《魂契娃娃屋》 1. 初现01 血红色的天空高悬一轮异常皎洁的明月,纯白无瑕,那月光却像是被什么锁住,透不出它原本的轮廓半分。 昏暗的街道上,三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往前奔逃。 淡淡的血色天光下,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房屋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肉眼可见的,它们在往中间靠拢,逐渐逼近中间奔跑的三个人。 巨大的宛如充满粘液的软体生物在地上爬行的声响,黏腻、潮湿,充斥了整片黑暗的街道。 跑在中间身形明显为女性的人带着哭腔开口:“哥!怎么办?!跑不掉了!” 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街道,和后面已经被合拢的房屋堵住的退路,一时之间分不清不知道哪一个更让人绝望。 更要命的是,随着长时间的奔逃,后方逐渐传来了不祥的呓语。 ‘哥…咕噜…快跑……’ ‘咕噜噜……胖子……’ ‘嘻嘻…没退路……嘻嘻……没退路……’ 这些话都是刚才一路上他们互相说过的,那些鬼东西模仿他们的声音学习他们的语言,不远不近地追着。 极速的奔跑即便是增强过体质的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眼前的境况几乎陷入绝境。 “等等!”左边身形宽了很多的人突然开口,惊疑不定:“前面那是什么?!安全区吗?” 就在前面几乎要重合的黑色房屋轮廓中,一点白光明亮而醒目。 “不管是什么!赌一把!”前面即将围拢,后方已无退路,继续跑下去也是被包饺子的命! 还不如赌一把!或许,这是唯一的生机! 他们的速度很快,说话间已经冲到了白光旁边,及至近前才看清,白光笼罩下是一扇形式古朴的雕花木门。 是门,就能进! 刘鸿晖往前踏出的右脚猛地一个用力,往前疾冲的身形伴随着鞋底和地面剧烈的摩擦声硬生生停住! 右手一把拽住刹不住车的自家妹妹,在刘怡然的惊呼声中一个巧劲把人在空中打横转了一圈拉回了自己怀里。 同时,空着的左手一拦,落后他两步的张浩然撞在他手臂上,哎哟一声。 “哇!”张浩然还没站稳,人就被一股大力拉扯着一个转向,直接撞向那片近在咫尺的白光。 潜意识里对刘鸿晖的信任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先机,被拉着一头撞进了白光里。 “我去!” “哎哟!” 除了刘鸿晖一个翻滚后半蹲式警戒,另外两人几乎就是趴摔进来的。 柔和的白光对于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人来说也是刺目的,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奇迹般驱散了紧追不舍的呓语。 那种无形的冰冷和潮湿被温暖和光明替代,像——一步从地狱踏回了人间。 刘鸿晖强行睁开双眼,不顾双眼的刺痛也要看清楚目前所处的环境,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染湿了眼角。 抹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逐渐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后,最先落入眼底的是一双月白底色银丝勾勒云纹的靴子。 靴子小小的,穿着它的人也小小的,稍稍抬眼就能看清全貌,一名穿着月白色袍子长发垂肩的……小男孩?? 男孩还没他蹲着高,大概一米左右身高,长相精致贵气,头上戴着的小玉冠腰间挂着的羊脂玉佩,都显示着这孩子身价不菲。 似乎是因为刘鸿晖注意到自己,小孩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开口:“欢迎光临魂契娃娃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声音清脆,口齿清晰,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不论是言语还是神情都不太像是三四岁的小孩。 可惜,他得到的不是热情的回应,而是谨慎的戒备,刘鸿晖把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的刘怡然两人挡在身后,斟酌词句。 “你……您好,冒昧打扰了,请问您是这里的主人吗?” 男孩点头:“是的,我是这家娃娃屋的店主,我叫路关山,几位客人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路关山眉眼弯弯,在三人进入娃娃屋的瞬间,三人的相关信息已然进入他的视野。悬浮屏一样飘在三人头顶,片刻后消散。 瞧着还算顺眼,那就随手帮一把吧,毕竟,小金说了要尽量做个好人呢。 刘鸿晖更加警惕了,以往副本里的安全区,从未见过这样的,这个安全区出现的方式也很不符合常理。 不论是他们所经历过的副本,还是论坛上玩家的讨论帖里,都没有见过场景这么复杂完整还拥有能沟通的类人形主人的安全区! 对,就是类人形,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能出现在这里的会是一名普通人类男孩。 刘鸿晖暗暗给终于缓过劲来,正相互搀扶着爬起来的刘怡然和张浩然两人打了个暗号,示意两人不要轻举妄动。 自己则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一边谨慎打量整间屋子。 “我们还好,您这里,是娃娃店?” 灯光明亮的房间内,靠墙的位置摆满了置物架,上面是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毛线娃娃。 有小到能握在掌心的,也有比人还高的,货架满满当当,有些娃娃甚至直接靠着货架摆放在地面。 再联系路关山刚才说的娃娃屋和店主之类的称呼,不难猜出这里应该是一家售卖娃娃的店铺,而魂契娃娃屋这个店名不能不让他多想。 能开在危险的血肉街的娃娃屋,他推翻了关于此处是安全区的推测,他们不会刚出狼窝又进了虎穴吧?! “对哦。”对方说自己还好,那就是不需要帮助的意思,路关山也就不再纠结这一点,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很是骄傲。 “这里的娃娃都是我做的,我是不是很厉害?你们如果要契约娃娃的话,要满足两个条件哦。” 小金说了,他长得这么可爱,说话自然也要可爱,这样会让客人更加放松,更快拉近距离,然后客人就会慷慨解囊愿意带娃娃们出去玩了。 店里的伙伴们都憋了好久好久了,牠们都想出去玩,路关山想要尽可能帮牠们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 客人不说话,那就是在等他说,路关山竖起一根小小的手指,非常认真。 “第一,需要娃娃自愿跟你走。”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要用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来换哦!” 路关山两个条件说出口,一时间没人接话,他举着两根手指头等了好一会儿,对面三人就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他忍不住嘟嘴:“行不行一句话,你们大人都这么磨叽的吗?” 刘鸿晖正要说话,衣服下摆被人轻轻拉了拉,他默然闭嘴。 “那个,小朋友,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刘怡然越过自家严肃古板的大哥,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和眼前这个外貌可爱的孩子平视。 她长相清秀,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夹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温柔柔的。 路关山看了看她,先前那点不耐消散了几分,倒是这个问题让他很奇怪。 “怎么可能就我一个人?” 对面三人悚然一惊,这里还有其他人?为什么没看到?难不成还有别的房间? 三人都忍不住环视四周,别的人没看到,倒是看到雪白的长毛地毯上,从门口延伸到他们三人脚下的黑色污渍。 就在三人被自己的各种脑补和猜测吓得浑身僵硬的时候,就听见路关山继续说道:“除了我,还有牠们啊!” 他小小的手臂一扬,冲着周围的置物架一指:“牠们,都是我的家人哦!” 语气昂扬,神色傲然,显然,他很是为有这么一群家人自豪骄傲。 刘鸿晖三人面面相觑,所以,这些娃娃,都是活的?! “哎呀!你们到底要不要契约娃娃嘛?”路关山有点不耐烦了,这些大人都好麻烦啊! 一点都不像他,今天早上小金问他要吃巧克力蛋糕还是草莓蛋糕的时候,他就很果断地选择两个都要! 超~~~果断的好吧! 刘鸿晖心中一动,他注意到,这位看似孩童的店主,两次提到了一个词:契约。 他说的不是买也不是卖,是契约。恐怖副本里,能和契约搭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尊敬的店主,我不太明白,您说需要我们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这个东西是由您定义还是我们自己定义?”刘鸿晖问。 路关山理所当然:“当然是由娃娃屋定义啊,我怎么知道你们身上都有什么?” 他一副你们在说什么鬼话的模样,一摊手:“你们要先找到愿意和你们走的娃娃,然后由娃娃屋自动收取足额价值的物品。” 一直躲在刘鸿晖身后悄悄观察的张浩然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等路关山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的时候,他又缩了回去,期期艾艾地问:“那个,我们如果不想交易的话……会怎样?” “不契约就不契约呗,我们又不是黑店,不会强制消费的啦。”路关山摆了摆手,对方都这么问了,看来是不想契约了,那就不值得他继续浪费时间了。 “因为你们没有契约成功,所以麻烦走之前把清洁费结一下哦。”他指了指雪白地毯上触目惊心的污渍,跟洁白的雪地被抹了墨水一样显眼,让人想忽略都难。 2. 初现02 “等等!我们需要商量一下,可以稍等一下吗?”刘怡然突然出声,恳切地提出要求。 路关山无所谓,他们商量也好,走也好,对他都没什么影响:“可以呀,你们请便。” 三人迅速找了个尽量远离货架和路关山的角落——大门边上,头碰头低声商量起来,时不时还往路关山这边看一眼。 路关山靠着一个足有一米七的金发娃娃腿边,轻声:“小金,他们不会以为躲着我们,我们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吧?” 小金低头,温柔地注视着脚边双手抱胸一副臭屁模样的幼崽,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摸了摸幼崽的脑袋。 大门边,张浩然恰好抬头瞧见这一幕,倒吸口气猛地低头。 “我去!娃娃真的是活的!!!我刚看到它摸那小孩的脑袋了!它还对着他笑!WC!” 张浩然狗狗祟祟地咋呼,怕声音太大被当事人听到,还捂住了自己的嘴。 旁边的刘怡然被他这么一吓,整个人僵住,脑袋都不敢偏一下,又想看又怕被发现,毕竟她是背对那边,要看就得回头。 刘鸿晖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忍住了扶额的冲动,“你不会真以为在人家的地盘,我们说话能瞒过对方吧?” 是不是都忘了这里到底是哪里?恐怖副本世界,居然用常理去推测这一屋子明显不是人的存在? 张浩然震惊:“那我们躲在这干啥?” 既然悄悄话没用,为什么还要躲着讲话,直接光明正大讨论就好了啊! 刘怡然给自家老哥找了个合理的解释:“笨!这叫仪式感!” “好了,别闹了,说正事。”刘鸿晖打断他俩水字数,把话题引入正题:“你们怎么看?” “额?用眼睛看?”张浩然傻愣愣地回答。 刘怡然翻了个白眼,直接给他脑袋上来了个脑瓜崩:“笨!我哥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买这里的娃娃!” “怡然,注意一下用词,是我们要不要‘契约’娃娃。”契约两个字特意放慢语速,咬字加重。 “这位店主虽然自称店主,也承认这里是娃娃店,但是,每一次提到娃娃,他用的都是契约而不是……。”他谨慎的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他把牠们当作家人,而且契约的首要条件就是,需要娃娃自己愿意。” 刘鸿晖面色沉重:“不论是因为店主的喜好还是因为娃娃的特殊性,我们最好遵守这里的——‘规则’。” 刘怡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第一时间就捂住了嘴,偷偷回头观察了一下发现没有异常后,才放心回头点点脑袋,表示收到。 “那,我们要不要契约?我们不能确定最珍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是什么我们付不起的‘代价’,怎么办?”刘怡然提出自己的看法。 刘鸿晖沉重点头表示赞同:“你们看看自己的面板,我刚发现进来这里之后任务时间停滞了。” 另外两人闻言,脸色大变,赶忙点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玩家面板,果不其然,本来一直在跳动的血色数字不知何时停止了变化,最终的时间停在了20:05上。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从这里出去,在外面那个必死的局面里再坚持二十分钟零五秒,才能成功通关并回到现实世界! 二十分钟…… 必死无疑。 路关山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小金怀里,懒洋洋的,眼神都没给那边三人一个。 但是那三个人的对话和神态却全数落入他的感知里,这个娃娃屋本身就是属于他的一部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不笨嘛,居然看出来如果不契约娃娃,我就会强制让他们赔偿地毯,哼!” 路关山骄矜挑眉:“客人才有优待,捣乱的自然要惩罚。” 小金红唇轻启,勾起一个宠溺的弧度:“您是对的。”她的声音温柔而知性,听着像三十多岁的女性。 “行了,让想出去的那几个自己商量一下,这次谁出去玩,不许打架!”不到一米的小豆丁,肃着一张脸,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瞧着没有威慑力只觉得可爱。 “已经警告过了。” 在路关山看不到的上方,小金凌厉的眼神沉沉落在右边架子上,就这几个趁着关关刚醒,记忆混乱缺失,胆敢以下犯上。 虽然没敢对关关下手,破坏店面让关关不开心也是罪无可恕!关关还是太善良,不然按照她的管理条例,这几个就该被关禁闭,根本不可能给他们出去的机会! 那边三个人终于商量完,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三脸坚定走过来。 和路关山交流的还是刘鸿晖,他似乎是三人里的领头人,另外两个也很服他,只要是他做出的决定都会服从。 “尊敬的店主,我们决定契约一位娃娃。”他没有用买卖,也没有用个和只这样的量词,言语之间似乎把娃娃当成了需要尊重的存在。 这一点让路关山很是满意,他点点头,也没有站起来,指了指货架:“你们自己沟通,只要是愿意跟你们走的都可以选择。” “多谢!”刘鸿晖抱拳谢过,带着另外两人往旁边的货架走,他们没有贸然上手触碰,而是用最笨的方式。 对着每一个娃娃问一句:“请问,您愿意和我契约吗?” 每个娃娃都被问了三遍同样的问题,这样下来,他们的速度也就变得很慢。 “他们好笨啊,就不会一次性问全部吗?这要问到猴年马月?”路关山的话,不高不低,刚好够让还在货架前勤勤恳恳发问的三人听见。 三人的动作声音都为之一顿,刘怡然面带尴尬,张浩然有点惶恐,本能看向刘鸿晖。 刘鸿晖:…… “看我干什么?按照店主的方法做。”说完,他又冲着路关山一抱拳:“多谢店主提醒。” 路关山似笑非笑:“哦,我只是怕你们把我地毯全踩了。” 三人条件反射看向脚下,雪白地毯上,因为他们的行动,又多出了很多黑色污渍,更加脏乱不堪了。 三个人都不敢再乱动,站在原地,脚焊死了一样。 “哥……”刘怡然很慌,下意识向自家哥哥求助。 胆小的张浩然更加不用说,一米八近两百斤的庞大身躯恨不能躲在一米七不到宽度不到他一半的刘怡然后面。 刘鸿晖想了想,既然店主提出这个法子,就说明这个法子可行,他深吸口气,以尽量不弄脏更多地毯的方式冲着四个方向的货架各鞠一躬。 朗声:“请问,有没有哪一位愿意屈尊,愿意和我 们三人中任意一人,契约?” 语毕,满场寂静,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等待的时间很长,长到三人都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他们左侧方向的一个货架上一个手长脚长半米高的娃娃突然动了。 祂是真的手长脚长,半米的身高,腿占了三分之二,手臂垂到了腿弯。脑袋小小的,顶着一头褐色短发,五官俱全。 也不知是怎么做的,明明全部都是线材缝制钩织,但是每一处细节都与常人无异。 五官、手脚关节、脖颈、身躯,无一不精致。 祂本是闭着眼睛歪坐在货架上的,先是手脚活动了几下,等被人注意到,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一双湛蓝的玻璃眼珠。 刘怡然忍不住惊呼:“祂居然还有眼皮!”在她的认知里,毛线钩织的娃娃,几乎没见过有钩织眼皮的!还是能闭眼睁眼的眼皮! 多稀奇?路关山暗忖,这不是最基本的人体器官吗。 旁边货架上本来一动不动的娃娃们突然齐齐扭头冲着三人的方向,一双双无机质的眼睛齐齐眨动。 ‘我们都有眼皮啊。’ 虽然牠们都没有出声,但三人似乎都听到了这句话。 刘鸿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触感,他一个激灵浑身一抖,低头就对上了一对蓝色眼珠,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投射着他的身影。 是那只手脚细长的娃娃,巴掌长的身躯上穿着同样毛线钩织的蓝色褂子和短裤,露出来的身体部分则是贴近人体的肤色。 那只放进他掌心的小手掌甚至能清楚的看到指关节和手指甲——这真的是毛线能织出来的吗? 可是掌心的触感又明明白白告诉他,这就是毛线,很细很细的毛线。鬼使神差下,他合拢掌心捏了捏那只小手掌。 刘鸿晖差点没忍住一把甩开那只手!那只手!那只小到只有他拇指指节大小用毛线钩织出来的手!居然有肉感! 好在他本就性子沉稳理智,按捺住了冲动,小心翼翼地蹲下,和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前的娃娃平视。 “您好,请问,您是愿意和我契约吗?” 在眼前的娃娃点头的时候,刘鸿晖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那两人被选择。 在不知道对方要索取什么报酬的时候,他被选中是最优解,哪怕失去身体的某一部分,只要不致命,他就还有机会把妹妹和胖子送出副本去! 近距离看,这张五官都由毛线钩织出来的娃娃脸,忽略其很明显的材质部分,完全就是一张缩小版的年轻男孩的脸。 太真实了,反而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刘鸿晖还发现一件事,除了这个娃娃之外,其他的娃娃他好像都看不真切,之前被集体注视,那些眼睛也逐渐从脑海记忆中缓缓消除中。 这估计是这里的机制之一,刘鸿晖不敢再深究。 “很好,你很幸运,被选中了,现在,第一滴血到祂身上,位置随意,就完成契约啦。” 路关山拍了拍手,他都等得不耐烦了,小金说这里不是真正的目的地,娃娃屋刚苏醒,穿越副本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也就是,传错地方了。 快点结束这一单,他好去真正的目的地了。 3. 山坳村01 “你的意思是,这个娃娃不仅把你们从绝境中直接传送到安全位置,还在副本结束后跟着你们来到了现实世界?!” “而且那个娃娃店的店主还是个三四岁的奶娃娃?!” 国字脸男人盯着眼前的人呢,好像在看疯子,他环视一周,审讯室内除了他和另外一名同样穿着制服的同事,就是眼前的这个叫刘鸿晖的男人。 “那么,你说的娃娃在哪呢?” 刘鸿晖直直地盯着对面,眼神坚定:“祂,就在这里。” 对面两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国字脸男人,和男人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国字脸好笑地指着自己:“难不成你要告诉我,我是那个娃娃?” “不,祂就坐在你前面的桌子上。” 他没撒谎,那只手脚细长的娃娃此时此刻就坐在国字脸面前的桌子上,双手撑着桌面,双腿自然垂落在桌沿,一晃一晃地。 刘鸿晖看的也不是国字脸男人,而是是在和娃娃对视。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名穿着皮夹克满脸胡茬眼底青黑的男人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 “怎样?”他靠在门板上,眼神放空随口一问。 国字脸无奈:“队长,这人说在副本里发现了新的安全区,还说从里面带出来一只毛线娃娃,离谱的是,他说那个娃娃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但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 “嗯?”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有了兴致,扭头看过来,在看到刘鸿晖那张脸的时候,挑眉:“刘鸿晖?” “封队长。” 封沂,是特异局西南分局行动队队长,也是刘鸿晖曾经的……同事。 封沂走过来,把旁边记录的年轻队员赶走,自己一屁股坐了下来,翻开记录本看了几眼,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刘鸿晖闻到了很浓重的枸杞味。 发现刘鸿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杯子上,封沂自嘲一笑:“没办法,那些鬼东西越来越频繁,人手不够,我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他眼底的血丝不比刚出副本的刘鸿晖少多少。 “我知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刚出副本……”刘鸿晖的目光再度落到了之前的位置:“我的队员就看不到祂了。” 他再次看向封沂:“只有我能看到。” “哦?除了这些……”封沂合上记录本:“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刘鸿晖叹气,他知道,封沂也没有相信他。 “祂有名字,叫小蓝,祂自己告诉我的,说是店主给他起的。” 封沂抓住关键:“你是说,这个娃娃会说话?” “也不算会说话……”刘鸿晖突然僵住,瞳孔骤然缩小,停顿了几秒后,他语气紧绷:“祂和我直接意念交流的,祂说……你很有趣……” 说完,刘鸿晖再次放松下来,这一系列的变化,封沂都看在眼里,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只存在于刘鸿晖嘴里的小蓝骤然冲到刘鸿晖面前把他吓一跳之后,又施施然离开的画面。 刘鸿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我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但是……” “……但是,基于我曾经的誓言,我不得不来这一趟,你们信我也好不信我也好,我总要做到我曾经宣誓的那样。” “不,我信你。”封沂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他死死盯着刘鸿晖的眼睛,“我,信你。” 刘鸿晖瞳孔微颤,他知道封沂为什么信他,因为…… “我想我看到祂了……”在刘鸿晖的瞳孔里,那只本来只存在于刘鸿晖嘴里的娃娃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 “他真的把娃娃屋的存在告知了现实世界的官方哎。”孩童稚嫩的声音在荒无人烟的山间突兀响起。 很快,一道温柔的女声回应了他:“这不是您想看到的吗?” “确实,他既然敢直接告诉官方,至少说明这个世界的官方值得信任,并且权威性还不错。”孩童的声音突然一个转弯,嗤笑一声变得不屑。 “总比某些只会内斗的废物强些。” “您是想起什么了吗?”女声询问。 “没有,就是有感而发,我也不记得到底是哪个废物了。”就记得有这么一群废物,但是到底是谁,不记得了。 “没关系,您会想起来的。” “嗯,前面好像快到了。”声音一路往前,成人高的灌木丛淅淅索索分开一道小口,从里面钻出来一名三四岁模样的小男孩。 赫然便是路关山,此刻的他,没有穿着那身看上去就很贵的月白锦服,头发也变成了符合现代审美的短发。 他上身穿着一件印着黄色鸭子的套头短衫,下面穿着一条深棕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除了腰间挂着的那只精致娃娃,这一身打扮很低调了。 “小金,下一次,再把门开这么远,我就扣你工资。”他随手拨动下腰间的金发娃娃。 金发娃娃没有张口,但是小金的声音凭空响起:“可是我本来就没有工资。” 路关山拨动娃娃的手指顿住,随即若无其事收回手,搭在自己眉间往山下看:“应该就是这里了吧?哎呀,还要下山,对我这个小孩来说,真不友好。” 从他的位置往前走两步,平缓的山林陡然断开,近乎九十度的垂直崖壁往下延伸了数百米。 大地被切开一道三角形的裂口,裂口中心干涸开裂的河床伤疤一般蔓延到谷口,两边是荒废的田地,田地之外残垣断壁、枯树黑鸦,赫然是一处早已废弃的村落。 裂口最深处那道断崖依稀可见水流冲刷出的痕迹,崖底一方深不见底的黑洞深渊巨口般张开,从里面冒出的浓重黑气弥漫了整个山谷。 也让废弃的村落,成了彻底的死地。 “小金。” 腰间金光一闪,小金陡然长高到一米七左右,双手温柔地环住路关山,从山崖上一跃而下,几秒后,无声落地。 “哦豁!安全着陆!”路关山很给面子地抬手欢呼。< /p>小金默默变回去,重新挂在他腰间。 阴森的村落就在几步远的地方,路关山毫无惧色继续往前,待得进入废弃村落没两步,一阵无形的波动荡开。 黑气如鲸吞缩回黑洞,阳光重新落入山间,瀑布的轰隆巨响隐约从最深处传来,河水潺潺一点点充盈了河床。 田地里的荒草被阳光一照,如雨雪般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青葱嫩芽勃勃生机。 脚下枯草层生的村间小道触感悄然变化,成了坚实的石板路,充满生活痕迹的房屋悄然替代了残砖断瓦。 鸡鸣狗吠此起彼伏,甚至能听到旁边房子里传来呼唤孩童回家的声音。 一道矮小的身影,倏忽间从不远处窜过,脆生生应了一声钻入篱笆不见了踪影。 就在路关山眼前,整个死寂的山村‘活’了过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路关山的目光幽然落在远处:“这个场,激活了。” 场被激活,说明它要接待的客人,到了。 “走,让我瞧瞧,这次是个什么世界,够不够祂,玩……” 与此同时,村口专门接送的小船上下来了几个人,两女三男,都是穿着鲜亮的年轻人。 其中一人长相格外优越,略长的短发堪堪遮住了他眉眼,光露出来的大半张脸都让两名女性成员频频侧目。 “看来在这个副本里,我们就是临时队友了。”其中一名穿着格子衫的眼镜男出声打破沉默:“要不,我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行动?” “既然是我提的,那就我先来。你们好,我叫李成,通关三个副本了。” 他说完,目光转向下一个人,正好就是长相出众身高也拔群的那位,那人根本没有看他:“云行水。” 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李成也不强求,看向下一个。好在其他人很正常,除了名字都告知了通关副本数。 一行人很快做了自我介绍,短发女叫方茹,这是第二个副本。 马尾女叫王婵,这是第三个副本,一直缩在后面,畏畏缩缩满脸害怕的T恤男叫王子成,第二个副本。 众人都介绍完毕,副本还是毫无变化,预想中的接引NPC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李成推了推眼镜:“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之后,他面色凝重开口:“副本提示,我们应该有六个人才对,那么……第六个人,去哪了?” 他们的出生点在船上,有意识的时候,船已经靠岸,船上只有他们五人,连个船夫都没有,下船之后他们就接到了副本提示。 总共只有两条的副本提示。 [欢迎进入山坳村副本,本次副本参与玩家共,六人。] [本次副本要求:一,在村内存活三日;二,查出村内异常真相。任意完成一项,即可安全通关,祝各位游戏愉快!] 王婵皱眉:“这里也没第六个人了啊?” 方茹点开提示再看了一遍,提示里说的确实是六人没错。 4. 山坳村02 就在几人面面相觑,到处寻找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云行水突兀地吹了一声口哨。 “喏,我想我找到最后一名参与者了。”他冲着通往村落的道路一抬下巴。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就见石板铺就的村道上走来一名……小豆丁? “他,有五岁吗?”李成不敢置信,喃喃出声。 另外几人也是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方茹皱眉:“你不要乱说,目前还没听说有十八岁以下的被拉进来的。” 王婵也忍不住附和:“就是,这……副本再那啥,也不能把这么个小孩拉进来送死吧?” “是不是的,等他过来就知道了。”云行水率先往前迎上去。 一行人很快就和那小孩在村道上相逢,双方不约而同站定。 对面在观察他的同时,路关山也在观察对面的几人,嗯,长得还算凑合,不伤眼。 其中还有个瞧着有点养眼的,如果后续情况合适,他不介意拉对方一把。 没办法,经历的岁月太长,又处在这么个操蛋的世界,很多爱好都弄丢了,唯独颜控这一点实在丢不开。 副本世界里,歪瓜裂枣甚至恶心人的玩意那么多,他就喜欢看点好看的洗洗眼,他有什么错? “哥哥姐姐们好,你们也是外面来的吗?你们知道怎么出去吗?我想回家。”路关山没等对面发问,率先演了起来。 委委屈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手抱着金发娃娃,小身子瑟缩着,活脱脱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他自然知道他现在这副身体的优势在哪,对于人类来说,这副神态是最容易让人放下警惕引起怜爱的。 “我去!不会真被他说中了吧?”有人忍不住惊呼。 方茹忍不住走上前两步,蹲下,温柔的轻声询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家住哪里?怎么到这来的?” 路关山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斜斜往上落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东西,有点呆滞。 ‘小金,这是……弹幕吗?’ 在路关山的视野里,虚空中一条条文字飘过,五颜六色还带着很明显的国家前缀。 【一脸青春痘(华夏):这些人是真的不认识云神啊?都不看直播的吗?】 【杀穿副本(华夏):你家云神是RMB吗?谁都要认识他?】 【这个世界疯了(华夏):应该没人完全不看直播,但是每天直播这么多,就算云行水是高手,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看他的本吧?】 【保持清醒(华夏):你们别把话题拉远了,这小孩怎么回事?有没有人管管?现在副本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了吗?简直丧尽天良!】 【安全逃离(华夏):劝前面那位理智,辱骂副本会被针对哦。】 呵!这恶心玩意越来越没品了呢,说个话都要被报复。 “你在看什么?”一张眼熟的帅脸隔绝了他看弹幕的视线,哦,是刚才看得最顺眼的那张脸啊。 路关山眨眨眼,抬手指天,无辜歪头:“那朵云好像一只狗狗呀!”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个看到新奇事物会好奇的小宝宝而已。 云行水回头,天上确实有云,粗粗看去,真能分出一个脑袋四条腿。 重新回头看向眼前天真无邪的幼童,云行水勾唇一笑,顺势蹲下:“那刚才这位姐姐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哦。” 弹幕刷得很快,很多都是没营养的话,路关山只看那些提供信息的弹幕。就在他和这位被弹幕嘴里的云神说话的功夫,又刷过去好几条。 【一脸青春痘(华夏):@国家特异局总局@特异局西南分局@特异局宣传号我帮你艾特官方了,不用谢。】 【老太太扶我过马路(华夏):为什么只艾特一个分局?你是看不起其他分局吗?】 【一脸青春痘(华夏):我这边归西南分局管】 确定了,新世界实力确实不错,居然还有直播,看来这次有得玩了。 路关山看向一边还在等待他答案的女人,目前为止,他只从弹幕里知道了这个长得最帅的男人叫云行水。其他人的名字,他一个都不知道。 “姐姐刚刚问关关什么呀?对不起呀,关关没听清。” 一个小孩,方茹并未计较,只耐心的把刚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路关山听完,乖巧回答:“姐姐,我叫路关山,今年三岁了!我从我家来哒,我家开了一个娃娃店,看!” 多少岁?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身体年龄看着三岁那就三岁咯。 他举起手里的小金,献宝一样晃了晃:“这是我家的娃娃,是不是很可爱!” “怎么到这来的?”路关山嘟嘴,“就走到这里来的啊!关关就在路上走,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关关是不是回不去了?” 说着,本来收回去的泪水再度充盈眼眶,要哭不哭的,好不委屈可怜。 方茹叹息摇头,起身:“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但是可以肯定,他应该就是最后一个,你们谁愿意带着他?” 一时之间,没人接话,危机四伏的副本世界里,谁乐意带一个累赘? 路关山懵懵懂懂举手:“报告姐姐,关关很厉害,不需要大人带哦!关关每天都自己乖乖吃饭睡觉,关关可以照顾自己哒!” 【一脸青春痘(华夏):我去,好乖好萌的崽子!老阿姨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小金,看我装的像不像?’ ‘关关本来就很可爱啊。’小金毫不吝啬夸赞。 从路关山出现开始就一直皱眉的李成这会儿脸色都舒展不少,队友是个奶娃,但是个听话乖巧的奶娃,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有云行水,冷眼瞧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崽子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可惜打从一开始就说漏嘴了。 本来副本提示人数的时候那一秒不到的停顿就已经引起他注意,偏偏最后一个队友是这么个奶娃娃还是从村里面走出来的,加上小崽子脱口而出的那句。 ‘你们也是从外面来的吗?’——外面。 云行水咂摸着这两个字眼, 他倒要看看,这小崽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 国家特殊现象调查与异常管理西南分局,还是那个审讯室,国字脸男人不见了,只剩下刘鸿晖和封沂相对而坐,当然,还有一只封沂只能从刘鸿晖瞳孔反射画面里才能看到的——娃娃。 桌面放着的平板上显示的画面正是云行水等人的副本,封沂指着云行水腿上挂着的小孩,神色凝重。 “这个,就是你说的,娃娃屋的店主?” 刘鸿晖双目瞪圆,浑身颤抖,画面里,那张熟悉的脸某一个抬头的瞬间,双方仿佛隔着屏幕对上了视线。 他呼吸一滞,艰难回答:“对……” 凑到屏幕上方,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探头往下看着画面的小蓝突然扭头,对他露出一个笑脸,毛线缝制的嘴唇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刘鸿晖强自镇定,才没有条件反射往后退。 没事,没事……他来特异局之前,已经跟这个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娃娃说的很清楚,对方当时明确表达了同意,他才来的。 所以,没事的,这是娃娃允许的泄密,也就等同于,店主允许的……泄密。 刘鸿晖的目光不自觉落回平板,正好看到路关山抬头冲着天空露出一个天真可爱的笑。 就像,冲着他一样。 * “你们,就是上面来的地质勘探团的人?” 几人还在商量谁带着路关山行动,冷不丁一道森冷阴沉的询问响起,胆小的顿时吓了一个激灵。 抬头望去,就见一老头不知何时,无声出现在众人前方三步远的地方。 老头看上去精神很不好,白发稀疏干枯,皱纹满面特别是那法令纹垂到了下巴处,眼袋吊得老长眼下青黑,一双被褶子拉成三角的眼睛浑浊暗沉毫无生气。 “你们,就是上面来的地质勘探团的人?” 长时间没有得到回答,老头再度开口问了一次,张口说话间,众人都看到老头嘴里的牙齿脱落得只剩寥寥几颗,黑黄带垢。裸露的牙床萎缩的厉害,像干涸河床上翻起的泥皮,松垮垮包裹着仅剩的几颗牙根。 老头嘴唇翕动间,一股陈腐之气从空气中隐隐传来,每说一个字,那几颗硕果仅存的牙齿颤颤巍巍,仿佛随时会随着话音一起脱落。 方茹没忍住,侧头躲在王婵背后,捂嘴无声干呕了一下。 王婵嘴唇紧抿,硬是撑住了没动弹,李成脸颊肌肉微颤,强行扯出一个笑来。 “这位老丈,我们就是勘探团的人,请问您是?” 老头涣散的目光逐渐聚拢,脖颈如生锈的齿轮一样一点点转动到李成的方向,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李成。 直看得李成冷汗涔涔,才缓缓开口:“我是山坳村的村长,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住处。” 说着,他缓慢转身,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刚抬腿想跟上去的众人顿时都僵在原地。 众人惊愕的视线中,村长身体没动,在骨骼咔嚓的脆响中,那颗脑袋一点点转了个180度。 “跟上,别,跟丢了。” 5. 山坳村03 村长的脑袋重新转了回去,人……好吧,应该不是人,总之,村长已经往前走了。 脚步很慢,很轻,轻到身后跟着的人,听不到一点脚步声。 众人都被村长神来一笔的脑袋转动之术吓到,没人还顾得上路关山这个奶娃,他抱着小金默默跟在众人身后,不哭不闹。 衣领骤然一紧,身体腾空而起,他被人拎着后脖领提了起来。 提起他的人用劲巧妙,从他左右肩背处各抓了一块布料,这样一来,除了肩膀不受控制微微上抬,并没有多少窒息的感觉。 他被迫和提着他的人来了个脸对脸,是云行水,男人饶有兴致地瞧着他。 “你好像,并不害怕?” 哦豁!演砸了,很久没当小孩没接触正常人类,都忘了看到脑袋转圈正常人是会害怕的。又或许,看到老头那副尊容,正常小孩也会害怕? 但,路关山会承认吗?自然不会。 秉持只要我不认,你就拿我没办法的原则,路关山张口就来。 “关关为什么要害怕呀?” 云行水被小崽子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住了,他眼神晦暗往前方瞥了一眼,村长的脑袋已经有一点点转动的迹象了。 行吧,心理素质还挺好,演技精湛,这要是个正常孩子,他云行水三个字倒过来写! 路关山以为对方不问了,自然会把他丢下,却不料,云行水就这么提着他继续往前走,只不过手臂放了下去。 这下子,就变成他抱着小金,云行水提着他的局面。 ‘呵!我还以为这小子多厉害。’都不敢把疑问说出口,怕触发‘村长’,亏他还小小期待了一把。 ‘您是想看热闹吗?小金可以帮忙。’ ‘不不不。’路关山阻止了蠢蠢欲动的小金,‘这样也不错,我不用自己走路了。给他一次当我临时坐骑的机会吧。’ 【一脸青春痘(华夏):啊啊啊啊啊,想让云神提着!!】 【保持清醒(华夏):花痴闭嘴吧!你家云神明显是看出那小孩不对劲了。】 路关山不再关注半空的弹幕,看出来又怎样?哪怕把他当场解剖了,一片一片地分析,在这些人眼里,他也是纯正的人类孩童。 村长的速度缓慢,像长久没使用的傀儡人偶,每走一步关节处都发出滞涩的嘎吱声。 几人都不敢过于靠近,碍于村长最后那句话,又不敢离太远,只能亦步亦趋保持着三步的距离挤挤挨挨地跟在后面。 只有云行水不知道是本事大还是胆子大,闲庭漫步般提着路关山跟在众人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上了一个小小的斜坡,就见着了第一户人家。透过篱笆能看到有人在收衣服。 可还没等走近,那人似乎发现了他们,见鬼似的飞快跑回了屋内,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每个见到他们的村民,无论在做什么,都直接跑回了屋子关上了门。 “他们在看我们。”方茹脸色很难看,目光从一处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处收回。 “暂时不是说话的时候,找机会……”李成警惕地看了眼前面的村长,低声提醒。 几人不再言语,沉默地跟在村长身后。 路关山装作好奇,盯着路过的一户人家看,和躲在窗户后偷看的村民对上了视线。 以路关山的视力,可以清晰地看到隐没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激动、渴求和……恐惧? 路关山眨眨眼,把视线重新投向眼前的石板路,他是个乖宝宝,什么都没看到哦。 村子不大,一条呈U形的村道链接了整个村子,U形出口就是他们上岸的地方,最里面是一道高耸入云的悬崖,一条瀑布如九天落人间,声势浩大地没入崖底深潭之中。 贯穿整个村落的那条河的源头,就是这个深潭,潭水与河水相接的位置架了一道木板桥,半米宽,两人并肩走都够呛。 一路走来,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反应奇怪的村民吸引,隔着田地也看不太清河道,行至深潭才算真正看到了这条河。 ‘小金,这河,可真干净。’路关山是被云行水提着过桥的,小小一个人几乎是悬在深潭边缘上过去的。 潭水幽深,一眼望去看不到底,只能看到如墨的深水。倒是河水清澈见底,鹅卵石和泥沙都能清楚瞧见。 ‘嗯,鱼和水草,都没有。’小金被路关山抱在怀里,小脑袋悄然转动把周围的环境都收入眼中。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何止鱼虾水草,应该说,这一整个水源从瀑布到河水,没有一丝生气,倒是…… 路关山垂着的双脚晃了晃,把缠上脚尖的那丝黑气抖落。 他们已经跟着村长来到了河对岸,和另一边一模一样的格局,石板路,农舍,和躲躲藏藏不敢见人的村民。 不,还是有变化的,路关山的目光从前面走着的几人脚上一一扫过,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些人,在经过木板桥的时候,多多少少都被水里的黑气缠上了。 目光低垂,咦?云行水的双脚干干净净,这人怎么没被缠上? “呵……” 一声压低的冷笑从头顶上方传来,路关山充耳未闻,哎哟,这视角,晃得人头晕。 路关山闭上眼,把小金从怀里换到肩头抱住。 ‘关关,你的临时坐骑在看你。’ ‘看呗,还能少块肉不成。’ 反正只要他不承认,对方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人。 一路沉默着,本来只用十分钟不到的路程,被村长带着走了近半小时才停在一处和旁边农舍款式一样的院子前。 几乎在村长停住的同时,路关山被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地面。 村长站在篱笆门前,手抬起和肩齐平,直愣愣冲着院子的方向,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这里,你们的住处,吃食……”他伸得笔直的左手臂缓慢横移,指向隔壁:“张木匠家的会帮忙,准备。” 说完,他似乎完成了任务,放下手臂,就要往原路返回。李成几人纷纷避让,不敢妄动。 然后,梅开二度,村长刚从站在最后面的云行水和路关山旁边经过,停下了,那个脑袋再次转向。 “夜晚,太阳落山后,别出门、别应声、别回头。” 等村长脑袋扭回去,这次终于是真的走了,远远地瞧见村长上了木板桥,李成几人才长舒一口气。 “他,是什么东西啊?”方茹难掩惊惧,这一路她都提心吊胆,生怕村长那颗灵活的脑袋突然表演一个360度旋转。 “管他是什么,反正不是活人,先进去看看吧,还得在这待至少三天呢。”李成观察了下篱笆门和院子,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推开门走进去。 众人鱼贯而入,院子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地,不大,左侧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荫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木墩子做成的凳子。 三间连座砖瓦房,推开中间的双开木门,进门就是一张八仙桌和供台。 供台上单独供着一牌位,上书:天地君親師。台前的香炉满是灰尘,早就,没了香火。 左右两边的房屋从外看是两间,进了大堂才看到从大堂内还开了两个门,加上外面的两道门,实则总共分成了四间房。 路关山跟着进了大堂,就被叮嘱不要乱动,他就乖巧地站在大门边,看着几人把每间房门都打开,进去看了一遍再出来。 最后众人到石桌边集合,从院子里是能看到左右两户离得最近的人家院子里的情况的,都没人,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们几个活物。 李成摸了下木墩子,还算干净,一屁股坐了下来:“各位,看来这是个合作副本,要不要坐下整合一下信息?” 王婵随手拍了两下木墩子也坐下了,似笑非笑:“整合信息的前提是各自有不同的发现,目前这个副本除了知道村长大概率不是人,还有村长说的那几句话,除此之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倒也不是。”方茹加入讨论:“我觉得这个村子很古怪,地形古怪,村民古怪,特别是里面那个深潭,绝对有问题!” “哦?你怎么确定?”王婵来了兴致,追问。 方茹整理了下思绪和语言,缓缓开口:“在副本降临之前,我喜欢旅游,去过不少的地方见过不少的潭水。” “一般来说,像这种水质的潭水,就算再深,人眼看到的也不会是墨黑色,而是墨绿或者深绿色才合理。” “但是刚才的潭水,除了边缘浅水部分,中间区域几乎就是墨水一样的深黑!” 方茹的神色很是凝重,她再度强调:“就我们看到的河水清澈度,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李成点头表示赞同:“对,这水绝对有问题,你们发现没有,不论是河里还是潭水里,都没有生物存在的痕迹,哪怕是水草都没有一根。” 王婵从最开始不在意到后面收敛神色认真听完,等李成不再说话,她的目光落到了云行水身上:“哎!你呢?有没有什么发现?” 路关山早就找了个能看到所有人的位置乖巧坐下,这会儿顺着王婵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云行水也正在看他。 云行水没有回答王婵的发问,反而对着路关山露出一个微笑:“小崽子,你呢?有什么发现?” 路关山:……??? 他只是个三岁孩子,这小子是不是有病? 6. 山坳村04 ‘小金,要不我们下次再来拿东西吧……’ ‘关关,现在杀了他,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小金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等以后我们拿回足够多的本源,有了和新世界抗衡的力量,关关就可以弄死他了呀!’ 路关山停下乱蹬的双腿,可怜巴巴仰头:“关关不是鸭子,关关很乖,不要欺负关关。” 云行水却是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他冷笑:“我可没有功夫陪你们浪费时间,第一天是最安全的,你们确定还要在这做所谓的信息整合?” 说着,云行水提着路关山就往外走,留下面色急剧变换的几人。 云行水走得很快,身高腿长的,几秒就到了篱笆门,路关山扭头去看。 那扇双开木门敞开着,能一眼望见站在大堂内目送他俩离开的几人,还有正对大门摆放的供台和……牌位。 头顶已经开始西斜的阳光落在院子里,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点,屋顶灰黑色的瓦片被晒得油亮,屋檐在墙壁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与那些光点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只这副画作在大门的位置戛然而止,那道门明明开着,却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阳光突兀的在此处消失了一段,一点都没有落入屋内。 路关山好似什么都没察觉,就只是无意回望一眼,而就在他扭回头的瞬间,眼角余光中,瞧见木木讷讷站着的四人身边,影影绰绰多了好些人! 然而等他再度回头去看,一切都平静如常,甚至李成几人也没了方才一瞥瞧见的木讷呆板,有了正常的活泛气,似乎正在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你在看什么?” 云行水停住脚步,也跟着往身后看去,毫无异样。 路关山伸手一指:“太阳在画画!” 云行水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扫,凝住,好一会儿他笑了。 把路关山提高到眼前,平视:“果然,带着你,有惊喜。” 路关山歪头作不解状,云行水没有多说,手往下落,路关山感觉自己的双脚重新踩上坚实的地面。 “跟上,丢了的话,我可不会去找你。” 云行水就近选了村长离开前指过的张木匠家,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没人回应,就在路关山以为他要离开找另一家的时候,篱笆门被直接推开。 山坳村所有的篱笆都是竹制的,不到一米二高的篱笆,简简单单用一根短竹竿卡住,成年人伸个手就能轻松打开。 村子本来就小,外人想进来还必须依靠唯一一条船,这篱笆也就防个家禽家畜的作用了。 “请问,张木匠在家吗?” 无人应答,云行水走一步喊一声,隔壁院子里,李成几人都循声走出了大堂,被几双眼睛盯着的云行水没事人一样。 嗯,确定了,这小子不社恐。 房门是关着的,跟其他村民一样,这家的主人也是在看到他们过来的时候躲进了屋子里。 此时此刻,这座院子里,除了他和云行水的呼吸心跳,他没有感应到第三个生命存在。 云行水已经走到了房门前,他敲了几下门,门内一片安静,推了推,没推动,外面没挂锁,门是在里面被拴上了。 路关山从云行水身后探头去看,这也是一扇双开木门,中间一条两指宽的门缝,黑洞洞的一条缝中间他看到一点红。 这个高度,正好和他的视线齐平,路关山眉眼弯弯,冲着那点红笑得很是乖巧可爱。 谁说没有生命,就没有存在了?第一个被盯上的居然是他,这可,太有意思了。 “你好呀!”路关山抬手,冲着门缝奶声奶气打招呼。 云行水猛地低头:“你在和谁说话?” 路关山理直气壮指着门缝:“它啊!” 他指的高度,只到云行水胯部,云行水没有选择低头,而是紧盯着门缝缓缓蹲了下来。 “它走啦。” 云行水刚蹲下,就听到路关山这句话,顿时有些不爽。 “小屁孩,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关关这么乖,才不会骗人!” 云行水起身就走,就在他转身的下一秒,木门被打开的吱呀声响起,刚才怎么敲都没回应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在院子后头,开门迟了点,两位就是那个上面来的领导吧?欢迎欢迎!” 皮肤黝黑长相敦厚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走出门来,不论神态、语气还是行动之间的灵活自然,都和之前的村长不一样。 “您就是张木匠张叔吧?”云行水反应很快,接话利索。 “哎,我就是张木匠,领导喊我张木匠就行,这声叔可担不起,担不起。” “那怎么行,村长说了,这几天还要麻烦您和婶子呢。” “不就做个饭嘛,你张婶子也就做饭做的不错了。” 双方一来一往寒暄上了,除了第一眼,张木匠再也没把目光落路关山身上过。 如果说村长是个徒有人形的提线木偶,那这中年人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当家的,谁来了?”又是一名中年妇人从屋里走出来,瞧见路关山和云行水两人,也是满脸堆笑,手在腰间围裙上擦了擦。 “哎哟,两位领导是不是还没吃午饭?村长都和我说了,这几天你们的饭食都在我家吃!如果不习惯,那我就把饭菜端过去,你们吃完再把碗筷给我送回来就行!” 热情,好客,朴实。 很普通正常的农村夫妻。 太正常了,云行水想,这也太不正常了。 他客气地道谢:“这几天就要麻烦张婶子了,午饭我们吃过了,就是过来认认门。” 被喊婶子,妇人笑得眼角皱纹都多了几道:“嗨!婶子做饭可好吃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跟婶子说!” “好的,谢谢婶子,婶子做什么,我们吃什么就好。” “那行,让你们张叔陪你们聊着,婶子先去准备食材。” 张婶回屋了,张木匠站在门口,没有邀请客人进门的意思。 云行水并不强求进去,直接开始了他的表演。先是摸了摸脑袋,低头不好意思地笑,腼腆青涩。 他这张脸还是很有欺骗性的,特别是当他愿意演的时候,张木匠夫妻俩都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的,直说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张叔,我们这初来乍到的,想知道咱村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您知道的,干我们这行,偏远地方走得多了,一般都需要注意当地的风土习俗,怕冲撞了就不好了。” 这借口找的合情合理 ,张木匠没有拒绝回答。 “我们村没啥特别的,总共就这么大点,一眼都能看全啰。就是晚上没有路灯,这路吧不好走,怕掉河里去。所以晚上就不要出门了,免得出事。” “村里还没医生,真出事了,老王头那船送出去还要走夜路到镇上,起码要一个小时以上,不严重还好,真严重了人都要没了。” 张木匠摇了摇头,有感而发。 “那村里是出过类似的事吗?” “哎!可不是,大半夜的非要出来玩,掉河里了,捞上来就进气少出气多咯,还没等送出去人就没啦!” 河里出过事,死过人。 “好的,我们的工作晚上也干不了。”云行水一副很听话的模样。 “那为什么不在村里设医疗点呢?” 这话不是云行水问的,而是不知何时从隔壁走过来的四人中的方茹问的。 张木匠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淡了下去,语气也很冷淡,一点都没有和云行水说话时候的和煦。 “我怎么知道?这事你得问村长去!” 方茹被呛,也不敢恼,只是奇怪为什么这NPC还有两副面孔,求助地看向身边的队友。 李成赶紧打圆场:“张叔,我们也是考察团的……” “我知道啊!我又不瞎,你们都在隔壁院子看半天了。”张木匠并没有因为这声张叔给李成好脸色,话都没等他说话直接怼了回去。 不是,这NPC吃枪药了?怎么突然翻脸? 而在路关山的视角里,一直都很‘干净’的云行水眉间沾染了浅浅一层黑气,丝丝缕缕的黑色从眼前王木匠的房子里飘出,汇入这一层黑气中。 李成四人身上原本就有的黑气在隔壁房子转一圈后就有不同程度的加深,张家的黑气在遇到他们身上本就有的黑气之后嗖地缩了回去。 到嘴的猎物,和吃不到的美食,这张木匠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没空和你们瞎扯。等吃饭的时候再来吧。” 说完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几人,只冲着云行水笑笑,还特意低头给了路关山一个慈爱的眼神,转身回了屋。 “这,怎么还有两幅面孔的?”王婵喃喃,百思不得其解。 没人能给她答案,云行水冷笑:“你们不来捣乱,或许我还能多问几句。” 几人面色一变,李成辩解:“谁都没想到会这样,刚看你们聊的很好,所以……” “就是,谁知道这NPC发什么疯?我们也是想帮忙,你一个人总有考虑不到的地方,大家一起问才能更全面,都是为了副本,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王婵很不服气,云行水冷哼一声,直接走人。 李成看了眼没动的路关山,漠然转头和另外几人商量去了。 路关山:……? 他这是自动被分到云行水一组了?也行,好歹云行水目前还算‘干净’。 他多走了两步,从几人身边绕了过去,黑气太浓郁挡道了都。 等他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路的云行水,那几人也商量出了结果,他们从张木匠出来学着云行水之前的操作来到了下一户村民家。 同样喊了没人应,同样敲门没人理,不一样的是,几人装作转身走了好几步,房门才不情不愿地打开了。 7. 山坳村05 云行水停住了脚步,光明正大抱胸看戏,路关山身高不够,指望云行水不现实,他直接跑到了院子门口。 开门出来的是个面相刻薄的妇人,和张木匠两口子差不多的年纪,三角眉三白眼,法令纹都掉到了下巴。 双手叉腰下巴看人,一开口尖利的嗓音直冲人天灵盖。 “干嘛干嘛?敲了门就跑,有没有礼貌?” 估计是没想到出来的是这么个神仙,几人都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李成开口。 “这位婶子……” “婶什么婶?是你婶子吗?就乱喊?”妇人不屑的眼神从上到下把人扫一遍,啧了一声:“啧,还上面来的领导呢!就这?”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几个运气真好,直接开出个炸弹。】 【一脸青春痘(华夏):那是,我云神运气一向很好!】 【说你云神了吗?你就接?】 【云行水的狗能不能回云行水单人直播间去?这是副本直播间,OK?】 所以,他看到的弹幕都是来自所谓的副本直播间,个人的他没有,他也看不到个人直播间的弹幕? 路关山是真的有些好奇这个直播间,以前……至少在他目前所拥有的记忆里,没有一个世界曾破开副本世界的龟壳,把副本呈现到并未参与的玩家眼前的。 都这么干,副本机制全数泄露,狗副本还要不要玩了? 他对新世界的好奇心愈发浓厚,就是有点遗憾,他和副本纠缠太深,注定是去不了新世界了。 不然,他还真想看看能破开副本防御开直播的新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在这边悠哉看戏偶尔瞧一眼弹幕,那边几个被这妇人怼的有些忍不住脾气了,特别是王婵,要不是方茹拉着,恐怕就要甩手走人了。 ‘气成这样居然只是想走,而不是硬刚上去?’ ‘确实,很理智,不错。’小金给予了肯定。 李成陪着笑,恭维了妇人几句,让妇人的脸色稍微好看些,她才松口:“问事儿?简单,我想吃鱼了,日落之前,去福水潭捞两条囡囡鱼来。” 她手指的方向,赫然就是瀑布,那福水潭也就是瀑布下的深潭了。 这鱼对她的吸引力很大,说的时候妇人吞了好几次口水,眼底的贪婪渴望快溢出来。 “记住,是两条,多了不行,少了更不行!一条鱼一个问题,不论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说完,身子不动,双脚往后跨了两步退入屋内,双手未动,木门砰的一声自动关上。 “我去!”突然而巨大的关门声吓了方茹一跳,她抚着胸口,平复剧烈的心跳。 “囡囡鱼?是我想的那个囡囡吗?”王婵皱眉,“如果是的话,这鱼恐怕……不太好抓。” 李成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估计就是这个,按照…整理出来的攻略和民俗传说,我已经大概能猜出来这个副本的底色了。” “小盆友,你呢,看半天看出点什么了吗?” 路关山抬头看无声走到自己身后的云行水,眼神清澈:“啊?我吗?” 【……此处应有表情包。】 嗯?什么表情包?他也想看。 两人还在大眼瞪小眼,李成几人已经走过来,顿时,两人非常默契地退后几步,让出门来。 李成正要张嘴说什么,被两人这一番操作整得有点无语,他闭上嘴,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发出邀请。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吧?要不要一起?” 云行水:“那是你们的任务,关我什么事?” 李成面色微变,他没想到云行水如此笃定这是个‘任务’。 在副本里,NPC提出的要求分为必做和可不做两种类型。 可不做的要求那就只是要求,不做顶多有降低NPC好感的危险,至于降低之后的连锁反应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而那种必做的,是副本明确标注为任务的,会收到正式的副本提示,提示包含任务要求和成功奖励,当然也会有明确的失败惩罚。 这种任务,不做,那就接受惩罚,你要是有信心能躲过或者顶住惩罚,也可以拒绝任务。 而刚才那妇人发布的任务,副本给出的惩罚提示是——王桂花很喜欢吃鱼,没有鱼,也可以用别的代替。 这个‘别的’意味不明,但绝对不是什么常规‘食材’,大概率是身体部件。 今天才刚进副本,还有三天时间,失去一部分身体哪怕不是致命的部分,失血、虚弱、行动不便,随便来一项都足以让人丧命于此。 “你喊他干啥?人家大神,不稀得和我们这种小虾米为伍,走了!”王婵拉着方茹,冷哼一声快步往深潭那边走。 李成没有继续纠缠,也跟了上去。 这是直接无视了他?路关山瞧见那个默默跟着三人同样被无视了个彻底的身影,真有意思。 被他盯着的人突然回头,和他来了个对视,男人平凡的五官没有多余的表情,冲路关山微微点头就回身走远了。 这几人在刚才的妇人家里,并未被新的黑气缠上,只是被妇人派发了所谓的捞鱼任务。 为什么呢?是因为这几人已经被那间临时住所标记了吗?也不对啊,这几个人在过桥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个福水潭标记了,为什么后面又能被临时住所标记? 看张木匠和这妇人的反应,都表明这个村里,对‘他人’已经标记的猎物,都不会擅自伸手,那是不是说明,福水潭的东西和临时住所的东西,一脉相承? 基于这个推测,张木匠会对云行水另眼相看就很好解释了,因为云行水暂时还算‘无主’,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标记,是只要下手够快就能吃到的‘肉’。 想到那缕想要缠上脚腕的黑气,他这是,也被当成猎物了? 随着四人走远,路关山发现一件恐怖的事情——弹幕,不见了。 怎么回事? ‘关关,有没有可能直播视角转移到做任务的几人身上,而你离得远了,所以才看不到弹幕了。’ 虽然是个猜测,但是小金说得很笃定。 这个可能性很大啊。 “我也想去看抓鱼!关关要去看抓鱼!”双眼亮晶晶,抓着云行水的裤腿儿喊着。 “想去自己去,我又没有栓着你 。” 看来这个默认队友并不认为自己是队友,无所谓,反正他也没把这小子当队友。 云行水没有继续敲其他村民的门,嘴上拒绝了路关山看热闹的提议,脚步却不紧不慢往深潭方向行进。 路关山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这个速度刚好足够他目前的小短腿跟上,索性跟在了云行水身后。 闲着也是闲着,路关山试图套话。 “好看哥哥,眼镜哥哥邀请你,你为什么要拒绝呀?” “眼镜?你是说李成?”云行水略微思考:“你确实还不知道我们名字,这么叫还挺形象。” “他喊我我就要去?那我多没面子。” 这算什么回答? “还有,别这么叫我,云行水,我叫云行水。” 云行水懒洋洋朝身后的小豆丁投去一瞥。 “我总觉得,你像个成熟的灵魂装在小孩的身体里,但是想想,真是个老怪物,是怎么喊出哥哥姐姐来的?你别喊我哥哥,我瘆得慌,直接喊我名字。” 这家伙的直觉强的可怕啊,路关山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喊:“云行水。” 正好,他也不想继续喊哥哥姐姐了,倒不是喊不出口,他本身是没有什么道德感和羞耻心的,只要好玩,哥哥姐姐而已,又不是喊爸妈。 云行水有点意外,这小崽子是不准备装了? “云行水,你的异能是什么?” “呵!”云行水气笑了:“我说,你就算不装了,也不需要这么直接吧?” “而且……” 云行水停下,低头,似笑非笑地审视路关山。 “只要是玩家都该知道,我们的能力不叫异能,是觉醒的天赋。” ‘他在说谎。’ 路关山笑了,他确实看不出云行水说没说谎,架不住他抱着的小金是个强力多功能外挂。 是哪句话说谎了呢?还是,所有的话都有陷阱? 心念电转,路关山没有迟疑:“真的吗?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云行水审视着路关山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判断不出这小孩是不是在故作镇定,看样子,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也确实不该知道,每个被拉入副本的倒霉玩家成功活过第一个副本后,按照个人在副本里不同的表现会觉醒不同的天赋。 特异局有专人关注每一个直播,只要出现新人,第一时间就会查到新玩家的身份资料,在新玩家活着出第一个副本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或许不是家人,而是特异局专员。 由特异局的人负责讲解引导,注册论坛账号之后,新玩家自然就会知道有关副本的一切。 他们的能力是觉醒的天赋也是在此之后从论坛新手须知里得到的知识点之一,因为,这个名称本身就是玩家叫出来的,觉醒的时候只会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一种明悟。 自动知道自己的天赋是什么,怎么用,但是不会明确告诉你这是天赋不是异能! “啊!!!” 凄厉的惨叫,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两人同时转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福水潭,出事了。 8. 山坳村06 路关山到达福水潭,第一眼看到的是半空密密麻麻的弹幕。眼熟的几个名字掺杂其中,很快刷了过去。 【WC!那鱼长的是人脸!!】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突然冒出来一张死白死白的死人脸,吓死我了!】 【方茹被拉进去了……】 【他们为什么不救人啊?!】 【说救人的都自己进去试试!这情况谁敢伸手?!】 仗着不错的眼力,路关山从弹幕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四人来福水潭边捞鱼,可是福水潭之前他们经过的时候就看过,一根水草都没有,哪来的鱼? 于是几人就开始想办法找鱼,绕水潭找线索过程中,王婵一个不慎,脚滑了。 惊慌之下一把拽住了旁边毫无防备的方茹,她自己站住了,方茹被她带倒在地,手臂被潭边的石头刮破流了血。 好死不死,这血滴进了潭水里。 就这么几滴血,他们想尽办法都没找到的‘鱼’幽灵般从深黑的潭中出现了。 被血液吸引出来的鱼一共五条,几滴血而已,很快就被五条鱼分抢一空。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这鱼就要游走,真让它们重新回到深不见底的潭水,再想抓就难了。 王婵也是个狠人,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抓住方茹受伤的手悬到水面用力一挤,又是几滴血液落下。 李成也反应过来脱了外套就要用衣服去捞鱼,就连那个一直装透明人的家伙也主动上前帮忙,还因此把李成吓了一跳,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队伍里确实有这么个人。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方茹知道这是为了任务,也忍了疼痛很配合。 巴掌大的鱼也很顺利地被衣服捞出了水面,变故发生在鱼脱离潭水的一瞬间。 那鱼刚脱离潭水,突然整个膨胀起来,鱼头几个呼吸间变成了一张惨白的死人脸,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地瞪着岸上的人。 捞鱼的两人没料到这个变故,近距离突脸,吓得一个不慎衣服没拉紧,鱼重新落入了潭水。 偏这‘鱼’回到水里后并未重新变回正常的鱼身,而是顶着那颗死人脑袋冲着岸上的人露出阴毒的笑。 更恐怖的是,另外四条本来正常的鱼,在没有离水的情况下,也开始变异了! 这下子,几人都慌了,手忙脚乱往后退,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撞了谁,混乱中,方茹再次摔倒。 这次她的运气不太好,受伤的那只手直接进了水,血液弥漫在潭水里,五条‘鱼’顿时发狂般涌上来,张开嘴咬住方茹的手臂就往下拖。 另外三人反应过来去拉已经迟了,方茹几乎是瞬间就被五条‘鱼’拉入深潭,只留下一声尖利而短促的惨叫。 嗯,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路关山看着还惊魂未定的三人前面不远处那处明显有重物被拖曳过的痕迹,再看看已经恢复平静的潭水。 这人,应该是回不来了。 捞个鱼,鱼没捞到一条,人倒是无了一个。 “现在,怎么办?”王婵的声音有点发颤。 李成面色很难看,听到王婵的问题,猛地瞪过去:“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什么意思?!”王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狠厉瞪了回去。 “别以为我没看到,方茹会摔倒就是你拉的吧?刚才往后退的时候你还扯着她的手在放血,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安全退回来了,她却又摔倒了?!还那么巧,手臂落了水!” “李成!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故意害她?!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人在摔倒的时候下意识抓身边的人那是本能!我承认她摔倒是我的错!但是后面她第二次摔倒跟我没关系!” 王婵咬牙:“真要说的话,我可是清楚地看到,你们俩捞鱼的时候蹲着的,往后退的时候一下子站起来撞到了她!第二次摔倒就是你们俩害的!” 哦豁!多熟悉的场景啊!好像很久没见过了,现在看看,人类推卸责任拉人下水背后戳刀子的嘴脸,还是这么的——难看。 路关山脸上一直维持的天真和无辜一点点收敛,突然就有点无趣了。 “我说,几位。” 云行水双手插兜,讽意十足:“队友刚没,你们就开始内讧,有点不合适了。” 王婵应激般,谁说话冲谁。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风凉话!李成喊你帮忙的时候你拒绝了!说好的合作你有一点合作精神吗?” “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被人骂到脸上,云行水无所屌谓地耸肩:“我可从来没答应过要和你们合作,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我没好处,失败了我没坏处。” 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我,没有帮忙的义务哦。” 【一脸青春痘(华夏):啊啊啊啊啊,就爱云神这股子不管他人死活的劲儿!!】 【杀穿副本(华夏):不是,你有病?祝你副本里遇到你家云神,等他看着你去死,看你还爱不爱。】 【一脸青春痘(华夏):承你吉言,云神一定会活着出这个副本!】 【杀穿副本(华夏):……艹】 路关山差点笑出声,没毛病,要遇到云行水,首先云行水得活着出这个副本,才能做到。 ‘小金,新世界的人类,好有意思啊……’ 路关山双手中,小金的小脑袋几不可见地歪了一下,那双无机质的金色琉璃眼精准地看向那片刷得飞快的弹幕。 ‘那关关,这次要玩得开心哦。’ 云行水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往潭水里看了一眼,那边三个瞧见他的动作,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戒备。 “能把你们吓成这样,我都开始好奇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了。” 路关山也很好奇,所以他当即提出建议:“既然好奇,你可以试试他们的法子,把那东西引上来看看嘛。” 李成警惕万分:“你们要做什么?” 及至此刻,他要是再看不出这小孩不对劲,他就是脑子有问题了,谁家正常孩子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件之后比他们这些过了几次副本的成年玩家还要淡定的? 果然,云行水时刻把人带在身边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能告诉我们,你们见到了什么嘛? 嗯,最好是告诉我们怎么见到的。”路关山一脸纯良,仿佛只是平常遇到正常问一句你吃饭了没一样平静。 虽然已经知道了一切,但他也不好让这些人知道他能看见弹幕不是,那不显得他更不像正常人了,这样不好。 王婵眼珠子一转,冷哼:“想看?弄点血进去就能看了。” “血?”云行水复述了一遍,目光落在路关山身上。 “嘤……你不会是想用我的吧?”那可就……太好了,这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放手不管,毕竟捞人太麻烦了,能不动他不想动呢。 “嗤!就你这小身板,真要血,那边不还有三个现成的。” 啊,不对他下手啊?那可真遗憾。 不过…… 路关山往李成和王婵身后看了一眼,三人,云行水也注意到这个‘隐形人’的存在了?看来,这人的‘隐形’也是有条件的,失去,就会被察觉到。 还没等三个现成的炸毛,云行水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利落地给了自己左手一刀。 手掌一握,血液涓涓而下,落入潭水中,氤氲成一团粉色的云雾。 这行动力,杠杠的。 被勾的‘鱼’行动力也是杠杠的,云雾还未形成,几乎是血液接触水面的瞬间,黑色的潭水中冲出几团惨白的影子。 浮肿膨胀的巨人观头颅上,一双全黑没有眼白的瞳仁里满是嗜血的兴奋,大到离谱的脑袋后面连着的是一副有手有脚但没有骨头的瘦小身躯。 水草般在水中摇曳,推着前面硕大的头颅在水里横冲直撞,那张满是尖利牙齿的嘴张得老大,连水带血往口中吞入。彼此之间为了争抢互相撞击撕咬着,滑腻的皮肉被撕开,白惨惨的一片片成絮状飘散开,又很快被它们连带着血水一起吞吃干净。 这几个鬼东西出现的时候,云行水第一时间后退远离了潭水,直接撩起衣服下摆缠住手掌,一滴血都没有落到地面。 “哇哦!好可爱!” 云行水侧目:“你认真的?” 路关山很认真:“当然,她们,很可爱啊。” 【保持清醒(华夏):我就说,这小孩,不对劲,从进本到现在,从始至终都没见过他害怕。】 看出不对的自然不止这一个弹幕,密密麻麻的弹幕都在讨论路关山的身份,李成三人的防备连着路关山一起针对了。 路关山仿佛看不到三人的戒备,真诚发问:“你们,不抓鱼吗?” 三人同时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是,你自己看看你这话阴不阴?这玩意是能抓的吗?是他们抓它们还是它们抓他们??? 眼见几人都没有动手的意思,路关山表示遗憾:“那你们的任务就要失败咯。”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和云行水之前的嘲讽,杀伤力不相上下。 没有新鲜血液注入,残余的血液逐渐被吞食殆尽,食物没了,那五颗大脑袋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齐刷刷仰头望着岸上。 那视线精准落在一手紧压伤口的云行水身上。 路关山:“哦豁,你被盯上了耶。” 9. 山坳村07 “以上,就是目前所知的有关‘店主’的所有信息。” 大屏幕定格在一张双人近景,路关山被云行水提着,抬头往前看,仿佛和镜头来了个对视。 不是封沂不想放路关山的单人照,但是他也找不到路关山的单人直播间,只能从几个直播间里截了一张最接近最清楚的。 只看这张截图,很可爱的小孩,上身穿着一件印着黄色鸭子的套头短衫,下面穿着一条深棕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脸上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婴儿肥,一双眼睛乌溜溜水灵灵的充满了好奇,五官虽幼也能瞧出长开后会有多俊俏。 “你是说,这个孩子,资料里说的那个魂契娃娃屋的店主?”长桌主座上,特异局西南分局局长蒋成杉眉头紧皱。 “对,相关资料和视频都已经发到各位手中,看完之后还有任何疑问都可以现场提问,当事人也在这。” 封沂一边说一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并指了指坐在自己对面的刘鸿晖。 在场十几号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刘鸿晖身上,有人认出来他,迟疑着问:“这……这位是不是曾经在分局待过?” 刘鸿晖冲那人点点头,站起来:“各位领导好,我叫刘鸿晖,曾经是分局一名普通行动队员,也是此次事件的当事人。” 蒋成杉沉吟:“所以,针对目前的情况,你们有什么建议?” 封沂看了眼重新落座的刘鸿晖,刘鸿晖的目光明显没有落在任何一人身上,而是略带紧张看着他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不用猜也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 “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点,‘店主’和我们之间,是友非敌。” “等等,你判断是友非敌的凭证是什么?”有人提出异议。 封沂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刘鸿晖目光的落点,轻声问:“祂……在吗?” 没头没脑的一个问题让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不懂封沂在打什么哑谜,只有刘鸿晖点头回应:“在。” 在场的也没蠢人,一问一答之间,先后都想到资料里提到的那个叫小蓝的娃娃,顿时都如临大敌。 小蓝,在办公室里? 众目睽睽下,刘鸿晖伸出去的手中突然多出来一朵小小的蓝色的花,花叶尖尖纹理脉络清晰,但从光泽度和厚薄度来说,就是一朵假花。 “小蓝说。”刘鸿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手心的花举高:“让我们派一个能做决定的人,带上这朵花进副本,和他直接对话。” “这人必须做到一点——活着通关副本,并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因为这朵花,是一次性的。”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一个方向。 封沂:“我去。” * 被盯上的云行水淡定如斯,看戏的路关山兴味盎然,一旁注定任务失败的三人面色灰败。 “天要黑了,回去吧。”云行水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说完就转身往回走。 那边三个还在盯着潭水里五颗脑袋天人交战犹豫不定,路关山好心提醒。 “晚上在外面可不安全哦,还有你们的鱼好像要在太阳落山前交哦。” 随着云行水远离福水潭,那五颗‘望血头’毫不留恋遁入潭水深处,这下就算想抓也抓不住了。 路关山才没那么好心提醒他们,他只是好奇,没完成任务到底会发生什么,这三人不去交任务,他怎么看戏? 日头西斜,从这个方向看去,正好能看到橘红色的夕阳远远落下,镶嵌在山坳口,一点点往河中隐没。 身后有三道脚步跟了上来,路关山一蹦一跳追上前面的云行水。举起怀里抱着的小金。 “我把小金借给你一会儿。”他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云行水还在渗血的手掌,很是真诚:“就当回报你之前带我过来,如何?” “带你过来?”云行水没有去接那个金发娃娃,被小孩努力举起凑近的娃娃很精致,不是那种流水线出来的廉价品,这娃娃与其说精致不如说很真。 真到等比例放大到真人大小,完全就是个金发美人。毛线织成的娃娃有这么逼真吗?他没接触过这个圈子,不太懂,回去查查看。 脑子里的念头刷的很快,云行水想明白所谓的带他过来是什么意思后,果断拒绝:“不用,我不玩娃娃。” 不管这娃娃是有治疗的功效还是别的,云行水的第六感告诉他,为了这么点小伤就接受对方的娃娃会亏本,而他,从不做亏本买卖。 “啊……好吧。”真遗憾,本来以为能这样了结这段因果了呢。 一路走过,几乎每一扇窗户都能看到隐约的人影晃动,偏一点人声都听不见,整个村子安静得诡异,仿佛他们白天见到的那么多村民都是幻觉。 他们不是不存在,而是躲在每一扇窗户和门后,窥探着他们这群外来者,带着让人不适的恶意。 走过发布抓鱼任务的妇人家门口,路关山停住,光明正大站在大门边等待看戏,云行水比他还欠,仗着身高优势,直接靠在篱笆上悠哉等待后面磨蹭的三人过来。 “我说,你们快点的,真要等到太阳落山,别说任务了,饭都不用吃了。” 王婵愤恨地怒目而视,李成拉了她一把,虽然脸色很难看,倒是绷得住,率先走进妇人家。 房门自动打开,就像是知道该来的人来了一样,熟悉的妇人熟悉的叉腰熟悉的咆哮。 “我的鱼呢?怎么一条鱼都没有?!”她在李成三人身上梭巡了一遍,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本还算活泛的神色一点点冷下去,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那神情和状态有点眼熟。 像那个给他们带路的村长——僵硬、木讷、阴气森森。 眼瞅着妇人状态越来越不对,王婵面色发白已经开始准备往后退,王子成悄然退到两人身后,嘴唇蠕动快速而无声地说着什么。 就在妇人愈发接近村长状态的时候,李成突然开口:“我们可以用别的替代鱼!” 任务提示——王桂花很喜欢吃鱼,没有鱼,也可以用别的替代。 王桂花的异变停止,直愣愣冲着李成的方向,嘴角机械般翘起:“好啊。” 方才说话麻利泼辣的王桂花,这两个字说的很是僵硬,像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平板无波。 “请问,需要什么食材,才能代替那两条囡囡鱼?”李成给了另两人一个眼神。 别想跑,任务是一起接的,惩罚自然也要一起承担。< /p>另外两人虽然脸色更加难看,却没有继续往后退了。 路关山看得稀奇,隐身男他不太清楚,王婵此人的秉性从之前发生的事可见一斑,自私阴毒。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心甘情愿留下承担惩罚? “一起接的任务默认一起承担后果,不论奖励还是惩罚,NPC可不会和你讲道理。” 嗯?路关山抬头,说话的云行水并未看他,目光还是落在院子中。 “他们还算聪明,主动提出惩罚,否则真等NPC变成怪物主动索取,那就不知道要失去什么了。” 这意思是,主动上缴失去的少,被动索取代价更大。 这人居然会好心给他解释这些规则,有点稀奇了,路关山很不客气:“你被夺舍了?” “你就当我日行一善。” 这边在日行一善,那边已经进入结算阶段。 “一只胳膊一条腿,抵两条鱼。”王桂花嘴角溢出可疑的水渍,双眼放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在李成的大腿和王婵的胳膊上多停留了几秒。一边的王子成倒是被下意识忽略了过去,瘦瘦小小的,一看就不好吃。 三个人,一只手一条腿,怎么分配? 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一直缩在李成身后毫无存在感的王子成突然抬头,飞快扫了一眼王桂花又低头,声如蚊呐:“那个,要不您自己选,要哪根胳膊和腿?” 声音虽小,王桂花确实听到了,瘦削的脸颊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天色愈发暗沉,太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齿缝间溢出的晶莹反射着莹亮的光泽,一直垂到了下巴。 另外两人都没看清楚王桂花的动作,李成的左腿和王婵的左手已然断落在地。 “啊!!” 两人甚至在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发出惨叫,王子成悄然往后退了两步,深藏功与名。 王桂花提着两条血淋淋的肢体,退入房门,门悄然关上。至此,四人组被鱼拖走一人,残了两人,任务没完成消息没得到,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路关山的目光从紧闭的房门上收回,这速度,起码是个A级,看来副本为了防止他拿回他的东西,放了不少高阶进来。 没什么好看的了,路关山摸了摸肚子:“饿了。” “那就吃饭去。” 两人像遛弯回来的,非常放松,进了隔壁张木匠家。 ‘吱呀’ 张木匠家房门打开一条缝,张木匠笑眯眯地钻出来站在门口:“这个点才回来啊,要不干脆让你们婶子把饭菜送到隔壁,你们回去吃吧。太晚了,耽搁了时间就不好了。” 天空只剩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仿佛随时都要消失,月亮悄然在山间露出一个小小的尖角来。 确实,很晚了。 “那就麻烦婶子了,要端碗吗?我们也能帮忙。” 云行水说着就要越过张木匠进屋,被张木匠伸手拦下:“哎,咋能让客人动手干活,你们先回去,待会儿我们就把东西送过去,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张木匠笑眯眯地催促着,对左边院子里的惨呼痛叫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劝两人快回暂住的屋子。 “那好,我们先回去,麻烦两位了。” 10. 山坳村08 连NPC都讳莫如深的夜晚,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硬刚。 路关山跟在云行水后面回到暂住的院子,隔壁的隔壁,李成和王婵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你说,他们能回来吗?” 弹幕不见了,看来,直播间视角再一次跟随了那边三人,路关山看着神龛上唯一一个牌位,嘴里问着正在检查屋子的云行水。 云行水的回答很简洁:“不知道。” 他对路关山问的问题不关心,倒是对路关山本人很感兴趣。 “你现在是装都不想装了?能不能告诉我你我之间,是敌是友?” 路关山把目光从那几个字上面挪开,歪头笑得很无辜:“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队友吗?” “队友……”云行水笑了,不再追问,只是整个人肉眼可见放松了很多。 “作为队友,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啧,这小子还真会打蛇随棍上,路关山指了指神龛后方的墙壁:“你要不去看看这后面是什么地方?” 云行水没动,他早就看过了:“后面还有一间房,但是房门是锁着的,进不去。” “有些东西,也不一定非要看见,人之所以有五官,自然是因为五官都有它们的用处,不是吗?” 云行水眉心一动,再次迈开长腿,转过墙壁。 路关山跟了上去,就见云行水浑身紧绷缓缓靠近那扇紧锁的木门,先是侧头用一只耳朵靠近门板,很小心的没有真的触碰到,听了一会儿,他脸色开始凝重。 “有……水声,滴水的声音,像是……水龙头没关紧。” 声音听完,又凑到门缝边仔细嗅闻,这下,脸色更难看了。 “腐败的味道……臭味,陈腐的臭味,像……很久没清理的厨房或者……卫生间。” 这能代表什么?云行水疑惑,可惜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我怎么知道啊,我只是个孩子。” 云行水嗤笑,还待追问,前面传来动静,两人出去一看,是王子成三人回来了。 李成趴在王子成背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不知死活。王婵扶着自己的断臂位置,也是同款惨白脸色,倒是自己走回来的,就是行动间有些踉跄。 两人的伤口都已经止血,路关山在他们断开的肢体切面上着重看了一会儿,嚯!居然还是个懂得循环利用的,一层淡淡的黑气笼罩了整个创面,在导致创面整片血肉坏死的同时,也正好帮他们止了血。 双方在大堂打了个照面,王子成眼神平静很快移开视线,径直把李成背进了左侧最里面的那间房,王婵狠狠瞪了云行水一眼进了左侧外面那间房。 云行水摊手:“不是,这也能怪我?” 人都聚集在屋子里,弹幕随之出现,路关山的注意力顿时都被吸引了过去。 【有一说一,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本就没情分,不用讲本分。】 【都是拿命过本的玩家,自己没本事要接任务,完了还要怪人家不帮忙,哪来的脸?】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这个副本的难度有点超标了吗?】 【保持清醒(华夏):副本难度确实不对劲,一般来说按他们的过本量这个本顶多三级,第一天刚进本按道理来说是平安日才对。】 【杀穿副本(华夏):第一天就死了一个废了两个,如果是人很多的大逃杀本,这很正常,但显然这不是,解密存活本第一天这死伤率有点超标了。】 难度超标?那不好意思了,他可能知道原因,只能怪这几个人倒霉,偏闯进他藏东西的地方。 饭菜是在天空完全黑下来之前送过来的,王木匠夫妻送完东西立马离开,一句话都没多说。 王子成出来拿走了三人份的餐食,送了一份进王婵的屋子,端着剩下的两份进了李成的屋子,没再出来。 路关山本没有进食的需求,但是他目前扮演的是人类,人类是要吃东西的,所以,他意思意思吃了一点。 值得一提的是,云行水见他吃了才动筷,还专捡他吃过的菜下手。 谨慎、精明、胆大心细还性子强硬不吃亏,临进房睡觉前,路关山举起小金。 “需要我让小金陪你吗?” 然后云行水就眼睁睁看着整个白天都安安静静COS普通娃娃的金发娃娃突兀地伸手抱住了路关山的手腕,五官也生动起来,一副很不情愿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礼貌拒绝:“不用了,她更喜欢你。” 路关山叹气:“那我明天能见到活的你吗?” “嗯,我尽量。”对于明显不太礼貌的问题,云行水耸耸肩轻松回答。 双方就此别过,分别进了右侧的两间房,非常默契地没有提要不要同一间房的话题。 弹幕有些懵逼。 【我丢!这娃娃!活的!】 【不儿,我是错过了什么吗?为什么这俩都不对劲?】 【一脸青春痘(华夏):嘿嘿嘿,让你们不看我云神的单人直播间,懵逼了吧?傻眼了吧?可惜,这直播没有回放哦。】 【保持清醒(华夏):大家不要乱传,都去官方帖子看一眼再来说话!指路——特异局最新弹幕管理条例】 【特异局总局(华夏):请理智发言,此直播间的一切禁止外传,有关详细请前往贴吧咨询。】 【我去,官方……】 【切!特异局能管直播间?直播间又不是官方开的!】 【前面的,特异局三日游欢迎你……】 【前面的仁兄还在吗?】 【没说话了,估计是不在了。】 【不过,清醒哥你这网速可以的,刚去看了下,帖子刚出来没两分钟。】 这官方的速度还可以,他以为要等到这个副本结束,官方才能反应过来呢。 路关山抱着小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愈发黑下来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一眼望去,连对岸的灯火都全部熄灭,天地之间一片漆黑。 “小金,夜深了,狗副本用我的东西养出来的恶心玩意,应该也都出来了吧?” “需要我帮关关把他们引到一起吗?”小金说着仰头看抱着自己的人。 “不需要哦小金,这里不是有现成的鱼饵吗?” 路关山笑得很甜,仰头,不止有鱼饵,还有实时情报站,一条条弹幕把整个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说的明明白白。 李成和王婵痛的睡不着,李成之前的昏迷是装的,王子成名义上和李成同住说是方便照顾行动 不便的李成,其实是想着关键时刻把李成留下当垫脚石。 还有云行水还没睡,一直很警惕地注意自己这边的动静,都说了是队友,居然还是不信任他,人类的疑心病啊…… 【我擦!快去看那边!】 【等下,不用跑了,直播镜头切过去了。】 【有一说一,我更想看那个孩子的直播视角……】 【嘘!不讲不讲。】 漆黑的夜色中,一股股人类肉眼看不见的黑气像闻见腥气的蚂蟥,涌入这个院子,从路关山窗前呼啸而过,席卷向院子左侧。 “小金,鱼出笼了,咱们抓鱼去!” 路关山整个人凭空浮起,缓缓从打开的窗户飘了出去,丝丝缕缕的黑雾隐藏在静谧的夜色中鬼魅般缠绕上来,又在即将触碰路关山的下一秒崩散开。 路关山有点嫌恶地啧了一声,可惜这些恶心玩意没有脑子,只是单纯的凭猎食本能追逐‘食物’,他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小金周身散发蒙蒙金光如水膜般迅速覆盖路关山全身上下,连脚底板都没放过,彻底隔绝了他和外界的接触。 “谢谢小金。” “不客气哦,我带关关过去吧。” 路关山的脚都没落地,维持离地半米的状态飘着到了前院另一扇窗户前,这里住着的是王婵。 他没有靠近,而是直接被小金送上了院子里那棵大树横生的枝丫,踩着树干往下看。 王婵屋子的窗户大开,屋内,王婵并未睡着,而是满脸惊惧缩在床里侧,手中拿着一把白日里没有见过的匕首。 她背部紧贴墙角,仅剩的右手手指紧紧攥着匕首,防备着什么。 就在刚刚,她莫名惊醒,睁开眼就瞧见了黑洞洞的窗口,她向来谨慎,睡前再三检查过窗户关的好好的,而此刻,窗户不仅打开了,还是悄无声息弄开了木栓和她特意绑上的布条打开的。 她知道副本里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推断,但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明明应该属于安全日的第一天夜里,就找上了她?! 按照贴吧总结的副本规则推断,此时此刻她已经清醒,很大概率触发了类似晚上不能醒来的规则,她现在在赌,赌床铺是安全点这个规则还适用。 太安静了,安静到整个院子只有她一个人一样,明明隔着一面墙后面就是李成和王子成的房间,这种老式房屋隔音非常差,她之前还能隐约听到隔壁两人打呼的声音,这会儿却是一点动静都无了。 万籁俱寂,天地只余自己的错觉让王婵莫名焦虑,她有一种冲动,房门离床并不远,下去,打开门,冲到隔壁房间去! 他们是队友不是吗?是队友自然要守望相助,不论生死,那两人都有帮助她的义务才对! 王婵惨白的脸颊因气血上涌,染上两抹不自然的潮红,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挪到床沿,把脚放了下去。 一秒,两秒,三秒,无事发生。 王婵双眼迸发疯狂的喜意,猛然起身抬脚就要走,一抬,没抬动,双脚脚腕好像被什么冰冷而滑腻的东西禁锢住。 笑容僵硬在脸上,王婵不受控制一点点低下头看去,一双肿胀的灰白色的手,滑腻潮湿,死死抓住她脚腕。 “啊!!!!” 11. 山坳村09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安静的房间里,李成突然出声。 就睡在另一头的王子成久久没有回答,李成心里有点慌,他确定王子成就睡在同一张床铺的另一头。他是平躺的,能清楚地看到不大的床铺左侧侧躺着背对他的王子成。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王子成的回答,李成以为对方睡着了没听见自己的问话,伸手推了一下对方的小腿,没用多大力,那双交叠在一起的腿晃了晃,但是腿的主人还是没动静。 不对劲,李成警惕心起,很不对劲,都是经历过几个副本的老玩家了,他不信王子成能心大成这样,在副本里还能睡成死猪。 要么王子成不知道时候中招了,现在处于昏迷状态,要么……王子成在他没发现的时候被掉包了,旁边这个压根就不是王子成! 过于安静的环境,让李成心里的猜测一路滑向最让人恐怖的方向,如果旁边躺着的不是王子成,那,会是谁? 李成压下心里的慌乱恐惧,不住深呼吸缓解情绪,副本里最忌讳的就是惊慌失措,这样会加大死亡的几率。 他开始以一种尽量不动的姿态观察旁边躺着人,衣服裤子都是王子成的,他记得很清楚,傍晚的时候王子成背他回来的时候衣服沾了他的血,又没有替换的,所以他只能穿着沾了血的衣服。 现在,那块熟悉的血迹还在,证明至少衣物还是王子成的。 那有没有可能,王子成中招了,所以才没动静? 李成不敢动作太大,怕引起旁边东西的注意,他一点点往床尾蹭,因为少了一条腿的缘故,王子成以方便照顾为由睡在了床外侧。 眼下,他想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离开床铺,就必须一点点从床尾出去。 脚成功悬空,然后是小腿,很好不要慌,慢慢来,接着是大腿。再接下来就要小心再小心,胯部挪出去很容易失去平衡导致发出声音,所以先尽量把腿放下去踩到地面。 很好,成功,继续。 这会儿,李成的脑袋已经到了王子成腰部的位置,李成发现一件毛骨悚然的事,王子成好像……没有活人该有的呼吸起伏。 哪怕是侧躺,一个大活人呼吸的时候胸腔扩张带动肩膀也会有轻微的起伏,但,他看到的这个‘王子成’并没有。 一瞬间,像是感知功能突然回归,先前觉得很正常的地方都变得不正常了,‘王子成’身上太冷了,哪怕不直接接触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寒意。 这种程度的冰凉,让他联想到冰柜里存放的尸体,李成的脑子几乎要炸开,恐惧如跗骨之蛆缠绕全身。 即便如此,他还记得不能惊动对方,只是尽量加快了往下蹭的速度,终于他整个身体滑落到地上,靠着床沿坐着,放轻了呼吸,双手撑地。 他不敢撑床,怕制造出不该有的动静,失去一条腿对他的行动很是不利,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站起来,就在他专心致力于让自己站起来的时候,眼角余光里多了一双眼睛。 李成顿住,僵硬转头,王子成瞪大的双眼死鱼一般直愣愣地冲着他,王子成,什么时候……转头的? 不对!他身体还是背对这边的,只有头,只有那颗脑袋,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呈现一种脑袋向背的诡异状态! 极致的恐惧要么让人失去反抗能力,要么让人绝地反击,李成属于后者。 本来死活站不起来的李成,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力气,猛然站起来,单脚落地差点一个趔趄重新倒下又被他快速往前蹦跶了两步稳住身形,随即他头也不回顺着这股前冲的力道直冲房门而去! “李成,你去哪?” 是王子成的声音,又不是王子成的声音,阴森幽然,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低吟。 “为什么跑不带我?” 李成没有回头,他的手已经抓住了门栓! “为什么丢下我?!” 拉开门栓!只要拉开门栓就能出去了!! ‘咔哒’门栓打开,李成狂喜的表情下一秒僵在脸上,背上突然有了重量,一双惨白浮肿自带滑腻水汽的手圈住了他的脖颈。 那个东西,趴在他背上! “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 刺耳的尖叫在耳边响起,李 成出现了短暂的耳鸣,他果断开口:“我怎么会不帮你呢?我这不是正要去找更多的人来帮你吗?我一个人怕拉不住你。” 天赋——坚信者:你相信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吗?坚定地信任自己,是让他人信任你的基础。 背上的东西不再尖叫,脖颈间的收缩停止,身上压着的重量一点点滑下去,李成抓住这鬼东西完全放开自己的一刹那打开房门猛然冲了出去! “你骗我!!你骗我!!!” 糟糕,这天赋对这些鬼东西效果大打折扣,也对意志坚定的人没多大作用,这也是他白日里没有选择和云行水一起的原因,这人看着就不好骗。 所幸,他成功冲出了房间, ‘砰!’ “啊啊啊啊啊!!!” “这两人,真能叫唤……”路关山抱着小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扫兴,他还以为今晚就能把这些恶心玩意一网打尽,结果来的居然是…… “小金,这玩意似生非死,介于实体和非实体之间,难不成和我一样?” 小金散发淡淡金光的眼睛在王婵背后扒着的黑色人形上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是哦关关,她这种属于钻了副本规则的漏洞,有新世界的烙印,应该属于他们说的那个,天赋。” “好有韧性的灵魂,拿来做线,应该很合适。” “我去帮你抓回来。” 路关山无奈:“小金,你不能这样惯着我,会把我惯坏的。” “关关是最善良的,关关不坏。” “嗯嗯嗯。”路关山连连点头表示认同,他确实很善良啊。 “真的不需要我出手吗?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呢。” “不用,如果她真的死了,再说,先看戏。”他现在已经不在那棵树上了,而是坐在屋顶,这种瓦片式屋顶只要掀开一小片瓦,就能很清楚地看到屋里发生了什么。 堂屋里,同时夺门而出又一头和对方撞上的李成、王婵两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两人各自找了个角落背靠墙壁警惕地观察对方。 “王婵?” “李成?” 12. 山坳村10 似乎是察觉到对面是活人,两人都悄然放松了些许,还是不敢靠近。 “你那边也出事了?”李成问。 王婵点点头,心有余悸:“我……我看到了一只女鬼。” 【嗯?她为什么不直接说看到了方茹?】 【她敢说吗?别忘了,副本默认玩家形成的鬼物会找害死他的人报复。】 那确实不敢说实话了,这话一说岂不是坐实了方茹落水就是她王婵动的手脚? 路关山饶有兴致地看着,有些好奇:“刚才光顾着看李成那边去了,王婵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以为王婵死定了,就把注意力都放到了李成那边,毕竟看一个苟王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失去一条腿的队友被鬼气形成的幻境吓个半死,还是很有趣的。 没错,王子成压根没有死,而是躲在角落冷眼旁观一切的发生。李成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鬼气引发了他心底深处的恐惧所形成的幻象,他想到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人在恐惧状态下,就会不受控制地把事情往最坏处想,越想越害怕,越害怕想的也越恐怖。 他最后冲出门那一下,确实有使用天赋的能量波动,但是真要有鬼物,这么点能量形成的‘正向规则’根本不足以让他如此顺利逃出房间。 只能是李成当时坚信自己能做到,幻境给予他的反馈就是他做到了。 那王婵呢?她是怎么跑出来的?路关山确信,刚才并未察觉到王婵那边有任何能量波动。她并未使用天赋能力,遇到的还是真实存在的‘鬼物’,却还是全身而退。 这可……太有意思了!他原本以为王婵只是个容易冲动,性子刻薄爱表现的炮灰呢。 这种每个人身上都有值得深挖的秘密,极其让路关山感到兴奋,他最喜欢挖宝游戏了。 ‘咔哒’ 两人同时飞快转头,是云行水,他打开了房门,双手抱胸倚靠门框站着。 “你俩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幽会?” 【神特么约会……】 【一脸青春痘(华夏):哎呀,云神这张嘴可爱损人了,习惯就好。】 【所以,你到底粉他什么?粉他说话毒?粉他做事独?】 路关山也有这个疑问,云行水这种玩意居然也有粉丝?太不可思议了。 这种情况下,李成也懒得和云行水扯皮,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没遇到奇怪的事?” 云行水嗤笑:“本人行得端坐得正,自然是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怎么?你们不是幽会,是被鬼赶出来的?” 两人齐齐面色一变,似乎是想起了刚才恐怖的经历,李成不再说话,倒是王婵摇摇晃晃站起来,冷笑一声。 “你也就是运气好,先被张木匠看上,如果不是这样,做抓鱼任务的就是你!现在被缠上的也是你!”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都是成年人,也都是成熟的副本玩家了,怎么还会相信那种要不是你我就能怎样的假设?哪怕没有我,你就确定你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云行水往前走了两步,俯视王婵:“与其埋怨命运,不如想想怎么活着出去。”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房,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隔壁住着的那个小孩,你们看到没有?” “小孩?你是说一直跟你一起的路关山?”李成问。 “嗯对。” “没看到,你没有和他住一个屋?他一个孩子,你怎么能放他一个人?”李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云行水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哈哈哈哈!”王婵笑得疯癫,指着云行水就骂:“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善良的圣人呢!白天一直带着那小孩,我还以为你要负责到底把他活着带出去呢!结果就这?” 云行水耸肩:“我从没说过我是好人啊。” 他回头,继续往房间里走,不经意的一个抬头…… 路关山隔着瓦片中间一个小小的缝隙,精准的 和云行水对上了视线,但对方仿佛没看到他一般,淡然地收回目光,进了他自己的房间,一声轻响,房门关闭。 “小金,我们回去睡觉吧,今天是等不到了,三天而已,我等得起。”反正别想让他主动出击,好累的。 屋顶的瓦片悄然回到原位,屋顶的人也消失不见。 一夜无话,李成和王婵没敢回去房间,也不敢靠近彼此,凑合着一人找了一个角落窝着,囫囵睡了个不太安稳的觉,倒是安全等到了天明。 翌日一早,云行水再次打开房门,扫了一眼分据两个角落的人,没有过去的意思,而是转身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咚咚咚’ 房门应声而开,路关山抱着小金站在门内,仰头冲云行水笑得天真烂漫。 “早啊。” 云行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早。” 路关山笑,虽然不知道这人昨晚明明没有打开过他的门,却知道他不在屋里,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他总会知道这人的秘密的。 云行水:“既然起来了,那就走吧。” 路关山:“去哪?” “我们是地质勘察队的,自然是要去勘探地质地形咯。” 说得跟真的一样,不就是想趁着白天找线索吗。 路关山没有拆台的意思,点头同意了。 “你们……” 一道怯懦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就见王子成也打开了房门,扒着门框看着这边。 “能不能带我一起?” “王子成,你这样可不厚道。”早就被吵醒的李成皱眉,艰难地扶墙站起来。 王婵冷哼一声接话:“王子成,你把我们害成这样,就想丢开我们另抱大腿?先不说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你这样的,是个人都要担心背刺的危险吧。” 那边三人的官司,云行水连个眼神都欠奉。 “走了,跟上。” “哦。” 13. 山坳村11 今日的山坳村和昨日的山坳村,有着明显的区别。 最明显的就是,昨日也是白天来的,但村民见到他们就躲进屋里,今日倒是不躲了,还很热情的打招呼。 “这年轻后生就是那个什么团的领导?” “可不是,你瞅瞅,连那小孩都是咧!” “嚯!这么小的娃娃,也是领导啊?” “领导,据说你们给我们村看过之后,我们村就能开…开啥来着?” “那叫开发!说是能开发旅游,然后咱们都能赚大钱!” “那感情好,领导你们要咱们配合啥都尽管说,咱们保证不给你们添乱!” 路关山甚至能从中看到昨日傍晚还卸了李成一条腿王婵一条胳膊的王桂花,也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混在人群里,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是第二人格还是老年健忘?咋看着跟换了个人一样?这么热情我都不习惯了。”路关山躲在云行水身后,把云行水当成了阻隔人群的挡箭牌。 云行水半点不见面对李成几人时候的毒舌冷漠,笑得很是爽朗,那真是,句句有回应面面都周到,很快就把人哄得不再围着他们。 等人散开,云行水的笑容瞬间收敛,变脸之快让路关山啧啧称奇。 “不对劲。” “嗯?”能有你专业变脸不对劲? “他们态度转变的很蹊跷,而且他们嘴上喊着领导,实际看我们的眼神可不像看领导。” 路关山侧目:“想啥呢?这什么地方?你不会以为自己真是来做领导的吧?” 云行水摇摇头,表情凝重:“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怎么形容呢,案板上的鱼,待宰的猪。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大概给我这样的感觉,而且他们太兴奋了,有一种要过年的喜悦感。” 路关山摇了摇手指:“你错了哦,你们都上了案板,我也不会。” 云行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这句话的含义,他很谨慎,有些存在只要你不主动戳破窗户纸,对方就还是友好的,但凡让对方意识到你察觉他们不对劲了,那也就离他们变脸不远了。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分析:“还有一点,我们看到的村民,好像都是中老年,最年轻的看着也都四十多岁了,没有年轻人也没有小孩。” “嗯,那怎么了?” 云行水看傻子一样看过来:“你有时候又让我觉得你确实只有这么大点。” 嘿!还带人身攻击的? “但是昨天,我们在潭里看到的‘鱼’都是孩童模样的。” 路关山听这话,仔细回忆昨天看到的那五条‘鱼’,被水泡发胀大了好几倍,五官撑开瞧不出原貌来,脑袋大身躯小,整个一畸形种,这人是怎么从那张肿胀泡发的死人脸上看出来是孩童的? 不过,恭喜他猜对了,那几条‘鱼’确实都是‘孩童’。 两人已经走到福水潭附近,同时停住脚步,潭口,多出来一块石碑,石碑上三个暗红色大字:福水潭。 “我记忆没出问题的话,这玩意昨天是没有的吧?” “我的记忆也告诉我,没有的。”路关山肯定了对方的记忆。 “所以呢?” “按照论坛经验贴来说,‘孩子’很关键。” 路关山惊讶:“啊?我吗?” 云行水无语的给了他一个白眼:“你算什么孩子。” 又是恶评,他选择不听,往前走了两步,就站在潭水边沿的位置往下看,潭水清澈一览无余,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 只有被瀑布冲击出的水波,到了出水口的位置也变得柔和。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村子里有孩子呢?”路关山蹲下,离潭水更近了一些,他看得认真,说的轻松。 “你说什么?” “我说,村子里真的有孩子哦。” “你不算。”云行水以为他又拿自己说事。 “不,是我刚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我亲眼看到他从我面前——跑过去。” 随着最后三个字落下,路关山的手也从水面一划而过,身后,云行水快步往后退开两步。 没有异样,水还是那个水,潭还是那个潭。 “你说的孩子,在哪?” “不在这边哦。”路关山伸手往对岸一指:“在那边呢。” 云行水嫌他小短腿走得慢,又是把人提着过了木桥的,路关山建议:“要不,你试试让我坐你肩膀上?你这样提着我很不礼貌的样子。” 云行水充耳不闻,按照路关山的指路,很快就到了他见到孩子的那条小路。 那是两间民房中间的位置,一条只容一人穿行的石板路弯弯曲曲夹在两个院子中间,两旁还有半米宽的杂草泥土地。 云行水在石板路入口处停住,转身往对岸看去,面色犹疑:“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屋布局和地形很熟悉?” 路关山晃了晃双腿示意对方放他下来,双脚再次接触地面之后,他瞧了瞧周围,点头:“当然熟悉,这两边的房屋也好地形也好都是复制黏贴的。” 复制黏贴?云行水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终于确定:“确实一模一样。” 一条河分割两岸,而两岸的房屋格局地形分布都一模一样,每一栋民舍都能在对岸找到完全一样的复制品。 昨日,跟着那个诡异的村长,没人发现这一点。 “不,有一点不一样。”云行水望向这条夹在两栋房舍之间的小路:“这条路,是多出来的。” 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按照对应点来说,正是他们昨晚住的房屋和张木匠家之间的位置。 泥土地和石板路加起来大概一米五的宽度,视觉上看这一米五完全没有对两岸的互相对应有影响,两边的房屋院子也没见缩小的迹象,这条路像是存在于一个不存在的空档里,不论有它没它都不影响——对称。 “这里,好像没有你说的孩子。” 左右两边的房子也跟对面一样,一家有人一家无人。对应他们所住的那个院子是空的,对应张木匠家那个院子住的也是一对夫妻。 一路走来,这边的村民也和对面的一样 ,变得很热情,但是一路看下来,村民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相互对应的只有房屋和地形,不包括人。 “有没有孩子,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路关山蹦跳着跑到对应张木匠家的院子,张嘴就喊:“请问有人在家吗?” 云行水跟在他身后,“你一向这么莽吗?” 路关山:“也没有什么让我忌惮的东西啊。” 房门打开,那对夫妻笑容满脸走出来,“两位是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想找你家孩子一起玩。”路关山开门见山。 房主疑惑:“我们家没有孩子啊。” “嗯?可是我昨天确实看到一个孩子啊?”路关山摸摸脑袋,比他们更疑惑:“我看错了吗?那你知道谁家有孩子吗?我好无聊,想找个玩伴。” 房主和他妻子对视一眼,笑容变得假而客套:“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没事的话,我们还有活儿要干,就不招待你们了。” “等等!”云行水阻止了他们要关门的动作,指着隔壁的空院子问:“请问这边是谁家?为什么没人在家啊?” 房主夫妻面色大变,勉强维持的笑容也没了,整张脸沉下来,有些阴翳。 “不知道!” 房门哐当一声当面甩上,别说热情,这简直就是恨不得把他们扫地出门的架势。 “不就问了个孩子和隔壁屋子,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云行水往外走,站在村道边往河的方向眺望,他看得很仔细,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 路关山也不催,就陪他站着看。 良久,云行水指着前方一片郁郁葱葱的稻田:“你看。” “嗯,看到了,长势不错,是个丰收年。” “你不觉得缺了点什么吗?” “缺什么?” 云行水突然双手张开,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劳动人民最光荣!” 嗯?这人是疯了吗?路关山没太懂这个点,抬头就看到了弹幕科普侠。 【笑死了,他以为他在演戏吗?】 【该说不说,虽然浮夸,但是说的确实没错啊,庄稼长得这么好,是有好好侍弄的,一整个村子的人都不见下地干活的,很不合理。】 这有什么不合理的?这村子里除了玩家就没有活人,他们也不吃这些东西,这些所谓的庄稼也不是真的,而是副本制造的产物。 路关山还是不太理解,他从不内耗,有疑就问:“他们为什么要劳动?他们又不吃这些。” 他们吃人。 云行水蹲下来,和路关山平视:“我们目前所经历的所有副本,有一个底层逻辑:存在即合理。” “也就是说,既然有农田,有长势良好的庄稼,就证明在山坳村的逻辑链里,村民是需要下地干活的,这也是副本给玩家的隐形提示。” 是……吗?这一次,路关山茫然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在他为数不多的有关副本的记忆里,充斥着暴力、血腥、混乱、毫无逻辑。 唯独没有——秩序和规则。 14. 山坳村12 路关山从不会让情绪左右,区区割裂感而已,只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他总会知道为什么会不一样的。 现在嘛,当然是继续玩。 “我倒是对我们那个房子很感兴趣。”路关山说的是‘我们那个房子’,看得却是这边空着的那个院子。 云行水点头:“我也确实要去看看。” 和他们所住院子相对应的空院子,同村里其他院子别无二致,云行水站在外面轻松就打开了院门门栓。 在他们跨入这个院子的那一刻,附近本来还笑容满面的村民尽皆面色沉沉,眼神阴郁地盯着两人。 奈何,这两人完全无视了他们,闲庭漫步般把整个院子逛了一遍。 布局房屋摆设都和对岸那间一模一样,连院子里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树都瞧不出区别来。 “简直是复制黏贴。”云行水不经感叹。 “嗯,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是。”路关山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双开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这还不简单。”云行水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细铁丝,绕了几下,插进了锁孔。 “你还会撬锁?” “嗯,技多不压身嘛,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好一个技多不压身,路关山瞅着那锁头上的锈迹,发出小小的疑问:“都这样了,还能撬开?” 事实给了他答案,那铁丝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他话音刚落的功夫,锁头咔哒一声轻响打开了。 云行水眼疾手快接住了往下掉落的锁,他还做作的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被人发现了。” 你要不抬头看看两边盯着我俩的那些个村民再说这话呢? 门被缓缓推开,路关山自觉退到了云行水身后,他还只是个孩子,需要被保护的。 屋内很暗,一种光线透不进去的暗。 熟悉的桌子、凳子、神龛、牌位,不一样的是,到处都是灰尘。 地面一踩一个脚印,桌面一摸一个手指印。 连摆放在神龛上的牌位都被一层灰尘蒙住,看不清上面到底是什么字。 云行水先观察了一下,一派腐朽陈旧的气息,并没有危险预警。 他小心地转过神龛,果然看到了一扇门,和对岸不一样的是,这扇门是打开的。 入目是一间小小的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土灶、橱柜、柴垛一应俱全,切菜板上还有没切完的菜肴和锈蚀到只能看出形状的菜刀。 一扇小小的窗户正对着屋后的一片光秃秃的山石,穿过厨房往里走,一片看不出原本颜色材质的垂帘阻隔了里外两个空间。 云行水伸手轻触,整个帘子伴随扬起的灰尘簌簌落下,残留的一小片呈锯齿状挂在门框上方要落不落。 云行水捂住口鼻,等待粉尘稍微平息了些才往里望去,里面赫然是一间小小的厕所,蹲厕靠着最里面的墙壁,前方留出了一小片堪堪容下一人洗浴的空间。 墙壁钉着的架子上,即使被厚厚的一层灰蒙住也能看出几个瓶瓶罐罐的轮廓来。 “厨房?厕所?” 云行水想起昨天路关山曾经让他注意神龛后面的空间,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回头,路关山静静地站在门口,并未踏进一步。 路关山安静地等着云行水走出来,蹲在他面前。 “你昨天就让我注意这里,这里是有问题的吧?” 路关山歪头笑:“我就那么一说哦。” 【保持清醒(华夏):这边查到点东西,我有理由怀疑他们住的那个院子有很大的问题。】 保持清醒没有等别人追问,直接把自己查到的东西发了出来,因为字数限制还分了两段。 【保持清醒(华夏):神龛后方是厨房和厕所乃是大忌,一则厕所的秽气秽穿透墙壁,污染牌位所在的‘气场’,被认为冲撞所供奉的神圣对象,不仅难以获得庇佑,还可能影响家人健康。】 【保持清醒(华夏):厨房的油烟、燥热和噪音为‘火气’和‘浊气’,长期熏烤被视为不敬,尤其是牌位后方紧邻灶台(火神之位),在传统说法中属于‘火水未济’之象,易导致家人心绪不宁、多口舌是非。若厨房有宰杀,血光和怨气更为不洁。】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保持清醒(华夏):此段科普来自论坛官方实时更新的科普帖,那里有更详细的资料,有需要的可以自己去看。】 哟,新世界的官方速度很快嘛。 “你在看什么?”云行水回头往后面斜上方看,只看到一堵墙,是神龛和厨房之间隔着的那堵墙。 “嗯?”云行水站起来,比了比墙面厚度:“这堵墙,很薄。” 当然很薄,不然怎么方便后方的浊气、怨气和杀气透到前方去? 特别是案板摆放的位置,就在神龛正后方,每一次鲜血迸溅到墙面,对于前方的牌位来说,都是一次酣畅淋漓的亵渎哦。 路关山淡然地收回看弹幕的目光,没有解释。 “所以,你到底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说?” 路关山看着他,笑而不语,直接告诉他,等于把答案直接摆在试卷旁边,那样还有什么乐趣? “你从来都没有研究过……民俗吗?” “民俗?” 路关山提醒:“不看看其他地方?外面那些,可是要忍不住了哦。” 云行水快步走到大堂,往外一看,本来还只是在自家院子里冷眼盯着的村民,此刻已经围拢到这个院子门口,还多了不少人。只是他们仿佛在忌惮着什么,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连篱笆都没有触碰到分毫。 一个个统一的阴沉表情狠厉的眼神,仿佛他们进了这个院子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需要被千刀万剐的那种程度。 云行水的视力很好,透过人群,看到了躲在后面鬼鬼祟祟往这边窥视的李成三人。 他没有继续看,而是直奔其他房间,布局一样都是左右各两间房,都有一把生锈的锁锁着,对岸的院子是只锁了厨房门,这边恰好相反,除了厨房门,其他门都锁着。 云行水依法炮制,把四间房门依次打开,都进去搜寻了一番,再出现在大堂,手里捧着一个红色木盒子,盒子上还有未擦干净的灰尘。从露出的部分看,是个老物件。< /p>他的行为仿佛触发了什么开关,围在院门外的人群开始躁动,眼见着已经有村民被推搡撞到了院门,触碰到院门的村民嗷的一声往后跳开,但是院门也被弹开。 门户大开,蠢蠢欲动的村民找到了入口,非常有秩序地鱼贯而入,从他们目光的落点不难看出,他们的目标就是拿着盒子的云行水。 云行水看了眼人群,又看了眼盒子,突然拉开路关山的一只手把盒子往路关山怀里一塞:“帮我拿一下。” 路关山被迫抱住了这个分量不重的盒子,然后,外面那群红眼病转头就冲着他来了。 “哦豁,这东西是送我了吗?” 云行水正拿下神龛上的牌位,随手擦了擦,看清楚上面的字后又放了回去。 “你要是帮我拿回去,等我看完可以送你。” “好呀!”路关山欣然同意。 他怀里的小金伸出两条细瘦的胳膊,把盒子稳稳当当地端了起来,盒子彻底离开了路关山的怀抱,一丝一毫都没有触碰到路关山。 【??我看到了啥?】 【一脸青春痘(华夏):都说了,让你们视角跟随我云神,偏不听,你看我就一点都不惊讶。】 【这娃娃?活的?】 【不止,你们看,娃娃拿了盒子之后,那群村民失去目标了。】 【那些说这只是个普通孩子的人呢?来来来,出来走两步!】 盒子落入小金手里,已经到了房门外的村民一个个像是瞎了一样,眼神迷茫,四处逡巡。 他们,失去了对木盒子的感应。 云行水深深地看了小金一眼,二话不说提起路关山就往外走,于是,小金端着盒子,路关山抱着小金,云行水提着路关山,形成一条完美的纽带。 云行水很谨慎,尽量避免触碰到这些不正常的村民,院子里的村民数量太多了,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擦着边过去,停停走走,好不容易退出院门的时候云行水额头一片薄汗。 倒是被他提着的路关山,惬意的只差哼歌了。 刚出院门,就被李成三人堵住。 “怎么?想抢?”云行水说着,把路关山往上提了提,让三人看清楚木盒子到底是谁拿着。 三人瞬间往后退了一步,李成因为少了条腿,还是王子成扶了一把才免去摔倒的命运。 “呵,怂。”云行水直接提着路关山走人,徒留三人在后面咬牙切齿。 “你真的没有因为这张嘴被人打过吗?” “放心,能打得过我的不在乎我这张嘴,讨厌我这张嘴的打不过我。” 完美避免被殴打的命运,也是很棒棒了。 “这里面是什么?” 随着路关山发问,小金的手臂配合地上下晃动,盒子里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撞响。 “大概,是有关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相吧。” 这一次,云行水走得很快,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回到了对岸,但是他没有继续往回走,而是停在了潭水边,把路关山放下。 “顺利的话。”云行水蹲下,和路关山平视:“我就能带你一起,活着走出这个副本了。” 15. 山坳村13 活着,走出这个副本。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他都办不到。 路关山把小金往上抬了抬:“你不看嘛?” 云行水注视着他怀里的小金,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又看了他一眼,路关山平静回望。 终于,云行水缓缓伸出手,试探着往盒子方向探,直到他的指尖触碰到盒盖,小金还是一动不动。 云行水没有把盒子从小金手里拿走,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直接打开了盒子。 盒子外面看着还好,打开一股子霉味散开,路关山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脖子试图躲开,云行水倒是神色如常。 里面的东西一眼就能看清楚,一张纸,一张照片,还有一个颜色发黄边缘翘起还丢了一边棒槌的拨浪鼓。 纸张最先被拿出来,边缘有撕裂的锯齿痕,看样式应该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张微微泛黄,字迹有些许晕染,晕染的部分比别处更薄更脆,像是干透了的泥浆裂纹,应该是旧时受潮留下的。 抬头是一个标题:我爱我家。 “作文?” “好像是。” 云行水说着把纸凑过来,两人一起看。 ‘我家有爷爷奶奶和爸爸、我,后面窑洞里关着的大白也是家庭的一员。’ ‘他们都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们。’ ‘爷爷可厉害了,是村里唯一一个能划船穿过福水河的人!’ ‘奶奶做的饭很好吃,就是奶奶手臂上有伤疤,就算是大夏天也穿着长袖,说怕吓到我,她太爱我了。’ ‘爸爸很忙,忙着下地干活,忙着出去挣钱,每天回来还要亲自去看大白,给大白送饭。有时候我都觉得,比起我,爸爸更爱的是大白,我都有点嫉妒大白了。’ ‘但是爸爸对大白好也是有原因的,大白好像生病,爸爸在给大白治病,每次爸爸进去后就会听到大白的惨叫。平时大白也会叫,都是那种哼哼唧唧的很小声,只有爸爸给它治病的时候它才会叫的那么大声,大白真的好可怜,希望它快点好起来。’ ‘爸爸从不让我去看大白,说怕大白的病传染给我,我很听话,爸爸不让我做的事情我从来都不做,比如爸爸说小孩不许一个人去福水潭玩,很危险,我就从来没去过。’ ‘隔壁的阿芙就是去福水潭玩儿,再也没回来,听说是被福娃带走了,没关系,被福娃带走的孩子都是去享福的,我这样安慰赵叔赵婶,可是为什么他们会那样看我?有点吓人,再也不去隔壁玩了。’ 纸张被撕掉了半截,后续的部分看不到了,纸张背面没有字迹,云行水又拿起了那张照片。 “他们来了哦。” 对面,李成三人正往这边接近,他们显然看到了这边的场景,面上急切,脚下也快了几分,李成一条腿蹦跶地还挺稳当。 云行水两根手指捏起照片,这是一张已经模糊到只能看出人形的黑白老照片,应该也是受潮过,上面甚至能看到霉斑。 依稀能分辨出大概有五个人,人物的面部基本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看不出五官,只能瞧出头发的长短。身体部分也有很大程度的晕染,从残存的部分和人物的站位分析大概能看出前面坐着的应该是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 他们身后站着的年轻男女动作稍微有些奇怪,男的一手揽着女人的肩膀,而女人却把头撇向另外一边。 唯一的孩子就站在两名男性身侧,太过模糊分不清到底站在前面还是后面。且因为孩子的第二性征尚未发育,看不出性别来。头发倒是短发,也不能说明什么。 五个人的衣物也很奇怪,除了年轻女人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裙,另外四个人,包括小孩穿着的都是款式相似的衣服裤子,斜襟往右,左边衣襟压在右边衣襟上,是一种仿古的款式,本该是盘扣的地方却是比衣服颜色稍深一点的一团,下方还有些许长条状垂落,不像扣子,倒像是——绳子?或者同色系的布条? 他们的袖子很长,长到遮住了手,只有小孩垂在身侧的手勉强能看到一点点指尖。 照片毁坏得很参差,这里一点那里一点,每个人物身上都能看到一点细节,加上那张作文纸。 “前面这俩应该就是‘他’的爷奶,后面的男人是‘他’爸爸,孩子是‘他’自己,那这个女人是谁?”又为什么刚好每个人的脸部都糊掉了,是想掩饰什么吗? 云行水把照片放了回去,回头看了眼正在过河的李成三人,随手扒拉了下盒子里剩余的东西,一个掉了一边鼓槌的拨浪鼓,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他问:“这里面所有的东西你都要吗?” “拨浪鼓你拿走,对你应该有点用处,其他的留下。” 云行水动作迅速地把拨浪鼓塞进了裤腰里,宽大的下摆一挡,痕迹全无。 “你们在干什么?”王婵双腿还在,也不用搀扶李成,走得是最快的,已经到了云行水身后。 她质问的语气理所当然,云行水转身怼的云淡风轻:“关你何事?” 路关山没管他们的官司,看着小金一手端着盒子一手把盒子重新盖好,又换成两只手端着,他夸了一句:“小金真棒!” 王婵的目光早就落在了木盒子上,看到这一幕谨慎地停住脚步:“这盒子里有什么?” “你要自己看看吗?”路关山问着,又把小金往上举了举,小金细长的双臂也配合的举高盒子,递到王婵面前。 王婵惊地往后退开:“你想干什么?!” 路关山委屈:“你想知道盒子里有什么,我让你自己看啊……” “让你那个娃娃离我远点!”王婵几乎喊破音。 路关山往前走的小步伐停住,撇撇嘴:“好吧,是你自己不想看的哦,不是我不给哦。” “等等!” 路关山循声望去,李成被王子成背着过了木桥,还没下木桥就喊出声。 “云行水,我们同在这个副本,都是为了活着出去,就不能合作吗?” “说得这么义正言辞,我是你爹吗?” “啊?” 不止李成懵 了,弹幕都因为云行水这句话停顿了几秒,紧接着井喷般刷过去一片密密麻麻的哈哈哈。 这人的嘴,是真损。 “其实……”云行水回头,冲路关山笑得意味深长:“东西又不在我手上,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去找想要的东西嘛。” 祸水东引啊…… 路关山维持着他的天真无辜,他还是个孩子,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呢。 “你们也要看盒子吗?” 小金再次举高盒子。 李成眼睁睁看着那个娃娃举起了双手,那双无机质的眼珠子也盯上了自己,李成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不要怕,小金不咬人的。” 路关山又往前走了两步,李成等不及王子成搀扶,自己单腿往旁边跳开几步,因为再往后退就要退进河里了。另外两人也随之往旁边躲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接盒子。 “你们这样,小金会伤心的。” 路关山奶声奶气的,怎么看都是个无害的小孩,放在李成三人眼里却成了披着孩子皮的恶魔。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你……” “王婵!”王婵的话没说完,就被李成厉声喝止:“想找死别带上我们!” 副本里有些存在,你不戳破他就是无害的NPC,一旦你捅破这层窗户纸,对方瞬间会变身成危险的BOSS。 王婵也反应过来,面色煞白,嘴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金,他们胆子也太小了。”路关山摸了摸小金的长发,蹲下来:“我们把盒子放地上,你们要看自己拿哦。” 盒子被轻轻放置于地面,路关山问云行水:“接下来去哪?” 云行水看了看天色:“居然快中午了,那就回去吃饭吧。” 两人丢下盒子,头也不回地走远,留下三人对着地上的盒子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敢动。 王婵吞了吞口水指挥在场唯一一个健全人:“王子成,你去,打开盒子看看。” 王子成没有说话,沉默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对岸很安静,先前那群围院子的村民没有跟上来的迹象。 他蹲下身,伸手,一点点接近地上的木盒子。 “你不是说你要那个盒子吗?” 路关山点头:“嗯。” “……”云行水无语:“别装傻,你真就把东西给他们了?” “给了啊。”路关山理所当然:“他们不是想要吗?” “这么大方,为什么我要的东西你不给?” “信我,开卷考试对你毫无益处。”路关山语气变得认真:“小朋友,我告诉你哦,过副本最忌讳的就是走捷径,会死的很惨哦。” “……等会儿。”云行水抓住了重点:“你喊我什么?小朋友?你到底多大?” “你问的是我活了多久吗?我活得可久了。” 云行水停下脚步,很期待地等待一个答案。 “我可是活到整整二十三岁哦!” 16. 山坳村14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不止把云行水整懵了,也让弹幕炸了。 路关山四十五度抬头,感叹:“你们,真的很有趣啊。” 【我去!我去!!什么意思?!】 【活到二十三岁?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怎么觉得他,在看我们??】 【我也觉得……这孩子,真的是个孩子吗?】 【没听他自己说的吗?活到二十三岁,什么人会这么介绍自己?】 【保持清醒(华夏):死人。】 【一脸青春痘(华夏):云神!别问了!!我孩怕!!!】 云行水确实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点头表示赞同:“那确实很不错了,走了,吃完午饭还有事要解决。” 他们本来是要直接进张木匠家院子的,却被张木匠在他们的院子里喊住:“你们回来啦?饭菜都给你们摆好咯,快来吃饭。” 他指的方向是玩家住的院子,也就是说,在玩家没回来之前,张木匠已经把饭菜送过来了。 路关山似笑非笑看了眼张木匠家紧闭的房门,回头就见云行水同样刚收回的目光,这小子确实很聪明啊。 或许这小子和娃娃屋有缘呢。 饭菜再一次放在了堂屋,和昨天不一样的是,这顿饭的摆放位置有点微妙。 饭菜往里放靠近神龛,两只饭碗并排放在靠近大门的方向,筷子端端正正放在碗的右边,碗里只有半碗白饭。 不像是给活人吃的,倒像是——上供。 给这玩意上供?路关山抬头,对上神龛上唯一的牌位。 “我之前看过,对面的牌位也是这几个字,但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区别。” “哦?愿闻其详。” “如果我说出了区别,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路关山回头,张木匠果然已经离开,这里目前只有他和云行水两人。 “唔……行吧。”他答应的有点勉强,没办法,谁让他其实有那么一丢丢心虚呢,这个副本没有他的介入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就当—— 路关山摸了摸心口,一片平静,就当他良心暂时复活那么几秒吧。 “好。”云行水走上前,眼睛盯着那牌位,开始述说自己的发现。 “这牌位上的字和对岸那个都是用的繁体版的天、地、君、亲、师。” 云行水指着第一个天字:“这个天字最上面的一横和下面的人字结合的很紧密,没有缝隙,对岸的牌位上,天字的第一横和下面的人字是分开的,并没有直接接触到。” 他指向第二个字:“地字,土和也分开,对岸的却是连在一起,像是一笔写就。” “至于第三个君字,口字对不上,这边的口没有封上,有一个不明显的缺口,对岸的没有。” 接着是親,“这个字……” 云行水思考了一下:“这个字和最后一个字,都是繁体,我以前基本没有用过繁体,所以并没有一眼瞧出不对来,但是我记住了对岸牌位的字迹,相对比后,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親字右边部分那个目字,这边的封口了,对岸的没有,留了一个口子。而師字,对岸的比这个多了左边那一撇!” 云行水说完,路关山拍了拍手:“很好,还有吗?” 还有?云行水眉头紧皱,还有什么? 他闭上眼,安静下来,路关山没有打扰他,而是把目光投向院外。 那里,李成三人终于回来了,手里并没有那个木盒子,倒是各自身上都有些狼狈,有泥土沾染的痕迹。 对上他的目光,三人神色各异。 王婵毫不掩饰的愤恨和恶意,李成装模作样叹息垂眸,仿佛在痛心彼此的不信任,王子成倒是没了一直以来的畏缩躲避,直视过来的眼神中满是忌惮。 路关山才不关心他们怎么看自己,只在三人靠近王婵作势要叫骂的时候开口:“如果还想知道副本信息,你们最好保持安静。” 他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前:“嘘……” 连最冲动的王婵,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也是忍了下来,三人尽量保持安静进了堂屋,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盯着云行水和路关山两人。 云行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陷在自己的回忆中细细搜寻,良久,他猛然睁开双眼,眸底是掩不住的喜色。 “我知道了!” “牌位的颜色虽然一样,都是红底黑字,但是!” 他猛然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就去抓神龛上的牌位。 “你干什么?!”王婵忍不住喊出来。 云行水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一把抓起牌位凑近,深深吸口气,更加激动。 “就是这个!味道!味道不对!” 他顾不得把牌位放回去,冲着路关山说出自己的发现:“对岸的牌位有股很淡的腥味,这个没有!这个牌位……” 他又闻了一下,“只有很淡的木头味。” 说完,他谨慎地把牌位放回了原位。 路关山竖起大拇指:“可以啊,观察的很仔细。”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吗?” “当然可以,天地君亲师牌位,写的时候要记住这道口诀。” “人不顶天、地不离土、君不开口、亲不闭目、师不带刀。” 云行水低声复述:“人不顶天…地不离土…君不开口…亲不闭目…师不带刀?” 每一句口诀都和他发现的问题对应上,他眼神越来越亮,再度发问:“那味道呢?” “什么 东西是红色且带腥味?”路关山提示。 “血?”身处副本,云行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血液,而且不是普通的血。 “人血?不应该啊,按照那屋里灰尘的厚度,牌位放在那的时间绝对短不了,人血干了之后会逐渐发黑发暗,而且也不会是单纯的腥味,它会腐坏发臭……” “谁说,一定是人血?”路关山打断他的推理,打了个哈欠:“我有点累了,还有问题吗?没有我要去午睡了,我还是个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神龛后面的厨房和厕所,有什么影响?” 这人抓重点的本事一直在线,路关山赞赏点头:“确实有影响呢,解释起来太长了,我说重点。” “首先厕所主污秽,会冲撞神龛和牌位,厨房主火气浊气和杀生血气,这些都会冲撞牌位。” “血气?”云行水若有所思,如果说血气,那用不明血液上色不是更加冲撞? 路关山再次打了个哈欠,往分给他的房间走:“你慢慢想吧,我得先睡一觉了,对了,饭菜不是给你们吃的,最好别动。”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回了个头,冲着纠缠在一起的李成三人意味深长地笑,刚才王婵一直想说话,都被李成和王子成阻止了,三人还维持着一人抓着王婵一人捂嘴的姿势。 丢下个炸弹,路关山才不管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他是真的累了,自身的不完整加上客场劣势,一直在消耗的能量得不到补充,他只能用人类的方式节省能量了。 关好门,躺到床上,小金从他手中缓缓漂浮到床边。 “小金,东西收好。”他有气无力地抬手,从他一直抱着小金没动过的左手里掉出来一根不断扭曲蠕动的长条状的东西,刚掉到床上就被小金一把捏住提了起来,避免打扰到路关山睡觉。 路关山还在坚持说完剩下的话:“回去…做成黑丝线…都省了染色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他沉沉睡去, 小金温柔地应了声嗯,低头对上不老实的长条,长条只有小金手指粗细,黑中带红,倒不像是纯黑色而是红到极致之后的那种颜色。 小金瞅准长条再次扭动的当口,一把捏住两端三下五除二缠成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团,也不知她是怎么弄的,那团东西明显还在挣扎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老实点,不然……吃了你!”小金呲出一口尖锐的小白牙,黑团瞬间安静如鸡。 很好,身为材料就要乖一点,小金打开蓬蓬裙的小口袋,明明不大的口袋顺利地把黑团收了进去,一点起伏都看不到,像是放进了另一个空间。 “睡吧,关关,我守着你。”小金温柔地抚过路关山眉头,把轻微的皱痕抚平,无机质的琉璃眼中竟透出满满的疼惜来。 他们的关关,实在是太累了。 17. 山坳村15 路关山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垂,屋内一片昏暗,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河水流淌的声音。 很累,一种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累,他甚至想重新闭上眼再睡个回笼觉。 “关关,你状态不对,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东西回娃娃屋。”小金就趴在枕头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我知道。”路关山闭上眼,很快睁开。 “他们做了什么?副本能量有些混乱。” “不知道哦,小金没有出去,但是听到了一点声音。” 小金飘到路关山背后,撑着他的背帮他坐起来,又把鞋子摆放好等他下床穿鞋。 “云行水出去了一趟,好像是带回来什么东西,李成几个看到了,和他发生了争吵,想让他放回去,云行水说拿都拿了,有本事让他们自己放回去。” “他们去了?” “没去。” 路关山站起来往外走,小金自觉飘进他怀里让他抱住。 门打开,昏暗的堂屋空无一人,几间房都静悄悄的。 “人呢?” ‘吱呀’ 木门轻响,云行水的房门打开,回头就见一道黑影斜倚门框静默而立。 “云行水,你在啊。” “你终于醒了。” “你在等我?” 云行水往外走了几步,隐没在阴影里的脸被门外微弱的霞光笼罩,显出一片别样的血色。 “今晚我要去福水潭,一起吗?”他发出邀请。 路关山挑眉:“晚上不许出门哦。” “嗤!”云行水冷嗤:“真把副本规则当圭臬的通常都死得很快,大部分禁止玩家做的都是线索隐藏的点,我必须要知道晚上出去到底会看到什么,才能确定一些事。” 他若有所指往对面房间看了一眼:“只有蠢货才会相信第一天就一死两残的副本能苟到最后,这要真是个普通生存本,我……” 他陡然停住,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再次邀请:“所以,要一起吗?” 路关山的目光从他背后的虚空一扫而过。 【我还以为他真要在副本里赌咒发誓呢。】 【那是找死,云行水没这么蠢。】 “好呀。”本来他也是要去的,这个副本本就变异了,加上云行水这个混不吝的,一番神奇操作下副本能量越来越躁动,以他现在的状态再继续拖下去会有点麻烦。 ‘关关,对面确实有三个生命体征,都在后面那间房。’ ‘收到。’路关山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对面房间,他居然连对面有人都没察觉到,这可不太妙啊。 “带上这个。”云行水变魔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个长条形的东西,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那块牌位嘛。 可是神龛上的牌位分明还在,所以这一块…… “你从对面拿来的?”一股淡淡的腥味。 “嗯,趁着天还没黑,我们现在出发。” 路关山没有拒绝,一边跟着往外走,一边问:“为什么要现在走?你不是说要等天黑吗?” “天黑之后再出门,我怕我们到不了福水潭。”云行水并没有直接用手接触牌位,而是用一块不知道从哪找的破布包着抓在手里。破布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拉扯的细丝和布条,颜色发灰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和材质。 “而且我有一个猜测。”云行水低头,冲着路关山神秘一笑。 路关山很捧场:“什么猜测?” “到了再告诉你。” 两人走得很快,路关山腿短,但只要他愿意,他其实可以跑得比谁都快。 在霞光彻底消失在河道那头之前,两人成功到达福水潭范围,路关山之前丢给李成他们的木盒子静静地放在潭边,福水潭的周边有一圈很明显的寸草不生的地带,只有湿润的泥土和石子,那盒子就在这个圈的边缘,差一分就要脱出福水潭的范围。 盒子周围有凌乱的脚印和很明显的滑痕,联想到李成几人回来时身上的痕迹,显然,他们曾经试图把盒子带回去,但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失败了。 云行水指了指对岸:“就在那,有一片杂乱的脚印,从印记看,是布鞋。” 布鞋,进来的玩家里没有穿这个的,只有——村民,山坳村的村民,都是穿布鞋的。 所以,李成几人确实有想过带木盒子回去,但是每一次脱离福水潭这个圈,就会引来对岸的村民追杀,最后只能被迫放弃。 “居然不是两边一起追杀吗?” “你在可惜什么?” “啊,这么明显吗?”路关山随手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一张纸和一张照片,确实很好携带,随手揣进衣服口袋谁都看不出来。 “你当时让我拿走拨浪鼓,那他们拿走作文和照片,没事吗?” “没啥大事,也就……”路观赏拖长了音,在云行水等待的目光下说出下半句:“被作文和照片的主人追杀一下下吧。” 几乎是他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散在天边,虚空的弹幕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又在下一刻再度出现。 【我擦!分屏了!】 【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分屏?也就说,这个直播间能同时看到房屋和福水潭两边发生的一切?路关山都要羡慕了,这简直是看戏吃瓜的利器啊! 刻着福水潭三字的石碑一点点染上青苔,字迹也逐渐模糊,颜色消退。与此同时,对岸,同样的位置,一块形状相同大小一致的石碑逐渐显露轮廓,一点点像是从虚空中长出来的。 上面赫然也是三个字,云行水死死盯着,直到那三个字逐渐清晰。 “伏、水、潭。” 同样的音,不一样的字,截然不同的含义。 “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想想你怎么活下去。”路关山低头,意有所指。 都不用他提醒,云行水早就发现不对了,毕竟那么一潭本来黑梭梭的水突然开始亮起荧光绿,只要不瞎都能发现。 潭水是从中间开始变化的,绿色从如墨一般的潭心深处涌上来,再蔓延到周边直到染绿了整片水域,连周围的一切都被映成了绿色。 在这个过程中,最深处的瀑布声逐渐减小直到彻底消失,那道汹涌的瀑布,断流了。 潭水变得极其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河道,也变了。” 河水不知何时上涨到与潭水齐平,绿色从 潭水中蔓延出去,一点点染遍了整个河道,河水也停止了流动,仿佛河道尽头被截断,这处水源成了死水。 “还挺好看。”路关山欣赏着眼前的美景,抛开副本不谈,这场景简直美轮美奂。 “你、你不冷、吗?” 云行水说话的声音发着抖,路关山诧异,就见云行水双手抱胸蹲在了他旁边不远的位置,整个人冷到发抖不说,头发眉毛和睫毛、甚至汗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出的空气都形成了白雾。 路关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有点惆怅,冷是什么滋味,他早就忘记了。毕竟,他连呼吸都只是模拟出来的动作而已。 “要抱吗?”他把小金递过去。 云行水怔怔地看着他,路关山就安静地等待对方反应,没过几秒,云行水颤抖着伸手:“谢、谢谢。” 对方动作太僵硬太慢,路关山一把把小金送进云行水手里,“不客气哦。” 小金一入手,那种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阴寒冰冷潮水般褪去,云行水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急促呼吸着重新变得温暖的空气。 下意识学着路关山的样子,双手交叠把娃娃整个搂入怀里,理智让他没有太用力,维持着一个不松不紧的力度,生怕惹了娃娃不舒服到时候他就真的要被放弃了。 周围虽然回暖,但透入骨髓的阴寒仿佛还残留在身体深处,每一处骨头都在疼痛,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 “要开始了。” 还在努力控制身体的云行水闻言抬头:“什么?” “看,他们来了。”路关山抬手一指。 潭水中,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冲出深潭,头大尾巴小,有点像苗条的蝌蚪。影子们游鱼般灵活滑过水底,冲向河道,密密麻麻数以千计。云行水这么一个大活人就站在潭水边,这些影子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直接从他身边掠过。 “这是……什么?”云行水说话的声音几近气音。 “你不是见过吗?” “我,见过?”云行水迷茫了,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东西?他甚至怀疑刚才的极致阴寒把他脑子冻坏了,思维都僵住了。 “对啊,我们都见过,昨天他们抓的鱼,不就是他们吗?” 云行水更懵了,什么玩意?昨天那几只泡发的死尸脑袋,跟现在水里这些半透明的影子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路关山蹲下,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触水面轻轻一点。附近一小片区域的影子瞬间停滞,变成了头上尾巴下的姿势。 云行水这会儿才看清楚,这些速度快成残影的半透明影子,究竟是什么。 一个个抬起的头,是一张张孩子的脸,或懵懂或好奇地抬头往水面看过来,身体部分已然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一条条鱼尾。 这是一群半透明的,幼崽版的美人鱼。 路关山的手还在水面,离得最近的一道影子伸出小小的手往他手指尖抓过来。 “小心!”云行水喊出声。 下一秒,虚幻的小手握住路关山的手指,无事发生,云行水觉得自己要疯了,不然他怎么能从一个虚幻的半透明的影子脸上看到惊讶和欣喜来? “这才是,囡囡鱼。” 18. 山坳村16 “感觉这个副本要进入尾声了,接触人员定下来了吗?”封沂看着挂墙大屏幕上直播间的画面,手指在桌面一下一下地点着。 桌子的另一边,正在敲击键盘的林可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答:“确定了,我们队的陈奇、张朔,二队的治疗师谭云和三队的探测员林洋。加上你和我,六个人刚好六张组队卷。” 封沂沉吟片刻:“把陈奇和张朔去掉,留两个位置。” “嗯?”林可欣不解:“给谁?” “刘鸿晖和云行水。” “老大,我提醒一下,刘鸿晖也就算了,好歹是前分局二队队员,但是云行水这个人,论坛上对他褒贬不一,你确定要带一个不确定因素进去吗?” 封沂手掌一翻,一朵蓝色小花在掌心滴溜溜转着,一圈朦胧蓝光把他手心都映照成了蓝色。 “门票只有一张,虽然有组队卷,但是能不能成功都是未知数,他们好歹都和店主有过接触。” 封沂五指一握,蓝光消失,再打开,掌心的花悄然不见。 “云行水的位置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在隔壁区。” “跟隔壁区打个招呼,我要出个差。”封沂起身就往外走。 林可欣对自家老大这说走就走的德性很熟悉了,一点都不意外:“行,报告发上去了,我会让局长优先审批,你只管过去,通行证信息会同步更新。” “行,这边交给你了,我去接我们的最后一名成员。” 林可欣低头专注地敲着电脑,直到通行证生成发出去,她往后一靠。 “希望云行水识相点,不然……”想到封沂一贯的风格,林可欣摇摇头:“ 我可不想再帮老大写报告了!” 大屏幕上,被他们念叨的云行水正陷入进这个副本以来最大的危机!他半跪在地,喷出了一大口血液,染红了身前的沙土。 一切都要从十几分钟前说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画面美好的都让人忘记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然后云行水不经意地一个回首,就看到河道下游,玩家的临时住所前面河岸边,出现了三道僵硬的人影。 “他们怎么出来了?”云行水第一个看到,白日里,李成三人还曾嘲讽他没事找事非要作死出来找线索,三人都认为一个生存本,只要苟过明天就能活着出副本了。 就算他们突然醒悟,不想继续苟,这状态也不对劲。虽然离得有点远,河道的绿色荧光辐射到了岸边,也能清楚地看到那三道黑影动作间很是僵硬,不像行动自如的活人,倒像是三个提线木偶。 路关山站起来,以他的身高只能看到一片长势喜人的稻田。 “你要去帮忙吗?” “我需要去帮忙吗?”云行水反问。 “不知道哦,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啦,你不帮他们,他们必死。”路关山说的毫无压力。 随着三人愈发靠近河道,被河水的绿光照耀得愈发清楚,云行水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不对!多了一个!” 多了一个? “小金,视野共享。” 路关山双眼泛起一层浅淡的金色,被云行水抱在怀里的小金也同样如此,一瞬间,路关山通过小金的双眼看清楚了下游的场景。 李成、王婵和王子成三人动作缓慢而机械地从村道上往河边靠近,在他们身后,一道同样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的人影不近不远地跟着。 “赶鸭子。” “嗯?”云行水疑惑了一瞬,再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路关山的意思。 这个站位和动作,确实有点像赶鸭子,后面那个人在赶李成这三只鸭子。 赶鸭子到河边,自然是想要鸭子下水的,第一个落入水里的就是失去一条腿本来就站不稳的李成。 从云行水这边看,李成就像是主动以后仰的姿势倒入了河中,河水溅起一片水花,与此同时,整片河道仿佛被按下了时间暂停键。 上千道飞速游动的影子瞬间停滞,河面上闪动的荧光都停止了跳动,整片空间都定格在了这一刻,水花从半空落下重归河道的一刹那,以李成落水点为中心,血色迅速蔓延,几个呼吸间,整片水域包括深潭都化作让人心悸的血水。 云行水缓缓呼出一口气,又吸入。 血腥气,浓郁的血腥气充斥了鼻腔。 “唳!——” 一声尖啸在河道中炸响! 云行水只感觉自己被一辆大卡迎面撞上,无形的冲击力让他身形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终于还是没能稳住身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耳口鼻中温热的液体流下,眼前一片血色模糊,耳朵里全是蜂鸣。 只一秒,就听到那么一秒,云行水已然七窍全废!这也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受伤,即便如此,怀里抱着的小金也没敢松开,他直觉自己要是放开这个娃娃,下场绝对比现在惨数倍。 千百道尖啸声同时响彻河道,是那些囡囡鱼,叫声中充斥着要溢出来的怨愤不甘。 路关山神色如常,他看了云行水一眼,确定人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漠然移开视线,两边的村道上,影影绰绰站满了黑影,它们静默地站着,站在血色之外的黑暗中。 河道里,一颗颗泡发的巨大脑袋露出水面,血水滑落,露出白惨惨的本色,近处的看得更清楚些,死人一样的灰白色皮肤上,一缕缕的透明粘液往下滑落,滴入血水中消失不见。 本来已经停止的啸声,在这些脑袋钻出水面对上村道上静默的黑影之时,再次爆发,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尖利,黑色的怨气升腾而起扑向两岸。 “小金。”路关山轻轻唤了一声。 小金身上爆发一阵浅淡的金光,把委顿于地的云行水包裹其中。 “祭!” 苍老有力的一声,从下游响起,祭字响起,尖啸顿止。 “祭!!” 第二声祭,声音更大了,是昨天带路的老村长的声音。 云行水坐在地上,小金的高度也看不到下游发生了什么,路关山抬脚踏上木桥,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桥中央。 就在他脚下的木桥下,就是密密麻麻的死人脑袋,和他的距离不过寸许。 从这里,就能很清楚地看到下游的一切了。 村长双手扬起,脑袋也昂着,发出了第三声祭。 “祭!——伏水潭!!!” 最后一个潭字落下,岸边仅剩的两个祭品——王婵和王子成,同时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脚掌悬空站在了河岸边。 只需要往前一个倾身,村长扬起的手缓缓往下落,两人的身体随之一点点往河道倾斜。 【完了,这下全没了。】 【散了散了,团灭了。】 【一脸青春痘(华夏):放屁!我家云神还活着呢!】 【不出意外,云行水应该能苟到最后,这大腿还挺粗的。】 【保持清醒(华夏):目前看来,这位,应该是混乱中立,只要不惹他他就不会产生危险,如果你也和云行水一样幸运能入了他的眼,也可能得到庇护。】 路关山的眼神很好,混在暗色天幕里的弹幕看得清清楚楚,下游笼罩在血色中的三人自然也看得清楚。 村长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很慢,双臂往下压的动作很吃力,是一次性操纵两个人吃力还是…… 路关山的目光在王婵和王子成身上流连,“嗯?”他发现了端倪。 王婵没有异常,双目无声表情呆滞,被控制得很彻底。旁边的王子成就不一样了,他的瞳孔有轻微的颤动,牙关紧咬导致双颊肌肉紧绷。 他在抵抗,抵抗村长的控制。 意志力够可以啊。 不过,就这点本事的话,还不足以让他逃离目前的困境,死定了。 下面河道里,密密麻麻聚集过来的囡囡鱼一个个都张开了大嘴,这两人真掉下去估计都碰不到血水就会被分食殆尽。 路关山正要挪开目光,就见王子成一点点侧过脑袋,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眼里是满满的求生欲。 王子成,在向他求救。 居然还能小幅度控制肢体,有点意思了。他有点好奇王子成的天赋到底是什么了。 路关山从来都是按照心意行事,既然好奇,那就满足自己。 “小金,把他带过来。” 小金没有片刻犹豫,直接从稍微恢复了点的云行水怀里飞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下游而去。 在极速接近的过程中,小金逐渐变大,眨眼功夫已经化作比王子成还高些许的成人大小,与此同时,村长的手臂终于完全落下,王婵的身体顺势落下,砸到了一片昂首以待的囡囡鱼头上。 王子成的身体则在半路被一只素白的手抓住了后衣领提了起来,小金带着一个成年男性似乎有点吃力,回来的时候王子成的脚尖几乎是贴着那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大嘴过来的。 ‘砰’ 小金把人丢到地上,重新变回小小的一只就要往路关山那边飘。 “我说……” 虚弱的男声低得差点听不见。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云行水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脸色煞白,身前一大滩喷射的血迹,说话间,嘴里还在不断往外淌血。 路关山眨眨眼,他就说好像忘了什么。 “啊,抱歉,忘了你还活着了,小金。” 小金半路打了个弯儿,在云行水面前晃悠了两下,最终选择落在了他相对干净的肩膀,坐了下来。 下游,远远地,村长阴寒狠厉的目光落到了路关山身上,路关山勾起嘴角,抬手轻松地冲着对方晃了晃。 村长没有多停留,转身消失在黑暗中,随着他的离开,两岸木雕一样的村民也齐齐往后退入黑暗消失不见。 路关山低头,对上几百上千双灰白色外突的死人眼。 “拿了别人的东西,要还的,知道吗?乖宝宝们。” 19. 山坳村17 乖宝宝们不语,只仰头盯着路关山。不知道是确认岸上这几个‘食物’吃不到,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乖宝宝’们由近到远陆续沉入水中,一双双灰白的瞳仁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路关山,直至消失在血水下。 这就有点麻烦了,对方拒不配合,他一时之间还真拿它们没办法。 眼看危机暂时解除,旁边的云行水无力地举起右手表示自己有话说:“有件事忘告诉你了,下午你休息的时候我去看了一下其他家的情况,发现一件事。” 他目光在仰躺在地没有动静生死不明的王子成身上扫了一下,路关山点头:“没关系,你直接说。” “他们家家户户的堂屋都摆着棺材,有几个人就有几口棺材,当然,时间有限,我也没有全部看过。” 云行水的恢复力还真不错,就缓了这么会儿功夫,说话都连贯了。要不是满脸血和肉眼可见的虚弱,都瞧不出他刚才要死不活的样子。 “咳咳……”地上,‘死尸’突然咳嗽两声,也抬起了一只手。 “哦,我们的新朋友也有话要说?”路关山从桥上下来,靠近王子成,从云行水身边经过,无视了云行水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告诉……” 王子成声音沙哑,压的很低,应该是喉咙受损说不出话来。 “你想说什么?”路关山很善解人意地靠近细听。 “……我说……我……” 还是听不太清,路关山一点点凑近,直到把耳朵贴上王子成的嘴,两者之间仅仅相隔一个指头不到的距离。 云行水听不到王子成的声音,也看不到路关山的表情,只能看到王子成的嘴唇蠕动和路关山的后脑勺,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王子成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不自觉地两人的方向靠近,想听到点什么,同时眼睛死死盯着王子成的动作,脑袋被轻轻拍了两下,云行水侧目,近距离对上了一张精致的娃娃脸,小金安抚地拍了拍他,云行水心中稍定。 这娃娃和路关山跟心意相通一样,既然小金这么淡定,那路关山一定也是心里有数的。 “祭!” 就在云行水放松了些许警惕的时候,一道粗噶如刀刮玻璃、难听到让人耳朵生疼的苍老阴森的声音,直接把云行水炸懵了。 等会儿?这不是……刚才……村长的声音吗?突然,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路关山!小心!”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路关山一点点低头,王子成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块牌位,那块没有腥味只是字迹不对的牌位。 他脑子有点发蒙,怎么会这样?他早就察觉到这个‘王子成’不对劲,不过是笃定在这样的低端副本世界里,就算他只剩下一点点本源能量,也能不惧任何伤害。 没有血肉之躯,谁能伤害到他? 他怔怔地摸了一把被刺入的地方,一手温热的血液,原来,他还有血液的吗?路关山混乱的思绪中闪过唯一一个清晰的念头。 “关关!”一道金色流光划过,极速冲了过来,然后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弹飞了出去。 路关山的意识一点点陷入混沌,外界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不清摸不着听不见,近在咫尺的‘王子成’嘴角裂开到耳根,脸上一寸寸皲裂,显露出皮下满是褶皱死灰色的真实样貌。 他一个挺身坐起,手上抓着牌位顺势把串在牌位上的路关山往上顶起,以牌位为支撑点,路关山整个人被举了起来。 血液不要钱一样往下流淌,很快就在地面汇聚了一大滩,形成一条小小的血流顺着地势落入水中。 路关山没有看到这一幕,在此之前,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混沌,他甚至没来得及安慰一下大概率已经疯了的小金。 * 周身被温暖的水包围着,‘他’的衣服呢?‘他’下意识动了动手脚,强烈的逼仄感和失重感让‘他’不知所措。 ‘咚…咚…咚…’ 有规律的鼓动声紧贴着包裹‘他’的柔软外壳,倏忽间,没来由的明悟闯入‘他’的意识,‘他’在娘胎里,成了一个还未出生的……胚胎? 有手有脚已经成型的胚胎,那也还是个胚胎,众所周知,胚胎长时间在睡眠状态,哪怕‘他’不愿意,也抵挡不住本能。 再次苏醒,是被一阵嘈杂的铁器碰撞声吵醒的,铁链晃动拖曳的声音,很近,母体被铁链锁着? 为什么?虽然处于懵懂状态,‘他’的潜意识也告诉‘他’,孕妇应该被呵护被珍视,至少不该被铁链锁着。 “啊!啊啊……”无意义的喊叫声,是母体发出来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带着冰冷的回响。 几乎是瞬间,‘他’的意识里描摹出一副画面: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披散头发穿着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衣衫,手脚都被洞壁上延伸出来的铁链锁住,只能在一个小小的范围内挪动。 “舌头都没了,还想叫呢?嘿嘿嘿,要不是爹说你这一胎必须保住,老子一定让你叫个够!” 男人淫邪黏腻的声音让人生理性不适,‘他’觉得自己有点反胃,一股本不该属于‘胚胎’的暴戾情绪堵在心口,闷痛。 “快吃!给老子吃!还想玩绝食!我让你绝食!” 食物被强行塞入口腔挤压气管,莫名的,‘他’就是能感受到母体的痛苦。 暴戾、愤怒!想弄死对方,又限于弱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无力感了,等等,为什么是很久?哪来的很久? 事实证明,动脑子这种事情不适合胚胎,‘他’想了没多久,再次沉沉睡去,甚至都没等到男人离开。 “我要进去看狗狗!” “耀祖乖,爸爸带你去别的地方玩,狗狗生病了,会咬人的。” “不嘛不嘛,为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爸爸你把狗狗牵出来给我玩儿好不好?隔壁小胖家的旺财都能给他当马骑,我也要我也要嘛!” “小胖家的旺财很乖,和我们家这只不一样,耀祖乖,走,爸爸带你去摸鱼。” 这次吵醒‘他’的声音隔得有点远,传到这边还带着明显的回音,小孩天真烂漫的声音撞击到冷硬的岩壁,又弹回来,撞上另一边的岩壁。 母体安静地坐着,仿佛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也听不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把她当作狗的话语,绝望而麻木。 外界的声音逐渐远离,突然,母体动了,她晃荡着被铁链绑缚的身体,幅度之大完全没有顾及挺着大肚子的自己。 ‘他’不太明白母体想干什么,直到本该保护自己的那层温暖肉壁撞上一道坚硬的物体,成功了第一次,很快就找到角度和方式成功第二次,第三次。 ‘他’突然明白了母体想干什么,她在试图——弄死‘他’。 “J货!你在干什么?!手脚都绑住还这么能折腾!看我不打死你!”去而复返的男人愤怒地叫骂着,啪啪就是几个耳光扇过来。 随后粗暴地检查了下女人的肚子,发现没有大碍,骂骂咧咧调整了 铁链的长度,确保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伤害到肚子,才离开。 一番折腾下来,有羊水的阻隔,加上撞击力度不够,‘他’只有轻微的不适感,很快也消散了,但是母体传达过来的厌恶和恨意让‘他’本能的不安和难受。 所幸,身为胚胎,‘他’的意识很快就模糊了过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他’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睁不开眼、伸展不了身体、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源自母体,偶尔清醒日常沉睡,让‘他’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那种对外界的判断一点点消退,‘他’似乎真的成了一个合格的胚胎,懵懂无知五感混沌,不知岁月。 ‘他’连情绪都在一点点剥离,连‘自我’这个概念也变得模糊了,直到某一天,‘他’的心跳和母体的心跳彻底重合。 不知岁月的日子终于结束了,这一天,‘他’听到了不属于经常出现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一个苍老的干涩的声音,湿冷阴毒,说话间带着嘶嘶气音,仿佛毒蛇吐信。 “不错,终于,成熟了。” 女人瑟缩了一下,‘他’能明显感应到母体的害怕,比面对那个送饭男人来得更为强烈。 “躲什么?啧,关了这么久,还更白了,要不是为了耀祖……我还真舍不得……” “啊!!呜呜……啊啊……”女人发出似哭似叫的声音,浑身都在颤抖,连带着处在羊水里的‘他’同步感受到了抖动。 “浪蹄子,叫什么叫?要不是怕出问题,老子至于忍这么久?等着,等你卸了货的。” 模糊中,母体的感受清晰的传导至‘他’的感官,‘他’能感觉到一只枯槁苍老的手,从女人的脸一路往下摸索,滑到脖颈也没停止,还在继续往下…… “爹?好了吗?时间要到了!”熟悉的男声从外面传来。 老头不耐地啧了一声,收回了手,‘他’能感觉到女人的紧张害怕到达了极点,以至于五脏六腑都有轻微的痉挛。 “进来!把她带出去,小点声,别把耀祖吵醒了。” “我晓得。” 铁链被去除,女人被提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男人提着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外面的水声一点点变大,直到周围全是水流撞击的轰响,女人被丢在了地上。 “按住她!”老头下了命令。 男人有点犹豫:“爹,真要这样强行……不能喂药吗?这要是真弄死了咋办?” “怎么?舍不得?放心,真弄死了,爹再给你找个更好看更年轻的!” 男人的犹豫来得快去的更快,他赶忙答应:“好勒,这就按住,保证她动不了一点!” 他们,想干什么?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母体目前的处境很不妙,下一秒,预感成真。 一股巨力压上女人的肚子,女人开始挣扎惨叫。 巨压之下‘他’只感觉整个身体被挤压变形,生存空间瞬间缩小到紧紧包裹住身体,本来给‘他’温暖和安全感的柔软内壁也变得坚硬。 那股巨力直接作用在‘他’头部,‘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还未成型的脑部结构在拉长,脐带失去了原本该有的作用,反而成了挤压生存空间的累赘。‘他’本能地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口鼻被浑浊的羊水灌满,濒死的恐怖席卷了‘他’所有的意识。 按压女人肚子的那双手,猛然一个用力,从上往下一按! 女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厉呼号!水流的轰鸣吞没了所有声音,无人察觉这里正在上演一场血腥惨剧。 20. 山坳村18 巨大的挤压感有一种不顾‘他’死活的疯魔。 还没到成熟期的胚胎开始被迫往下移动,‘他’的一只脚率先接触到外界的空气,潮湿冰冷,‘他’几乎是本能地想缩回母体,可惜,做不到。 “坏了,体位不对。” 挤压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把‘他’从母体剥离,老头做出判断。 “那就只能用第二个办法了!”老头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阴狠的杀意。 女人的惨嚎和挣扎一点点停止,逐渐只剩下生理性的抽搐,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或许,她连意识都即将涣散。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母体的生机在逐渐消失。 利器破开血肉,光亮照进黑暗,‘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缕光,与此同时,母体的心跳,彻底停止。 她,死了。 “该死的!为什么会是个男娃?!” 伴随着空气第一次进入肺部撑开的第一声啼哭的,是老头的慌乱而暴躁的低吼。 * 遗生有一个有爱的大家庭,家里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还有他。 遗生很可爱,村里老老少少都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村子,有山有水还有家。 就是最近村里有点奇怪,隔壁张大伯的儿子小胖突然就长大了,和他爸爸一样高,长得还很好看,和张大伯一点都不像。 王婶的双胞胎儿子突然变成了俩闺女,王婶却一点都不嫌弃,还一口一个小宝小贝的喊,小宝小贝不是王婶儿子的小名吗?为什么闺女也用这两个小名?不怕喊串了吗? 还有他的哥哥,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大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像没看到一样,还是耀祖耀祖地喊着,难道就他看到的哥哥是不一样的吗? 爷奶他们也很奇怪,一个个都说他在胡说,但是又不让他和小胖他们一起玩了,每次看到都会把人赶走,害他都没玩伴了。 “ε=(?ο`*)))唉……”遗生双手捧脸,忧郁的叹息,他才六岁,为什么要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呢? 背后感受到一股凭空出现的凉气,遗生头也没回:“妈妈,为什么小胖和宝贝俩兄弟长得那——么快啊?我为什么还是个小孩纸呢?哦对了,还有耀祖,他也长得好快啊。” 寒气逼近,遗生打了个哆嗦,回头,嘟嘴撒娇:“这都快冬天了,妈妈你不要靠我太近了,好冷的。” 不远处的树荫下,女人一袭红裙长发披散直挺挺地站着,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透过发丝缝隙瞪得老大,盯着小孩那张天真烂漫还有婴儿肥的小脸。 左边村道上几道脚步接近,有人远远地喊:“遗生!你一个人在这干啥?我们一起玩啊!” 来的人很眼熟,就是遗生刚才还在吐槽的几个人,小胖,小宝,小贝,还有明明是他哥哥却突然和这三人更加亲近形影不离的耀祖。 遗生歪歪脑袋,站起来仰头看走到面前的几个人,他们真的好高啊,就在几天前,还是和他一样的小豆丁,突然一夜之间就长成了大人模样,真的是太奇怪了。 “我不是一个人啊,我和妈妈在聊天呢。” 对面几人面面相觑,面色不约而同的变得难看,长得最好看的小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蹲下来和他说话:“我们要去福水潭玩,你要一起吗?” 遗生犹豫:“可是爷奶和爸爸都不让我去那边玩。” “那你问问你妈妈呢?她也是大人,她同意了你就可以去了嘛。”小宝在一边搭腔,小贝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遗生看了眼躲在后面的耀祖,耀祖好奇怪啊,以前他都要当孩子王的,什么事情都要让他做决定,这几天怎么什么都听小胖的? 遗生想不明白,摸摸脑袋,还是不想了,他回头看向那片树荫,女人还是安静地站在那,身形飘忽不定,单薄的身子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妈妈,我和哥哥他们去福水潭玩,可不可以呀?”他不抱希望地问,没准备得到妈妈的回答,因为妈妈从来都是安静地陪着他,从来不理他的。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妈妈有回应了,她歪了歪头,发丝往一边滑落,露出半张嘴巴和半个下巴,白纸一样白的皮肤,那张嘴却红的过分,应该是擦了胭脂。 隔壁张婶那天就擦了胭脂,脸蛋红的像猴子屁股,遗生没见过猴子屁股啥样,但是别人都这么说,他就认定红的东西都像猴子屁股,所以妈妈的嘴也像猴子屁股。 和猴子屁股一样红的嘴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妈妈无声地点了点头。 点头就是表示同意,而且妈妈好像很开心,他从来没见妈妈这么开心过,所以他去福水潭玩,妈妈很开心。 “妈妈答应了,我们走吧!”妈妈开心,遗生也很开心。 小胖站起来,很有礼貌的冲着一个方向道谢:“谢谢阿姨,我们会保护好遗生的。” 遗生疑惑,小胖在和妈妈说话吗?但是妈妈不在那边啊?唉,算了,他都习惯了,爷奶和爸爸哥哥不让他提妈妈,每次说都会说他,严重的时候还会用那种很恐怖的眼神盯着他,其他人也差不多,都用那种带着怜悯和不赞同的眼神看他,好像他是个小谎话精,可是他明明说的都是真话,妈妈每天都在,时时刻刻都跟着他,他们却偏要说看不见,真的很奇怪啊。 遗生被小胖拉着手往前走,都不用回头,他都知道,妈妈一定就跟在他们后面,妈妈永远都不会离开遗生哒! 【这小孩很奇怪,云行水他们就这样带着他,真的可以吗?】 【那不然怎么办?这破副本没有一点提示,莫名其妙换地图不说明明死了的人还活了,就离谱!】 【也不是都活了,李成和那个叫关关的小孩就没了,倒是最先死亡的方茹却活了,有点看不懂。】 【确实,以前没见过这种复合型副本,特异局新发的攻略贴建议大家都去看一看,有关于这个副本的猜想。】 【别的不说,我就好奇他说的妈真的存在吗?】 【全直播间上千双眼睛都看不到的东西,你觉得呢?】 【不止吧,我看他们这一家子都有问题,保不齐这小孩就是boss。 】 【别忘了,王子成现在的身份是耀祖,就算都有问题,他也没问题吧?我倒觉得那个看不见的妈妈问题最大!】 【那为什么他们找到的线索都指向遗生?如果他们的判断没错,把遗生带到福水潭,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出去?去哪?】 遗生仰着脑袋,懵懂的双眼里本该空无一物的虚空中一条条文字飞快划过,他明明没上过学却每个字都认识,但是他不认识这里面说的那些人。 这些奇怪的文字也是小胖他们变了之后出现的,家里人都说耀祖是家里的希望,都夸耀祖聪明。 遗生回头飞快的瞄了一眼跟在最后的耀祖,他觉得现在的耀祖还没他聪明,昨天他问耀祖认不认识天上的字,耀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哼!他才是天才! 王子成被遗生这一眼看得瑟缩了一下,旁边王婵瞪了他一眼,眼神警告:冷静点!别引起怀疑。 越接近村子最里面的福水潭,水声越明显,遗生探着脑袋往前看,他是真的很好奇,爷奶都不让他去的福水潭到底长啥样?为什么不让他去呢? “遗生?你去哪?”突如其来的苍老声音从一旁的田地里传来,遗生明显感觉到牵着自己的小胖的手抖了一下,松开了。 遗生扁扁嘴,好生遗憾,爷爷看到他们了,那就去不成福水潭了,好可惜啊。 “爷爷,我们……” “爷爷,我带遗生来找你,他说他想你了。”一直缩在后面的王子成突然出声,把遗生的话头盖了过去。 好吧,耀祖都这么说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撒谎,但是拆穿的话爷爷会生气,耀祖会挨打的,他就不拆穿了吧,他可真是个好心眼的小孩呢! “嗯嗯,遗生想爷爷了!” 老头阴沉的脸骤然绽开一个笑来,满脸的褶子都被撑开,他从地里走上来,随着他的接近,小胖几人都不自然地往后躲开了。 爷爷一把把遗生抱起来:“爷爷的乖孙想爷爷了,那爷爷抱乖孙回去。” 说完,他一秒变脸,脸色阴沉的可怕:“你们,不要带坏我家遗生。”他的目光落在耀祖身上,盯了很久很久,久到耀祖开始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他才冷哼一声,抱着遗生往回走。 遗生趴在爷爷的肩头往后看,他就说很奇怪嘛,以前爷爷明明对耀祖很好的,最近几天对耀祖却凶得很。 路过一棵大树,遗生晃了晃小手:“妈妈,走啦,回家了。” 妈妈歪头,无声地张大了嘴巴,黑洞洞的嘴里流出黑红色腥臭的液体,滴落到红裙上,红裙仿佛被腐蚀般变得破破烂烂。 在遗生的注视下,妈妈的肚子缓缓裂开,翻卷的皮肉死白死白的,肚子里空空的,白生生的骨头刺棱着支撑起一个长长的大大的空洞,像过年的时候放完血掏空肚子的猪。 遗生扁扁嘴,这是妈妈,不能说妈妈是猪猪。 唉,妈妈好像很不喜欢爷爷,每一次见面都要生气,一生气就会变成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 家里人关系不好,真愁人。 21. 山坳村19 山坳村只有一条村道,联通了整个村子,村头是唯一进出村子的水道渡口,村尾就是遗生被严令禁止靠近的福水潭。唯一一条岔道就在遗生家和张大伯家中间,通往山高林密的后山深处,也是遗生不允许去的地方。 遗生撑着小脸坐在堂屋高高的门槛上,无聊地看蚂蚁搬家。 爷爷刚把他抱回来,就被人喊走了,好像是有人要出村,作为村里唯一一位船夫,爷爷也是很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时刻陪着他。 眼角余光里,一抹红色悄然出现在屋檐下方的阴影中,遗生笑了:“妈妈回来了啊,要跟遗生一起看蚂蚁吗?可好玩了。” 女人已经恢复了安静,红裙微晃寂静无声。 遗生习惯了对方的无视,他本也没想要得到回应,直到那片裙角出现在眼前,足尖对足见,距离不过寸许。 遗生没有抬头,他维持着撑下巴看蚂蚁的动作,虽然蚂蚁已经被一双赤足遮盖。 他已经习惯了和妈妈的这种沉默的相处模式,妈妈没有舌头,是个哑巴,也从不理会遗生的任何要求,她就只是安静地跟着遗生。 妈妈很少会这么靠近他,遗生不敢说话不敢动,他怕把妈妈吓跑了。唉,妈妈胆子太小了,连小小的遗生都害怕。 没关系,反正妈妈的脚也挺好看的,就是太白了,比家里的纸还白,还有很多新旧不一的伤口。 和村里人下地干活导致的粗糙不一样,这双灰白色的脚,脚背的皮肤细腻,脚底却突兀地多出来很多细小的伤口,延伸到足底两侧,还能看到一条很明显的划伤。 脚踝处有擦伤和青紫色的压痕,环状,能让遗生想起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听到的铁链声。 “他又在发呆。” “云行水,你确定还要继续试探?” “我觉得我们还是直接推进任务,你的行为毫无意义,路关山已经和李成一样,死了,死人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嗤!记住,是你们求我合作,不是我求你们,方茹都能站在这里,你掉下河都还好端端的,凭什么说路关山就一定死了?” “我已经解释过了,我的天赋是假死,所以我本来就还活着,王婵掉下去的时候我正好救了她!” 一阵沉默后,有人率先妥协,是个女声:“最后一次,如果不成功,就按我们说的来。” 遗生无奈,又是那几个奇怪的‘小伙伴’,他们是不是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其实每一次他都听得很清楚的,遗生耳朵可灵了,晚上爷爷和爸爸躲在外面吵架他都听得到的。 一道压低的脚步声从没关闭的院门往这边接近,眼前的裙摆和赤足无声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灰色的鞋,一双他从未在村里人脚上见过的看起来就‘很贵’的鞋子。 “遗生,你一个人在家吗?”对方蹲了下来,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什么。 遗生抬眼,入目是一张好看得和村里人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脸,是‘小胖’,他喜欢好看的人。 他也把声音压低,小声回答:“对呀,爸爸还没下班,奶奶下地去了,爷爷被人喊走开船去啦。” 肉眼可见的,‘小胖’松了一口气,他露出一个笑来,遗生很熟悉这个笑容,一般大人想哄他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遗生啊,我们来玩一个我问你答的游戏好不好?”‘小胖’的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他有点紧张。 不能让玩伴紧张不安,不然又要没人陪他玩了,遗生绽放一个甜甜的笑:“好呀!” 估计是没想到遗生会这么爽快的答应,‘小胖’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多废话,而是直接开始。 “那我就开始问咯,遗生,你妈妈现在……在这里吗?” “在呀!”遗生微微侧头看向左边的位置,那里,屋檐的阴影下,一袭红裙无风自动。 ‘小胖’的目光跟了过去,可是在他的眼里,那一处空无一物。 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抬手指着正对堂屋大门的神龛:“那个,你家一直放着的吗?” 遗生扭过半个身子,回头看向屋内,昏暗的光线中,红底黑字的牌位上清楚地刻着五个大字:天地君亲师。 “嗯!”遗生用力点头,看着‘小胖’很认真地回答:“我‘出生’后第七天,就有啦!” “第七天?!”跟进来的王婵还是没忍住喊出声,不过她倒也没失去理智,声音压得很低。 遗生疑惑,第七天怎么了?‘小贝’为什么这么害怕?唔,好像其他几个人也很害怕,他们胆子好小哦。 “应该,不是我想多了吧?”王婵脸色很难看,在看到其余三人的脸色同样难看后,她脸色更加黑沉了。 “难道我们的方向错了?”方茹盯着那块牌位,低声喃喃。 “应该不会吧?”王子成不知道是试图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其他人:“过场剧情是我们都看见了的,凶手毋庸置疑就是…” 他忌惮地看饿了一眼遗生,没把那个称呼说出口,但懂得都懂,他们进来后经历过短暂地互相试探,初步达成了合作协议,互相交换了情报。 确定彼此都是看过过场动画的人,对那场灭绝人性的单方面虐杀记忆犹新,对遗生这张神似其母的脸,除了云行水这个疯子,谁都有点发憷的。 遗生都要忍不住叹气了,这些人真的很奇怪,每一次都把他当空气,当着他的面讨论有关他的事情,是真的以为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吗? “爷爷要回来了哦。”遗生好心提醒。 “我们先走吧!”王子成在院门口,面色发白冲着里面喊。、 “你要去哪?”一道佝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王子成身后,贴得极近。 王子成脱口而出:“当然是……” 意识到声音不对,王子成额头冷汗滴落,院子里,云行水几人都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身后,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嘴唇颤抖着慢慢转身,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几乎和他脸贴脸。 “你说,你要去哪?”老人浑浊的眼珠子竖成一条线,脸上的黑色纹路还在一点点蔓延,皮肤褪去血色向青灰转变,说话间从那干瘪的嘴里喷涌而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 王子成恍惚想起上一个副本里,他为了苟命,躲在乱葬岗里和腐尸挤在一处,这味道和那副逼仄潮湿的腐烂棺材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哐!’ 他双腿一软撞在身后的院门上,没上栓的院门被撞开,他又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遗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在石化的几人间穿过,小碎步跑到老人面前,乖巧地接过老人手上挎着的菜篮。 “奶奶,我帮你拿。” “哎哟,奶奶的乖孙孙,真棒!这个太重了,奶奶自己拿,你去玩吧。”老人几乎佝偻到大腿的腰直了起来,血肉重新填塞进枯槁的皮囊,完全看不出方才的诡谲模样,笑起来甚至很是慈祥。 她摸了摸遗生的脑袋,挎着篮子往里走,路过王子成身边时,在王子成惊恐的目光中停顿了两秒:“耀祖啊,快吃饭了,还是不要往外跑了。” 直到奶奶进入堂屋,转过拐角进入后方厨房,院子里凝固的空气才稍微松动了些。 遗生站在王子成面前,澄澈的双眼直视他那双充满惊恐的眼:“别装了,一点都不像呢。” 王子成还没什么反应,云行水一个箭步过来:“你,想起来了?” 遗生疑惑:“小胖你在说什么?我想起来什么了?哎呀,你们真的不走吗?我爷爷真的要回来了。” 方茹催促:“我们还是先离开吧?现在暂时还不宜对上村长,再说了,我们也有吃饭时间必须回家的规则要遵守。” 王子成急了:“那你们就把我丢在这里吗?你们不能不管我!我们是队友不是吗?” 王婵冷哼:“别装了,王……你是什么货色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边袖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王子成低头不再说话,等人全部离开才无声地起来,他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凑近遗生的脸。 “我亲爱的‘弟弟’。”弟弟两个字,他咬的很重,从齿缝间硬挤出来一样,“你究竟是谁呢?” 这副凶神恶煞能把小孩吓哭的样子没能让遗生害怕,他平静回答:“你都说了,我是你弟弟呀。” “遗生!看爷爷给你带什么回来了!”人未至声先到。 王子成一秒恢复沉默畏缩的状态,遗生不由感叹这人变脸速度之快,他转身,脸上无缝衔接挂上甜笑:“爷爷带什么回来了?遗生要看!” 院门口,站的人有点多,除了爷爷之外,还有五个陌生人,五个和周围围上来看热闹的村民们格格不入的——城里人。 三男两女,都背着包,很年轻,有着没被世俗浸染的朝气和纯善。遗生看过去的时候,都纷纷朝他露出和善的笑,其中一个女孩还抬起手晃了晃以示友好。 爷爷笑得满脸的褶子皱在一起:“爷爷给你带了五个哥哥姐姐回来,开心不?” 遗生笑了“嗯,开心!” * 是夜。 山坳村的夜晚从未有过这般热闹,来了客人,还一次来了五位年轻的客人,身为村长,遗生的爷爷自然是要负责招待的。 他很好客,热情地把自家房间全部让出来给客人住,自己带着一家人搬到了破旧的老屋里。 在村长家和张大伯家的中间,有一条村里唯一的小道,从那可以上山,也可以到村长家的老屋,老屋临着山脚一片平整的岩石,当初为了省事直接把那片岩石当成了一面墙,房子就着这面墙盖起来的。 到后面常年的雨水冲刷让屋子腐化得很快,老屋就被放弃了,村长后来有了闲钱,又再次把老屋收拾了一番,更加防水和坚固,也不住人,就这么放着。 遗生出生之后,每年一家人都要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因为每年,都有那么一批客人需要村长把自己家让出来以作招待。

所以,记忆里,遗生每一年的生日,都是在老屋度过的,今年是第三年。 遗生坐在餐桌边,安静地看着屋外昏暗的空地,快天黑了,爷爷和奶奶去给客人送饭,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淅淅索索的动静由远及近,有人摸到了老屋外面,做贼一样,没看到人遗生都能猜到是谁。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到了小胖那张好看的脸。 “小胖,你吃晚饭了吗?” 云行水没想到一进来就跟遗生打了个照面,他们是看到村长两口子端着好些饭菜去了客人那边才摸进来的。 老屋这边一直挂着大锁,他们尝试过用非常规手段打开大门,失败了。 每一次碰到锁头,村长两口子就跟定点刷新一样出现在不远处,好几次差点被抓住之后,他们确定了一件事——这里有大秘密,且不能撬锁。 好不容易等到老屋敞开大门,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必须趁机探查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嘘!”云行水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对好奇看着自己的遗生说:“我们在玩藏猫猫游戏,遗生你不要出声暴露我好不好?” “躲猫猫呀?好呀。”遗生滑下凳子,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往前挪,说话还用的气声,不凑近点都听不清。 云行水念头一动,计上心来,凑近了小声密谋:“遗生啊,你们家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藏人?我太想赢了。” “唔……”遗生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手臂一抬指向屋后那一整面岩石墙:“那里面,他们绝对找不到!” 说完,他还一脸我是不是很给力,你快夸我的表情。 “哇,遗生你真棒,那里怎么进去呢?”那一整个岩壁,屋内的部分大概三米高,长度目测应该是六米左右,被分割成三个部分,藏在老屋的三间房内,从他们的位置只能看到属于堂屋的这一部分。 夸得真敷衍,算了算了,不和小孩一般计较,遗生噔噔噔跑到左手边那间房门前,一把推开木门,陈旧腐朽的粉尘扑了一脸。 云行水捂住口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即使被粉尘迷蒙了双眼,也尽力睁着往里面看。 这是一间相对来说比较狭小的杂物间,门在侧面,囊括在屋内的岩壁只有一米左右的宽度,恰好,能容纳一张门隐藏其中。 “来呀!” 堂屋昏黄的灯光在杂物间门口倾斜出一方小小的暖色,给里面所有的物件都蒙上了一层浅淡的光影,投射出各种奇形怪状的影子,逼仄而昏暗的小房间里,仿佛蛰伏着某种恐怖的怪物,预备择人而噬。 遗生就站在扭曲的光影中间,半边身子没入黑暗中,只能看到半张脸,打眼一看像是另外一个人,又或许,不像人。 云行水只是稍微迟疑,都走到这里了,不进去看个究竟不是他的性格,提高警惕,一步踏入了这方小空间。 遗生才不管他在想什么,他只管带路。 这里,从他脱离母体之后再也没来过,却熟悉的像一直都住在这里。 往里面走了几步,几乎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遗生伸手垫脚往上够了够,抓住一处冰凉的金属凸起物,往下一拉。 ‘咔哒’一声轻响,本该严丝合缝的岩壁上悄然打开一道本不该存在的门户。 潮湿阴冷带着岩石独有味道的厚重空气透入这个黑暗的小空间,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轻微的滴水声。 “里面好黑唉,你们带火把了吗?”遗生没有进去,转而问了云行水一个问题。 你们?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你,真的越来越像我一个朋友了。” “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啊,小胖,所以,带了吗?要快哦,爷爷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涉及到时间问题,云行水没有犹豫,对着外面喊了两声,果然杂物间门口很快出现了三道身影,下午以陪客人逛一逛,熟悉村子为由没有来老屋的王子成也在其中。 “火把没有,蜡烛有一根。”方茹手中举着一根白色蜡烛,拇指粗细大概十厘米长,够烧一阵子的了。 蜡烛跳动着照亮了这片小天地,两边的杂物露出了真面目,是那么安静无害,中间留出的过道根本站不下这么多成年人。 既然有光,遗生没有多说什么,回头一脚踏入比杂物间更深沉的黑暗里。 随着几人往里行进,这片藏在岩壁后面的空间逐渐显露真实面貌。 这应该是一个以自然岩洞为基础人工扩建出来的洞穴,没有遮挡物,方茹把手里的蜡烛举高,里面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大概十来平方的岩洞里收拾的很干净,只有最深处的岩壁上挂着几根已然生锈的铁链。 寒意翻涌,妈妈突然出现在锁链前,她缓缓仰头看着顶上垂下的铁链,眼角两行血泪滚落。 “啊!——”尖利地鬼叫超声波般在岩洞内回响,强劲的声浪划过,唯一的光源瞬间熄灭。 周围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22. 山坳村20 鬼叫响起的瞬间,本来听不到也看不到的几人纷纷痛苦面具捂住耳朵,可惜,这声音直入灵魂,捂住耳朵只是个心理安慰。 等一切都归于沉寂,四周只有细碎的呻吟,昭示着几人活着的事实。 黑暗浓稠到把手盖脸上都看不见手指头的地步,遗生环顾四周,只有来时的方向,一道浅浅的门缝透露微光,在无边的黑暗中,这点连萤火虫都比不上的微光醒目且具有极致的吸引力。 “你们,不要乱动哦。”遗生好心提醒了一句。 周围淅淅索索往唯一光源方向去的声音尽数停滞,只能听到几道压抑的低喘,那是极度痛苦之后不可避免的后遗症。 脚下,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正在生成,抬脚间不像刚才一样顺畅,拉扯感随着每一步在增强,地面的东西试图把他的双脚固定住。 “快起来!”云行水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那边更接近锁链。随着他的低喊,有骨头咔吧的响动,紧接着是一声闷哼,之后再无动静。 遗生没有管他们,他现在更在乎一件事。 “妈妈,您在哪呢?” 造成如今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呢?总不能把他们丢进黑暗里就不管了吧? 所以,她想做什么? “呜呜呜……” 空灵幽怨的哭声回荡在黑暗里,哭声里无尽的痛苦悲伤化成实质尖刺般扎进人的灵魂,捂住耳朵也阻止不了哭声的入侵。 “呜……” 有人仿佛被哭声感染,发出短促的低泣,又意识到不对,被自己一巴掌拍了回去,虽然还是会不自主地偶尔传出一两声来,但能听得出他们有尽力控制,都是捂住嘴之后的闷声。 这几人的素质还真不错,居然能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并且积极自救,没有乱了阵脚,也给他省了很多麻烦。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妈妈,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哦,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嘛。” 遗生背对那一抹微光,往记忆中铁链的方向又走了两步,抬起手左右摸索:“妈妈,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这里好黑啊,遗生好害怕。” 哭声忽远忽近,忽左忽右,飘忽不定。遗生叹气,站定:“妈妈你不乖哦,遗生要生气啦!” 他随意往左边又跨了两步,小腿撞到障碍物,障碍物似乎被吓到,飞快往后退开。 “咦?是你吗?妈妈?”遗生俯身就去摸,对方不知为何没有继续退。 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一块布料,隔着薄薄的布料人体温热柔软的触感传递到指尖,遗生拉住对方一小片衣服,晃了晃:“你是谁呀?” 被他拉住的人没说话,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过后,一只手抓住了遗生的手,温热、柔软、纤细,是一只女人的手。 遗生仰头,冲着黑暗中看不见的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是你吗?妈妈。” 女人不语,轻轻蹲下,温柔地把遗生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遗生深深吸气,嗯,和妈妈的味道很像,真好…… 【我勒个去……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玩意?好像活的?!还有那红裙女人是什么?BOSS吗?】 【这玩意,有点像人体组织结构,很眼熟,等等,我找找资料。】 【找资料的人呢?找到了吗?这是啥?】 【找到了,颜色有点差别,但是形式和表象与子宫高度相似!】 【你们先别聊这个了,你们看遗生,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很明显,被女鬼蛊惑了呗。】 【NPC被BOSS蛊惑?所以,BOSS的目标不是玩家?是NPC?】 【管他目标是谁,云行水他们为什么还不跑?等死吗?】 云行水他们确实没跑,不是因为黑暗,因为在他们眼中,窑洞里和刚开始进来时候截然相反,虽然满是血色,却并不黑暗。 在他们的视角,进入这里后,看到锁链,接近,然后突然就遭遇了声波攻击。直入灵魂无法阻隔,哪怕奋力睁眼都是一片模糊,眼耳口鼻尽数溢血,世界染上绯红。 极致的痛苦中,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拖动四肢往记忆中门的方向爬动,遗生那句好心的提醒,耳朵嗡鸣的几人,其实都没听到。 好不容易鬼叫停止,缓过来之后,才发现,绯色并非因为流出的血泪,而是整个窑洞不论是地面还是洞顶洞壁,都被一层厚重粘稠的蠕动着的散发血色的血膜覆盖,血膜上密密麻麻生长着无数细小的散发血色微光的绯色肉条,这也是窑洞内光线唯一来源。 能看到清晰的血管和经络,规律地鼓动着,血管内血液的流动都能看清楚,活的,这玩意是活的! 锁链垂落的石台上,一名红裙女人凭空出现,灰白色的赤足踩在血膜上,无数蛛网般的经络从她脚底下扩散开来。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云行水,他恢复的最快,在其他人还在痛苦挣扎的时候他就喊出了那句快站起来! 也是因为这一嗓子,引起了红裙女人的注意,被黑发覆盖的面部往云行水的方向一转,云行水的左手小臂凭空弯了一个恐怖的弧度,骨头清脆的咔吧声和云行水压抑的闷哼同时响起,他的左手骨头,断了。 见此情形,已经恢复的几人再无人敢出声,听话地站起来,尽量减少自己与地面的接触面积,好在虽然踩在血膜上,血膜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攀附上来,只是黏鞋,有点举步维艰的意思了。 等几人都冷静下来之后,发现了异常,站在中间的遗生,好像,看不见? 他虽然没事人一样,还能开口跟他们说话,但是说话的时候眼神是不聚焦的,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不说,也落不到任何一个实处。 方茹抬了抬手,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之后无声开口:他好像只能看到那扇门。 她指了指来时的方向,那道门半开着,门缝里一片暗沉,寂静无声。那个小小的杂物间仿佛被深渊吞没,藏着莫大的恐惧。 “妈妈,您在哪呢?”一句很平淡的问话,引发了异变。 “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幽怨哭声打断了几人无声的交流,他们下意识往红裙女人那边看过去,这里杵着这么一尊大佛,有点动静都会觉得是祂弄出来的。 声音很飘忽,前后左右甚至上下,立体环绕,音效绝佳。和最开始的凄厉尖叫同样深入灵魂,一股没来由的极致悲伤涌上心头。 情绪彻底失控,明知自己状态不对,却无力抵抗,王婵第一个发出哭声,下一秒她自己察觉不对,一把捂住了嘴。 方茹和王子成紧接着捂住嘴,试图阻止自己跟着哭出声来,声声低泣从指缝泄出,他们阻止不了声音,也没能阻止血泪落下。 云行水是坚持的最久的那个,脸上的表情在悲伤和凝重之间不断转换,像个人格分裂患者。短暂的博弈后,他没有哭出声,嘴角下撇,表情定格在了悲伤,眼角的血泪不受控制涌出顺着脸庞流下滴落。 云行水飞快掀起衣摆接住了那滴血泪,阻止其掉落地上,他的动作提醒了另外三人,低头一看,之前滴落的血泪早就悄无声息融入了脚下的血膜内,消失无踪了。 三人脸上挂着悲伤的表情,眼神却流露出恐惧和震惊来,全都学着云行水的样子,用衣摆兜住了自己的血泪。虽然不知道血泪被血膜吸收的后果是什么,能挽回一点算一点吧。 在他们极力和哭声对抗的时候,隐约听到遗生又说了几句什么,很模糊,经过这一系列变化之后,只要不蠢都能发现,红裙女人的情绪被遗生牵动着。 生怕遗生再弄出什么要命的动静来,几人勉强控住情绪后第一时间就往遗生那边看,就见到了无法解释的一幕。 遗生伸着手做抓握状,像是抓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他甚至还拽着那东西晃了晃,然后问:“你是谁呀?” 云行水几人都震惊到哭声的影响都小了,难不成遗生面前,站着个人?一个看不见的……人? 云行水突然想起来,每一次问遗生,遗生都说妈妈就在这里,他们却什么都看不到,有没有一种可能,遗 生并未说谎?只是他们看不见遗生的妈妈? 他的目光从红裙女人游移到遗生的手上,那么,假设遗生的妈妈在他面前,红裙女人又是谁? 遗生仰着的头变成平视,他软糯糯地问眼前看不见的人:“是你吗?妈妈。” 似乎是得到了正面的回馈,遗生笑了,充满孺慕和信任,他一只手抬着,被那个看不见的人牵着往前走,行进的方向……正是石台! 飘忽的哭声不知何时停止了,石台上,红裙女人静静地站着,被黑发覆盖只能隐约看到一只血色眼眸,那只眼看的正是遗生的方向。 哭声停住,几人终于得到喘息的时间,云行水眉头紧皱,眼见遗生越来越接近石台,他忍不住想抬脚往前,短暂出走的理智被脚下的拉扯感拉了回来。 方茹冲着他微微摇头:不要冲动! 王婵更是满满的不赞同,王子成卸下了一直以来的胆小畏缩的面具,脸色阴沉的可怕。 方茹指了指来时的门,无声开口:出去? 王婵和王子成很心动,一边观察红裙女人的反应,一边试探着把脚从血膜上抬起来,所幸,红裙女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遗生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方茹点了点头,示意趁机走人!三人转身往来时方向艰难抬脚的时候,就见一直盯着遗生那边的云行水居然抬脚就往石台方向走! 方茹急了,试图去拉人,却因为距离过远失败,她咬牙,要不是不敢出声,都要开口骂人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一个NPC的死活?!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泡?! 王婵冲她摇了摇头,只要是经历过几次副本的玩家都明白一个道理,尊重他人命运,既然他非要找死,那就只能分道扬镳了。 于是,方茹、王婵和王子成三人一步一步往门口走,云行水背道而驰往石台接近,他每一步都走得更艰难,断掉的左手被右手固定在身前,没有双手的调节,好几次他都差点栽倒在地。 反观遗生那边,走得就很顺畅,铺满地面的血膜对他毫无影响,他脚步轻快,很快就抵达石台,一脚踩了上去。 周围的动静,和黑暗中突兀划过的发光文字,遗生都注意到了,从中不难推导出,应该只有他一人被黑暗吞噬。 【完了完了,这NPC要无了,他都要跟BOSS撞上了!】 面对面吗?那很棒了。 遗生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往前一扑,精准抱住了黑暗中一具冰冷的人体,双手揽住对方的脖颈,依恋地用脸在对方满是发丝的脸上蹭了蹭,低语:“妈妈……” 红裙女人蹲着,低头看向扑进自己怀里的小人儿,充血的瞳孔竖起,不知何时长出利爪的手高高抬起,爪尖对着的正是遗生毫无防备的后脑勺。 黑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尖锐指甲,这一爪子下去,没人怀疑遗生的脑壳会不会如气球般戳破。 云行水终是没忍住,在利爪挥下来之前喊出声:“遗生!小心!” 这一次,他的喊声没有引来攻击,红裙女狞笑着,浓密的黑发都阻挡不了那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高高扬起的利爪飞速落下,直冲遗生后脑勺而去。 “呃!” 利爪硬生生停在了男孩发梢,再不能寸进。那只血瞳瞪得老大,几欲脱眶而出! 云行水觉得自己疯了,他居然在BOSS的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绝望。 “好可惜啊……你不是她呢……”遗生喃喃,揽着红裙女脖子的右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匕首,刀身深深插入了红裙女的脖颈,只有黑色螺旋纹路的刀柄露在外面。 利爪再度抬高,那只血色眸子里闪过疯狂和狠厉,她准备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哪怕最终不能活,也要拉着遗生一起下地狱! ‘呲啦!’ 匕首从血肉中猛然拔出,带起一蓬血雾,遗生退的很快,脸上也不免增添了几个血色小点。 随着匕首拔出,女人的动作终是没能成功,抬起的利爪坚持了几秒,无力垂落。 BOSS,死了? 23. 山坳村21 好像真的死了,她跪在地上,脑袋垂着,一动不动。 暗红色浓稠的血液从伤处汩汩流出倾泻于地,接触到血膜的瞬间,本来平静的血膜像被注入了兴奋剂,海浪般摇摆起伏!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行水本就不稳的身体一个仰倒,半边身子被血膜黏住,只能无力地随着血膜摆动,挣脱不开。 不远处的惊呼咒骂,云行水不用回头都知道离开的三人也没能逃脱这厄运。晃动的视角里,只有红裙女和遗生所在的一小片不受影响,一个跪的稳稳当当,一个站的云淡风轻。 他的天赋倾向于感知和判断,属于战五渣类型,此时被血膜吸附挣扎了几次就放弃了,对于自己他是有清晰认知的。 云行水的第六感告诉他,他们唯一的活路在遗生身上,这也是他为什么自寻死路往回走的原因,那处看似生路的门缝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不像生路像深渊。 “它在收缩!”方茹的声音很破碎,云行水看不到她人在哪,只能听到声音,离那道门很近了。 把注意力从遗生那边收回,云行水左右观察了一会儿,血膜确实在收缩,很有规律的收缩,短短时间里,他们所处的空间缩小了一大圈,目测只有本来的三分之一了! 不要慌!一定有线索!副本不会给出绝对的死路!云行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才能找到规律。 每一次血膜把他抛起到最高点,他眼珠子都要转上一圈,没办法,后脑勺也被黏住了,脑袋转不动,只能退而求其次转眼珠子了。 就这么来了好几次,越看越觉得…… “这玩意好像想把我们‘排’出去……” “排出去?拉大便一样吗?咋?那道门是它的□□?咱几个是屎?”王婵没好气地喊。 “排出去?”方茹理智很多:“说实话,我之前就觉得这里很像一个东西,一个……人体器官。” “嗯?”云行水抓住重点:“什么器官?” “子宫……” “所以,我们不是屎,是胎儿?”对于方茹的猜测,王婵的语气可就好很多了。 “你们,快点!我要被排出去了!”一直没出声的王子成突然喊起来,听得出来他很崩溃,一贯装的懦弱胆小全数消失,并且离门很近,几乎就是贴着门的位置发出来的。 虽然不应该,但是此时此刻云行水确实有点想笑,他早就看这装货不顺眼了,黑心肝硬装小白花,恶心谁呢? 正好,血膜把他抛起,云行水一边习惯性把目光投向遗生那边,一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然而,看到的一幕让他瞬间忘了想说什么! 遗生此时背对着红裙女人站着,似乎是被眼前的血膜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红裙女的变化。 本该死透的红裙女,肚子裂开一道大大的血口,白色的肋骨支棱着,零散碎肉挂在骨头上,把空荡荡的肚腹撑起,血淋淋的豁口悄无声息对准了遗生的背部。 红裙女整个身体因为肚腹的撑开变得扭曲,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后仰到人类极限都达不到的程度,手脚软塌塌地摊开下垂,整个身体就像一个大号的破布娃娃。 极致的时间里,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云行水脑海,红裙女不是人,哪来的生死? 云行水反应很快,他冲着遗生的方向喊出了今天第二句小心:“遗生!你后面!小心!!” 第一个字出口,人已经随着血膜的起伏落了下去,再度看到遗生,云行水目眦欲裂。 他的喊话反而让遗生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他这边,在他再次看过去的时候还冲着他挥手打招呼。而在他身后,那个撑开的大肚子已然就位,云行水第二次落下的时候,正好看到仿若怪兽尖牙的肋骨猛然合拢! 完了…… 云行水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方茹几人的呼喊问话都像隔了很远,他知道他们在喊着什么,但是一个字都没听到耳朵里。 第三次被抛起,遗生消失,原地只有挺着偌大一个肚子导致四肢和脑袋都不自然后翻的红裙女。 红裙已经破裂开,青筋暴凸布满黑色纹路的肚皮上一道触目惊心的扭曲创口,肚皮下,有人剧烈挣扎的痕迹,这边顶起一只手印那边踹出一只脚印。 和胎动,一模一样。 疯狂涌动的血膜陡然静止,几人惊魂未定地以为暂时逃过一劫的时候,下一秒,血膜震颤着极速往中间收拢,每一寸血膜都在急剧收缩,那道始终虚掩的门无声打开,下一秒,他们被扔垃圾一样抛飞出去。 飞出去的瞬间,云行水极力扭转脖子,也没能看到那个诡异的大肚子,它被几乎缩成一道缝的血膜彻底掩盖。 门,缓缓合拢,云行水死死盯着即将严丝合缝的门缝,在门彻底合拢的那一刻,他看到一双眼睛,纯黑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 最后一点缝隙无声合拢,云行水的身体砰的一声撞进了一堆杂物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后,他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砸了满头满脸,好在大多数都是木制品,他又第一时间双手护头,倒是没受太严重的伤。 周围听取痛呼声一片,显然,另外三人也没能幸免。 “你们,在我家,干什么?” 没等他们爬起来,一道人影占据了唯一的出口,堵住了光源,阴沉沙哑的嗓音,满是怒气和狠厉。 很熟悉,云行水都不用去看,就知道是谁,村长,回来了。 他静静地躺在杂物堆里,思考对策,遗生没了,他们出现在村长家,遗生,村长的孙子就没了。 解释不了,生存本要玩成逃杀本的节奏。 “爷爷,我们在玩捉迷藏哦。” 正准备找机会逃走的云行水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下意识循着声音看过去,透过杂物的空隙,能清楚地看到杂物间中间的过道上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连挣扎都忘了,是遗生,哪怕光线昏暗到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也确定,就是遗生! “爷爷,是我喊他们来陪我的哦,不要生气好不好呀?”清脆的童声,说着天真的话语,往门口走了两步。 < p>门口,那道瘦高的影子一直没有动静,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看着,似乎眼前并非他疼爱的孙子。 遗生像是察觉到不对,只走了两步就停下了,发出疑惑的声音:“爷爷?你怎么不理遗生啊?” 沉默,门口的人始终沉默着没有回应,整个杂物间都安静下来,没人在这个当口作死,都在静观其变。 良久,那道沙哑的声音终于回答了遗生的问题:“你,为什么,还活着?” 他似乎并不需要得到答案,因为紧接着他又问了第二次第三次。 “你,为、什么,还,活着?” “你、为、什、么,还…活着…” “哇哦,爷爷,你好像卡带了呢。” 这尼玛是卡带的问题吗?云行水很抓狂,这是重点吗大哥?!你爷爷现在很不对劲!他好像要诡异化了!他要发狂了啊! 遗生当然知道面前这位所谓的爷爷不对劲,但他不在乎,他的记忆从母体中开始到现在,很完整,非常完整。 孕育,出生……啊,不对,是被硬生生剥离母体,然后长大到现在三岁,啊,还是不对。 按照时间算,他明天才正式三岁,严谨一点,差几个小时就三岁的生活回忆起来没有一点问题。 时间线完整,他有每一天的记忆,可是,正常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从娘胎里开始的每一天的记忆呢?这一点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对面的人并不想理会他,只自顾自地重复着那句话。 “你…为…什…么…活…着…” 每一次重复都比上一次更艰涩,到后面更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生锈的机械,滞涩嘶哑。 他开始往里面逼近,动作也和声音一样,一顿一卡,让遗生想起程序错乱的机器人。 哦豁!记忆也出问题了,他一直生活在村子里,压根不可能有所谓机器人的记忆,不,他就不该有机器人这个概念。 记忆出错,亲人异变,那,这个世界,有多少是真的呢? ‘爷爷’的动作看似很慢,实则很快,几个呼吸间就到了遗生面前,他仰头,透过对方背后的光线近距离下看清楚了这张记忆中看了三年的脸。 还是熟悉的轮廓,只是爬满黑色纹路,青筋暴起,变得青灰的面皮之下,青筋蛄蛹得飞快,像万千条虫子在其中爬行。 他缓缓凑近,和遗生鼻尖对着鼻尖,这么近的距离,遗生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腐臭味,那是一种,大热天里,把本就糜烂的尸体被丢进化粪池里泡个十天半个月才有的味道。 “你……为……” 说话的时候,那张嘴里散发的味道简直堪比生化武器。 他之前,是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变化是正常的呢?果然,人甚至无法共情以前的自己。 遗生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一招,他就是知道能这么做,他就做了。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遗生歪了歪头,真诚发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24. 山坳村22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村长不答,只一味‘你为什么还活着’。 云行水倒是和另外三人在杂物的缝隙里对上了视线,这一刻,哪怕彼此之间只是塑料队友情,也都默契地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找机会,跑! 诡异化的村长逼近遗生,也进了杂物间,按道理来说,塞进来四个成年人一只诡异,还有一个小孩,加上乱七八糟的杂物,这里应该满的落脚点都没了才对。 奇怪的是,在他们眼里通往外界的那条过道醒目、平坦,对本来就生了逃跑心思的几人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和之前那道门缝一样的吸引力。 没人敢轻举妄动,都在等其他人先行一步趟雷。 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杂物间中央的一大一小可没有犹豫,遗生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他不耐烦了。 时间很晚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会儿该睡觉了。 嗯?这话是谁告诉他的来着?不记得了。 村长的异变接近尾声,本来只是瘦削的身体此时就是一具皮包骨,那层黑灰色皱巴巴老树皮一样的皮缩紧,皮下的血肉仿佛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眼睛也只剩下一对儿黑洞。 它的头发几乎掉光,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在皱巴的头皮里摇摇欲坠,双手,不,现在应该叫爪子,爪子生出长而尖利的指甲,泛着黑光。 干尸,会动会说话的干尸。 变成了干尸,说话反而比之前利索:“你为什么还活着?” 遗生就站在那和它鼻尖对着鼻尖,直到它变身完成也没有动作,此时倒是笑了:“变完了吗?” 干尸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它从遗生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本该有的害怕恐惧,反而充满了兴味,脑子都没了的干尸,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它,在害怕。 这不对!明明该害怕的不是它!它才是这里最可怕的存在不是吗? 干尸发出一声嘶哑尖利的嚎叫,比指甲剐蹭玻璃还要让人难受,云行水几人不由捂住了耳朵,露出了痛苦面具。 可惜,这副本里的怪物发出的声音都隔绝物理防御,直达灵魂,他们只感觉这声音像一根根尖刺,破开脑门几乎要把脑浆搅匀。 该死的!不能再等了,再继续待下去,人家还没打起来,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就要先没了! 最先忍不住的就是离门最近的王子成,他先前在窑洞里的时候就被吓过一次,这一次又是离门最近,耳朵下挂着两道血痕强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你好吵啊……”刺耳的嚎叫声中,遗生的小奶音清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一切停止,干尸的嚎叫,王子成的脚步,和门口突然出现佝偻着身体只露出花白头顶的‘奶奶’。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要把你的血肉全部献祭给我的主人!” 干尸狞笑着,爪子陡然伸长,冲着遗生的心脏一抓!遗生仿佛被吓傻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任由利爪刺破血肉贯穿了他单薄的小身板。 ‘噗嗤!’ 尖利的黑色爪子切豆腐般直接没入,云行水甚至看到了遗生背后破体而出的爪尖。 “嘿嘿嘿,抓住了…让我尝尝…的心脏,是什么滋味!” 干尸说的话有点含糊,云行水竖着耳朵也没听清楚它说的心脏前面那两个字的音节到底是什么,唯一听明白的就是,干尸抓住了遗生的心脏。 众所周知,人无心,会死。 遗生还是没动,仿佛心脏被抓住的不是他,别说惨叫,连个闷哼都没有,他甚至饶有兴致地伸出食指点了点插在胸口的那只利爪。 “祭炼过吗?强度不错,再精炼一下勉勉强强能用。” 他淡定了,干尸不淡定了,兴奋变成疑惑,那张干瘪脱水的骷髅脸上居然能看出恐惧:“你,你的心脏呢?!你为什么没有心脏?!” 遗生比它更疑惑:“人一定要有心脏吗?” 一句话,沉默了在场所有人和鬼,人没心脏那还叫人吗? 遗生从沉默中得出答案,他耸耸肩:“也许我特别呢。” 王婵再也忍不住:“云行水,你真的确定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路关山好歹是个正常人类小孩,能用刀戳死的那种,眼前这位,一爪贯心还没事人一样,你确定他俩是同一个物种? 云行水沉默,云行水不确定。 王婵的出声吸引了干尸的注意力——我弄不死他,还捏不死你一只小虫子?空着的左臂拉面筋一般拉长,黑色利爪冲着王婵的方向就戳了下去! 那一堆挡在王婵身上的木头杂物跟豆腐一样被破开,速度太快,王婵根本没时间反应,理智叫嚣着快逃!身体却一动不动。 “嘿!你的对手是我哦。”‘’ 王婵一双眼睛成了斗鸡眼,盯着离自己面门不过寸许的黑色利爪,迟迟不见它落下,好一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顺着利爪的方向看过去。 一只明显属于孩童的手抓在因为拉长而变得细长的干枯手臂上,像打招呼一样随意,但那只爪子偏就被这么一只看上去柔弱的孩子的手控制住,不能再前进一分。 局面陷入僵持,干尸被控制,外面的‘奶奶’可没有,王子成早就重新躲了起来,‘奶奶’并没有进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奶奶’终于抬起了头,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布满黑色纹路,和干尸截然相反的是那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瞪大的眼眶里灰白色的眼珠子爬满血丝,仔细看还能看到那些血丝虫子般在眼球上蠕动。 她仰头张大嘴巴,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以它为中心荡开,在场四个活人都以为这鬼老太是要开大,等了半天,无事发生。 甚至还不如干尸的那一声嚎叫伤害大。 几秒后,‘奶奶’闭上嘴,它不再垂头,而是用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珠子盯着杂物间里面。 遗生冲它挥手:“嗨!晚上好,‘奶奶’。” “你还是不要激怒它们为好。” 遗生诧异侧首,那里,一双眼透过杂物的缝隙,警惕地在干尸和‘奶奶’之间游移,似乎 在防备什么。 果然,他就说他看小胖最顺眼是有道理的,长得好看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嘛! “小胖,你要不要考虑当我的手办啊?”遗生双眼放光满含期待地发问,他是认真的,他可喜欢收集好看的手办了。 疑惑的情绪闪过,他的手办们呢?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应该会有一屋子的手办才对,为什么一个都没有呢? 瞧瞧,想得越多,漏洞越多,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巨大的漏洞。 遗生突然没耐心玩下去了,另一只手抬起,抓住那只掏他心窝的爪子,一点点往外扯。 “你很脏,你知道吗?洗手了吗?就掏?啧,真恶心。” 干尸奋力抵抗,却抵不过一个三岁孩童的力量,左边爪子在空中绕了一个半圆,袭向遗生背部! 破空声在遗生把它的右爪拔出时戛然而止,一截长长的干枯手臂连着那只爪子一起断落,断口处正是遗生捏着的地方。 干尸的一只右爪被硬生生捏断了。 它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惧,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弱小的孩子,是真的能杀掉它的存在。 它开始挣扎着要逃,扭头向门外静立的同伴求助,‘奶奶’没动,但它身后蓦然多出一道身影,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并不算宽敞的老屋里,人头攒动,一张张面无表情爬满黑色纹路的脸都很熟悉,是村民。 遗生一个个看过去,小胖的父母张叔张婶,小宝小贝的母亲王桂花……人群后方,忙于工作的‘爸爸’提着一把大砍刀与他对上视线。 “嘿嘿嘿……”干尸发出粗噶的笑声,“都得死!都得死!把你们统统献祭给吾主!赞美吾主!” 遗生这次是真的觉得恶心了,他本来还想从干尸身上拆解一些材料回去做手办的,可是被别的恶心玩意标记过的东西沾着对方的气味,那就不能要了。 干尸也好,杂物间外面的这些东西也好,甚至这间老屋本身,都被一股不明力量连接成一个整体,这个看似庞大的整体只有一个大脑。 干尸嘴里的吾主,就是这个大脑。 遗生嫌恶地把干尸甩了出去,脏东西,他不要了。 干尸砸进了外面静默的人群中,被砸中的人纹丝不动,只有干尸砰的一声砸上去又反弹了一下掉落在地。没了干尸的遮挡,一双双诡异的白瞳直勾勾地盯着遗生。 【……告辞,犯恐怖谷效应了。】 【第一次看一个副本看到现在越看越糊涂,所以这副本boss是这小孩?】 【你确实很糊涂了,明显人家小孩哥在保护玩家,boss应该是干尸村长说的那个什么吾主。】 【有克苏鲁那味儿了。】 【西方的克苏鲁吗?那很美味了,听说漂亮国那边一个和克苏鲁沾了点边的副本全军覆没了。】 【还好还好,咱们这边没有那种恶心玩意。】 【啧,一个个的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的中式恐怖什么时候输过?】 【不儿?这个也要攀比吗?】 25. 山坳村23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墙上的电视机里正播放一则新闻。 [近日,我市破获一起特大拐卖人口案件,并救出……] 新闻主播的声音遥远飘忽,听不真切,周围很吵闹,路关山坐在铁皮凳上,任由往来走动的人群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旁边打开的房门内,哭泣声、安抚声、咒骂声,各种声音不断往外飘出,引来更多目光。 同情、怜悯、冷漠、揣测……各种复杂的情绪从周围人群中飘来,围绕在他身边,有人过来轻声安抚他,也有人递给他吃的喝的。 他统统无视,只眼神发直盯着正前方,看上去像吓傻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知道他是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每一个人每一张嘴每一双眼睛都在窥探他、议论他。 “听说一整个村子就他因为天生痴傻还算干净。” “那那些被拐进去的女人呢?” “很多都……救出来的也都……唉,他妈妈也是被拐进去的,生他的时候难产,村里人也不送医院,最后大的没保住,小的是他爷爷直接用刀生生剥出来的。” “这家人找女儿找了十几年,大儿子也是全力支持父母,真的,太可惜了。” “是啊,太可惜了,还是个大学生,长得还那么漂亮。” “这孩子也可怜,生下来就是个痴傻的,和他说话也不理人,有时候又自言自语的。” “据说他有时候自言自语的,问他,说是跟妈妈说话。” “嘶!别吓我!” “我刚想给他吃的,他也没反应,所以不是吓得,是本来就这样?” “对啊,唉,可怜的,他妈妈家那边也不愿意养他,看来是要送孤儿院了。” “可怜啥啊?站在受害者的角度,这不仅仅是她的污点还要了她命,虽然是个孩子,唉……” 旁边房间内的谈话进行到尾声,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他害死了我女儿!还要我养他?!凭什么?!他和那群畜生流着同样的血,他也是畜生!畜生!都该死!” “他们一家子都是坏种!坏种!都该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为什么?!” “我闺女那么乖那么孝顺那么聪明!她明明都考上大学了!她还说冬天要去滑雪的!我都答应她了……我都答应她了啊!!呜呜呜呜……” “他虽然无辜,但,我们真的不能接受他。” “送孤儿院吧,我会定期给孤儿院打一笔钱直到他成年。” “几位,孤儿院是绝对不行的,那个村子的人都死完了,没有人能照顾他了,你们就成了优先监护人,这样,我给你们提供了一份合法合规的方案……” 最后怎么解决的,路关山不清楚,那些声音从他耳朵边滑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不论是生活了八年的村子,还是这些陌生人,对他而言都没有差别。 房间里的人离开了,没有带走他,他们从旁边走过的时候路关山能清楚地感受到两道仇恨的视线。 他没有回头,在他眼里,其他人和物都是虚幻的,只有前方那个肚子剥开,内脏全都挂在外面的女人,才是真实的。 他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有问题,说妈妈不存在,可是妈妈真的存在,还一直一直都跟他在一起啊! 他的妈妈,从未离开过他,所以去哪都无所谓的,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就好了。哪怕,妈妈也恨他。 路关山静静地看着女人,女人的双眼充血,冰冷的恨意几乎化作实质,黑色的雾气在女人身边翻滚,双方对视的每一秒,路关山都能听到女人轻柔地诱哄。 “去死吧…去死吧…” “跟妈妈走……来……来啊……” 路关山静静地看着,不说不动不哭不闹,好像一个仿真娃娃。 他一直没有反应,女人更显狰狞,她双脚离地缓缓飘过来。 随着双方距离拉进,女人的身形也在发生变幻,一忽儿是肚子豁开内脏肠子坠在肚皮外的女人,一忽儿又成了手拿大砍刀凶神恶煞的男人。 更近了,人也多了,女人、男人、老人、青壮年,甚至是小孩,因为变幻太快,有时候路关山能从那一副半透明的身体上看到好几个人重叠的影子。 耳边环绕的声音也庞杂起来,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喊着让他去死,问他为什么不去死。 路关山眼睑下垂,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庞滴落到地面,本该坚实的地面水面般散开一圈圈波纹,以路关山为中心发散开去。 他把双腿蜷起,双手抱住膝盖,脑袋藏进胸膛和双腿之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明亮的大厅、走动的人群不知何消失了,黑暗一点点吞噬了整个空间,路关山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小肩膀一颤一颤的。 女人终于停止了变化,她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染血的嘴角咧开,阴恻恻地笑着退入黑暗中。 周围的黑暗终于显露了真实的面目,一股股翻涌的黑雾蒸腾而起,有血色渲染其中,试探着接近埋头哭泣的路关山。 路关山缩成一团的小身体在这片无边的黑雾中如萤火之光,仿佛只要黑雾往前一扑就能把他彻底吞噬。 黑雾也是这么做的,它试探了几次发现路关山完全没有反应后,一点点围着猎物结成一个黑色的茧,一丝缝隙都不留,一层又一层的黑雾叠上去,路关山的身影也一点点消失在黑色茧子中。 周围的黑雾往中间收拢,凝实。此处也显露出真实的样貌来,没有敞亮的大厅,也没有来往的人群,有的只是滴水的岩壁和挂在岩壁上的四根铁链。 这里,赫然就是那处窑洞。 此时,铁链悬挂的下方石台上一颗黑色的茧子立在上面,表面的黑雾还在有规律地流动着,茧子表面逐渐出现金属般的光泽,紧接着整个茧子从外往内挤压塌陷! 这简直就是个拍蒜神器,路关山就是那颗即将被拍碎的蒜。 然而,下一秒,变故陡生。 本该全力吞噬的黑色雾茧猛地爆散开来,它似乎想 重新恢复成雾气逸散,可惜,先前为了吞噬路关山努力了那么久的成果显现出来了。 每一次逸散开一点都会重新收缩回去,于是,就形成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画面,黑雾逸散—收缩—逸散—收缩。 逃走——抓回去——逃走——抓回去。 直至黑雾维持不住茧子的形状,彻底崩散,路关山重新出现在茧子中心,动作还是那个动作,脑袋也没有抬起来。 但是那只抱着腿的手中攥着一条黑色的尾巴,长条状的黑雾被那只小手攥着甚至都不能用溃散来脱身,像一条被抓住七寸的蛇,在路关山手中扭动挣扎。 “抓住你了哦。”路关山缓缓抬头,那张脸上哪有一丝悲伤和眼泪,他笑得很开心,有一种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还挺会玩的,想要利用我的过往攻击我?祂没有告诉你,这一招没用吗?” 路关山一边说话,一边双手齐上,从黑雾中硬生生抽出一根红得发亮的细线,黑雾明明没有人类的五官,却发出了尖利的惨叫,死命挣扎想摆脱路关山的挟制。 “啊?不喜欢吗?那以后不要再拿别人的东西了哦。”路关山谆谆善诱,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态度。 角落里,虚弱地靠在一起的云行水、方茹和王婵三人简直目瞪口呆。 云行水:“对下情报,红裙、干尸、村民、幻境。” 方茹无力点头:“一样。” 王婵同样点头:“我也是。” “所以。”云行水环顾一周,没看到应该看到的那个人:“王子成呢?” 回答他的不是方茹也不是王婵,而是—— “你是问,这个吗?”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就看到路关山手里扯着一根闪闪发光煞是好看的红丝线,丝线的尽头——是王子成青筋暴起的脖颈。 什么情况? 路关山看到三张同样震惊表情的脸,一本满足,还是活人逗起来更好玩。 他扯了一下手中的丝线,瘫倒在地的王子成喉间发出痛苦的气声。 “我是真的很好奇,他都当你面变身了,你居然还能相信这人还是你的同类?云行水,你脑子进水了吗?” “你,真是路关山?”云行水的重点是这个。 “你猜?”丢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路关山就不再管他们,而是专注于从‘王子成’身上抽丝线。 随着他手中红丝线越来越多,拿在手中有点不好操作,路关山熟练地把丝线绕成一个球体,手法娴熟,像是做了无数次。 “你…逃…不掉…的…吾主…迟早…会…找到、你…” 路关山眉眼一凛,猛地一扯手中丝线,‘王子成’呃的一声,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哽在了喉间,再也说不出来。 “我逃不逃得掉是我的事,你是没那个福气看到了。”他脸上再无一丝笑意,尚未长开的眉眼间满是冰寒杀意。 “你已经浪费我太多时间了,现在,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 26. 山坳村24 最后一丝红色从‘王子成’眉心脱出,‘王子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此时的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一寸寸皲裂剥落,露出掩藏在人皮之下爬满黑色纹路的真实样貌。 它整个身体委顿于地,颤抖着缩成一团,痛苦地低吼,即便如此,它依旧死死盯着路关山,恨不得用怨毒的眼神弄死他。 “让我猜猜看,你的行动应该不是你的主儿教你的吧?祂不会那么蠢让你用亲情来对付我。” “你得意什么?我还没输!” “你是指你那些做工粗糙随时要散架的……傀儡吗?” 路关山不屑的语气嘲讽的表情让‘王子成’彻底疯狂,它不再和路关山打嘴炮,表面的皮肤完全脱落干净,爬满全身的黑色纹路溢出墨色的脓液,一股强劲冲脑的味道霸道地席卷了整个窑洞。 “我去!好臭!” “不行,我头有点晕,这玩意不会有毒吧?” “走!必须离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王子成’的身体如化开的沥青,粘稠恶臭的黑色液体从它身下蔓延开来,有一小股直接往说话的三人而去。 “谁都别想走!都留下来给我陪葬吧!桀桀桀……” 云行水一边往后退避开袭击,一边欠欠地开口:“以前一直以为这种笑声是纯文字的,没想到居然还真有现实版本啊。” 路关山凉凉地看过去:“我劝你不要激怒它。” 嗯?这话有点耳熟,好像不久前自己刚说过,云行水闭嘴了。 可惜已经迟了,本就被路关山刺激的要发狂的怪物怒吼一声,整个身体崩散成漫天溅射的液体,虽然及时闪避,太过密集的情况下还是不免沾染到,一时间,三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你看,我都说了不要激怒它吧?”路关山身上干干净净,那些飞溅的液体自动绕过了他。 他动了,往门口走,每一步踏出去,落脚点的液体都会自动让出一个刚好下脚的空位,他就这么闲庭漫步般走到了洞口。 路关山伸手去推门,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时候顿住:“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开门了?” 无人应答,那边被液体袭击受伤的三人缩在一起,有些看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 路关山抬头,在他仰头四十五度的视线里,一行行刷得飞快的弹幕划过。 【不对劲啊,为什么我听得到声音看不到画面?】 【直播视角跟随的是玩家,玩家看不到直播也就看不到了。】 【我刚串了下门,只剩三个直播间了,云行水、方茹、王婵,另外两个确定死亡。】 【这副本看得我云里雾里的,有没有大佬解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俩又是啥时候无得?】 【还管那俩呢?直播画面一片黑,但是能听见声音,说明玩家此时此刻处于看不见但听得见的状态】 【但是问题来了,他们刚才还说话了,并且按照说话内容,他们明显是看得到的。】 【细思极恐】 【不思都恐好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播故障?】 【你脑子故障直播都不可能故障!还直播故障!要么这三玩家是假的,要么……我也不知道了……】 【说得通,这个副本里boss变成玩家好几次了,王子成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那你们怎么解释直播镜头跟着说话人这件事?】 【……我有个猜测,附身?】 路关山看向角落里被黑色液体腐蚀的血肉模糊的三人,对上三双疑惑的眼睛,似乎是对他没头没脑的问题很是不解。 路关山耸耸肩:“哦,就是怕他还没死,想诈一下看看。” 三人同时停顿了一下,继而露出无语的表情,云行水指了指全糊地面上的液体,问:“都这样了,还能活?” 路关山摇摇头:“不重要,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们,能看到我吗?” 一个问题不仅把三人问愣神了,还炸出一堆弹幕来。 【我去?!啥意思?他现在是灵体?看不到画面真的太难受了,我最讨厌想象画面了!】 【……以下剧情,请自行想象。】 【来人!给朕破解了这直播!朕要看画面!】 【闹呢?!这直播集全球之力都没能研究出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最后只能猜测要么游戏副本自带,要么世界意识苏醒,你要是能破解,官方能把你供起来!】 【这个先不说,路关山到底是玩家还是boss?谁能给我个明确答案?】 【你还以为他是玩家呢?人家压根就没想藏,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还以为他是玩家的怕不是个人机。】 【保持清醒(华夏):不要把话题扯远了,现在的问题是玩家状态不对,如果路关山真走了,玩家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死呗!】 弹幕被拉回到问题本身,哪怕有人想再度提起有关路关山身份的问题,那个叫保持清醒的弹幕都会及时跳出来把话题拉回来。 看来,这个保持清醒应该是官方的人,任务就是引导弹幕。 路关山一边看弹幕一边观察云行水三人的状态,看不出来,如果他把收回来的这部分吸收了,倒是能看出来点什么。 那就,试探一下。 他转身,重新回到石台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捧着脸,笑意盈盈看着角落的三人。 云行水很懵逼:“你不走吗?” “哎呀,怎么好意思把你们丢在这里呢,没关系,我等你们一起走啊。”路关山一副我俩谁跟谁的架势,让云行水更懵逼了。 “不要在意这些,正好,你们慢慢恢复,啥时候能走了我们再一起走,在此之前,我们复个盘对个账呗。” 正好满足一下弹幕旺盛的好奇心,这新世界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笨,一直说这剧情看不懂看不懂,有什么看不懂的,问! “什么?”方茹没反应过来,有点愣神。 “就是,趁有时间,我们把这个副本的剧情捋一遍呗,很多事情还需要你们帮忙补充呢,毕竟我也不是每次都在场。” 对面三人面面相觑,很快达成了共识,点头表示同意。 < p>“行,那这样,我们互相问问题,一人一个,不许说谎。” 云行水眼神闪烁了下,代表另外两人同意:“好。” “游戏我提出来的,那么第一个问题你问我。” 云行水没有和另外两人商量,直接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压根没有被蛊惑?” 路关山摇头:“不是哦。” 双方沉默,云行水惊讶:“没了?” “你问的是我有没有被蛊惑,我回答你了啊。接下来轮到我问你了,方茹是囡囡弄死的吗?” 这个问题,是方茹回答的:“是。” 她很乖觉,学着路关山的方式,一个字都没多说。 云行水继续问:“你看到的副本剧情,是不是你的过往?” 路关山承认的很爽快:“大部分是。” “那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受影响?!”云行水忍不住追问。 路关山微笑:“这是第二个问题哦,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两块牌位是进出内外两个世界的钥匙,福水潭是门,那既没有钥匙也不在门边的方茹和王婵,你们俩是怎么进来的?” 方茹和王婵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还是由方茹回答:“死进来的。” “现在,可以回答我上一个问题了吗?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受影响?”方茹的话刚落音,云行水就迫不及待继续上一个问题。 “可以回答。”路关山眨眨眼,说完这四个字就沉默了。 云行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不解:“没了?” “你问我的,可以回答你上一个问题了吗?我回答可以啊,没毛病。” 【神特么没毛病哈哈哈哈哈】 【感觉云行水突然变笨了,难道是我的错觉?】 【别错觉了,我甚至认为眼前这几个压根就不是玩家本人!】 路关山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对上云行水不可置信的眼神,无奈地表示:“你看,我并没有违反规则哦。” 云行水咬牙:“行,该你问了。” 路关山:“王子成被附身了两次,你说他为什么不换个人附身呢?” 云行水的表情变得古怪,他直愣愣地盯着路关山,眼神发直,明明是面对面眼对眼,路关山却感觉对不上他的眼神。在云行水身后,方茹和王婵不知何时垂下了脑袋,一动不动。 他无视了对方的异常,静静等待一个答案。 云行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除了嘴角上扬,脸上其他部分的肌肉纹丝不动:“附身必须本人亲口表示同意。” “哦这样啊,该你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劲的?” “这,就要感谢你那个劣质傀儡了。”路关山笑得很甜:“它很贪吃,非要人给它捞两条鱼回来,正好,让我看见了囡囡。” 他好心附赠几句忠告:“所以我才说你的傀儡技术真的很烂,造出来的东西不受控制,还算什么傀儡嘛。” “最后一个问题。”路关山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发问。 “是我放在福水潭的东西,导致你的出现吗?” 27. 山坳村25 “嘿嘿嘿。”‘云行水’笑得很诡异,他的脸部肌肉好像不太受控制,每一个器官都有自己的想法。 这就导致他脸上的表情很扭曲,不是那种半边脸笑半边脸怒,而是混乱的扭曲。 左眼眼里透着极致的愤怒挣扎右眼里满是嘲弄疯狂,左边嘴角咧开笑得猖狂,右边嘴角抿紧牙关紧咬,并且不是固定的,而是随时变换着。 这就导致这一秒左边笑右边怒,下一秒就成了右边笑左边怒,精神分裂都做不出这么高难度的表情来。 似乎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在这具身体里混战。 难怪云行水的第六感那么强,开启的天赋似乎也是这方面的,感情是灵魂强度本身就足够。 路关山撑着下巴,欣赏云行水的变脸,正常灵魂是做不到这样扭曲的,顶多一下子控制一半的躯体,能扭曲到这个程度的,灵魂的细节操控力不是一般的强大。 打个比方,灵魂若水,身体是容器,想要把另外一个魂体挤出去,那你的灵魂必须足够强大强行注入容器把不属于你的水排挤出去。 一般来说,不论怎么挤,灵魂都应该是一个整体,你可以从右边进可以从左边进可以从内到外也可以从上到下,唯独不能像云行水这样,乱打一气。 他这种属于是,把灵魂分成很多个小部分,敌退我进敌进我退,主打一个我不和你正面对抗,但你也不能轻易的弄死我。 方法是对的,毕竟,占据云行水身体的这位,是一只不知道存在多久的厉鬼,也就是对方蠢到拿他的东西来对付他,不然以路关山目前的状态,硬刚的话也说不定谁输谁赢。 然后,半空的弹幕就奇奇怪怪了起来。 【等会儿,有画面了。】 【这画面好奇怪啊,怎么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的?】 【总不能是玩家在玩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你还不如说他左右脑互搏了!】 【刚去看了下,画面来自云行水的直播间镜头,另外两个的直播间也……没了。也就是说,唯一活着的云行水恢复了一部分视觉?】 【不对,这更像是云行水在争夺视觉……】 嗯,中肯的一阵见血的。 小朋友都这么努力了,他也不介意帮一把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想赖账?”那是属于云行水自己的战场,他不能冲进去帮忙,但是场外骚扰还是可以做到的。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因为嘴巴不太受控制,‘云行水’说话一顿一卡的。 “你明、知道,你、留下的、东西,会给、别人、招来、祸患,你,就是、祸患!” ‘云行水’好不容易把想说的话说完,恶狠狠地瞪着路关山,嘿嘿笑着,似乎在期待路关山因他的话内疚、崩溃。 路关山嘴角下沉,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睑下垂,沉默了。 ‘云行水’似乎感觉自己得逞,嘴角的笑愈发疯狂,就在它预备再次开口给予路关山更深一层的打击,到嘴的话语没能说出口。 “哈哈哈哈哈……”路关山突然大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我会为此愧疚难安甚至道心破碎吧?不会吧不会吧?” 他给了对方一个非常怜悯的眼神:“花了那么久的时间破开防御抢到东西,还要花费心思给我设计一个这么……粗制滥造的陷阱,很辛苦吧?” “怕我进来就察觉不对,还费心费力制造了内外两个副本空间,自己藏里面玩家丢外面,拿傀儡当烟雾弹掩盖你真正的意图,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一句句一字字,说得云行水脸上的表情都相似了。 “如果,不是、那个、蠢货,你,也不能……” 路关山嗤笑一声打断它:“可拉倒吧,我只是无聊,正好找到你这么个乐子。但我没想到,你还真是个乐子。” 他抛了抛手中散发微光的红球,似笑非笑:“我该说你聪明还是蠢呢?说你蠢吧,你知道自己的力量对付我很难,还想利用这个来对付我。” “说你聪明吧,你却蠢到用我的力量对付我,正好省了我找的功夫。” 【等会儿,所以说这个副本纯粹是人家俩大佬对打,玩家误入神仙局?】 【好惨,真的,为他们默哀几秒,希望我不会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多管闲事的原因,不然,他大可把这几人丢下不管,可惜了,他给自己留下的底层规则不允许他这么做。 哎呀,所以说,他可真的是个大好人来着。 路关山心情很好,不介意再多和对方解释一点:“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有沉浸在你给我编织的幻境里吗?” 他环顾四周,很是感叹:“环境,人物,剧情,都没问题,谁不贪恋亲情和爱呢?你要是利用这一点对付的是他们。” 路关山指了指云行水三人的方向,轻笑:“或许就成功了。” 它沉默,确实,它已经成功了,不然,这三个蠢货的身体是怎么被它操控的? “可是,你虽然从我留下的东西里得到了一部分我曾经的记忆,却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路关山身体前倾,一字一顿:“他们,全部都是我亲手送进地狱的啊。” 一包毒药,一场大火,一个八岁的孩子,一场灭村惨案。 谁会怀疑一名八岁的智力有问题的孩子是凶手呢?更何况,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你,说什么?”云行水脸上的表情变换都停了一瞬,不止是它被震惊到,云行水也被震惊到了。 路关山微微一笑,抬手把红球一把按在心口,红球一点点没入胸膛,消失不见。 “我们比比看,谁先成功?我现在大概是最虚弱的时候,在我炼化这块碎片之前,你都有机会——弄死我。” 说完,他干脆地闭上眼,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他已经给云行水争取了这么多时间,如果还不能做到掌控自己的身体,那就说明云行水命该如此。 已经被副本世界标记的生命体,如果不能做到自救,那就没有拯救的必要,迟早会死不如早死早解脱。 路关山的意识沉入身体深处,空荡荡的心脏处,丝丝缕缕的红色丝线有生命般集结缠绕,从小小的一个点慢慢变大,逐渐形成一颗心脏的雏形。 他没有撒谎,此时的他确实是最虚弱的时候,以往的每一次,这个时候都有小金陪伴左右,这一次,小金被他主动借出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跟进来。 无所谓了,其实经历了无数次,某些时候,他会有种赌一次呗,大不了就这么结束也很不错的想法。 因为太累太痛苦了…… 心脏重塑,比剜心也查不到哪去,一片片血肉被撕开然后重新粘合起来的痛苦,伴随着空荡荡的心口被填满的充实感,能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 路关山已经习惯了,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痛苦,也不知道这样的痛苦将来还需要重复多少次,很多时候他都会怀疑自己,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要不,放弃吧…… 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成型的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全身的力量都找到了控制中心般从混乱变得顺畅,充满放弃的意识空白了一瞬,无声的碎裂声后,那一声声的放弃吧彻底消散,路关山缓缓睁眼。 “居然,在我的碎片里加了点东西,手段还是这么恶心啊……” 睁眼,就看到一张冷汗涔涔但非常冷静的俊脸,路关山赞赏:“这张脸还是你用更好看点。” 云行水无语,强撑的身体再也维持不住坐姿,往后瘫倒,却靠上两具残留温热的躯体,云行水一僵。 回过头,方茹和王婵静静地垂头坐着,已经停止了呼吸。 “她们……”云行水换了个方向,靠在一边的石壁上,旁边就是方茹的尸体,他没力气挪更远了,再说,在副本里尸体早就见过不少,这种像睡着了一样的跟那些血呼啦差的比起来,差远了。 “死了?” “嗯呐,她们的灵魂强度不如你,在身体争夺战中失败了,自然就……”路关山做了个扼脖子的动作,吐了吐舌头:“噶了。” “还没恭喜你。” 云行水诧异:“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灵魂强 度再度增加,以后不会轻易被厉鬼夺舍了哦,开不开心?” 实话说,开心不起来,这个副本,进来五个人,到现在只活了他一个,他从未遇到过强度这么变态的副本。 就算是逃杀本死亡率都没这么高的。 同为人类玩家,云行水有种物伤其类的悲伤,加上眼前这位看上去很和善好说话的不知道阵营的存在,他思绪很是复杂。 “那,boss呢?” “boss?你是指那个操控一切的幕后鬼?” 云行水默认。 “它啊……”路关山看着云行水还处于吃撑状态的灵魂,眨眨眼:“大概率是被回收了,小概率魂飞魄散了,这个不重要。” 他饶有兴致地凑近了一点:“说起来,它其实很倒霉。” “按照它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利用能聚集怨气的牌位把你们弄死,然后专心对付我一个就可以,偏遇到你这么个敏锐的家伙,哪怕不知道真相,也拿了关键道具导致你们阴差阳错都进了它设计的内副本。” 路关山越说越觉得那家伙真的很倒霉:“更是在最后一搏的时候被你这个灵魂强度远高于普通人的异类压着打,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啧啧。” 云行水语气平平商业互夸:“这还得感谢你的提醒,不然我也不会想到牌位这个关键点。”他当时只以为两个牌位能互相克制,才把对岸的拿过来的,谁能想到这东西居然是打开内副本的钥匙。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有两个选择。” 路关山竖起两根手指:“一个,你可以按照副本要求,回到表世界,等待副本结束之后直接脱离副本。” “二,想要一名永不背叛共同作战的伙伴吗?想要更好的在副本中活下去吗?想提高副本通关率吗?想的话,魂契娃娃屋,欢迎光临哦~!” 云行水没有犹豫:“我选二。” 路关山叹息:“你的第六感真的,很有用,继续往这个方向发展,会有惊喜的。” “走吧,我们先去接小朋友。” 路关山站起来,往外走,至于虚弱的云行水能不能跟上,嗯,跟得上才配进娃娃屋,太弱的,不配。 木门早就消失不见,走出洞口才发现老屋也不见了,潮湿的风吹到脸上,带来河水潺潺的声音。 洞口出来直接到了河岸边,民房和田地都不见了,这里只有深潭、河流和两岸高耸的崖壁。 一名身体半透明还在往下不断滴水的女孩,抱着消失很久的小金,安静地站在潭边,在她身后,顺着岸边摆放着一具具村民的尸体,码得整整齐齐,躺的安安详详。 “大哥哥,我都收拾好啦!”女孩声音清脆空灵,看到路关山就露出甜美的笑容,一脸邀功的表情。 “嗯,做的不错,辛苦了。”路关山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低头,很愧疚:“对不起,大哥哥,我们没能保管好你交给我们的东西,为了保护大家,我只能把东西交给坏家伙了。” “没关系的,记得吗?我说过的,以自身安全为先,东西我已经拿回来了,没丢。” “真的吗?那,我们可以跟你走了吗?”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路关山。 “可以,走,跟我回家!” “那,那些咋办?”女孩回头指了指摆成一排的尸体。 “脏了,不要了。” “好吧,对了,囡囡捡到两个大姐姐的灵魂碎片。”女孩举起一只手,手心两颗小小的光球一闪一闪仿佛在呼吸。 路关山挑眉,哟,还有惊喜小彩蛋。 “带上吧。” “嗯。”女孩乖乖点头。 “小金,开门。” 小金飞起,小手一挥,一道光门凭空出现在原地,路关山推开门,招呼愣在原地的云行水:“走吧,发什么呆?” 云行水回神,指了指女孩:“她,不是说她们吗?那,还有人呢?” 路关山哼笑:“怎么?智力不详,心地善良?她们,都在你眼前啊。” “啊?” 路关山指了指女孩,加重了语气:“她们!” 28. 山坳村完 明亮温暖的房间,茶香袅袅的根雕茶桌,三把椅子一主二客,云行水坐在左边的客座上。 他观察完整个店铺确定安全之后,就一直在瞄旁边坐着的这位,从进入这里开始形体就凝实了的女孩。 女孩长相甜美,举止文雅,及腰长发自然披散在背后,怀里抱着小金,安静地看着对面正在泡茶的路关山。 云行水实在想不明白路关山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眼前这位就是‘她们’?他还记得当时从潭里出来的成千上万条半透明的囡囡鱼,如果他理解能力没毛病,路关山的意思就是这位是所有囡囡鱼的集合体。 那么多意识在一个身体里,真的不会崩溃吗?就算不会崩溃,那也该是个精神分裂不能这么文静娴雅吧? 路关山把一杯茶推到云行水眼前:“想明白了吗?” 云行水摇头:“没有。” 很快他又点头:“想明白了一点。” “嗯?” “这个副本我们纯属被你连累了,正常副本不会这么抽象,生存本都是循序渐进一点点摸索真相,然后要么探寻真相达成最终结局要么苟到最后达成通关条件。” “绝对不会是这种,剧情稀碎,步步杀机。” 生存本,顾名思义活下来就能通关副本,这种副本一般强度都不会太高,而山坳村这个本,每一个信息都冲着杀人去的。 被污染的牌位会招来邪祟,他猜得没错的话,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光待在有牌位的屋子里住上三天,在通关之前也会因为牌位的关系被污染或者直接被弄死。 木盒子里的照片被李成、王子成、王婵三人拿走,当天晚上这三人就直接以被控制的状态出现在河边,李成当场死亡,王婵进入内副本也是以死亡的方式,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复活的,这应该和她的天赋有关。 至于王子成更是被附身,还阴了路关山一手,当然这一点也存疑,云行水怀疑当时路关山是故意上当的,后续内副本里,王子成到底还是不是本人都两说。 更别提李成几人接个支线抓鱼任务直接没了一个方茹,嗯,这个后面也活了,他是真的好奇方茹和王婵两人的天赋了,为什么他的天赋就只是增强感知这么鸡肋啊?! “没错,你们确实倒霉的很,偏进了我藏东西的地方。”不是因为他的到来才引发了副本变化,而是因为他把东西藏在这里,这个副本本身就足够危险。 云行水沉默了,他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水,试探了一下温度,小口啜饮。 茶水入口醇香,微苦回甘,入喉瞬间,一股清凉直冲脑门,正在思索的有关副本的一切走马灯般闪过,很多想不明白的问题如醍醐灌顶。 “所以,boss本来的目的是,先用表副本的假象勾起你对曾经的回忆,然后用内副本熟悉的人和事进一步加深心理暗示,在你心理防线最低甚至崩溃的时候直接拉你进幻境,在幻境里用最强的力量给你最后一击?” “总结的不错。”路关山神秘一笑,问:“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控制跳河吗?” 云行水:“嗯?” 他是准备出去之后去论坛看看这次的直播分析帖找答案的,看路关山的样子好像有别的办法? “囡囡,把你捡到的两个放出来。” 囡囡很听话的摊手,两颗光点颤颤巍巍地停在空中。 “小水!干活了!”路关山冲着左边架子就是一嗓子。 架子上,一只水蓝色的短发娃娃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脚,直接从两米高的架子上跳了下来,轻盈落地弹跳起飞直接落在了桌面。 “有事小水无事小金,我都不想理你。”小水的声音属于那种飒爽健气型,从声音能想象少年侠客的英姿飒爽。白色短T咖啡色口袋长裤,上衣背后印着大大的一个蓝色水字。按比例换算,身形修长体态完美,盘腿坐在桌面的动作很是洒脱。 “别废话,我要看的东西你知道,找到然后同步给我们。” 小水斜睨一眼云行水:“他?” “感知类天赋,后续有往灵魂领域发展的潜力,不要?” 路关山这句话说完,云行水就看到桌上盘腿而坐的巴掌大的毛线版少年上下打量起自己,一股被上位者审视的莫名感觉笼罩下,云行水正襟危坐,心中惴惴。 良久,得到两个字评价:“还行。” 云行水悄然松口气的同时,又听到一句:“长得不错,就他了。” 所以,您看了半天不是在看资质,是看脸吗?云行水第一次对自己这张妈生脸产生感激之情,感谢老妈!赞美老妈! “小子,手伸出来。” 云行水乖乖伸手,指尖轻微刺痛,一滴血还未完全成型就被小水小小的手掌吸收殆尽。 “开始吧!” 云行水还有点云里雾里,他以为这是同步需要,没敢多问,两根水蓝色的线从小水手中析出,分别从路关山和云行水两人右手手腕透入。云行水只感觉手腕一凉,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根线没入了右手大动脉。 * 昏暗的房间里,王婵睁着眼并未睡着,她心很慌,因为旁边地铺上的声音不太对劲。 对面的云行水和那小孩不知道晚上出去做什么,他们没敢跟出去,商量着要不就苟过剩下的这点时间,也许就能活着度过最后一天然后出副本。 而现在,她无比后悔自己的决定,很显然,她选择的队友并不靠谱。 ‘咯吱!’ ‘咔嚓!’ “呜呜呜……噫呜呜呜呜噫……嘻嘻……” 各种诡异的动静掺杂男人似哭似笑的声音,已经响了好一会儿了,李成和王子成都在旁边地铺上,他们白天的时候被吓到了,加上前一天晚上的遭遇,想着三个人一起好歹多点安全感。 现在,她分不清出事的是李成还是王子成,都没差了吧,毕竟两人睡在一起,其中一个出事另一个一直没动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就在王婵犹豫着要不要找机会跑路的时候,脚踝被一只冰冷潮湿又滑腻的手抓住,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慌乱,反而安心了很多。 那只手一点点往上攀爬,随之一具浮囊滑腻的冰冷躯体攀上来,有人凑近她耳边,含混地说了几个字:“找机会,死。” 滑腻感消失,床上又只剩她一人,王婵不动了,她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下一秒,一张惨白如纸的面孔怼到王婵眼前,惊鸿一瞥,穿着和面容很眼熟,像……那张照片上男孩的爸爸? 她还没想明白黑暗中自己是如何看清楚这个人的,眼前场景一变,变成了……破旧的小巷,下雨天,小巷里,小小的王婵蜷缩在台阶上,靠着短短的屋檐开辟出的一小块干净地面栖身。 一阵风吹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落到她脸上,连 带着几滴冰凉的雨水,破旧的衣服挡不住深秋的寒风骤雨,王婵止不住地发抖。 身后一声吱呀门响,木门被打开,王婵惊恐地起身想要躲避,她被驱赶打骂太多次了,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跑得够快就不会被追上! “咦?你怎么在这里睡觉啊?”女孩清脆的声音让王婵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是同龄人,而且好像没有恶意。 她飞快地回头一瞥,对上女孩关切的眼神还有对方伸出的手,那只手白净柔软,连个茧子都没有,王婵下意识把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手往后藏了藏。 “你是一个人吗?你几岁了?怎么不回家啊?我叫方茹,你叫什么名字啊?” 每一句问话都入了王婵的耳,她却一句都不准备回应。 “别怕,跟我回家好不好?” 跟我回家……回家……家…… 王婵被蛊惑般缓缓走近了几步,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果然如她所想,柔软温暖。 “那,你就属于我了?” 女孩的声音遥远恍惚,王婵艰难地张嘴,一字一句回应:“我,属于你。” 再次恢复意识,人已经站在了河岸边,半个脚掌悬空在河面摇摇欲坠,河中密密麻麻的囡囡鱼脑袋如嗷嗷待哺的婴儿张大了长满利齿的嘴。 王婵知道自己还是中招了,没关系,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也混在其中,安心地闭上了眼,落下去的瞬间嘴角甚至带着笑,然后,她被一双熟悉的冰冷滑腻的手接住揽入怀中带入水底。 王婵睁开眼,对上那双因为失去活力变得死寂的眼,她笑了,任由窒息感将自己包围,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 “呼……呼……”云行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强烈的窒息感挥之不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没想到,她俩居然小时候就认识了,还装作不熟的样子,有意思。”路关山毫无影响,饶有兴致地分析看到的一切:“还是不知道她俩的天赋到底是什么,有点可惜了。” 他看向小水:“小水,你真的不能直接把她们的记忆拉出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小水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一个蹦跳跳到了终于逐渐平缓情绪的云行水肩膀上坐下,两条腿晃悠着。 “你在做梦,我只能看到对方近期发生的事情,越近越清楚,除非她近期有亲口说过自己的天赋是什么,否则即便是我也做不到窥探她的深层记忆。” “好吧。”路关山放弃了,扬手一挥,两颗白色光点飞入货架深处消失不见。 “你该走了。” “啊?”云行水好不容易缓过来,肩膀上就多了一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存在,紧接着又听到这么一句,不由愣住了。 “我说,你该离开了。怎么?准备长期住在我这?”路关山已经开始收拾茶具。 “行了行了,再不走等被坑吗?”小水坐在云行水肩头,一拉他衣领,云行水不受控制地站起来就往门边走,他只感觉有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拉着自己。 “等等?!”话没说完,人已经到了门边,他回头,只看到囡囡微笑着冲自己摆手说再见,路关山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而小水,始终坐在他肩头,最后出门的瞬间,也没有离开。 “刚契约,就胳膊肘往外拐,啧。” 这是云行水离开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29. 卡颜局01 “你意思是,祂就因为你这张脸,主动跟你契约了?”封沂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行水。 云行水也有点一言难尽,旁人看上去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小水正在东瞅瞅西看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对。” 得到肯定答复,一旁陪坐的刘鸿晖摸了摸自己的脸,所以都怪他不够帅气,才需要用身上最难得的一个道具去兑换契约吗?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有点失望了。 小水一个帅气的跳跃落在云行水面前:“你们还要说多久?很无聊哎,你答应我的,要带我去看看这个世界。” 云行水安抚他:“放心,我答应的自然会做到,我们正在商量如何给店主一个好印象,你和他比较熟悉要不要给点建议?这样我们也能早点结束然后就能去玩了。” 其他人自然都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契约的娃娃到了现实世界,就只有契约者能看到,这里的契约者指的是所有契约了娃娃的人。 在场唯二能看到小水和小蓝的,就是云行水和刘鸿晖,他们不止能看到自己契约的娃娃,也能看到对方的。 根据信息组的分析结果,大概得出一个所有在魂契娃娃屋签订了契约的人都和娃娃屋有了某种灵魂上的关联,所以能看到娃娃屋出来的所有娃娃的结论。 “很简单啊,答案不早告诉你了吗?” “什么?”云行水懵逼。 小水指着他的脸,理所当然:“他喜欢好看的啊!” 封沂突然插嘴:“这个好看,限制性别年龄类别吗?” 小水:“嗯?性别年龄我理解,类别几个意思?” 云行水帮忙传话:“祂问,类别是什么意思?” 封沂:“就是,妖媚的,帅气的,可爱的,文雅的,等等等等,都可以吗?” 小水一挥手:“那不限制,只要好看的,长在他审美点上的,他都喜欢。” 祂说完,突然凑到始终安静的小蓝身边,手臂一搭,哥俩好地揽住了小蓝的肩膀:“其实你只要看看我们就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了啊,毕竟,我们都是他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织出来的。” 云行水抓住重点:“织出来?” 小水理所当然点头:“很奇怪吗?你不都看到了,我们的身体都是用线织成的,当然,这些线并非你们理解的那种普通材质,那也是织的啊。” 云行水仔细观察靠在一起的小水和小蓝,一个是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俊俏少年,一个是少言阴郁的帅气病娇。 还有曾经救过自己的小金那张圣洁的清冷脸,确实都各有特点但都很好看。 封沂听不到小水和小蓝的声音,刘鸿晖就在一旁充当实时传话筒,中间小蓝瞥了他一眼,他就立马停嘴,等小蓝不再看他他才继续,惹得封沂都同情了他一秒。 “行吧,那我就按照这个标准选人了,下一个副本不论是什么,我们都组队进入,希望能成功会面吧。” 封沂的话让小水嗤笑一声:“你们是真不怕死,真以为跟他在副本会面是个什么好事?有他的副本别说难度上升,副本规则都可能是个摆设,你们要面对的是一片未知。” 云行水耸肩:“那又如何,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不是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我还没待够,我想和我同样生存在这里的83亿人也是这么想的。” 小水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不再那么张扬,他放开小蓝,走到云行水面前,歪了歪头:“那就,祝你们成功。” 封沂像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开口:“说起来,云行水你在山坳村副本经历的一切,真的是店主的过往吗?” 小水瞬间转头盯上了封沂,脸色阴沉的可怕:“你最好警告你的同伴,不要试图利用这一点去对付他,否则……” 得到刘鸿晖实时翻译的封沂赶紧摆手加摇头:“不会不会,我只是想更了解店主的忌讳,免得到时候不小心冲撞了他。” “最好是这样。”小水接受了这个解释,还不忘再次警告:“如果敢耍花样,上一个现成的例子可还新鲜着呢。” 在场的人都清楚祂说的是谁,山坳村那个大概率魂飞魄散的倒霉蛋boss。 封沂笑得真诚:“当然,您放心。” * “放心吧,她们会没事的。” “小金,你说如果我当初没有把东西交给她们保管,会不会……” 小金温柔地把路关山揽进怀里,轻拍他背部,安抚着:“是她们主动说要帮你的,关关,坏人做了坏事你不能在受害者身上找原因。” “我没事,应该是还没完全吸收的碎片在作祟,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伤春悲秋事后诸葛亮的性格。” 路关山感应了一下胸口跳动的心脏,当即做了决定:“让她们在这里慢慢修复吧,新世界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你让小蓝带过去的锚点目前没有动静,应该是还没进副本,等他们进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货架上,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小世界里,密密麻麻的蚂蚁大小的小人儿在奔跑嬉戏,凑近看,就能发现都是女孩,长发的短发的成年的未成年的,甚至还有在地上爬的婴儿。 其中有两张熟悉的面孔,格外虚幻透明了些,是本该死透了的方茹和王婵。 她们每一个身上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不祥的黑雾,水晶球在以几不可查的速度吸收这些黑雾,这是一个长久的净化过程,急不来。 路关山把一块白纱盖在水晶球上:“让她们待着吧,本来大多都是刚出生就被丢进河里溺毙的弃婴,剩下的要么胎死腹中要么……相比之下少部分有机会长大的反而怨气更深重些,不然也不会给那恶心玩意找到机会刺激她们狂化。” “我接下来要专心吸收碎片,新世界那边有消失就……等我出关吧,如果他们没用到在这段时间死在副本里,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路关山转身往深处走:“毕竟,我要的是能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需要我保护的拖油瓶,实在不行,咱就直接开下一局!” 小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货架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无奈叹息:“说是这么说,哪一次你没有拼尽全力想要拯救呢……” 旁边一颗绿色脑袋凑过来:“小金,这次让我跟着关关出去呗?” 小金一秒恢复面无表情一巴掌把绿脑袋扒拉到一边:“关关想带谁就带谁,等他出关你自己问去。” * “啧啧,你们这次带的人真的是……太全面了。”小水坐在云行水肩头,观察着周围几个人。 双腿并拢抱着自己的粉色小书包乖巧坐在沙发上的双马尾大眼睛姑娘,19岁,陈星然。 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梳着高马尾手指一刻不停敲着笔记本电脑的女人,长相和气质都很御姐,就是好像没睡好,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很是明显,25岁,林可欣。 同样戴着眼镜,但是黑框,长相俊秀青春洋溢,眼神都透着清澈和愚蠢的格子衫男生,21岁,林洋。 气质阴郁但长相俊美,身材相当不错的黑衣男,26岁,方云复。 接下来就是两名契约者刘鸿晖和云行水。 最后那位,明显洗漱打理过,连胡子都刮干净了,现在瞧着比之前几天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的封沂。 “没想到封沂收拾后还真人模狗样的,他这不是选人,是选脸吧?”小水忍不住吐槽,目前看来,这一个小队的人里,刘鸿晖反而是长相最不出挑的那个了。 林可欣听不到小水的声音,她从电脑屏幕上抬眼,用右手中指扶了扶眼镜,报告:“人员安排通过审批,所有手续走完,现在就等我们其中一个被副本召唤了。” 本来都定好了人员,结果封沂这坑逼拉着刘鸿晖和云行水开了个小会之后,大半夜的通知她要改名单,还把要求改成——卡颜。 卡颜?你特么到底是过副本还是攒局? 不论是干什么,总之之前定好的名单是肯定不能用了,按封沂的话来说就是:捡着最好看的选。 得,林可欣只能连夜扒拉没进副本的空闲队员里外貌过关且天赋能达成互补的,再修改名单重新打报告,催着局长审批。 一番折腾过后,原本的名单里除了必须留下的封沂、云行水和刘鸿晖,只剩下一个林洋,她自己都是因为这张脸还不错才能留下的。 瞅瞅她这两个大黑眼圈!要不是打不过,高低都要给封沂揍一顿! 她最讨厌这种临时变主意的上司了!! 封沂被林可欣瞪得后背发凉,清了清嗓子顺着林可欣的话继续:“嗯,林副队长做的很好,咱们现在就是先熟悉一下彼此,到时候副本里也好配合,记得随身携带组队卡,到时候只要有人开启副本就能一起进入了。” 没人提出异议,封沂又问了一次:“资料都看了吗?对本次任务有疑问的现在可以提出来,别到时候进了副本掉链子,那可是会死人的。” 几人都纷纷摇头表示没有疑问,正在封沂松口气准备喊散会的时候,林洋颤颤巍巍举手。 “嗯?林洋,你有疑问?” 林洋:“不是……我好像,被副本召唤了。” 听到这话,几人都拿出属于自己的组队卡,六张白色的组队卡同时发出淡红色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然后…… 屋内所有人同时消失,只有林可欣的电脑掉落在沙发上发出一声轻响。 30. 卡颜局02 【欢迎进入副本(富雅山庄)】 【本副本为规则生存类,请严格按照副本规则行事,否则后果自负。】 高大的铁门上,缠绕着开白色小花的藤蔓,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一道雕刻繁复花纹的影壁挡住了所有的风景。 大门旁边长满绿色青苔的大石头上四个血色大字:富雅山庄。 一群穿着各异神态不一的人聚集在门前空地上,其中一部分有意无意观察周围并不动声色向彼此靠近,还有一部分六神无主惊恐四顾,不断询问这是哪里。 “为什么会有新人?”封沂皱眉,按道理来说,这个本不该有新手进来的。 林可欣摇头:“资料不足,不能判定,先稳住他们,能多活几个算几个。”说完,她就上前拉着一名年轻女性开始安抚。 他们的职责本就是救助陷入副本的平民玩家。 林洋、陈星然和方云复已经自觉地开始维持秩序,给新人解释状况去了,刘鸿晖犹豫了一会儿,也上去帮忙,他曾经也是异管局的一员,某些东西刻进了骨子里。 云行水双手插兜站在封沂身边:“一般来说有新人的副本会给五到十分钟的反应时间,封队长,你说他们能及时冷静下来吗?” 封沂面色冷肃,说出来的话也很冷酷,有些不符合他异管局队长的身份设定。 “不能冷静那就等死,这个地方可没人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只能说异管局的队员还是很有本事的,分工明确,男女分开,性格暴躁的由更强势的林可欣和方云复负责,情绪崩溃胆子小的分给了内向的林洋和陈星然。 不到五分钟,控制全场,云行水听到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害怕,我们是官方人员,相信我,我们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前提是你必须听从指挥。” 他面带讽意,低声吐槽:“你们这带孩子呢?难怪都说异管局的本撤离率都高,感情你们一群护子啊。” 封沂:“如果是你,我们也会救的。” “嘁!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背刺。” 人性这种东西,他从来都不敢小看。 “放心,心里有数。” “吱——嘎——嗷——” 干涩刺耳的声音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铁门那边,大门,缓缓被人从里面推开,有人出来了。 首先看到的就是那身笔挺的燕尾服锃亮的皮鞋,戴着白手套的手优雅地放在身前,身形也很优越,直到看到那张脸。 额头短的像被门夹过,眉毛稀到可以数清楚,眼珠子却打得突兀。像强行塞进眼眶的玻璃珠,表面蒙着一层黏液,转动时缓慢而僵硬,他扫过人群的眼神,冰冷黏腻。 鼻梁塌的只剩两个黑洞超前喷气,鼻翼却肥厚的翻着,上下嘴唇各歪各的,张嘴的时候一口黑黄参差不齐的牙。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灰扑扑的随从,一人端着一个盘子,一人好像是空着手的,两人的长相也是一言难尽,各有各的奇葩。 “这……有点难评。”小水忍不住探出个脑袋来,祂的身体隐没在云行水的脑袋里,只在云行水头顶露出个脑壳。 云行水没接茬,只低声询问:“它们,能看到和听到你吗?” 小水嗤笑:“放心。”祂往下一缩,消失在云行水的脑袋里,剩下的话语直接在云行水脑子里响起:“只要我不出来,它们就看不到。” “诸位,鄙人是富雅山庄的大管家,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大管家先生,首先恭喜你们被山庄录取,然后,一个个上来领工作牌按照分配去找各自的主管。” 大管家嘴上说着恭喜,眼底全是鄙夷,挥手让身后端着盘子的仆役上前的同时不忘捂着鼻子,新来这群人的嫌弃溢于言表。 为了防止新人的情绪再度崩溃,林可欣几人选择率先上前打样,一个个走上前从仆役手中接过工作牌。 每上前一个人,大管家都要看一眼,然后嫌弃摇头,等到第四个人林洋的时候他再度开口:“啧啧,这批人真的,太丑了,都放外围,别让他们进主楼,免得污了先生的眼。” 林洋脚下一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他这样的还敢说他们丑?好在他心理素质过硬,很快恢复正常,领了牌子和队友站到了一起。 大管家眼神示意后面跟着的另一个仆役,那仆役上前,举起手中一颗印章就往玩家脑门上按,几人按捺住了没动,每人脸上都被按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的丑字。 这架势,吓得后面上来的人更加颤颤巍巍,大管家一个眼风扫过来,刚领了牌子的地中海大肚腩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酒槽鼻更加明显了。 “嗯?居然还有个稍微能看的,给他安排个屋里的活儿,戳就不用盖了,就是这鼻子颜色得改改,先生可不喜欢红色。” 大管家说着俯身,手指尖在酒槽鼻上一点,地中海男人吓成了斗鸡眼,只觉得鼻子一凉,整个鼻尖失去了知觉,他下意识要用手去摸,被人低声制止:“别动。” 方云复把人扶起来,一边点头哈腰对着大管家谄媚地笑:“大管家恕罪,我这同伴有点胆小,大管家的气势把他震慑到了。” 大管家斜眼睨她:“你同伴?” 这话问的很认真,林可欣没有后退,点了点头应下:“对的,我们一起来的。” 大管家意味不明地笑笑:“行,给你们记下了,你们,还有一起来的——同伴吗?” 这话问的蹊跷,异管局的几个谨慎的没接话,新人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一时之间,场上一片安静。 大管家食指轻点:“也就是说,只有你俩是‘同伴’。”同伴两个字他咬的很重,似乎有别的意味。 地中海男人冷汗涔涔,突然举手哆哆嗦嗦:“那个,管家先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大管家一巴掌隔空扇在脸上:“叫我,大管家!” 他每说一个字就凑近一分,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和地中海脸贴脸,吓得地中海慌忙往后退,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大管家先生!是我喊错了!大管家,您是大管家!” “说吧,什么事?”大管家满意点头。 “我……”地中海谄媚地笑着,颤颤巍巍说出下面的话:“我和她不是同伴……都是她乱说的,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 虽然在地中海举手的时候都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但是亲眼看到他真的就这么把想帮他的林可欣直接卖了,众人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很好。”大管家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地中海男人眼中迸发狂喜,他认为他抓住了机遇和生机,刚才这些自称官方人员的可都和他说了,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本的蓝星,这是个诡异横行随时要命的世界。 眼前这些人就是他们口中的NPC,或者是boss?反正只要获得这个大管家的青睐,他一定能活着出去!他还不能死,他还有好多的钱没花完,新找的小情人还没玩够呢! 林可欣给了封沂一个眼神:要不要直接弄死算了? 封沂微微摇头,现在还不合适,先不说有直播。当着NPC的面杀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反正,这种货色,有的是机会弄死。 “有有有!”地中海喊出声来:“他们在撒谎!他!他!她!她!还有他!都是一伙儿的!” 他指的是之前暴露身份的异管局成员和刘鸿晖,在众人以为他已经说完的时候,地中海突然指向封沂和云行水。 “还有那两个!我刚才看到他俩说话了!说不定也是同伴!” 云行水赶紧往旁边走了两步,举起双手表示无辜:“报告大管家!我只是被山庄的宏伟惊到了,没忍住和旁边这位未来的同事赞叹了几句,我们不是同伴!” 大管家阴翳黏腻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视了一遍,又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封沂,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话,把目光转向林可欣五人。 “你们五个,是同伴吗?” 林可欣站出来:“报告大管家,是的,我们是一起来的……”她欲言又止地看向还坐在地上的地中海男,表情沉痛地闭上眼,一副虽然你背叛了我但是为了你的安全我还是忍了的样子。 地中海沉浸在自己获得NPC好感的喜悦里,根本没看到站在他身后林可欣的表情,他只听到林可欣承认了他说的话,立刻叫起来。 “大管家先生,您看,她自己都承认了!” 大管家似笑非笑:“嗯,行了,我知道了。你们继续领牌子,先回宿舍,等待主管安排工作。” 说完他就留下两名随从自己离开了,地中海有些慌,他以为有同伴是一件不好的事,所以极力撇清了自己的同时出卖了官方的人,可是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大管家要离开了,这不是把他留给官方的人了吗? 他眼珠子一转,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拿了自己的牌子站到了发牌子的随从旁边,一边警惕林可欣几人,一边对着随从笑得谄媚。 林可欣没有去管他,默默回到了队伍里。 没了大管家问这问那,牌子发的很快,所谓的工作牌就是一块两指宽寸许长的白色木牌,正面是仆役两个字,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林可欣看了眼自己的,上面的内容赫然是一条规则—— 【祁先生讨厌丑东西,如果你长得很丑,请不要出现在祁先生面前,他会生气。】 31. 卡颜局03 员工宿舍里,已经换了统一的黑色仆役服的几人围坐在一起,五张工作牌背面朝上放在中间的小桌子上。每个人的牌子背面内容都不一样,另外四个人分别是—— 林洋——【富雅山庄的主人有且只有祁先生,祁先生的要求高于一切。】 陈星然——【祁先生讨厌杂乱,包括颜色,山庄内禁止出现除黑白灰之外的色彩,尤其红色。】 方云复——【花圃里有且只有黑白两色花朵,如果出现第三种颜色的花,请勿触碰并及时告知负责的花匠。】 刘鸿晖——【庄园内有且只有四座桥,如果看到第五座请无视并快速离开。】 “如果每个人的工作牌背后都是一条规则……”林可欣面色沉重:“那么这个副本里的初始规则至少有十二条。” 方云复:“有点麻烦,附加规则不知道还有多少,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我们被分在一个宿舍了。” 林可欣瞥他一眼,不赞同:“这才不是什么好消息,这只能说明我们被针对了,唯一的好消息应该是……没有全部被针对,等着吧。” 封沂没有暴露,云行水也不是个蠢的,有这俩在,地中海男那边的规则应该能探出来。 “我们必须在自由行动时间结束前,把其他新人的规则拿到手,分开行动。” 封沂不在,林可欣就是指挥官,其他人对她的命令没有异议,刘鸿晖在这样的氛围下都仿佛回到了还在异管局的时候,下意识听从指挥。 另一个宿舍房间内,封沂面对一屋子七个陌生舍友,很淡定,他和另外两名新人被分配到这间宿舍,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另外五个都是NPC。 全都是黑衣仆役,长相都还过得去,就是都低着头头发盖住了额头,气质很是阴郁,不交流不出声,安静得仿佛游魂。 他试图他们攀谈,统统失败,而他明显胆大的行为也引起了三名新人的注意。 “大哥,你不是第一次吧?”终于,其中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悄咪咪靠近,低声询问。 这话问的,封沂抹了把脸,一脸无奈:“怎么不是第一次?但是来都来了,总得求个活路吧?真全部依靠那些官方的?你没瞧见他们已经被NPC盯上了吗?真到后面还不知道谁先死呢!” 青年心有戚戚:“说的也是,唉,怎么就这么倒霉被拉进这鬼地方了,对了,我叫司南,我看大哥性格沉稳胆大心细,要不,咱俩组个队?我是清大的在读生,智商绝对不拖后腿!” “哟,还是个高材生,你喊我封沂就行,只要你不嫌弃哥哥我年老体弱结盟当然没问题,这样,我先告诉你一个线索,你看你工作牌了吗?” 司南瞟了一眼封沂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暗中对比了下自己常年宅出来的白斩鸡身材,很是无语,如果这都叫体弱,那他叫啥?战五渣吗? 他把自己的工作牌从胸口摘下来,摊开:“你是指背面的字吗?这些字是规则吗?” 封沂意外:“你还懂规则?” “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里都是这么写的,诡异副本里最多的就是规则怪谈嘛。” 封沂似笑非笑,提醒:“还有一句话叫半夜不提鬼,最好别乱说话哦,小兄弟。” 司南脸色微变,不再说话,封沂也把工作牌拿下来,两个工作牌放在一起,上面的内容分别是—— 封沂——【你是山庄新招收的仆役,请听从管家安排工作,每日工作未完成将遭遇扣工资惩罚,工资扣光将被赶出庄园。】 司南——【山庄内部严格遵循等级制度,等级高低由颜值划分,越美等级越高,反之亦然,低位者不得违背高位者的合理要求。】 “你们俩在干什么?”一道带着质问的男声突然在背后响起,把正在认真钻研规则的司南吓了一跳,要不是封沂压了一手,他就真蹦起来了。 “不是,大哥,人吓人吓死人的!”司南下意识怼过去,一回头,首先看到的一只白得不正常的硕大鼻子,往上,对上地中海男阴沉的眼神,他顿时收声。 这位也是个狠人,连官方都敢背叛的主儿,他可不敢惹。 “嘿嘿,大哥,我不知道是你,我们这不是在研究工作牌呢……”地中海男理所当然地伸手:“给我看看。” 司南很不想给,这人这态度要搁现实里,他管你谁大哥,先怼了再说,可惜,这里不是现实,虽然暂时还没见到真死人,但是他对官方有天然的信任,既然官方的人说这里很危险,那就一定很危险。 他看了一眼封沂,寻求意见,封沂面无表情,拿起两块工作牌,把属于司南的那块还给他:“你愿意给就给。” 司南咬咬牙,没给。 “大哥,信息交换的前提是交换,您看,您要看我们的,自然也要让我们看看您的不是?” 地中海男定定地盯着司南看了半晌,把人都看毛了,才冷笑一声,递出自己的工作牌。 司南忍气吞声,把自己的工作牌和他进行互换,正要拿给封沂一起看,被地中海男阻止:“他的没给我看,也不许看我的!你,最好也别偷偷告诉他!否则……” “哎哟,瞧大哥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被大哥的气势吓住了,没反应过来嘛,来来来,我的工作牌在这呢。”封沂一秒变脸,堆着笑把自己的牌子递上去。 地中海冷哼一声,没有拒绝,双方互换之后,封沂和司南一起看了他的牌子。 【山庄内没有娃娃,一旦发现娃娃一定要立刻报告给主管!!!】 带了三个感叹号……封沂和司南对视一眼,都发现其中的不同,地中海男这条规则很重要。 封沂想到刘鸿晖和云行水带进来的小蓝和小水,若有所思。 “新来的,主管让你们出去集合。” 突兀的,又一道声音幽然从身后传来,这一次,封沂都吓了一跳,因为他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地中海过来地时候他是知道的,虽然压低但是能听到明显的脚步声。 而这位,封沂回头,低垂的头发盖住一半眉眼,从身高和仅露出的部分面孔可以看得出这人年纪不大,大概只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灰色的工作服,不属于他们宿舍任何一个人。 “新来的,主管让你们出去集合。”他,再次重复,语气毫无起伏,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人形机器。 32. 卡颜局04 封沂三人跟着灰衣仆役来到外面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林可欣五人很明显的被排挤,和新人之间泾渭分明。封沂只看了他们一眼,就和新人们站在了一处,林可欣几人也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一种例行观察的眼神。 封沂站过去,低声问身边的人:“这是要干啥?” 沈琳琅诧异:“你问我?” “那不然呢?你比我先来。” “我们认识吗?” 封沂更诧异:“我们现在不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吗?” 沈琳琅一秒接受这个设定:“说的没错,前面那个灰白衣服的,主管,旁边灰色衣服的,高级仆役。” “没了?” 沈琳琅:“没了。” 封沂没继续追问,他没看错,当时观察的时候就觉得这女人穿着一身职业西装,上位者的气质很足,情绪还算稳定,并且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是个能合作的。 【封沂个老小子又开始装路人,啧,也就那张方正的脸能唬人了,其实满肚子黑水!】 【这本咋来了这么多官方的人?还不是一个队的!】 【目前看着除了那个地中海男,还挺岁月静好的。】 【云行水怎么也在?他不是刚出本没多久吗?】 【估计是被官方征调了,看来这是个大动作啊。】 【你家大动作一堆新人?这到底是新手本还是高级本?】 【按道理来说,官方队伍不会进新手本,看情况来说,这就是个新手本,嗯,待定。】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受教!】 封沂吗?所以他没猜错,这人也是官方的,云行水果然也跟着进来了。 主管身后,一片灰衣里,一双眼睛悄然垂下。 嗯?云行水往那边看了一眼,小水在他脑子里问:“怎么了?” “感觉有人在看我……” “虽然我也承认你长得不错,但是这里以丑为美,你就不要臭美了吧。” “不对,我还是觉得不对,再看看。” 小水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安静!”主管的声音粗噶难听,说话的时候脸上硕大的一颗肉瘤一颤一颤的,层叠的皮肤皱皱巴巴叠在上面,缝隙里满是陈年污垢,脸黑如锅底,字面意义上的黑。 “这就是这一次的新人?大管家都看过了?” “是的,主管大人。”他身侧,一名满脸麻子的灰衣仆役恭敬回答。 “嗯。”主管点点头,很是嫌弃:“长得都不怎么样……” 麻子脸在一旁低声提醒:“大管家看过……” 主管不再挑刺,开始训话。 “新来的,来了富雅山庄就要守山庄的规矩,首先!不许在开会的时候交头接耳说小话!再有下次直接扣工资!” 他说完,重点看了一眼封沂和沈琳琅,两人赶紧低头表示顺从。 “行了,你们几个跟他走,你、你、你跟他走,还有你们俩跟他走,好好干活,不然……扣工资!” 主管手指随意点了点,把人分成三队,由三名灰衣仆役负责,威胁说要扣工资的时候,眼底满是贪婪,猩红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嘿嘿笑了一声才离开。 恰好,封沂和沈琳琅被分到了一起,负责他俩的还是个熟人,那名喊他出来集合的灰衣仆役。 “你俩,跟我来。” 灰衣仆役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在前面领路,他一直低着头不看前面也不看周围,只看着眼前的那一小片路。封沂跟在后面,从他的高度往下看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脑勺,完全看不到头顶。 两人跟着走了一段路,越走越偏,他们的员工宿舍在山庄左侧最外围一栋三层独立小楼,男女分开。 灰衣仆役走得这段路只往山庄内进了一点点,如果把山庄分成十环,这里大概属于九环的样子。 只看到的部分场景来分辨,这处山庄有点近现代江南庄园的影子,又很是不伦不类,像是把各种园景随意堆在一起,每一个地方单独看都可以,放一起就显得杂乱无章毫无美感。 他不懂园林设计,看不出名堂来,倒是一旁的沈琳琅眉头越皱越紧,甚至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小幅度扭头左看右看。 封沂看了眼前面带路的灰衣,往沈琳琅那边靠了靠:“怎么了?” 声音低到要不是沈琳琅察觉了他的靠近提高了注意力,都要听不清的程度。 沈琳琅很谨慎地看了眼前面的灰衣小孩,前面这个和其他灰衣不一样,这里的所有NPC都是成年体,就这一个是未成年,不论怎么看都只有十来岁的样子,这一点,让沈琳琅很在意。 “布局很违和。”她指了指前面一个长方形的开窗:“这种属于空窗,用处类似画框,但是这里……” 不用沈琳琅说,封沂都能看出来这扇窗后面是一堵几乎贴上窗户的白墙,根本没有能入画的景色,回想一下记忆里看过的类似景色,很轻易就能看出——布局不合理。 沈琳琅飞快地又接了一句:“不止一处。” 不合理的地方不止一处。 封沂正要说什么,前面,灰衣仆役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停步的地方是一处月洞门,圆形门洞后,漏出一小片灰绿色的植物。 封沂脑子嗡的一声,醍醐灌顶,最大的不对劲终于被他想明白了——明明是园景,除了庄园大门上攀爬的藤蔓之外,从始至终他们都没见到过一株其他植物,哪怕一根野草都没有! 灰衣仆役回身,站定,低着的头终于抬起来,被发丝遮挡的视线朝向两人:“打理西区花圃,工作要求:1.不得损坏主人财物;2.拔除花圃中不应该出现的颜色;3.太阳落山前必须完成工作。” 他说话的语气和之前喊他们出来的时候一样,机械感十足。 三个要求说完,灰衣就站在门口一侧不动了,头也重新垂下去不再看他们。 就这?没了?封沂和沈琳琅面面相觑,最终决定还是先过去看看情况,封沂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变异的花草,入目却是一片静谧的花丛。 只是颜色很 诡异,植株整体呈灰绿色,只有很浅淡的绿意,更接近灰白,花朵更是离谱,居然是黑白两色。 整片花圃看上去就像一副黑白水墨画。 沈琳琅突然咦了一声,她无声指了指一个方向,封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好一会才发现,在几株花中间,一片绿意盎然的狭长叶片夹在一片灰白里很是瞩目。 这恐怕就是他们今天的工作内容了。 “不管怎样,总要试试。”封沂抬腿就往里走。 “它们的脾气很坏,最好不要惹怒它们。” “嗯?”封沂猛然回头,他确定,声音是这位正在cos人形雕塑的灰衣仆役发出来的,这个声调他绝对不会认错,但是对方还维持着垂首的状态,仿佛他听到的那句话只是个错觉。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更多的动静,封沂只能回头往里面走,走了两步突然一个猛回头,灰衣还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变化。 沈琳琅已经走到了那片绿色叶子的旁边,她眉头紧锁,似乎有很多想不明白的疑问。 “看出什么了?” “你知道这一片是什么花吗?”沈琳琅不答反问。 “这……有点眼熟,应该见过,但是不认识。”他一个大老粗,只会打架,认识个鬼的花哦! “这一片。”沈琳琅手一挥:“都是鸢尾兰,而且是江南园景常用的巴西鸢尾兰。” 她指着三片纯白花瓣的中心处:“这三片小一点的应该是蓝紫色而不是黑色,大花瓣中心这一块也不是灰色而是棕色。” “植株更不用说了。”她指了指那片格外醒目的叶片:“这才是它的叶片本来该有的颜色。” “所以…这和我们的任务有关系吗?”封沂不明所以,还憨兮兮地摸了摸后脑勺。 沈琳琅深吸口气,忍住骂人的冲动,她其实更倾向于和官方人员一起,这给她和一个同样是新人看上去还不太聪明的家伙分一起简直要命。 “你确定任务要求是去除绿色叶片吗?” 对啊,如果说只有绿色叶片是正常的,那么该去除的不该是颜色不正常的部分吗? 封沂被问住了,这一点他是真的没想到,因为不懂花的他先入为主认为—— “正常来说,需要去除的异常不该是小部分存在的东西吗?” “可是,官方的人之前提醒过,这里是诡异副本,一切都不能用常理推断!”沈琳琅要疯了,这人真的不会害死她吗? 封沂观察了下这个花圃,整个花圃呈圆形,只有那一个出口,灰衣仆役还静静地站在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小半个身子,脸都看不到。 他背对门,取下自己的工作牌:“你的工作牌后面的规则是什么?我们交换一下?” 沈琳琅显然也是知道规则这件事的,很快达成共识,两人互相交换了工作牌。 沈琳琅的工作牌背面—— 【庄园内的门有且只有黑白两色,如果看到其他颜色的门,请立刻告知主管!!!】 又是三个感叹号。 33. 卡颜局05 【我记得没错的话,有关花的那条是——花圃里有且只有黑白两色花朵,如果出现第三种颜色的花,请勿触碰并及时告知负责的花匠。】 【对,方云复工作牌上的规则。】 【方云复和其他四个被分到一起了,在庄园另一边的食堂打下手,两边根本没有碰面的机会,这下不妙了。】 【不是,这女的是不是有毛病,封沂的判断本来是没错的,这下子给她搅合的怕不是要完蛋!】 【她考虑的也不是没道理,在没有信息的前提下,任何一个可能都要考虑到,她很谨慎,这是对的。】 谨慎确实没错,但是时间恐怕要不够了。 灰衣仆役:“请两位注意时间,按时完成工作。” 两人正在观察并思索规则,冷不丁突然来了这么一嗓子,沈琳琅直接吓得一个激灵。 封沂夸张地抚着胸口:“哎哟,我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这位…前辈,为了弥补我这脆弱的心脏,您是不是要再给点提示啥的?” “请两位注意时间,按时完成工作。” 灰衣仆役人设稳固,坚决不给一丝情绪不多说一个字。 封沂瞬间恢复:“看来这是个固定模式的NPC,从他那边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我们要怎么做?副本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不一样,什么时候天黑可不一定。” “先分头找找看花丛里到底有多少绿色叶子吧,先把位置找到,顺便想想到底该怎么做吧。” 意见达成一致,两人分两边开始仔细查找绿色叶片,最终找到五片绿色叶子。 “怎么办?”封沂一副没主见的样子。 沈琳琅叹气:“不是,我刚不是说找的时候顺便想想怎么做嘛?你都不想的吗?脑子呢?” 她真的很怀疑这临时队友的智商和任务完成的可能性。 封沂挠头:“我奶那会儿种花,病变的少,健康的多,我觉着这个也差不多吧?既然有专门的花匠照料,出问题的是少数才对,所以我觉得绿叶才是不正常的!” 沈琳琅松口气,这不是挺会想的。 “我认同你的观点,新的问题,怎么摘除绿叶?” 封沂理所当然:“用手啊!” 【……好有道理。】 【虽然他是装的,但是真的糖到我了……】 沈琳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解释:“他刚才说过,这些花很容易生气,那如果我们摘叶子的时候把它弄疼了,它会生气吗?” “啊?”封沂诧异:“要考虑到这么细节吗?” “我不想死在这。”沈琳琅正色:“我可不想把辛苦打拼的一切拱手让给不学无术的蠢弟弟。” 哦,这还是个有家业要继承的。 【谁知道这位哪家的?】 【我认识,东区沈家的大小姐。】 【是她啊,那确实该不甘心,沈家要没她早垮了。】 【这次要是能活着出来,她就是板上钉钉的掌权者了。】 【入了封沂的眼,沈家也关不住这只金凤凰。】 封沂眼珠子一转,又跑到灰衣仆役身前,还很贴心的蹲下和他说话,态度放得极低:“小前辈,干活给不给发工具啊?” 灰衣仆役没理他,他也不气馁,就那么笑眯眯地蹲在那等着,沈琳琅都觉得他有病想把人喊回来的时候,灰衣仆役动了。 他缓缓抬起脑袋,毫无感情的目光透过发丝落在封沂脸上,没说话,但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副黑色手套递了过来。 封沂眼前一亮,接了过来,手套很厚实,拿在手里软软的,看不出材质,他随意拉扯了一下,韧性很足。 “谢谢小前辈啊!” 封沂兴冲冲地拿着手套走回来,递给沈琳琅一副:“喏,工具。” 沈琳琅看疯子一样看他:“你胆子,真的很大,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新手了。” 【别怀疑,他不是。】 【身为官方人员,封沂就算再演也会首要顾及群众安全,他真的,我哭死。】 【他们这边岁月静好,食堂那边可要遭殃咯!】 【嗯?怎么个事?我去林副队直播间瞅瞅!】 别啊,直接在这里说不行吗?他也想看热闹。灰衣仆役肩膀后一小节嫩绿的枝芽冲破发丝的阻隔探出来,形态逼真的嫩芽上依稀能看出钩织的痕迹,这不是真正的植物,而是由极细的丝线织成。 “关关,要不我帮你去看看?”欢快的童声只有一人能听见。 路关山垂下脑袋,再度恢复了那副人机模式,在脑海里与他对话:“小木,你确定不是想抛弃我,自己去看热闹?” 小木往后缩了缩,讪笑:“那哪能呢,咱俩必须同进退共看戏!” 小嫩芽往后一缩,消失在路关山脖颈后。 “这样,你变成我站在这,我去那边看看,反正你可以让你的枝芽跟我一起去。” “好呀好呀!” 背后一股莫名的波动,正在小心翼翼掰叶片的封沂猛然回头,灰衣仆役安静地站在那,和之前毫无二致,是他的错觉吗? * “小心点,别撒了。”林可欣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林洋的托盘。 林洋苦着脸:“副队,这从来没端过这玩意,莫名其妙就斜了。” 端托盘这活儿生手还真不一定能干好,比如林洋好几次都差点让托盘上的汤洒出来。 没有闲聊的时间,两人迅速擦肩而过,林洋负责送餐,林可欣负责搬运食材,其他人也各有各的职责。明明来吃饭的人不多,林可欣也不懂为什么这么多食材,都搬不完! 他们所在的食堂属于仆役专属,按照带他们来这里的灰衣仆役的话来说,他们没有资格接触更高级的场所。 这里的厨师他们没见到完全体,只在打菜窗口看到一双肥硕的手,林可欣第一次知道肥硕和莹白如玉能同时出现在同一双手上。 那双手上的肉叠了好几层,动作间颤颤巍巍的,但是肌肤莹白干净透亮,宛如上好的瓷器,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双常年在灶台工作的手。 灰衣仆役只给他们三条提示,也是三条专属于员工食堂的规则: 1.厨师长很爱干净,请勿弄脏任何一样东西。 2.确保每一寸地面和桌面、还有东西都是干净的,包括你自己。 3.操作间的厨师长是安全的,不要直面走出操作间的厨师长!!! 没人想知道违反规则的下场,幸好来吃饭的人不多,多是灰衣仆役,安静地来,吃完又安静的走,目前没出现什么变故。 ‘哐当!’ 林洋刚过去的方向一声巨响,是钢制餐盘被用力丢到铁桌上的声音。 林可欣脚步一顿,极速转身,不好!这个动静,别的不说,汤是一定洒出来了!一秒不到,林可欣就做出了决定,她转身就往林洋离开的方向走。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更大的动静。 “我怎么吃饭还要你教我!?你个该死的黑衣杂碎!居然胆敢冒犯我!我要投诉你!” 林可欣走到近前,就见到一名身形壮硕满脸横肉的灰衣女仆役坐在那,对着林洋口沫横飞地咒骂,一边骂手还不停地在盘子里抓食物往嘴里塞。 于是,这一张桌子直接成了灾难现场,食物的汁水和口沫同飞,残渣与桌面一色,人话就是,桌面基本被食物残渣和汁水覆盖了,地面也落了不少。 林洋瞧见她过来,赶紧摆手示意,林可欣才看到林洋黑色的制服前摆一片洇湿,显然是被汤汁弄脏了。 这下子,不妙了。 操作间一直没停过的切菜炒菜声音消失了,沉重的脚步声从挡板后方响起,缓慢地朝着操作间内锁的门而去。 林可欣飞快地想着对策,林洋不能在这里出事!这才进本第一天。 操作间的门打开,一道如山庞大的身影出现在拐角,没时间了,另外几人也凑了过来,纷纷用眼神询问林可欣要不要刚,林可欣做了个按兵不动的手势,准备自己迎上去试试能不能稳住厨师长。 “非常抱歉,尊贵的灰衣大人,是我冒犯您了。”林洋镇定的声音拉住了林可欣的脚步,她停下了,往边上靠了靠。 林洋是探测员,不是探路的探,是探规则的探,他每天有一次机会探出一条隐藏规则。她决定先相信他一手,看看情况,实在不行还能强行捞人,林可欣背在身后的手中攥着一个稻草娃娃,紧张地盯着一步步接近的厨师长。 整个地面伴随着咚咚的巨响仿佛都在颤动,厨师长全身都出现在众人视野内,没有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所有可见的皮肤都是一样的莹白如玉,磨盘大的脸上五官出奇的小巧精致,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路关山一来就看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一时之间被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这什么玩意?” “看服饰,好像是厨师?” 路关山无语,他又不瞎,这一大坨脑袋上顶着的白色厨师帽上还有三个大字:厨师长。 他就看着这一大坨轰隆隆碾过去,然后举起蒲扇大的巨掌轰然拍下,顺着巨掌落下的方向,一张铁桌连带坐在桌边的一道肥胖身影同时被拍飞出去! 一阵噼里啪啦之后,原地只剩下林洋一人,巨掌擦着他的脸过去,带起一阵劲风,头发和衣服都被带起,而他闭着眼,一动未动。 34. 卡颜局06 【隐藏规则——后勤部长王大花和厨师长王小华很不对付。】 被拍飞的胖女人头上王大花三个字缓缓隐去。 林洋慢慢呼出一口气,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落回到原本的位置,他赌对了。 是的,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完全就是在赌,天赋探测出来的信息加上王大花眼底毫不掩饰的恶意嘲弄,让他做出了这个冒险的决定。 然后,他赌对了。 “王大花,我说过的,再来我这闹事,老子弄死你!” 五官精致,皮肤莹白的厨师长,张口就是一把子男低音。路关山看着厨师长胸前垂到肚腩、随着动作还duangduang地抖动的两大坨…… “小木,这家伙跟你一样,雌雄莫辨的。” 小木在他脑子里抗议大喊:“我比他可爱多了好吧!再说了,我是植物,本来就没有性别的!” “嗯嗯嗯,你最可爱。”路关山很敷衍地应了一句,又把注意力放回到闹剧中心。 林洋已经睁开眼了,厨师长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迈开步子冲着被打飞出去的胖女人就过去了。 王大花被拍飞到外面的空地,一点事儿都没有,自己麻溜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嘲讽地笑着:“哟,脾气还是这么大,有本事你倒是弄死我啊?是不能吗?还是不敢?” 厨师长停在王大花面前,速度过快加上吨位带起的风吹得王大花的头发和衣服都往后飘,她眉头都没动一下,扯着粗噶的声音又来了一句:“行了,就你这样的,也就给这些低等仆役做饭了,这辈子也进不了主楼,你等着,等我进了主楼,第一个就弄死你!” “这怕不是要打起来。”小木猜测。 “我赌厨师长不会动手。” 厨师长果然没有继续动手,哪怕气得直喷粗气也没动手,反而就那么看着王大花大摇大摆扬长而去。 厨师长盯着王大花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等他再次转身的时候,林洋正在用抹布擦拭地面残余的脏污。他擦得很认真,连厨师长转身盯着他都不知道,先用湿抹布擦拭一遍,又用干抹布擦一遍,最后趴在地上仔细观察还有没有没有擦掉的痕迹。 沉重的脚步声重新回到操作间,林洋才敢抬头,看似冷静的人,脸色煞白,冷汗都要滴到地上。 林可欣马上上前把人扶起来到一边休息,两人趁机低声交流了几句。 路关山看看交头接耳的两人,又看看操作间缝隙中偶尔能瞥到一点身影的厨师长,摸摸下巴:“小木,我怎么觉得事儿有点不对。” “太轻松了。”小木一阵见血。 对,太轻松了,明明应该是被针对的五人组,反而被分配到看样子是最好相处的厨师长这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别琢磨了,那边要发现不对了,快回去!”小木突然催促。 路关山疑惑:“嗯?你装得不像吗?” “他很敏锐。” 封沂确实很敏锐,他发现了灰衣的不对并且大胆地付诸了试探行动,最后一片叶子留给沈琳琅,他摘了手套走到‘路关山’面前:“谢谢小前辈的手套,需要我洗干净还您吗?” 离得太近,小木没敢抬头,怕被对方看到自己皮肤纹理属于钩织的痕迹,学着路关山之前的语气:“请保管好你的工作道具,丢失不补。” 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封沂对自己的判断生出怀疑,“那就谢谢小前辈了。” 封沂转身离开,小木悄然松口气,顺便再次催促路关山快点回来,也就没发现封沂转身的速度慢了那么零点几秒,把他勾起的嘴角尽收眼底。 “别催了,就算我现在站你面前,你是要当着他的面表演一个大变活人吗?” 小木不说话了,路关山往后退了一小步,整个人隐入黑暗中悄然消失在一阵无形的波动中,远处,一直安静擦着桌子的陈星然疑惑地往这边投来一瞥,她总觉得刚才那个角落多了个人。 灰衣身后的阴影中,一道虚幻的影子无声浮现,直直地往灰衣背后撞了上去,越接近,影子越凝实,不过两秒彻底和灰衣重叠。 “嗯哼,他们没发现异常吧?” 小木幻化的嫩芽在路关山肩头骄傲昂头:“那必须的,我多聪明呀!” 路关山一边在脑内随口夸赞:“嗯,你很聪明。” 一边在对上封沂看过来的视线的时候,嘴角微勾又瞬间收回,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时间到,检查工作结果。”路关山围着花圃的边绕了一圈,停下了,并出声询问:“花匠先生,请问他们的工作您满意吗?” 封沂和沈琳琅闻言下意识地往花丛中找寻花匠身影的时候,就看见一朵和其他花朵没有区别的鸢尾兰花心陡然膨胀成一张灰白色的人脸,四个花瓣化作四条蠕动的触手在脑袋周围张牙舞爪,周围原本安静的鸢尾兰纷纷避让。 【我去我去!这什么玩意!好恶心!】 【这些花居然是活的?】 【多稀奇,刚才封沂他俩摘叶子的时候这些花就是活的,还会大叶子抽人,可疼了,你瞅瞅沈琳琅脸上那道印子。】 路关山不动声色一瞥,沈琳琅左边脸上从眼角到嘴唇上方霍然一道泛着小血滴的红色道道,看来是结结实实抽了一下。 那张脸膨胀到正常人脸大小就睁开了眼,眼皮底下不是眼珠而是纯黑,沈琳琅吞了吞口水,背后被一只手抵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没有失态。 那只手很有分寸地收了回去,沈琳琅给了封沂一个感激的眼神。 “嗯……还不错,我的小宝贝们都很开心。”说完这句话,脸重新一点点收缩变成正常的花心,边上嫌弃躲开的鸢尾兰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装作无事发生。 “那就好。”路关山对站在一旁等待的两人道:“你们下班了。” 封沂等待了一会,发现对方没有走在前面的意思,示意沈琳琅跟着自己走,耳朵却一直注意着后方动静,一道微弱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他刚想回头,就被警告。 “莫要回头。” 声音幽幽,很飘,却成功阻止了封沂的动作。 封沂看不到的背后,几乎在他们转身往外走的瞬间,那些看似温顺安静的鸢尾兰瞬间暴起,狭长的叶 片生出密密麻麻的锯齿,吃了激素般疯涨到三四米长,一个个泛着寒光的尖利叶尖冲着封沂和沈琳琅的要害就戳了过去。 路关山跟在两人身后,他的背上,无数条手指粗细绿意盎然还生着小嫩芽的绿色枝条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那些叶片连带着声音一起挡在外面。 【这……NPC会保护玩家?】 【不可能!这绝对开了!】 【没关就是开了!官方居然开挂!对我们这些普通玩家太不友好了!】 【……我等着你们分析一波,结果你们玩抽象,我果然对你们的期待值太高了点。】 【啧,那些分析高手都被官方挖走了,你没发现经常在弹幕上科普的那几位都好些天没见了吗?】 【人就不能去别的直播间了?或者直接进本了?】 【嘘嘘嘘!想封号吗?三次元的那种?】 这句话一出,弹幕瞬间少了很多,路关山不再关注弹幕,回头冲着假装不存在的花匠呲牙一笑,无声:确定不管? 下一秒,所有狂暴的鸢尾兰重新变回乖巧模样。 封沂和沈琳琅很听话,让不要回头就一直没回头,直到路关山悄然走到他们前面,重新变成最开始带路的样子,两人才偷偷往后看了一眼。 什么异常都没有,这里已经是另外一条陌生的廊道,看不见他们工作的花圃了。 这段路不长,不多会儿就到了目的地——低级员工餐厅。 路关山远远地就看到林可欣几人在人群中忙碌地穿梭,刚才还没几个人的餐厅现在坐满了人,几乎全是灰衣,少数的黑衣被排挤在角落。 这些灰衣一双双贪婪掠夺的眼睛,盯着的不是餐盘里的食物,而是端着食物的人,每一句呼唤都是一次恶意的试探,他们在等,等玩家们疲惫之后犯错。 路关山径直走向一桌灰衣聚集的桌子,完全没有管身后两人的意思,封沂拉住了习惯性想跟上去的沈琳琅。 “清醒点?”封沂低声提醒:“这不是我们该去的桌。” 还在思索什么的沈琳琅猛然回神,对上几双充满恶意的眼睛,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她觉得眼前这桌子灰衣想吃的不是桌上的食物,而是她这个人。 “两位,请这边坐。” 熟悉的声音,封沂回头就看到林可欣带着得体笑容的脸,他没有说什么,示意沈琳琅跟上,两人随着林可欣的指引来到餐厅一个隐蔽的角落。 花草隔断后方只有这一张桌子,坐着的正是此次进本的几个玩家,除了还在餐厅工作的林可欣五人,连地中海男都到了,就是状态各有各的差。 封沂坐到了云行水旁边,低声问:“你们这是?” 云行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们分到的地方很安全吗?” 云行水算是这群人里看上去状态最好的一个了,只有精神萎靡了一点,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点伤,特别是地中海男,短短半天没见,眼圈深陷,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精神极度萎靡但情绪很是高涨,两种极端的状态集合在一个人身上,让他看上去有点—— 疯。 35. 卡颜局07 “还行吧。”封沂眼睛看着地中海那边,嘴上回着云行水的问题,“就是服务对象稍微活泼了一点。” “嗯?你们也被分配到宠物间了?” “宠物间?” 云行水点头:“嗯,我、司南、元晓之被分到了宠物间,照顾庄园主人的宠物,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说到名字的人给封沂看,“别看我们现在很干净的样子,那是因为工作结束后回去换洗了一下,不然都不让进餐厅。” 元晓之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妇人,记得没错的话,刚进副本的时候还围着围裙,她也是一群新人里最慌张的一个,她很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发现没有恶意后回了个温和的笑容。 司南则惊喜地冲着封沂挑了挑眉,不说话都能感觉出他的语境:嗨!哥们,你还活着啊!真高兴! 云行水说完,抬手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一脸嫌弃:“还是感觉有股屎味。” 封沂不动声色往边上挪了挪,云行水给了他一个白眼:“放心,洗干净了。” “你都腌入味了,我申请出去溜达一下。” 封沂只听到小水的声音,还在找祂在哪的时候,就听云行水说:“别找了,已经跑了,老嫌弃我了。” 说着他再一次闻了一下自己,眉头紧锁,自己都有点嫌弃的意味,也让封沂越发好奇他们在宠物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琳琅和元晓之是一个宿舍的,两人坐到了一起,封沂一边听一边注意着林可欣的动向,这么好的机会他必须和林可欣接上头才行。 这边聊得热火朝天,那边路关山坐在一桌子灰衣中间,彼此都很沉默寡言,唯一的区别就是别人都在瞄着玩家流口水,路关山则低着头在脑内和小木聊的热火朝天。 “哇哦,居然没死人哎。”小水感叹。 路关山:“你是魔鬼吗?第一天的上午刚过完就死人,你以为这是游戏后期了?放心,就算是那恶心玩意,也必须遵守它自己的规则,不然它早弄死我了。” “我有个预感,这一次你能弄死它。” “嗯?小水?哇!小水你居然也在这啊!”小木第一时间发现这道声音不是路关山的,小嫩芽一掉头,小水半透明的脑袋就在祂旁边。 俩都躲在路关山衣领里,上面有头发盖着,只要不凑近都看不到他俩。 娃娃屋的娃娃都是路关山亲手做的,他早就知道小水进了这个本,并且小蓝也在,在他的感知里,属于小蓝的光点正在接近玩家聚集的角落。 刘鸿晖精神紧绷,他尽量把注意力放到手中的托盘上,不去管旁边一个个几乎要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了的灰衣仆役,在心中不段默念:都是白菜萝卜都是白菜萝卜…… 正走着,快到玩家那张桌子的时候,一向不稀得打理他的小蓝突然出声:“我去找小水。” 刘鸿晖吓得一个激灵,手中托盘差点直接掉下去,好在他最终还是稳住了,听到周围一片惋惜的唏嘘声,端着托盘的手更紧了些。 等他反应过来是小蓝在跟他意念交流别人根本听不到的时候,小蓝已经不见了。他也不敢去找,保持着目不斜视的姿态继续完成未完成的工作。 路关山瞧见那名第一个在他店里契约成功的新世界人类,莫名其妙在他身边不远处抖了一下,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果不其然,不稍片刻脖颈后多了一抹凉意。 “唉?小蓝,你也在啊?等下,你俩都在,那契约你们的那俩人类也在咯?” “你离我远点。” 小木委屈,往旁边躲了躲:“为什么啊?小蓝,我应该没有得罪你。” 小水噗嗤笑了:“他的意思是——离祂远点,免得被你传染了蠢。” “嗯???”小木更委屈了:“我哪里蠢了?” 小蓝很不客气:“明知道我们不能远离契约者,还问这话,不是蠢难不成该夸你聪明?” “……小蓝,你这张嘴,你的契约者怕不是要被你骂哭。” “哦,你知道的。我一般不和蠢货说话。” 小木没听懂,小木看小水。 小水:“祂的意思是,因为契约者太蠢了,不想和他说话,也就不存在气死一说。” “你们叙旧完了吗?不知道在别人的意念场聚会很冒昧吗?”路关山忍住扶额的冲动,他感觉现在自己脑子里有一万只鸭子在叫。 “你们俩应该不是单纯来叙旧的吧?”路关山语带威胁。 小水嗤笑:“呵!难不成你想让我告诉你,我的契约者今天跟一堆脏兮兮臭烘烘还到处拉屎撒尿、长得还特奇葩的玩意儿待了半上午,沾染了一身屎尿味害得我都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吗?死心吧,我是不会说的,太丢脸了。” “……你好像都说了嗳。”小木弱弱提醒。 小水没有回应,小蓝言简意赅:“没什么好说的,这边很干净。” “你俩以为你们是来视察卫生的吗?说重点!”路关山很喜欢逗别人,但是很不喜欢被人逗,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俩就是故意的。 小蓝唔了一声,似乎在思索:“我觉得这边的厨师长很奇怪,第一,他对玩家没有明确的恶意;第二,除了体态之外他其实很好看,和这个庄园的主体审美不符;第三,他应该是不想去主楼的,原因未知;第四,和后勤主管王大花不合,名字还很像,一个王大花一个王小华;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只要不触犯他的规则,餐厅就是安全的。” “以上几点总结,厨师长大概率属于秩序友善。”小蓝最后做了个总结,要是刘鸿晖能听到祂说的这一长串,绝对要痛哭流涕感叹区别对方,他一直以为小蓝高冷不喜说话来着。 等小蓝说完,小水才开口:“关关,我真的建议你下午去宠物间看热闹,那些小玩意长得贼东西,我觉得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至于规则嘛,宠物间的规则很简单, 就一条:满足他们所有要求。”小水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意味:“云行水他们以为宠物间除了脏乱差之外,还算安全,其实看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那些奇葩玩意的排泄物里有对人类而言致命的污染,每一次被脏污沾染都会被污染,等污染到一定程度……” 小水停顿了几秒,若有所指:“就会跟那个地中海一样了。” “地中海是谁?”小木好奇。 小水虚幻的手指了指玩家方向:“喏,那边那个萎靡不振好像吸了的就是地中海。” 小木探出点嫩芽尖尖来:“为什么叫他地中海呢?他也不像海啊?他甚至不是蓝色的。” “这个啊,我问了云行水,他说他们那个世界有个地方叫地中海,边上都是陆地中间一片海,瞅瞅跟那人的脑袋是不是很像?” 小木瞅着地中海男脑袋上一圈稀稀疏疏的毛发围着中间光溜溜的头皮,点点头:“嗯,确实很形象。” 路关山有点兴趣:“他是被分到哪了?” “西楼贵宾室。” “嗯。”路关山赞同:“是个好地方。” “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有种说不上来的既视感……”小水陷入思考。 “这还不明显吗?”小蓝终于逮住机会嘲讽:“关关给你取名小水,你还真脑子进水了?这不明显是针对关关的局吗?关关是个颜控,他就整丑八怪恶心人,关关喜欢五颜六色,他就整黑白世界,这个庄园主绝对有问题。” 小水正要怼回去,玩家那个角落突然爆发一阵骚动。 “王正弘!你清醒一点!” 是封沂,发生了什么能让他这么失态? 所有视线都被吸引过去,路关山跟着看过去一点都不突兀。 此时的封沂失去了上午的从容,他一只手反剪对方右手把地中海男按在地面,一只手按住他另一侧肩膀彻底把他控制住。 被压在地面的王正弘嘴里发出嗬嗬气音,眼睛充血暴突,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那个仿佛被冰冻的青白色鼻子更加醒目了。口涎从嘴角溢出,他仿若未觉,一直在说着什么。 “我们…都…留…下来…要…” 声音一忽儿高一忽儿低,还口齿不清的,离得远了些只能听到只言片语,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们该回去了,别砸了我们的招牌。”路关山嫌弃地挪开视线,有碍观瞻真的,要是跟他员工契约的人类也变成这幅鬼样子,他得多丢面? 小水和小蓝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瞬间从路关山后脖颈处消失。 玩家面前的桌子已经一片狼藉,食物和汁水流了满桌,刘鸿晖飞速拿抹布擦拭着,防止脏污流到地面,他们试探过,只要处理及时并不让脏污扩大,厨师长就不会管他们。 离得近的陈星然也赶紧上来帮忙,两人一起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在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操作间的门,再次打开了。 36. 卡颜局08 围拢过来的灰衣,在轰隆声中让开一条宽敞的道,每一个灰衣都没有掩饰自己对玩家的垂涎,却也对厨师长有着深深的忌惮。 厨师长如重型大卡飙过,在一众灰扑扑的仆役里,他白的发光。 林可欣情急之下挡在了厨师长面前,厨师长往前疾冲的步伐戛然而止,直接急停。 “尊敬的厨师长大人,请听我们解释……” 林可欣的话还没说完,厨师长质问的话已经到了脸上。 “你们,把那个脏东西,丢出我的餐厅!” 林可欣顺着厨师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指的并不是弄脏的地方,而是——还在地上挣扎的王正弘。 林可欣心念电转,好像在这句话里抓到了什么,心里一边盘算,口上却是试探道:“尊敬的厨师长大人,这是新来的仆役,他好像病了。” “我说,把这个脏东西,丢出去!”下了命令但讨厌的脏东西还持续污染自己的地盘,厨师长逐渐暴躁。 林可欣见好就收,她可不想试厨师长的超级大巴掌。 “好的,尊敬的厨师长大人,我们这就把他弄走。” 林可欣眼神示意封沂动作快点,封沂却像是没接收到她的眼神一样,一副压制的很困难,随时要被王正弘掀翻的样子:“哎哟,这力气也太大了,尊敬的厨师长大人,我要控制不住他了!怎么办?!” 厨师长没接他的话,阴恻恻地盯上了林可欣:“如果你们连这点事都做不好,那就从我的餐厅滚蛋!” 封沂瞬间闭嘴,一个用力把王正弘双手往背后一剪,一把把人半提起来:“哎呀,一想到待会儿要品尝厨师长大人精心烹饪的食物,突然就有力气了!” 最终厨师长只是阴沉地盯着封沂和云行水两人合作,把王正弘架出了餐厅。刘鸿晖本来想帮忙,但被封沂拒绝,他和云行水直接带着王正弘离开。 “走,瞧瞧去。” 这边有厨师长在,这些灰衣闹不出什么幺蛾子,他倒是很好奇,王正弘污染的程度到底有多深。 路关山悄然退出人群,融入角落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陈星然再次察觉到熟悉的异常,她站的位置在人群外围,本来是准备随时接应同伴的,事态发展还算顺利,她也就准备继续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好像瞥见角落有个灰衣突然消失了,再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那抹灰色好像是她眼花了一样,可是陈星然相信自己,她从来不眼花,也从来不怀疑自己的直觉,看来待会儿有必要和副队说说这事了。 “这家伙今天到底被分到哪了?” 王正弘双目紧闭躺在双层单人铁床下铺,封沂和云行水一坐一站观察了好半天,封沂实在想不明白怎么才半天功夫,这个应该是受NPC优待的家伙就变成了这样。 “这个我还真知道,分配的时候我听到一嘴,说是要他去贵宾招待区打扫卫生,最近庄园主要举办什么庆祝舞会,来了很多社会名流。” 封沂诧异:“你居然知道得这么详细?” 云行水摊手:“没办法,我耳朵好使。” “这个副本很奇怪,规则不明确,任务目标也就一句自行探索,从来没有过这样没头没脑的副本。”封沂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这是好事啊。” “嗯?”封沂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位也在这个副本里?” 云行水上一个副本,山坳村,不就是因为那位的存在导致副本完全变异,boss的最终目的居然不是弄死玩家而是弄死那位。 云行水点头:“我甚至怀疑我们已经见过他了,毕竟以那位的NI…嗯,脾性,应该会很喜欢看我们的乐子。” “你说得对,或许这也是他对我们的一次考验,如果我们连过本都需要那位的帮助,那我们连合作的资格都没有。”封沂隔空点了点床上昏睡不醒的王正弘:“这个基本废了,应该是被污染了神智,后续要么疯掉成为怪物的食物,要么……成为他们的一员。”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封沂率先起身往外走。 斜倚在床架上的云行水轻叹一声跟了上去,脚步声远去,房间恢复了寂静,良久之后,王正弘眼皮微微颤抖,睁开了双眼,眼底一片血色,其中有细细的黑色线条在其中游走,很是活跃。 王正弘扭了扭脖子,动作一顿一顿的,很机械,突然一个猛力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 “嗬嗬……”他从喉咙里挤出来气音,嘴角缓缓往上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整张脸所有的肌肉只有嘴角在动,其他地方纹丝不动仿佛焊住了。 “谁…都想不到…我会…在…”话没有说完,不是声音太小,而是他自己突然停下了,停顿数秒后他才继续,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能…说…隔墙…有耳…” 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多少掌控力,仿佛练习般动了动手脚,就累的瘫在那直喘粗气。 “他…来了…必须…” “给我…等着…我一定…”说到这里,他又停住,突然就降低了音量,声音还贼兮兮的:“不能…说…不能…让他知道…不能…” 王正弘似乎累了,缓缓闭上眼,过了很久都再无动静,门外,封沂和云行水分列两边,感觉里面的王正弘是真的没动静了,两人无声离开。 走到稍 微远一些的地方,一个偏僻的角落,此时饭点已过,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往宿舍区过来。 “看来你猜得没错,这也是针对那位的局。” 云行水闻言唤出小水,问:“你和那位有没有什么感应之类的?你知道他在哪吗?或者给个小小的提示?” 小水白了他一眼:“我都和你契约了,我还能和他有什么感应?” 在云行水失望的时候,祂又说:“或许你可以试试自己来。” “嗯?我怎么自己来?我和那位有感应?” 小水再次翻了个白眼:“想得美,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灵魂修炼法则吗?等你什么时候能和关关达到同样的灵魂强度,你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和他达成共鸣了。” “那,店主的强度是?”云行水追问。 “嗯,大概是能把自己的灵魂分成几十份丢出去,又重新捡回来洗吧洗吧再度缝合成为一个整体的强度吧。” 云行水默然,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呢?这是人类能达成的高度吗?他选择放弃。 得不到云行水的答案,小水直接打了个哈欠重新缩了回去。 “行了,多留意吧,尽量别被牵扯进漩涡中心,你要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呐。” “嗯,人多了,就这样吧,有什么问题再聊。”刚才云行水试探小水全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封沂直接下了定论。 两人的宿舍不在同一栋,云行水回了自己的宿舍楼,封沂没得躲,他和王正弘是同一个宿舍。 两人都离开了,角落的阴影处,路关山悄然出现。 “这叫污染?这明明是夺舍,我倒是很好奇这位俯身在王正弘身上的是个什么玩意,居然还认识我。” “这两人真贼,居然用这种方式套话,就是有点不好,暴露你了。”小木很不爽。 “这样才好玩,如果对手都是一群蠢蛋,那游戏就没有意思了。” 路关山重新隐入黑暗:“下午,我要去看看王正弘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午,封沂发现带他们的人换了一个,不是昨天那个小孩了。眼前这个灰衣女人更加阴沉,全程没有一句话,只把他们带到地方就站在那一动不动当监工。 因为有了上午的经验,还有上午那个小孩灰衣送的手套,两人做的倒也安稳,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才短短一个中午的时间,花圃里的鸢尾兰又多了好几片绿色叶子,并且,沈琳琅敏锐地发现花朵的颜色也在发生变化。 本来黑白灰的花朵,染上了一丝不祥的血色。 “确实有一点。”封沂俯身仔细观察:“可惜,换人了,不然还能问问。” 37. 卡颜局09 “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主管指着王正弘的鼻子,口沫横飞:“就因为他,那位贵客现在对我们的服务很不满,到时候先生怪罪下来,谁能承担?!” 王正弘垂着脑袋像个鹌鹑一样缩在角落里,任由主管的鼻子指到了他鼻尖上,唾沫星子飞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报告主管,这是身为监工应尽的责任和流程,请不要阻碍我的工作。”路关山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他的人机灰衣,直接无视暴怒的主管,继续询问王正弘。 “你确定拖地的时候并没有把脏水直接溅到贵客的裙摆上吗?” 王正弘哆哆嗦嗦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垂下去,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我,我确定……” 路关山扭头:“你看,他确定。” 主管盛怒的表情还未褪去,直接僵在脸上:“你们,在耍我吗?” 他脸上遍布的黑色麻点开始往周围扩散晕染,像被水化开的颜料,主管脖子咔吧一声歪到一边,声音也变得阴森诡异:“以下犯上者,杀!” 【山庄内部严格遵循等级制度,等级高低由颜值划分,越美等级越高,反之亦然,低位者不得违背高位者的合理要求。】 路关山往后退了一步,这些规则针对的是庄园内所有存在,包括目前身份为NPC灰衣仆役的他。 “主管大人,我这边有个小小的建议,能够平息您的怒火。” “哦?”主管明显不信,虽然接了话,但是变化没有停止。 “您怕耽误了先生的事,招来先生的怒火,那就解决这个小麻烦,不让先生有烦心的可能,您看,又能解决这件事又能让先生看到您处理事情的能力还能收获一名衷心的下属……” 说到忠心的下属,路关山特意看了一眼王正弘的方向,发现他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整个人木木呆呆没有反应,除了没有发疯,和上午餐厅时候有点类似了。 主管停下了逼近的脚步,他在认真思考路关山这番话,最终,他所有的变化都退了回去,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既然你说的这么头头是道,那就你,解决这件事,如果不能解决,我就连你一起解决了!” 路关山垂眸,啧,说的好像你刚才不是想连我一起解决一样,那么明显的杀意,不过说起来,上午餐厅里那些灰衣对玩家们的态度是贪婪和食欲,而眼前的主管对王正弘和他只有杀意,难不成这其中有什么分别吗? 是‘上位者’的改变还是……路关山不露声色地看了一眼王正弘,还是‘下位者’的不同? “你,跟我来,去跟贵客道歉。”路关山走到王正弘面前,审视着他。 王正弘仿佛没有收到指令,还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路关山也不惯着他,直接走,身后一道拖曳的脚步慢吞吞跟了上来。 王正弘得罪的贵客住在C栋,贵宾区一共ABC三栋,C栋是条件最差的。 A栋一人一层楼,B栋一人一个套间,C栋一人一个房间。 这个庄园处处透着等级森严的味道但是建筑又乱七八糟很是伤眼,然后,路关山就在贵宾区入口处看到了进庄园以来最规整的建筑——五座桥,五座排列整齐如复制黏贴的五座桥。 【庄园内有且只有四座桥,如果看到第五座请无视并快速离开。】 无视并快速离开,然后他们就进不去贵宾区,进不去就不能道歉,不能道歉就得不到贵宾的谅解,得不到谅解就平息不了事态,平息不了事态…… 之前这里还没有这五座桥的,庄园内确实有四座桥,但是不是在这,眼下,不仅是这四座桥好像长了腿自己跑过来了,还多出来规则里明确提到过的第五座桥。 这条规则属于刘鸿晖,也就是说—— “进去,找到那位贵宾。”路关山对王正弘命令道。 王正弘浑浊的眼珠子呆滞地转向他,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良久,他又看向那五座整整齐齐的桥,突然冒出来一句:“不能,走。” 不能走?还是不能进去,走? “低贱的黑衣,你是在违抗我的命令吗?” 不知道这句话触发了什么机制,浑浑噩噩的王正弘突然清明了一瞬:“救……W……” 也就这么一瞬,话没说完,又恢复成那副混沌模样,那双眼里游离的黑丝更多了,有一些甚至爬出了眼眶,伸出细长的身体如触角般在空气中探寻信息。 “是,灰衣大人。”王正弘之前说话都是含含混混的,突然就字正腔圆起来,说完他就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最中间那座桥。 然后,路关山就眼睁睁看着王正弘佝偻的背一点点挺直,畏缩的姿势变得大方自然,走路带风之余还有种久居高位的气势。 那不是一座桥,而是他登基的台阶。 王正弘站在桥的最高处,回身:“走啊,尊敬的……灰衣大人。” 灰衣大人四个字他咬的很重,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意味深长,仿佛他真正想喊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个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名字。 路关山微微一笑,又很快压平:“你先走,我随后到。” “您才是主导,您不进去,我怎么敢进去呢,还是您先请。”王正弘做出一个非常绅士的请的动作,搭配他那副尊容——越发青白的肤色,几乎全白的鼻头,因着这肤色显得格外深刻的黑眼圈,围绕着光洁的脑门那一圈乱糟糟稀疏的头发,十月怀胎般的大肚腩——格外割裂。 “黑衣,执行命令。”路关山不按他的套路走,反而要把他重新拉回到原本的上下级轨道上。 “你是想,违抗上级的命令吗?” 38. 卡颜局10 “你是想,违抗上级的命令吗?” 陈星然下意识下看向林可欣,然后忍住了,她只能点头:“好的,灰衣大人,我这就去。” 下午,本来大家都准备在餐厅待到下午结束,晚上再找机会去别的地方看看,找机会和封沂接个头对一下彼此的信息。 没想到带队的灰衣突然找到陈星然要求她去贵宾区B栋给一名贵宾送餐,送餐任务正常,不正常的是,他们属于员工餐厅,贵宾的餐怎么也轮不到她来送。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陷阱,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陈星然的天赋是感知,她能感知到NPC或者boss的情绪,包括但不限于善意、恶意、杀意,就在刚才,面对灰衣领队的时候,她就迟疑了那么几秒,对面的恶意瞬间升级为兴奋的杀意。 她立刻判断这个任务不容拒绝。 “很好,这份餐食送到贵宾手中,记住,餐食不能丢失损坏,不能交给旁人代交,必须亲手送到!” 恶意,浓烈的恶意,这种程度的恶意只能是——她才是真正的餐食。 陈星然提起包装精美的实木餐盒,双层,按照这个规格加上里面的餐食不应该是这种分量,太轻了,轻到她觉得里面是空的。 “不许偷看偷吃,餐盒不允许擅自打开!” 就在陈星然提起餐盒的瞬间,灰衣再次强调了两点。也让陈星然更加确信餐食有问题。 “遵命。” 没有给陈星然和同伴通气的机会,灰衣直接带着她穿过乱七八糟的回廊,来到了所谓的贵宾区。 别的还没注意到,陈星然一眼就看见了那五座排列整齐一模一样的石拱桥。 桥很漂亮,白玉一样的材质,雕刻精美,美轮美奂,陈星然却没有心思欣赏,她记得刘鸿辉的工牌背后的规则说的就是——庄园内有且只有四座桥,如果看到第五座请无视并快速离开。 前面是五座明显触发了规则的桥,旁边是虎视眈眈的灰衣领队,陈星然的心一直往下沉,手中的餐盒抓得死紧,怎么办? “哦?又有朋友来了,要一起吗?新朋友?” 这死装的声调这溢出的油量,陈星然循声望去,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王正弘?他怎么在这里? 而且,他的状态很不对劲,这真的还是王正弘吗? 真正的王正弘,是不会说什么新朋友的,因为他们可是‘老相识’了,进本就被阴了一手的‘老相识’。 这个又字信息量就很大,陈星然下意识观察了下四周,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名很是眼熟的灰衣。 这身高,这体型,绝对错认不了,庄园里唯一一个未成年体灰衣领队,她记得没错的话,他应该是封沂的领队,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和王正弘在一块? 王正弘见她没有理会自己,也没生气,反而好声好气再次邀请:“你也是要进贵宾区的吧?一起啊!” 陈星然感觉自己有一点点死了,前有狼——莫名热情还装得人模狗样的王正弘,后有虎——阴恻恻盯着她的灰衣领队。 按照规则,她现在应该立刻马上离开,当做没看到这五座桥,偏生有这么俩神仙不让她走啊! 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那边站着的没有说话的灰衣。 神奇的是,陈星然往那边看过去的同时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那双掩盖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只露出一半,清凌凌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陈星然一时间有点不确定自己判断的这个生路,真的不是另一条死路吗? “这小姑娘是封沂团队里的人吧?” “嗯呐,瞧着年级最小的那个。”小木回答。 “看样子是被针对了,好端端的餐厅不待,被派到这地儿来,难不成她违背了规则?” “手里拿着食盒,应该是来送饭的,算是合理的命令吧,毕竟餐厅的工作人员负责送餐很合理。” “她是员工餐厅的,这边是贵宾区,按照规则她是可以拒绝的。”、 小木两片小嫩芽一摆,做了个摊叶的动作表示无奈:“可是,她不知道啊,这条规则是属于司南的,他们好像没有机会通气。” 中午在餐厅所有玩家确实都碰面了,但是餐厅的那五个全都在工作状态不说,周围一群虎视眈眈的灰衣,但凡有异动都要被群起而攻之,所以玩家们根本不敢和还在工作的五人有所交流。 至今为止,餐厅五人组都不知道其他人的规则是什么。 小木问:“你要提醒她吗?” 路观山:“毕竟是未来的合作伙伴,能帮就帮呗。” “嗯?什么时候确定要合作的?你不是说要观察观察?” “呵,你真以为那恶心东西还会给我下一次重来的机会?” “嗯?”小木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路观山已经往陈星然那边走过去了。 路观山和陈星然对上目光的瞬间就知道这小姑娘是个聪明人,发现了现场唯一一个突破口,身为突破口的他自然不能继续袖手旁观。 “你不是员工餐厅的吗?为什么会来贵宾区?冲撞了贵客,谁负责?” 她的判断没错,一边靠近一边斥责的灰衣,没有恶意,反而语带提醒,他在提醒她什么? 员工餐厅,贵宾区,冲撞,负责? 陈星然不蠢,都提醒的这么明显了,她要是还抓不住重点,也不能加入异管局成为行动小队的一员了。 她惶恐低头:“尊贵的灰衣大人,我只是员工餐厅的新员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灰衣大人要我来贵宾区送餐。” 带她来的灰衣领班脸色很难看,瞪了她一眼转向多管闲事的路观山:“她是我手下的人,我怎么安排是我的事,手不要伸太长……” 路观山不为所动:“哦?把本该属于你的工作推给手下也是你的‘合理’安排?” 合理两个字他咬的很重,陈星然若有所觉看了他一眼,默默记下。 分析她不在行,把东西记下来,回去问副队长去。 灰衣领队面色涨红,额头上那颗鸡蛋大小的肉瘤更是涨成了血红色,仿佛随时要爆开。 路观山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这东西有点恶心了,别等下爆他一身浆。 陈星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往后退了退,两人的举动让灰衣领队更加生气,肉瘤也随之涨大不少,表皮被撑得几近透明,能清楚的看到肉瘤里红黑色的液体鼓鼓囊囊。 “你现在的样子,先生看到会生气的。” 【祁先生讨厌杂乱,包括颜色,山庄内禁止出现除黑白灰之外的色彩,尤其红色。】 这一条是陈星然很熟悉的规则,因为就在她的工作牌背面写着。 灰衣领队的表情僵住,持续膨胀的肉瘤泄气般缩了回去,重新变成之前的灰色肉瘤。、 路观山往桥上看戏的王正弘方向一瞥,得到对方一个非常礼貌的颔首微笑,他把目光收回,装,继续装。 灰衣领队恶狠狠地瞪着路观山,鼻孔一张一翕直喘粗气:“一个黑衣,你是要为了她和我作对吗?” 正常来说为了个黑衣和灰衣对上确实不明智,但是路观山正常吗?他又不是真的灰衣,再说了看这灰衣的反应,这餐盒没人帮他送,大概率他是回不来了,那就更没问题了。 “我只是想按规矩办事,先生可最讨厌不遵守他的规则的家伙,你说——”路观山转向桥上的人:“对不对啊?” 王正弘微笑点头:“对的。” 灰衣领队咬牙:“好好好,你别后悔!” 他一把抢过陈星然手里的食盒,大步流星往桥上走,走的还是王正弘所在的正中间的那座桥,路过王正弘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转身看向路观山:“主管会知道这一切的!” 说完,他撞开堵路的王正弘,直接往A栋走了进去。 陈星然觉得都这样了,应该没她什么事了,但是呢,另外两人都没走,她也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灰衣就在她面前。 “还不走?等饭?” 陈星然狂喜,赶紧点头哈腰:“这就走,这就走!” 队长教过的,副本里无论怎么卑躬屈膝都没事,重要的是活下来,活下来才有以后! 全世界进副本的人是有数的,只要前面的不死,后面的人才是安全的!所以,他们首要目标是活着。 “啊!!!” 陈星然刚转身还没走出两步,A栋就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熟悉,像是她那个灰衣领队的声音。 “别看了,他回不来了。” 淡淡的一句话,成功阻止了陈星然转头去看的冲动,她咬牙迈开大步直接往回撤离,她得活着回去告诉副队这里的发生的一切! “又只剩下我们了,亲爱的灰衣领队,一起进去吧。” “是不是我不跟你一起进去,你就不去了?” “您说要道歉,自然要您带我一起去才不算失了礼数。” 行吧,他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39. 卡颜局11 “你是说,封沂的那个领队帮了你?” “对!”陈星然说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进了这么多次副本,第一次遇到会主动帮助玩家的NPC。 “所以你怀疑对方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位?”林可欣继续问。 “对!” “年龄对不上。”林洋提出自己的观点。 “你还会长大变老呢,NPC长大的快点也不是不可能,得先确定长相,一个人再怎么变都会有以前的影子的。” 林可欣的话决定了小队接下来的行动目标,陈星然举手:“可欣姐,有个小问题,当时他应该是和王正弘对上了,我们那个领队进了贵宾区没出来,应该是死里面了,他会不会……” “他如果真是那位就不可能死里面,你再把发生的一切都说一遍,事无巨细,我总觉得他想给我们透露点什么信息。” 陈星然很听话的把发生的一切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已经死掉的领队说的话都一个字不差的复述出来,林洋在一旁听得小声惊叹:“这也就是你了,要我去,我只能记住个大概。” 林可欣听完之后闭上眼很久没说话,大家也都默契的闭嘴不打扰她分析。良久,林可欣睁开眼:“基本能确定两点,第一,领队的命令不可违背,领队这里大概率包括黑衣之上的所有高级NPC……” “如果,玩家也能升级……不排除高级职称玩家也能命令低级玩家,这一点一定要注意。第二,这个不可违背是有限制的,大概率是必须合理。” “比如星然这次的任务,很可能并不属于我们的工作范围,而是领队自己的任务,但是他想转嫁风险,故意让星然去帮他做,这一点并不符合工作流程,我们可以凭借这一点拒绝任务。” “但是也有需要注意的点,首先就是确定工作的不合理性,其次,我怀疑你必须说出其不合理的地方才能合理拒绝工作任务。” 也就是说,如果你只是察觉到不对劲,但是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强行拒绝工作是不可行的,且大概率会遭受上级压制,甚至反杀。 “你们说,他会不会知道所有已知的规则?”一直安静听着的方云复突然发问。 一时之间没人接话,在场没有蠢人,都听出来方云复的意思不单指玩家工作牌的规则,而是存在于这座庄园内的所有规则,包括但不限于庄园本身的和有关每一个区域小BOSS的专属规则,比如,他们为之工作的餐厅负责人——主厨大人。 “信息太少,无法精确判断,先这样吧,午休快结束了,应该会来一个新的领队,都注意点,不要踩坑。首要任务还是要找机会,和队长接上线。”林可欣做了最后的总结,几人散开。 这时候被针对的好处就出来了,他们五人单独被分配了一个房间,没有其他的眼睛看着,休息时间更加方便。 “啊欠!”路观山揉了揉鼻子,很是无语,最近被念叨的次数有点多了,老是打喷嚏。 “你还好吗、我亲爱的领队?是感冒了吗?”又装又油还假的要死的关心,是走在后面的王正弘发出来的。 “啊,对,我感冒了,这贵宾区的空调也开得太大了些。为了贵客的健康着想,还是你一个人去吧。” 王正弘只是轻笑一声,没有回答,接下来也没有试图继续搭话。 路观山嘴上怼王正弘,脑内问小木:“你给我模拟的那层皮还在吧?” “安呐安呐,保证就算认识你的人站你面前也认不出来你。”小木一边信誓旦旦给路观山打包票,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通过覆盖在路观山体表的一层超薄纤维,小木在两颗小嫩芽之间模拟出一个小小的路观山分身,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除了体表模拟的一层钩织脉络,五官什么的基本没变化。 “我怎么记得,你们这一族对人类的认知是靠感知的,你确定我现在的样子真的不会被人认出来吗?”路观山还是不放心,这家伙的前科有点多,要不是小金求情加上这家伙哭着闹着要出来玩,他都不想带祂。 “额……”小木卡了下壳,祂再次确认了一遍路观山全身上下都被模拟层覆盖后,自信道:“包的包的!” 贵宾区越往里走越冷,A栋那边最甚,这不是单纯的温度低,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看来这所谓的 贵宾区住的都是些‘珍稀物种’啊, 路观山往右一转,迈上了C栋的台阶,C栋一层就住了不少‘贵客’,路观山经过了三道门,每道门后面都有一双眼睛透过门缝盯着他。 “你说,他会喜欢我给他准备的礼物吗?” 安静了很久的王正弘突然出声,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路观山有点懵。 他?谁?礼物?哪呢? “我猜他不会喜欢。”管他什么意思,反正他不喜欢,这整个庄园他都不喜欢。 “怎么会呢,这可是,我精心为那位阁下准备的礼物啊!” 突如其来的咏叹调过后,C栋的房门砰砰乓乓先后打开,路观山第一感觉就是混乱,气味、声音、视觉,都处于一片混乱中。 腐臭、陈旧、仿佛堆积多年的尸坑,又仿佛被人丢进了臭鸡蛋液里滚了两圈,路观山只觉得鼻子都要不是自己的了。 “小木,完全过滤。” “得勒!” 瞬间,空气为之一清。小木的模拟层可以有效过滤所有除正常空气之外的东西,堪称加强版防毒面罩。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离路观山最近的房门后一道黑色的影子带着黏腻的撕拉声往路观山脸上扑来。 惊鸿一瞥,路观山忍不住皱眉,这玩意长得那叫一个随心所欲,拉长的身体整个像一坨满是长毛霉的黑色烂泥,隐约能从黏腻流淌的黑泥下看出五官的位置,加上拉长的手臂和双腿,以证明这东西好歹算个人形。 路观山一个闪身躲过第一个飞扑,就听吧唧一声,那玩意直接盖地上成了一滩不明物体。嗯……确定还能完整地揭下来吗? “你说的不算,宝贝,我需要你回去向那位汇报一下,我将一直一直在这里等待他,等待他的降临,直到消亡。” 路观山再次躲开一坨瞧着就恶心动作间不断往外溅射高腐蚀性液体的不明物体的袭击,眼瞧着楼上还在不停往下落乱七八糟的奇葩玩意,路观山有点忍不住了。 “你是脑子有病吗?要我带话你倒是说带给谁?” 王正弘狂狷的笑僵住:“我,没说吗?” 40. 卡颜局12 “你说什么了你说了?你这情况到底多久了?”封沂压低声音的同时,飞速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这个位置,外面的灰衣领队看不到他们。 沈琳琅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里是上午工作的时候被叶子抽出来的伤痕,左脸上从眼尾到嘴角一条长长的红血条。 此时的红血条褪去了红色,变成了诡异的绿色,有点类似于潮湿的石头上生出一层浅浅的苔藓。凑近细看,能看到细小的茎叶脉络。 “我就说宿舍的NPC为什么突然那么热情,非要拉我去医务室,我怀疑不仅是伤口有问题,还有医务室的药也有问题。”沈琳琅很冷静,冷静得出问题的不是她本人一样。 封沂凑近,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沈琳琅眉头微皱,她不太习惯和人靠这么近,特别对方还是一名陌生的异性,但此时的情况容不得她矫情。 索性封沂没看多久就退到了安全距离,“你这是感染了,具体感染了什么不确定,官方对副本里的感染机制也没研究透彻,现有的资料不足以判定你的情况,最好的结果就是出副本之前你还能维持本心,那就没事。” 因为所有伤害,包括精神污染都能在出副本的瞬间全部消失,人会恢复到进本之前的状态。 “最坏的结果就是……”封沂若有所指地看了眼旁边的花圃:“你会变成其中的一朵……” 一朵什么?一朵花吗? “你是说,这些……”沈琳琅的目光在花圃里的鸢尾兰上一扫而过:“这些,都是……?” “大概率吧。”封沂道:“得想法子和官方五人组联系一下了,你这个不能拖。” “嗯?”沈琳琅警觉:“你也是官方的?” “我不是,但是我也不是新手,之前看过官方的直播,我知道他们里面有个治疗师,应该能清除你身上的异常。” 沈琳琅疑惑:“还有直播?” “有的,等你出去之后你也能看到,还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主播看呢,神奇吧?” 沈琳琅一时无话,她总觉得这家伙没说实话,而且说话的调调有点吊儿郎当的,也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少。 她没有问为什么官方有治疗师能清除负面状态,王正弘还是变成了现在这样,因为如果是她,她不把背叛者踩死就算是仁慈了,更不可能施以援手,谁知道救了之后是不是给自己背后放了一枚不定时炸弹,啥时候把自己崩飞了都不知道。 有自己态度和行事准则的官方才是她能放心合作的对象。 “晚上试试呗,我也不太想死。”沈琳琅说着不想死,语气却满不在乎,一脸死了无所谓活着也行的表情。 封沂都有点看不懂她的精神状态了:“你确定你现在的神志还清楚吗?” 沈琳琅走出墙体的遮掩:“放心,那边已经开始注意我们,别聊了,干活。” 果然,那边新换的灰衣领队的脚步已经往这边挪了一小步,看到他俩还在工作之后又退了回去。 “也不知道之前的灰衣领队去哪了。”封沂忍不住嘟囔。 “封沂那边情况怎么样?” “你能不能先顾好你自己?那边是我的分身在看着,你还怕我给他们玩死?”小木气急败坏地喊,祂已经不再隐藏了,本体完全释放把整个C栋五层楼全数包裹住。 在层叠的茂密枝叶缝隙中,无数奇形怪状的肢体张牙舞爪冲着外面抓挠,不时有断裂的枝叶掉下,又会飞速长出新的补上缺口。 “你特么再拖下去,你就准备用你的本源给我修复身体吧!”小木都要崩溃了,祂再生能力再强也经不起这么损耗啊! “等会的,这不是在抓吗?跟耗子一样,放一堆恶心玩意出来恶心我,自己藏起来看戏,哪有这么好的事?” 路关山处于小木的保护圈里,只能看到一个由枝叶组成的椭圆形,他的精神力如蛛丝般蔓延出去,他在找那只躲起来的老鼠。 藏在王正弘身上的那个东西,把C栋引爆之后就金蝉脱壳跑路了,王正弘的身体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在了一边,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表明他暂时还是个活人。 那东西离开之前还放了话——你还不配和我对话,让那位店长亲自来!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他! “人家都说一直在等你了,你到底想起来他是谁了没?” “想起来个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先不说他到底存不存在我的记忆里,就算存在也不在现有的记忆里,反正我对他毫无印象。” “你个渣男!”小木一边堵上新出现的缺口,一边谴责:“瞅瞅人家,起码记了你一个赛季,你倒好,连人是谁都不知道,啧啧啧……” “嗤!都几十个赛季了,每个赛季都要出现那么多人,我要个个都记得那才不正常,管他的,挡路的统统弄死就好。” “所以你找到他了吗?”人都找不到,弄死个空气吗? 路关山很淡定:“应该是溜了,跑得真快,行了,把这边解决了就撤。” 小木怒了,童音飙到一个新高度:“我损失这么多陪你玩,你跟我说让他跑了?!” 路关山深谙安抚之道:“没事,总会抓住的,该说不说你的伪装术越来越厉害了,他居然把我当成你们之一了。”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小木的怒火瞬间浇灭,一个爆发,C栋轰然崩塌,无数扭曲的肢体被压在废墟之下。 它们还没有失去活力,有些埋得浅的,已经从废墟中挣扎着钻了出来,烂泥般的躯体混合着建筑残渣,让它们更加奇形怪状。 “这些玩意好像弄不死啊。”小木纠结:“要不试试分尸?有点恶心,光刚才那一波,我回去非得好好清理我的枝叶不可,太恶心了……呕……” 说着说着,小木想起接触到的黏腻汁液,虽然祂本体有自洁功能,也掩不住那股恶心劲,祂呕了一声,自闭了缩回路关山脖颈后,不再说话。 “谁放出来的谁解决,关我们什么事?”这也不是他的地盘,爱怎么祸祸怎么祸祸。 “把那边那个带上,我们直接走。” “哦。”小木枝叶一卷把不知死活的王正弘吊起来悬在 路关山身后,跟一个大型挂件一样带着走。 所有挡路的都被枝叶抽飞,来到进来的位置,原本的五座桥只剩下四座,并且东一座西一座的排列得乱七八糟,只有一座桥连接了贵宾区和外界。 路关山踏上桥面,往下看了一眼,桥下水流平缓清浅,没有水生物的痕迹,看上去没有丝毫威胁。 那些奇形怪状的烂泥在他踏上桥面开始,就退了回去,这桥,是它们的封印? 天色渐暗,通往餐厅的路上人又多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么些人都藏在什么地方,每次都只在饭点出现,饭点之外的时间,偌大一个庄园除了带队的灰衣,都看不到多余的人。 一路上,路关山身后的大型挂件引来了诸多目光,和中午不一样,中午的时候这些灰衣对王正弘还是无视的态度,这会儿却是垂涎欲滴,仿佛看到什么神仙肉一样。 对同为灰衣的路关山心存忌惮,看到他身后绿油油的挂件后又蠢蠢欲动。 “小木,你这颜色好像有点招摇了。”这里离贵宾区还没多远,这些灰衣应该都是听到了那边的动静,他们忌惮的并非他身上的灰衣而是他安然无恙从贵宾区走了出来,还敢这样带着绿色的挂件大摇大摆穿行于庄园内。 他们对他的身份捉摸不透,不敢轻举妄动。越走离贵宾区越远,迟早会有不知道这边状况的撞上来。 “嘿!小子,把你身后的耗材给我,我就不向主管举报你带这玩意进来的事。” 这不,不知死活的东西已经出现了。 路关山抬眼,前面三名壮汉拦住了去路,三人都是灰衣,肌肉虬结满脸的络腮胡子,胡子以外的脸部皮肤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痕迹,看长相造型,路关山都分不清这三人的区别。 三人身后不远就是餐厅大门,路关山抬手,三人以为他要动手,兴奋地撸起袖子,只要不是他们先动手,在主管那就好说话了。 “那边那个,我给你们主厨大人带礼物来了,但是这三个想抢,你们确定不管管吗?” 突然被叫住的林可欣差点指着自己鼻子来一句:我吗? 她就端着盘子经过,看到这边有动静好奇地往大门口靠了两步看了一眼,就这样也会殃及池鱼吗?她是无辜的啊! 嗯?喊她的那位有点眼熟,林可欣脚步停住,分秒之间做出了决定。 “对的对的,这是我们主厨大人要的东西。”靠近了几步她已经看清楚被双方争抢的到底是什么了,心安理得地把王正弘物化,说他是东西还算抬举了,这玩意就压根不是个东西。 “您这边请,主厨大人正在等待您呢。”管他有没有这回事,先顺着这灰衣的话定下来,这不是送上门来的接触机会吗? 三名壮汉恶狠狠地瞪了林可欣一眼,还是离开了。 林可欣腹诽:柿子捡软的捏是吧?有本事瞪对面那位去啊! “还不带路?”路关山提醒。 “哦,好的,您这边请。” 直到跟着林可欣转入餐厅后厨,那些贪婪黏腻的视线才消失殆尽。 41. 卡颜局13 “听说有人要给我送礼物?”厨师长庞大的身躯堵在了后厨门边,林子欣有种被切断后路的错觉。 路关山身后提溜的挂件上下掂了掂,厨师长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这就是你要送我的礼物?”厨师长靠近几步,突然顿住,鼻子皱了皱,下一刻眉头紧皱嫌弃地用手在鼻尖扇了扇:“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这丢,我这是餐厅不是垃圾场。” 就在厨师长转身想离开的时候,路关山一句话让他停下脚步。 “你是嫌弃他脏臭还是嫌弃他被某个你讨厌的家伙用过?” 林可欣:这什么虎狼之词???她的直播间会不会被封?哦,这玩意好像封不了,那没事了。 厨师长还没转过去的脑袋重新转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路关山,笃定道:“你很眼生,灰衣里没你这号人物。” “看似万事不管的厨师长,居然记得庄园里所有的灰衣,这可真是个大新闻。” 厨师长沉默,磨盘大的脸上满是严肃,双方都不说话,气氛很压抑,最先耐不住的是林可欣这个背景板。 后厨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是后厨,其实并不包括厨师长那个神秘的操作间,这里只是他们这些员工工作的地方,洗刷端盘子都在这里,一条永不停歇的流水线连接了这里和操作间。厨师长把做好的饭菜放上去,他们从流水线上取走送到客人手上。 此时,林可欣觉得能轻松容纳十几人工作的后厨变得压迫感十足,四周的墙壁都在向中间挤压,空气一点点被抽离,她长大嘴巴试图呼吸却只是徒劳。 眼前出现了重影,冷汗从脸颊滑落,清醒的林可欣会用手接住防止弄脏地板,此时的林可欣晃晃悠悠背靠洗碗台如被扔到岸上的鱼,面色一点点酱紫,她伸手扣住喉咙,无力的扒拉着,肺部仿佛着火,烧灼着疼。 这就是,大佬对峙小虾米遭殃吗?林可欣迷糊的意识开始后悔自己留下来想多听点信息的决定,这下好了,死在这里,什么信息都带不出去,白死了…… 一缕清凉自左侧触碰到脸颊,倏忽间缠绕全身,“呼……呼……咳咳……”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林可欣贪婪地长大嘴,重新充盈的空气让快要爆炸的肺部得到缓解,烧灼的喉咙忍不住痒意,林可欣压抑地咳嗽了几声。 她知道此时最好不要发出声响,以免引起那两位的注意,但生理反应控制不住,她只能尽量压低声音,同时恢复清明的视线也把近在咫尺的那抹绿收入眼底。 林可欣瞳孔微缩,是那名灰衣身后诡异的绿色藤蔓,其中一根悬在她脸颊旁边,蒙蒙荧光散发笼罩了她周身,林可欣觉得自己估计刚才缺氧缺出幻觉了,她居然从一根长了几片叶子的藤蔓上看出了好奇的意味。 “关关,人类好脆弱啊,她刚才差点就没了哎!”小木通过那支藤蔓好奇地观察着这名脆弱的人类,五官长得好像还挺端正,按照人类的评判标准应该算好看的那种,要不是祂发现不对,及时出手,就这么死在关关和厨师长对峙的威压里,多可惜啊。 所以,祂真的是又聪明又敏锐还善良! 小木得意地晃悠了一下,连带着还被吊着的王正弘也晃了几下,林可欣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那支藤蔓,对方莫名晃悠了两下,她居然从中看出了几许得意,林可欣抿唇,这玩意该不会是个有独立思想的活物吧?? 身后一人一木的小动静,路关山没有理会,人救下来就行,他这次的目的是堵在门口的厨师长。 对峙嘛,谁先松口谁就输,他在等对方开口,对方似乎想试试他的底细,他就在厨师长每一次提升的威压上加一点点,卡在刚好强那么一丝的程度,直到对面提无可提。 “你很强。”厨师长浑身的气势开口即散,他眼底终于真切地出现了路关山的身影。从异于所有人的身高体型到皮肤表面明显的钩织纹理,一一收入眼底。 “你绝对不是庄园里的人。” 路关山不答反问:“庄园里真的还有人吗?” 厨师长沉默了几秒,摇头:“没有了,但是你应该能理解的,像我们这种……对曾经为人的短暂时日,最是难以忘怀。” 路关山笑了:“你,恨祂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厨师长被肥厚脂肪包裹深陷的双眼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瞬:“不,没有祂,我早就没了。” “放心,我不是祂的人,不用在我面前说违心之词,再说了,你真的不想试试,就算你的世界已经回不来了,好歹,守住这最后的一个角落,你真的甘心看那个所谓的庄园主把这里变成这幅鬼样子吗?” “关关,你这语气,真的很像那种蛊惑人心的海妖哎。”小木在他脑内吐槽,被路关山意识化作的大手一巴掌拍飞。 “怎么样?合作吧?你想拿回权柄,我要拿回我的东西,我们合作是共赢。” 此言一出,厨师长面色又是一变,被脂肪挤压成一条缝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你就是那个乱丢垃圾的家伙?!” 比路关山的沉默来的更快的是小木毫不留情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他说你的脑袋是垃圾!!哈哈哈哈哈哈!!!” 路关山:“你吵到我脑子了。” “哈哈哈哈哈!!!!”换来的是小木更加肆无忌惮地狂笑,祂甚至在路关山脖颈后笑得打跌,吊着的那一大坨也一颤一颤的仿佛要诈尸。 林可欣默默往后面躲了躲,瞧瞧厨师长一句话都要把人气疯了,都发抖了。 “首先,那不是垃圾,其次,确实是我扔进来的没错。”路关山在意识海里隔离出一小块,把狂笑的小木丢进去隔音。 “要不是你丢的垃……东西,那家伙根本就打不过我!这地方也不会被他弄成现在这样!都是你搞的鬼,你还有脸来找我合作?怎么?东西给他了,他和你翻脸了?!”小木被屏蔽了,厨师长的嘲讽无缝接上。 “这不是怪你吗?” “啊?”厨师长懵逼脸。 “东西丢进来,能者居之,你自己抢不过人家,不怪你怪谁?要是东西落到你手里,你是不是就是最强的那个?哪还有那家伙蹦跶的份?所以你看,这都怪你自己不是吗?” 一通话说下来,厨师长还在思考,路关山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现在,弥补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和我合作,我把东西拿回来, 你对付实力大降甚至重伤的那家伙,重新把庄园的控制权拿回来,塑造你想要的完美世界,两全其美双赢!” 厨师长犹疑:“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路关山不等他把话说话,直接丢问题:“想拿回庄园吗?” “想。” “想弄死那个乱来的家伙吗?” “倒也不必弄死。” “他背叛了你们的誓言,背叛了你们的理想,投靠了毁灭你们的敌人,真的不想弄死他吗?” 挣扎着从隔离区钻出来的小木正好听到这句话,弱弱举起一片小嫩芽:“关关,你现在真的很像那个搞传销的。” 路关山的回答是,重新把祂扔回隔离区。 “……”厨师长思考了一会儿,重重点头:“他确实,该死。” “你自己能做到这一切吗?” “不能。” 所以,合作吗? “合作!” “很好,合作达成,这个,还有她的伙伴,都是我们的合作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稍微护一下,也不用管太多,要是他们连活下来都做不到也不必合作了。” 正在感叹厨师长就这么被忽悠瘸了的林可欣突然被两位大佬盯上,表情都空白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合作?和他们?她脑海里闪过得到的所有信息,一点灵光迅速串联所有的线索,所以,他们猜得没错,这位果然就是那位吧?! 顶着厨师长质疑的眼神,林可欣重重点头:“对!我们很有用的!” “至少,他们能去所有的地方,而你只能被困在这里。”路关山提醒。 厨师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冷哼一声:“不要扯后腿,出了我的地盘我不会管他们。”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重新钻进了操作间。 “那个……”林可欣弱弱开口:“他,怎么办?” 她指的是还被吊着的王正弘,说好的给厨师长的礼物呢?这厨师长也不像想要的样子。 “嗯?你们还要他吗?” 这意思他们还要王正弘,他就能保证王正弘不死吗?林可欣思考了不到三秒,点点头:“我希望用我们的方式惩罚他,而不是让他死在这个……地方。” “可以。”路关山一把把后脖颈还在挣扎的嫩芽扯出来:“给他留条命,丢了吧。” 小木幽怨:“不是你关我紧闭的时候了?” 林可欣:……她就说这玩意是活的。 “快点。” 从路关山背部延伸出去的藤蔓灵蛇般回缩,直接把王正弘丢在了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一点绿色从他额头没入,面如死灰的王正弘恢复了些许血色。 “应该能维持到出副本。” 眼见路关山要离开,林可欣大着胆子喊住他:“请问……” 路关山停住,回头温和地看过来,林可欣吞了吞口水:“我们能做点什么?” 路关山笑了:“记得牌子上的规则吗?” “记得。”就只是遵守规则吗? “和规则,反着来。” “好的……啊?” 42. 卡颜局14 “你是说,那位的意思是让我们跟规则反着来?”封沂不可置信地问。 林可欣重重点头:“对。” 封沂审视她:“你确定你精神状态很正常?” 方云复在一边举手:“队长,我给副队检查过了,她很正常没有被污染。” 封沂:“你确定你自己也正常?” 不会是你俩一起合伙来忽悠我们吧。 方云复语塞,林可欣可不惯着封沂的臭毛病:“我知道你多疑多思,但是……”她伸手一指还躺在后厨地面生死不知的王正弘。 “这个,你能解释吗?还有就算你们没在现场,下午的时候应该也听到了那个动静,贵宾区那边可是塌了一栋楼。” “最后……”林可欣目光落向只隔了一道半遮掩的玻璃窗的操作间,里面,厨师长的身影因着遮挡物的关系只能看到一部分。 “这位对你们的无视,已经很说明原因了。” 谨慎如封沂也不得不承认这很能说服他,餐厅是厨师长的地盘,哪怕是灰衣都没一个敢侵入后厨重地,林可欣就这么带着他们进来了,外面的灰衣个个侧目却都没敢阻拦。 那些眼神更多的是在说:看你们怎么死。 而他们不但没死,还在后厨开上会了。 “别的先不说,我们慢慢试,方云复你先给沈琳琅看看,她这个可拖不得。” 一旁看了全部的沈琳琅:“你不是说,你和官方没关系吗?队长?” 哦豁,事出突然,他似乎忘了他曾经撒过的谎了。 封沂摊手:“你知道的,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我们之前可都是陌生人,谨慎一点不过分对吧?” 沈琳琅点头:“能理解。”顺手把覆面的黑色碎布取下,露出一张让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脸。 毫无疑问,沈琳琅算得上漂亮的,而且是那种自带精英范儿的飒爽御姐感,如今,这张漂亮的脸上,左半边几乎被绿色覆盖,上午的伤口中密密麻麻细小的茎叶爬出来,血肉成了它们的营养液,沈琳琅的脸就是最好的温床。 沈琳琅的左半边脸上完全看不出伤痕了,有的只有半面妆一样的半边绿意盎然,搭配右边半张美人面,居然有种别样的惊心美感。 方云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活儿,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问:“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嗯。”沈琳琅点头:“它在吸我的血,感觉不用到明天我就要被吸成人干了。” 这话没骗人,她此时的唇色泛白,面无血色,确实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废话那么多。”封沂一巴掌拍在方云复后脑勺:“能不能治?陈星然他们仨在外面顶不了多久,解决了这边,你们赶紧出去帮忙。” “我试试。”方云复说着右手张开,隔了几毫米悬空覆在沈琳琅左脸上,朦胧白光从他掌心析出,缓缓渗透进那片绿色里。 “哟,挺热闹,这是在聚会吗?”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云行水探进来个脑袋往里面看,面上带笑,身后跟着很是紧张的元晓之。 “嗯?司南没和你一起?”封沂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司南。 “没有,他今天没有和我们在一块,半路被领队叫走了。” “知道他被叫去哪了吗?”林可欣瞬间警觉,刚才陈星然也被叫走了,要不是那位帮助,估计就回不来了。 “额,那个方向。”云行水往后面指了一下。 林可欣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面色凝重,她想起那位离开前说过的话。 “我要去会会老朋友,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而那位去的方向,就是云行水指的方向,这到底算不幸还是幸运? 司南表示自己倒霉死了! 明明是三个人,偏偏选中了他,一听这任务要求就很不对劲——协助后勤部长王大花完成主楼物资清点。 主楼。 是他们能轻易进去的地方吗?灰衣领队把他丢给一个胖灰衣女人就跑了,胖女人衣服颜色比平常见到的灰衣要浅一点,接近主管的灰白色。 “跟上。”胖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咂咂嘴,勉强点了点头,似乎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司南总觉得这眼神不像在看帮手,倒像是在评估货物,他不像是来帮忙清点物资的,他怀疑他是要被清点的物资之一。 但是不敢不跟上去,唯唯诺诺跟着胖女人转了好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没了那些弯弯绕绕的长廊拐角,一片环形的宽阔花圃围绕着一栋纯白色的城堡型建筑出现在司南视线里。 花圃里的花是黑白色的,花杆和叶片都是灰白色,整个世界除了黑白灰看不到任何其他的色彩。 最让司南震惊的不是这片中午时候才从封沂口中听过一嘴的黑白花,而是踏入这片区域之后第一时间就亮起的任务面板。 【隐藏通关条件激活——成功从主楼中带出一件祁先生的心爱之物,并找到彩色的门离开。】 司南精神一振,从进入副本开始就混沌的思绪骤然明朗,他们进入副本以来,除了从各自的工作牌上得到了一条规则,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有关通关的提示! 按照官方的那些人说的,每个副本都应该有它的通关方式,副本不会给玩家一个死局,哪怕是最血腥的大逃杀也会有躲过多少次或者多久就能活着出去的提示,而这副本没有。 最奇怪的是,连官方的那几个人都没想起来这一点,似乎都觉得这很正常。 司南惊出一身冷汗,脚步慢了些,王大花又是一记白眼:“快点的,磨磨蹭蹭的。” 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着什么,司南听不清了,他抹了把快滴到眼睛里的汗水,努力平复情绪稳定脚步跟了上去。 他们走的不是正门,黑白花都被玉白的花坛围着,铺路的石阶和花坛是同样的材质,踩在上面硬实光洁,司南甚至能从中清晰的看到自己的镜像。 又是一步踏上去,等会儿,刚才,他是眼花了吗?为什么他看到他的影子慢了一拍才抬脚? 越是在意越会去看,越看司南越不自信自己的眼睛,刚才他好像看到他的影子对着他眨眼了?很模糊,或许 是看错了…… 等会,他刚才抬的是左手吗?他怎么记得是右手?不对,影子和本体都是反的,所以……这是正常的? 司南越走越慢,他没注意到,之前还催促的王大花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他只感觉脚步越来越沉重,仿佛灌了铅,抬不起挪不动,每一个台阶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才能迈上去。 很快,司南就呼哧带喘浑身汗如雨下,甚至之前的惊恐情绪都被一点点抽离,他只记得自己要爬上去,至于爬上去做什么为什么要上去……嗯?镜像里动作快了一拍,他一定是动作慢了,要跟上……跟上…… 他没发现,从最开始疑惑影子和本体不同步,到后来,已经变成他主动去配合影子的快慢方向,而他的双眼也随之愈发混沌无神,白色的眼球一点点被灰色覆盖,逐渐往瞳孔蔓延。 石阶,好像变灰了……不对,石阶本来就是灰色的……影子抬右手……司南把左手放下,跟着抬起了右手。 “哟,玩什么好玩的,让我也参与一下?” 刚抬起的右手被一股力道压住,没能彻底抬起来,司南迟缓而混沌的意识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本能地转头去看,就见到一张近在咫尺笑容灿烂的脸。 路关山凑近,笑问:“嘿!你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嗯?什么木头人?司南的眼皮以很缓慢地速度上下掀了一次,混乱迟缓的思绪抓不住任何重点,重新被拉回到台阶,他要继续跟上影子,对,不能停。 感受到手中手臂的挣扎,路关山加重了力道:“跟你说话不理人,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哦。” 司南睺间发出阵阵不似人声的嗬嗬声,动作迟缓但坚定地要挣脱开路关山的控制,小木冒出一个小嫩芽来:“他神志都被迷惑了,你还想让他跟你讲礼貌?” “你不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和当初的小土很像吗?多好玩啊,来,给他绑起来。” 小木骂骂咧咧:“每次都拿我当绳子使……”行动上却很听话,一根藤蔓麻利的把司南绑成了一个人形茧子。 绑好后,小木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还记得小土当初的样子?难不成你新找回来的部分里有关于祂的记忆?” 路关山笑容浅淡:“你在试探什么?” 小木语塞,路关山没有继续为难祂的意思,“放心,我心里有数,一切都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我不会疯的。” 【我的天,司南什么时候中招的?】 【应该是台阶有问题,没见那带路的灰衣都没低头看过吗?】 【新人就是容易中这种招,不看就好了。】 【啧,最讨厌某些上帝视角的最强王者,真丢进副本指不定死的比新人还快。】 【幸好这个友好阵营的灰衣及时赶到,不然他就真凉了。】 【哎?直播镜头要转到封沂他们那了,他们要干啥?】 【我去!他们不要命了吗?!!!】 路关山仰头,台阶顶部,胖女人的阴笑僵在嘴角,此时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他笑笑:“让你家主子别做缩头乌龟,出来迎客!” 43. 卡颜局15 “怎么说?要干吗?” 封沂一向都认为自己是个很民主的好队长,有什么决定都是必须队员全体通过才能实行的,比如这次。 “我觉得可行。”林可欣第一个表示同意:“我们本来就是冲着那位来的,目前,人家明里暗里帮了我们不止一次了,也是该我们表达诚意的时候了。” “等会儿,你们要做的事和我们三个应该没什么关系吧?我们可以不参与吗?”沈琳琅指得是自己,云行水和一直显得很安静没什么主见的元晓之。 云行水踱步到封沂身侧,一手搭在他肩膀:“不好意思哈,不要带我,我也是他们一伙的。” 沈琳琅:“……” 元晓之弱弱出声:“那个,我觉得,在这种地方,还是应该相信官方,我一个人是活不到现在的。” 之前的任务里,和自己一起的这位姓云的年轻人帮了她许多,也暗示过她要相信组织,她只是胆小怕死,不是蠢,自然早就猜到云行水和官方的关系不简单。 她想活着回去,家里孩子还在等她,她不确定自己真死在这,她的孩子会面临什么。再说了,一直以来她都教育自己的孩子,要懂得感恩,不要忘恩负义,遵守法律是底线提高道德是根本。她自然是要以身作则的,不能和救命恩人反着来。 沈琳琅更沉默了,她翻了个白眼:“合着,就我一个外人?” “这话怎么说的,我们都是华夏人,自然都是内人,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这话说的不像官方,像土匪头子。”沈琳琅沉吟了片刻,点头:“可以,但是丑话说前头,我会以自身安全为主,所以不要太信任我。” 这种把话都说透的反而是最让人放心的,封沂拍拍手:“那好,搞破坏小分队就此成立,虽然要帮那位制造混乱,但也不能直接莽,我们可以从没有明文规定的规则先入手。” “比如?”林可欣问。 封沂目光落在了操作间隔断玻璃上,那里能看到厨师长忙碌的身影偶尔露出的一部分。 “比如,那位不是说了吗?厨师长目前是我们的盟友,那在他的地盘上行事,他是不是会护上一护?” 林可欣很聪明,长久合作的默契让她很快明白了封沂的言下之意,顺便细化了一下计划。 “我们可以这样,故意引导那些灰衣触犯厨师长的规则,这样就算厨师长生气也没关系,最好是能让厨师长和餐厅里所有的灰衣对上……” 旁边,方云复和云行水越听越兴奋,简直跃跃欲试。 云行水问:“我!我能做什么?” “简单,只要不要弄脏自己把东西往灰衣身上弄,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沈琳琅啧啧摇头:“你们不像官方,像反派。” 粗略计划制定,全面实行开始,不得不说,人在干坏事的时候都是干劲十足且默契满分的。 没有参与会议的林洋、陈星然在看到林可欣才刚出来就把一盘子汤汤水水冲着一名灰衣兜头兜脸罩了下去,在愕然望过去的时候接收到林可欣一个眼神的下一秒就明白了过来,下一刻,两人齐齐掀翻了刚上桌不久的饭菜,都是冲着桌边的灰衣去的,自己没有沾染半分。 倒是刘鸿辉,反应慢了点,端着盘子站在过道看着三人的动作有点傻眼,好在他也机敏,在旁边的灰衣反应过来之前抢先抡翻托盘,动作迅捷往后退开,倒是有惊无险。 “该死的!你们是疯了吗?!!”被汤水糊了一脸的灰衣第一个叫喊出声,怒气腾腾起身就要教训林可欣。 正好,林洋端着新的饭菜出来,顺手又给他来了一下,顿时,这灰衣脑袋上身上全是黏腻的汤水,因颜色单一,更像是被泥水之类的招呼了。 “你们这些该死的黑衣杂碎!想造反吗?!” 这时候,才有其他灰衣反应过来,纷纷怒吼着站起来朝几人围拢过来,他们脸上更多的不是愤怒而是兴奋,这些耗材自己作死,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下手了,当然兴奋。 这个时候,作为同样来吃饭的云行水几人,就被忽视了,面对众多灰衣毫不设防的后背,几人对视一眼,随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还没吃完的餐盘照着灰衣就是砸。 一时之间,整个餐厅乱作一团,灰衣怒吼,盘子乱飞,汤水四溅,而罪魁祸首们瞅准混乱的间隙飞快地躲进了后厨。 “我去!刺激!”云行水靠着墙壁弯腰直喘气,小水从他背后,冒出个上半身来,虚幻的能透过祂看到后面的墙壁。 “啧,真没出息,就这么点事,喘成这样,你这身体条件不行,还得练。” 云行水不服:“你不是说我要强大的是灵魂力量吗?关我身体啥事?” 小水双手抱胸,从上至下睥睨:“怎么?你还妄想一个木桶能装铁水不成?” 好形象的比喻,云行水沉默了。 “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我都不敢教你什么,菜就多练。”说完,小水重新消散在空气中。 云行水嘴角微抽,说得好听,刚才自己还不是玩的开心,别以为他没看到,这家伙刚才也丢了俩盘子出去! 对面的墙边,刘鸿辉面对小蓝的冷笑,连连告饶:“我真的尽力了,这也没锻炼的机会不是。” 小蓝不给面子,冷笑:“云行水那个弱鸡都丢出去三个盘子,而你,肌肉白长的,居然只丢了俩就被赶进来了。” 刘鸿辉欲哭无泪,为什么要比丢盘子啊?他只是没云行水灵活动作快,仅此而已!真比身体素质,他顶……1.5个云行水绝对没问题! 小蓝也没多说,这闷葫芦说多了也没用,冷哼一声隐没了身形。 两边都是半隐身状态对话,只有拥有娃娃的两人能看到这俩大爷,其他人知道他们的情况,对于他们突然一个人自言自语也不觉得奇怪,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苦笑。 这俩大爷不知道咋突然就杠上了,非要比个高低,互相不好比,就拿契约者比,但凡有一点没比过对方就要被念叨。 “厨师长怎么还没动静?”封沂一直在观望操作间的动静,偏那边一直很安静。 后厨的铁门被砸的砰砰响,玻璃墙上全是贴上来的灰衣狰狞变形的脸,都往这边挤导致 前面的几乎是被迫贴在了玻璃上。 有一些还是被泼了汤水的,那些污渍不可避免地被抹在了玻璃墙上,云行水突然出声:“你们说,如果这些饭菜有颜色,比如,红色,这像不像恐怖片现场?” 几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自主按照他说的话联想,纷纷打了个冷战,沈琳琅没好气地道:“都不用颜色,光这些玩意长得这么随心所欲的,就已经很恐怖片了。” 确实,这些家伙长得奇形怪状各有各的丑,现在更是凶神恶煞的,更加丑恶了。 铁门再次轰鸣,被打出一个鼓包,封沂吸口气:“这厨师长再不出手,门要破了。” 陈星然一直面对操作间的方向,此时出声:“厨师长快出来了,操作间已经安静很久了。” 操作间的门被打开,沉重的脚步声传出,封沂这才放松靠在墙上:“成了,就看厨师长到底针对谁了。” 旁边听到他说成了,松了一口气滑坐到地上的元晓之面色一白:“那,要是……他和外面那些……一……一样,都来对付我们呢?” 刚才,趁着混乱,她也帮忙丢了一个盘子出去,虽然只砸到了一个灰衣的背部,也算帮忙了,当时她其实都吓得腿软了,还是沈琳琅拉了一把才成功逃进后厨的。 “放心,就算死,我们也会死在你们前面的。”封沂扭头冲着她一笑。 元晓之面色更白,喏喏:“我,不是这个意思……”说着她没了声音,她不善言辞,生孩子带孩子和社会脱节,生活里全是丈夫、孩子、老人,能说话的朋友都没几个。进副本到现在,她始终还在适应阶段,无论是沉默缩小存在感还是跟随大部队行动,她只有一个目的——活下去。 总要,活着出去,孩子还在等她。 封沂没时间管元晓之的心理活动,见她不说话了,也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外面,厨师长已经出了操作间,和外面的灰衣对峙上了。 “你们,是要拆了我的餐厅吗?”厨师长瓮声瓮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那个餐厅稍微弄脏就要大发雷霆的厨师长。 “明明是你的员工坏了规矩!既然你不会调教就把人交出来!” “对!把他们交出来,我们帮你啊!哈哈哈哈哈!” 一众灰衣大有敌寡我众不把厨师长放在眼里的趋势,厨师长始终不语,任由他们叫嚣。 终于有人提出疑问:“王小华,难不成你想违背先生的规矩?” 厨师长终于开口:“他的规矩就是规矩,我的规矩就不是规矩了?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在几个玩家的注视下,厨师长如失控的火车头,轰然撞上挤挤挨挨的灰衣们,所到之处无所披靡,只见得一具具灰色的躯体被撞飞到半空又往四周散落,靠着玻璃墙这边的几个甚至被猝不及防的灰衣隔着玻璃墙砸了一脸。 “这么……生猛的吗?”云行水喃喃出声,无人响应,因为都看呆了。 庄园中心,城堡外面,路关山听着遥遥传来的动静,笑了。 “你家主子再不出来,可不要怪我把他的狗窝,拆了。” 44. 卡颜局16 “你这是破坏游戏规则!” “谁的游戏?反正不是我的,谁的游戏谁维护,维护不了就受着!” 恍惚间,两道对峙的声音从遥远的记忆里闪现了一瞬,路关山不记得是谁这么质问他了,但是回答的是他,他记得。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真奇怪。 “你这是在破坏先生定下的规则!先生不会放过你的!”王大花站在城堡侧门台阶上,双手攒成拳头也没往下走一步。 好耳熟的质问,眼前的胖女人气势不够,应该不是记忆里那个人,那到底是谁呢?算了,想不起来就说明不重要,解决眼前的麻烦才是正事。 “你倒是让你的先生出来,不然他怎么不放过我?凭你说几句话吗?” 却不料,一句话,让对面的王大花羞红了脸,肥胖的身子很是扭捏了几下,才捏着她那破锣嗓子细声细气道:“哎呀,先生,还不是我的先生啦!你不要乱说,坏了人家的名誉,到时候先生误会我不矜持怎么办?” “……”路关山看着对方层叠的肥肉和满脸的麻子,对这位所谓的先生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这么不挑,真的是他的故人吗? “你什么眼神?!我可是即将进入主楼的人!在这里,只有大美人才有机会进入主楼服侍先生!” 哦,对,他都忘了,这庄园的主人本身就是个审美畸形的主,越丑的在他这就越美,那没事了。 “你跟她废什么话?”小木不耐烦了,一根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司南脚下的影子而去。 石阶上,司南的倒影还是如之前一般,缓慢而坚定地往上一层石阶行进,身上没有一丝被藤蔓缠绕的痕迹,和被藤蔓吊起来的司南本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使被藤蔓紧紧束缚,司南也挣扎着要学着石阶上影子的动作继续往上攀爬,努力挣扎中都能听到他骨头咯吱作响,身体上的疼痛非但没有唤醒他的理智,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石阶上的影子就是罪魁祸首,解决不了司南,那就解决影子! 藤蔓刺入石阶如入空气般无声,只带起一圈水波般的涟漪,倒影似乎察觉到危险,回头看了一眼,眼中迸发惊恐,却没有躲开藤蔓的突刺,而是在被藤蔓刺入的瞬间化作黑雾直接消散无踪。 被吊起来的司南也在同一时间停止挣扎,脑袋低垂失去了反应,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仿若死人。 “啧,跑得真快。”小木抽回藤蔓,闪着寒光的尖角对准了上方的王大花:“你,跑得快不快?” 路关山提醒:“小木,你现在的情绪很不对劲。” “嗯?我能有什么不对劲?”小木没理会,再次瞅准王大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把你那个所谓的先生喊出来,要么——死!” 路关山再次提醒:“小木啊,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你也闭嘴!”小木的藤蔓尖尖威胁般在路关山眼前晃了两下才重新对准上方的王大花,意味不言而喻——再废话,先弄你! 路关山的目光在周围花坛里开得极其灿烂的鸢尾兰上掠过,这里没有风,但这些鸢尾兰却很有节奏的晃动着,不像花,倒像是一颗颗整齐晃动的脑袋,齐齐对准他们的方向,整齐划一的可怕。 这里的花和封沂他们工作的花圃里的有很明显的区别。 花圃里的鸢尾兰根茎处还是灰绿色的,这里的,全数灰白,整株花找不出黑白灰三色之外的任何一点色彩。 晃动间,有无形的波动漾开,无声无形无色,每一株花的波动很小,但是每一股都会和周围的融合,逐渐的,这一大片环形花海在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一片恍如整体的力场。 一片充满变异木元素的力场。 居然是针对小木的吗?对方是真的认识他?居然能猜到他这次带出来的是小木? 孩子暴躁了,那就要发泄出来,不然会伤身的。 “没听到我们小木大人的话吗?把你们先生喊出来接客!不然,咱们的小木大人可要把这片地方夷为平地了!” 背后挂着个人茧,头上悬着根蓄势待发的利刺,路关山这不走心的威胁真的很像狐假虎威。 至少,王大花是这么认为的,下面的一人一藤蔓只是强弩之末,那藤蔓很明显已经被浸染了,只要时间足够,那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受到影响的人类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她能解决这一人一木,就算先生知道她办事不力也不会过多惩罚,只要,她能把这家伙当做备用材料送到先生面前! “桀桀桀……死到临头还叫嚣呢,你们还在等什么?现成的花肥就在眼前!再不动手可就轮不到你们了!” 随着王大花的叫喊,周围的鸢尾兰突然暴长,叶片根茎瞬间抽长,长出密密麻麻的利刺,花心处凭空涨大出一张脸来,花瓣扭曲着变成灰白色的触手,粘液从触手上滴落,掉到地面腐蚀出一阵阵白烟。 这形态和花圃里的花匠很相似,像花匠的进阶版。 这些变异的鸢尾兰形成铺天盖地的荆棘网,直冲着站在原地的两人一木兜头罩下!突遭巨变,路关山仿佛吓傻了,只瞪大了眼愣愣地看着,动都不能动一下。 小木倒是试图反抗,刚分裂出几根藤蔓,还没来得及抽长,就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灰白网里,周围的鸢尾花还在继续变异继续往上前赴 后继的扑上来。城堡另外半边的鸢尾兰甚至把根都从土里拔了出来,直接带着一捧土往这张大网上扑,仿佛这里有致命的吸引力。 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扣在地上的半圆形荆棘球,球体最上面一层是一张张兴奋嚎叫的扭曲面容,那些触手带着滑腻的粘液在一张张脸上划拉,挤挤挨挨的。有些甚至没入旁边脸的嘴巴里,被对方恶狠狠一口咬断,嚼吧嚼吧吞了下去,受痛的那张脸周围剩余的触手更加疯狂的扭动,又很快长出新生的触手。 却因为都是花盘朝上,咬不到对方报不了仇,眼里的怨毒都要淬出水来,整张脸都扭曲变形,气息也愈发狂暴疯癫。 球体中间是层层交叠扭曲成一团分不清彼此的粗壮荆棘条一般的花茎和叶片,恐怕就算让它们此时自行分开都不是一时半刻能成功的。 被淹没在里面的人彻底没了声息,王大花特意等了一会儿才放心走下台阶。 “嘿嘿嘿,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货色,还不是……”王大花说着,人已经走到球体前方不远处,剩下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她面前刚才还算平静的成千上万张花盘脸,此刻同时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每一张嘴都长大了发出凄厉的尖叫!魔音贯耳! 王大花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了?!” 没有回答她的,因为那些花脸都疯了一样的试图从这个缠绕的球体上脱离,可惜,先前缠得多死现在挣脱就多费劲。 缠上来容易挣脱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王大花看不到里面发生的变化,她只能看到这些平日里荤素不忌的东西为了脱身,不惜直接断掉茎杆,只余一张半死不活的花盘脸被触手带着逃命般从球体上滑落逃离。 这还是跑得快的,速度慢的已经逃不掉了,整个半球体从内部一点点侵染上鲜艳的绿色,充满生命力的绿,此时在王大花眼里不啻于催命的毒。 每一株有内到外完全被绿色侵染的鸢尾兰都在瞬间失去了原本的活力,花盘脸和触手都随着颜色的变化一点点强行扭转回原本的鸢尾兰模样。 变化很快,不过几息的时间,整个荆棘半球体全数被绿色侵染,花盘脸也尽数变成蓝紫白相间开得璀璨的正常鸢尾兰花朵。 绿意盎然的半球体上,开满绚丽的花,忽略旁边地面半死不活还在努力往外挪的触手和花盘脸,这可以说是相当壮观的美景了。 王大花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绿色球体中自动开出一道门扉,完好无损的路关山走了出来,微笑:“现在,可以让你的先生出来,接客了吗?” 45. 卡颜局17 餐厅里,一片寂静。 后厨内,玩家三两抱团,都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而外面,已经很久没动静。 没有灰衣被撞飞的惨叫和撞击声,也没有厨师长轰隆的脚步响,整个餐厅似乎只剩下他们一群玩家,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提醒着这里还有活人。 “他们……都……”元晓之终是没忍住出声询问,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旁边的玻璃墙上,还有成片的灰色的液体混着肉碎往下滑落。 要不是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这些,就是那些灰衣的血肉,这些人……不,这压根不是人,他们的血肉都是灰色的。 这个庄园对色彩的禁忌已经达到了疯魔的地步,又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这样的非人类存在。 封沂没有回答元晓之的疑问,反而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好像从一开始,这些NPC的肤色就是异于常人的,而我们,并没有察觉不对劲。” “对。”林可欣的表情很凝重:“我们只注意到了‘规则’,忽略了规则之外的不合理。或者说,有某种东西,在混乱我们的认知,把这些不合理合理化了。” 沈琳琅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手掌下明显的伤痕让她眸光微动,“你们看我,现在,正常吗?” 一群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脸上,左脸上的绿色已经在方云复帮她治疗之后基本消失了,只余下那一道贯穿了半张脸的伤疤,往外翻的皮肉泛着白,不像是活人的颜色,倒像是放了很久焯干净血液的死肉。 除此之外,沈琳琅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但至少还在失血过多的正常苍白范围内。 久久没有得到答复,沈琳琅苦笑:“怎么?很不对劲吗?实话实说吧,我承受得住。” “除了左脸,其他都还好。”陈星然安慰她:“放心,不会有事的。” “等会儿确定没事之后,我再给你治疗一次,应该会好点。”方云复紧跟着表态。 “那就,麻烦你了。”沈琳琅放下手,陷入沉默。 “大家检查一下自己或者彼此互相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觉得那位让我们违反规则的本意恐怕不只是帮忙制造混乱。” 封沂说着,率先掀开衣摆查看了自己的身体状态,好像,没有什么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云行水就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上下里外给自己查看了一遍,还背过身去让封沂看了下他的后背,得到没有问题的答案之后,云行水的眉头还是没有松下来。 他心底一股隐隐的不安感,总觉得有什么被他们忽略了,到底是什么呢?毫无头绪。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小水冒出一个虚幻的上半身,双臂抱胸和刘鸿辉背后的小蓝遥遥相望,双方进行了短暂而无声的交流。 “要告诉他们吗?” “如果这都需要提醒,这样的废物确定是关关的盟友不是累赘?” “行吧,我以为你第一个选择契约者,是因为欣赏他呢,没想到你还是这般冷漠无情。” “哦,我回应的不是这个人的请求,而是关关的期盼。” 小水沉默了,关关一直都觉得把祂们关在小小的娃娃店里,对祂们来说是一种束缚和残忍,所以每一次有合适的人选都期望祂们能跟着出去,哪怕只是出去看看新的世界,舒缓一下心情。 小水缓缓沉入云行水的背部,“明明,承受最多的人偏还要操心我们这些被庇护的累赘。” 所以,祂们确实要杜绝更多的累赘缠上关关。 众人在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和彼此,似乎没人发现小水和小蓝的出现和消失,只有低头检查双腿的云行水动作停顿了一瞬,也就那么一瞬,又麻利地掀起另一边的裤腿继续检查。 正在所有人都分散了对外界注意力的时候,后厨早已变形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门,被人推动了一下,没推开。 封沂抬头,下一瞬喊出声:“躲开!” 几乎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铁门被一股巨力撞开,轰然倒地,厨师长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低头看着他们。 幸而门边的是云行水和林可欣,两人身手还算敏捷,及时躲开没有被倒塌的门板砸到。 门内门外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封沂的手还撑着自己的裤腰,刘鸿辉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试图自己看到自己的后背,陈星然和沈琳琅在元晓之的掩护下正在彼此掀开衣服检查对方,方云复和林洋检查完了上半身,正学着云行水之前的操作掀开裤腿。 云行水和林可欣一个翻滚躲开了门板,衣衫凌乱地半跪在地,一人的裤腿还卷着一人的肩膀露出半拉来。 厨师长歪了歪头,男低音充满疑惑:“你们是准备在我的后厨,干什么?” 他的眼神很明显是想歪了,充满了惊疑和不可置信,还有一种你们居然玩得这么开的意味。 众人纷纷整理好仪态,封沂作为队长走上前交涉:“尊敬的厨师长大人,您好,我们只是在检查彼此有没有受伤,请问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突然发疯一样冲我们就来了,我们只能躲进这里以求安全,还请厨师长大人见谅。” 封沂选择先解释再转移话题,确实很有用,厨师长注意力立马转移到另外一件事上:“外面发生了什么你还需要问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刚才做了什么,那家伙让你们这么做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封沂充满疑惑和无辜:“啊?大人您在说什么?没人让我们做什么啊!刚才我们只是不小心把东西弄撒了,谁知道那些灰衣大人反应会那么大,差点把我们吓死,还好厨师长大人及时出手阻止,不然,我们这会儿怕是要遭殃了。” 厨师长沉默了,这不要脸的劲儿,怎么就那么熟悉呢?他眼皮下垂,盯着还不到他胸口高仰头看他的封沂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丢下一句:“把外面收拾干净。”然后,直接转身,迈着沉重的脚步又回到了操作间。 封沂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看来,那位没有骗 我们。”至少,在厨师长是盟友这一点上,并没有骗他们。 心念一动,他率先迈步走出了后厨,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看到外面的景象的时候,封沂也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整个用餐区只能用凶案现场来形容,桌椅没有一张是完整的,钢制的桌椅扭曲变形甚至断裂的比比皆是,到处都是灰白色的液体和肢体,总的来说,之前餐厅里不下三四十号灰衣,现在看不到一个完整的了。 “呕!” 身后,传来女人干呕的声音,封沂冷声:“最好别吐出来,弄脏餐厅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先前是把祸水转移到灰衣身上,加上厨师长配合,他们才全身而退,这要是主动违反餐厅的规则,那就不知道厨师长还能不能通融了。 捂着嘴巴弯腰干呕的元晓之听到这话,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意咽了回去,脑子里不断回想自家孩子的音容笑貌,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恶心画面。 “乖乖,乖乖还在等我,乖乖……”嘴里不断念着孩子的小名,元晓之成功压下了呕吐的欲望,也不敢睁眼,不断吞咽着口水,酸涩直冲脑门,生理性的泪水溢出眼角,又被她狠狠抹去。 沈琳琅狠狠闭眼又很快睁开,但也不再往外看,在看到元晓之颤颤巍巍站起身后,无声地伸出手臂递到她面前:“扶着吧。” 元晓之一愣,本来忍住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这一次,她是笑着流泪,用手抹去泪水,她低声:“多谢。”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可欣问封沂。 “先按照厨师长吩咐的,清理餐厅吧,能干活的干活,不能干活的帮忙打下手。” 厨师长可不是瞎子,他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对他们几个也不是没有意见,只是碍于那位的面子没有发作而已,眼下最好是顺着对方的意思来,免得真把厨师长惹毛了,那位现在可不在这。 这边的动静全歇,那边路关山也再次问出那句话:“让你家先生出来接客,不然把你们这破庄园拆了哦。” “魔鬼!你是魔鬼!”王大花四肢并用往后退,试图远离正在接近的人。 路关山闲庭信步般往上迈步,吧唧一声,脚下传来软绵的触感,低头,一张花盘脸被他踩在脚下,爆出一蓬灰白色的汁液,四根触手无力地扒拉着路关山的鞋子,没过两秒齐齐委顿于地不再动弹。 “啧,你们这卫生条件真差,怎么满地都是垃圾?” 王大花几乎要哭了,听听!这是人话吗?把她可怜的同事弄得四分五裂,踩爆了人家的残躯还要怪他们硌脚!! 这压根不是人类,是比他们还恐怖的恶魔!呜呜呜呜,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出卖您的!请相信我,我还是爱您的! “先生就在这!你刚才还看到他了!呜呜呜!你不要过来!” 路关山停下脚步:“哦?真的吗?” 他环顾四周:“让我猜猜看,你的先生,到底在哪呢?” 46. 卡颜局18 路关山一步一步往上走,爬的慢的和虚弱到不能动的花盘脸,很多都被踩爆,王大花往后挪着,突然想起来什么,没有继续往城堡里面去,而是拐了个方向,往另一边的台阶退走。 路关山的目标不是她,也就没管她,他仰望着这栋高大的白色建筑,漫不经心开口:“你那位先生,是不是就在这栋房子里缩着?” “这庄园主也够奇葩的,庄园外围建筑乱七八糟跟拼凑的一样,倒是自己住的地方整得挺齐整。”小木探出脑袋来,童音带着惯常的好奇,顶着两个小嫩芽这边看看那边瞅瞅,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刚才情绪失控的样子。 王大花瞪大了眼:“你!你们刚才是故意做戏骗我的?!” “略略略~~~”小嫩芽上下翻飞,就像一个人在吐舌头:“怎么能说骗呢?我们这叫战略,哎呀,看你就没上过学,一定不懂。” 王大花牙关紧咬,恨恨地别过脸去,打不过骂不赢,那就眼不见为净。 路关山没管他俩的口水官司,抬起脚,踩上最后一节台阶,眼前本该是城堡侧门的地方,在他双脚全完踩上来的瞬间,一个恍惚,变成了高耸的双开雕花大铁门。 这是城堡的正门,不是侧门。 路关山低头,身后,不远处的台阶上,最后一张被踩爆的花盘脸还静静地躺在那,在路关山看过去的时候,触手还不甘心地抽搐了一下。 所以,他的位置没换,换掉的是——眼前的城堡。 路关山仰头,不像在看一栋死物,而是和某个人对视:“这么热情?那我不进去岂不是对不住你?” 他作势抬脚要往大门方向走,一步踏出,紧闭的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漏出一线亮白的光来。 踏出第二步,缝隙又大了些,路关山似乎找到了好玩的事情,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缓慢,每走一步都要仔细观察那条主动打开的门缝。 “我就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些家伙都喜欢把我当成看不见的瞎子呢?明明我这么两大片叶子,像看不见的样子吗?”小木抱怨:“那边那个,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啧,笑得真难看。” 祂说的是一直没出声的王大花,路关山没有回头去看,他仿佛没有听到小木的话一样,继续往前踏出一步,斜后方,王大花怨毒的笑更加肆意,她双眼紧盯着路关山那双往前不断踏出的脚,似乎在期待他下一步直接走进那条已经开了一半的门里去。 为什么这么期待呢?好难猜啊…… 双开门已经是半敞开的状态,还是只能看到一片亮白,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那片光像一个未解的谜,在引诱着接近的人,似乎只要踏进去就能解开所有的谜题得到所有的答案。 偏偏,一直往前的人停下了脚步,路关山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地站在大门不远处,轻轻笑出声来:“我看,你一定不是我的老朋友,我的朋友里可没有你这种藏头漏尾之辈,对不对啊,庄园主?” 他面前明明没有人,只有那道持续散发亮光的门洞,他就对着那道大门问出了这句话,并且说完之后,安静地等待着,等待某个应该给予回应的人回答他。 安静,连那边台阶上一直蠕动带起细碎黏腻水渍声的花盘脸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活力,路关山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哦,他本也不需要呼吸的。 一股怅然涌上心头,他总是偶尔会忘记,他已经不是人类,很久了。 就这么一瞬间的走神,眼前景象疏忽巨变,城堡仿佛一颗漏气的球,又像是被某个突然出现的黑洞吸了进去,几个呼吸间就缩小坍塌成一团人形大小的白光。 白光组成的人形往路关山的方向走了两步,身上的白光随之飞快收拢进他的躯体里,露出来的人让路关山有些意外地挑眉。 “关关,他长得,和你好像啊!”小木惊叹,小嫩芽都惊得呆了几秒,然后祂做了一件让路关山差点黑脸的事,两根细长的藤蔓灵蛇般从左右探出,把路关山额头的沉重刘海从两边掀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小木,你是不是皮痒了?!”路关山都不敢想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奇葩造型,虽然不记得是谁告诉他的了,但是他记得这句话: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哎呀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自己看看嘛,对面简直就是再长大几岁之后的你啊!” 小木的话确实没错,路关山这次进副本特意整了个刘海造型就是不想让认识他的那些人过早认出来,毕竟,他这幅身体随着力量的回收也不受控制地长大,但五官脸型和小时候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那句话咋说的来着?等比例放大? 而对面这个城堡人,嗯,姑且这么叫着吧,城堡人的脸就是他这张脸再放大一些之后的样子。 “好奇怪啊,这张脸在别人身上,怎么让我那么不爽?” 特别是,对方还用这张脸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装逼范儿的时候,更加让人不爽了。 城堡人端着矜持的笑,抬手食指轻弹斜刘海,紧接着一个非常标准的绅士弯腰礼:“尊贵的客人,请原谅我的怠慢,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姓祁,您可以叫我祁先生,是富雅山庄的主人。” “嘶——”小木直接发出声音来:“他用你的脸做这幅死样子,瞧着……怎么就是差点意思呢?” 废话,表情形态都装得有模有样,但那双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高傲睥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小人得志。 “你自己的脸是不能见人吗?为什么要偷别人的用?”路关山真诚发问,他也没想到真把人叫出来了,却是这么个玩意,简直膈应人。 祁先生面色一沉,又很快恢复了轻慢的笑容:“阁下自己也用着别人的脸,怎么好意思与我说教?” “啊?”路关山摸了摸自己的脸,真心疑惑:“我,用了别人的脸?” “难道不是吗?我明明好心放过阁下,想让你帮忙代为传话,让那位出来一见,而你 ,却顶着他的面容破坏我的庄园,到底意欲何为?” 瞧着这姓祁的说的情真意切、义愤填膺的,路关山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问小木:“你给我做的伪装是不是还没撤?” 小木愣了一下:“啊?对,忘了。” 随着祂的话音落地,一圈淡淡的绿光从路关山头顶一路往下移动到脚底,先前小木附着在路关山身体表面的伪装层完全去除,露出来的还是那张脸那个人,只是没有了那层明显的钩织线痕。 取而代之的是过于白皙的皮肤,路关山站在那仿佛自带十级美颜,白得发光透亮,他同时去除了最开始自己施加的伪装,过长的头发也同时消失,露出一整张没有遮盖和瑕疵的脸。 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冷漠矜贵,五官精致,眸色清浅,明明对面站着个人,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人的倒影。 同样一张脸,在祁先生脸上看着就像个失败装逼犯,在路关山这妥妥的豪门贵族小公子。 随着路关山的伪装一点点消失,祁先生的眼睛也越瞪越大,他失去了表情管理,嘴角上扬,眼底的倨傲被狂喜取代,甚至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两步,似乎不受控制地想接近路关山,又硬生生忍住。 “是……是您!居然,真的是您!请宽恕我的有眼无珠,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您!您…您知道,我等了您多久吗?!” 待到路关山彻底露出真容,祁先生再也忍不住,声音颤抖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虔诚,仿佛见到了崇敬的神明,双手颤抖着拢在心口,一副激动到不能自抑的情态,跌跌撞撞地想往前靠,又深怕亵渎了心中的神,踟蹰不前。 “他变脸大师来的吧?关关,你真不记得他?我怎么感觉他像你的狂热崇拜者?” 路关山一言难尽:“你觉得我对着这张脸能记得他是谁?” 小木也沉默了,确实强人所难了。 “您不记得我了吗?那个被您从烂泥里拉出来的孩子,那个因为您而有幸活着长大的孩子!您真的不记得了吗?”祁先生似乎是不能接受自己的神明不记得自己,语气急促的想要让路关山想起有关自己的一切。 可惜,路关山还是想不起来,不,应该说就他目前找回的部分记忆而言,这种被他随手救过的人,太多了。 “不好意思,被我从泥水里拉出来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实在想不起来你是谁。要不这样,你要见我,我也来见你了,那你是不是应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这句话仿佛一桶冷水当头浇下,祁先生缓缓站直了身体,恢复了平静,他很痛心很失望,那双眼里满是痛苦和不解:“为什么?我记了您那么久那么久,您却完全不记得我?为什么?” 小木也疑惑:“我只听过挟恩图报的,还是第一次见受恩图记的。他这么一整,你不像他的恩人,倒像是始乱终弃的渣男。” 路关山咬了咬后槽牙:“你闭嘴吧。” 47. 卡颜局19 “您,不记得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无视我呢?” “嗯?” 这低沉的,特意放慢的语气,怎么那么像某种中二动漫里面的台词呢? “如果,您不记得我了,那么,这个人呢?” “谁?”路关山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到一个人从脚下的平台中缓缓升起。 城堡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材质和台阶差不离的大平台,光滑如镜,此时,祁先生脚下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团黑影,不属于他自己的黑影。 在路关山的目光投过来时,祁先生正右手手心朝下,做出一个缓慢上提的动作,而他脚下多出来的那团黑影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被提出地面。 是个人,很眼熟的人,怎么那么像—— 路关山回头看向那个大型半圆植物房,“司南呢?” 小木:“嗯?不在那个包包里吗?”祂也回头看,顺便感应了一下。 “额,好像没了。” 路关山无语,什么叫好像没了,那堆变异花都被你收编了,整个荆棘半圆包都是你的地盘,人好端端放在里面,你给我说没了? “就是,刚才看热闹太认真,他给人从下面偷走了,不带这样的,居然偷人!”小木也很委屈,祂又不是故意的,祂只是看热闹认真了点。 “嗯,没关系,偷了就偷了吧。” 路关山这句话给刚把人提出来的祁先生干懵了:“您,不管他了?” 路关山一摊手:“我又不认识他,刚才只是顺手拉一把,能救就救,不能救是命,与我何干?”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祁先生提着司南的脖子,司南的双脚离地,剧烈的窒息感和疼痛让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双手下意识去掰锁住自己呼吸的东西,铁钳一般难以撼动,双腿乱蹬面色涨红,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祁先生在他即将因为缺氧再度失去意识之前突然松手,任由司南猛然坠落摔倒在地,陡然窜入的新鲜空气让司南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他试图挣扎,上半身才撑起来又颓然倒地,似乎是浑身瘫软的状态。 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司南本能地四处查看,想寻求一个生路,场上就这么几个人,去除台阶下鬼鬼祟祟的王大花,就只剩下穿着灰衣但不像灰衣的路关山。 求生的本能让司南下意识往路关山的方向爬了几步:“咳咳,救,救命……” 祁先生瞬间兴奋:“您看,他多可怜,多信任您,您真的忍心丢下他不管吗?” 路关山疑惑:“我这不是顾忌你的感受吗?你说我不记得你你都能这么生气了,我要是当着你的面去关心别人,你不得气疯了?你看,我还是在意你的。” 祁先生狂热的神色变成怔愣:“是,这样吗?您还在意我的吗?” “那必须的啊,我们认识多久了?我和他才认识多久?你要是不开心,直接把他弄死就是了,能让你开心一下,也是他的荣幸。” 【完了,司南没救了】 【我怎么觉得这灰衣的态度有点奇怪?】 【他像是在稳住BOSS的情绪,或者,他还是想救人的?】 【得了吧,劝你们下副本的时候清醒点,别把NPC当救世主,就算和BOSS有仇,那也是他们的事,玩家在他们眼里都是能随意按死的蚂蚁。】 【说蚂蚁就过分了啊,我们怎么就是蚂蚁了,蚂蚁能当血食、耗材、奴隶、玩具吗?真的是,太小看我们了。】 【……好有道理。】 弹幕又跑偏了,直播间的镜头从餐厅那边的动静完全消失之后又转回了这边,除了最开始弹幕给了一点那边的情况,之后的毫无营养,路关山对他们话题的飘散度表示无语,有点想念之前喜欢分析的那批弹幕了。 “您真的,这么想的吗?那为何先前那般对我?连让我靠近都不允?” 路关山有点牙酸,这人说话一直都这么文绉绉的吗?跟个老古板一样,不累吗? “咳咳,怎么会,不信的话,我现在往前走两步,你看看。” 他果然往前走了两步,祁先生严重迸发狂喜,也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本就相隔不远,互相走了两步之后,互相之间仅一步之遥,伸手就能碰触的距离。 司南都要绝望了,他这是误入什么奇怪的py了吗?他也是其中一环吗?有没有可能他只是个无辜的路人,求放过啊喂! 在他无语等死的当口,一股无形的力道环上了他的腰身,速度很快,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往下猛然一拉,屁股底下的地板仿若无物,他被拉得直接坠入其中。 本以为会有的压迫感窒息感都没有,强烈的失重感也只感受到一瞬,再恢复感知,司南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出现在地面,只不过,身边的人换了一个。 前方,灰衣的身形并不高大,和对面的人比起来甚至矮了一个头,但司南就是莫名的知道,自己安全了。 腰间有东西悄然松开,他低头就看到碧绿的藤蔓往后一缩消失不见,司南从腰间衣物里捏起一片碧绿的叶子,脑子一转,藏在了手心。 “您,骗我。” 含冰带霜的声音让司南把注意力放到了说话的人身上,他这才发现,刚才卡脖子的这位和此刻挡在他前面的灰衣,长得好像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一个缩小版一个放大版。 父子相残?不对不对,看年龄不像,那兄弟阋墙?但是年长的那个为什么一直称呼年少的这个您? 司南的脑子搅成了一锅浆糊,短路了。 “怎么能叫骗呢?毕竟,你先偷人的。” 额?偷人?这怎么又转情感伦理了? “所以,我把人抢回来,不是天经地义吗?” 等会,所以,他是被偷的那个人?刚被抢回来的司南悟了,此偷非彼偷。 “没关系,没关系……”祁先生的话越说越低,人也越靠越近。 小木在后面急得跳脚:“你倒是离他远点,这人瞧着像疯了!” 路关山充耳未闻,淡笑着任由祁先生一点点靠近。 “我终于还是,成功靠近了您……”祁先生在距离路关山一拳的时候停 下,那双眼漩涡一般,紧紧吸住路关山的,说话的声音愈发轻柔,宛如情人低语:“请您,陪我一起,沉沦吧……” “关关!” 小木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天边传来,周围的一切都在远离虚化,路关山的眼里只剩下那双旋涡般急转的眸子,黑沉如渊,引领着他的意识往下沉。 雨声。 铺天盖地的暴雨席卷了整个天地。 路关山再度睁开眼,就站在了这么一个地方,周围暴雨如瀑,而他周身方寸之间干净清爽,那雨像拍打在一道隐形的屏障上,不得寸进。 密集的雨幕让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以他的眼力倒也碍不上什么事,前言是一条陌生的小巷,两边的墙壁泛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遥远得夜幕下,高空中各色流光溢彩的广告牌和屏幕让人目不暇接。 脚下的地板也是不规则的金属板组成,每一块金属板边缘都有一圈流动的光带,让小巷在夜晚的暴雨里都亮堂得恍若白昼。 这是个高科技的世界,路关山脑子里自动蹦出这么一个概念。 ‘啪嗒!啪嗒!’ 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水迅速接近,路关山身体比脑子更快,飞快地藏进一个拐角,躲开了来人的视线。 “哎哟!” 摔倒了,呼痛声是个小孩,夜晚,暴雨,一个孩子怎么会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巷子? 路关山下意识想呼唤什么去查看一下,才张嘴就恍然他身边好像没人,那为什么他会觉得他身边应该有个帮手才对? 没有帮手,那就自己看,路关山探出半个脑袋来,就瞧见雨幕里,一道小小的身影,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往前继续跑,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护的死紧,哪怕摔倒了也不曾松开半分。 他一边往巷子深处跑,一边仓皇回头瞧,可是路关山并未看到后面有什么追兵,这条巷子除了这孩子也没有其他生命气息。 等人跑过他这个拐角,巷子口终于有了动静,整齐的脚步声带着金属碰撞特有的声响,还是没有生命气息。 “编号7312589,偷盗基因药剂罪名成立,请立即束手就擒,争取宽大处理。” “编号7312589,偷盗基因药剂罪名成立,请立即束手就擒,争取宽大处理。” “编号7312589,偷盗基因药剂罪名成立,请立即束手就擒,争取宽大处理。” 一声又一声,充满机械感,毫无情感和语气起伏,是机器人,一共三台,正在往巷子里逼近。 听着那道逃窜的小身影急促的呼吸声,已经是强弩之末,而追兵只要有电就永不疲惫,这是一个死局。 正常的做法应该是听话停下,束手就擒,反正跑不掉没必要垂死挣扎。 但那孩子还在往前,哪怕呼吸间已经隐约有血液的腥甜,他也固执的一步一步往前挪着,似乎停下不是宽大处理,而是死路。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路关山抬手,默默地瞧着那双属于成年人的宽大手掌,他,似乎不应该是这幅模样才对。 48. 卡颜局20 这孩子的倔强劲,很熟悉,熟悉到他忍不住就想出手帮个小忙。 路关山确定,这也不是他现在本该有的情绪,这股情绪仿佛来自很久远之前的……自己? 遏制住心底的冲动,路关山环顾四周,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线索,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说明,他曾经来过这里或者曾经见过这里,加上各种不合时宜的熟悉感,初步判定,他应该处于一片‘记忆’里。 三台机器人已经经过了他身边,逐渐接近越跑越慢的小孩,路关山终于出手了,五指展开,细密的透明丝线宛如活物般飞速蔓延出去,从各个关节部位控制住三台机器人,成功让它们陷入卡顿。 “滋……行动……受限,检查机体,机体正常,扫描环境,发现异常,嘀!清洁模式启动,清除外物。” “滴滴!外物清除失败,启动激光切割,切割失败,原因不明无法分辨,发送报告等待回执。” 三台机器人同时静止,几秒后,明显区别于机械音的人声从其中一台机器人身上响起:“嗯?错误报告?我看看……” “这什么玩意?丝线?透明的比头发丝还细,激光都切不断,最新型的深空线材?阁下,这边是执法队办案,还请不要妨碍公务。” 对方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他又试图操控机器人互相扯动丝线,从里面钻出来,失败。 没办法,只能继续交涉:“阁下,执法队很快就到,奉劝你不要为了一个小毛贼阻碍执法,帝国法律可不是摆设。” 路关山还是不为所动,每一次机器人转头扫描周围都被他灵巧躲过,前面亡命奔逃的小孩已经停下来了,远远地站着,目瞪口呆地看着路关山和机器人玩躲猫猫。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声音换了一个更沉稳有力的:“你好,这边是帝都星执法队总部,阁下的行为已经构成妨碍公务罪,根据帝国宪法……” 对方说的一连串法律条文根本就没进入路关山的脑子,机器人不动了,他开始围着机器人转悠,这么笨重的铁疙瘩,还不如他的娃娃好使。人类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是不会做娃娃吗? 路关山动了动脖颈,感觉脖子后有点空,好像少了点什么,说起娃娃,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他身边应该有…… “恩人,您快跑吧,执法队来了您就跑不掉了。” 本来站得远远的小孩突然靠近了一点,对他喊了一嗓子。 “嗯?你为什么不跑?”路关山疑惑,他控制住机器人,这小孩不应该撒丫子跑路吗?站着看戏就算了,这会儿还有心思提醒他。 小孩苦笑:“我身上有芯片,跑不掉的。” 路关山眸色微动,又问:“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要跑?” 既然身上有芯片注定跑不掉,你为什么还要跑? 小孩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愣,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包裹的很严实的长方形物体,掀开上面的破布,里面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两指厚度,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 一股白烟从中升腾而已,一支淡蓝色的针剂严丝合缝地被包裹其中,保护的很好。 “这是基因药剂,初级的,我只是不甘心,想再试试。” 小孩抬头,冲着路关山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长者小雀斑的脸上,五官平平,属于那种很平凡的长相。 “谢谢您给了我最后的机会。”说完,他直接拿出针剂,毫不犹豫扎进自己细瘦的胳膊,一按到底。 始终安静的机器人终于再次发出声音,还是那个沉稳的男声:“E32658,你的体质很可能撑不过这一次的针剂,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注射,死亡率百分之九十八。” 路关山咋舌,你怎么不直接百分百呢?纯赌人品是吧? 小孩,也就是E32658,惨然一笑:“就算失败,基因崩溃,也好过没有名字,靠一串代码活着,我只是想有个自己的名字,真正的成为一个人,而已……” 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他嘴角溢出血来,眼神也逐渐迷离,整个小身板摇摇欲坠,最后更是直接歪倒在地。 “阁下,麻烦解开禁锢,E32658需要救护。” “嗯?你们不是来抓他的吗?” “执法队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帝国合法公民的合法权益,他偷了针剂自然要抓捕,但现在他是病人,需要救护,等他稳定之后还是需要接受法律审判的。” 路关山哦了一声,很配合地收回丝线,三台机器人有两台往小孩那边过去,剩下一台转身,精准定位了路关山。 路关山抬手,小幅度晃悠了几下:“嗨~” 机器人双眼红光闪烁了几下,沉默转身也往小孩那边过去了,其中一台已经哐哐变形成一台类似躺椅的东西,小孩被放在它上面,下面的轮子无声滑行。 另外两台护卫左右,往巷子外行进。 在经过路关山身边时,其中一台停下,那道沉稳的男声发出邀请:“阁下要跟来看看吗?” “看什么?” “看看,他想让您看的,和我想让您看的。” 这话,说的就很有趣了,路关山指了指小孩躺着的那台:“那我也要这样躺着去。” 眼前的机器人二话不说直接变形,路关山也不客气,直接躺了上去,滑行的时候毫无颠簸感,也不知道是地面太平还是机器太稳。 两人直接被带上一艘小型飞艇,直到飞艇落地,小孩被送进全封闭式的透明医疗舱,路关山也没见到任何一个活人。 说好的很快就到的执法队呢?人呢? 躺的很舒服,路关山也没追问,任由‘躺椅’带着他一路滑行到一扇弧形落地窗前,一阵光影变换后,本来显示蓝天白云的落地窗外显现了它的真实面目。 这是一整面大型的屏幕,上面链接着无数的监控摄像头,无数监控画面组成了一整个庞大的监控影像群。每一个小小的监控里,都是一个金属栅栏,栅栏后都关着一个活物。 为什么说活物,而不是确定物种呢,因为路关山也看不出来这到底都是些什么奇葩玩意。 说是人吧,它们长得有点过于随心所欲了,有像刺猬的背部长满尖刺的,有跟鸟一样长翅膀的,有人身鳄鱼头的,这些都还算正 常的。 更有甚者只余下一个基本的人形,一滩烂泥一样在地面蠕动,还有的甚至就是一滩浑浊的液体,偶尔聚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仰头张大嘴好像在嚎叫,这种栅栏后都有透明玻璃墙完全密闭管理,防止出逃。 监控没有声音,路关山只能看到画面,不然应该挺热闹的,因为这些东西都很狂暴,不是试图拆栅栏就是疯狂攻击墙壁和空气,最温和的就是在地面蠕动的那一类了。 “嗯,你们还喜欢养这么猎奇的宠物?”路关山试图理解,理解失败,毕竟,他自诩是个颜控,哪怕是养宠物也要养点好看的吧?这些玩意纯辣眼睛,最好看的鸟人还是满脸羽毛的…… “这些,不是宠物,是人。”说话的人无声站到了路关山身侧,挺拔优秀的身形,低沉好听的声音。 路关山侧头,他本就是躺着的姿势都不用抬头就看到了那张非常优越的脸,军人的坚毅和上位者的气势,眼底的忧郁柔和了这两种气质,深邃的眉眼自带一股子儒雅书香气,这是个很矛盾的综合体。 不该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的气质被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们曾经是人,和E32658一样的人,基因崩溃之后就成了这样。E32658就是您刚才救下的孩子,他注射的初级基因药剂,如果没有挺过去,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嗯,所以呢?”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把他拉进这段‘记忆’就为了让他看看他们最终的下场吗? “您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男人笔挺的蓝白色制服随着他蹲下的动作终于有了褶皱,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眸深深凝视着路关山:“您还记得,存放在我这里的东西吗?” 路关山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反问:“那我要是不记得了,你是要昧下了吗?” 男人轻笑,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不至于,只是,您留下来的东西,被他偷走了,可能需要您亲自拿回来了。” “他?谁?” 眼前场景飞速变幻,男人的身形一点点抽离淡化,最终隐没入周围的变幻的场景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躺椅消失,路关山莫名变成了站立的状态,眼前还是那个平台,对面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脸上没了狂喜,平静地站在那,距离拉开了些,有个三步远。 所有记忆回笼,路关山的视线微微上移。 【这俩怎么都站着不动了?】 【到底哪个是友好阵营?我刚开谁能给我解释下?】 【你们说,如果司南在这个时候偷袭,是不是能双杀?】 【??你让一个天赋都没有的新人徒手偷袭BOSS,还是俩?】 【动了动了,时间十三秒,不对,表情不对,这俩是背着我们进行了什么不为人知的PY交易了吗?】 “他果然还没死透!居然还埋了雷,真以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了吗?” 祁先生仿佛自言自语一样,恶狠狠地低语完,又秒变脸,冲着路关山笑:“您应该,记得我了吧?” 路关山盯着他,叹息:“E32658,好久不见。” 49. 卡颜局21 “E32658?不不不,我现在不叫这个了,请称呼我为——祁星。您说过的,每个人都可以是最亮的那颗星星,我现在,就是最亮的那颗星!”祁星癫狂地解释着。 “好的,祁星,所以,慕容宇晟,在哪?”慕容宇晟,就是刚才那段‘记忆’里和路关山对话的男人,曾经,是这方小世界的领袖人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当初是把东西交予他而不是你,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你身上?” 如果是慕容宇晟,绝对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路关山看着对面那个人顶着自己的脸却做尽自己根本不会出现的表情,有点难绷。 “这不是您自己选的吗?” “嗯?” 路关山疑惑,他明明选的是慕容,什么时候选这个家伙了?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我选择救你,只是因为你身上不服输的生命力,仅此而已,我们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不是吗?后来,我再次来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和你接触过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选择了你?” “可是,您从最开始就选择我了啊……”祁星说着,摊开自己的掌心,看似空无一物的掌心在光线变化的时候有隐约的流光闪过。 那是一根透明的细线,一根,路关山怎么看怎么眼熟的线,他忍不住手指微动,一根同样的细线在指尖轻捻。他不会认错,这就是他的线,融入了他的灵魂印记,不可能仿造和认错。 指尖的细线在心念微动间仿若有生命便缠绕上指尖,如指臂使,而对方手上那根,他感应不到,也催动不了。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您控制不了它?”祁星微微抬手,掌心的细线无风自动,飘然而起,在他掌心打了个蝴蝶结,又自动解开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盘绕到手腕,还异常灵性地在他手腕处蹭了蹭。 “嘶……”路关山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你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这可不是他平日里拿来织娃娃的那种线,娃娃织好后只是一个死物,需要用这种线构造经脉连接全身最后在娃娃身体内以独特的‘阵’形成一个能够容纳灵魂体的空间,才能成功让娃娃‘活’过来。 每一根这样的线,都凝结了他的灵魂印记,相当于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想收回就收回,自己做的东西,自然是不会给祂们背叛的机会。 然而,眼前这根,明明上面的印记还在,却听从另一个人的指挥,这,很不合理。 小木不甘寂寞地冒出头来:“你连定情信物都给了,人却不记得,你果然是个渣男!” 路关山没忍住,白了祂一眼:“照你说的,你们每一个身上都有我给的定情信物,那你们是不是都和我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小木愣住了,努力思考了片刻,抖了抖嫩芽:“不不不,他绝对是小偷!” 本体为植物,且自体繁殖的小木,想象不出祂和路关山有点什么的画面,有点毁未成年树的三观了呜呜呜。 “我不是小偷!”似乎是被小偷两个字刺激到,祁星怒吼着,“这是您自己给我的!” “可是我不记得了,要不,你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让我想起来这段记忆,再判断你有没有说谎?”路关山循循善诱,要不是怕把这里彻底毁掉,导致和厨师长的约定完不成,他早就想把对面的家伙揪起来揍了。 偷他的线,抢他的东西,大概率还害了慕容宇晟这个倒霉鬼,导致他后面的计划有了瑕疵,怎么算对面的家伙都该死的很。 “真的吗?”祁星似乎被说动,怔怔地往前走了一步。 “先生别信他!他一定是骗您的!”王大花粗噶的声音打断了祁星的脚步,她一直缩在后面没动静,在路关山都遗忘她存在的时候,突然跳了出来。 路关山气笑了:“小木。” “得勒!” 两根藤蔓螺旋缠绕着往王大花那边急速刺去,王大花尖叫着:“先生救我!救我!” 然而,她的先生眼角余光都没往那个方向撇一下,最终,王大花瞪大双眼,在极度的惊恐中被缠成了绿色的茧子,丢到了花坛范围之外。 祁星非但没有管向他求救的王大花,反而在纠结另一件事:“您又骗我?” “等会儿,你说话小心点,什么叫又,首先我之前没骗过你吧?”如果说司南那件事,那不叫骗,叫策略。路关山自认为是个很诚信的人。 “你骗我说会回来看我!但是你再次回来却是找慕容宇晟!你骗我!”祁星情绪很激动,脸红脖子粗的怒吼着。 “所以,你就能理所当然地背叛我们,和副本合作,甚至把我们的世界当做投名状献给副本换你所谓的乐园?” 轰隆的声响由远及近,厨师长人未至声先到,身后还跟着几个尾巴,封沂和云行水两边各一个探出脑袋来,冲着看过去的路关山晃手打招呼。 “咳,那个,我们就跟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封沂晒笑着解释。 【哈哈哈哈!他们就是怕厨师长走了之后餐厅不安全,硬要跟过来的。】 【还说的挺好听的,封沂这张嘴,骗死人不偿命。】 “你这是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 吗?王小华。”祁星不管别的,看到厨师长就黑沉了脸,开始质问。 “你以为我怎么到这里的?你每天让你那你狗腿子一日三餐次次不落到我那,真是为了吃饭吗?他们恐怕早就不需要进食了吧?” 祁星往场地边缘那个绿色的茧子投了一眼,“你把他们都杀了?” “怎么?你是觉得他来了,你就可以推翻我了?”祁星不屑冷笑。 厨师长面无表情,但字字诛心:“你不会是骗了别人还顺便把自己也给骗了吧?你所谓的规则每一条都在告诉我,你在害怕。” “笑话!我怕什么?!”祁星矢口否认。 厨师长走到路关山不远处停下,冲着路关山点头算打了个招呼。 “你害怕的人,不就站在这吗?” 路关山指了指自己:“嗯?我吗?” 厨师长不理会祁星的黑脸,点头爽快承认:“对,您以为他现在不想弄死我吗?他只是不敢在您面前动手而已。” 说着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庄园除了黑白灰不允许出现其他的颜色,是因为您喜欢缤纷多彩的世界,明明规则里说他讨厌杂乱,但是您看看这个庄园,除了他这里,哪里不乱?” “更别说什么山庄内没有娃娃,没有彩色的门,大部分的规则都在限制颜色的出现,这针对性还不明显吗?”厨师长冷笑:“祁星,偷来的力量,原主人来了,你是不是很心虚?” “我再说一遍!不是偷得!” “对,不是偷的,是骗的。” 厨师长没看祁星,而是转头对看戏看得很开心的路关山:“虽然我不知道他所谓的信物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当初他跟慕容说,那是您给他的信物,这一点绝对是骗人的,对不对?” 路关山肯定了他的观点:“我确定我没有给他任何承诺和信物。” 厨师长指着祁星的鼻子:“他就是用这一点,欺骗了慕容,让慕容那个认死理的蠢货即便有怀疑也认下了!他说他答应了您必须要做到!结果这瘪犊子玩意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直接把慕容用命开辟的空间献给副本,换取他要的力量和地位!” “信息量有点大,让我捋捋。”小木重新转回了脑内交流,同时另外两道意识也无缝接入。 “这瓜保熟不?”这是小水。 “所以信物是什么?”这是小蓝。 路关山:“我怎么知道,我只从那段‘记忆’里拿回了一点点,要不,你们仨让这个祁星把东西还我,我就能告诉你们答案了。” 三只瞬间没声。 50. 卡颜局22 “你们的废话有点多了。”祁星扭了扭脖子,笑:“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又如何?” 他扬手一挥,四周淅淅索索的声音逼近,四面八方没有一处缝隙,黑压压的影子把这处不算小的场地围了个严实。 很眼熟,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走出来,路关山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不就是那段‘记忆’里,慕容给他看得那些吗?现在想想,之前C栋弄死的那些,好像也在那段监控里见到过,黑色的泥一样在地上爬的人形物体。只不过,当时监控里看到的这种占少数,远没有C栋里那么多。 “所以,你的贵宾区,养的都是这些玩意?” 祁星双手张开,志得意满得展示自己的收藏:“您看,哪怕他们变成这样,我也没想过要放弃他们,比起慕容我更适合当领舵者不是吗?” “您知道吗?”祁星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他居然想直接把异变者全部人道毁灭,难道他们就不是我们的同胞了吗?他们只是基因突破失败了而已,再说,谁能说得清到底谁是失败者,谁是成功者?” “您看,他们比曾经的慕容更加适应这个新的世界,这难道不是一种进化吗?不是说适者生存吗?所以,慕容才是该被淘汰的那一个不是吗?” “你放屁!” 路关山还没反应,厨师长先炸了:“你特么跟我说只剩下杀戮和吞噬本能的东西叫进化?你管这种没脑子的东西叫成功?!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变成他们的一员?!你建立严格的等级制度,所谓的只有高等级才能进入庄园主楼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所有进入主楼的人都被你送进贵宾区了!他们!都成了这些玩意里的一个!” “这有什么不好?!”祁星声音也跟着大起来,他很不服气,让厨师长看看周围:“现在的他们不会害怕不会恐惧,比起之前每天担惊受怕,生怕哪天屏障破碎世界重新陷入混乱和毁灭,这样轻松简单地活着不好吗?!” 路关山看他们吵架看得正入神,衣摆处有轻微的拉扯感,低头一看,是云行水。 “那个,又见面了。”云行水是蹲着的,他狗狗祟祟地往后面指了指,顺着他指的方向,路关山看到不知何时躲到了‘绿色大棚’里面的几个玩家。 “他们说,我们比较熟悉,就让我来问一下,我们能帮啥忙不?” 定位很清晰,不是需要我们做点啥,而是我们能帮上点啥。 路关山一拍脑门,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哦,对,还有你们呢!” 云行水:合着,您老这是完全把我们忘了呗? 路关山往后一挥手,先前他走出来的那道门上隐约多出来一扇门扉,一扇完全由绿色藤蔓组成却有着精致繁复纹路的门扉。 那扇门从无到有,一点点从虚空中凝结而出,云行水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本来还和他隔着门框相望的封沂几人带着或惊讶或惊恐的神色被那扇门完全地封在了绿色大棚里面,不见了踪影。 他看得出来,封沂他们的动作和表情都是想要试图冲破那扇还在凝结过程中的门闯出来的,但是他们失败了。以封沂的身手和响彻西南分区封队长的名号,他相信哪怕所有人都出不来,封沂也一定能出来。 但是事实就是,一个人都没能成功从那扇明明以极缓慢的速度才成型的门里出来。 就在云行水想要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腰间突然被一股力道缠绕,他低头,就见到一条藤蔓缠在腰上,还没等他反应,整个身体就被一股巨力往后拖着倒飞出去,云行水最后看到的就是那扇自动合上的绿色门扉。 “搞定!”小木的两颗小嫩芽很人性化地拍了拍:“他们还算懂事,自己把那个叫司南的抬进去了,省了不少事。” “嗯。”路关山点点头。 “需要这么保护,有什么资格和你合作?”小蓝双手抱胸坐在路关山左肩上。 “这话说的,从这次副本入侵开始算,新世界满打满算也才步入棋局几个月,你要让一个几个月的新生儿跟上我们的步伐,是不是要求过分了?”一颗透明的水珠缓缓扩大成小水的身影,出现在路关山的右肩,毫不客气地把小蓝的话怼回去。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次明明我才是关关的小跟班!你俩不跟着自己的契约者,跑这来凑什么热闹?!”小木的嫩芽飞快生长,两条小滕蔓毫不客气冲着一左一右两只就抽了过去。 小蓝和小水都没有躲,任由滕蔓抽在身上,身形也随之消散成烟。 “啧,小气鬼。” “走了,走了,本来也不能久待,真小气。” 路关山一把按住还想在他肩膀上再抽几下的小木:“行了啊,你明知道祂俩签了契约,不能离开契约者太久,你闹得哪门子脾气?” 小木悻悻收回滕蔓,提醒:“那些鬼东西越来越近了,丑到我了,真的不能动手吗?” 路关山随意一瞥,之前围拢过来的黑影,确实很近了,最前面的已经踏上平台。都很眼熟,都是他曾经在监控里见过的,有一点不一样的是,这些东西品种更多,且比 监控里的那些,更加猎奇。 外面那堆东西,把中间的平台围了。 “关关,我们被包围了哎。”小木的嫩芽这边晃晃那边转转,看不出一点紧张感。 厨师长也发现了,他不动声色往路关山这边靠近了两步:“祁星,你敢说这些异变者里面,没有你的杰作吗?我没记错的话慕容当初留下来的没这么多。” “他留下来的确实没这么多,甚至,他连最后留下来的那些也都是想销毁的。不是当成一个人一个活物,而是把他们当成一堆垃圾,直接销毁。”祁星突然变得很平静。 “就像,曾经销毁我父母那样。” “不是您告诉我的吗?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我和他们,都只是想活着而已,我们有什么错?” 这句话是对路关山说的,路关山无奈:“都说了,我没有这段记忆,有本事你先把我的记忆还我再和我对账,不然,都是假账哦。” 厨师长没了先前和祁星争吵的激动,他也平静下来,“你总觉得你在拯救,慕容在毁灭,我们的世界确实病入膏肓,基因药剂盛行,以此产生的社会问题日益严重。甚至最后导致了全民性的基因崩溃,也是导致我们世界毁灭的重要原因。” “但是!”他指着后面还在往里逼近的怪物们:“你看看你制造的这些怪物!他们真的还是你的族人吗?!是,没了基因药剂,没了基因崩溃,但是你把副本这个怪物当做了救世主,然后制造了更多的比基因崩溃更恶心的怪物!” “你和慕容,有什么区别?” “不不不,还是有区别的。”厨师长瞬间又推翻了自己的话:“慕容好歹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而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们,你让他们在你的谎言里,一点点沉沦,直到无知无觉地变成这些怪物!” 祁星仿佛被厨师长这一声声的质问问傻了,他从震惊到慌乱,内心深处埋藏的灰暗被剖析被摊开,他有些狂乱地抓挠头发,无声而快速地说着什么,直到厨师长最后一个质问砸到脸上,他才崩溃地喊出来:“不!不是这样的!我明明是想救他们!” “不对!不对……这不对!你不是王小华!王小华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你到底是谁?!” 厨师长没有回答,路关山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以为,你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毕竟真正的死人怎么可能左右你的‘记忆’?” 祁星表情出现了一秒空白,他机械地转向厨师长,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声音艰涩:“你是想说,他,是慕容?!” 51. 卡颜局完 “我总觉得……”厨师长转向路关山的方向:“您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我甚至怀疑,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在您的预料之中,那么,让我猜猜看,利用祁星这个疯子蒙蔽副本,保存您丢进来的东西,最后再利用我对付祁星,拿回属于您的东西。这,也是您的计划吗?” 路关山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堵怪物墙,哦,忘了这边被围了,那就抬头看看,虚空干干净净,没有不该存在的弹幕。 “放心,那俩也回去了,不存在外交顾虑。”小木暗搓搓提醒。 那就行。 “怎么能这么说呢,毕竟……”路关山右手抬起,碧绿的藤蔓顺势而上,在他指尖冒出个尖儿来,很是妖娆地扭了扭。 “如果是你们本来的世界,纯科技基因向,我还真不一定有法子治他,但是现在嘛,他自己把弱点亮了出来,收拾他还是很简单的。” 祁星还在懵逼,厨师长已经恍然:“所以,你甚至连他会投靠副本这个变量也算进去了?” “这不算变量吧,毕竟,没有世界碎片,除了投靠副本我想不出来他要怎么活。” 祁星的脸色彻底阴沉:“你们,在耍我?真把我当盘子里的菜了?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要怎么收割我这盘菜!” 他飞快往后退了两步,身影瞬间没入突然疯狂涌上来的怪物群里,失去了踪影,而那些本来安静围观的怪物们张牙舞爪咆哮着往路关山和厨师长身上扑来。 厨师长面色凝重,做出了防御姿态,反观路关山满面轻松,甚至闭上了眼睛。 而他手臂上那根藤蔓毒蛇吐信般晃了晃,在四面八方的利爪尖刺触手即将触碰到路关山的瞬间,藤蔓暴起! 顺着路关山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旋转成一道旋风,路关山被保护在中心,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那些冲上来的怪物,有一个算一个,全数被甩飞出去。 “或许你们对我有点误会,你要是弄点阴谋算计我还要头疼一阵子,但像这种明刀明枪的,我最不怕了。” 看不到路关山的人,却能听到路关山的声,他声线平缓,语气平静,外面看不到里面的路关山,却能看到那道碧绿的龙卷风在往前缓缓移动。 就像里面的人在往前缓慢踱步,那些怪物随着他的前进,一个个被小木抽飞出去,砸在后面的怪物身上,一下就能砸倒好几只。 可是这些玩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的。 “我能弄死它们吗?”小木忍不住问。 “不能,但是只要不死就成。”他还有后续交易要和人谈,真把这些都弄死,就不好谈了。 此话一出,接下来抽飞的怪物就很少有能第二次爬起来的了,被撞飞的也抽搐着很难从后续冲上来的怪物脚下挣扎出来。 至于它们会不会被同伴踩死,路关山不关心,只要不是小木直接弄死的,就好说。 随着时间的流逝,扑上来的怪物逐渐减少,它们再没有理智也有对强者和死亡本能的恐惧,但凡能从路关山身上撕下来一块血肉,都能让它们更加疯狂,这样毫无意义的伤亡,竟然让没脑子的怪物们开始犹豫后退。 就有那么一小片怪物,犹犹豫豫,一副想退但不敢退的模样,小木在路关山指尖微转,嫩芽对上了那边。 “你带的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克制我的宠物?” 怪物终于退去,祁星从它们身后显露。 “很简单。”路关山往上轻抛,小木弹簧一样伸缩了一下,祁星满面戒备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家小木是自然生命系的,而你这些……”路关山环顾一周:“从你投靠副本开始,它们就已经不是异变者而是被死气浸染的傀儡,小木天克这种东西哦。” “行,我输了。”祁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啊?你不挣扎挣扎吗?这整的我很没体验感啊。” 祁星话都懒得说了,给了路关山一个白眼之后闭上眼直接往后躺倒在地,不说话不动了。 “你准备怎么处理他?” 路关山顺着声音望去,厨师长拖着受伤的腿往这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了,这一次他身上有了红色的血迹,属于他自己的血。 “管我什么事?人又不是我家的,别想把责任推给我,在你这浪费的时间够多了,我拿了东西还要去下一个点呢。”路关山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右手一甩,指尖的藤蔓化作绿色的利刃,尖利的刀刃寒芒闪烁间从祁星脖子处划过,没有鲜血迸溅也没有惨叫痛呼,祁星的脑袋也没有从他脖子上滚落,一道虚幻的形似脑袋的影子被剥离出来,飘入路关山早已等待的左手掌心,倏忽间缩小,从掌心没入,消失不见。 而地上躺着的人,面容大变,那张脸还是好看的,但五官偏阴郁,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了,隐约可以和路关山之前‘记忆’里见过的E32658关联上,有七分相似。 “啧,越长越大越不像好人,你长歪了啊E32658。” 路关山的E32658一出口,躺地上的祁星眼皮子狠狠抖了抖,但是没有睁眼,稳住了。 厨师长再次确认:“他不仅偷拿了你东西,还顶着你的脸这么久,你真的就这么放过他了?” 路关山看了一眼还围在周围的怪物群,它们蠢蠢欲动又不敢越雷池一步,始终保持着一个特定的距离不敢寸进, “不了吧,这不正好让我看看我这张脸的多样化嘛,好事,我的事情基本解决了,收尾工作你加油吧。”说着他就要往大棚那边走,那扇绿色的大门闪着微光。 “你丢下这么个烂摊子,就直接走了?” 路关山皱眉,回头:“慕容,我发现那句话说的真对。” 厨师长蹙眉,等待下文。 “套上个壳子,就能放飞自我了?喊你厨师长真把自己领袖的格调丢干净了?这是我弄的吗?你们自己的内部问题,不要拉扯我哦,不背锅。” 厨师长沉默着不再言语,倒是地上一直没动静的祁星咳嗽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液体卡住喉咙的气音,随着咳嗽,嘴角血沫涌出。 声音嘶哑:“你居然妄想让他帮你?咳咳……哈哈哈哈 ……咳咳……” 笑声里满是讽刺,路关山不为所动,继续往门那边走。 本已经放弃的厨师长被祁星这一句话说的不知道触碰到了哪根神经,他不再沉默:“您如果真不管的话,那就把我一起带走吧。” “嗯?”路关山意外:“我带你走做什么?你要成为我的线材吗?” 厨师长被噎了一下:“因为您不带走我,等你离开我也是个死。” “哦?”路关山意味深长拉长了声调:“原来,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一直让我弄死他。” 厨师长再一次沉默不言。 路关山都要气笑了:“我能理解时间改变人心,但是慕容,你改变的有点让我恶心了。从前光明正大、睿智正直的慕容,如今却成了个阴险小人,这反差有点太大了。” “唉……”厨师长一声长叹,一阵气球被扎破后漏气的动静之后,臃肿的身形直接一个大缩水,站在原地的厨师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完美身形的俊美男人。白色的厨师服也变成了笔挺的浅蓝色制服,他的脚下,一层莹白的人皮层层叠叠落在地面。 “哟,慕容,好久不见。” 慕容一个深鞠躬:“非常抱歉,先前并非有意想要坑您,我的族人……”他环顾四周那些怪物:“只剩下它们了,我只是想试试,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想试试。” 试试什么?试试让路关山杀了控制者祁星,让这些怪物暴走,最好的结果是路关山有办法净化这些怪物,让它们哪怕恢复一点属于人的理智。 再不济,路关山一怒之下把所有怪物清除,也算还这片空间一个干净,最坏的结果就是怪物暴走,路关山被怪物弄死,对于慕容来说,也并没有多大的损失,毕竟,他的世界都毁灭了,大不了,和这个苟延残喘的废墟一起,消失。 “比起再度被副本控制,我宁可和族人一起,彻底消失。” “所以,你就可以坑我?” “可是,您有那个能力,解决这一切,不是吗?” “呵!有能力不代表我就活该被你阴!”路关山冷笑,继续往前走。 ‘噗通!’ 膝盖骨和地面重重接触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慕容笔直地跪在地面,上半身一点点压了下去,额头触及地面,冰凉刺骨。 “求您。” 路关山顿住,他久久沉默,沉默到慕容的心一点点下沉,直到绝望。 “小木。”路关山终于出声,却是轻声呼唤了一声小木。 那个扣在地面的半圆形绿色大棚上,一朵朵莹白的小花盛开,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白色的光点。最先接触到这些光点的,是那些遭受重创之后又被怪物大军踩踏失去行动能力的花盘脸,仿佛热油里面落了水,又像是冰雪遇见了烈阳。 花盘脸,无声融化成一滩黑而浓稠的液体,丝丝缕缕的黑色气体从中析出,液体从浑浊变成清澈,最终彻底消散。 光点还在持续不断地往外飘散,怪物们从近到远一个个变得安静,这一次,直到路关山打开那扇绿色的门,走进去,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阻止。 52. 怪谈镇01 “您的意思是,这个副本世界是有意识的,并且这个意识以吞噬有生命的位面为目的,在时空乱流中游荡。”封沂试图把刚才听到的东西以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解析出来。 “嗯。”路关山点头:“你这么解释也没毛病,祂也不是完全吞噬,比如你们刚才看到的庄园就是祂吃剩下的残渣之一。” 他扫视了一眼对面面色难看的几人,笑了:“放心,以你们这个世界的体量,剩下的部分绝对比残渣大不少。” 封沂压下嘴角的抽搐:“感谢安慰。”要不,您还是别安慰了,您是真的一点安慰人的天赋都没有。 “当然,你们虽然只能算食物上调味的芝麻,但是你们也是有选择权的。” 路关山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可以选择和那位祁先生一样,投靠副本世界背叛生养你们的世界,这样,等你们的世界彻底沦陷,或许也能像他一样得到在副本世界苟延残喘的一小块缝隙。” 封沂眼皮子狂跳,这什么鬼选择? “那,第二条路呢?” “简单啊。”路关山双手摊开,冲着对面几个人笑得灿烂:“加入我们,拯救世界!” 几人环顾四周,周围架子上琳琅满目的娃娃,一双双无机质的眼睛全数落在他们身上,知道小蓝和小水存在,他们自然清除这些并非单纯的娃娃。 “关关,时间快到了。”身着金色公主裙浑身闪耀金光的美丽女人在一阵金光中出现,小金缓缓走过来,从路关山脖颈后轻轻一扯,一株迷迷糊糊东倒西歪的碧绿嫩芽落到了祂手心。 “都把这家伙忘了,祂应该是累到了,你带祂下去好好休息。” 小金点点头:“嗯,你也别跟他们说太久,你也该休息了。” 路关山自然知道小金话中深意,每一次拿回来的碎片都需要时间吸收梳理,他现在看似好端端坐在这里,其实内部已经是一团乱麻,毕竟东西丢出去再捡回来难免沾染一些脏东西,直接吃进去可不太好吸收。 封沂很有眼色:“我们选第二个!” 他站起来:“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 他想说告辞,被路关山打断:“等下,来都来了,不看看?也许会有适合你们的小伙伴呢?” 封沂看了眼旁边的云行水和刘鸿辉,进入娃娃店之后不久,小蓝和小水就主动出现,并非虚幻的精神体,而是实体,此时祂们就安静地坐在两人的肩膀上。 封沂看过去的时候,分别得到小水一个挑眉,小蓝一个斜眼,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封沂收回目光,轻咳两声:“那,我们试试?” “嗯,试试呗。”路关山随手倒了两杯茶,推到云行水和刘鸿辉面前:“他俩就不用了,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 刘鸿辉连连摆手:“怎么敢劳烦店主倒茶……”、 一只细长的蓝色胳膊从他脸旁伸过来,小蓝冷声:“说是给你倒的吗?” 茶杯被拿起,啜饮的声音近在耳畔,刘鸿辉涨红着脸闭了嘴。 云行水刚抬起的手指头缩了回去,然后,他得到了小水不轻不重的一个敲头:“我不喝这个,这是给你的。” 啊?我能拿吗?云行水犹犹豫豫地把茶杯拿到手里。 这边在讨论茶水的归属,那边已经开始战战兢兢顺着货架走上了。 “所以,不是我们选祂们,是祂们选我们?”沈琳琅试图理解林可欣的意思。 “嗯。”林可欣肯定了她的问题:“刘鸿辉和云行水都是这么被选上的,至于怎么选的,我也不知道,自求多福吧。” “几位客人,容我提醒一下店规。” 温柔悦耳的女声把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是刚才那位金光闪闪的金发美人。嫩芽已经不在祂手上了,祂双手优雅地交叠,淑女地放在身前,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第一,我们从不强买强卖,彼此属于双向选择,你们有拒绝的权利。第二,如果双方都同意契约的情况下,你们需要留下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作为契约费用,物品价值由本店自动判定,非客人主观选择。” 小金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诸位,请。” 元晓之怯生生跟在沈琳琅身后,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那个,我就不去了吧?我这样的,估计也不能被看上……” 沈琳琅皱眉,扯了她一下:“都进这里了,你觉得你还能回归曾经的正常生活吗?忘了吗?他们都是老玩家,就算不玩游戏,光字面意思你也应该能懂这三个字的含义吧?” 新人,老玩家,什么样的人能成为老玩家?总不能像他们这样进了一次副本就算得上‘老’了吧?由此判断,一旦进入副本,后续不是你想脱离就能脱离得了的。 “这一次算我们运气好,遇到了官方队伍,你不会以为每一次都能运气这么好,有人保护吧?除了提升自己增加存活率,没有第二个活下去的办法,你不是说你孩子还在等你回家吗?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琳琅说完,松开了元晓之的手,跟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元晓之站在原地,看着前面人的背影,怔愣了好一会,最终狠狠一咬牙跟了上去,没错,她必须活着,一直活着!哪怕只有一点机会,也要抓住! 她很是忐忑地跟在几人身后,别人怎么做她也怎么做,不去触碰货架和娃娃,只有一个动作,她没有复制——和娃娃们对视。 她感觉每一个娃娃都在她经过的时候盯着她,那种强烈的被注视感让她不敢偏头,不敢对视。 元晓之微微低着头,紧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往前走着,一眼都不敢乱看,好几次想鼓起勇气,又在抬头的瞬间全数消散,那脑袋转过去一点又扭回来,抬起来一丝又低下去。 “嘻嘻嘻,瞧瞧那个,真有意思。” “胆子这么小,真能活着出下一个副本吗?” “这些人是她队友吗?这样的累赘也带着?” “这话说的,也许人家也有过人之处呢?” “你们没有对她感兴趣 的?” “啧,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样吧,如果她能抬头看一眼,我就跟她走。” “哦豁,你要扶贫吗?” “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知道的,我们的契约可是双向的。” 从接近货架开始,他们就发现,这些娃娃很是有些恶趣味在身上,在他们接近的时候肆无忌惮地评判着,但是又很有默契的在元晓之接近的时候保持沉默,只拿戏谑的眼神瞅着她,似乎在瞧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能抬头看上一眼,发现祂们都在看她。 封沂几人都发现了这一点,没有人试图提醒元晓之,在这里,只有自己站得住才有活下去的资格,拉一次两次的还能一直拉着走吗? 不现实。 沈琳琅也往后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她是离元晓之最近的,自然看得更清楚,她冷漠地回头继续往前,视线在划过货架的瞬间,对上一双突然凑近的大眼睛。 “你好,有兴趣契个约吗?” 甜糯的小奶音,配上可爱的婴儿外形,粉色的小睡衣包裹着短手短脚的小身板,嘴里还叼着一个粉色小奶嘴。 沈琳琅没有犹豫,伸手搭在货架边缘:“很荣幸。” 小家伙咯咯笑着顺着沈琳琅的手臂爬到了她怀里:“要抱抱。” 沈琳琅从善如流,顺势把祂抱在了怀里,刚抱上去,指尖一阵轻微的刺痛,心中一惊,压下把娃娃丢出去的冲动,低头。 果不其然,小家伙在她指尖咬了一下,没见到血液,应该是被祂直接吞掉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粉色丝线连接了怀里的小东西和她,恍惚间,沈琳琅觉得自己的意识里多了一点什么,随即,那道软糯的小奶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唔,宝宝困了,睡觉觉。” 然后,怀里再无动静,再看,小家伙已经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已经睡着了。 沈琳琅抿了抿唇,紧了紧手臂,低喃:“宝宝。” 这小家伙的名字,就叫宝宝。 沈琳琅的停顿,自然落入了一直紧跟在后的元晓之眼中,她牙关紧咬,从这边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前面那张他们刚才离开的桌子,和桌子边坐着的几道人影。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只要再往前走一段路,她的机会,就真的没了。 ‘妈妈!!快看!花花!’ “囡囡……” 她可爱的囡囡,才八岁,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囡囡成年之前! 元晓之咬紧后槽牙,一步往前踏出,猛然一个抬头,那一瞬间,她对上的,是周围几十双看过来的眼睛,属于一个个不同的娃娃。 “你,抬头了。”温和有力的女声,在前方不远处传来,那是一只等比例缩小成巴掌大的成人女娃娃,穿着简单的白色套头衫和牛仔裤,坐在货架边沿,一双腿悬空,一晃一晃的。 正在元晓之满心惶恐,以为自己抬头触发了什么禁忌的时候,就听祂下一句:“要契约吗?” “啊?” 53. 怪诞镇02 “嘿!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你们这些……”男人的食指从面前坐着的一排人身上一一指过:“你们几个都契约了那个娃娃店的娃娃,并且,那些娃娃现在就在你们身边?但是我们看不见?” 封沂有点不耐烦,为什么总部要把这个货派过来,一惊一乍的不说,还听不懂人话。 “我说,小二子,你封哥说的是普通话不?你别特么给我装作没听懂行吗?这个问题你都问了三次了,不信我你还不信可欣?” 男人的目光落到同样坐在对面的林可欣身上,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对,可欣不会骗我。” “嘿!”封沂气笑了,磨了磨牙没说话。 “所以,你们闹这么大动静,就为了这个娃娃店?” “不不不。”封沂晃了晃手指:“不止,但是说之前,你最好听我的,先找到我说的那两个人,因为她们也契约了娃娃。” 每个人进副本在哪,出来的时候还是在哪,所以,沈琳琅和元晓之并不在这。 “再说了,我不是让我家副队长把相关资料都整理好发给总部了吗?难不成你什么都没了解就过来出任务了?” 男人仰躺在椅子上,双腿一跨,搭在了桌面,满不在乎摆手:“来之前队长倒是给我一叠资料,又臭又长的,我懒得看,喏,原封不动放在我车里呢。” 云行水轻咳两声,举手:“那个,你们商量内部事宜,我要不先回避?” 封沂一巴掌拍在他肩膀,把人拍的往下矮了一截:“嘿嘿,你不会以为你还能跑吧?” 对面的男人也笑了:“兄弟,总部新规定,昨天刚发下来的,像你们这样的特殊人才,全数归异管局直接管辖。” 云行水乐了:“那本来就有组织的呢?” “借调。” 嗯,有借无还那种调是吧。 行吧,既然是自己人了,那他是不是就有权利知道点内部消息,比如…… “那,封队,我都是内部人员了,是不是能知道,店主最后把你单独留下到底说了什么?” 他们不是同时出来的,封沂被单独留下了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封沂一个人知道。 “当然可以,店主说了,他现在的力量足够支撑一个锚点,以后在副本里的玩家遇到绝境的时候,都有一定几率看到娃娃店的门,相当于一个新增的安全区,待的时间因人而异。” 封沂摸着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至于到底是个什么机制,他没明说,只说得由我们自行探索。” “就这样?”云行水直觉不太对,就这么点事情,不至于要把人单独留下来说。 封沂摊手:“就这样。” 正在云行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被从外推开,众人的目光随之转了过去,是一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封队,人找到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局长让你们都过去开会。” “好,马上来!”说话的不是封沂,而是对面吊儿郎当的男人。 得到肯定答复,工作人员直接离开了,封沂瘫在椅子里:“我不想动,小二子,要不,你背我过去?” 男人呲牙:“我警告你,死疯子,别再这么喊我!” “小二子小二子小二子!你就说你是不是排行老二!万年老二小二子!” 似乎是被一连串的小二子刺激到,男人猛地越过桌子扑过来:“死疯子,我弄死你!” 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林可欣扶额:“我们先走吧,这俩人又闹上了,别等下殃及池鱼。” 说着,她直接站起来往门口走,行动队的几人二话不说跟了上去,刘鸿辉也跟上去,走过云行水身边的时候,犹豫了下,提醒:“那个,你不走吗?” 云行水面无表情看着那边打得有来有回其实全无伤害的两人,冷哼一声:“走呗。” 明显有东西不想让他们这些‘外人’知道,他何必自讨没趣。 云行水离开的时候,甚至很贴心地帮忙把门带上了。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内两人几乎同时停手。 “说吧,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封沂深吸口气:“你知道,世界意识吗?” “你居然把世界意识都告诉他们了?你就这么确定他们就是你要找的人吗?这个新世界的力量虽然足够,但是看着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关关,你真的确定吗?” 穿着黑红相间皮衣、火红色长靴的女人端着一盘糕点从店铺后面走出来,火红色的长卷发随着祂走动的动作在背后轻扬,而祂的皮肤表面,在光线折射下隐约能看到丝线钩织的痕迹。最奇特的是,祂连眉毛睫毛都是红色的。 “确实不太聪明,把所有力量都用在保护玩家上,祂似乎从未想过若是失败的后果。”小金接过女人手上的盘子,放到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前。 青年和少年时期的路关山有八分相似,余下的两分不同也就是比之前更成熟 了,五官长开,精致的眉眼俊美得像游戏捏脸走进了现实。 路关山切下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满足得喟叹:“还是小火烤的糕点味道正,小火,你可算醒了,这味道我都想好久了。” 小火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吃吃吃就知道吃,也就仗着你这副身体吃不胖了。” 路关山骄傲昂首:“那必须的,这都不是正常的人类身体,怎么可能吃得胖。” 小火噎住,眼底的嫌弃转为心疼,这家伙每一次都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明明很在意的事情。祂们都知道,哪怕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身体,甚至连灵魂都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但是在关关心里,他还是曾经那个脆弱平凡的人类。 即使岁月漫长,经历了数十个位面的毁灭,关关最认同的身份,依旧是人类,哪怕,他其实再也回不去人类的世界。 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重,周围几个都不再说话,路关山自然也察觉到问题,他知道祂们都在想什么,但他并不准备开解。 开解什么?用自己的苦难去开解心疼自己的人,这不叫开解。他直接回答问题。 “很明显,这个新世界的世界意识,要么是新生的,要么是刚从沉睡中苏醒。你们知道的,世界意识的苏醒和人类睡醒是不一样的,祂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祂会长期处于一个混沌的状态。我们要做的,是先确定对方到底是哪种状态,才好确定下一步。” 毕竟,真傻和假傻是不一样的。 “得得得,我不管那么多,反正下一次出去带我。” “知道我下次要去哪吗?就带你?”路关山把餐具丢到空盘子上,小金随即端走盘子,只留下小火和路关山两人。 小火不在意摆手:“管你去哪,反正我要出去玩。” 路关山没反对,想想下个要去的副本,再想想小火最怕的东西,憋住笑意:“好啊,带你一起。” 小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下个副本,你不会还和新世界的官方有约吧?” “那倒没有。”下个副本太复杂,他也没把握能保住所有人,把人带进去那不是害人嘛。 “但是,我估计会有别的势力来找我。” “嗯?” “新世界的官方,可不止这一个啊。” “啧,你又知道?” “呵呵,看过这么多次了,你还没总结出规律吗?哪一个尚未走到绝境的世界,会只有一个政权的?人类啊……” 54. 怪谈镇03 【欢迎来到怪谈镇。】 【请帮助镇上居民解决烦恼,并获得镇民的真心认可,即可通关。】 昏暗的街道上,一群人突兀地出现,第一时间不是大喊大叫惊慌失措,而是警惕地观察周围,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分割成好几个小团体。 “怪谈镇?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手指翻飞间,一柄银色小刀在指尖飞舞。 他的同伴正在侧头对着肩膀的位置不知道在低语什么,听到他的话,把头扭回来笑:“管他是不是,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嘶……我说老李,你这一天天的跟哄孩子一样,至于吗?”夹克男瞥见了同伴刚才的动作,有点看不过眼。 “你懂什么?祂也是我们的同伴,这不得培养默契和感情吗?再说了,小乖还是个孩子,你别乱说话,等下再把祂吓着了。”男人说着还满脸心疼地低声冲着肩膀安抚了几句,一副夹克男是坏人不要理他的架势。 嗯,和哄孩子一毛一样的。 夹克男实在看不下去同伴满脸络腮胡的硬汉形象做出这样的姿态,转向另一个一直没出声的队友:“强哥,你瞅瞅他,你都不管管吗?” 满脸精悍的强壮汉子没理会他,冲着左前方一努嘴:“看那边。” “嗯?” 那边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孩,背着一个粉色的小书包,书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女孩不稀奇,身材娇小也不稀奇,稀奇的是,在现场三三两两的小团体里,女孩是单独一个人站在一边的,她,没有队友。 夹克男嘶了一声:“我去,单三?这么勇?” 副本最近刚出了B级本,开荒的没几个活着出来的,他们仨也是卡着最后的进本时限,不得不进副本了才进来的。 强哥的时间比他们宽裕,但是为了增加彼此的存活率,强哥还是陪着他们组队进本了。 强哥一个巴掌拍在夹克男后脑勺,用劲之大差点把人拍趴下:“你玩游戏玩魔怔了是吧?还单三!那特么是官方的高手!” 最后一句,强哥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到。 那边,被他们议论的主人公抬头,淡淡地往这边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往镇子深处走去。 “所以为什么她会单独一个人进副本?”夹克男很不解。 官方行动队都是以小队模式组团进本的,很少有看到单人进本的情况。 “跟上去,至少,官方的情报和人品还是可以信一下的。”强哥说着,率先跟了上去。 等了半天,除了最开始那两条副本提示,再无动静,要么这个副本只有两个提示,要么其他提示需要自行探索,反正等在这是卵用没有。 有这两组人行动,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 “艾瑞克,你看到了吧?” “是的,那个胡子男身上绝对有那个东西。”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能套情报最好,不能……” 两名外表看着和华夏人并无差异却满口ABC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刚才他们就一直躲在众人不会注意到的角落,一直在观察场上的所有人,他们一直等到场上所有人都离开,才现身。 等他们也离开,副本出生点彻底安静下来, 又过了很久,寂静的街道上,突然有淅淅索索的声响在角落传出,一道灰黑色的墙皮突然剥落,从中脱离出两个身形矮小的男人来。 “山本君,看来我们的情报很准确,华夏人真的得到了我们不知道的机缘。” “走吧,桥边君,我们也跟上去看看,有机会的话……” 这两人离开没多久,周围寂静的房屋陆续有了响动,还有窗户被打开,有隐约的人影从内往外看。 不可名状的细碎低语充斥了这片空间,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一栋小洋楼二楼的窗户打开,一道小小的红色身影出现在阳台上,满是不耐的张大嘴发出只有诡异能听到的低吼。 所有热闹瞬间消停,门窗一个个关闭,人影一个个消失,街道恢复了本该有的寂静。 “为什么带我出来玩,你就换玩法了?” 小洋楼二层阳台上,红衣小女孩满脸不忿,身边明明没有其他人,她却像是跟人抱怨一样开口。 繁复的蕾丝花边衣领被掀开,小小的指头大小的路关山从中冒出个脑袋来,嘿嘿笑:“嘿嘿,一直一个套路,不好玩,还容易被抓包,你看这局多热闹,绝对够你玩个尽兴。” “先说好,哪些不能动,哪些随便玩,别等下我玩的兴起,你又紧急喊停。”变成小女孩的小火双手抱胸,视线落在街道尽头。 “粉色书包别动,其他的……那两队‘伪装者’留着慢慢玩,看看他们的目的。” “怎么?你对现在的合作者不满意,想换?” “倒也不是,只不过,你买个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呢,找合作者不得多看看,也许有更合适的呢?我们对新世界的了解仅限于对方告诉我们的,还有散出去的伙伴们传递回来的。” 信息源太少,之前力量不足以支撑他开启娃娃店的传送门,只有小水和小蓝在外面的时候,华夏官方可是致力于整合控制所有拥有娃娃的玩家。 他们得到的都是华夏方想要他们知道的信息,直到他这次出关,把娃娃店开遍副本世界,更多的娃娃被带出去。 “所以你看,我们的合作者并非全然的信任 我们不是吗?那我寻求更多的合作渠道,不是应该的吗?” 小火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回屋,关门。 “行,怎么不行,我早就说了,这种势力复杂的世界先不要接触,等祂走向末日自行整合之后再接触,不是省事多了?” “可是小火,之前我们都是这么做的,成功过一次吗?最接近成功的一次还是那个家伙制造的假象。” 小火沉默,无话可说。 遥远的街道尽头,陈星然漠然回头,身后有人影一闪没入建筑物的阴影处消失,她视而不见,视线投注的方向是已经相隔很远的出生点。 那边,有人在看她,不属于玩家,却没有恶意,带着探究好奇和淡淡的审视。 至于身后的尾巴。 陈星然回头,视线从那些尾巴躲藏处划过,跟得最近的这几只目前没有恶意,倒也不必理会,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至于更后面的…… 她把书包从背后换到身前,拉开拉链,一个小小的粉色小帽子从里面钻出来。 “嘿!到地方了吗?让我瞅瞅这是哪,好不好玩。” 粉色鸭舌帽下是一张粉嫩的小脸,整个身体也就巴掌大的娃娃,看外貌不过十几岁的少女模样,运动短衫长裤青春洋溢,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对外界的好奇。 “嗯,到地方了,不过,这里的规则不明确,我们得小心点了。”陈星然低语。 “没事,至少我能保证你活着出去。后面的跟屁虫,不解决吗?” “情况不明,暂时不要起冲突的好。” “行。”小小少女一个轻盈的起跳,精准落在陈星然肩头,坐了下来:“可把我憋坏了,走!我们去征服星辰大海!” 陈星然默,她契约的这位祖宗,和其他娃娃不一样,宁可待在她的书包里,也坚决拒绝待在她的意识海里,必须时刻保持实体状态,说是这样才能让祂心身舒畅。 嗯,还有点轻微的中二病。 她没有沉默很久,因为长久的沉默会让这位祖宗生气。 “好的小冉,我们去征服星辰大海。”忍着羞耻干巴巴地说完这句宣言,陈星然有点庆幸这次没有队友,没人能听到她这么羞耻的发言。 “就这吧,感觉这里有你的机缘。”小冉手臂一抬指向不远处的一栋民宅。 陈星然看过去,那是一栋三层的民居,两间屋宽,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声响,仿佛主人不在的无人楼。 走了这么久,街道上毫无动静,副本提示里的镇民一个都没见到,路上没有,那就只能在房里了。 “行。”她很信任小冉的判断。 陈星然走过去,轻轻敲门:“请问,有人在家吗?” 55. 怪谈镇04 门后毫无动静,背后的街道有冷风突兀刮过,路灯闪了闪又恢复了正常,只光线好像暗了一点。 陈星然没回头看,而是淡定地再次敲了敲门。 门,无声开启。 陈星然抿唇,她没有听到门锁响动,也没有脚步声,半掩的门后黑洞洞的,看不真切,影影绰绰的仿佛有个人影站在那又好像是什么家具的投影。 小冉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了看:“没人。” 陈星然叹气:“你确定这屋里有人?” 小冉嘶了一声摸摸下巴:“是哦,应该没有。” 说再多也要进去才能进行下一步,陈星然深吸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抬脚踏上去:“说真的,我真的只是个辅助来着。” 鬼知道为什么这次会把她单独丢进副本,明明还没到时间。 她没看到,怀里抱着的书包里,小冉扒拉着书包边探出的小脸上闪过瞬间的心虚。 在陈星然的脚踏入门内的瞬间,副本提示即刻闪现。 【第一扇门被敲响,外来者们,欢迎来到怪谈镇。】 下一刻,整个寂静的镇子仿佛被打开了某个开关,被激活了,一盏盏灯光亮起,一道道人影出现在窗户阳台。 各种各样的人声伴随而至,仔细听能听出和普通小镇居民日常对话没什么区别。 有哄孩子睡觉的——“乖孙孙,睡觉时间到了哦,乖宝宝是不会在睡觉时间乱跑的哦。” 有喊爸妈的——“爸爸妈妈,你们在哪?珊珊怕……” 有骂人的——“你再乱丢垃圾!劳资弄死你!” 甚至还有洗漱的水声,顺着声音看过去还能在窗户上看到一个朦胧的曼妙身影。 陈星然盯着自己刚落下的左脚,哽住,她现在把脚收回来还来得及吗? 她选中的房子里也亮起了灯,本来黑洞洞阴森森凉飕飕的门洞瞬间变成亮堂的玄关。 鞋柜、矮脚凳、衣帽架一应俱全,入目一片温馨的暖黄色调,很正常的家居环境。 问题就是,太正常了。 房间深处有脚步声逐渐靠近,还有一道温柔的女声:“谁啊?是星然回来了吗?” 嗯?陈星然刚要抬起的右脚抬不起来了,对方喊得是她的名字?屋里的东西,知道是她,还喊出了她的名字? 陈星然下意识产生了退出房间的冲动,被小冉阻止:“别退!” 身后传来混乱的人声,陈星然咬了咬下唇,她没有继续后退,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屋里的问话,而是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暗中跟着她的几组人此时都被周围开门出来的住户缠住,离得最近的一组是三个男人,一名夹克衫年轻男人,一名络腮胡男,一名精悍强壮的男人。 拉扯他们的是一名年迈的老太太,不,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老太太拉扯是只有络腮胡男人一个,只不过另外两人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 拉住了络腮胡另一只手。 “不是,老人家!我不是你的儿子啊!~你心放开我!!”络腮胡一边解释一边极力挣扎着想把被拽住的胳膊扯回来,短短几秒时间他的动作却越来越僵硬无力。 “不就说了你两句,你居然连你老娘都不认了?!”老太太背对着这边,只能看到瘦小的背影苍白的齐肩短发。 明显体型悬殊下,却能硬抗三名成年男性的力量,络腮胡男甚至被她拖着一点点往屋子里挪。 “老人家,我们不认识你啊!”夹克男整个人都往后倒了,也没能阻止同伴往前的趋势。 “老人家,你说他是你儿子,那我们呢?”最终还是瞧着最靠谱的那个提出了建设性的疑问。 “你们?强子你也跟着瞎胡闹?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妹妹刚才还问了我呢,快九点了,小心黑雾姥姥抓你们走哦!” 回家?九点?黑雾姥姥?还有,似乎每一个玩家都有特定的家庭关系? 耳朵接收到关键信息,没等陈星人呢分析,她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 “咋不进来?都快九点了,再不回家,就要起雾了。”声音还是温柔的,那只手也柔若无骨,唯独那股子阴寒顺着被抓住的手腕直接蔓延到手臂,还没有停止的架势。 陈星然猛然转头,对上一张温婉的美人面,来不及细看,陈星然用力往回抽手,好在对方并未攥住不放,她很轻松就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此时从对方抓住她到她挣脱,不过三秒不到,而她被抓的左手臂从指尖到手肘的位置基本僵硬,只剩下细微的知觉。 那股子阴寒在挣脱之后还在往上蔓延,直到半个肩膀都失去了正常体温,才算停止。 她总算知道,络腮胡为什么动作越来越慢挣脱不开了。 要不是这妇人没有拽着不放的意思,她估计也挣脱不开。 陈星然没敢露出异样,左手动作僵硬地抬着,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脸上扯出一个略显难看的笑:“嗯……对……我,回来了。” 话语的尾音带着颤,好在对方并不介意她的反常,转身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吩咐:“回来就好,记得换鞋,你爸爱干净。” 年纪对上了,还有个爸,那眼前的这位…… “好的……妈。”最后一个字有点虚,陈星然在赌,赌个对错赌错了对方会不会当场发难。 好在,她赌赢了。 鞋柜里,只有三种码数的鞋,最大男式显然属于她还未路面的‘爸爸’,紧靠着的成熟女鞋属于‘妈妈’,那剩下那双单独放在底层的可爱兔子拖鞋,应该就是属于她的了。 等陈星然换上鞋子,一边观察一边走进客厅,抬头看到墙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三十四分。 “你这孩子,进来怎么不关门?”‘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把门关上了。 ‘妈妈’脸色和语气都不太好,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陈星然蹦到喉咙口的心脏稍稍安定,她的判断没有问题,进门的时候‘妈妈’并没有要求她关门,只要求她换鞋,所以她故意没有关门,想要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以确定接下来的行事标准。 现在看来,只要做了对方提出的要求,其他的就算不做也不会触发必杀。那么操作空间就很大了,陈星然暗暗松口气,稍微恢复的左手臂重新抱住书包,从‘妈妈’出现开始,小冉就缩回去装死了。 ‘妈妈’走进来,嘱咐:“乖宝快回屋睡觉去,好好休息,你 还在长身体呢,一定要睡够八小时的哦。” 这番话在陈星然耳里自动翻译成:任务要求,睡够八小时,尽快入睡,晚上绝对不能半路醒来。 “好的,妈妈。” 刚才看过,一楼有客厅和开放式的厨房,还有一扇磨砂玻璃门,大概率是厕所,另外一边倒是有一道走廊,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房间。 一时之间,陈星然有点进退两难,‘妈妈’逐渐变得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 陈星然急中生智,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一副累瘫了的样子:“哎呀,好累啊,妈妈我能休息一下再回房吗?腿抬不动了都。” 说着,作势敲了敲自己的小腿,很像那么回事。 ‘妈妈’的表情松动了,笑嗔:“你这孩子,你房间就两步路,又不要你上楼,别在这坐着,快回去睡觉,睡一觉就好了。” 陈星然松口气,起身:“那好吧,晚安妈妈。” “晚安宝贝。” 所幸,里面只有一扇门,陈星然在‘妈妈’的目光中打开门,走进去,关上门,环顾四周,很正常的卧室。 一张水蓝色为主的公主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靠墙一个大大的衣柜,卧室里还有一间独立的干湿分离的洗手间。 书桌前是一个大大的窗户,掀开水蓝色的窗帘一角,外面就是她刚才走过的街道,络腮胡和他的队友已经不见了,更远处还有玩家在和镇民拉扯。 陈星然放下窗帘,迅速把屋子检查了一遍,床底下的缝隙都没放过,没有异样,也没感应到危险,刚松口气,门被敲响。 “宝贝记得换睡衣,早点睡哦。” ‘妈妈’说完,脚步声逐渐离开,又上了楼。 她敲门之前,陈星然可是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得,既然提出要求,那就照做,陈星然翻出睡衣换上,刚躺上床,小冉提醒:“还有两分钟就要九点了。” 小冉在枕头边,仿佛一个真正的无生命的娃娃。 陈星然懂祂意思,麻溜地熄灯钻进了被窝,闭上眼睛。 镇子上空那声悠远的钟声响彻之际,时间正式走到了九点,与此同时,外面街道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打破了夜色传入陈星然耳中。 她骤然抓紧被角,心中默念:我睡着了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在外面的动静逐渐平息的时候,陈星然也成功把自己哄睡着了。 “你要留的那个进屋了。”小火双腿架在茶几上,一副大爷样仰躺在沙发上,沙发靠背上坐着小小只的路关山。 在他们正前方的墙壁,一整面巨大的显示器中是分割成二十三个的小视频窗口,其中还亮着的只剩下十三个。 就这么一小会儿,二十三个玩家已经没了十个。 “嗯,这才是第一关,这届玩家有点不太行。”路关山双手抱胸点评。 小火一个白眼差点翻上天:“得了吧,这第一关就是最阴的,完全没有提示,还要人在九点之前找到对应的‘家’和‘家人’,并成功进入‘家’中才算数。” “呵,没有全军覆没都算运气好的。” 更别提进去之后还要让‘家人’们都认同你的身份,一旦产生怀疑,就有几率触发必死! 56. 怪谈镇05 “星星!醒醒!” 陈星然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睡意在几秒内如潮水般退去。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天,还没亮, “怎么了?小冉。”她的嘴巴没有动,和小冉在脑内意识交流。 “楼下有动静。” “嗯?”陈星然微微侧头看向窗户的方向,隔着水蓝色的窗帘能看到外面的路灯还是亮着的。 “别看了,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天没亮。”小冉知道她在看什么,提醒:“但是,‘你家’来人了。” “什么叫我家来人……来人了?!”陈星然彻底清醒,也回忆起睡前发生的一切:“什么人?玩家?” “不太像哦,你最好做好准备,他们往你这边来了,闭眼!” 陈星然立马闭眼,下一秒,房门被从外打开。光线倾泻而入,水蓝色的公主床笼罩在暖黄的光晕里,陈星人却是感觉背后一凉,用尽意志力才勉强维持住放松的身体状态。 “这就是,姐姐的房间吗?”天真懵懂的童音,好像是个小姑娘,不带一丝恶意。 “对哦,她这里只有一张床,要不……”‘妈妈’的声音比之和陈星然说话的时候更加温柔如水。 “我不要!我就要和姐姐一起睡,阿姨,你去忙吧,我要睡觉了!”小姑娘娇蛮地拒绝,然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门被关上,猝然被关在门外的‘妈妈’哎呀了几声,没了动静。 但是,那位‘客人’没有离开,细碎的脚步一点点接近床榻,陈星然尽量放缓呼吸放松身体,营造出还在熟睡的假象,被子下的手悄然握紧。 对方最好别动坏心思,如若不然…… “小冉,如果对方有异动,我们就先下手为强!” 意识链接中得到小冉的肯定答复,陈星然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然而,闭着眼的她完全没有看到,她以为应该假装普通娃娃的小冉此刻睁着一双大眼睛,对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笑得很是开心。‘客人’也不是她以为的一个,而是一大一小两个。 【我去!好可怕,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声音简直恐怖氛围拉满!到底进来个什么玩意啊?不会是鬼吧?】 【大概率,副本里除了玩家哪里还有活人?】 【完了完了完了,陈星然这次要完蛋了,一个辅助单独进本,她的队友呢?官方小队在干啥?怎么会让一个辅助单独进本啊?!】 【保持清醒(华夏)多稀奇,最近副本升级,B级副本全面开花,进C级本时间超过一个月的玩家很大概率会被随机丢进B级本,目前官方把这个定性为升级本。具体内容和分析,你们可以自行去官方论坛查看。】 【哎哟喂,清醒大神!这段时间我可看了不少你的分析帖,你最近的帖子干货多多啊,不会是真的被官方收编了有内部消息吧?】 【特异局对外宣传部:请不要在直播间议论无关话题,封不了你这个号,但是能封你另外一个号哦!】 这官方号居然还卖萌。 直播间是世界意识的投影,官方自然管不到,但是官方论坛还是能管管的,所以,弹幕瞬间少了很多刺探情报的。 路关山无声叹气,扶额。 按原计划,他们本该待在那栋小楼里等待最后存活的玩家来通关的,偏小火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坐不住,非要来近距离观察玩家通关副本。 小火这次睡得比他还久,本就性子跳脱的祂早就憋疯了,算了算了,还是让祂玩吧,只要不拆他娃娃店就行。 “快点快点,隔壁好像开始了,这么近应该能分身过去瞅瞅!”小火本来还想逗逗床上闭着眼睛装睡的陈星然,突然就一个起跳蹦到床上,一边在脑内鬼叫一边飞快钻进了被子里。 祂扒拉了一下直挺挺的陈星然,发现她身上的温度很舒适,毫不客气地把人家手臂一拉,整个小身板缩进陈星然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走走走!我们去隔壁看热闹。” 路关山自觉爬到小冉身边,直接靠着小冉坐下,眼睛一闭,嗯,他也是个普通的娃娃。 在被拉着变成侧躺,怀里还多出来一个火热的人体的时候,陈星然差点被忍住蹦起来,什么玩意?怎么就钻她怀里了啊喂!? 不对,陈星然感受着手下的触感,有点烫,软的…… 这,是和‘妈妈’不一样的鬼吗?温度比人体还高,估计至少四十多度,她家小侄子发烧的时候她抱过,也是这种滚烫的触感,但是还没这个温度高。< /p>众所周知,人体温度超过四十二,蛋白质变性、酶系统失活,会导致不可逆的脑损伤和死亡。 而现在她怀里抱着的这个,如此高温下还活蹦乱跳意识清醒,很显然不可能是正常人类。 陈星然的眼皮子蠢蠢欲动,意识链接里,小冉及时提醒:“别睁眼,你现在在睡觉哦,听我的,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放心,我在。” 陈星然颤动的眼皮缓缓平息,对,只要不触犯规则,她就是安全的,睡觉睡觉,晚上是睡觉的时间。 与此同时,隔着一段距离的房子里,络腮胡正经历着进入副本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的‘妈妈’半夜喊他说渴了,让他帮忙倒杯水,而他此前得到的规则是—— “儿子啊,你妈我年纪大了,眼神还不太好,晚上喊你你得应啊!不然我要是大晚上摔了,那可就遭老罪喽!” 他不敢赌最后遭老罪的到底是他还是他这个‘妈’。 所以,隔壁房间传来呼唤的时候,他就立马揉揉脸起来了,生怕对方等不及,他先应了声才下楼帮忙倒水。 这栋房子的楼梯又窄又陡,光线还昏暗,没有大灯,就几盏节能小夜灯撑着,要不是他视力好,下楼都怕踩空。 本以为按照NPC要求做,就万无一失,谁知道,在他拿了杯子正要转过拐角去饮水机接水的时候,他的契约娃娃突然在意识链接里发出尖锐爆鸣。 “别过去!有问题!” 络腮胡瞬间僵在原地不感动弹,颤颤巍巍问:“怎…怎么了?” 就在他停止行动周围陷入寂静的当口,他听到一阵轻微的带着拖曳感的脚步声,和他的运动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不一样,那是软底布鞋走路的声音。 房子里,总共就他和他的‘妈妈’,而他的‘妈妈’正好一直穿着的都是手工的软底布鞋! 脚步声一点点接近,一道矮小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在光线的作用下,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道影子开口说话了,她很疑惑:“儿子?你也下来喝水吗?” 凉气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天灵盖,络腮胡彻底蒙圈,如果他‘妈’在下面,那,上面喊他倒水的,又是谁? 57. 怪谈镇06 眼前的‘妈妈’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苍老和嘶哑,完美的让人胆寒,像……披着人皮的伪装者。 络腮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妈……妈妈?” “哎!儿子你这么晚下来做啥?不好好睡觉明天上班打瞌睡老板又要骂你了。” 语气温柔暗含担忧和心疼,很正常的普通母亲面对孩子时候的态度,络腮胡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温情,只有满满的恐惧。 他听到的不是一句话,而是楼上楼下两句,楼上的‘妈妈’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声音:“儿子?水呢?怎么还没上来?我快渴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楼上的声音也同样温柔,络腮胡却能从短短一句话里听出天差地别的变化,特别是最后那几个字,那个——死字。 格外的,阴森。 本能让他觉得楼上的不对劲,下面这个才是真的‘妈妈’,理智却在脑子里叫嚣:你认为的就一定是对的吗?别忘了,按照睡前老太太说的话,楼上那个才是符合副本规则的! 【我去我去!好可怕!为什么这边画风这么可怕?!真假老太太?】 【这个故事我好像看过,很古早的恐怖短篇了……】 【楼上请细说!】 【我是个网文写手,写恐怖故事的,经常缺灵感……】 【去掉前情去掉后要,请直接告诉我们答案,谁是真的!谢谢!】 【有一说一,你现在应该不缺灵感了。】 那确实,都当玩家了,面对真实的恐怖场景,灵感素材多多。 【……我也不写网文了,好,直接说重点,在原本的故事里,这题无解,原本的故事里是需要主人公做出选择,拉一个你觉得是真的跑出去。】 【但是,不论你拉哪一个,都可能拉到假的,后面这个故事还衍生出各种版本答案,流传最广的一个就是:随便拉一个出去,如果是假的,那么真的妈妈留在屋里就安全了,如果是真的,那么你和妈妈都安全了。】 【嘶,赌命?】 【这怕不是赌人品?】 【我觉得副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和故事应该不一样,目前出现的副本规则都不会是必死局,就看胡子哥能不能找到活路了。】 分析的头头是道,实际上废话连篇。 [你说,他会选择上面这个还是下面那个?] 路关山侧头看了眼身边同样坐在,楼梯栏杆上,一双腿悠然自在一晃一晃的小火,不想理又怕这家伙打破砂锅问到底。 [有区别吗?] [好像没什么区别,选谁都是死。] [那还是有区别的,死的快慢和痛苦程度。] 突然加入的意识链接让路关山和小火都诧异了一下,嗯?这副本里除了小冉还有别的伙伴? [店主,小火姐,你们怎么来了?] 清爽的少年音,伴随着缓慢显形的——一颗椭圆形的黑灰色的……蛋? 真的很像一颗蛋,上尖下圆整体呈椭圆形,大小和现在的路关山差不多,表面能清除地看到丝线交织的痕迹,很明显,这颗蛋也是钩织出来的。 [嗯?小影?你怎么在这?] 那颗蛋上面缓缓睁开一双眼,然后,那双眼非常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怎么?你眼里只有小冉没有我是吧?] [额……倒也不是,就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你恐怕都没记住我的契约者长啥样吧?]小影戳穿小火的心虚。 小火卡壳,祂能说祂是真的没记住吗?祂就知道进来的除了小冉还有小影,小冉那个契约者好歹是关关特意关照过,至于小影这个,长得是圆是扁关祂屁事,反正契约者死了大不了再把小影带回去修复就是了。 虽然要被迫沉睡个不知道多少纪元才能醒,但是!睡的又不是祂!嘿嘿! [小火姐,你是不是想坑我?] [怎么会,你姐我是那种人吗?不过,说起来,你跟我们在这闲聊,不管你的契约者真的没事吗?] 你自己好像也没怎么在乎契约者的样子啊。 小影扭了扭圆滚滚的身子:[没事,还没到生死危机呢。] 言下之意,只要不死就行。 路关山叹气,没办法,虽然这些玩意都出自他的娃娃店,但是灵魂意识是天生的,性格如此,他也没办法,反正货物售出概不负责,所有解释权都归他所有。 而被围观的络腮胡压根没发现楼上楼梯拐角的暗影里,有那么三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已经被楼下的‘妈妈’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 并且因为距离的拉进,和位置变化,厨房里那个‘妈妈’走到了灯光能照耀到的地方,他也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 端着一杯水的老妇人,和之前拉他进门的时候别无二致,只是换了一身白色棉质睡衣,似乎是晚上看不太清楚,一双浑浊的眼眯缝着脖子往前想凑近看清楚络腮胡。 “儿子,你一直往后退干什么啊?‘妈妈’都看不清你了,过来,扶我一把,这楼梯的灯好像又坏了,看不清楚,你过来扶我上去吧。” 这里,这里该怎么回答? 一直绞尽脑汁回答对方问题的络腮胡一时之间脑子短路,实在想不到怎么回答,楼上的声音却愈发急切起来。 “儿子?你怎么不回答我?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你回答我啊!儿子?儿子?!儿子?!!” 冷汗已经浸湿了络腮胡的一小片衣襟,背后也是湿冷一片,抵着墙壁也没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楼上楼下的话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切,两边都想让他做出决定,选谁?你要选谁? 选我…我是真的……选我…我才是真的…… 他的理智被拉扯成两半,一半让他扶着眼前的人上楼,把人送进房间就好了,一半告诉他应该无视眼前的人,接一杯水送给楼上的人,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安静地睡一觉就好了。 他急促地呼吸着,眼睛在眼前的人和楼梯之间不停打转, 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白……度……] 嗯?谁?是谁的声音?好熟悉…… [白度!] “赫!”白度猛然抬头,混沌的意识恢复了片刻清明,他终于认出来了,那是小影的声音,对,小影!他还有小影! [小影!帮帮我!哪个是真的啊?!] 白度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他是真的怕啊,要是那种真刀真枪的怪物,哪怕血肉横飞都比这种精神层面的折磨来的强啊!能不能不要让他这种脑子不够使的玩这种智力游戏!!! [你问她们,还是……我啊?] 这一次,在意识链接里,小影的声音缓慢拖长,仿佛带着无尽的恶意,白度眼神都呆滞了,绝望低喃:“完了,小影都是我的幻觉吗?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是真的吗?我是不是还在睡觉,这只是在做梦?对,我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一边说他麻溜地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闭,双手放在腹部,很是安详地躺好了。 [……小影,你选的这个,确定脑子没问题?]小火一言难尽地看着楼下躺着的人。 路关山哼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影就喜欢这种头脑简单的,因为……] [单纯。]小影说完,直接往下一蹦,落地瞬间,很有弹性的反弹了两下才站稳。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白度突然躺下的动作让步步逼近的老太太都愣了一下,发现地上躺着的人没有继续动作的意思,她试探着伸出手,那只手在接近白度的过程中一点点变异。 从皮肤松弛的老年人手变成了一只肌肉虬结经络暴起黑色指甲足有十厘米长的爪子! 【我去!大哥你睁眼看看啊!这一爪子下去脑壳都要破个洞!】 【我不敢看了……完了……】 利爪先是缓慢带着试探接近,直到即将触碰到白度,也没见他有任何反应,老太太的嘴角一点点拉扯到耳根,露出一个极其病态嗜血的笑,爪子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落下,划向白度毫不设防的脆弱脖颈! [蠢货!格挡!] 小影愤怒的大喊在白度脑海炸响,没等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双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做出了一个交叉格挡动作,一层浅浅的岩石层迅速覆盖了两条手臂。 下一秒,金石交击之声直接在耳边炸响,直到此刻,白度的眼睛才重新睁开看到眼前的一切。 一只巨大的爪子抓在他的手臂上,利爪很长,爪尖几乎要刺入他的眼睛里。 “卧槽!什么鬼东西?!” 白度本能地往外一推,没推动。白度再度拼尽全力往外推,不知道是因为躺着不好发力还是因为对方力道太大,他只让几乎触碰到眼球的利爪往外退了一点点,几厘米的距离。 白度咬牙,继续试着自救,老太太的嘴角落下几分,很是疑惑:“儿子?你不舒服吗?妈妈扶你上去休息啊!” 不是!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妈才不是你这个鬼样子! 眼见老太太缓缓抬起的另一只手也变成了如出一辙的利爪,并且抬高即将朝着自己毫无防备的脑袋顶落下,白度绷不住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 “小影!救我啊啊啊啊!!!” 58. 怪谈镇07 “蠢死了,一个小小的精神污染就让你束手无策躺平等死,啧。” 小影一边嘲讽一边指挥:“左边,右边,动作快点,连个老太太都打不过,你还有什么用?” “呜呜呜……小影,我害怕!呜呜呜……”络腮胡明明长着一张糙汉脸,还有魁梧的身材,甚至连天赋都是石化皮肤,打起架来也是拳拳生风。 除了,一边打架一边哭着喊着说害怕这一点,嗯,李度真的是个猛汉来着,对吧? 小影一想到背后还有俩看戏的,再看李度那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络腮胡糙汉脸,简直不忍直视,突然有点后悔契约这个家伙了。 果然,找契约者不该只看心性,还得瞅瞅智商。 [这边好像没什么好看的了,有小影在,没好戏看了。] [不用遗憾,对面好像也进入李热化了,要去看戏吗?]路关山说着已经率先撤退,他还是坐着的姿势,但是整个身体都在淡化,融入了黑暗中。 [嘿!等我!] 小影察觉到身后的波动,整颗蛋往后仰,成功让一双眼对上了之前待过的角落,果然没人了,那俩看戏的家伙都走了。 那就…… “憨货,开启狂暴,弄死它!” 小影一声令下,一直疲于招架的李度眼睛都亮了,终于可以开大了!鬼知道他打的多憋屈! 一声怒吼,整个身躯迅速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岩层,跟单纯覆盖手臂的岩层不一样的是,这次的岩层由一片片三角形的薄片组成,每一次老太太的爪子落下,薄片严丝合缝地附着在人体表面,而每一次李度重拳出击,那些尖角都以四十五度角竖起。 打出去带起一蓬血雾,收回来顺势一刮又是一蓬,每一拳出去李度都要怒吼一声,加上他石头人的造型,整一个非人类狂暴现场。 就是,李度张着嘴瞪着眼一边怒吼夹杂狂笑一边疯狂攻击的样子,真的很无脑。 老太太毕竟老了,老胳膊老腿的经不住造,很快就没了动静,李度打着打着终于察觉到手下的猎物有一点死了,他停下手,歪了歪头,似乎很是疑惑这玩意怎么不动了,小影叹气,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祂没让这家伙开大的原因……之一。 叹气声吸引了李度的注意,他一个扭头,看到了现场唯一会动的东西——小影,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直接扑了上来。 小影无力看天,这是原因之二,这蠢货开大之后就完全失了智,敌我不分不说,还特么跟未开化的野兽一样丑态百出,让关关和小火看到,祂多丢脸! 圆滚滚的蛋原地起跳,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躲过李度挥舞的双拳,精准落在那颗毫不设防的脑袋顶上。 ‘咚!’ 响亮好听,好听就是好头。 李度维持一个诡异的前扑姿势在空中停滞了两秒,充满嗜血杀意的双眼转为迷蒙,然后闭眼的同时轰然坠地,身上的岩层潮水般褪去,彻底安静下来。 很好,现在,只需要把人拖回去就好了,楼上那只应该不敢再造次了。 “我就说,我们待在这影响小影发挥了吧。” 嗯?关关的声音?! 小影一个后仰,物理抬头,之前的黑暗角落,本该早就离开的两个家伙,优哉游哉地撑着下巴看着祂。 小影:…… 祂早该猜到的。 见过一颗蛋拖着一个人上楼梯吗?路关山表示见识了。 不得不说,小影虽小力气很大,拖着一个成年壮汉也是毫不费力,不完美的也就是李度的身体在楼梯这种不平坦的地方一撞一撞的,估摸着明天起来不会很舒服了。 “这下是真的没戏看了。”小火摆手:“走了走了,隔壁都快结束了,再不去看不到了。” 李度被拖进原本的房间,房门碰的关上,彻底隔绝了他们的视线,隔壁房间里,之前还一直呼唤儿子的老太太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如鸡,连灯都熄了。 而重新隐没身形的两小只,再度显现,却是出现在一栋陌生的房子里。 和之前的两户不一样的是,这户只有一层,不像民居,更像简陋的出租屋。 逼仄的房间里摆了床、柜子、书桌之后不剩多少空间,厨房和厕所更是由阳台改造而来,路关山和小火出现在床对面的书桌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闭着眼满脸惊恐,像是陷入了恐怖的梦魇,但是路关山知道,他是清醒的。 [他头发是金色的?]小火摸下巴:[他和小金姐一样吗?] [不是,他身上并没有小金那一族的气息,甚至除了极淡的新世界气息,他就是个普通人类。]路关山否认了祂的猜测。 床头灯亮着,床上的男人一头金色短发,高鼻梁,李皮肤,路关山确定,之前在玩家出生点,他没有见到过他。 这么明显的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发色肤色长相,他不可能分辨不出。 那就只能是,对方做了伪装,而这个伪装要么失效了要么被打破了。 [他没有睡着的话,是什么让他如此恐惧?] 小火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简陋的木板床,黑暗的床底空间里,骤然响起一道低喃:“背靠背,真舒服……” 声音里满含阴森恶意和深沉的满足,寂静的房间里,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嗓子…… [人类的神经有点过于脆弱了。]小火判断。 他们自然早就发现了床底下有东西,应该说那是房屋本来的主人,床上的男人则是它外来的‘家人’。 [啧,这镇子里的玩意,都是什么怪癖?这个居然喜欢和别人背靠背?不应该拥抱更舒服吗?]小火吐槽。 路关山却没有理会祂无意义的话语,而是被天花板上的弹幕吸引了注意力。 【这小黄毛怎么混进来的?最开始有这货吗?有人找到这货的直播间了吗?】 【没找到,我找遍了,二十九个直播间看完,也没看到这小黄毛的直播间。】 【嗯?你们瞎吗?这明显不是华夏人,现在的直播间好像还没有跨国的。】 【所以,问题来了,这货是怎么混进我们的副本的?】 【这是要开启全球大混战的节奏?】 【我更怀疑是外面的某些玩意用了什么 手段,混进来搞破坏来了。】 【也对,这样的事,他们没少干。】 【等下等下,这么严肃的问题请上论坛,说不定还会有官方给你们解答,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网文大神快出来!这又是什么恐怖故事?】 于是,几乎所有弹幕全都变成呼唤那位给众人科普了真假妈妈的网文写手,网文写手不负众望出现了,他甚至给自己改了个名字。 【网文写手(华夏):来了来了。】 【网文写手(华夏):也是个短篇故事,前倾后要都去掉,玩家在听到背靠背很舒服这句话的时候,千万千万不要好奇心发作,去看床底!】 【额,如果看了会怎样?】 【网文写手(华夏):这个故事我没找到固定结局,也没找到最初的版本,看了之后的结局有很多说法,有说会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的,有说会被吓死的,有说会被鬼缠上最终走上死路的。】 【网文写手(华夏):但是现在他们在副本里,我个人怀疑,大概率会触发必死规则。】 弹幕还在讨论,床上的男人有了动作,他睁开了眼睛,眼底满是血丝,鼻翼急促地张合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嘴唇抖动,似乎在快速而低声地絮叨着什么,是区别于云行水这些人的另外一种语言体系,对路关山来说,他听到的并非语言本身,自然也不存在障碍,所以,他清楚地听到对方的话语。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不过一会儿,又换了一句。 “我,必须看看……不,我不能看……我不能……” 语言系统很熟悉,确实有在玩家出生点听到过,没记错的话,这人还有个队友。 床底下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他的挣扎,开始不断发出邀请:“背靠背,真舒服…背靠背,真舒服!背靠背!真舒服!” 渐渐地,男人的话语从不能变成了必须。 “我必须看看……看看……”他趴在床沿, 【所以,床底下说话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网文写手(华夏):副本里这个我认为应该是原房主,也就是玩家们所谓的‘家人’,至于故事里……是被长钉钉死在床板上的腐烂尸体。】 男人也终于俯下身,彻底看到了床底的景象,床头灯带来的微弱光线里,他的床板下似乎多出来一道长长的黑影,几乎和床板一样长。 男人死死地瞪大双眼,试图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等眼睛逐渐适应了床底的黑暗,他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而尸体的面部正冲着他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夸张的笑,那张不断往外流出脓液和血水的嘴还在不断开合着:“背靠背,真舒服!” 男人发出一声超出人体极限的惨厉呼号,双眼爆开,从中流出的除了血水还有类似脑浆的白色粘液。 “哦豁,真脆弱。”小火扭头问:“你确定,这玩意是你想要的另一个势力?” “别急嘛,人类嘛,你懂的,有璀璨的明珠必然就有无用的砂砾,他不是还有个队友吗?要不,去看看?” 59. 怪谈镇08 路关山正要动身,那边本该死亡的人有了动静。 “艾瑞克!你做了什么?!” 惨叫一声吼就没了动静的金发男突然发出怒吼,但是声音和他之前的完全不一样,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更显粗犷,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的绝望。 “都是为了帝国,凯瑞,乖乖地替我去死吧。”这句话又恢复了先前的嗓音,阴狠而得意。 [啧,居然还有这一招,看走眼了,够狠,不过……关关,你说他这样子像不像小双那个一体双魂的家伙?] 路关山难得语塞,扭头:[你敢当着小双刀额面说这话吗?] 小火秒接:[那你会为了娃娃店的安全让祂别动手吗?] [哦,没关系的我的朋友,我会把你们都丢出去,打完再回来。] [啧,别学这个调调,难听。] [哦。] 床那边,金发男的身体已经被床底伸出的腐烂手臂拉着,半个身子都拖进了床底,只剩下手脚还在努力挣扎着,为了不被拖进去,一双手死命地扒着床沿,手掌都被木刺戳破深深陷入血肉中,他也没有放松力道。 可惜,床底下的东西显然比他力气更大,哪怕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让自己被拉进去的速度变得慢了一点而已。 金发男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声咒骂:“艾瑞克!你会下地狱的!你个狗屎一样的垃圾!就算我死在这!也会有人为我报仇的!” 紧接着他又跟人格转换一样,安静了几秒后又变成了真正的艾瑞克那懒洋洋的声音:“亲爱的凯瑞,省点力气和你的上帝宣誓去吧,我送你去见上帝,你应该感谢我,不是吗?” “至于你说的有人为你报仇……” 艾瑞克拉长了音调,而凯瑞也惊恐地发现,那双紧紧扒着床沿地手开始不受控制,手指一根一根地抬起,动作极慢,像是双方博弈动作艰难,又像是猫捉老鼠的戏弄。 “我们怎么进来的,你难道忘了吗?我亲爱的战友,能为你报仇的人,可看不到我们发生了什么哦。” “啊啊啊啊啊啊!!!!狗屎!!你就是狗屎!!你一定会下地狱的!魔鬼在黑暗里盯着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啊啊啊啊!!!!” 之后,金发男持续发出咒骂和惨叫,原本的艾瑞克再也没有出过声,他也试图重新抓住床沿,但因为手指松开的同时又被拉进去一段距离,哪怕他重新抓住,也只剩下小小的一截手指还在努力,大拇指已经消失在床沿外。 [所以,这俩货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方式卡进副本的?啧,胆子真大,用这种方式卡进副本的人一般都会得到副本的‘特殊对待’,他们可真敢。] 小火啧啧有声地发表评论。 路关山关注的是另一个点:[那个艾瑞克,跑了。] [跟灵魂交换有点像,他把这个叫凯瑞的拉进自己的身体当替死鬼,然后自己跑到了对方的身体里。] 看来,这就是这个艾瑞克的天赋了,那既然是换了身体,回去之后他怎么能确定对方的亲朋好友不会发现端倪呢?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金发男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脆弱的手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他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被彻底拖进床底。 床底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蠕动声响过后,清脆的敲击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金发男半死不活的闷哼,他还活着,不过,路关山觉得他估计恨不得死了。 因为…… 【卧槽卧槽!那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妖魔鬼怪快离开!!】 【镜头突然怼那么近干啥?!这种时候我不需要第一视角谢谢!!】 【这玩意都快烂完了,为什么还能动啊?】 【啧,这鬼佬真倒霉,这是被活生生钉死在床板下面了。】 【不止,照这种钉法,人短时间内是不会死的,有他受的了。】 【这家伙真倒霉,本来好好的,被队友拉来替死。】 【所以,我们找不到他的个人直播间,是因为他们不是我们华夏这边的人?不是,这种能跨区进副本的手段都有了?以前没见过啊!】 【@特异局总局@特异局对外宣传部】 官方没有出来辟谣,甚至没有出来说话,不过一会儿就有眼熟的ID出来引导好奇的弹幕去官方论坛自己找答案。 床底下,金发男已经奄奄一息,破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手脚都已经被长钉钉死,那滩腐尸正在敲击第五根长钉,位置在男人的腹部。 很快,它伸手从自己脑门上抽出第六根长钉,抵在了金发男眉心。在金发男极度惊恐的目光中,被血肉糊满的锤子由下往上重重一砸,‘叮’!钉子没入眉心三分之一,再两锤过后,钉子彻底没入血肉之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形屁股。 至此,金发男的身体已经彻底被钉死,一直发出低沉而痛苦的闷哼声,断断续续的,昭示着他还活着的事实。 腐尸的工作完成,它开始往外爬,随着一点点暴露在床头灯下,狰狞恐怖的样子完整落入路关山眼中。 嗯,像一滩被浓硫酸浇灌后融化的胶体。还在不断往下滴落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红黄白混合物,和地面接触的时候有黑烟升腾并嘶嘶作响。 它爬过的地面却没有类似 的情况,嗯,有点意思。 路关山还在观察分析,那长得挺别致的小东西一个抬头,哦豁,层叠的融化胶体下,露出来的眼睛居然格外的清澈,出生娃娃般懵懂,跟路关山一个对视,那双掩藏在丑陋胶皮下的水汪汪大眼睛都瞪大了,俯低了身体做出防备状,一个不留神瞄到一身红衣的小火…… “呜……”小东西呜咽着缩了回去。 【等会儿,这玩意是被什么吓回去了?】 【我没看错的话,它刚才应该往床对面看了一眼,才这样的。】 【我早就想说了,这房间里绝对还有别人!我之前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到?】 【真的!我对声音比较敏感,之前那艾瑞克还是凯瑞?啊呀,反正就是金发男眼球爆开然后安静之后,直播间有十几秒的信号波动,那段时间我隐约听到有人对话的声音。】 【很短,但是绝对存在!】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刚才看的就是之前说话的那俩?这房间里还有俩活……嗯,能活动的存在?】 【应该是……】 [嘿嘿嘿,你瞧你瞧!我比你厉害,它怕我不怕你!]小火兴奋地跳起来。 路关山眼珠子一转,嘚瑟是吧? [你顶替的这个身份,在这里就是无敌的,有什么意思。] [嗯?你是不是后悔当时没跟我抢红衣小女孩的身份了?]小火一脸狐疑。 [不是啊,我就是觉得你这样不好玩,你这种只能站在边上看戏,多没意思。] [嗯?为什么我感觉你在忽悠我?再说了,看戏不好吗?] [你跟我出来,就是为了看戏?那下次我还是带别人吧。] [说得好像下次你还会带我一样。]小火知道,为了尽量照顾到每一个想要出来放风的伙伴,路关山每次带的都不会是同一个,但是祂也确实被勾起了好奇心。 [那你说,怎么玩才好玩?] [当然是,融入其中啊,你想想第三方视角哪有第一视角来的刺激?而且,这样的话,你还能体验一下属于人类的心跳加速刺激感,不止如此,老是看它们诚惶诚恐的有什么意思,你就不想在它们最兴奋地时候告诉它们:嘿!是我哦…] [好像,确实很有意思……] [你看,是不是……] [但是!]小火打断路关山的话:[我不信你,关关,我还不了解你,你个一肚子坏水的家伙,绝对没憋啥好心思!] 小火很得意:[想坑我,没门。] 路关山毫不在意:[哦,被你看出来了,真没意思。] 60. 怪谈镇09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短暂响了三次,停了十几秒,又再次以同样的频率和力道,再次响了三声。 ‘咚咚咚’ 两次之后,没有得到回应的敲门声停止,门把手被小心扭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屋内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路灯灯光,恰好投射到门框上,能隐约看到门把手往下压了压,又反弹了回去,这次,不过几秒后,门把手再次被扭动,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直接被拧开了。 ‘嘎吱’ 门被推开的粗噶摩擦声过后,整扇门都被推开,走廊里昏黄的光线投入,公主床上的一切都被外面进来的人收入眼底。 他们乖巧可爱的‘新女儿’双手安分地放在腹部,似乎在沉睡,她心爱的娃娃就放在枕头边,安静地陪伴着她。 今晚的不速之客,那位镇子上力量最强的大小姐,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大小姐带来的玩偶也不见了。 “她,真的走了?”女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确定。 随后,一道陌生的男声也充满疑惑地响起。 “亲爱的,她真的只是对同样带着娃娃的小姑娘好奇吗?” “应…应该是吧?” “呼……太好了,我还以为……”男人的声音因为松懈,稍微提高了些。 女人立马阻止:“收声!你想死别拉上我!那位真想抢……我们也只能受着……” 男人不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有脚步声往床边靠近,敏锐的感官让来人的接近不可忽视,冰冷的呼吸撩动脸上细微的汗毛,带来的战栗感让床上躺着的女孩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我亲爱的宝贝,你……真的睡着了吗?” 【卧槽!什么情况?这俩说着说着怎么突然就找上陈大佬了?】 【感觉像是……试探?】 【别怀疑,就是试探,要是能动手,它们早就直接开撕了,不过,之前来的‘客人’好像也不是善茬啊,连这对NPC都怕她。】 【还好,人家只是对陈大佬好奇,来看看,已经走了,不然……】 【那个只是好奇,这俩可不是啊,陈大佬危!】 虽然看不到弹幕,但是弹幕能看出来的,她怎么看不出?这声音很熟悉,凑过来看她到底睡没睡的女人就是领她进门的‘妈妈’,那那个被她称为‘亲爱的’的男人,应该就是这个家里的‘爸爸’了。 陈星然谨记进来的时候‘妈妈’跟她说过的话,‘记得换鞋,你爸爱干净’‘进门记得关门’‘乖,早点睡’。 抱着那具滚烫的躯体,陈星然是不安的,她不敢睡,但是小冉告诉她最好睡觉,作为乖孩子,九点之后是睡眠时间,她不该保持清醒。 所以,陈星然其实强迫自己睡着了的,这会儿怀里没了那个滚烫的身体,房间里却多了两个威胁,‘妈妈’没有直接动手说明那些规则是双向制约的,他们也需要遵守规则。 只要她不违反规则,他们就不能对她动手。 [现在是凌晨三点哦,是乖孩子睡觉的时间。记住,你,在熟睡,千万别动。] 陈星然的呼吸绵长轻缓,这东西目前在试探,在不动手强推的前提下,遵守规则就可以。 果然,‘妈妈’试了几次,发现床上的人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终于缓缓退开,脚步声一路往外,门被拉上发出一声轻响。 安静的房间恢复了黑暗,床上的人仿佛睡得更熟了,砸吧了两下嘴,咕哝了两句梦话,陷入更深沉的梦乡。 “呀……真的睡着了,好可惜。” “是啊,好可惜。” 寂静的房间,两道本该离开的声音充满遗憾地响起,不是在门外,而是,在房间里,就在门口的位置! 【……有时候对直播间镜头有种无力感,玩家看不见的时候,我们也看不见,就,很吓人……】 【这俩好阴啊,居然没走!】 【幸好陈大佬没睁眼,不然就没了!】 【卧槽,这俩突然出声把我方便面都吓翻了,我的被子啊!】 【前面的,你居然在床上吃东西,这可不是乖小孩,你要在副本里都等不到睡觉就无了。】 【快听,门又开了,这次是真的走了吧?】 【走不走的,你还敢睁眼看不成?】 陈星然没睁眼,屋子里再度恢复寂静,等了很久也没有动静,她也没睁眼。 [你不想知道,要是睁眼会看到什么吗?] [不想。] [亲爱的,你一点好奇心都没有,这可一点都不人类,到底你是娃娃还是我是娃娃?] [……别学它们说话,谢谢!] [行吧,那你要继续睡吗?] [……好像,有东西进来了。] [嗯?] 在陈星然敏锐的感知里,床尾有一团正在凝聚的负面能量,而她身上的被子被一股力道拉拽着往下挪。 四周的温度也在迅速降低,直到坠入冰窖般,陈星然感觉呼吸的空气都在刺痛鼻腔,人类,真的太脆弱了。 被子的脱离,加剧了体温的流失,如果再不做点什么,就算床尾的不速之客不做什么,她都能被冻成冰棍。 而且,在这样的温度下,正常的人类,应该早就应激苏醒了。 [按照人类的正常反应,你应该苏醒了。] [不,我睡着了,雷打不动那种,我没醒。] [……你开心就好。] 似乎是没达到想要的效果,床尾的东西停止了拉动被子,转而钻进了床底。 ‘咚咚咚’ 最开始,床板被敲响,轻柔的恰到好处的节奏,像有礼貌的绅士在敲门。 【我丢?什么声音?直播间!敢不敢给个视野?!】 【不会又是敲门声吧?】 【那俩又回来了?】 【不像,这声音不是门那边传过来的,很近……】 【很近?很近有多近?难不成床底吗?你不会是看背靠背那哥们看应激了吧?】 【应激个锤子,绝对在床底,我不会听错!】 弹幕激烈争论中,第二次敲击声响起,比第一次更清晰更大声,也更急迫。 ‘咚咚咚!’ 陈星然甚至能感觉到公主床厚实的床垫被底下的床板顶起的震颤。 她放松身体,不断催眠自己:我在沉睡我在沉睡我在沉睡…… 【……真的在床底……】 【不会是,隔壁的背靠背跑到这边来了吧?还带串戏的?】 【狗屁!那边都杀青了!我真的,又想看又怕陈大佬真的睁眼触犯规则。】 【果然,看不见的未知才是恐怖的源泉……古人诚不欺我……】 ‘咚咚咚!!!’ 第三次的动静几乎要把床板掀翻,是个活人都能震醒的程度!然而,陈星然的眼睛始终紧闭着,身体始终处于极度放松的状态,呼吸节奏丝毫不乱,哪怕用精密仪器来验,她也是在熟睡状态。 床底下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 “宝贝,你真的,睡着了吗?” 61. 怪谈镇10 [要共享视角吗亲?] [……你想干什么?] 下一秒,陈星然‘看到’了屋内的场景,以一个奇怪的视角,她是闭着眼的,而这个角度,也不属于躺着的她,更像是…… 【这视角怎么这么奇怪?我还能看到陈大佬的脸?】 【这怎么瞧着像是……枕头边上安装了个夜视摄像头?】 【额,这种颜色的画面,确实很像了,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位置好像是陈大佬的契约娃娃?】 【我去!契约娃娃还能当摄像头用?】 [我帮你下去看看床底下到底是什么哈。] [……你确定不是你想干坏事?] [这话说的,我是这种人吗?等着。] 视角几乎没有什么晃动就转移了位置,以一种异常快而稳的移动方式从床头转移到床沿,然后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往下一点点挪。 [你是要学乌龟爬吗?] [你懂什么,这叫心理战术,好多副本BOSS都爱用这招,要是加上恐怖音效,那就是一部现成的恐怖大片!] [你开心就好,反正能吓到的不是我。] 视角一点点从床沿往下,不过十厘米左右的床垫厚度,硬生生拖了十来秒才终于越过。 【我丢我丢!祂想干啥?这是要吓陈大佬还是吓我们啊?】 【……有一说一,加上背景音乐,就是现成的恐怖片了,我有点不敢看了,这特么不会下一秒怼上来一张鬼脸吧?】 【卧槽!那是什么?红色大灯泡?】 【神特么红色大灯泡!那是一双眼睛!呜呜呜,我手机都吓掉了……屏裂了,直播间你赔!】 【你是玩家吗?就这就吓到了?那进副本你岂不是要吓破胆?】 【呜呜呜呜,你管我,我就进了一次副本,还是稀里糊涂过的,大不了下一次死里面!】 【……你赢了。】 确实是一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几乎算得上脸贴脸了,陈星然皱了皱鼻子。 [不要这么贴心,还把感官都共享了,这味道跟死了好几天的腐尸泡在了搜水池里搅拌之后再混上臭鸡蛋一样,别逼我封闭嗅觉。] [你不是已经封闭了吗?说起来,这玩意好像没有形体,就只有一双眼睛,能干啥?] 那双眼睛所在,并非具体的人形,而是一团不断转换形态的黑雾,接近人形但不是人形,哪怕某一个最接近人形的瞬间,头顶都是多了一对尖角的。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黑雾组成的。 那双眼睛对看到一只娃娃表示了真诚的疑惑:“宝贝?是你吗?” 娃娃是死物,怎么会回答呢。所以,它没有得到回应。 那双眼睛一点点逼近,它没记错的话,这只娃娃是宝贝带回来的,那应该是一只普通的女孩喜欢的毛线娃娃。 毛线娃娃是不能动的,能动起来是因为主人在摆弄它,那么…… 黑雾呼啸着从床底冲出来,它以为它会看到一个醒着的陈星然,然而,当它俯冲到陈星然脸上,才发现,床上的人还在熟睡状态。 这让它生锈的意识有点转不过弯,一双唯一显形的眼睛瞅瞅娃娃又瞅瞅陈星然,瞅瞅陈星然又瞅瞅娃娃,眼底是肉眼可见的迷茫。 【额,怪物迷惑怪物不解怪物想不明白。】 【不对啊,这怪物是不是有点傻?副本世界里娃娃能自己动不是正常的吗?】 这话说的,只剩一双眼睛,脑子都没了,能聪明到哪去? 黑雾剧烈波动了一阵,忽而往床尾汇聚,凝结成一个完整的人形,黑雾从上往下剥落,惨白的皮肤也随之一寸寸出现。 那张脸很熟悉,这个‘家’的女主人,陈星然在副本里的‘妈妈’。 女人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床上躺着的陈星然,似乎想用目光把人瞪醒,可惜,遇到的是个不吃压力的,陈星然岿然不动。 女人静默了一会儿,伸出了手,冰凉的手从陈星然脚部的被子处探入,陈星然只感觉自己的脚踝宛如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一点点加深力道,箍的人生疼。 “宝贝,这么大的人,怎么被子都盖不好?” 女人开始了新一轮的言语试探。 “宝贝,你是不是醒了?睁开眼看看妈妈好不好?” “宝贝,这个点,你平时都起床上厕所了,你今天怎么了?” 【好家伙,一口一个宝贝,她还挺宠。】 【……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这家的父母不会是到晚上就变异吧?这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晚上睡不好,白天起来没精神,这副本里陈大佬连个队友都没有,可咋整?】 【我们在这说的再多,副本里的人也看不到,相信陈大佬吧,毕竟国家队的,总比我们强。】 [他们说你是国家队的,比他们强,他们好像很信任他们的官方。] [这样不好吗?他们越团结,于我们而言,才是合格的合作者。]陈星然懒洋洋地回答。 床尾的女人已经绷不住那张面瘫脸了,用尽方法也没能让陈星然露出一丝异样,她似乎真的放弃了,重新化作黑雾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 屋内恢复了寂静,温度也逐渐上升,从冰窖恢复到正常的室内温度。 一切都在昭示着,结束了,不干净的东西,离开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晚逐渐进入尾声,陈星然的呼吸愈发绵长,窗外的路灯不知何时熄灭,屋内屋外都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似乎是黎明前的黑暗。 窗帘缝隙里透出第一缕微光,天,开始亮了。 陈星然还是没动,阳光洒满整个窗户,透过窗帘,朦胧的光晕照亮了屋内,陈星然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娃娃已经安静地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一切都和昨晚没有差别。 ‘咚咚咚’ “宝贝,天亮了,你该起床了,乖孩子可不能赖床哦。” ‘妈妈’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然而,被呼唤的陈星然仿佛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天亮了?陈大佬怎么还不醒?要不是她胸口还有起伏,我都以为……】 【你以为个锤子,大佬不动自然有大佬的道理,昨晚上那一波又一波的,换你你能活下来?】 【虽然但是,副本规则也要遵守吧?看到现在,这个‘家’里最大的规则应该就是乖孩子,而乖孩子的标准都出自‘妈妈’的口中。】 【所以,现在‘妈妈’说乖孩子要早起,不能赖床,就必须哟遵守吗?】 【那陈大佬还不起,不会有事吧?】 【啧,也就你们这群傻子把官方的人看得比谁都厉害了,她陈星然就是个后勤辅助,你还真以为她有什么能耐?离了主战力,她什么都不是,我早就想说了,她一个女人还是个辅助单独进本,纯纯找死,这下好了,娃娃也要赔进去,还不如给有用的人呢!】 【啧啧啧,你这算盘打得隔着屏幕都要崩到我了,你不如干脆说娃娃给你最好了呗?】 【还拿性别说事,都什么年代了,副本都没能洗干净你脑子里的糟粕是吧?你这种人,真把你丢进副本,恐怕都活不过第一晚!】 【还娃娃给你呢?娃娃店都成了常驻安全点了,只要有缘都能遇到,进去后只要能得到娃娃的青睐就能成功契约,到目前为止,只要近一个月进过两次副本以上的,都有机会进店,你没有娃娃,难不成是你不想契约吗?】 【哈哈哈哈,这还不明显吗?要么卡着极限进本,要么颜值人品不过关没被看上呗!】 这人被弹幕群起而攻之,很快破防。 【不和你们扯,一群只会舔官方脚的蠢货,都副本末日了,还当官方是以前那个官方呢?鬼知道现在上面那批当家做主的是什么成分!】 【我看你成分才不对!官方还不出来管?这人绝对有问题!我举报!有没有奖励?】

【想得美,就算要奖励,也要直播间的人一起分!哈哈哈哈!】 【特异局对外宣传部(华夏):已经查明具体位置,执法队还有三秒到达战场(猫猫比心jpg)】 弹幕刷的飞快,都没人发现枕头边的娃娃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头也微微仰着,似乎在看什么。 [你看,人类果然热衷内斗,你选中的合作者也不是铁板一块。] [那又如何?他们内部的问题他们自己解决,这点能力都没有,也不配和我合作。别操心别人了,你真准备睡一晚?这么怂可不像你。] [哼!我知道你在激我。]陈星然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根本不像刚从沉睡中苏醒。 [你以为我会跟你杠吗?呵!我偏不,正好我也躺的无聊了,跟它们玩玩。] [记住,你现在是人类哦。] 陈星然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用超出正常人类范围的力量的。不过,如果它们自己不经玩,可不怪我。] 意识链接里话不停,表面上,陈星然睁开眼就立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啊……天亮了啊?乖孩子不能赖床,该起床了。” 说着,她就坐起来,掀开被子一副要下床的架势。 这动静让门外锲而不舍温柔呼唤的‘妈妈’安静下来,在陈星然做出反应之前,她一直都保持着同样的态度和语调,像一名很有耐心的温柔妈妈一样,劝说着自家不听话的孩子。 敲门声都没有重过一分,可以说是一名很合格的母亲了。 【抛开副本NPC的身份和半夜化身BOSS的恐怖行为不谈,这‘妈妈’的脾气是真的好,这要是我家母上,怕不是要砸门了。】 【抛不开,谢谢!】 [你说,她为什么不砸门?是不想吗?] 陈星然一边吐槽一边把双腿架在了床沿,往前一蹭,一双腿就放了下去,踩在了鞋子上,她再次神了个懒腰,一副睡眼朦胧还没清醒的样子把脚往拖鞋里蹭,然后因为角度问题没塞进去,正要低头的瞬间,脚踝被一阵冰凉的触感环绕。 她整个人僵住,紧接着整个身体开始发抖,然后下意识地缓缓低头去看。 视线一寸寸从自己的腿到床沿,终于,她看到了床底的东西。 那是一张高度腐烂的脸,时不时炸开的脓包、往外暴凸的死鱼眼,不断往外渗出脓血的嘴巴里是一口满是红白混合物发黄发黑的利齿。 抓在陈星然脚踝上的手和这张脸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抓握的关系,脓包炸开的红黄色脓液流到了陈星然的皮肤上,发出一阵嘶嘶声,黑烟升腾中一股难闻的腐臭弥漫开来。 被脓液接触的部分皮肤上很快就红肿,冒出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小脓包。而床底下的东西还在借着她脚踝使劲往外蹭,似乎想要爬出来。 “啊!!”陈星然被吓得一声尖叫,疯狂挣扎,怪物猝不及防下还真让她挣脱了一只脚,然后她就开始用恢复自由的那只脚疯狂踩踏另一只还抓着她的手。 一边踩一边尖叫,完美符合被吓到失去理智的反应。 【???陈大佬胆子有这么小吗?我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她不会是被控制心神了吧?】 【完了完了,坚持了一晚上,怎么还带起床杀的?】 陈星然几乎把怪物残破的手腕踩断,才成功挣脱了挟制,并且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床上,双手抱膝惊恐万分地盯着怪物的方向,生怕对方直接从床底窜出来。 而她的一双脚已经被踩爆的脓液尽数污染,触目惊心的小脓包覆盖了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污血在床上拖出两条醒目的痕迹。 【不对!一定有问题!陈星然再怎么废也不是这种能被轻易吓破胆的人,她的直播看过不少,虽然是辅助但是她本身心理素质很强,武力值不如她的队友但也是能吊打普通人的!这怎么……】 【怎么跟个柔弱少女一样???】 62. 怪谈镇11 [戏过了啊,你这样很毁她形象,你让直播间的人怎么看她?] [不是你说让我尽量装得像点?人类不都是这样吗?这叫遇到恐怖事件时候的正常反应。] 戴着粉色鸭舌帽的娃娃一双大眼睛从帽檐下无言地翻了个白眼给她。 陈星然面上惊恐,眼中含泪,手指头无措地攥紧裤腿,实则…… [行了,说好的随便我玩,你别逼逼。] 意识链接彻底安静,床底下的东西也成功爬了出来,一颗腐烂的脑袋趴在了床沿,张大嘴,喉咙深处咕噜作响,像血水堵住了气管的动静。 它还在往床上爬,陈星然看了一眼门,埋在臂弯里的嘴角微微上勾,抬头就喊:“妈妈救我!!屋子里有怪物!!呜呜呜!我害怕!” 怪物都被她这一嗓子喊愣了两秒,随即突然一改慢吞吞的姿态,张牙舞爪直冲陈星然面门! “宝贝是在喊妈妈吗?别怕,妈妈来了!” 门被轰然撞开,一团黑雾呼啸着席卷进来,两颗猩红的大光点在黑雾里若隐若现。 而门外的走廊里,仍旧是光线昏沉,走廊的暖光灯照进房间的瞬间,阳光如幻影破灭,黑暗重新笼罩。 “妈……妈妈?”这是陈星然说出口的话,惊恐、不可置信。 [这俩会不会打起来?]这是意识链接里的话,淡然中带着好奇,不像是面对两个恐怖的怪物,倒像是看两只无理取闹的宠物。 她一直往后退,哪怕背后就是床头,退无可退,完完全全就是惊恐到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懂得下意识挣扎的样子。 【完了,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这样的状态下,只有死路一条。】 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和反抗能力的羔羊,面对两个狂暴嗜血的怪物,除了死还有第二个结局吗? 哎嘿!还真有,因为那俩怪物,自己打起来了。 黑雾冲进来第一时间找的不是陈星然,而是扑过来的腐尸,在腐尸乌黑的爪子尖即将触碰到陈星然的前一秒,它整个被掀飞了出去,啪的一声糊在了墙上,与墙体接触的部分脓包被强烈的撞击弄破,流出的液体很有黏性,加上接触的面积很大,腐尸一时间被黏在墙上挣脱不得。 而黑雾卷飞腐尸之后,一个航母调头,目的也是缩在一边鹌鹑一样只会哭的陈星然。 “你!不讲规则!她现在,是我的!”腐尸在墙上无能狂怒,面目狰狞地想阻止黑雾的行动。 终于开口的腐尸,喉咙里不止是卡痰,简直就是堵了一大口脓液,气泡都要顺着喉咙冒出嘴巴了。 “我勒个超绝气泡音!”陈星然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双骤然发亮的眸子被很好地掩藏在双臂间,不过,跟随她视角的直播间镜头完美的把她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收了进去。 【嗯?嗯嗯??】 【有一说一哈,气泡音确实挺气泡的……】 【……她害怕,她装的?】 【不愧是我陈姐,嘶……】 【还是不对,陈星然什么时候这么戏精了?】 【……追过陈大佬几乎所有副本的铁杆迷妹出来说一句,我陈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就算骗BOSS骗NPC也没骗过直播镜头。】 [你被怀疑了,你要输了。] [嗯?为什么怀疑我?我装得不像吗?他们说陈星然不会这么胆小,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反转,这还不满意,还要怎样?] [要不你直接认输得了,拖太久了,观众都要看累了。] [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别想了,我是不会输的!] 能有这么多时间扯皮,还是因为腐尸的努力,它挣脱不下来,眼瞅着到嘴的猎物要飞,它居然一声嘶吼,随着一声清楚的撕裂声,它终于从墙上下来了,只不过墙上多了一块血肉模糊的皮! 它硬生生把自己的背皮整个撕扯下来了! 没等落地,双臂一个撑地弹起,炮弹一样冲出去撞到黑雾上,直接给已经凝聚成人形的黑雾撞散了。 双方实力相当,开始了你来我往的对掏。 “该死的!你个蠢货,我们实力差不多,打到死也没结果!”黑雾开始尖叫。 “明明是你先破坏规则!这是我的回合!”腐尸不为所动,一副我得不到你也别想的架势。 “你是不是脑子跟着一起烂掉了?!我要是真的违反了规则,早就被抹杀了!” 腐尸的攻击停滞了一瞬,被黑雾抓住机会来了一下狠的,差点再一次糊墙上去,腐尸疯了一样扑上来:“你偷袭!不讲武德!” “我们是鬼,讲什么武德!行了!蠢货,住手!再打下去是给猎物看笑话吗?我们对半分!” 这次动作快的黑雾先退开,腐尸往前冲了一段才反应过来停手,迟疑地往后退了两步,问:“怎么对半分?我要上半身你要下半身?” “滚!中间对半!你喜欢脑花我也喜欢!别总想吃啥补啥了,你那颗腐烂的脑子吃再多脑子也长不回来!” 腐尸浑浊的眼 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你要是继续啰嗦,我们继续打过。” 黑雾啧了一声,闭嘴了。 很好,两只怪物商量好了分赃,那就只剩下拿下这个要分的‘脏’。 它们的视线同时转向猎物的方向,同时一愣,刚才还吓得几乎要神志不清只会哭的猎物,这会儿居然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它们,见两只都转向自己,陈星然暴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嗯?不打了吗?” 这态度,简直就差直接说,你们怎么不打了,戏都没看够。 腐尸问黑雾:“她不怕我们。” “我有眼睛,看得出来。” “但是刚才的恐惧明明……” “蠢货,你从头到尾都被骗了!”黑雾嘲讽:“我就说,她连我都不怕,怎么会怕你。” 黑雾讽刺完腐尸,换了个温柔的语气:“宝贝,是你自己先违反规则的哦,你要是乖乖的,我们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哦。” 陈星然歪了歪头,笑了:“你们的游戏结束,那是不是轮到我了?” “嗯?”疑问双重奏。 “猜猜——”陈星然拖长了声音,旁边的衣柜在轻微的咯吱声中悄然打开,里面赫然蜷卧着一个人,一个穿着和陈星然一模一样的女人。 “——谁是陈星然?” 柜门完全打开,柜子里的人也终于露出真容,一张和陈星然一样的脸,那是另一个陈星然。 不光有第二个陈星然,在她旁边还有第二个粉色鸭舌帽的娃娃,两者都闭着眼睛,柜子里的陈星然侧卧着,双腿因为空间的原因卷缩在胸前,呼吸绵长舒缓,外面热闹得要翻天,她在柜子里睡得香甜。 腐尸和黑雾的动作神同步,看看床上这个,又看看柜子里那个,眼神里都透着迷茫和震惊。 说话很利索的黑雾都结巴了:“你,她?你们?” 床上的陈星然竖起一根指头,俏皮地点了点自己的脸,恶魔低语:“要不要再猜猜看,你们,真的没有违反规则吗?” 黑雾果然比脑子都烂掉的腐尸反应快一点,它二话不说直接往门口冲,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要冲出门去。 ‘哐当!’‘轰!’ 凭空关上的大门被黑雾撞了个正着,发出一声轰鸣,从声音判断,撞得很结实。 黑雾的逃窜让腐尸终于反应过来事情不对,也幸好反应慢了一步,停在了黑雾身后,没有撞上去。 “跑什么?不是要玩吗?那就留下来,好、好、玩!” 63. 怪谈镇12 【真的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到……我居然看到玩家硬拉着BOSS玩游戏,BOSS吓得不敢玩的场面了……】 屋内,黑雾和腐尸各自占据一个角落,尽量远离柜子和床上的两个陈星然,它们不止戒备陈星然,也在暗暗防备对方。 “你不是从来不怕这些小虫子吗?怎么不动手?”黑雾嘲讽。 腐尸不上当:“我不是害怕,只是懒得动而已。再说了,你不是一向自诩比我厉害,你怎么跑的比我还快?” 黑雾不甘示弱:“这里太狭窄,我施展不开,不得找个更开阔的地方?” “聊够了吗?” 床上的陈星然一句问话,让两只同时闭嘴看过来。 “你们也要遵守副本规则,我就很好奇,如果你们违反了规则会怎样?” 眼前的陈星然,脚上的脓包还在,并且比先前大了不少,有少许甚至已经破皮流脓,怎么看都是一个抵抗不了阴气侵蚀的普通人。 但是,她漫不经心的姿态又像是完全不把它们放在眼里的高阶存在,一时间,聪明如黑雾都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人是鬼了。 “可是,我们并没有违反规则,如果违反了,此时我们应该已经被规则制裁了才对!”黑雾声音很大,但是飘得很,底气不足。 它确实没有感应到规则之力,眼前的景象又实在让诡异到让它一个鬼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它见过同类有分身术,比如隔壁那个老太婆,但从来没见过人类有这本事的,人类的血肉之躯是怎么分出一半还能长好成一个完整的外壳的? 到底谁是鬼啊喂! “你们违没违反规则,取决于——” “陈星然到底有没有违反规则。”‘咚咚咚’ 敲门声和陈星然的话同时落音,紧接着,外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请问,是‘爸爸’‘妈妈’吗?” 门外,敲门的,也是陈星然。 腐尸和黑雾同时往角落里一缩,企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喊你呢!快应啊! ——狗屁!没喊你吗?你倒是应啊! “你们居然不理人家,你们的宝贝闺女要伤心的。”床上的陈星然幽幽开口。 仿佛应证她的话一样,敲门声变得急促响亮,门外人的声音也开始提高:“开门啊!为什么不开门?你们醒着对不对?既然醒了为什么不给我开门?你们不爱我了吗?” 【目瞪口呆,倒反天罡。】 【还能这么玩?】 【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或者我该问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一直看着直播都没发现不对劲啊!】 【能看出才有鬼!直播间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声音没有画面,鬼知道什么时候出的问题,我现在就想知道陈星然还活着吗?】 【废话!人死了,直播镜头早不在了!我刚去看了她的个人直播间也还好端端的。】 【正常来说,直播镜头跟随的是玩家视角,那么我们看到的就是陈星然本人看到的视角,从这个角度分析,床上那个才是真的。】 【别忘了,之前那个娃娃也能控制直播镜头,你真的确定,视角跟随的就是真的吗?】 【我的天,这咋过?怎么这么烧脑?我脑子都要烧起来了!】 【猜不透就看呗,反正总会出结果的。】 弹幕刷到飞起,可惜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你看,我没有暴露,他们都没猜出来真相。] [……你就不怕那俩破罐子破摔,直接跟你爆了?] [爆呗,那它们是冲你还是冲我?总不能柜子里那个吧?那都不用我动手,正好让它们尝尝它们的神的手段,呵!杂碎!] [我知道你最恨那些为了存活主动投靠副本的,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也许有自己的苦衷呢?]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关关。] 路关山沉默了一下,敲门声都停了一瞬:[像什么?] [像副本那个忽悠人的神棍。] [要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真的会怀疑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副本入侵了意识。] [也许呢?] [拉倒吧,你要被入侵了,娃娃店早崩了,我们也要跟着玩完。什么时候你好胜心比我还强了?为了赢,居然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这是意识交流,我没开口。] [嗯,对,你开口喊了这俩玩意爸妈……] [你是不是想回去跟小金告状?] [怎么会……哎!你看,它们动了!哟呵,居然冲我来了!那就让我跟你们好好玩玩。]告状?那必须告状! 门外,敲门声不知何时停止,床头闭眼的娃娃重新睁开眼,刚睁眼就看到一团直冲过来的黑雾,哦,冲的不是他,是旁边这位。 [它们好像没你想的那么蠢,你是看不到它们被副本抹杀了。] [不一定哦。] 路关山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句话,视角转换间,已经身处柜子内,而带着他过来的家伙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床上的场景,笑得很邪恶:“这,不就看到了吗?” 同时扑上来的腐尸和黑雾,突然发现即将被它们绞杀的 猎物突然就从睁着眼变成闭着眼,表情从兴奋变得平静恬然,好像就那么一瞬间,就睡着了。 不是好像!就是睡着了! 等它们发现不对,想收手已经迟了,三方直接撞上,黑雾在即将触碰到陈星然的瞬间顺着她的体表逸散开,腐尸仿佛遭受重击被弹飞出去,这次是真的糊在了墙上。 因为它整个身体在飞出去的过程中迅速崩坏成一滩拼都拼不起来的烂肉,砸到墙面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烂鸡蛋液一样给墙面来了个大刷新。 黑雾也没好到哪里去,围绕着那双红色大眼珠子的黑雾极快地逸散,在它的极度惊恐下,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不!我没有违反规则!她醒了!她喊我进来的!”黑雾尖叫着,试图把自己重新聚拢,可是最终,连那双红色的眼睛也暗淡了下去,如风中残烛,噗的一下,完全消失了。 腐尸好歹还留了一滩味道超绝颜色多样的液体,黑雾是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怎么回事?BOSS被反杀?】 【不对,没发现视角变了吗?这个视角好像是柜子里?】 【嗯?所以是刚才一瞬间,床上的陈星然和柜子里的陈星然移形换位了?】 【但是为什么BOSS攻击柜子里的陈星然就被反杀了?】 【没听到它喊什么吗?它破坏了规则,被副本抹杀的。】 【我浅浅猜测一下,这个小故事的规则应该是作为女儿的玩家不能违反父母定下的规则,一旦违反父母就有理由对女儿下手,而晚上的规则就是必须好好睡觉,它们攻击了熟睡中并未违反规则的那个陈星然,所以被规则抹杀了。】 【那按照这个逻辑来说,现在在床上睡着的那个才是真正的陈星然,之前的那个是假的,那为什么直播间镜头会跟随之前的陈星然,甚至她的娃娃?】 这个问题,没有一个人能给出答案,就在这个时候,直播镜头中,被床上的陈星然抱在怀里的粉色鸭舌帽娃娃缓缓睁开眼,而直播镜头也一点点转换,最终,一个柜子出现在直播间里。 柜子里,另一个睁着眼的陈星然冲着他们笑着挥手,柜子门缓缓关闭,在柜门彻底关闭之前,陈星然冲着直播镜头做了一个让所有弹幕沉默的动作,她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靠在了嘴唇前,无声地发出一个——嘘。 然后,床上的娃娃从陈星然怀里钻出来,贴心地给陈星然盖上了被子,自己回到了枕头边安静坐下,闭眼。 直播间恢复了之前那种黑暗的状态,这一次,连声音都没有了。 【她,是不是看得到我们?】 64. 怪谈镇13 “都看看吧。” 偌大的会议室里,大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陈星然的副本,在柜门关上之后,坐在上首的老者暂停了播放。 “这是上午的录播,你们也都看到了,副本里出现了新的变数,目前不好判定是好是坏。” “这好像是西南大区那边的人吧?” “对,之前是他们那边二分队队员,目前被调到了一分队。” “我没记错的话,西南那边的一分队是不是就是第一组接触那位店长的官方人员?”老者思索着问。 “您没记错,就是他们。” “局长,这怎么每次都是西南分区出问题?”老者左手边下手第一位的男人皱眉。 “嘿!你这话我就不喜欢听了,什么叫每次都是我们西南分区出问题?这叫出问题吗?”蒋成杉一拍桌子,怒目圆瞪:“这叫转机!王耀明,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任由副本这么进行下去,能依靠自己结束这一切吧?” “为什么不能?我们曾经经历过多少磨难,哪一次不是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的?不要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各自分局里当着一把手,面对下属威严自持的人,在这里,拍着桌子疯狂对喷,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互不相让。 “行了,你们两个争了大半辈子,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坐在上首的总局局长一发话,两人瞬间安静,坐好,仿佛刚才几乎要打起来的两个不是他们一样。 “我没时间在这看你们演双簧,西南分区那边交上来的报告我也看过了,总局派去的调查员也证实了报告里的事,我记得昨天就把资料分发下去了,王耀明,你没看吗?” 王耀明摸摸脑袋,笑得尴尬:“那个,看到是西南分区的,我就……” “哼!把自己的情绪代入工作可是大忌哦,王耀明。”蒋成杉在一边阴阳怪气嘲讽。 王耀明下意识想反驳,对上总局局长警告的眼神,瘪瘪嘴坐了回去。 “老蒋,这些情况,你比我清楚,你上来跟他们说说。” 蒋成杉站起来:“要说清楚情况,那还得是封沂,要不让他来?” “封沂?就是西南分区行动队大队长?我记得他是第一个率队接触店主的?” “对,没错,就是他。” “行,让他来吧。” 封沂开门进来的时候,得到了全场所有人的注目礼,他先是敬了个礼:“各位首长好!封沂前来报到!” “嗯,很有精气神,废话不多说,陈星然这次的副本你看了吧?有没有什么想法?”局长温声询问。 封沂毫不含糊:“报告,看了!我个人认为有两种可能,第一,副本里出现了新的友好阵营NPC。” “那,第二个可能呢?” “第二个可能,这是一位老熟人。” 一众人面面相觑,老熟人? 封沂没卖关子,直接说出答案:“我个人怀疑是店主。” 局长好奇:“为什么?” “因为之前唯一一次直接接触,那位店主就展现了他喜欢角色扮演的……兴趣爱好,他似乎很喜欢看戏,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或者说,更接近于观察。他在观察我们,观察我们是不是合格的合作者,观察我们值不值得他提供帮助。” 有人提出异议:“可是,此前从未有过直播镜头跟随这位店主视角的时候,我没记错的话,他最开始出现的那个山坳村副本,还有你直接接触他的那个山庄副本里,我们都没能找到属于他的直播间,直播镜头也从未跟随过他的视角。” 封沂点头:“对,这也是我没有直接肯定这就是他的原因之一,在此之前从未有过直播镜头能跟随NPC或者BOSS的情况,所以我并不能完全排除这是一个新出现的特殊NPC。” “但是!”他环顾四周,和众人视线一一对视:“我们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什么?” “他最开始出现的山坳村副本里,副本提示玩家六人,而他是包括在内的,也就是说,在副本的判定里,他不是NPC而是玩家!” “嘶!” ‘咯吱!’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因为情绪激动拖动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王耀明没忍住,追问:“你意思是,这店主是一名玩家?一名玩家在副本世界里开了一家能脱离副本规则的娃娃店,店里面还有无数超出我们认知的神奇娃娃?然后副本BOSS都要用他的脸并且双方认识已久?” 封沂知道他指的是山庄副本里那位顶着店主脸的BOSS祁先生。 没等他回答,王耀明先笑出声:“哈!要真有这么个玩家,我能给他供起来!” “不,我只是说他可能是玩家,没说他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玩家。” “什么意思?” 封沂:“各位的辖区应该都有出现成功进入娃娃店并且契约娃娃的玩家吧?” “对,可是这和店主是不是玩家有什么关系?” “想必大家也都把这些人吸收进了组织里,那么您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封沂对上一众大佬不满的眼神,停止了卖关子:“这些和玩家契约的娃娃,真正属于人类这个范畴的,可不多。” “甚至有很多根本没有人类形态,比如……”封沂视线落到了自己的左肩:“我的这位伙伴,就是兽态的。” 众人视线随之转移,可惜,在他们眼里,封沂的左肩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王耀明皱眉:“你还是没说清楚,这些和店主到底是不是玩家有一毛钱关系?” 蒋成杉瞪他:“能不能别一直插嘴?让人把话好好说完?” 王耀明不服:“我就不信,你听懂了?” 蒋成杉没听懂但不妨碍他怼人:“就因为没听懂,才要给他时间好好说明白啊!” “你们俩,不想听就出去外面吵!封沂,你继续。” 局长发话,两人互瞪一眼,安静下来。 封沂咳了两声,顺势掩了下嘴,挡住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没想到向来威严持重的分局长,居然还会在会议上和人吵架! 强行压下想笑的冲动才清了清嗓子继续:“我说这么多,就是想提出我的一个猜测,那就是副本并不只是降临在我们这一个世 界,它已经降临过很多世界了,而娃娃店里的娃娃,就是来自这些和现世风格迥异的世界!” 话音一落,现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纷杂的议论声里,局长眉头紧锁:“这是你个人的猜测,还是有切实的证据?” 封沂摆手:“没有,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我的小伙伴告诉我哪怕一点有关店主的秘密,还说我们必须自己探索真相,过早知道一切对我们没好处。” 王耀明像是才反应过来:“等会儿,所以你是把你的小伙伴带进了会议室?你确定祂不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那位店主?” 封沂再次看了一眼左肩,笑了:“领导,您觉得他们真的想,我们能阻止吗?” 局长沉默,作为特异局最高话语人,他当然知道最近的情况,那些契约了娃娃的玩家越来越多,虽然最初的设想是把所有契约者都拉入特异局,但是总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而随着娃娃店的频繁出现,这种情况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这股突破了副本进入现世的力量,迟早会洞悉现世的一切。 而他们无力阻止。 就连一直喜欢抬杠的王耀明也明白,就算他们阻止了官方人员契约娃娃,也阻止不了民间玩家,真这么做只能削弱官方人员的战力,造成的后果可以预见。 在一片安静中,局长把话题拉回到最初:“所以,你说了这么多,想要表达的结论是什么?” 封沂深吸口气:“我怀疑,店主是副本世界曾经吞噬过的某个世界里的,玩家。” “关关,你怎么做到让副本和新世界同时承认你的玩家身份的?”小洋楼里,小火翘着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 坐在对面的路关山顾左右而言他:“刚才的游戏好玩吗?要不要继续?” 小火不依不饶:“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在此之前,你从未以玩家的身份参与过任何一个世界的副本。” 路关山看着祂,知道以小火的性格,不问出个结果不会罢休。他反问:“可是小火,我本身也是被拉入这个破地方的倒霉玩家之一,不是吗?” 小火没被他忽悠瘸:“你以为我是小木那个二傻子吗?副本世界的玩家有一个最基础的要求——本世界基数最大的智慧生物群体。” “新世界的玩家种类很明显:人类,而你,我的朋友,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还是人类吧?” 小火毫不留情戳他心窝子:“我愚蠢的朋友,你早就不是人类了不是吗?” 路关山叹气,顺势往后一躺:“行行行,我不是人,我这个不是人的累了,我要睡了,你自编哈。” 眼一闭,嘴一合,没了动静,这架势不像睡着了,像过去了。 小火咬牙:“你等着!我管不了你,我回去告诉小金姐!我要告状!你又想背着我们作死!” 回应祂的是路关山的一个翻身和稍显刻意的呼噜声。 完蛋玩意,除了意识沉睡之外从不睡觉的家伙居然睡到打呼噜,骗傻子呢?! 小火骂骂咧咧,烦躁地闭眼,祂也不需要睡觉,但是祂不想打扰路关山的睡眠,哪怕是假的。 他,太需要休息了。 65. 怪谈镇14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小镇上,比苏醒来得更早的,是副本的提示。 【第二日开启,请努力生存,通关条件,通过红衣小女孩的考验,或者活着度过今晚的全镇大游行。】 “祂在苏醒。”路关山缓缓睁眼,窗外,一轮新生的太阳正在升起。 温暖的阳光撕碎了黑暗,驱散了冰冷,叫醒了沉睡的小镇。 “王奶奶,您家这花圈儿可没上一次鲜艳啊!” “唉,好歹还在,你瞅瞅隔壁,就剩个女娃娃,彩灯都嚯嚯没咯!” “妮儿,你这衣服都快赶上小楼里那位了。” “哎呀,这不是昨晚染了一下,新颜料,鲜!” 早起的居民互相打着招呼,声音围绕着小楼,前后左右远远近近都有。 “这不是每一次的必要流程吗?有什么好稀奇的。”小火掀开窗帘,大大方方往外看,有几个往楼上偷看的在窗帘拉开的瞬间挪开了视线。 “祂醒的晚点,我就能多玩会儿,太早对上,对三方都不好。”路关山凑过来,“怎么?对游行感兴趣?” “你说,你养的那只小猫咪没了父母,是不是很孤单?身为东道主,我们不应该去关心一下吗?” “想看热闹直说,走呗。”也不见路关山如何动作,直接一个跳跃落到了小火的肩膀上坐下。 小火走出小楼,本来讨论得热火朝天的镇民纷纷停下,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齐刷刷转过来,冷漠的视线集中到小火身上。 [猜猜看,它们想干什么。] [这还用猜?谁把我吃了,谁就是老大,搁我我也心动呢。] 路关山提议:[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弄死我?] [弄死你,然后接下一个烂摊子,当一个累不死就往死里干的冤种?] 小火一边吐槽,一边冲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镇民露出一个凉凉的笑,一瞬间仿佛打破了什么封印,那些面无表情的镇民也嘴角上扬,冲着小火露出热情的笑。 那笑很僵硬,不达眼底,嘴角咧的老大,眼睛还是毫无波动。 [像不像那种塑料假人?]路关山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觉得我可以借鉴一下。] [好的不学学坏的是吧?] 小楼离陈星然所在距离不远,小火来到那栋民房前的时候,恰好看到推开门走出来的陈星然。 “早上好,可爱的姑娘。” 陈星然刚打开门,听到这声再看到那身鲜红的小裙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吞了吞口水,强自镇定,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早上好……” 她都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只能简单跟一句早上好了。 “听说你今天一个人?好巧,我也是,要一起做个伴吗?” 小火说着加深了笑容:“就和昨晚一样,姐姐的怀抱很温暖哦。” [小冉,我怎么感觉被威胁了?] 温暖?她怀抱能有对方的体温温暖吗?她昨晚甚至以为自己抱着的是个暖宝宝! 小冉给予否认:[你太敏感了,我瞧着祂很友好。而且,你没看到吗?祂肩膀上有我的同类哦。] 同样拥有娃娃的玩家,是能看到彼此的娃娃的。 在小冉特意提醒之前陈星然都没往这个方向想,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玩家才能和娃娃契约,而眼前这位显然是副本里的boss。 [你不会想告诉我,对面这位,是玩家吧?] [我没说,你别冤枉我。] “姐姐?可以吗?”小火完美扮演了一个没有及时得到答案的小孩,大眼睛眨巴着,满是清澈愚蠢,还有对面前‘姐姐’的孺慕期待。 陈星然:…… [我怎么有种我不答应就罪大恶极的错觉?] [你都说了,是错觉。]小冉毫不客气:[拒绝祂。] 小火吸了吸鼻子,眼泪说来就来:“姐姐是要拒绝小火吗?” “嗯?你是叫小火吗?”陈星然蹲下来,温声问:“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 小火怯生生拽住陈星然的小手指,低着头眼睛从下往上小心翼翼地瞟,嘴巴嘟嘟的:“我也是一个人,姐姐也是一个人,那我们加一起就刚好是一家人啊,一个人,很寂寞的。” 陈星然反手握住那只比自己小一圈的手,果然,她昨晚不是做梦,这个叫小火的女孩,体温比正常人高很多! “可是,小火,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家只有我一个呢?” 她今早起来的时候家里确实只剩下她一个了,昨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应该睡死的她睡得跟个死猪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连这小女孩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家’里除了只剩她自己,也就她卧室墙面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大块污渍显得不太对劲了。 那块墙面,她肯定昨天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今早起床就看到一大块黑褐色的污渍,边缘浅中间深,深色的部分有点类似扭曲的人形,能清楚分辨出脑袋和四肢。 就是那种扭曲程度,是个正常人类都做不到,鉴于当时家里应该大概只有她一个人类,所以,她判定墙上那摊应该是‘爸妈’其中之一。 问题来了,这只有一个,还有一个去哪了? 为了寻找真相,陈星然把屋子上下翻了个遍,确认屋里只剩下她自己才开门出来,这也是她和小火能刚好在门口遇到的重要原因。 [小冉,我没记错的话,昨晚来的就是她吧?] [嗯,你想干什么?劝你冷静。]小冉缩在书包里就没冒头,抱歉了我亲爱的契约者,在死道友还是死贫道这件事上,祂选择死道友,就是被贪玩的小火当玩具玩一下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反正祂提醒了,契约者不听不关祂的事。 小冉的提醒还是有点用的,陈星然很信任祂,可是真相也很重要,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线索就能决定玩家能不能活着走出副本。 [嗯……如果我非要招惹她呢?] [你想表达什么?]小冉无力。 [会死吗?] 这一次,小冉沉默了很久,而在祂沉默的时候,小火回答了陈星然的问题:“因为,小火听到那边的王奶奶说,姐姐家就剩姐姐一个了啊。” 小冉等小火的话说完,才回答:[不会。] 陈星然选择先回应小火:“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一起,但是我们要一起做什么呢?” [那就没问题了。]陈星然很坦然的在意识链接里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小冉,我觉得她对我,没有恶意。] [你现在不需要使用天赋都能感应情绪了吗?]小冉并未察觉到陈星然使用天赋。 [唔,一点点吧。] 小火的视线在陈星然背着的粉色小书包上一掠而过,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当然是一起参加今晚的游行啊!” 陈星然注意到,在小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有意无意看着她们的镇民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又在小火回头的时候迅速扭头装作毫无异样,继续交谈。 显然,不止是她那对便宜‘爸妈’,小镇上的居民,都很忌惮眼前这位看上去天真烂漫的红衣小女孩。 小火一把把路关山从肩膀上拽下来,举起来给陈星然看:“你看,我也有娃娃哦,所以我们一起的话,连娃娃都不会孤单呢!是不是很棒!” 路关山一动不动装死,他就是个普通的毛线娃娃,他不会动。 陈星然仔细看了看被举到自己面前的娃娃,没有一点生命迹象,线条痕迹明显,制造手法粗糙,和她家的小冉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小冉,你确定这真的是你的同类吗?我看着怎么不像啊?] 小冉无语,陈星然的视野祂是可以共享的,自然也能看 到路关山的样子,祂能怎么说?说关关这坏家伙为了伪装特意给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祂什么都不能说,所以…… [唔,也有可能是我判断错误,这个副本有点问题,你暂时按照你自己的判断行事,我会保证你不会触发必死规则。] 陈星然早就察觉到小冉的不对了,刚开始的时候明明很兴奋,极度需要自由的小冉宁可躲在书包里,也不愿意露头。 [这副本里是有你忌惮的存在吗?]她只能这么猜测了。 [差不多吧。]一个关关,一个爱玩的小火,哪个祂都惹不起。 “姐姐?我的娃娃是不是很好看?”小火的声音把陈星然的思绪拉回来。 她笑笑:“嗯,很好看。” “难怪你看那么久,我也觉得他很好看!” 陈星然牵着小火,“游行是晚上,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去?” “当然是准备游行要用的东西啊……”小火说着突然停下,改口:“哦,你不需要准备了,那我们去看别人准备吧!” “走走走!”小火拉着陈星然就往旁边跑,兴致勃勃:“很好玩的!” [你不会以为这样能吓到她吧?] [不,我只是缺个玩伴。] 路关山无语:[我不是吗?] [你只是个娃娃。] 路关山:…… 他们没走多远,就被人喊住了。 “那个,你好,请问你是……官方的人吧?” 陈星然认出来,这就是昨晚跟踪自己的其中之一,被隔壁的隔壁的老太太拉进屋里的络腮胡男。 “嗯,我是。” 陈星然点头承认,李度差点哭了,激动万分地上前,伸手就要握住陈星然的手,陈星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 李度握了一个空,他尴尬笑笑,收回手在自己衣服上摩挲了几下:“那个,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了,但是我绝对不是坏人!” “我能证明!我也有娃娃!”李度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小影!小影?!” “说了多少次了。”一颗灰白色没有四肢只有一双卡姿兰大眼的椭圆形蛋从李度脑袋顶上飘出来:“你这样敲只会把你自己敲得更蠢,想喊我直接喊。” 李度摸摸脑袋,傻笑:“嘿嘿,这不是一时情急,忘了。” 小影都懒得提醒他,这件事祂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倒是…… “你……” 在陈星然和李度没有注意的角度,小火一个眼刀过去,小影一个激灵,视线立刻转移到陈星然身上,同时注意到她背后书包里的玄机,大眼珠子一转,话头立马变了。 “——你喊我出来做什么?” 李度没有丝毫察觉,他兴致冲冲:“你看,我也有娃娃,祂也是娃娃店里的,我真的是好人。” 陈星然低头:“要带他一起吗?” 李度这才注意到,陈星然旁边还有一个人,看到小火的瞬间,他往后退了一步,这么小的女孩,很明显不是玩家,那就只能是镇民。 昨晚已经见识过镇民的厉害,他下意识对所有镇民都有戒备心。 小火点头:“好呀好呀,人多了热闹。” 陈星然这才对李度点头:“那就一起吧。” 李度举手,弱弱表示:“那个,大佬,我还有俩队友……” “我保证,他们也是好人!” 【这李度,智商真的没问题吗?一脸胡子也不好看啊?为什么他都能有契约娃娃,娃娃喜欢傻子吗?】 【他保证?他拿什么保证?智商吗?】 【得了,这人虽然不聪明,但不是坏人,也许娃娃就喜欢这种没有坏心思的呢?】 路关山被小火一只手抱在怀里,恰好是一个仰躺的姿势,看弹幕很方便呢。 猜对了,但是没奖励。 66. 怪谈镇15 “他们人呢?”陈星然看了看,周围除了他们俩,都是镇民。 李度看了看身后的街道:“好像,是在另一条街吧?啊对了,我叫李度,很高兴认识你。” “嗯,我叫陈星然,既然你的队友还没来,那就等遇到再说吧。” “嗯嗯,好,那……我们现在去哪?” 此话一出,陈星然再度低头:“问她。” 啊?李度诧异,为什么要问一个镇民?没思考多久,他眼前一亮,贼兮兮凑到陈星然耳边,丝毫不在意对方下意识的躲避,低声道:“我知道了,大佬你是不是触发了隐藏剧情,必须保护这个NPC?没事!我帮你!” [这货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到?] [嗯,貌似是这样没错。]路关山冷眼瞧着那颗黑白色的蛋无奈闭眼,悄然沉入李度的脑壳消失不见,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陈星然没有李度这么蠢,她低头看了一眼牵着的小火,得到一个乖巧的笑容,很干净澄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不是,她是我们的队友。” “啊?哦……”李度不理解,但接受。 “所以,我们现在做什么?” 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李度自觉看向了小火。 小火左右看看,选择就近原则:“那就去王奶奶家看看吧!” 李度一看,好家伙,这不就是他待了一晚上刚走出来的地方吗? “那个,要不,换一家?”李度有点发憷。 “不要,就这家!”小火嘟嘴跺脚,活脱脱一副刁蛮任性不讲理的态度。 “好,那我们就去这家。”陈星然牵着因为她的话重新露出笑脸的小火,就往里面走。 李度吞了吞口水,他能清楚地看见门廊边,看上去和蔼可亲的王奶奶死死盯着他,像猛兽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我刚逃出来,又进去自投罗网?”他喃喃自语,眼瞅着陈星然已经迈步走进了大门,一咬牙,李度冲了上去。 “说了是队友,就要不抛弃不放弃!死就死了!” “儿子!你回来了!快,帮我完成今晚游行要用的花圈,它不够鲜艳,缺了红色染料,你一定能帮妈妈找回来的对吗?” 红色染料?李度心头一颤,什么染料,是血液才对吧! 昨晚这老太婆没能弄死他,所以今天才回缺少所谓的染料,这任务他能接吗?当然不能啊,接了他要上哪去弄血给这老太婆? “我不……” “当然可以啊,王奶奶,你要的染料在哪啊?我们帮你去拿。”小火兴冲冲截断了李度的话,兴奋地答应了王奶奶的要求。 李度秒变哭丧脸,求助地看向陈星然,得到一个轻微的点头。 心头稍定,李度觉得大佬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既然如此……死就死吧! “对!我会帮你找染料的,给我地址,我去拿!” 王奶奶笑了,指了指斜对面一栋房屋:“就在那边,很近的。” 说着,她拿出一个玻璃瓶,透明的瓶身红色的瓶盖,半米半径的圆形瓶身没有提手,只能抱在怀里。 李度手忙脚乱接住瓶子抱住,生怕不小心摔了要触犯规则。 “去吧,把瓶子装满就可以了。” 好家伙,半米半径的大瓶子,他抱着都吃力,要装满它,这要真用他的血,他得被抽干吧? “走啊走啊,拿染料去!”小火拉着陈星然就走在前面。 李度跟在后面,因为抱着瓶子不方便看路,下台阶的时候差点摔了,好在他身手不错,及时稳住了身形。 在他身后,王奶奶兴奋的笑容沉了下去。 斜对面的房子明明在同一条街,却和周围的房屋格格不入,很是简陋破旧。 木制台阶踩上去嘎吱作响,让人怀疑下一脚就要踩出一个洞来。好在,没有发生意外,他们成功进入了房屋。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凳子一个衣柜和一个床头柜,一目了然,没有人。 “这都天亮了,为什么台灯还亮着?” 窗户很大,屋里也很亮堂,李度有此疑问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小心翼翼放下抱着的瓶子就向着台灯伸手。 “劝你别动。”陈星然冷声提醒,但是没有动手阻止。她的危险雷达告诉她,这灯不能灭。 李度回头看着她笑:“放心,我也不是真的傻大胆,我就是想看看这玩意是不是真的台灯。” 说着他的手在灯下挥了挥,随着手每一次遮挡住光线,都有阴影出现。李度停住,五根手指头张开,下方出现一个完整的手掌影子。 他收回手:“光线正常,灯泡也有长时间点亮产生的温度,是台灯。” 说完,环视小小的屋子:“所以,屋主呢?” 这都没人在,找谁要染料? “嗯?屋主不是在吗?” 清脆的童音带着自然的疑惑。 “在哪?”陈星然蹲下,和小火平视。 小火指了指床底:“在那啊!” 床底?李度也缓缓蹲下,没有贸然往床底看,而是侧耳倾听了了一会,当所有人都保持安静地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 ‘滴’ ‘滴’ ‘滴’ 是……液体落到木地板上的声音,不像水,倒像是某种因为粘稠而滴得缓慢的液体,比如——血液。 “卧槽,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李度回头看向身后两个队友,期待得到一个否定答案。 可惜。 “如果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那不好意思,就是你想的那样了。”陈星然冲着他放在一旁的玻璃瓶示意:“现在的问题是,染料在床底,这么点缝隙,可不够你把这玩意塞进去接。” 确实,这床底可塞不进这么大一个瓶子。 李度瞅瞅床底,又瞅瞅瓶子,来回好几次之后。 “哎!这不是有盖子嘛。” 说着,他把瓶盖扭下来,直径十几厘米的瓶盖不过三厘米左右的高度,塞进床底绰绰有余。 李度拿着盖子转身就要往床底下伸手,手都要进床底了又缩了回来。 面对陈星然和小火疑惑的眼神,他嘿嘿笑:“那个,我先看看下面到底是个啥,总要找准位置不是 。” 【别看了,下面是凯瑞。】 【别!看!必须看!我就想知道这玩意是死的还是活的!】 【你在搞笑吗?一晚上了,流血都流死了吧?】 【不一定,正常来说,血液要么干了要么凝固了,不会出现滴血的声音,还是看看吧,我也好奇了。】 发现没人注意自己,路关山微微低头,把视线从仰视改为俯视,瞅着李度一边紧张地咽口水一边以一种蜗牛速度往下趴。然后,在他终于趴到足以看到床底的时候,顿住了。 等了足足十几秒都没等到李度有反应,也没人催他,然后,李度尴尬地抬头:“那个,太黑了,看不清。” 几人:…… 那你还看半天?! “就很奇怪啊,这又是台灯又是阳光的,怎么床底下还是这么黑?不科学。” 陈星然:“这副本世界就科学吗?” “……好像也是哈。” 这个世界都不科学,这一点点异常算什么。 “那咋办?” 陈星然目光落到台灯上:“试试这个。” “嗯?关掉它?” “不。”陈星然抬手指了指台灯的底座:“这里,有几个开关,好像能调节光线大小。” “是吗?”李度一骨碌爬起来,趴到台灯边上仔细研究,“好像是哎,大佬你眼神真好。” “这个好像是强光,那我,按了啊?”李度一边问一边瞅着陈星然,见陈星然没有反对,牙一咬心一横手指头一用力,按了下去! 台灯的光线陡然从昏黄变成亮白,几乎要把窗外的阳光都要压过去。 “这,就成了?”李度等了等,没有发生异常,才放心地挪开手指头,他刚才已经做好准备,要是有意外,哪怕拼着手指头不要也要把光线重新调回去。 任务是他的,跟人家大佬毫无关系,他不能拉别人下水。 “应该是,你再试试。” “嗯。”李度重重点头,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他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害怕。 一点点俯下身去,做足了心理准备,果然,光线变化之后,成功看到了床底的景象,也成功让他再次僵在原地。 “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这一次陈星然没有等他自己反应过来,而是主动询问。 “……看,看到了。”李度声音发颤:“是,是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在床底板上……” 停顿了几秒,李度突然一个弹跳,迅速往后爬着退开:“我去!他还活着!” “活着?” “对……”李度嘴唇都发抖了:“他,他好像想和我说什么……我没听清……” 不是没听清,是压根没敢认真听就吓得后退了。 床底的光线还是不太明亮的,但是足够他看清楚床底板上的人形,在他被这一幕惊到僵住的时候,那个他本以为早就死去的人突然睁开了眼,脑袋似乎是被什么固定住不能动,但是那双眼极力往他这边瞥,嘴巴也一张一合的好像在说什么。 总之…… “他,绝对还活着!” 67. 怪谈镇16 李度再次趴下去,这次凑近了,还能听到床底之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的嗬嗬声。 “他说不出话,像是血液堵住了喉咙,但是这种情况一般都会窒息啊,他怎么还活着?”李度说着,把手收回来,上面有很明显的血迹,新鲜的血迹。 路关山也不知道该说李度胆小还是胆大了,说他胆大吧,他面对异常的时候怂得很,说他胆小吧,确定下面是个人之后,他甚至敢伸手去摸一把。 “有体温,有呼吸,血液还是新鲜的,确实是个活人来着。” 李度百思不得其解。 “你确定要在这探讨他为什么还是个活人,任务不做了吗?”陈星然提醒。 如果这家伙是个拎不清的圣父,那就只能丢了。她不需要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队友。 “啊,对,任务。”李度这次毫无心理负担地把瓶盖推了进去,还特意趴下去调整好位置,怕接空了。 “行了,我找了个滴的快的地方接,按照这速度大概一分钟能接满一瓶盖,装满这个瓶子大概十几次就够了。” 李度说着,直接趴在了地面,反正待会儿还要接十几次,他也懒得来回折腾了。 他还和床底下的人聊上了:“哎呀,你别这么看我啊,又不是我把你弄进去的,再说了,你这样我就算把你放下来你也活不成,何必再受罪?” 瓶盖拿出来,满满一瓶盖血液刚离开床底范围,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整间屋子,李度屏着呼吸小心把血液倒入瓶子里,把空盖子继续塞了回去。 “瞪我也没用,我就是个臭做任务的,虽然很感谢你帮我完成任务,但这不是你道德绑架我的理由。” 第二份血液倒进去,重复动作愈发熟练。 “再说了,兄弟,你要不要看看你这满头褐色小卷发和蓝色眼珠子?分明都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啊,兄弟,要不你告诉我你怎么来的?是移民吗?” 第三份血液倒进去,瓶子底好歹填满了。 “说起来,副本里的玩家好像目前还没发现过外国人啊,都说副本有筛选机制,每个国家和地区都有隔离,你不会是少数民族吧?话说咱家的少数民族有蓝色眼珠的吗?” 第四份血液被拽出来,李度再次把盖子推回去。 “嘶,兄弟,你这造血功能有点逆天啊,接了这么多都不见少的?话说起来,你到底挂下面多久了?你这简直是先天献血圣体啊!” [你要不要问问小影,这家伙一直都这么话痨吗?]路关山感觉耳朵有被吵到。 [重点不应该是,这家伙居然是个装猪扮老虎的,我以为他会想要救人的,结果把人当奸细审上了。] [有点意思,等着,我去玩玩。] 小火感觉到手里抱着的娃娃瘫软了下去,只剩一个空壳,同时,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床底,好家伙,玩的比祂还花啊。 李度第六次准备把盖子拖出来,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了,顺着记忆里的方向把手伸了进去,他知道只要往前把整个手臂探到底就能摸到瓶盖,再往前一点点就能够到…… “嗯?” “怎么了?”在一边等待的陈星然侧头,这人刚还在喋喋不休,虽然烦了点,但是说出来的也不是完全没用,她也就没阻止。 “我瓶盖不见了。”李度疑惑,开始在床底摸索,他看过了,床底的人被禁锢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完全不怕他作怪。 “呃!”李度动作停止,顶着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一点点转过脑袋:“大…大…大佬……” 陈星然:“?” “他,他抓住了我的手!” 陈星然松开牵着小火的手,蹲下:“你不是说他不能动吗?” “是啊,他是不能动来着,但是现在也确实有一只手抓着我!” “只是抓住你?” 李度点头:“对,我抽不出来,他也没往里拉。” 感觉他都要哭出来了,陈星然想了想,提议:“要不,你问问他想干啥?” “我不敢……”真要哭了,李度眼泪花都冒出来了。 陈星然无语,刚不是还挺嚣张? “别动,我看看。”陈星然距离床边和李度有两步远,她没有继续靠近,而是就着这个距离缓缓往下探身。 刚俯身到一半,即将突破床沿看到床底的时候,李度突然大喊:“别动!” “恩?” “别动!”李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佬,你千万别动!” 陈星然顿住,然后就听李度轻声说:“大佬,你再往下一点点,就一点点!” 陈星然很配合地往下压了一点点。 “停!”李度惊恐:“大佬,你往下他就拉我!” 陈星然眨眨眼,往上抬起一点,李度眼睛亮了:“他没拉了。” 陈星然直接起身:“那你自求多福吧。” 李度傻眼:“啊?” 陈星然摊手:“没办法,他不让我帮你不是吗?” 她没感应错的话,床底下本来的滔天恶意此时却被另一种情绪替代了,不像是杀心消失,倒像是……换了个人。 陈星然的天赋判断告诉她,李度应该不会有危险,对方好像只是单纯的想……逗弄? [不错,你的危机感应越来越精准了。] 一直不明原因装死的小冉突然夸奖她,陈星然表示:[谢谢夸奖。] 没了援手,任务又必须做,李度只能自己来,看了那么多次的床底变得陌生,褪去的恐惧重新缠绕全身。 他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一点点强逼着自己往下俯身,在发现自己的动作并未引起床底人的反应悄然松口气。、 然后,他终于再次看清楚床底的时候,彻底愣住。 手腕上空空如也,没有想象中的鬼手,床底挂着的人也还是之前的样子,没有摸到的瓶盖也重新出现,指尖的触感真实,因为紧张,他的一小节手指头都没入了瓶盖内的液体里。温热的液体漫过边缘顺着瓶盖的纹路往下渗漏,也顺着李度的指缝蔓延到手腕底部,再滴落到地板上。 还是那双充满怨恨的蓝色眼睛,眼睛的主人也不能挣脱束缚来抓他的手腕。 所以,刚才,是他的幻觉还是… …对方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好玩吗?]小火单纯的好奇。 [挺好玩的,你要不要试试?] [我现在就是boss,想吓人不需要绕弯子。] [也对,期待你的表演。] [你闹这么一出,就为了试探这人是不是真的怂?] 路关山微调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不然呢?你不觉得他这个样子更顺眼吗?] [我说,你们俩!好歹是我的契约者!能不能适可而止啊喂!玩坏了你们赔吗?!] 突如其来的怒吼,让意识链接里的交流陷入短暂的停滞,路关山问:[这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说挺好玩的时候。] 解决不了质问的,那就解决质问的渠道,路关山果断切断了这一次的意识链接,把小影还没来得及发出的质问掐灭。 经过这一变故,李度安静下来,不再碎嘴子一样说这说那,每一次伸手进去都要死死盯着,生怕再出意外。 好在接下来的任务顺利完成,瓶子接满,李度还小心地把瓶盖擦干净,没敢洗,盖好。 “走吧,交任务。”陈星然重新牵上一直乖巧等待的小火。 “那……”李度踟蹰:“他呢?” 他的目光落点是床底。 “怎么?你想救人?” “不,我的意思是,待会儿遇到有类似任务的玩家,我们可以让大家都来这边!” 陈星然看着毫无异样的李度,沉默良久,看到李度都有点不知所措,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走吧。” “那……” “可以。” 【这小子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 【看不出来,别是装的吧?】 【太天然了,不太像装的。】 【没人在意床底下那位吗?昨晚就应该是个死人,现在还活着!】 【确实很奇怪,要么房主特意留下了他,还有用,要么这人的天赋不简单。】 【比如,自我修复?什么样的自我修复连脑门戳一根长钉进去都能活?】 【就算是自我修复,就算脑门被戳穿还能活,那他天赋使用都没有限制的吗?没有条件无限修复就太离谱了,反正我是没见过这样的天赋!】 确实离谱,同样是新世界的人类,不可能厚此薄彼,路关山想到刚才近距离下感应到那一丝隐藏很深的异样气息,如果不是新世界给的呢?或者,有什么东西把新世界给他的天赋进行了异变,造成了如今的结果,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到底是为了生存还是单纯追求力量,路关山忍不住对这人所在的势力产生了些许好奇,感觉是个和封沂所在的华夏完全不一样的势力呢。 不过,现在,估计这人宁可没有得到这种超出天赋上限的能力。 一行人走出房门,最后面的李度还贴心的把门给关好。 没走出两步,李度的肩膀被人从背后一把按住。 “老李,你让我们好找啊。” 68. 怪谈镇17 “嘿嘿嘿,就是这样,所以,我们现在就是一个队伍的人了!” 李度说完,仰头灌了半瓶水,络腮胡都打湿了一半,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看向众人。 陈星然牵着小火站在左边,强哥和夹克衫男站在右边,中间分出一条明显的楚河汉界,明显双方都呈防备状态,也就李度看不出来了。 “老李,你这轻易相信别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都吃过多少次亏了?还没学乖?你哪次找的临时队友……” “林子!” 强哥低声喝止,夹克衫立马闭嘴,脸上不情不愿的别过头,摆明了不服气但是碍于强哥的面子不得不忍的态度。 李度急了:“林子你别乱说!刚才大佬还救了我!” 刚才李度把昨晚分开之后到刚才冲锋为止的经历都大致说了一遍,期间特意强调了陈星然不顾危险陪他任务,还把床底抓他的东西消失的功劳安在了陈星然身上。 当时陈星然就想反驳,毕竟她也没做什么,被李度急声打断,原来搁这等着呢。 李度早就知道自家固排是个什么性子,也知道自己之前确实错信过两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队友也是为了他好。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有小影佐证! 自从契约小影之后,每一次他被良心牵着想做错事的时候,都会被小影敲打,然后教他怎么看清真正的人心,这一次,小影并未拒绝他的临时组队申请!这说明什么?说明眼前的大佬确实是个好人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强哥沉吟片刻,走到陈星然面前,伸手:“你好,我叫李强,这个叫李林,我们都是李家村的人,林子的性子有点急,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陈星然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上他的手:“你好,陈星然。副本里,保持这种怀疑是很有必要的,不用道歉。” 那种上来就要组队看上去傻白甜的才更让人不放心,陈星然眼风扫过一旁看到他们握手喜上眉梢的李度,这人看来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傻白甜,不是芝麻馅的汤圆。 “哎呀,这样多好,正好,我这边的任务做完了,你们那边有任务吗?对了,大佬,我都忘了问你了,你的任务呢?” 陈星然摇摇头:“我没有任务。” 她那边发任务的俩都失踪了,哪来的任务? “那你们呢?”李度转头问自家好兄弟。 “我那个‘妹妹’要一顶假发。”李强说:“要让她满意的那种。” “她好像得了什么病,不止头发快掉光了,头皮也溃烂得不成样子,让我找一顶足以让她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的假发,而且我怀疑不仅仅是头发。” “怎么说?” 李强突然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发,轻声细语:“我好想回到没有生病的时候啊,那个时候我的头皮很健康,头发很浓密,哥哥,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说这段话的时候,李强翘着兰花指动作阴柔,捏着嗓子,说话的语气不像撒娇倒像是威胁。完了,他恢复了正常:“她就是这么说的。” 李度斜了他一眼:“能不能改改你这臭毛病,动不动就直接模仿,很吓人的。” 说完冲着陈星然解释:“他这人就这样,说到这种事儿就喜欢直接场景再现,说是怕遗漏什么关键信息。其实,我看就是奇葩的个人爱好。” 陈星然没有流露丝毫异样:“嗯,理解。从你那个‘妹妹’的话来看,她需要的应该是一顶带着头皮的‘假发’。” 她转头问旁边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的李林:“你呢?” 李林没想到陈星然会主动问他,冷哼一声:“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 “闭嘴!”李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用劲不小,愣生生把他未尽之言打了回去,“不会好好说话你就别说话了!” 李林嘶了一声,揉着后脑勺嘟囔了两句,到底没继续犟,眼睛看着地面,不情不愿:“我那边有个‘哥哥’,说让我找画布,他需要为游行作画。” “要求呢?”已经咂摸出味儿来的李度追问。 李林:“人皮。” “啊?”这么干脆得到一个人皮答案,李度懵懵地:“你咋知道是人皮?” “他直接和我说的,并且威胁我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李林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现成的材料。” “先交了李度的任务,你俩的任务我们再想办法。” 小火突然举手,吸引了所有目光之后才一脸疑惑地问:“那边不是有个现成的材料吗?你们要的东西他身上都有不是吗?为什么还要想别的办法?” “什么现成的材料?”李强看向小火:“还有,我早就想问了,这位是?” 小火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好呀叔叔,我叫小火,就住在镇中心那栋小楼里哦。” 明显不是玩家的年龄,住在镇中心,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善茬。 “你……”李强冲着李度刚说了一个字,就被李度一把捂住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保证,相信我!是友军!” 李林在一旁嗤笑:“在你眼里,谁不是友军?” 李度认真脸:“boss不是。” 李林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小火,没有说什么。 李度赶紧岔开话题:“就是我之前说的,那栋房子里有个……人,被钉死在床底,我这一瓶子染料就是……嗯,你们懂得。” 李强迟疑:“确定救不出来吗?这是要逮着一个人薅?” 就在路关山都以为这人是个烂好人的时候,他话锋一转:“也好,这样就不用祸害第二个人了,那走吧,先交了你的任务,抱着这么大个瓶子也不方便。” [这三个人挺有意思的。] 小火被陈星然拉着跟在三人身后慢吞吞走着,听到这么一句,有点诧异:[确实,挺有意思的。] [换我玩玩?] [你不怕我玩坏了他们?]小火真心发问,这副躯壳给了路关山,那祂就自由了。 [小金带回去的那团线还不够做一个娃娃的。] [你比我还狠啊……] 陈星然狐疑地低头看了一眼,得到小姑娘一个甜甜的笑容 ,没有异样。可是,刚才她感应到的一瞬间的波动是什么?总觉得…… 陈星然手指微动,摩挲了一下掌心握着的冰凉小手,总觉得牵着的小姑娘从刚才起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细微到她总觉得是错觉。 队长说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疑点,在副本里,秉持着怀疑一切的态度才是为自己的生命负责。特别是她这样的天赋,感觉更是不能忽视。 陈星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掌心的那只小手。 李度的任务交的很顺利,陈奶奶倒是想找茬,但是看到那一瓶子新鲜血液,把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不新鲜硬生生咽了回去,狠狠瞪了李度一眼,摆手让他离开了。 路关山被陈星然牵着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陈奶奶用一个小刷子蘸了血,一点点往花圈上抹,白色的精致花朵像海绵一样把刷子上的血液吸了进去,血色从花朵根部蔓延到一整朵花,直到这朵花完全地变成血红色。 陈奶奶再次把刷子放进瓶子蘸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抹红色的小身影消失在门口。 阴翳的目光收回,老态龙钟的老太太动作缓慢却稳定,嘴里喃喃:“这魔头什么时候喜欢上角色扮演了?” “你们说的材料,在哪?”李强问。 李度抬手一指:“那边。”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那栋平平无奇的民房,而街道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第二次进入了这栋房子。 “山本君,我觉得他们绝对是找到了任务关键线索。” “嘘,小声点,我们从后面绕过去看看。” “看样子,官方的人果然有点本事,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小心点,我的天赋能隐匿行踪,我去瞧瞧,你们原地别动。” “哎呀呀,好像被发现了呢,凯瑞,祝你好运我的……队友。等华夏的人离开,我想我会去帮你收尸的,愿你的主庇佑你,阿门……”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陈星然提醒:“我们被盯上了,不止一拨人,你们最好快一点。” 李强环视一周,空荡荡的房间里简单明了,一眼就能看清楚,没有人。 李林直接发问:“人……嗯,材料呢?在哪?” 李度指了指床底:“喏,那呢。” “哈?”李林往下歪了歪头:“床底下?” “所以,你们有准备取材料的工具吗?”陈星然刚问出口,手心一空,一回头,她看到一只牵着的那个红衣小女孩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她一直没动屋子里的东西,怕触碰什么禁忌,刚想喊小女孩起来,又想起对方的身份,到底是没出声。 李林手指微动,一柄银色小刀凭空出现:“这个,应该可以。” “好了,工具有了,新的问题来了,床底下的空隙太小了,要取心和皮,好像没有足够的操作空间啊。” [你说,我要不要帮他们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路关山挑眉:[你又想做什么?] [嘿嘿!] 69. 怪谈镇18 李家三兄弟还在商量到底是把床倒过来还是抬起来,一直盯着床底动静的陈星然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床底下那位估计是觉得有被你们冒犯到,它好像决定自己爬出来了。” “嘎?” 三个脑袋同时转向陈星然,懵逼脸看她。 陈星然指了指脚下:“喏。” 三人又整齐划一转向床底方向,一根惨白染血的手指头抠住了床板,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咯吱咯吱’ 床板被挤压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他……他怎么动了?!”李度最后两个字直接破音,高大的身体异常灵活地窜到了李强身后,所幸李强身形比他还高大,刚好能完美挡住他。 但是吧,一个络腮胡大汉做出这般情态,实在太违和了,连李林都别开了眼,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路关山一言难尽地看着床底下蛄蛹的那坨不明物体。 [玩这么大吗?] [你别管,这叫游戏精神!] 没错,此时此刻床底下往外蛄蛹的不是被钉死的那个倒霉蛋,而是小火本火。 行,那就看看祂的游戏精神能玩出什么花来。 看得出来小火玩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切合了鬼怪该有的姿态。 [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小十,你给祂换了身体,祂也改不掉原本的毛病,好些胆小的家伙都不敢和祂待在一起。] 小十?路关山从找回来的记忆里扒拉一下,没找到对应的名字。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小火继续道:“别想了,小十是上个世界残骸里的幸存者,这部分记忆你估计还没找回来呢。” 这样啊,那没事了,路关山果断放弃了回忆。 李度三人已经进入警戒状态,李度还试图把陈星然拉到身后保护起来,被陈星然躲过了。 路关山看着站在自己身前一副保护姿态的陈星然,有点玩味,他很好奇此时此刻挡在一名准boss面前的陈星然,到底在想什么。 床底下的东西已经爬出来半截了,确实和李度之前说的一样,褐色小卷毛,蓝色眼珠子,高鼻梁深眼眶,和华夏常见人种明显不一样。 每一次往外挪动,地面都会多出一片殷红的血迹,挣扎的动作越大,血液流出的越多,或许是因为痛苦,他整张脸都扭曲变形,明明张大了嘴巴好像在嘶吼,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在他额头正中一根粗如小拇指的长钉钉死在血肉里,长长的钉子从后脑勺冒出来一寸多长,已经被血液染红,随着他往外爬出,露出来的手脚和肚腹都有长钉透出,不难猜出之前到底是什么把他固定在床底的。 他的嘴巴不停地张合着,似乎在重复一句话,手往人群这边探着,眼睛死死盯着挡在最前面的李强。 “他好像在说一句话。”陈星然盯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道:“好像是……贝贝什么服?” 【哈哈哈哈,神特么贝贝什么福,人家那是在说背靠背,真舒服。】 【这人嘴巴也没被封啊,为什么不能说话?】 【难不成舌头没了?】 【不是,他舌头还在,虽然血有点多,但是仔细看还是能在张嘴的时候看到舌头的。】 真正的凯瑞到底为什么不能发出声音,路关山不知道,反正眼前这个是装的。 “现在怎么办?”虽然挡在了前面,李强也不是不怕的,要不是后面是他要保护的兄弟,陈星然一个辅助也没跑,他早跑出房间了。 陈星然有点脑壳疼,之前进副本都是和队友一起,分析问题什么的基本轮不到她,现在倒好,每一个人都要问她怎么办。 “你们不是刚还发愁床底下不好操作吗?这都出来了,那就直接取材料啊!”来都来了,空手出去有点亏。 这一次,李林居然是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赞同的:“就是,来都来了,他自己都主动爬出来了,正好方便我们!” 说着,银色小刀在他指尖翻了个花,他越过挡在前面的李强,直接走过去,倒没有莽撞地直接上去动手,而是在旁边试探了一下,发现地上爬着的那位并不会注意到两边的动静,满眼都只有正前方的李强,才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 “我先试试取皮。” 小刀一点点逼近对方毫不设防的背部,然而,在刀尖和对方衣物接触的瞬间,李林停住了,他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不能理解的问题。 “怎么了?” 李林没有理会李度的问题,手腕一沉,刀尖直直没入只剩刀柄,这个时候地上那位还在往前一点点爬,李林的手很稳,所以刀停的也很稳。 然而,本该遭受阻力的刀和本该被拉出一道口子的背,都没有反应,甚至连最外面的衣服都没有破,那把小刀刺入的仿佛是一团空气。 李林干脆扭动手腕,刀身毫无阻碍地转了一圈,一丝利器切割血肉的声音和触感都没有。他收回手,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看了看,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猛然往下一挥!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只手完好无损地从地上爬着的人身体里划过,一丝丝黑色雾气一样的东西缠着他的手飘散出来,又很快收缩回去。 这一次,李林没有被无视,那颗脑袋转向了他,蓝色的瞳孔缩成一点,整个眼球变成了灰黑色。 “背靠背……真舒服……” “背靠背,真舒服。” “背靠背!真舒服!”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众人都吓了一跳,躲在最后的李度反手打开了房门:“要不,我们先离开再说!” 然后他一回头,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卧槽!门外也有!” 李强一把拉住他:“蠢货!看清楚,是人!” 门外确实是个活人,陌生的面孔,应该是昨晚一起来到副本的玩家之一,被李度的反应吓得往后退开老远,满脸戒备。 “安静!他不见了!” 李林一声大吼,让所有人动作都停住,李度和李强回头一看,刚才还在地面阴暗爬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连血迹都没了,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陈星然一直挡在路关山前面没动,自始至终都淡定的很,因为她始终没有感应到杀意和恶意,硬要说的话,恶意或许是有的,但不是需要害怕的那种,而是……类似恶作剧? 在那个人喊出背靠背真舒服,并且越喊越大声,表情越来越狰狞,几乎要扑到李林身上的时候,陈星然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她甚至怀疑过自己的天赋是不是被什么未知存在影响了,产生了偏差。 或许这次之后该去王疯子那看看了,她不会真的是下副本太多,心理出问题了吧? “不,不见了?”李度傻眼了,这鬼怎么雷声大雨点小的?这样显得他很呆啊! 李林眼珠一转,一个俯身趴了下去,直接往床底一看。 “床底,他在床底。” “卧槽,瞬移?” 陈星然表示:“比起瞬移,我更相信刚才我们应该触发了什么,集体进入了幻境,也就是所谓的鬼打墙,嗯,或许不太准确,这种更像是共感?有没有可能是他想告诉我们什么,但是又不能开口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 “呃。”李度弱弱举手:“那他不应该求救吗?为什么要说什么背靠背真舒服?” “没时间研究了,副本里的时间流速很快,我们必须尽快完成任务!”李林提醒。 门外,光线确实暗了不少,在这里,白日似乎格外短些。 陈星然在心里换算了下时间:“我从醒来到现在,最多三小时不到。” 她摸了摸肚子:“一晚上没吃东西到现在,我没有很饿的感觉,这个副本的时间过得很快,大概四小时一个白天,五小时一个夜晚。” “游行是晚上开始,也就是说,我们顶多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李强总结。 “真磨叽!再分析下去,直接天黑了!”李林打量了一下那张床,喊李强:“强哥,过来,我们一起把这床立起来!” “随意搬动家具,真的没事吗?”李度很担忧。 “那你下去帮我们把皮和心脏弄出来?”李林斜眼看他。 李度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这体格,下不去!” 李强没有废话,走过去,和李林一人站一头,李度咬咬牙也站到了李林身边。 “林子你不是身体强化类的,我帮你!” 说着, 他手臂上浮起一层石化皮肤,胳膊都粗了一圈,三人合力之下,挂着一个人的床成功被翻了九十度靠在了墙面上。 “嘶!这哥们,这都没死?”李度搓着手臂躲远了些。 床底下的人确如他们所料,身体被几根粗铁钉牢牢钉死在床底板上,之前是面朝下,现在被横着架了起来。床板被搬动,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偏又挣脱不得只能承受。 那双眼已经趋近绝望麻木,哪怕李林拿着刀开始在他腹部切割也没能得到他一个眼神。只有咬的咯吱作响的牙齿和紧绷的肌肉狰狞的表情让人知道他不是没有感觉。 “要不,先给他个痛快吧?”李度都不忍心了,看不到也就算了,这直面现场的冲击力还是有点过于残忍了。 这话,让床底钉着的凯瑞眼底泛起一丝亮光,他充满祈求的冲着李度长大了嘴巴。 “你确定他死了之后,取下来的东西还能用?”李林切下最后一刀,手脚轻快地把一张两个巴掌大小的完整人皮装入一个木盒子里。 “我,不确定,那算了,我不看就是。” 凯瑞眼底的亮光彻底熄灭,目光低垂的瞬间,他看到了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艾瑞克!该死的艾瑞克! “啊啊!!呜……!” “嗯?” 突然剧烈的挣扎让离得最近的李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盒子,发现对方并不是冲着自己等人,而是冲着门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一个穿着蓝色卫衣的人影闪入一栋房子的拐角消失不见了。 人是消失了,刚才一副认命状态的材料包却是没有重新安静,一直冲着那个方向奋力挣扎无声嘶吼,哪怕伤口再次被他自己撕裂,血流如注,也没能阻止他的动作。 “让我猜猜看。”赤着脚的红衣小女孩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过来,蹲在凯瑞面前:“刚才那个人,是害你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吗?” 一句话,成功让陷入癫狂的凯瑞安静,凯瑞瞪大了眼,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以一个能做到的最大幅度点头。 “呀!我猜对了呢!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啊?”小姑娘脸上满是求表扬的傲娇,陈星然毫不吝啬给予肯定。 [啧,你还记得你是男的吗?]小火嫌弃。 [神本无相。] [你是人,这是你自己说的。] [哦,我偶尔也可以不是。] “仇人啊?”李强走上前,接过李林手里的小刀:“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这样明显是活不了了的,你帮我们完成任务,我们帮你报仇,怎么样?” 凯瑞闭了闭眼,狠狠点头,动作之大,额头的铁钉都没入血肉几分,血液汩汩而下,要不是侧着,非糊满脸不可。 李强深吸口气:“那就说定了,你忍着点,我要动手了。” 路关山往后退开两步,免得待会儿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李强动作很快也很熟练,位置也找得精准,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把一颗完整的心脏剥离出来,装入一个四方形的透明盒子里,还能看到心脏在里面规律地跳动。 “呼,完成,交任务去吧。”李强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把小刀还给李林。 李度指着凯瑞,声音发颤:“他……他还活着!” 凯瑞确实还活着,胸腔一个空荡荡的大洞,腹部一片血肉模糊,但他还有呼吸眼神清明,很明显还有意识。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把床恢复原样吧。”陈星然提醒。 李家三兄弟又齐心协力把床翻了回去,连着那一片血迹也被床铺掩盖了个彻底,李林和李强两人甚至先把手用东西包好免得弄脏了床铺,整个屋子除了暂时散不尽的血腥味,已经恢复如初。 “走吧。”李强离开之前,冲着床底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们一定说到做到,必定为你报仇!” 路关山怀里,娃娃轻轻动了动。 [你说,为什么他只答应了报仇,却绝口不提把人从床底放下来,试图救人呢?] 路关山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小火和他都知道答案。 【啧,报仇可以,救人那是绝对不能提的,真救下来了,上哪找现成的材料去?】 70. 怪谈镇19 “该死的,这该死的副本,该死的华国人!”一名长相平凡丢进人群基本找不到的普通中年男人,在两栋房子的夹角阴影里,一拳锤到了墙上。 [对,他们都该死,我能帮你弄死他们……] “哼!凯瑞……我还真没想到你这天赋居然这么强,这样都能不死。可是你又能把我怎样?你连那个床底都爬不出来了!” [他找了别人来对付你……] “别怪我!这都是为了任务!为了我们伟大的帝国!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放心,等我回去,你的妻子儿女我都会帮你照顾好的……哦,美丽而娇弱的萨瑞亚女士,我的爱人……” “不对,这不对,该死的凯瑞!明明身体已经转换完成,居然还在影响我的判断!从我的思想里滚出去!我是艾瑞克我是艾瑞克!” [这有什么,只要你和我合作,我能让你完美吞噬他的一切,得到他的一切,包括你喜欢的萨瑞亚……] 艾瑞克疯狂攻击着眼前的墙壁,直到自己双手血肉模糊浑身无力,顺着墙壁瘫坐在地,大口踹息着。 “呼呼……”艾瑞克双眼无神仰望夹缝中漏出来的天空,嘴角的弧度诡异而兴奋:“嘿嘿,别想影响我,就算你是天赋者又怎样?我才是最强的那个!你□□能无限修复,灵魂呢?意识呢?我终将吞噬你的一切!” [和我合作,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区区意识影响,只需要你答应和我合作…] “闭嘴闭嘴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凯瑞,是你吧凯瑞?别想骗我!我不会上当的,我不会,我才是最终胜利者,我才是……勇者……” [我怎么会是凯瑞呢?他被禁锢在床底,出不来,相信我,我不是他……] “呼……呼……”艾瑞克喘着粗气,双眼赤红,神情癫狂:“你到底是谁!出来!给我出来!” [你想要什么?权力?财富?女人?还是……站在世界的巅峰俯视一切?] 艾瑞克咬牙,没有回应。 [这一切,我都可以给你,只要和我合作,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不合作,你要一个人面对他们的追杀,真的不考虑吗?] “……我,和你合作。” “合作愉快!”终于交完任务,安全从所谓的‘家’里出来,李强狠狠松口气,“你的任务呢?做完了吗?” “我没有任务。” “啊?” “我‘爸妈’都不见了,所以没有人给我发任务。” “所以,‘家人’消失,没有发布任务的NPC,就不用做任务?我总觉得里面有坑,副本不可能对玩家这么友好。”李强分析道。 陈星然点头:“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并且很大可能危险来源于晚上的游行。” “想必你们多多少少都知道点我的情况,我是辅助,天赋是感知,刚才一路下来,你们交任务之后,NPC对你们的恶意都有明显减少的情况。” “我个人判断,任务完成的情况决定晚上游行的时候‘家人’对你们的态度,完成任务应该是能增加他们保护你们的几率的,所以晚上遇到生死危机可以试着向他们求救,当然,也不能完全信任,这个度你们自己把握。” “那你呢?”李度担忧地问:“你晚上游行岂不是很危险?” 陈星然粲然一笑,蹲下来:“我有她啊,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路关山怎么也没想到,这口锅最后会落到他的头上,他只是个无辜的小镇boss而已, “对呀,我会保护你哒。”路关山回以天真烂灿的笑, “你和我都没有家人,那我们就是新的家人好不好?”陈星然以一种诱哄的语气说着。 “姐姐确定要和我做家人吗?”这小丫头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和他做家人?哪怕只是以副本里的这个身份,她真的知道红衣小女孩在这个小镇代表着什么吗? “对,可以吗?” [她都猜出大半的规则了,居然都没想到家人是把双刃剑吗?]小火懒洋洋提醒:[想她活着离开,你最好别答应。] [关关!她脑子抽了!别理她!]陈星然背着的粉色小书包动了动,小冉终于没忍住闯入了路关山的意识链接。 [哟,现在知道急了?刚干嘛去了?]小火好不给面子嘲讽。 小冉急了:[我劝了!我只差跳起来骂人了,也不知道这次她到底中了什么邪,非要固执己见!] [你没有暴露我们吧?] [没有没有!我哪敢,小火姐,你放心,她不知道你们的身份。] [算你懂事。] 路关山没有理会小火和小冉之间的官司,陈星然一直在等待他的回答,而他选择:“抱歉姐姐,这不符合小镇的规定。” 陈星然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接着又释然一笑:“那好吧,我也不能让你违背规定,那晚上游行你还能保护我的对吗?” “嗯。”就算没有他也还有小冉呢,陈星然的安全是没问题的。 “他们,也进了那间房。” “嗯?” 李林突然的出声让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先前他们取材料的那间房,正好看到房门悄然关上最后一道缝隙。 路关山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要黑了。” 他的话音刚落,街边的路灯同时亮起,宣告小镇正式进入了夜晚。 “天黑,会怎样?” 路关山:“游行要开始了啊。” 下一秒,缤纷的小彩灯爬满了街边的树和屋檐,整个小镇瞬间绚烂起来。房门一扇扇打开,小镇的居民穿着整齐笑容灿烂互相打着招呼从屋子里走出来。 “嘿!哥哥!你在等我一起吗?”小姑娘清脆的嗓音带着欢快,在众人身后传来。 一回头,刚才才见过的李强的‘妹妹’俏生生地站在那,十几岁的小姑娘,长相清秀甜美,笑容天真烂漫,眼神清澈。和之前交任务的时候大家看到的阴翳胆小的女孩仿佛不是同一个,唯一比较违和的就是那一头褐色小卷发。 “哥哥?” “啊,对,我在等你。” “那就一起走吧,哥哥!”女孩得到肯定的回答,欢快地跑过来,冰凉的手挽住了李强的胳膊。在她眼里只有李强一个人,周围其他人仿佛不存在。 甚至,李林皱着眉故意从她面前走过去还晃了晃手,手从她和李强之间晃过去,女孩的睫毛都没颤一下,等手拿开,她眼里的李强还在。 “小林?你怎么在这?我刚还在找你,走吧,游行要开始了。”男人手里拿着一副画框,笑着走过来,一巴掌揽过李林的肩膀,一边把人带着往前走,一边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刚才找人的事情。 李林只来得及回头做了个不要担心的手势,就被拖着汇入了街道上逐渐增加的人流中。 “所有人都会出来参加游行。” “嗯?” 一系列突发事件让陈星然和李度一时间跟不上路关山的思路。 路关山指了指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他,也要参加游行哦。” 陈星然和李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惊悚,没错,镇上的人都要参加游行,那么,被固定在床底的那位,自然也是要出来参加游行的,那这个时间才进去的人…… “啊!!!不是我!不是我!不关我事!你别找我啊啊啊啊!!!” 惨叫惊呼响彻夜空,周围经过的镇民毫无异样,继续说说笑笑往镇中心走。 “要去看看吗?”李度刚说完,手就被路过的王奶奶一把攥住。 “哎哟,我的好儿子哎,你怎么在这啊?我都找你半天了,来来来,游行要开始了,快去集合!” “啊?哎?!不是!等会儿!” 李度没能成功说完一句话,就被人流裹挟着往前离开了陈星然的视线。 所以…… 陈星然看了看完美避开自己的人流,准确地说,应该是周围的镇民自发避开了红衣小女孩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真空区。 “好吧,只剩下我们了,你要去看看吗?” 路关山指着惨叫发源地,奇怪地问:“他都出来了,去看什么?” 陈星然猛然回头,那扇紧闭的房门大开着,一道人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走了出来,那人一边走一边不断在自己头顶扒拉着什么,像在……戴帽子? 陈星然站起来,眯着眼努力想看清楚。 这一次,她确实看清楚了,那不是帽子,而是头发,带着头皮的黑色短发因为失去了血肉的牵制,一直在不属于它的头顶往下滑落,而那人一直试图把它固定在因为血肉模糊而更加滑溜无法停留的头顶。 陈星然目光往下一滑,果不其然在那人肚腹位置看到了一片刺目的红,他的右手在固定头发,左手则捂着自己的肚子,把不断下滑的那块皮肤固定住。 手、额头、肚子上的长钉不知为何消失不见,在他身后,房门无声关闭,并没有第二个人走出来,看来,先前进入那间房的人没能活着出来。 “他,真的爬出来了?” “对啊,他也是镇民,镇民就要参加游行呀。”路关山拉住了陈星然的手晃了晃:“姐姐,我们也过去吧!不然,游行要迟了呢。” 陈星然收回目光,欣然答应:“好啊。” 这一次,是路关山拉着她往前走,周围还是自觉避开他们的人流,陈星然嘴 角的笑容在路关山看不到的角度里变成平滑。 刚才,她听到的,是游行要迟了,而不是他们要迟到了。 这,到底是口误还是…… 从他们的位置到镇中心,不远,比陈星然之前的‘家’还要近,越接近人越多,人群熙熙攘攘站在一栋小楼前。 陈星然发现前面早已战力不动背对着这边的人,在小女孩接近的时候背后长了眼一般自动往两边让开,等她们走过之后又无声地回到原本的位置。人和人之间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差不多一臂的距离,前后左右都是这样。 安静,诡异的安静,在场那么多人,刚才还说说笑笑,到了这里一个个就那么站着,连让路的动作都安静无声。 陈星然被路关山牵着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看到了几名神色紧张和旁边眼神兴奋表情却无比平静的镇民形成鲜明对比的玩家。 其中就有被强行带走的李家三兄弟,三人疯狂冲着陈星然使眼色,特别是李度,眼里写满的全是求救两个字。 他们,不敢动还是,不能动? 在路关山打开小楼大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踏上楼梯走上二楼,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以一种王者的姿态俯视周围的时候,陈星然终于确定,她的怀疑没有问题。 所以,她说的怕游行迟了,是因为她没有到场,游行根本不能正式开始。 “我宣布,游行正式开始!尽情狂欢吧!”路关山振臂一呼,如水入滚油,全场沸腾。 “喔喔!!游行游行!” “游行游行!” “游行游行!” 地面上,所有镇民神色癫狂,仰望站在阳台的路关山,眼神里满是病态的虔诚和狂热,每一个人都在高呼每一个人都在振臂,上百人的声音汇聚,形成一股声浪。 被裹挟其中的玩家们只能跟着周围的镇民一起,做同样的动作喊同样的话语,但没有几个走心的,都在划水。 路关山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离陈星然近了一点:“你看,那家伙真狼狈。” 他说的是那个头皮和肚皮都被切割的倒霉蛋,在必须抬起一只手振臂高呼的时候,他有些左支右绌,顾了头皮顾不得肚皮,稳住了肚皮头皮又开始往下滑。 “可怜的家伙,根本没时间缝合自己的战利品。” 底下的人群不管上面的人在干什么,一个个排队上前,似乎在做什么。 陈星然往前走了两步,靠着栏杆往下看,正巧看到王奶奶拉着李度一起把手中染成猩红色的花圈板板正正地摆放在墙根地下,边上是各色同样顺着墙根摆放整齐的物品。 东西真的摆的很整齐,以至于陈星然一眼扫过去轻易就找出来另外一件同样眼熟的物品——李林那位‘哥哥’制作的以人皮为画布的画框。 当然,也不是所有镇民都拿了东西,也有站在原地没有动的,无一例外,没拿东西来的都是有玩家陪同的镇民,当他们看到李林和李强跟着‘家人’上前献上了东西,多少都流露了些许异样。 其中一人的态度引起了陈星然的注意,普普通通一张脸,没有镇民的狂热兴奋,也没有玩家的紧张惊恐,他甚至都没和众人一样仰望站在上方的红衣小女孩,而是…… 顺着此人的视线,陈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还在试图固定自己头皮和肚皮的那位。 [不不不,你的目标不是他,看到上面那个红衣小女孩了吗?你只需要帮我完成原本的游行,你就可以得到一切!] 艾瑞克仿若未闻,无视了脑子里响起的声音,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他居然出来了!那他是不是认出他了?是不是就要扑上来了?他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只要先把对方弄死,一切都结束了! [他认不出你的……我给你的伪装只有上面那位能看穿,只要你帮我完成真正的游行,我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要怎么做?” 脑子里锲而不舍的声音,终于让艾瑞克发红的双眼转向阳台之上,在那里,那名华夏女玩家正蹲下身小声和那名被脑子里的声音无比重视的红衣小女孩说着什么,两人都没有往下面看一眼的意思,也正好方便他光明正大地盯着阳台看。 [你只需要在最后的祭祀环节,坚持进行最圣洁的祭祀……] “最圣洁的祭祀?” [对,最圣洁的……祭祀……]这声音空灵悠长,带着无尽的感叹和期待。 艾瑞克的嘴角一点点上拉,而脸上其他部位的肌肉确实纹丝不动:“好的,如你所愿。” 阳台上,路关山伸手捧住陈星然的脸,制止了她想要转头的动作。 “姐姐,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游行哦。” 71. 怪谈镇20 真正的游行开始了,这是陈星然听到的,所有人都开始沿着小镇的主道排成一长列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火把开始一边走一边齐声颂念祷告,这是陈星然看到的。 夜色下,灯光里,闪耀的火把形成一条长龙,在小镇里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小楼的位置,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因为从始至终,她和小女孩一直站在阳台上,没有下去过。 小女孩没有参与镇民的游行,她也被小女孩拉着没有动。 说好的全部人都要参与的,连被钉死在床底的家伙都能挣脱钉子的束缚参与游行,为什么小女孩不用?而她因为对方的关系,也不用。 每个人的嘴巴都在低声颂念,直到所有人都回到小楼前,离得近了,声音汇聚起来,陈星然才算真正听清楚他们说的都是什么。 “贞女赴死,血酬真神。” “以此圣洁,易岁丰宁。” “风调稼熟,境无凶殃。” “一牲献祭,阖境安康。” 四句话,他们一直在重复这四句话,虔诚而执着。 越听陈星然心底的怪异越明显,她不由侧头看向身边一直望着镇民浅笑的女孩,眼神还是那般澄澈,夜风撩动红裙猎猎作响,一双白玉般的小脚没有穿鞋,走了这么久一点脏污都无,倒像是……从未真正落到地面过。 底下,镇民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从垂头低颂变成仰头高声,这时候陈星然也看到了李林焦急的冲着她挤眉弄眼,口型和那段颂词对不上,他似乎是在说…… 画?女孩? 对,李林的‘哥哥’拿来的是一幅画,一副以人皮为画纸的画作,女孩?是指画上面画的是女孩?李林的眼睛一直往左边示意,左边……他的左边是她的右边,而她右边站着的…… 红衣女孩。 陈星然张嘴无声说了个画字,然后以眼神询问是不是身边的小女孩,李林疯狂眨眼,表情也从焦急变成了惊喜。 看来,猜对了,那幅画确实画的就是她身边的红衣小女孩。 可是,这和游行有什么关系? 灵光一闪,陈星然开始在人群里寻找李度,有火把的加持加上所有人都仰着头,很好找,可惜,李度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在对上陈星然的眼神后,李度甚至还笑着冲她眨了眨眼,不对,不应该。李林那边有信息,李度这边绝对也有信息才对。 陈星然只能稍作提示:花圈。 说了好几次,李度才从她的口型理解了意思,眉头微皱思考了几秒给出了两个字。 什么女?还是吕?等等,贞女? 在华夏的传统里,花圈一般是祭祀先人用的,不过那种是白色花圈,王奶奶的花圈用人血染红,本身就很不正常,又摆放在小楼墙根下…… 陈星然虎躯一震,所有的线索连在一起,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你要跑吗?” “嗯?”话题跳得太快,陈星然有点没跟上。 路关山再次提醒:“你要跑吗?” “为什么,要跑?” “因为待会儿再走,就来不及了哦。”路关山指了指下面愈发疯狂的镇民。 就两句话的功夫,那些镇民已经停止了颂念,他们脸上的表情仿佛复制黏贴,统一的嘴角咧到耳根,眼神如狂信徒,死死盯着路关山。 慈爱温和都消失了,只剩下嗜血猛兽见到猎物的兴奋。 一个个火把高高举起,对准了阳台上的路关山,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此起彼伏,不知道他们看了多久。 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陈星然垂眼:“那你呢?” “我?你要带我走吗?” 陈星然刚想回答是,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场景,把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众目睽睽之下,她带不走眼前的女孩。 “抱歉。”陈星然站起来,一步退开,掌心冰凉小手滑落,对方没有挽留,她头也不回打开了另一侧的窗户,一跃而下,消失在夜色中。 “还挺聪明,知道避开前院这些伥鬼。”路关山趴在栏杆上,冲着人群里一脸焦急试图提醒他逃跑的李度晃了晃爪子。 路关山在阳台露面的瞬间,下方安静的镇民开始齐声高喊:“请贞女赴死!” “请贞女赴死!” “请贞女赴死!” “以我血肉,酬祭真神,以我魂灵,侍奉真神!” 清脆的女声压过了疯狂的呼喊,镇民安静下来,阳台上,有白色裙摆飞扬,赤着脚的姑娘蹁跹起舞,如蝶振翅。随着她的舞动夜空愈发深沉黑暗,小楼内,空间扭曲中一道道黑色裂缝出现,姑娘每踏出一步都会被裂缝切割出一个伤口,白裙子一点点被殷红渲染。 她似乎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不过跳了三步,身上多了三道口子,动作已然放慢了数倍,一次抬手却像拖起了一块铁,一次跨步像推开了一座山,她的动作变得很慢很慢…… “伟大的……真……神……”汗水顺着姑娘惨白的脸颊滑落,她的双眼充满血丝,脸颊肌肉颤抖着,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路关山叹息:“何必呢?你瞧,就你这头发都不过关,真神不会要你这个祭品的。” 跳舞的姑娘不理会他,自顾自继续着,这个时候的她不像蝴蝶了,倒像是被巨石压住的乌龟,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艰难。 直到她想跨出第五步,终于,压力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极限,噗通一声,整个人被压趴在地面,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她这才把目光转向靠着栏杆闲适瞧着她的路关山:“凭什么?呼…呼…凭什么只有你可以!我不行!明明最开始选中的是我!” 路关山走过去,拍了拍她满头小卷毛:“可是,你生病了,还是这种不洁之症,你失去了圣洁,自然也就当不成贞女。” 地上被压趴的这位正是李强的‘妹妹’,此前,李强说她头皮溃烂头发掉光,后来用李强割回来的头皮直接覆盖了旧的伤疤,可惜,这卷毛实在不适合她。 “都是你!都是你!一定是你想抢我贞女的位置!故意害我!我本来好好的,是喝了你给我的那碗糖水之后才这样的!一定是你!你才是不洁的那个!你才是不能做贞女的那个!” 路关山起身居高临下看她:“可是,你的真神都嫌弃你,不要你呢,再说了,我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洁了?” 地上的姑娘崩溃大喊:“你的心,是黑的!你陷害姐妹!你的灵魂也是不洁的!真神才不会要你!我才应该是贞女!” 72. 怪谈镇21 “可是,你的神并不这么认为哦。”路关山笑眯眯地指了指她身边的裂缝:“你瞧,连神赐都吝啬给你,这还不能说明你的神是什么态度吗?” 被不知名力量压趴在地的女孩估计是气疯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路关山话里那句‘你的神’代表着什么,自顾自咬牙切齿地反驳:“不,这只是真神被你蒙蔽了!真神一定会看到真相!我才是最合适的贞女!” “或者,你问问他们?”路关山贴着栏杆站立,一只手向外示意,旋即,他像是想到什么,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忘了你现在看不到了。”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给你个机会如何?” 女孩双眼赤红,瞪着他不说话。 “你瞧瞧,这么看我做什么?我也是好心,看你可怜,想给你个机会,你要是不想要,那就算了。” “你…说!”两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让你自己去问问他们,看看大家的意见是什么,怎么样?”路关山压低了声音,极尽诱惑之能。 “如果,他们都愿意承认你是贞女,那你就是真正的贞女,如果他们也不承认,那……”路关山无奈耸肩。 “呵,你不过是看我动不得,故意这样说……” 话没说完,她半个身子已经撑了起来,惊疑之下,试探着用力,竟真的爬了起来,站好,动了动手脚,没有半点滞涩。 “喏,去吧,好好问问。”路关山让开了位置,让她能更好地看到下面的人群。 白裙女孩走到栏杆边,站在路关山边上,比路关山这副躯壳还高上一个头,她低头看向下方人群,而人群的目光却没有一个落到她身上,全数追着旁边路关山去了。 白裙女咬牙,冲着人群高声:“贞女在此!你们还不速速跪拜!” 没人理会她,所有目光集中在一旁的路关山身上,旁边的白裙女仿若无物。 “你们都聋了吗?!当初明明是我苏灵韵被真神选中!是她!”苏灵韵愤而指向路关山:“她给我下毒才让我染上了怪病!明明她才是恶毒的邪恶的!凭什么你们转而选她做贞女?!凭什么?!” 她喊得声嘶力竭,可惜,没有人看一眼,她就像一团看不到听不到的空气,被无视了个彻底。 也让她更加竭斯底里。 “一定是你!你一定控制了他们!你是邪神的走狗!你一定是邪神的走狗!你带着毁灭的意志而来,你这个邪恶的女巫!” 苏灵韵指着路关山鼻尖,吼得口水都要喷到他脸上,路关山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结果出来了,你走吧。” “我不!该离开的是你!” 上面在争执,下方人群右后方角落里,经过游行之后他的手终于不用再一直按着头顶和肚皮,抢来的皮肤安稳地贴合在身体上,除了稍嫌明显的扭曲血痕,看不出别的异样了。 解放了双手,他迟钝的思绪终于放到了其他地方,比如,眼前跟了一路的人群,也终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虽然有被遮掩过,周围的味道也太庞杂,但是,那是随着仇恨刻进了骨子里的味道。 “嗷!”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一道人影骤然暴起,冲着人群的左边就扑了上去。 左边,一众仰头静默的镇民中间,一个人迅速低头钻入人群,三转五转躲到了最后面,中间还推了好几个人挡在自己身前,阻拦那扑过来的人攻势。 [哟,才看到吗?我以为他会在人群中第一眼瞧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呢。]安静了很久的小火忍不住调侃。 [你正常点,有这么形容仇人的吗?]还心心念念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爱人。 [形容词不重要,重要的是,游行都进行到尾声了,他才看到仇人,这眼神也是没谁了。] 路关山知道,凯瑞不是眼神有问题,而是以他目前的状态,不论是肉身还是灵魂意识都在重组阶段,不仅迟钝且属于单线程,也就是思维缓慢同一时间只能处理一件事。 之前他被一直往下掉的头皮和肚皮困扰,完全没有脑容量处理其他问题,这才让艾瑞克安稳了这么段时间。 [他确实现在眼神不太好。] [太弱了,想当初我刚被你塞进娃娃身体里,不过几息就掌控了身体。] 要不是意识链接里看不到表情,路关山很想给祂翻个白眼,[你一个世界最强者和新世界普通玩家对比?欺负人还是侮辱你自己?] 小火啧了一声,转而提起另一个。 [不过,另外那个就很有意思了,他知不知道在和什么玩意做交易?] [你觉得祂敢以真面目示人?至少在彻底蛊惑之前是不会的。] [呵,以前好歹是等到末日纪元才亲自下场,这次居然这么迫不及待,看样子,新世界不简单啊。] 路关山察觉到祂话语里的深意,警告:[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 小火沉默了好久才啧了一声回答,[放心,真那么做我和祂有什么区别?] 路关山没有继续,虽然小火这么说了,但是他还是决定回去之后和小金告个状,这家伙再不管管,迟早要出问题。 楼下,一追一逃两个人已经把人群冲乱,一个不管不顾只要挡路的就是一爪子,一个闷头往人堆里扎逮着人就往身后扒拉,这些人还跟木桩一样不动不躲不反抗,一扒拉一个准。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镇民终于把目光从路关山身上挪开,从诡异的状态中清醒,咒骂和推搡开始升级,楼下形成了一副荒诞而诡异的场景。 在一众仰头诡笑双眼死盯路关山一动不动如同木偶的镇民中,一小片骚乱的人群如墨入水渲染开来,混乱在辐射,每一个被波及的‘木偶’又会成为下一滴‘墨水’。 [嗤!闹成这样,祂想要的目的还能达成吗?] [放心。]路关山笃定,[祂既然已经开始苏醒,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贞女赴死,血 酬真神!” 突然的一嗓子,让混乱的人群都为之一静,触发了底层代码般,那些恢复理智的镇民连自身的伤势都不顾了,有些甚至丢下还未塞进肚腹的肠子,满脸狂热举着双手跟着喊起来。 “以此圣洁,易岁丰宁!” “风调稼熟,境无凶殃!” “一牲献祭,阖境安康!” 显然,这咒语的控制力比仇恨更大,紧追不舍造成混乱的凯瑞也停止了追击,表情扭曲挣扎着从怨毒转为狂热,但那双眼里压不住的嗜血恶意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你看,我从不骗人,他不会再追杀你,我们也能达成最终的目的,只要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你不仅能活着出去,还能得到你想象不到的好处!] 又是那种极尽诱惑的低音,在艾瑞克的意识里空荡荡的回响。艾瑞克皱眉,压下不适感,他总觉得脑子里的这个东西越来越活跃了,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快!继续下一步!只要能成功,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艾瑞克心底的那一丝不安,迅速被贪婪和欲望淹没,对,都做到这一步了,只要成功,他就能得到一切!让该死的凯瑞永远地腐烂在副本里! “请贞女赴死!!!”这一声,声嘶力竭,让本就重新陷入疯魔的镇民秒跟。 “请贞女赴死!” “请贞女赴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滔天黑雾席卷而起,直扑路关山面门。 “闪开!” 猝不及防下,路关山被一只手猛然往后拉开,一道纤细的人影挡在他面前。几乎是瞬间,被黑雾缠身的苏灵韵白皙的皮肤上爬满黑色纹路,活蛇一般蜿蜒扭动,往眉心集中而去。 路关山不解,对上苏灵韵复杂的眼神,他直接开口问:“为什么?” 苏灵韵惨笑,有腥臭的液体从嘴角溢出落下,那液体红到发黑,已经不是正常的血液颜色:“我,只想问一句话,可不可以告诉我……我那魔入心障的阿姊,去了哪里?” 路关山微怔:“我以为……” “你以为,我连护我无数年岁的亲阿姊都认不出来吗?”苏灵韵颤抖的手抚摸上路关山的脸,带着无尽的眷念和悲伤。 “当初,被选上的,确实是我……” 是阿姊偷听到所谓贞女的真相,不过是以身献祭,换取他人的平顺安康,于是,当时也不过十二岁的阿姊瞒着所有人给她下毒,毁了她一头秀发,让她变得面目可憎。 顺理成章的,她失去了贞女的位置。 但是,为什么最后会选中阿姊?!为什么会是阿姊!!她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阿姊送进这栋所谓的贞女楼,活活焚烧致死。 “本不该是阿姊的……”黑色纹路缠绕上眉心,苏灵韵的眼睛变成一片纯黑,那只轻抚的手颓然落下,她失去了所有表情和情绪。 下一秒,苏灵韵抬手,机械地喊出那句话:“请…贞女赴死!” 73. 怪谈镇22 上方,黑雾压顶,下方人群汹涌,高举的火把照亮整栋小楼,黑雾寸寸下压,小楼从上到下变得灰败破烂。 残垣断瓦,腐朽的栏杆经不住轻轻一捏,唯独那块牌匾依旧如新,只上面金色的字体转为猩红,贞女楼三个字在往外渗血,那血滑过暗红的牌匾,往下滴落到残破的石阶上,滋的一声,一个小坑一蓬黑烟。 黑色的苔藓带刺的藤蔓爬满了整栋破败的小楼,楼下,血肉如冰雪融化,从一张张仰望的人脸上滑落,还未落地就变成新的黑雾融入其中,黑雾缭绕中,很快就只能看到一张张惨白的骷髅脸。 “我去我去!为什么突然就变成灵异现场了?” 角落里,李家三兄弟挡在陈星然前面,把人护在身后的角落,幸好,黑雾冲着小楼去的,其他的房屋都完好无损没有变化,不然他们都没地方躲去。 “她会不会有事?”陈星然担忧的目光落在阳台上,黑雾太浓稠,只能依稀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这还是因为那女孩足够白皙,红裙子是一点都看不到了。 “与其担忧大boss,不如想想这情况我们怎么活到结束,这些玩意很明显已经失去了活人的理智,但凡被发现……”李林眉头紧皱,手里的银色小刀横在胸前,做防守状。 “小影,怎么办?我能打得过这些鬼东西吗?”这里都是自己人,李度也就直接开口问了。 一颗虚幻的蛋从他肩头蹦出来,在场只有陈星然的目光精准落到李度的右肩。 “打得过。” 李度一喜,刚要说话,就听小影继续说:“单独一个打得过,一群你大概能坚持到力竭,然后就等着被它们拆成骨头架子吧。” “呃……” “怎么说?”李强低声询问。 李度哭丧脸:“你觉得呢?” 李强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陈星然也在问小冉,眼下的局势,她觉得除非队长来,才有一线生机。 小冉的回答很微妙:[你们的任务又不是弄死这些骨头架子,只需要完成完整的游行不就行了吗?怕什么?] [小冉,你似乎不怎么担心我会死在这。] [不用试探我,你确实不会死在这。] 毕竟,楼上那位大boss还在呢,哪怕祂和小影解决不了,大不了让店长把这几个人类拉入娃娃店,尚未彻底苏醒的副本意识,根本不可能追进店里把人打杀了。 昏暗的书包空间里,小冉的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和恨意,该死的副本意识,迟早…… 陈星然注意到他们不是仅剩的玩家,还有好几个机灵的玩家也及时发现不对劲从游行队伍里跑了出来,此时正和他们一样缩在其他角落等待时机。 就在众人都小心躲藏,生怕被镇民发现的时候,那些骷髅头突然齐刷刷转头往玩家这边看过来!众人都是悚然一惊,陈星然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一抬眼,那名被鬼化玩家追击的玩家正对着她阴恻恻地笑。 “冲我来的!你们走!”陈星然当机立断,她信小冉,既然小冉觉得她不会有生命危险,那就肯定不会让她出事,再说了,真要出问题,还不如能走几个算几个。 “这话说的,他不冲我们来我们也是要冲他去的!别忘了,我们答应了那家伙什么。”李林发狠的声音响起,背脊绷紧如狩猎的猛兽。 陈星然有点意外,她没想到第一个表示拒绝的居然是之前非常不待见自己的李林。 虽然背对着,李林却像是感应到陈星然的目光一样,不自在地挪了挪脚,“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任务。” “嗯嗯,对,为了任务。”李度笑着肘了李林一下。 没时间让他们继续这个话题,那边的骷髅们已经开始转身,往这边逼近,黑雾愈发浓重,不似寻常雾气往上飘升发散,而是尽数下沉集中在骷髅镇民的身躯往下,能清晰看到它们的脑袋,上半身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下半身是完全看不到,被黑雾彻底遮挡。 一群骷髅镇民中,有两张脸格外醒目,一个就是引发 这一切的那个疑似西方势力的玩家,除了眼睛发红脸上有隐约的黑色纹路之外,他还是个完整的有血有肉的人。 还有一个就是引发这场混乱的另一位主角,也是他们暂时的‘债主’,那位之前被钉死在床底,如今即将被完全同化的前玩家,现镇民。 或许是因为时间的问题,同化还不够彻底,又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他目前没有完全变成骷髅头,但是却比骷髅头更恐怖几分,表皮连带毛发尽数溶解,露出完整的肌肉和血管神经,失去了表皮的保护,血液和脑组织不断涌出,又飞速被黑雾溶解,而他本人像是什么都察觉不到一样,被镇民们裹挟着往前,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狂暴。 “他的意识快要被磨灭了。”突如其来陌生的声音让几人瞬间警戒万分,来人立马举手示意:“我没有恶意!放心,我也是玩家!” 来人长相普通,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瞧着像是个书卷气十足的大学生。 “这位陈大佬,我看过你的直播,来这里没有想搞坏事也没有和几位同生共死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个情报,也许对你们有用。”他说话的声音又急又快,眼睛一会儿看向镇民那边一会儿看向陈星然,很显然,他在权衡,但凡那边再靠近一点,他就要跑路了。 “你说。”陈星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恶意,选择了相信。 “有一个玩家的‘家’在我对面,我非常确定他的第一个任务失败了,因为第二天他就不见了,今晚的时候,我看到对面那个他所谓的父亲拿着一副骨雕。” 这人没头没脑说完这番话,直接往后一缩,没入后方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他离开了。”陈星然没有感应到那处黑暗中有任何的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 “他告诉我们这些,是想干什么?任务失败的玩家会被当成材料,这个我们知道啊。”李度不解。 “不,重点在于……”陈星然的目光投向那张失去了皮肉显得格外恐怖的面孔:“只有他,不一样。” 74. 怪谈镇23 “以万物为刍狗,其实,祂很公平对不对?”路关山凭栏而立,神色平静眼神淡漠俯视着下方的混乱,“祂只是放大了它们的欲望和情绪,然后冷眼旁观它们自己走向灭亡,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路关山回首,白裙少女跪坐在地,洁白的裙子沾染了不少脏污,好在这一小块属于阳台的区域并未被黑雾侵蚀,她看上去除了神色怔愣精神恍惚倒是没有别的变化。 “总有人觉得自己能从祂的施舍中得到想要的一切,殊不知命运早就标好了价格。”路关山蹲下,“怎么?发现你的真神并不符合你的预期,失望了?” “确实,信仰崩塌确实很令人心伤……” “并不是……” “嗯?”路关山有点意外。 “不是因为这个。”苏灵韵抬头,惨白的脸上冷汗密布,她抬手抹了一把即将滑入眼中的汗水,执拗地盯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眼前的人,倒像是透过这张脸在看某个思念已久的人。 “我只是在想,我那个愚蠢又固执的阿姊,去了哪里?” 路关山愣了一下,笑了,随着这个笑容的展开,红裙女孩的形象一点点崩散,重新聚拢出现的却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样,穿着简单的黄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卫衣上甚至有个幼稚的卡通鸭子,与少年清俊出尘的气质完全不符。 “啊呀,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小火忍不住吐槽:[你压根没有想装,一点游戏精神都没有。] 路关山没有理会小火,而是继续问苏灵韵:“你阿姊那般对你,她消失了你不应该开心吗?还问她做什么?” 苏灵韵嗤笑,目光透过栏杆的缝隙在楼下那堆白惨惨的骷髅头上扫过:“也就这些蠢货真的相信那个傻子会因为抢贞女这个位置对我下手了。” “其实。”苏灵韵仰头看天,天上早就一片漆黑,整个镇子如同被放进一个密封的充满腐败气息的黑色匣子,“我和阿姊早就知道贞女的真相,本来,被选中的是我。” “所谓的真神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我们只是祭品,贞女不过是他们美化之后用来欺骗我们的称呼罢了。那个傻子,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哄着我喝下那碗毒药,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没想到我毁掉容貌之后被选中的……会是阿姊。” “为什么会是阿姊呢?她明明已经落选了!她落选了才轮到我的!!”苏灵韵情绪失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为什么偏偏是我和阿姊……” [是啊,我也想问,为何偏偏选中我们。] 路关山一声轻笑:“呵,因为你们是被偏爱的孩子啊。” 苏灵韵不敢置信:“被偏爱?你居然说我们被偏爱?如果这就是被偏爱的下场!那我宁愿被厌弃!!” 路关山不再理会,再不下去,那些脆弱的玩家估计要全军覆没了。 “等等!”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腿。 “你还没告诉我。”苏灵韵执拗地抬头盯着他:“我阿姊呢?”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何必自欺欺人?” 那只手颓然松开,路关山重新迈步,他没有选择从楼梯下去,而是直接一脚跨过腐朽垮塌的栏杆,下面只有一个人察觉了楼上的动静,或者说,他压根没有去看被骷髅威胁的玩家,而是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路关山身上。 在发现红裙女孩突然变成了一个卫衣少年的时候,艾瑞克是懵逼的。 [怎么回事?!她…他怎么变成男孩了?] [没错,就是他…把他献祭给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艾瑞克有点后悔,跟这个连男女都分不清的东西合作,真的没问题吗?贞女贞女,那不就指定了是女性吗?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他只需要完成任务拿到奖励,有了这些,回去之后组织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反而,他发现可以和NPC甚至boss合作的这个信息,可以从组织换来不菲的报酬! 他双眼放光等待那个男孩一脚踏空掉下来,这样他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控制住对方,然而,那只脚确实踏出了阳台的范围,甚至第二只脚都紧随其后跨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前面是虚空,没有落脚点,正常人……等等,谁说他脑子里这个吵闹的玩意就一定是boss?这个原本的红衣女孩才更像是副本里最初的boss啊! [献祭!献祭!献祭!!!] “啊啊啊啊!!!!” 路关山皱眉,他也没踩这人脑袋上啊,捂着脑袋鬼叫什么?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算了,反正迟早要解决,那就现在吧。 “等会儿,他想做什么?”那家伙鬼叫完,顶着一张七窍流血的脸直愣愣地往小楼里去了,“总不能是祭品跑了,准备自己上吧?现在的玩家都这么伟大了?” [你管他想干什么,一只蚂蚁,捏死完事,这里越来越臭了,赶紧弄完赶紧回去!]小火不耐烦 了,这些黑雾真的,又黏又臭!不只是针对实体,祂都躲在关关的意识海里了,还能感觉到那种粘稠的恶心感和无孔不入的臭味! “看来祂就往这里瞥了一眼而已,那就不等了。”这里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只是因为发现了副本意识的波动,才想试试能不能把祂引出来,趁祂苏醒的部分不多,还能阴祂一波。 角落里,因着黑雾的关系,所有照明工具都被腐蚀殆尽,只能通过玩家自身准备的照明工具看到一点情况,别的地方去的骷髅不多,那些人左躲右闪的短时间还能支撑。 陈星然所在的角落,小影和小冉两小只浑身散发着荧光一左一右坐在陈星然肩膀上,李度双臂被石化皮肤覆盖,整个人都瞧着大了一圈顶在最前面,李林一柄小小的银色匕首角度刁钻,总能在适当的角度刺入骷髅们的关节处,手腕微微一转,就能轻松卸掉骷髅一截骨头来。 李强这个三兄弟里最魁梧的,却缩在两人身后,掌心白光隐现,前面两人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李强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了下去。 “以自身为代价疗愈他人吗?有意思的天赋。” “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你再不动手就要给他们收尸了。” 小火双手抱胸站在路关山肩头,火红色的长卷发被夜风卷起,在身后打着旋儿。 “不急,你不想瞧瞧,他想做什么吗?”路关山淡漠地收回落在陈星然几人身上的视线,落回到小楼阳台,远处,陈星然猛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阳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人来,他安静地站在苏灵韵身边,苏灵韵整个人像失了魂,对身边的一切都毫不在意,木愣愣的。 也不知道这人看了他多久,路关山和他隔着一道腐朽破败的栏杆对视着,然后他就看到,对方嘴角一点点扩大,脸上其余的肌肉纹丝不动,这个诡异的笑容和之前镇民脸上的如出一辙。 接着,他把手放在了苏灵韵头顶。 路关山皱眉,不应该啊,这人真被蛊惑了的话,不应该对苏灵韵下手才对。 刚要抬手阻止,眼前一花,不过一瞬,他看到,苏灵韵和那人出现在栏杆外的黑雾上空。 等下,这视角好像有点不对劲?这不是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吗?这个角度…… 路关山低头,看到了熟悉的黑褐色,这是小楼阳台上腐朽之后又被黑色苔藓爬满的地板。 刚才的一瞬间,他和对方互换了位置。 75. 怪谈镇24 不,与其说,跟对方互换,不如说他被对方强行交换了位置。 有意思的是,对方的表情,期待、兴奋、疯狂!他,在期待什么? 下一秒,路关山就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了,对面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在一点点变化着,越来越眼熟。 “好像,是你的脸啊。”小火摸着下巴思索:“怎么一个个都喜欢偷你的脸?你也不算多好看吧?” 路关山挑眉:“最后一句你不觉得昧良心吗?哦,我忘了,你没有良心这个东西。你再仔细瞧瞧呢?他变的,可不只是脸。”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艾瑞克低头瞧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点点变成黄色套头衫和蓝色牛仔裤,兴奋地大笑:“果然是这样,就算是boss,我也能掠夺!只要给我一点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路关山低头瞧了一眼,果不其然,他身上的衣服也在变化,变成了对方穿的那身灰色运动衫。 “这颜色,真丑。”路关山嫌弃地撇嘴。 “还颜色呢!人都要把你连衣服带人一起偷走了,你难不成真要变成那个丑东西的样子?啧,还是金发……” “嗯,我会转告小金,说你讨厌金发的。” 小火炸毛:“我没有说!你别曲解我的意思!”这狗东西就会告状,算了,祂不说话了。 远处,骚乱逐渐平息,不是玩家都被骷髅弄死了,也不是骷髅被玩家消灭了,而是路关山出现在阳台上的瞬间,那些骷髅一个个散架跌入黑雾再也没见爬起来,黑雾却比之前更加浓重。 随着路关山的身形拔高,金发碧眼高鼻梁都逐渐显现,黑雾也尽数涌入小楼,小楼被从下往上一点点吞噬,很快就接近了路关山所在的阳台。 阳台边缘,黑雾凝结成一条条触手,有灵智般试探着往里蠕动,进来一点又缩回去,然后再往前进一点,像贪吃的孩子,在往食物探手探脚,一旦被大人发现就要立马逃走的架势。 “你在怕什么?!他的力量都在我这!不是你说的要献祭他吗?人都放在你面前了!为什么还不动手!”艾瑞克懒得继续装,直接吼出声来,他能感觉到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在涌入他的身躯,这让他有种世界尽在掌控的错觉,就连那个藏在他意识里之前连一点反抗之心都生不起来的幕后boss,也逐渐看清了模样。 原来,这东西不是没有实体,这些黑雾就是祂的实体!艾瑞克瞥了一眼脚边神情呆滞喃喃自语个不停的白裙少女,这要是刚才有这股力量,boss临时变卦让他必须带出来的累赘他完全可以无视,白白耗费了精血,就为了带这么个傻子出来,一整个镇子的人都杀了,还差这一个?这boss怕不是脑子有毛病。 黑雾翻涌,那道声音带着些气急败坏:[呵,天真!你不会真以为你这个所谓的天赋能对他怎样吧?] 艾瑞克握拳,力量涌入的速度变慢了,这说明对方已经很虚弱了,所以才吸收不到多少力量,他承认,这之前的红衣女孩现在的古怪男孩确实很强大,可,那又怎样!对方越强大,他得到的力量也越多! 直到对面那张脸完全变成熟悉的模样,艾瑞克才安下心来,成功了!虽然很慢,但是终究还是成功了!凯瑞那个废物,一点抵抗都没有就被他掠夺了天赋,靠着那点恢复能力他无伤逃走。 艾瑞克紧紧握拳,这股力量!真的很让人沉醉啊!他没有再去看变成了自己的路关山,他自己的能力他还不清楚吗?他现在对这些黑雾更感兴趣! 一眼望去,此前神秘莫测的黑雾在他眼里无所遁形,他能清楚地看到黑雾中心裹挟着一团莹白的东西,随着力量的增加,黑雾的阻隔也随之减弱,那团东西也愈发清晰,那赫然是一具蜷缩着的人体! 以一种婴儿在母体内的姿态蜷缩着,看不到面孔,身上只有一袭和那白裙女孩一样的单薄白裙,是个女孩,是个比白裙少女的身形还 要的女孩,硬要对比的话…和没变身之前的红裙女孩相仿。 “他觉得你没威胁了,看都不看你呢。” “没错啊,我现在本来就没威胁。”路关山抬手展示了一下自己这副陌生的躯体:“你说,他这个天赋能坚持多久?成年体啊,真怀念。” “丑!”小火嫌弃地跳下来,“我去找小影和小冉玩,你变回来再喊我!” 话音刚落,阳台上只剩下路关山一个。 “有这么丑吗?”这家伙怕不是只是想找借口出去玩吧?但是这边的戏不是更好看吗? 瞧瞧,那个人类得到他的力量之后,那副膨胀到天下我有的架势,嗯?力量好像有回流的架势,这可不行,他还没看到狗咬狗的戏码呢,必须给足对方安全感,这个叫艾瑞克的蠢东西才会真的相信自己可以一吃二。 路关山顺着先前吸走他力量的那道线,稳稳地把能量往对面压过去。果然,对方脸上的狂喜掩都掩不住,得意忘形之下甚至忘了压低音量,把话说了出来。 “这是,您赐予我的祝福吗?” 怎么不算呢?只不过主体弄错了一个,不是幕后boss给的,而是他这个假boss给的。 也不知道那玩意跟他说了什么,路关山就见到那人顶着自己的帅脸冲着他做了个挑衅意味十足的欠揍表情。 “没关系,现在看来,我的天赋应该是越强大的越容易转换,时间还越长,既然这样……” 对面叫艾瑞克的人类捏着拳头,转头对上了藏在黑雾中心的东西:“我觉得我们之前的交易可以重新谈谈了!” 哦豁,内讧了。 黑雾剧烈翻涌着,也不知道跟艾瑞克说了什么,他脸上神色几度变化,最终定格在阴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艾瑞克抬起右手冲着黑雾就是一抓:“别想拖延时间!你想等我天赋结束是不是!我先解决了你!再去解决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76. 怪谈镇25 一直显得很安静的黑雾彻底爆发,似乎是没料到被自己掌控的小虫子居然胆敢冒犯自己,每一个接触到黑雾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狂怒的情绪。 [该死!你!该死!蝼蚁敢尔!] “哟,这还是个古代鬼。” 艾瑞克居然好奇回头询问:“为什么是古代鬼?” 路关山这次是真忍不住笑了,这人类是不是以为得了他的力量就真的万无一失了?不过,他倒是不介意科普一下:“因为她咬文嚼字的派头啊,现在哪里还有人这样说话?” 从他接触到的异管局的人还有所有的这些人类玩家来看,新世界应该已经脱离封建制度很久了,说话做事都符合科技时代的习惯。 “那,好像确实没有,至少我见过的华夏人里,没有这样说话的。”艾瑞克一边扭头和路关山讨论着,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松,把那团已然苏醒此刻正在奋力挣扎的人影死死压制在黑雾中心。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艾瑞克终于发现和他对话的这位是不是淡定过头了,正常人力量被莫名其妙抽走,不应该惊慌失措愤怒疯狂吗?这人居然还能笑着和他谈论这些有的没的? 路关山一摊手:“那我该如何?大喊大叫?或者向你求饶?没必要,我们本就没有深仇大恨,你杀了她,可就不能杀我了哦。” “哈哈哈哈哈!”艾瑞克笑得志得意满,五指一点点收拢,他能感受到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被他一点点碾碎:“什么boss什么诡异!只要我足够强大,我就是救世主!” “实话实说,有点中二了兄弟。” 路关山的大实话得到的是对方一个蔑视的白眼。 “本来还想放过你的,既然你这么想死,等我收拾完它,就……呃……” “就什么?”路关山催促:“你倒是说啊?说话说一半什么的,最讨厌了。” 艾瑞克已经无法回答了,血液从他口中涌出,手心聚集的能量尽数消散,整个身体都瘫软了,但又被一股力量支撑着没有倒下。 在他身后,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站立,白裙女孩低着头,整个身体被艾瑞克挡住了大半,看不清面容表情,一只手伸着直直冲着艾瑞克的背心。 艾瑞克的眼睛闭上,呼吸停止,那张脸迅速转变成他自己的,金色的头发随着脑袋的低垂挡住了眼睛。他,死了。 失去生命活力的躯体一个倒栽葱从半空中坠入黑雾中,带起一蓬血雾,消失的无声无息。没了艾瑞克的阻挡,路关山看清楚了苏灵韵,她一只手仍然维持着向前平举的姿势,而那只手上,一颗刚才还属于艾瑞克的心脏还在缓慢跳动着。 “居然……胆敢……伤害阿姊……真是……不可饶恕呢……”相比之前,现在的苏灵韵显然是不正常的,双眼只剩下眼白,脸上黑色纹路爬满,嘴唇成绛紫色,一身白色的裙子被血色染红了大半。 苏灵韵盯着自己手里的心脏看了好一会儿,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然后五指一缩,‘噗叽’一声,还在跳动的心脏炸成一蓬血肉散落,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就被同化,融入其中,半点痕迹都无。 黑雾吞噬了艾瑞克之后,疯狂暴涨,被保护在中心的那道身影逐渐上浮,动作也从蜷缩转变成平躺,她的手脚自然舒展,表情恬淡,仿若熟睡在舒适温暖的床榻。 “阿姊……”苏灵韵眼神痴痴地追随着,一眼不错地盯着。 看似很慢实则很快,她很快就飘到了路关山对面,并且从仰躺变成了直立,以一种失重的状态,脚下没有着力点脚尖自然下垂的姿势,然后,面对路关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没有眼白,整个全是黑色,不,不止是颜色,有丝丝缕缕的黑雾在眼眶周围飘散,她的眼眶里不是瞳仁,而是黑雾! “好久不见。”成熟温柔的女声在这片天地间空灵地回响,和这副幼童的身形大相径庭。 “好久不见。”路关山熟稔地打招呼:“这就是你迎接老朋友的态度吗?” “你知道的,岁月变迁,时光荏苒,我也可以不再是我。”女童的嘴巴明明没有动,声音还在继续回响。 “那你现在到底是我的老朋友,还是……老老朋友?” “嗯?谁是你的老老朋友?”空灵女声中带了一丝疑惑,女童的眉头也随之轻轻皱起。 “唉……”路关山叹息一声,闭了闭眼,再睁开,双眼中一片金芒:“您我之间还需要这样试探吗?” 女童嘴角勾起一个笑,不恐怖不诡异,反而充满了神性:“我以为我们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您说的倒也没错,毕竟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死敌,挚爱亲朋也就能陪伴一辈子呢,我们这真要算几十辈子有了吧?所以,怎么不算是挚友呢?” “我亲爱的挚友,你明知道我才是对的,为何要阻止我?” 路关山摊手:“因为我自私啊!” 坦坦荡荡的态度反倒让对面的人诧异了一瞬。 “人都是自私的,人类虽然肮脏、阴暗、变态、自私、让人厌恶,但是总有那么小部分让我觉得他们不该死的,至少,不该为那些恶心的渣滓陪葬。” “他们享受了种族的便利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因果,这才是真正的公平。”祂在很认真的想要说服路关山。 路关山连忙摆手:“停停停,你这老一套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真的不觉得你的理念有问题吗?你这就好比让买不起鱼翅的穷人保护鲨鱼,让心疼水费的人不要浪费水资源,让动物园都去不起的人保护野生动物一样,纯属道德绑架,而我,您的老朋友,没有道德。” “如果。”女孩微微低头,那双源源不断涌出黑雾的眼睛直直对上路关山的,“我承诺给予你永不坠落的神位呢?” “不了吧,虚假的世界,神位不也是虚假的吗?我还是喜欢和你相爱相杀的模式。” “何必执念,人终有一死。” “那也得问问,他们想不想这样死。” 话音刚落,四周五颜六色的光团几乎同时亮起。 “荆棘牢笼!” “银光盾!” “死亡缠绕!” “混天绫!” “嗯?啥玩意?三太子知道你拿了他的混天绫吗?” “啧!这就是个名儿,你不会真以为他们的天赋技能真有名字吧?” “……好有道理,那么,圣光普照!” “你才离谱好吧!你这绿不拉几的你给我说圣光?” “你管我!我家圣光就是绿色的!” 乱七八糟的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道道五颜六色的束缚缠绕上黑雾上空漂浮的光团,确切地说,他们真正想束缚的是光团中的女孩。 李林死死拽住一根细细的银链,链子的另一端是那柄银色小刀,小刀拖着长长的链条在光团上打了好几个转,又在链子上绕了几圈固定住。 “这真的管用吗?我们的天赋技能都进不去光团!” “那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陈星然的一句话让李林哑火,他能有什么办法,他连副本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都不明白,就在刚才,这个跟红衣女孩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没有瞳仁的女孩被光团托举出黑雾的瞬间,副本提示他们——副本发生不可控异变,请选择阵营:正义/邪恶。并全力帮助己方阵营达成胜利,成功存活到大战结束! 正常人都会下意识选择正义对吧?偏队伍里两个拥有娃娃的成员一致表示他们该选择的是邪恶阵营。 当时他都觉得陈星然和李度那二傻子都疯了,这不是让他们帮瞅着都不像好人的黑雾boss吗? 结果,真动手的时候,身为邪恶阵营的他们,要对付的居然是黑雾boss?!! 他不理解,但是副本提示却显示他没有做错。 “好奇怪啊。”李度左右看了看:“他们都有娃娃吗?为什么大家都选择的同一个阵营?” “所以,是刚才跑掉的小东西吗?”女孩任由自己的光团被重重缠绕,反而关心起另一个问题:“是祂把这些人类联合起来的吗?可是,为什么呢?人类不是都提倡正义吗?为什么他们会毫无顾忌信任邪恶?” “因为本来就不是因为信任啊。”路关山的双脚缓缓离地,他整个人都漂浮起来,直到和女孩同等的高度才停止:“您湮灭了无以计数的人类,却还是不了解这个种族,一群心怀各异的陌生人单靠信任怎么可能让他们联合到一起呢,自然是因为——利益。” 只要告诉他们选错就会永远留在副本里,选对了不仅能通关还能进入娃娃店,有几率契约娃娃,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这不过是您的一缕神思吧?那接下来,该我了。” 路关山张开嘴巴,黑雾被暴风吸入!甚至因为速度过快形成了一小股黑色龙卷。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一声叹息,亘古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