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死亡倒计时,刑侦队被我带飞》 第1章 成了嫌疑人 “你的意思是,你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发现每个人头顶都有一串数字?” 安静的诊室里,医生一脸震惊得看着眼前长相清秀的女孩。 林之意忙不迭点头,“是的是的!” 医生抬了抬眼,“那你看我头顶,数字是多少?” 林之意抬头,直视医生头顶那串不停变化的数字,“很长,还有很多时间。” 医生低头落笔,“典型的神经严重透支,大脑得不到休息,出现视觉幻觉,感知紊乱都很正常。我给你开点药,回去按说明吃,这几天什么都别干,好好休息。” 林之意攥着处方单,心里依旧发沉。 无奈,她只能拿着药,走出诊室。 医院大门口人潮涌动,她目光扫过往来的行人,无数串数字依旧清晰悬浮在每个人头顶。 直到视线定格在斜前方一个横穿马路的男人身上。 那人头顶上的数字,在一众人中格外明显。 00:00:05 00:00:04 00:00:03 林之意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冲上前,伸手死死拽住男人的胳膊,“等一下!” 男人脚步骤停,猛地回头,满脸烦躁,用力甩开她的手,“你干什么?莫名其妙!” 巨大的力道拽得林之意踉跄着后退半步。 男人厌恶地扫了她一眼,没再多停留,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路口的瞬间,一道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男人整个人被撞飞数米,重重砸落在地面。 林之意胃里一阵翻涌,喉咙发紧,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躺在血泊里,四肢呈现不正常的角度。 她僵硬地看向那人头顶。 那串数字,归零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手腕骤然被人牢牢抓住,一个粗犷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你别走,我刚才都看见了,就是你推的他!” 林之意猛地挣脱开,眉心紧蹙,“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推的他?” “大家快来看!”男人拔高声音,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就是这个人,刚刚故意推别人,害得人被车撞!现在还想跑!” 周遭路人瞬间围拢过来,冲着她指指点点,目光压得她喘不过气。 林之意一阵头疼,刚才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人群外,一道身穿制服的年轻身影朝着她走来,接着拿出了证件,“女士你好,我是玉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我叫陆时序。” 陆时序将证件收好,“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在死者遭遇车祸前,和你有过肢体接触,麻烦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审讯室内,林之意身子微微前倾。 左侧是带她回来的陆时序,右侧警员看着和陆时序年纪相仿,铭牌上写着林烽。 她语气恳切又无奈,“两位,真不是我推的他,你们不信可以去查监控。” 林烽指尖敲了下桌面的黑色平板,屏幕瞬间亮起,“你说不是你推的?自己看!” 视频被直接点开。 是路口路人随手拍下的侧面视角,画面不算高清,但动作一清二楚。 镜头里,车流穿梭,横穿马路的男人脚步急促。 下一秒,林之意快步冲上前,伸手拽住对方胳膊。 画面角度刁钻,恰好完美避开了男人甩开她的动作。 在外人眼里,只能看见是她主动上前拉扯,男人脚步晃动,随后车祸发生。 视频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幕。 林烽忍无可忍,猛地抬手拍桌,“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林之意,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量刑最低三年起步!” 这话落下,林之意只觉得脑仁阵阵发疼。 从前的她,哪里会和命案,警局,牢狱这类字眼扯上半点关系,偏偏今天短短一天,全都撞上了。 此刻的她,当真是百口莫辩。 林之意心下急切,语速不自觉加快,“这视频角度不对,你们不是可以通过天眼拿到清晰视频吗?视频一看,就什么都清楚了。” 话落,她眼神不自禁在陆时序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相较于林烽的步步紧逼,她更怕一旁的陆时序。 这个人,从她进入审讯室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她。 林烽每说一句话,便下意识看身边陆时序的反应,显然,这两个人中,是以陆时序为主。 “你和死者有仇?”陆时序低头看着桌上林之意的资料。 资料十分简单,和死者明面上并无任何交集。 林之意摇了摇头,“没有!我压根不认识他,我只是恰巧碰了他一下。” “当时横穿马路的不只他一人,为什么偏偏是他?”陆时序抬眼,目光锐利地紧紧锁住她,继续追问。 为什么偏偏是他? 林之意心头一紧,要不干脆说实话,告诉他们自己能看见旁人头顶的死亡倒计时? 不行,这个说法太过荒诞,一旦开口,恐怕不等查清案情,自己就要先被当成精神病人送走。 几番挣扎,她终究只能含糊其辞,“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未落,一道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一个年轻女警走了进来,凑在陆时序耳边说了些什么。 女警员低声汇报完毕,转身退出审讯室。 陆时序抬眼,神色平淡,“天眼监控我们看完了,死者的死亡,确实和你没有关系。” 林之意心头一松。 陆时序一字一句,“但你依旧没有解释,那么多路人,你为什么偏偏冲上去拦他?” 林之意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悬起,指尖微微发颤,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缄默不语,陆时序缓缓开口,“你不愿意说,那我来说。今早你去过市人民医院,是吗?” 林之意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们查到,你随身带着治疗精神紊乱的药物。”陆时序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笃定,“当时你又出现了幻觉,所以才会突然上前拦住那位死者,对不对?” 林之意喉间一哽,只能再次僵硬地点头。 “你的情况我们大致清楚了。”陆时序淡淡开口,“案情基本排除你的嫌疑,不过还有部分细节需要后续核实。你先去休息室等候。” 林之意点了点头,起身默默跟着警员离开了审讯室。 休息室内空旷冷清,只有她一人。 她坐在长椅上,心神纷乱,浑浑噩噩,不知道坐了多久。 就在林之意耐心快要耗尽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第2章 头顶倒计时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林之意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是陆时序! 陆时序将手中的包递给林之意,眉眼淡淡,“都查清楚了,确实都是巧合,你可以走了。” 林之意眼前一亮,将包接过,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谢谢。” 然后,她径直回了家。 林之意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清水掠过皮肤,她这才感觉清醒了一点。 她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镜子。 目光触及镜面的瞬间,整个人却直接僵在了原地。 镜子里,自己头顶上,赫然悬浮着一串数字。 00:47:00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头顶,什么也没摸到。 林之意的呼吸不自觉加重,她用力扶着洗手台,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白天她已经亲眼见过一次数字归零的后果。 她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环顾四周,这是她租了两年的一居室,门锁是房东装的老式防盗门,窗户在六楼,门窗都已经被她从里上了锁。 按照正常作息,倒计时结束后,她已经睡着了。 可头顶上的数字还在不停跳动。 也就是说,有人会破门而入! 林之意睁开眼,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她迅速打开手机地图,最近的派出所,大概两公里出头。 出警时间,不堵车的话十分钟能到。 加上接警、派警、出车,满打满算,二十分钟就够了。 她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 00:40:00 00:35:00 00:30:00 她的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好几次差点滑脱。 她不记得得罪过谁,她就是个普通人,上班下班,周末宅家,连跟人吵架都很少。 还是说……今天在路口诬陷她的那个人? 不对,那个人只是想凑热闹,不至于追到家里来。 那到底是谁? 想不通。 林之意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不管是谁,先活下来再说。 直到头顶上倒计时只剩最后二十三分钟时,林之意才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110。 “您好,110报警中心。” “我要报警,有人要入室杀我。” 接线员顿了一下,“女士,您能提供具体信息吗?您是看到了嫌疑人?还是听到了什么?” 林之意咬了咬嘴唇,她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听到门外有动静,有人在撬门。” “您住哪里?” 她报了地址。 “好的,我们马上派警。您先确保门窗锁好,不要开门,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好。” 挂了电话,通话用时一分钟出头。 等林之意找出棒球棒时,头顶的数字跳到了00:20:00。 二十分钟。 和她算的差不多。 接着,林之意走进卧室,把被子掀开,利用玩偶和空调被摆成有人睡着的形状。 拖鞋放在床边,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远远看上去,就像已经睡下的人。 然后她关了客厅的灯,从墙角摸出那根棒球棒,这还是当初搬进来时朋友送的,说是独居女生防身用,她一直觉得用不上,落了一层灰。 现在还真被她用上了。 林之意贴在门边的墙后面,棒球棒握在手里,屏住呼吸。 屋子里陷入黑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手心全是汗,棒子差点滑出去,她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重新握紧。 警方还有二十分钟抵达,对方撬锁也需要时间,躲在门后,对方绝不会第一时间发现她。 只要一击得手,就能争取到生机。 下一秒,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有人在楼道里停了片刻。 然后是金属刮擦的声音。 林之意全身绷紧,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停了。 咔嗒。 锁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人影闪进来,动作很快,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那人径直朝卧室走去,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男人,中等身材。 林之意握紧棒子,缓缓举起。 林之意猛地挥棒,用尽全力砸在那人后脑勺上。 那人一声没吭,身体一软,像一袋烂泥一样直接瘫倒在地。 林之意颤抖着举起手机,借着微光连忙看向自己的头顶。 00:00:01 下一秒,取而代之的是一长串新的数字! 她躲过去了! 林之意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手抖得厉害,整个胳膊都在发软。 视线落在倒地的男人身上,林之意心底骤然一紧。 他不会被自己打死了吧? 她蹲下来,手指哆嗦着伸到那人鼻子底下,还好,有呼吸。 只是晕了。 林之意双腿一软,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棒球棒横在腿上,沉甸甸的。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里面有人吗?警察!” 一道制服身影冲进来,手电光照在她脸上,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偏过头去。 那人看清了她,明显愣了一下。 “林之意?” 他身后跟着林烽,两个人腰间都别着枪。 看到地上躺着的人,林烽立刻蹲下去,摸了摸脉搏,又翻了翻眼皮。 “活着。”林烽抬头,“晕过去了。” 陆时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之意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她坐在地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在发抖,眼眶微微泛红。 “你打的?”陆时序问。 林之意点头。 “你报的警?” 林之意再次点头。 陆时序蹲下来,看了一眼门锁,锁舌上有明显的撬痕,金属已然变形。 他直起身,看向林之意,“先把现场情况说一下,我们做一下笔录。” 很快,后续警员赶到,将昏迷的男子抬走看管。 林烽拿出纸笔,开始例行询问。 林之意定了定神,按着提前想好的话语,一五一十讲述经过,“我那会刚准备睡就听见门外好像有动静,实在害怕就立马报警了,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就只能借助外力,最后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了。” 笔录做完,林烽收好本子,示意准备收队。 陆时序却抬手拦住他,瞥了林之意一眼,一字一顿,“你先带其他人回去审讯嫌疑人,我还有几个细节,单独问她。” 第3章 救人 林烽带着其他人离开,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之意强压下心里的慌乱看向陆时序,“陆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陆时序站在她面前,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没有立刻开口。 半晌,他才淡淡出声,“你很冷静。” 林之意垂着眼,“我只是害怕。” “害怕?”陆时序语调微平,听不出情绪,“真正害怕的人,只会乱了方寸。” 他往前半步,压迫感骤然压了下来,“可你……完全相反。” 林之意心脏狠狠一缩,面上却强行稳住。 这片老旧小区楼道监控早就坏了,单元门口也是盲区。 也就意味着,没人能证明她说了谎。 她抬眼,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陆警官,我只是胆子小,遇事习惯提前想好退路。而且我一个人独居两年,早就养成了防范的习惯。”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怀疑我,但我从头到尾,只是为了自保。” 陆时序静静盯了她几秒,眼底的探究愈发明显,却没再继续追问。 “恩,后续有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楼道里,林烽和方向葵正等着。 见他出来,方向葵轻声问,“陆队,怎么了?还有问题吗?” 陆时序脚步微顿,侧头看着身后紧闭的房门,“你们不觉得,林之意太冷静了吗?” 林烽一愣,随即不以为然,“陆队,她就是强装镇定而已,你没看见她刚才,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吓得不轻。普通小姑娘遇到入室歹徒,能撑到报警自卫已经很厉害了。” 方向葵也跟着点头,“是啊,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在两人眼里,林之意所有的冷静,都只是绝境逼出来的硬撑罢了。 陆时序没再争辩,只敛了神色,带队离开小区。 二十分钟后,玉京市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陆时序翻看着物业传来的监控报表,整片小区,楼道和单元门口所有监控,全部损坏停用。 他指尖划过屏幕,眸光沉了下去。 没过多久,审讯室初步结果传回。 被制服的入室嫌疑人身份查清,是常年流窜作案的惯犯。 更骇人听闻的是,档案显示,此人身上背负两条未破的命案,手段凶狠,专挑独居住户下手。 林烽看到通报,后背一凉,忍不住开口,“幸好今晚这小姑娘反应快,也足够理智,但凡迟疑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陆时序盯着屏幕上的案宗资料,迟迟没有说话。 林烽感慨过后,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沉默几秒后,陆时序忽然抬眼,出声发问,“林之意上午去市人民医院就诊,具体病症记录是什么?” 一旁站着的方向葵闻言,立刻开口回应,“陆队,我这里有记录。”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出白天调取的医院问诊存档照片,递到两人面前。 照片上是医生的手写病历,字迹清晰。 方向葵轻声念了出来,“患者因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自述能看到他人头顶悬浮一串未知数字。” 林烽一愣,“数字?什么数字?” 方向葵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不解,“不清楚,医生最终判定是神经紊乱引发的幻视。怪可怜的,好好一个女孩子……”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 林之意收拾妥当后,一如往常下楼买早餐,尽量忽视那些正在不停跳动的数字。 小区早餐摊前人声嘈杂,队伍排得不算短。 林之意刚站定,目光扫向前方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瞳孔猛地一缩。 女孩头顶悬浮着不断递减的数字:00:00:14。 只剩短短十几秒! 林之意指尖发凉,现下心下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本能想转身躲开,她不想再做出反常举动,但望着女孩懵懂无害的模样,她终究无法视而不见。 几秒挣扎后,林之意快步上前。 就在女孩付完钱,抬脚准备迈步离开的刹那,她伸手轻轻拉住对方的衣袖。 “同学,等一下。” 小姑娘茫然回头,“姐姐,怎么了?” “你书包侧边的水杯盖松了,再走下去水会洒出来弄湿课本。”林之意随口找了个自然的借口,伸手帮她拉紧侧兜拉链,“不如整理好再走吧。” 女孩低头检查,连连道谢,乖乖站在原地收拾。 就在她停下脚步的同时,头顶原本正在跳动的数字,开始缓慢回升。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 女孩原本要踏足的路面,一侧老旧的下水井盖突然哐当一声猛地塌陷下去,井内还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若是方才女孩正常迈步,此刻早已跌落井内。 周围排队的路人发出一阵惊呼。 女孩吓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眼眶唰地红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林之意看着她受惊的模样,柔声开口,“没事了,别怕。赶紧去学校吧,再耽搁就要迟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女孩吸了吸鼻子,小手攥着一颗水果糖递到她面前,声音还带着哭腔,“谢谢你姐姐,刚刚要不是你拉住我,我就……” 话没说完,她咬了咬唇,抹掉脸上的泪水,把糖塞进林之意手里,转身快步朝着校门方向跑去。 林之意捏着那颗温热的糖果,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若无其事地退回队伍里,继续排队等候。 人群里,一名中年男人正举着手机拍早餐摊的烟火气,镜头无意间扫过排队的队伍,恰好将这一幕完整录了下来。 看着画面里女孩死里逃生的全过程,他当场剪辑片段,配上简短文字,随手发布到了社交平台。 起初只是小范围传播,可短短半个多小时,视频迅速发酵。 视频画面冲击力极强,评论和转发量一路暴涨,很快冲上本地热门。 而此刻的刑侦支队办公室。 忙完一早的琐碎工作,林烽趁着空档摸出手机刷了会儿娱乐视频。 随意划着划着,一条刚冲上热搜的救人短视频,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视频画质普通,却因为标题炸裂,画面惊险,热度极高。 他随手点开。 画面里,拥挤的早餐摊前,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快步上前,及时拉住正要迈步的小姑娘。 不过眨眼之间,女孩脚前的井盖轰然塌陷。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 可林烽盯着画面里那张侧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第4章 这不是林之意吗? 林烽越看越觉得眉眼熟悉,立刻侧过手机,递到方向葵面前,语气迟疑,“你快看看,这视频里救人的女生,你看着像谁?” 方向葵低头凑近屏幕,认真盯着视频里温柔拉住小女孩的纤细身影。 不过两秒,她瞳孔微怔,“这不就是林之意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昨晚那个面对入室歹徒,强撑镇定的普通小姑娘,今早竟然在街头,又救下了一条人命? 方向葵越看越心惊,喃喃出声,“这也太凑巧了,刚好卡在女孩抬脚的瞬间拉住,要是再晚一秒这小女孩就……” “难怪我越看越眼熟。”林烽咂舌,“这姑娘心理素质也太好了吧,昨晚刚遇袭,今早心态就这么稳,还能下意识救人。” 两人低声交谈的动静,传入了不远处陆时序的耳中。 他刚合上案宗,闻声抬眼,“什么视频?” 林烽没多想,直接把手机递过去,“陆队,是一段路人随手拍的视频上了热搜,救人的是林之意。” 陆时序伸手接过手机。 屏幕画面跳动。 十几秒的短视频,他看得极慢,目光一点点扫过每帧画面。 喧闹杂乱的早餐摊,所有人神色如常。 唯独林之意。 一遍看完,他沉默着,又从头回放了第二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手机播放的轻微声响。 林烽和方向葵看着他沉凝的侧脸,不敢插话。 一遍,两遍,三遍。 反复看完,陆时序指尖微微收紧。 他抬眸看向身前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短短两天,这已经是第三起了,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 林烽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只当他太过较真,摆了摆手,“还能为什么?倒霉呗,只能说这小姑娘最近实在太凶险,也太走运了。” 一旁的方向葵也跟着点头,只觉得陆时序过于谨慎了。 她想起白天那份病历,忍不住轻笑打趣,“我觉得也是。不然难不成还真像她就诊记录里写的那样,能看到什么奇怪的数字?世上哪有这么玄乎的事。” 两人语气轻松,可这些话落在陆时序耳里,却半点安抚不了心底的疑虑。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将手机默默递还给林烽,薄唇轻抿,“没事。” 说完,他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外。 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林烽挠了挠头,“陆队这回,会不会有点太大惊小怪了?” “谁知道呢。”方向葵耸了耸肩,收拾好桌上的资料,语气淡然,“陆队一向谨慎多疑,行了,别八卦了,干活吧。” 两人很快收回思绪,重新投入工作。 * 林之意回到家中,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许久才平复下心情。 刚才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海回放。 她洗了手,把糖果放在桌角,刚准备换身衣服,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响起。 是闺蜜苏糯打来的。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苏糯无比激动的声音,“之意!你上热搜了!我刷本地热点刷到你了!” 林之意心头猛地一跳,指尖瞬间僵住。 “什么?” “救人视频啊!今早早餐摊救人的小姐姐是你对不对!”苏糯语速飞快,满是惊叹,“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也太牛了吧!” 话音刚落,门铃就被人按得叮咚直响。 “我在你家门口,快开门快开门,我必须当面膜拜你。” 林之意心头沉甸甸的,压下心头的慌乱,慢吞吞走过去开门。 门外,苏糯拎着早餐,举着手机,一脸震撼地冲进来,直接把屏幕怼到她眼前。 屏幕上,正是那段十几秒的路人视频。 词条#早餐摊小姐姐惊险救人##一秒之差躲过死亡之神#,稳稳挂在本地热搜前排。 评论区几万条夸赞: 【姐姐反应太快了!救命,这真的是本能吗?】 【差零点几秒小孩就掉下去了!】 苏糯一脸艳羡,“之意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换别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你是不是天生运气爆棚?” 她叽叽喳喳,只当林之意是善良且幸运。 她满心欢喜,只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救人出圈、全网夸奖,换谁都得欣喜若狂。 可林之意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后背早已爬满层层冷汗。 从头到尾,全是她被逼出来的迫不得已。 她清楚记得女孩头顶归零的倒计时,记得那短短十几秒的窒息和压迫。 她不救,人就真的没了。 一次两次可以用运气搪塞。 次数多了呢? 一旦有人深究,她根本无从解释。 她甚至不敢深想后果。 若是她的秘密暴露,被当成异类盯上,被反复调查研究,她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她只想安安静静做个普通人。 林之意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苏糯还在兴奋翻着手机页面,忽然惊呼一声,连忙把屏幕凑到她面前,“对了之意!你快看你的社交账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之意勉强抬眼,视线落在屏幕上。 短短半个多小时,她几乎不发动态的私人账号,粉丝栏赫然暴涨整整三十万粉丝。 “我的天!这才多久啊!”苏糯眼睛发亮,激动得不行,“你这是彻底要火了啊!” 她搂着林之意的胳膊,兴冲冲开玩笑,“等你爆红成网红,我就辞职给你当专属助理,天天跟着你吃香喝辣!” 话音落下,屋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苏糯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她抬眼认真看向身边的林之意。 她眉眼沉沉,唇色泛白,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苏糯收敛了嬉闹,小声试探,“之意?你怎么了?不高兴吗?这么多人夸你,还涨了这么多粉,多好的事啊……” 林之意垂眸,眼底情绪翻涌。 如果告诉苏糯,她是不是就不用再独自承担? 可念头转瞬,她立刻压下所有冲动。 不行。 绝对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连苏糯都会被卷入无尽的猜忌与危险之中。 林之意:“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后怕,也有点不习惯突然被这么多人盯着。” 苏糯瞬间了然,立马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之意沉默两秒,心头的危机感始终悬着。 这种程度的视频,每多流传一次,她暴露的风险就大一分。 她抬眼看向苏糯,“糯糯,你把最先发布这条视频的博主主页推我一下。” 苏糯一愣,有点摸不着头脑,“啊?你要干什么?” 第5章 清一色的三十分钟 苏糯虽满心疑惑,但也没过多追问。 她指尖飞快滑动屏幕,很快将原视频博主的主页链接转发过去。 “发你啦发你啦。”她抬眼扫了眼时间,忽然一拍脑门,“糟了!我差点忘了正事!” 林之意抬眸看她。 “我下午两点还有展会兼职,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苏糯没有稳定全职,一直靠着各种零散兼职维持生活。 她一边抓过沙发上的背包,一边匆忙叮嘱,“之意我先走啦,你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晚点我忙完再来陪你!” 话音落,她匆匆换鞋,“哐”的一声带上门,急匆匆出了门。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林之意点开聊天框,盯着那条博主主页链接,深吸一口气,点进博主主页。 置顶的,正是那条她救人的热搜视频。 播放量还在疯狂暴涨,评论区依旧一片夸赞。 她点开私信框,一字一句敲下消息。 【您好,我是视频里的当事人,麻烦您可以删除一下视频吗?】 【我不习惯出镜,也不想被过度关注,非常感谢您的拍摄,麻烦了。】 发送成功。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分钟,对方就回复了。 【没问题小姐姐!尊重当事人隐私,我马上删掉!】 速度快得超出林之意的预料。 原本以为对方会拒绝下架,没想到对方却格外通情达理。 下一秒,她再点进那条主页,原视频已经不见了。 林之意微微松了口气,她随手点开热搜词条,指尖瞬间僵住。 视频是删了。 可全网二次搬运、剪辑、转发的账号,不下上百条。 热度非但没降,反而因为更多人跟风转发,越冲越高。 林之意指尖发冷,这才反应过来。 她能删掉一条,却删不掉被二次加工的视频。 视频传播的速度,远远快过她补救的速度。 林之意缓缓垂下手臂,心底生出一股无力感。 算了。 删不完,也挡不住。 只能认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闭眼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大不了熬过这波热度就好。 她起身打算简单做顿午饭,翻了翻厨房柜子,才发现常用的调料已经空了。 没办法,只能出门去小区附近的生鲜超市买菜。 换好鞋子,带好钥匙出门,午后的小区阳光温和,行人悠闲,一切看着再寻常不过。 可落在林之意眼里,世界再也不一样了。 来来往往的路人头顶,无数的倒计时不停跳动着。 这两天下来,她早已强迫自己习惯。 目光不乱看,思绪不细究,假装自己和普通人一样。 她快步走进超市,挑菜、称重、付款,尽量目不斜视。 可就在她提着购物袋,折返途经小区后侧的商业街时,视野骤然一紧。 整条街区,几乎所有人头顶的死亡倒计时,清一色卡在三十分钟上下。 那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林之意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瞬间发凉。 整片区域群体性同步倒计时,她是第一次遇见。 这意味着,三十分钟内,这片街区会爆发一场足以造成大范围集体伤亡的重大事故。 无论是什么事故,结局都是毁灭性的。 街上依旧人声嘈杂,林之意心脏狂跳,指尖攥得塑料袋微微发皱。 林之意快速扫视街边,不远处水果店用来堆纸箱的铁架子,支架歪歪斜斜,上面堆着满满一摞厚重纸箱,风一吹就晃,来往行人都下意识绕着走。 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她放慢脚步,混在过路行人之间,音量控制在只有身边两个结伴买菜的中年阿姨能听见。 “这个铁架子看着快要塌了,堆这么多箱子,这边老人小孩又多,万一砸到人可不得了,这条街到处都是这种老旧架子,说不准还有别的隐患。” 说完她没有停留,低着头,提着菜快步往前走。 两位阿姨本来就盯着摇晃的铁架子心里发慌,被这话一点,越看越心惊。 “可不是嘛,这一片设施全都老化,光是一个架子就这么危险,藏着别的问题谁能说准?” “我看咱们还是让警察过来整体检查一遍,排查所有安全隐患才放心。” 两人当即拿出手机,主动拨打辖区警务电话,如实上报商业街存在多处未知安全隐患,请求警员到场全面排查。 林之意回到家中,她站在窗边远远望向那条喧闹的街道。 视野里成片猩红的倒计时,依旧在一分一秒递减。 没过多久,陆时序便带着一众人到了现场。 起初所有人都只当是普通的设施隐患排查,警员分散开,沿路查看歪斜的货架和老化的墙面。 陆时序缓步走在街道中间,目光扫过两侧铺面,例行叮嘱街边商户留意置物架,随时清理堆放过重的杂物。 可当一名安检警员走进街道末尾闲置的杂物铺,掀开堆积如山的纸箱后,动作猛地顿住。 他弯腰细看几秒,脸色瞬间惨白,快步冲出来压低声音汇报,“陆队!里面有自制爆炸装置,不止一枚!随时有引爆危险!” 陆时序周身气压骤然降到冰点,眼底冷意翻涌,一把抓起对讲机加急呼叫专业排爆小队,一边吩咐其他人: “立刻全域封锁街道,所有人员紧急撤离,老人孩童优先,立刻离开危险区域,禁止折返!” 下一秒,尖锐刺耳的警戒喇叭声骤然响起。 炸药!危险品!引爆! 听到这几个字眼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附近摊贩脸色煞白,带着随身贵重物品,转身就拼命往外冲。 原本慢悠悠逛街的路人更是彻底慌了神。 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淹没整条街道。 人群本能地往后涌,局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陆时序眼神锐利,跨步站在人流最中心的位置,拿着一个大喇叭用力呼喊,“所有人不要乱!听指令行动!不要挤不要跑跳!有序离场!” 他气场凛冽,嗓音沉稳有力,自带让人安定的威慑力。 身旁所有警员立刻各司其职,两两一组隔开拥挤人群,守住街道各个关键位置,快速划分出多条清晰的撤离通道。 “往空地方向走,不要回头,物品全部舍弃,性命优先!” 第6章 再快一点! 林之意站在窗边,手心贴着玻璃,远远望着那条街。 人群还在往外涌,甚至,她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尖叫声。 她牙关咬紧,五指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快跑,再快一点! 每多一个人跑出来,就多一条命活下来。 她下意识扫向落在后面的人,一个推着板车的摊主正急急忙忙往外跑。 她愣了愣,再看向另一个被警员拽着往外的老人。 00:09:00…… 00:12:00…… 00:20:00…… 那些跳动的数字,正在一点一点往回涨。 她呼吸猛地一窒,目光快速扫过往外跑的人群。 一个,两个,十几个。 撤出去的人的头顶,数字都在回升。 有人已经涨到了三十分钟以上,有人甚至恢复到了正常的时间范围。 她喘出一口气,还好,大家对警方足够信任,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开危险区。 突然,一道巨响声传来。 玻璃猛地一震,连窗框都在晃。 林之意被震得耳膜发疼,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下一秒…… 火光映满了她的瞳孔。 火焰在翻涌,在跳跃,在吞噬一切触碰到的东西。 窗玻璃还在轻轻震动,她站在窗前,浑身僵硬地看着那片火海,嘴唇动了动。 远处消防车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她听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黑烟还在往上翻,但火势已经在退了。 此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林之意低头一看,是苏糯发来的消息: 【之意外面怎么了?我这边都听到消防车还有警车的声音了,你那边没事吧?】 林之意打字回:【没事,商业街那边出了点事故,我不在那边。】 苏糯秒回:【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我下班了马上回来!】 林之意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窗框边,望着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整条街封得死死的,警戒线拉了好几层,警员的身影还隐约看得见。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真的能救人。 只要她看见了,只要她干预,那些数字就能被改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之意把窗帘拉上,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偶尔响一下,都是热搜消息的推送。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林之意心头一跳,下意识低头看去。 竟然是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林之意女士吗?”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正式,听起来还在翻文件。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玉京市局刑侦支队的张建平,想跟您核实一些情况。今天中午,您是不是去过小区后侧商业街的生鲜超市?” 林之意心头一沉,攥紧了手机,“……去过。” “我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大概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左右,您在商业街停留过一段时间。方便问一下您当时在做什么吗?” 林之意的脑子飞速运转。 “我去买菜,路过那条街。”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怎么了?” “没什么,例行核实。”对方的声音很平稳,“商业街今天下午发生了爆炸,我们正在逐一排查爆炸发生前经过现场的人员。您当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者是可疑的人?任何细节都行。” 林之意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那两个阿姨的面孔。 她们打电话报警了。 如果警方顺着那个电话追查,会不会查到她们? 如果查到她们,她们会不会提到自己? 不对,当时她是低着头的,那两个人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模样。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没有,我就是正常买了菜就走了,没注意什么特别的。” “好的,了解。如果有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 警方果然在排查。 这是正常的。 这么大的爆炸,警方一定会调监控,查所有经过的人。 她只是其中之一,这没什么特殊。 林之意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坐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犹豫了几秒,点开了本地新闻。 首页飘着红字,商业街突发爆炸,伤亡情况正在统计。 她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进去。 多种角度的视频铺满了整个页面。 她一条一条往下划。 最新的一条通报是半小时前发的,写着:“目前确认死亡2人,重伤4人,轻伤数十人,救援工作仍在进行中”。 林之意的目光定在那行字上,看了很久。 死了两个。 她往下翻评论区,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事发时一个老人倒在路边的画面,配文说“年纪大了吓懵了,爆炸声一响就倒了。” 她记得这个老人,对方当时分明已经跑到街口了,头顶上的数字也在涨…… 还有一个是中年人,通报里没说名字,只写了返回取物。争分夺秒的时候,每回头一次,就是拿命在赌。 她划掉了新闻界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之意揉了揉眼睛,酸涩感从眼眶深处泛上来,连着太阳穴都隐隐发胀。 她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撑着,晚上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跳动的数字,还有倒计时归零的瞬间。 她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那袋药,拆开一板,抠出一粒,就着一杯凉白开咽了下去。 林之意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明天醒来,一切会不会变回原样……” 次日,林之意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苏糯临走前给她搭的毯子。 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浆糊。 她拿出手机看向自己头顶,数字还在。 她闭上眼,叹了口气,慢吞吞坐起来。 茶几上苏糯留了张便条:【早饭在锅里,我去上班啦,你好好休息!】 字迹潦草,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之意没动锅里的早饭,换了衣服出门。 她想去买份豆浆。 小区门口的包子铺老板认识她,不用说话就知道她点什么。 这个时间点人不多,她排在队伍末尾,低着头看手机。 爆炸新闻的推送一条接一条,伤亡通报又更新了一版。 余光掠过前面排队的人,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看起来十五六岁,背带书包,大概是去补课的。 她目光在他头顶顿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 第7章 他只剩一分钟了 00:01:00 她愣了半秒,又数了一遍。 六十秒。 她心跳猛地加快,视线飞速扫过四周。 街道干净,来往车辆正常,看起来没有任何会致死的危险。 可他只剩一分钟了。 她攥紧手机,死死盯着男孩的头顶。 男孩接过老板递来的塑料袋,转身往马路对面走。 00:00:20 林之意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掌心都抬起来了,可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男孩已经跨下了马路,她根本来不及冲过去,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音…… 忽然,男孩弯下腰,低头系松掉的鞋带。 下一秒,一辆电动车从拐角猛冲出来,整辆车失控地往路中间冲过去,几乎擦着男生的后背包带刮过去。 车尾甩了一下,骑手摔在地上,外卖箱在地上滚了三圈,汤水洒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围排队的人瞬间惊叫起来,有人跑过去扶骑手,有人喊着“打120”。 男孩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系到一半的鞋带,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摔碎的电动车,脸唰地白了。 林之意飞快地看向男孩的头顶。 00:30:00 00:45:00 数字在缓慢回升。 没有任何人的干预,他也活下来了! 晨光照在脸上,刺眼得有点恍惚。 手指间豆浆袋子已经被捏得变了形,林之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喝了口豆浆,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了。 她火速赶往公司。 到公司时,电梯门一开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走廊里安静得过分,所有人都缩在工位上,头都不敢抬。 林之意放轻脚步走到自己工位,刚坐下…… “林之意!” 直属领导王敏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沓纸,脸色铁青,“九点十三分,你昨天早退,今天迟到,你到底来上班还是来度假?” 林之意站起来解释,王敏根本不听,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有什么事?整个组就你一个人搞特殊,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是觉得这份工作可以随便混是吗?” 等等! 她头顶的数字只剩十秒! 林之意猛地站起来,目光飞速扫过王敏头顶上方。 唯一算得上危险的,只有那盏吊灯。 来不及喊了。 她绕过办公桌,在王敏错愕抬头的一瞬间攥住她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拽,“王姐小心!” 王敏整个人被她从位置上拖出来,踉跄着撞进她怀里。 下一秒,一道响声响起,吊灯砸了下来。 整块灯罩在王敏刚才坐过的位置炸开,碎玻璃溅了一地。 办公区瞬间炸开了锅。 王敏半倒在林之意怀里,嘴唇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袖口。 林之意低头看她,“王姐,您没事吧?” 王敏仰着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这个她一向看不顺眼的林之意,此刻怎么顺眼了不少?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 周围的人涌过来,有人递纸巾,有人拉过王敏反复问她伤着没有。 林之意已经退开了半步,低头拍掉裤腿上沾的灰。 王敏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一整天林之意都格外的顺畅,连王敏的声都没再听到。 直到到了下班时间,办公区的人陆续开始收拾东西。 林之意正在关电脑,王敏办公室的门开了,“林之意,你进来一下。” 语气不算重,但办公室很安静,几个还没走的同事都听见了。 林之意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王敏坐在办公桌后面,她低着头翻了两页文件,过了几秒才开口,“……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之意摇了摇头,“应该的。” 王敏合上文件,从桌边拿起一把折叠伞递过来。 林之意愣了一下。 “我看外面要下雨了。”王敏站起来拿过椅背上的包,“我老公来接我了,用不上,你明天记得还给我。” 说完她从林之意身侧走过去,眨眼间的功夫,人已经出了公司。 林之意握着那把伞,低头看了看。 深灰色的,折叠得整整齐齐,伞柄上贴着一小张卡通兔子贴纸。 出公司时,外面果然飘起了雨。 * 刑侦支队办公室,林烽把一叠资料放在陆时序桌上。 “陆队,爆炸案的所有信息都在这里了。” 陆时序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 “这次情况严重。”他抬眼看着屋里的人,“如果不是有人恰好提到安全问题,及时出警疏散,那儿的商户和路人一定会有大批量伤亡。” 林烽站在旁边点了下头,“不过还好,经鉴定是自制的,杀伤力没有那么大,否则就算是疏散及时,恐怕也控制不住。” 方向葵:“陆队,这个人明显是恶意报复社会。这次没有得逞,会不会还有下一次?” 陆时序没接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此时,张建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他冲陆时序点了点头,“小陆,当时出现在附近的人,我都打电话一一核实过了。听起来都没什么问题,行程记录也都能对上。” 张建平是刑侦内勤,专门负责统筹现场的反馈信息,汇总同步给办案刑警。 张建平说完之后,房间短暂安静了一下。 方向葵接过资料翻了翻,“那这两个报案的阿姨呢?也核过了?” 张建平点头,“核过了,就是普通居民,路过的时候看见铁架子太晃了,自己打电话报的警,跟爆炸本身没有关系。” 林烽站在旁边插了句嘴,“那就奇怪了。那边街道排查路面时也没人发现异常,偏偏今天上午有人打电话说检查安全隐患,然后咱们就去了。” 方向葵愣了愣,“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林烽耸耸肩,“就是觉得很巧合。” 陆时序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拿起张建平那叠资料扫了一遍,然后翻到最底下那张。 是商业街路口监控拍到的人员截图,上面有十几张人脸,其中一张小到几乎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年轻女人,正低着头从路口经过。 陆时序的视线在那张截图上停了两秒。 第8章 陆队在调查林之意? 陆时序把那张纸合进了文件夹里,然后抬头说了句,“把监控里事发当天出现在商业街附近的人员名单,全部列一份,明天交给我。” 方向葵说:“张哥刚才不是已经……” “我要完整名单,”陆时序打断她,“包括路过的。” 张建平点了点头,“行,我手头就有电子版,立刻就发你。” 他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不到一分钟,陆时序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陆时序划开屏幕,点开那份文件,页面弹开,长长的名单铺满了屏幕。 他目光扫过去,一行一行往下看,固定商户、流动摊贩、快递员、外卖骑手…… 当时正是午饭时间,附近公司的上班族也扎堆往那条街挤,人员密密麻麻,名单拉了好几页。 方向葵凑过来,“人这么多?陆队我帮你一起看吧。” 林烽也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 翻到第三页,方向葵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她盯着其中一行,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 林烽察觉她的异样,抬头看她,“怎么了?” 方向葵没说话,把手机从陆时序面前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向他,指尖点着纸面,“陆队,你看这个。” 陆时序的视线落下。 页面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一行手写备注,“生鲜超市方向,女,自称买菜,未停留,无可疑。” 后面跟着一个名字。 林之意。 陆时序看着那三个字,指腹在页面上停了一瞬。 他语气如常,“这个人,你打电话问的?” 张建平凑过来看了一眼,“哦,对。她说是路过买菜的,没注意什么异常,声音听着挺正常的,没什么问题。” 陆时序抬头看向方向葵,“你翻一下报警记录,报警电话的具体时间,再对比一下林之意出现在监控里的时间。” 方向葵立刻调出系统记录,键盘敲了几下,“报警电话是上午十一点十八分接进来的。监控拍到她出现在商业街路口的时间是十一点十五分左右,停留了不到三分钟,她前脚走,后脚报警电话就进来了。” 张建平忽然插话,翻了翻自己手里的记录,“报警的人提到过,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提醒她们铁架子会倒,她们害怕有隐患,这才报了警。” 方向葵:“如果那个年轻姑娘就是林之意的话……” 张建平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该给的我都给到了,那我就先过去了?那边还压着两个案子要补材料。” 陆时序点了点头,“辛苦。” 张建平转身拉开门走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方向葵还站在桌边没动,林烽已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伸了个懒腰。 陆时序拉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把那叠资料放进去。 抽屉拉开的一瞬间,方向葵余光无意间扫过抽屉内部。 最上面放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白色封皮,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个名字。 林之意。 方向葵的动作一顿。 林烽在旁边一无所觉,已经拿起外套往门外走了,“那我先撤了,陆队,明天见。” “明天见。”陆时序应了一声。 方向葵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陆时序一眼,他正低头翻着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方向葵没说话,转身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 她站在门口,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画面。 陆队在调查林之意? * 第二天早上,林之意提前十分钟进了公司。 她走到工位坐下,把叠好的折叠伞放在桌角,准备午休的时候拿去还给王敏。 一整个上午风平浪静。 王敏正常开会,正常批文件,语气比前两天平和不少,整个办公区的气压都跟着松了。 十二点一到,林之意拿起伞准备去王敏办公室,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 她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接起来放在耳边,“喂?” “林女士,我是刑侦支队的陆时序,有几个情况想跟你当面核实一下,你看下午方便来一趟局里吗?” 林之意心跳快了一拍,“之前不是已经核实过了吗?张警官打过电话给我,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路过买菜。” “那天商业街出现的人员比较多,我们需要跟所有人都当面聊一遍,方便确认细节。”陆时序的声音不急不缓。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下午两点,你看行吗?”陆时序再次出声。 “……行。” 挂了电话,林之意站了几秒,这才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工位。 经过王敏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 林之意推门走进去,王敏正端着杯子喝水,桌上的饭盒盖刚掀开一角,还没动筷子。 她看了林之意一眼,“什么事?” “王姐,我下午有点事,想请半天假。” 王敏放下杯子,拿起手机低头点了两下,“行,假批了,走吧。” 以前请假王敏至少要问三遍“什么事”“多久”“工作谁做”,或者干脆说“不批”。 这次竟然一个字都没多问。 她站在门口,“谢谢王姐。” 下午两点,林之意坐在刑侦支队会议室的椅子上。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没有审讯室那种压迫感,但门关上之后空间依旧很小。 她面前放着一杯水。 陆时序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爆炸案的事。”陆时序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你当天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左右出现在商业街路口,停留了不到三分钟,然后离开了。我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个位置停下来。” 林之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在路边看了一下手机,回了一条消息。” “回消息需要三分钟?” 林之意面不改色回答,“那家店门口信号不太好,我多站了一会儿。” 陆时序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两笔,“那你当时在那条街上注意到什么异常吗?比如有人神色不对或者行迹可疑?” 第9章 你还是怀疑她? “没有,就正常买菜。” “好。”陆时序合上笔记本,“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报警的那两位吗?” 林之意心跳缩了一下,“我不清楚。” “她们在电话里提到,是一个年轻姑娘提醒她们铁架子会倒。”陆时序看着她,“那个姑娘是你吗?” “不是我,我说了,我当时在回消息。” 她指尖下意识轻轻扣了一下裤缝,语气听着平稳,眼神却刻意避开他直视的目光。 陆时序没有追问,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信没信,她看不出来。 她只知道他没有证据,如果他有证据,他不会让她坐在这张桌子对面和她聊这些。 林之意站起来,“陆警官,没什么别的事了吧?” “没有了,谢谢你的配合。”陆时序也站起来。 林之意转身往门口走,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陆时序的声音,“对了,你今天吃药了吗?” 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动,后背微微绷紧。 “我看过你的就诊记录。医生开的药要按时吃,否则症状可能会加重。”陆时序的声音平稳,“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林之意转过身。 陆时序还坐在椅子上,姿态随意。 “……还行。”她说。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名片你还有吧?” 林之意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有。” 林之意走后,陆时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在林之意回话的那几行旁边,他都打上了问号。 方向葵端着一杯水探进来半个身子,“人走了?” 陆时序点了点头。 方向葵走进来,林烽也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方向葵靠在桌边,“陆队,你还是怀疑她?” 陆时序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说不清楚,我总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巧合了。路口车祸她在场,早餐摊井盖她在场,爆炸案商业街她也在场。” 他抬眼看着面前两个人,“我们发现的这几起事件现场,都有她的身影,这其中,应该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 林烽听了,眉头慢慢皱起来,“陆队你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是过于巧合了。” 他挠了挠头,“一次两次可能是运气,三次连着出现在事发地附近……” 方向葵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那爆炸案那边怎么办?现场物证还在追,排爆组那边也还没出最终报告。” 陆时序把笔记本放回桌上,“爆炸案那边继续查,物证和嫌疑人画像,还有购买渠道,一条线都不能断。” 他顿了一下,“同时,继续盯着林之意。” 方向葵和林烽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反驳。 “怎么盯?”林烽问。 陆时序:“她日常活动范围,先摸清楚,注意别惊动她,方向葵,你负责排一下她的基础信息表,尽可能详细。” 方向葵点头,“行,我明天上午给你。” 陆时序抬头看向林烽,“林烽,你跟进排爆组的物证结果,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我。” 林烽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方向葵跟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时序一眼,“陆队,万一查到最后,她真的只是巧合呢?” 陆时序抬头看着她,想了两秒,“那就当是我多想了,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确认她到底是运气好,还是别的。” 方向葵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爆炸案的突破口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林烽顺着排爆组追到的五金店监控一路调查,第二天就把人锁定了。 城郊自建房里搜出的自制装置半成品,跟商业街现场的物证完全吻合,嫌疑人被带回审讯室三个小时后,交代了全部。 报复社会,随机选址,商业街只是撞上了。 陆时序听完汇报,在报告上签了字。 * 林之意这两天过得异常平静。 她换了一条更远但人更少的路去上班。 这天,下午快下班时手机震了一下,是苏糯发来的消息,“今晚我过来找你吃饭!” 林之意回了一个“好”字。 晚上,苏糯拎着两袋子菜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进门就开始洗菜切菜,嘴也没停过,从兼职老板吐槽到地铁上遇到的小孩。 林之意靠在厨房门框边听,偶尔应两句。 耳边分明是苏糯鲜活热闹的声音,她的一颗心却始终悬着,半点松不下来。 苏糯把菜倒进锅里的时候忽然回头,“你这两天脸色好多了。” 林之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苏糯用铲子指了指她,“之前那副样子看着就像三天没睡觉,今天终于像个人了。” 林之意笑了笑,没反驳。 午饭后,林之意发现她的药吃完了,一抬头发现苏糯头顶还有倒计时。 她叹了口气,还是没消失。 下午,苏糯出去后,她便直接去了医院。 “医生,我已经把药吃完了。”林之意坐在诊室里,把空药盒放在桌上推过去,“可是那些奇怪的数字还是没有消失。” 医生推了推老花镜,低头翻了一下她的病历,“你上次说能看到数字,对吧?吃完一个疗程都没有任何变化?” 林之意摇了摇头。 医生从镜片上方看了她一眼,“除了你说的奇怪数字,你最近有没有受什么刺激?比如精神压力特别大,或者遇到什么突发事件?” 林之意沉默了两秒,“……没有,跟之前差不多。” 医生点了点头,低头准备写新的处方。 林之意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犹豫了几秒,忽然倾身往前凑了凑。 她看了一眼诊室的门,压低声音,“医生,我那天回去以后……发现那些数字,只要归零,人立马就会死。”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又压低了一点,诊室门外正好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她等那脚步声消失了才补上后半句。 医生握笔的手骤然停在处方纸上,笔尖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他抬眼望向林之意,眼底的从容渐渐褪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你说什么?” 第10章 来不及解释了! 林之意坐直了一点,“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我从医院出去后,路口有一个过马路的男人,头顶只有五秒,五秒之后他就被车撞了。后来又有几次同样的情况……” 医生靠回椅背,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重新戴上,然后拿起桌上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规律的?” “第一次就注意到了,但当时我以为只是凑巧。”林之意说,“后来连续发生了好几次。” 她正说着,目光无意间抬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医生头顶,那串数字清清楚楚地悬着,正在一分一秒地往下掉。 她的眼睛骤然瞪大,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医生头顶的方向。 医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放下手里的笔,“怎么了?” “你头顶上的数字,”林之意声音发紧,“只剩三十秒了。”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低头把处方单重新铺平,摇了摇头,语气无奈,“你的情况确实比较严重,我先给你开一个脑部检查的单子,你去检查一下,到时候我们再……” 来不及解释,林之意绕过办公桌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医生被她带得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问“你到底在干什么”,诊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进来,眼睛通红,鬓角凌乱,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尖朝着医生原本的位置猛地扎了下去。 皮革被刺穿,整个椅背剧烈晃动了一下。 中年男人扑了个空,整个人栽在办公桌上。 医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 刀尖穿透的位置,正好是他后颈偏下的高度。 一秒。 只差一秒,这把匕首就会插在他的脖颈上…… 中年男人从桌上爬起来,拔出卡在椅背里的匕首,刀尖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医生冲了过来,“去死吧你!” 林之意已经攥着医生的胳膊把他往门口拖了。 她一把拉开门,用力把医生推了出去,自己紧跟着闪身出来,猛地关上了门。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保安!保安!” 走廊两头同时响起脚步声。 保安从楼梯口冲上来,护士从候诊区跑过来,几个候诊的病人也站了起来。 林之意后背紧贴着墙壁,一只手还攥着医生的袖口没松开。 “白医生,现在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白医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干又涩,“相……相信……” 他往身后扫了一眼,然后他把林之意往自己身后推了一把,“小姑娘,你先往后躲,保护好自己。” 林之意被推得退了两步。 下一秒,诊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拽开了。 中年男人冲了出来,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匕首握在手里,刀尖朝前,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锁定了白医生。 “庸医!害死了我女儿你还想活着?做梦!” “他手里有刀!”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附近的大多数人赶紧往走廊两头跑,连带着旁边的家属也被拽着往后退。 护士喊了一声,“退后!都退后!” 几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拽着身边的病人往后撤。 不过短短三秒,走廊中间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前面两个保安举着防暴盾牌,后面攥着电棍,把中年男人围了起来。 为首的保安队长抬手示意,“先生,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中年男人刀尖在身前晃了一下,“谈?你们医院上下一条心,拿什么谈?我女儿死在你们医院,你们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最后落在白医生身上,“就是你,手术是你签的字,是你害死了人!” 白医生看着中年男人那张扭曲的脸,“……你女儿是谁?” “我女儿叫张小雅。” 白医生眉头拧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中年男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看着白医生那张犹豫的脸,像看到了什么比否认更让人无法忍受的东西。 “不记得了是吧?”中年男人把手中匕首握得更紧,“那你就下去陪我女儿吧!” 他猛地往前冲了一步,刀尖重新指向白医生的方向。 保安队长立刻挡在前面,防暴盾牌往前一顶,“先生!您先冷静!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我女儿死了,他跟我说误会?你们让开!我只要那个庸医的命!否则……” 他的眼神扫过保安队长和他身后的人,语气狠厉,“我连你们一起杀!” 白医生看着中年男人那张悲愤万分的脸,开口道:“我记得!你女儿当时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中年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白医生继续说:“送到我们医院之前,她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当时送她来的是她的老公,急诊科建议立刻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可他说什么都不同意,一直在打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等他把电话打完,再回来同意签字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中年男人握刀的手停在半空,“你胡说!” “你可以去查,”白医生说,“住院号、时间线、家属签字栏,上面签的都是你女婿的名字。急诊科三个医生都可以作证,你女儿的死,跟医院没有关系。”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可能。” “关于你女儿的死亡,我们也很悲痛。”想起当时张小雅老公死活不同意的场景,白医生一脸痛心,“可这就是事实。” 保安队长趁中年男人愣神的瞬间,往前又逼了小半步,“先生,把刀放下吧,您女儿的事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查。您今天这一刀扎下去,不仅您会有牢狱之灾,您女儿也不会回来了。” 中年男人握刀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低着头站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诊室门框上,手里的匕首终于脱了手,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林之意远远看着中年男人被架走的方向,收回视线时下意识扫了一眼白医生的头顶。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瞳孔却猛地睁大…… 第11章 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白医生头顶数字回升到三十分钟时,竟然在开始往后倒数。 林之意确认自己没看错,数字没有继续往上涨,它在倒流! 白医生愣了一瞬,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头顶上方瞥了一眼。 他又低头看向林之意,“你怎么还是这幅表情?” 林之意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白医生,你头顶上的数字……只有三十分钟了。” 不远处,两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员快步走过来,其中一人看了眼地上的碎纸屑和翻倒的指示牌,又抬头扫了一圈走廊里还没散尽的人群,最后视线落在白医生身上: “白医生?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接到报警说有人持刀闹事,您没事吧?” 白医生本名白崇礼,是当地有名的神经科专家,他如果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白医生摇了摇头,侧头看了一眼林之意,“没事。嫌疑人已经被保安控制住了,在门口那边的值班室。” 警员点了点头,朝他示意了一下便往门口方向走去。 白医生等他们走远,才侧头看向林之意,声音压低下来,“刚才的事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大概已经躺在重症室里了。” 他顿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你的事我已经清楚了。” 林之意张嘴想说什么,白医生抬手拦住了,“小林,听我说,虽然今天只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接下来的事你就别管了。” 林之意看着白医生的神情,正想再次提醒,“白医生,您接下来是要去哪里吗?” 白医生拉着她往外走了两步,“别问了,听我的,先回。” 林之意看着他眼底压得极深的复杂情绪,没有再追问。 对方头顶的数字已经说明了一切,林之意非常确认,危险一定就在他即将要去的地方。 可对方明显不打算告诉她。 她点了点头,“好,我先回去。” 说着,转身便往外走去,她脚步放缓,余光一直留意身后白崇礼的动静。 白崇礼眼底微松,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走出走廊拐角,才彻底收回视线。 确认林之意走远后,白崇礼才转身快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方才经历了医闹,科室里还有不少医护在整理现场和登记笔录。 白崇礼推门进去,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稳,只淡淡对护士长说了一句,“我有点私事,提前先走,剩下的工作你们处理。” 护士长应声应下,并未多问。 白崇礼随手脱下沾染了些许灰尘的白大褂,挂在衣架上,换上自己日常的深色外套。 很快,办公室安静下来。 他拿出手机,指尖轻轻点开最顶端的一条消息。 发信人备注是女儿。 他低声自语,“这么多年……总算肯主动低头认错了。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今天也愿意闯一闯。” 他收好手机,压下所有心绪,推门离开办公室,独自往医院外走去。 而另一边。 林之意根本没有离开医院。 她躲在走廊拐角的立柱后方,静静等了几分钟,看着白崇礼孤身一人走出门诊楼大门,抿紧唇,抬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白崇礼走得很快,一路避开热闹的主街,专挑僻静的小路穿行,沿途行人也越来越稀少。 林之意一直盯着那串不断倒流的数字。 00:15:00 还剩十五分钟。 数字每跳动一次,都在无声提醒她,白崇礼离死亡越来越近。 趁着沿途无人,林之意背过身挡住视线,指尖快速摸出手机,压低呼吸拨通了报警电话。 清晰报出白崇礼行走路线和前方废弃商铺的位置,简单说明存在生命危险。 挂完电话,她重新抬步跟上,至始至终,她都刻意和白崇礼拉开十余米距离,靠着路边树木遮挡自己的身形。 白崇礼最终停在了整片街区最偏僻的位置。 眼前是一排早已荒废多年的老式临街商铺,门窗破败,墙面斑驳落灰,整条街道安静得诡异。 其中一间商铺的卷帘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一片。 白崇礼站在门口停顿了两秒,目光沉沉望着那道缝隙。 在来之前,他心底不是没有疑虑,可一想到那条难得的求和消息,想到僵持数年的关系,他所有的警惕,最终都败给了心底的那一抹亏欠。 他弯腰,抬手掀起门帘,迈步走了进去。 林之意立刻停在墙后,下意识屏住呼吸。 不过几秒,屋内骤然响起凶狠的男声。 “白崇礼,胆子倒是不小,真敢一个人过来。”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道带着恐惧的少女哭声。 “别、别伤害我爸……” 这一声哽咽的“爸”,清清楚楚落进林之意耳里。 她瞬间浑身一震,原来白医生是为了他的女儿。 “乖乖配合我们,不然你女儿今天就会死在你面前。” 昏暗的光线里,几道黑影缓缓围拢上来,手里握着闪着冷光的刀具。 角落的少女双手被麻绳紧紧捆住,嘴巴虽未被完全堵住,却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白崇礼浑身一僵,看着角落里被挟持的女儿,眼底满是心疼。 就在白崇礼头顶的数字即将归零的瞬间,一阵刺耳凌厉的警笛声从街口骤然响起。 数辆警车迅速合围堵死路口。 大批警员快速冲下车,持枪戒备,快步逼近商铺。 “警察!不许动!全部蹲下!” 警员一拥而入,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压制住屋内所有绑匪,夺下凶器,牢牢将几人按在地面。 被困在角落的少女瞬间脱力跌坐在地。 林之意靠在墙后,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微微探出半个头,白崇礼的头顶,那串原本快要归零的数字,正在一点一点的回升。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最后定格在一长串她读不过来的数字上。 他安全了。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垂下脑袋,准备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从墙后绕出去。 脚尖刚动了一下,面前的光却被人挡住了。 林之意抬起头,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第12章 好巧 那张脸逆着光,轮廓分明,眉眼带着一种她不算熟悉但绝不会认错的冷感。 是陆时序。 林之意指尖下意识蜷缩,心底掠过一丝慌乱,勉强扯出一句,“好巧。” 陆时序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确实很巧,不过林小姐,你出现在案发现场,也需要跟我们回去。” 林之意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警局。 林之意被带进询问室,经过走廊的时候,白崇礼正好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直接走到陆时序面前,“小陆,这丫头和今晚的事确实没关系,我可以为她担保。” 陆时序看了一眼白崇礼,又看了一眼站在询问室门口的林之意,“我知道了,不过该有的调查还是要有。” 白崇礼点了点头,“明白。” 十分钟后,陆时序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的林之意,沉默了两秒,“又是她。” 方向葵站在旁边,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陆队,这人该不会真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陆时序没有接话,转过身,“一切问一问白老就都清楚了。” 三号会议室。 桌面散落着刚打印好的笔录和绑匪口供,墙角立着一台取证相机。 陆时序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资料放在桌上,最上面那一页写着“林之意”三个字。 白崇礼的目光落在上面,眉头微动,“你们在调查她?” 陆时序摇头,“算不上调查。只是最近发生的几次事故现场,都能看到她。 他顿了一下,“这一切都是从她得了幻视开始的。” 白崇礼正了正脸色,伸手拿起那份资料,“她的诊治病历我已经看过了。” 他把资料放回桌面,“但我想说的是,人有失足,哪怕是我,也不例外。” 陆时序低声重复了一遍,“人有失足……” 他站起来,“好,我记住了,多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些。” 队长办公室。 方向葵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夹着一份询问记录,放在陆时序面前,“陆队,林之意的笔录做完了。” 陆时序接过来翻了两页,目光扫过纸面,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方向葵靠在桌边,“又是跟之前两次一模一样的理由。” 陆时序指腹按在笔录纸边缘停了一下。 林烽手里转着一支笔,“不过监控我们也看了,从头到尾她确实没有什么害人的举动。报警电话是她打的,要说她跟绑匪有什么关系,说不过去。” 陆时序把笔录收进文件夹,“先放着。” 方向葵看了他一眼,“那她……” “让她先等着。”陆时序站起来走到窗边,没有再说话。 此时,询问室里。 林之意听见门口的动静,抬起头,看见白崇礼走了进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声音放得很低,“小林,我想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林之意坐直了身子,“您说。” 白崇礼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程度,“小陆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不过你放心,我没有直说。但你要清楚,如果总是这样下去,就算想瞒,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 林之意低下头,手指搭在桌沿上,“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也压得很低,“但是这种事太玄乎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给除了您之外的其他人。” 她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而且要是他们一言不合把我关起来当成小白鼠怎么办?” 白崇礼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他摇了摇头,“你可以放心,这种事自然不会让所有人知道。他们保护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把你关起来。” 林之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白崇礼没有再解释,只是拍了拍桌沿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出去。” 林之意跟着白崇礼走到询问室门口,脚步却慢了下来。 白崇礼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原地,像是在想什么。 她抬起眼,“白医生,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您先忙您的事吧,我自己可以。” 白崇礼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接着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她一直在等这个能力自己消失,等一切回到原点。 但白医生也解释不了那些数字为什么会出现,她也没办法在那些数字快要归零的时候假装没看见。 而她更清楚的是,如果继续这样躲下去,只会加深陆时序对她的怀疑。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并不美妙。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过这种躲着谁的日子了。 她收回手,转过身。 走廊另一端,陆时序和一男一女站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走廊那头的三人走了过去。 方向葵和林烽还在低声交流绑匪审讯的线索,察觉到脚步声,双双抬眼望来。 林之意径直站定在他们面前,目光掠过一旁的两人,最后稳稳落在陆时序身上,“我有事想告诉你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预想中稳,许是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了,说出来反而没那么难了。 方向葵下意识和身旁的林烽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诧异。 陆时序眉峰微挑,面上不见太多波澜,只淡淡开口,“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一间闲置僻静的小型会议室,方向葵、林烽迟疑片刻,紧随两人身后一同走入。 屋内隔音完好,门窗紧闭,四下没有监控收音设备。 几人依次落座,陆时序坐在她对面,手肘轻搭桌面,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想说什么尽管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话音落下,方向葵与林烽也拉过椅子,分坐两侧,安静等待她开口。 林之意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力道大到指节泛出一抹青白色,良久,她才缓缓抬眼,“病历上写的那些,全部都是真的。” 陆时序视线微凝,连忙追问道:“所以,你看到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幻觉?” 第13章 归零即死 林之意嗓音微微发颤,语气却无比笃定,“是。” 方向葵的笔还夹在指间,林烽靠在椅背上,交叠的手臂微微松开了。 林之意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微紧,“从我第一次碰了路口那个死者,你们把我当嫌疑人带回去开始,我就一直能看到每个人头顶上的数字。” 她停了一下,指尖攥得更紧了一点,“那些数字在归零的时候,人就会死。” 方向葵的笔从指间滑落,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侧头看了一眼林烽。 林烽的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时序反而没那么意外,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沿,视线稳稳落在林之意脸上,眼底带着审慎,“说下去。” 林之意抬眼和他对视了一瞬,心头微悬,“第二次我看到的倒计时是我自己的。所以我看好了时间报警,提前做了准备。” 陆时序从桌面上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屏幕朝向她推过来。 播放键停在一个画面上,林之意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早餐摊那个小女孩井盖塌陷的视频。 他问:“这个,也是一样的情况?” 林之意点了点头,“是,我没忍住,就插手了。” 方向葵整个人往后靠了一下,她看着林之意的眼神逐渐热切,“原来世界上真有异能啊,这也太酷了。” 林之意听到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酷?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份时时刻刻提醒着生死,又随时可能将她拖入麻烦的负担。 方向葵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摸了摸鼻尖,“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忍着不说,也挺不容易的。” 林之意垂下眼,嘴角动了一下。 陆时序把手机收回去,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你能再具体描述一下吗?” 林之意抬起头,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头环顾了一圈桌面,“有纸笔吗?” 方向葵反应最快,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推过来,又递了一支笔。 林之意接过来,把纸在桌面上铺平,低头画了一个最简单的火柴人。 她放下笔,指尖点了点火柴人头颅上方的位置,“大概就是这样。每个人头顶都有一串数字,悬浮在大概这个位置,”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陆时序,声音透着一股疲惫,“正常人的数字很长,通常是几万个小时起步。” “但那些即将遇到生命危险的人,头顶上的数字就会变得很短。”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脑海里闪过这几次数字归零的画面,“几分钟,甚至几秒钟。” 陆时序的视线从纸面上抬起来,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眸色微动,“会有例外吗?” 林之意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有,不过目前只遇到过一次。” 她顿了一下,“那天早上我去买早餐,在包子铺门口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头顶只剩一分钟了。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自己低头系了个鞋带,正好躲开了失控的电动车。”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像是还在确认什么,“当时我没有做任何反应,对方完全是自己躲过了那场危机。” 她看着陆时序,“所以我猜测,这个数字是随时变化的。或许今天我看一个人还有几万个小时,下一次再看就只有一秒钟了。” 林烽听到这里,身体猛地前倾,一掌拍在桌面上,满脸兴奋,“这不正是破案神器吗?只要你指出谁有危险,我们就可以安排人手提前布控,指定把凶手抓出来!” 林之意背脊骤然绷紧,脸色淡了几分。 他语速很快,话音还没落地,陆时序便轻咳了一声。 陆时序瞬间捕捉到她瞬间僵硬的神色,眼底的审视微微收敛,多了几分通透。 林烽的声音顿时卡住,他看了陆时序一眼,又转头看向林之意,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方向葵在旁边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陆时序视线一直落在林之意身上,问得很直接,“你好像很怕我们?” 林之意被问得有些恍惚,“……也不是怕。” “毕竟我之前从来没有和你们打过交道,这一段时间又一直碰到那种事情。”她抬起眼,神色慢慢收紧,“虽然我现在每个月工资不高,但我对我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并不打算依靠这个能力获得什么。” 然后她看着陆时序,第一次没有移开视线,“我今天选择说出来,也只是想让你们不要再盯着我不放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方向葵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都知道了?” 林之意想起这两天若有若无的窥探感,“你们的动作,很难不知道。” 陆时序看着林之意,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关于这件事,我和你说声对不起。之前盯着你,确实是为了案子着想。” 陆时序继续往下说,“其实林烽刚才说的没错,你这个能力非比寻常。如果加以利用确实是件好事,但我们绝不会强迫你,更不会因为你的特殊,就对你进行过度调查。” 林之意心头一松,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缓缓落下。 只要不会被当成异类研究就好。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也有过做英雄的梦,但我并不打算让这成为现实。” 话落,林之意垂下眼,没有再说下去。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陆时序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把那份资料收进文件夹,“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 林之意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两步,陆时序跟着起身,“我送你。” 林之意:“谢谢。”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出了刑侦支队大门,她双臂微微张开,仰起头,感觉浑身都很舒畅。 过了几秒,她放下手臂,沿着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顺手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顶端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闹市区接连发生多起持刀伤人事件,已致一死两伤。” 她瞳孔骤然一缩,事故多发地,正是她每天上下班必经的地方! 第14章 真凶 林之意微微抬头,准备继续往前。 前方约莫二十米开外的超市门口围了一圈人,嘈杂声从那边涌过来,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她都能听见有人在喊“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人群的缝隙里,她看见一个穿着超市围裙的女人被围在中间,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横在身前。 林之意的目光掠过她的头顶。 00:00:03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就她心惊肉跳的这两秒,围裙女人对面那个年轻男人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刀,随后猛地扎进了围裙女人的左肩。 人群中顿时爆出一声尖叫。 然后第二刀落下来了,紧接着第三刀。 女人的扫帚脱了手,整个人靠着超市的玻璃门滑了下去。 刹那间,超市门口瞬间空出来一大片,只剩下那个蹲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和靠墙滑下去的店员。 那个男人站起来,手里攥着刀,刀刃上的暗色滴落在他鞋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四散的人群,落在林之意身上。 那一眼很冷,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林之意心头猛地一跳,她没来得及多想,低下头,快步朝着左侧那条路拐了进去。 她接连拐了好几个弯,才放慢步子,侧身靠在一棵行道树后面,偏过头往回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她靠着树干站了几秒,慢慢吐出一口浊气,然后重新直起身,沿着另一条路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之后她反锁了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陷进沙发里。 手机顶端弹出一条娱乐推送,标题是“闹市区超市门口发生持刀伤人事件,现场视频曝光”。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看起来是从窗户角度拍的,拍得很清楚。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连凶手脸上的绒毛都看的异常清晰。 她的脸,清清楚楚地定格在最后一幕。 评论区已经炸了。 “站在旁边的那些人怎么一动不动?” “他们为什么不上去帮忙?” “就看着吗?” 一行接一行的字从她指下滑过去,她皱着眉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按灭屏幕,把手机丢到了沙发另一头。 她往后靠进沙发里,迷迷糊糊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林之意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然后她听见了苏糯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开门,是我。” 林之意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苏糯站在门口,外套拉链没拉,头发有点乱,手里攥着手机,像是跑了一段路。 她看见林之意站在门口的样子,目光从她脸上扫了一遍,“我听说附近出了事,你不会碰上了吧?” 林之意轻嗯了一声。 苏糯声音低了一点,“不会这么倒霉吧。” 林之意不置可否,最近几天她碰到的事都算不上幸运。 * 刑侦支队办公室。 林烽指腹往下滑了两下,动作忽然停住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慢慢拧紧,然后侧身把手机递到陆时序面前,“陆队,你看看这个。” 陆时序接过来。 画面是超市门口那段监视频。 “这个视频。”林烽在旁边说,“传得不算快,但已经有人认出了林之意。” 陆时序指腹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联系平台,这个视频撤掉。” 林烽愣了一下,“理由呢?” 陆时序说:“血腥画面,容易引发不适,传播不符合平台内容规范。”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机,“另外,上次她救小女孩那个视频,也一并撤了。” 方向葵:“那我一起联系处理。” 陆时序点了点头。 话落,林烽猛地拍了拍桌,一脸激动地看着陆时序,“陆队,重大突破!” 他把两份案卷拍在桌上,“惠民超市持刀伤人的嫌犯,身份已经确认,张弛,二十七岁,无业流窜人员。” “并且,他就是最近无差别伤人案的连环在逃真凶!” 办公室瞬间死寂。 此前多起案件,受害者毫无关联,凶手纯随机施暴,作案后瞬间销声匿迹。 谁也没想到,这名连环杀人魔,就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活动。 “现场混乱,人群四散逃窜,案发后张弛也趁乱逃逸。”林烽加重语气。 陆时序指腹猛地按住卷宗边缘,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寒色。 在逃。 连环无差别施暴。 心性暴戾、毫无底线、随机杀人。 这两个词叠在一起,意味着凶手常活动的整片居民区都暴露在危险中。 “立刻全域布控,重点排查老城区所有暗巷,闲置铺面和死角。”陆时序沉声下令,“务必优先排查案发周边居民区。” “收到!” 简单部署完工作,陆时序没多停留,径直拿起外套出门。 * 林之意送走苏糯后,屋内又安静了下来。下午血腥的画面,头顶跳动的倒计时,和凶手最后那道冷冰冰的眼神,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心绪尚未平复,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林之意心头骤然一紧,瞬间站起身,目光落向紧闭的门板。 她迟疑两秒,缓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陆时序。 深色外套衬得他身形格外挺拔。 “陆队。”林之意轻声开口。 “打扰,例行问询。” 陆时序侧身进门,目光落回林之意脸上,“刚比对完案卷,今天超市伤人的嫌疑人张弛,是近期多起无差别伤人案的连环在逃凶手。” 林之意瞳孔微缩,心底猛地一沉。 陆时序字字沉重,“此人作案无差别,心性偏执多疑,极度危险。” 林之意的指尖悄然攥紧,一颗心彻底悬了起来。 “监控我反复看过。” 陆时序看着她,眼神严肃,“他虽然只是扫了你一眼,但他这种罪犯,对异常敏感度极高。你很有可能已经被他注意到了。” 无差别作案的人本就毫无逻辑可循,一旦心底对某个人产生特殊印象,便是最大的隐患。 “接下来一段时间,注意安全,最好不要走夜路,居家务必锁好门窗,无论任何理由,夜间不要随意开门。” “一旦察觉被尾随,或是周遭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联系我。” 林之意听着,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第15章 被盯上了 一夜无眠。 熬到天亮,林之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她换了衣服,确认大门反锁,这才出了门。 路过小区门口早餐铺,她停下来排队买早点。 清晨人多热闹,烟火气扑面而来,来往都是赶早的上班族和上学的学生。 林之意站在早餐铺前排队,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就在视线掠过侧边行道树的瞬间,她脚步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人行道边角,立着一个身穿深色外套,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帽檐压得极低,完全遮住眉眼。 对方身形僵直,姿态诡异,正静静朝着另一个方向。 她背脊瞬间泛起一层凉意,心头莫名发慌,下意识移开目光,强迫自己冷静。 清晨人多,或许只是路人。 她压下杂念,买好早餐快步走向写字楼。 一整个白天,她埋头处理工作,努力把那道身影抛在脑后,反复安慰自己只是过度紧张。 此时,一出租屋内。 男人伸手拉开窗帘一角,飞快扫视一遍空荡荡的楼道,确认没有尾随的人影,才迅速关窗落锁。 狭小的房间死寂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床边屈膝蹲下,伸手从床底拖出一黑色帆布包。 他将包小心翼翼打开,包内竟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把刀具,长短参差,每一道刃口都被反复打磨,昏暗中折射出一道道冷光。 他一把一把将刀具取出,沿着床沿依次排开,而后蹲在地上静静打量。 指尖顺着刀背缓缓划过,在第三把刀的位置短暂停顿,拇指捻了捻刀柄缠绕的黑胶带,随即移开。 他再向右挪了两格,抽出一柄窄刃短刀,握在手中来回翻转。 他凝视片刻,抬起刀尖,轻轻在自己的指腹上一滑。 一滴细小的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然后,他将这把短刀单独搁置在枕头一侧,其余刀具尽数装回帆布包,用力推回床底藏好。 身侧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张,纸上线条潦草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人轮廓。 男人盯着画上人影,低声冷笑。 “真有意思,为了你破例,倒也值得。”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后攥起那把窄刃匕首揣进外套内袋,轻手轻脚拉开了房门…… * 林之意下班走出写字楼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走了约莫半条街,心头那股若有似无的心慌感,再次出现了。 像是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了。 起初她以为是错觉,不敢回头,只匀速前行。 可越往前走,那种窒息感就越清晰。 她指尖微微收紧,借着路过商铺玻璃橱窗的反光,极其隐晦地往后一瞥。 橱窗倒影里,清晰映出一道身影。 是早上的那个人!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牢牢跟在她身后。 不是错觉。 她真的被跟踪了! 林之意四肢骤然发凉,头皮发麻。 她强行压下发抖的双腿,不敢回头对视,更不敢露出半分慌乱。 她清楚,这类极端偏执的罪犯,最擅长捕捉人的恐惧。 一旦她露怯了,就会彻底点燃对方的施暴欲。 林之意呼吸放得极轻极稳,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时序的电话。 电话嘟声刚响一秒,立刻被接通。 陆时序低沉沉稳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林之意?” 短短三个字,瞬间压下林之意大半慌乱。 她刻意放平呼吸,“陆队,我被跟踪了。” “黑色鸭舌帽,深色外套,从清晨我上班前就跟着我,现在就在我身后五六米。”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瞬间安静,陆时序的语气骤然冷冽,“你在哪里?” 林之意快速扫过街边店铺门牌,低声报出具体位置,“城西路,时代写字楼后侧步行街。” “你一定别慌,先正常往前走。”陆时序语速极快,“我距离你只有三百米,你原地匀速移动,尽量往人多的区域靠。” “切记,绝对不要跑。” “我马上到。” 电话被挂断了。 林之意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阴冷的视线,依旧死死黏在她身上。 林之意指尖揣紧手机,依旧缓缓往前踱步。 她装作欣赏街边商铺橱窗的模样,余光借着玻璃倒影,死死盯着那道黑影。 下一秒。 那人动了。 原本一直保持安全距离的黑色人影,骤然加快了脚步。 距离瞬间从五六米,缩短至三米。 两米。 林之意眼角余光瞥见对方外套内侧鼓起一块,心脏猛地一沉。 她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身上带着刀。 橱窗倒影里,男人微微抬头,只露出一双漆黑死寂的瞳孔,直勾勾盯着玻璃里她的倒影,像是在欣赏猎物明知被困却无处可逃的模样。 紧接着,一道沙哑男声,从她身后传来,“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发现我了。” 一句话,让林之意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眼看对方抬手就要去掏怀里的匕首,林之意手腕一翻,立刻将手里沉甸甸的帆布购物袋反手挥了出去。 袋子里装着玻璃瓶饮料,分量十足,重重砸向男人伸过来的手腕。 与此同时,她脚步向后急退,后背紧紧抵住身后的玻璃橱窗,随手摸到窗台摆放的金属易拉宝支架,指尖牢牢攥住,横在自己身前。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购物袋重重砸在对方小臂上,迫使他掏刀的动作猛地一顿。 男人显然没料到猎物竟然会反击,脸色一沉,正要再度上前。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警笛声,红蓝灯光穿透暮色,越来越近。 再拖下去一定会被包围,可近在咫尺的猎物,他不甘心! 他咬牙挣开阻碍,指尖攥紧匕首猛地刺出。 林之意横起金属支架拼命格挡,杆身堪堪抵住刀身,可对方力道太猛,刀刃顺着杆沿滑脱,刃口直接擦着她的小臂划开一道鲜红口子。 尖锐的痛感顿时蔓延开来,她下意识蹙紧眉头,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男人还想再补一刀,可街口的警车已经逼近。 他心头一凛,狠狠瞪了林之意一眼,迅速收刀转身,一头扎进侧边暗巷,借着错综复杂的路口飞速逃窜,转眼就消失在林之意眼前。 林之意捂着流血的小臂,猛然抬眼,死死盯住男人逃离的暗巷。 第16章 别的落脚点 陆时序一行人急匆匆赶来,他视线落在林之意身上,“林之意!” 林之意抬了抬下巴,“他往左边那条巷子跑了!” 陆时序朝方向葵递了一个眼神,“看好她,我去追。” 话落,陆时序便已经往巷口方向去了。 林烽从另一侧绕过来,几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了那条暗巷。 方向葵从车边走过来,伸手扶住她没受伤的那只胳膊,“能站稳吗?” 林之意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能抓到人吗?”林之意问。 方向葵顿了一下,“这里地形你看到了,后街接暗巷,暗巷接老城区,中间还有很多没有封掉的门洞和通道。他对这片很熟,大概率提前想好了路线。单次追捕成功的概率不大。” “先送你去医院。”方向葵说,“伤口不能拖太久。” 林之意没有拒绝。 二十分钟后,市人民医院。 林之意被方向葵扶着走进急诊清创室。 室内,医生戴好手套,看了一眼她手臂上那道伤口,拿起镊子和棉球,“等下清理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林之意点了点头,把头侧向另一边。 棉球接触到伤口边缘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绷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边缘。 方向葵站在她旁边,伸手按了一下她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放轻松,很快就好了。” 林之意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点。 凉意从伤口处渗透进来,紧接着是酥酥麻麻的感觉,她咬住下唇没有出声,额头渗出薄薄一层汗。 医生贴上纱布,“行了,包扎好了,一周内伤口不要碰水,三天后来换一次药。” 方向葵说:“知道了,谢谢医生。” 二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 方向葵拔下车钥匙,“还得配合我们做个简单笔录。” 林之意跟着她上楼,会议室内,陆时序竟然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方向葵侧头看了林之意一眼,“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林之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陆时序身上,他正在低头看桌面上的几张打印纸,听见门口的动静才抬起头。 陆时序视线在方向葵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停了两三秒才移开,“坐。” 方向葵拉了一把椅子放在办公桌对面,林之意坐下来,受伤的手臂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搭着桌沿。 陆时序把桌面上的几张纸翻了个面,“路口的画面我们已经跟超市那段的画面比对过了,确定是同一人。” 林之意:“还真是他。” 她往前坐了一点,“他之前不是都是无差别作案吗,这次怎么会盯上我?” 陆时序靠在桌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无差别作案的人逻辑确实不一样,真要说原因,或许是在超市门口,你没有表现出他想要的害怕。” 林烽蹙着眉开口,“那后续布控怎么安排?他已经记住林之意了,林之意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 陆时序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几张摊开的监控截图,过了几秒才开口,“他既然已经确认了林之意的活动范围,就不会只跟收手。” 他抬头看向方向葵,“原来的地方,他不可能回去了,但他一定有别的落脚点。他在跟林之意之前有没有在其他片区长时间出现过?” 方向葵翻了一下手机里的记录,“有,案发前两天他在城西出现过三次,都在晚上八点以后,位置在城西那片旧的物流仓库附近。那里有很多空置的库房,很多流浪的人会住在里面。” 陆时序说:“把物流仓库的排查优先安排,他大概率在那片藏身。林烽,你带人过去看一圈,不要打草惊蛇。” 林烽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之意一眼,“你自己注意点。” 方向葵自觉出去了。 陆时序站在原地,“你先回去休息。” 林之意站起来,“他不出现,你们怎么抓他?” 陆时序摇了摇头,“他会出来的,他这种人憋不了太久,一旦觉得自己安全了就会出来确认猎物还在不在。到时候就是我们抓他的时候。”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下楼。” 林之意在支队门口叫了一辆车。 很快,她回了家。 她径直冲进卫生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张脸有一点发白,唇色浅,眼眶下面浮着一层青灰色。 她抬头看向自己头顶上方,一串数字安安静静地悬着。 比她记忆里上一次看到的时候还要长一些。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呼出一口气,抬手关掉了洗手间的灯。 洗漱完她躺进床里,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天光偏暗,空气里有股铁锈混着尘土的气味。 周围站着的人影都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背影。 她看见那个人蹲在玻璃门前,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刃上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然后他站起来了,转过身,那双眼睛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她想往后退,但脚底像被钉在地面上。 她只能看着那个人朝她走过来,刀刃折出的冷光刺得她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下一秒,刀尖刺进了她的右肩,然后是身体的其他部位。 一股尖锐的钝痛迅速蔓延开,她整个身体猛地缩紧了一下,肋骨下面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呼吸不上来。 “不要!”林之意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呼吸又重又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黑暗里她坐了一会儿,把呼吸调整回正常的节奏,然后偏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三点十二分。 她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上窗外路灯映进来的浅淡光影,直到天色慢慢亮起来。 第二天中午,她接到了陆时序打来的电话。 “我们排查了城西仓库片区,没有找到张弛的踪迹。” 林之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臂上的绷带,昨夜噩梦带来的心悸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跑了?” 陆时序停顿片刻,语气沉了几分,“不过我们在一间空置库房里,找到了一小片撕碎的白纸碎片,纸上还残留着铅笔勾勒的痕迹。” 第17章 她是饵 林之意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已经连夜做了复原,纸上是铅笔速写,人物身形和你高度吻合。” 林之意四肢瞬间泛起凉意。 喉咙微微发涩,她压下心底的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现在她不仅是凶手唯一专门盯住的目标,也是警方的突破口。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所以,你们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陆时序的声音再度传来,“还真需要你配合。这两天,你一切照常。” 林之意微微一怔。 “正常上下班,一切都照旧。”陆时序条理清晰地交代着,“他现在藏在暗处,一直在观察你。只要你出现一丝反常,他就会按兵不动。” 方向葵在一旁低声补充了两句,被陆时序接过话头,“他认定你是他的猎物,就一定会再次出手。我们现在全城布控,你日常路线和小区周边,全部有便衣蹲守。” 林之意听懂了。 她是饵。 这一次,她不打算躲了。 如果她一直逃避,这个藏在暗处的凶手不知何时会再找上新的受害者,也永远不会放过她。 “我可以配合。”她干脆应声。 “保护措施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你只需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擅自冲动。”陆时序郑重叮嘱。 挂断电话后,屋内静得可怕。 接下来的两天,林之意都正常上下班。 直到第二天傍晚。 她结束工作,一如往常走到自家单元门前,指尖刚触碰到钥匙。 视线一瞥,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家门锁孔边缘,明显有被撬划的痕迹。 门口原本摆放整齐的地垫,赫然歪歪斜斜挪到了一侧。 有人来过! 林之意心脏骤然紧缩,想起陆时序的叮嘱,她瞬间冷静,脚步极轻地向后退开。 她快速摸出手机,第一时间给陆时序发送了异常情况。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整个楼道,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不多时,数道黑影迅速占据楼道两侧。 下一秒,陆时序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尽头,右手稳稳持枪,身姿紧绷,眼底是淬满的冷厉。 他余光快速林之意,压低声音沉声吩咐:“退后!” 林之意立刻照做,脊背紧贴墙面。 陆时序抬手抵住房门,侧身卸力,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一道深色人影骤然从门后死角窜出,借着开门的惯性猛地朝外扑来,动作迅猛狠戾。 电光火石之间,陆时序侧身避开,抬臂格挡,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狭小的玄关空间狭窄,两人身形快速交错,招招致命。 张弛被逼得节节败退,自知无路可逃,不顾一切朝着楼道出口猛冲。 眼看他即将冲破包围圈,陆时序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低哑的枪响穿透楼道。 子弹擦过空气,稳稳击中张弛的右腿小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张弛身形骤然踉跄,重重跪倒在地。 可他全然不顾流血的伤口,猛地抬头,猩红的视线穿透人群,死死落在靠墙而立的林之意脸上,眼底是偏执又疯狂的戾气,“我一定会杀了你!” 森寒的杀意扑面而来,林之意浑身一僵。 下一秒,方向葵张开手臂,将她护在身后。 紧随其后的警员一拥而上,迅速上前对张驰扣上手铐。 陆时序收枪垂手,“封锁现场,全面取证!” 直到周遭渐渐恢复平静,空气中只剩淡淡的火药味萦绕在林之意鼻尖。 她站在方向葵身后,久久没能平复呼吸,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方向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了,人已经被抓住了,你安全了。” 陆时序收起配枪,确认她无碍,安排好人手留守楼栋巡查后,才带队离开小区。 林之意第二天特意跟公司请了半天假,在家休息。 她本想趁着空闲缓一缓连日来的疲惫,没想到午后刚闭上眼睛,手机铃声却骤然响起。 她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陆时序。 林之意指尖微顿,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的陆时序开门见山,“林之意,有空吗?局里领导想见你。” 林之意心头微沉,还是到了这一步了吗? “我在家,随时可以过去。”她应声道。 “我现在在外面出警,不方便接你。”陆时序语速平稳,“你直接来市局刑侦大楼就行,我已经帮你报备好了,到前台报名字即可。” “好。” 挂断电话后,林之意简单整理了下,便出门赶往市局。 二十分钟后,市刑侦大楼。 方向葵早已在大厅等候,看见林之意来,轻声示意,“跟我来。” 两人一路穿过办公区,直达顶层局长办公室。 方向葵轻轻敲门,得到应允后推开房门,侧身让她进去。 办公室宽敞整洁,光线明亮,氛围肃穆却不压抑。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规整的深色制服,肩章端正,面容沉稳刚毅,眉眼带着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头发打理得干净整齐。 见林之意进门,他放下手中文件,抬眸看向她,“别紧张,随便坐,只是简单聊聊。” 林之意微微颔首,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 “我是市局局长,周振山。”男人简单自我介绍,语气坦荡,“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聊聊关于你的情况。” “陆时序已经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了。我们也已经确认过了。”周振山语速平缓。 “我直说了,你的这个能力,对刑侦工作极其珍贵。能够提前察觉常人发现不了的杀机,可以提前阻止命案,减少无辜伤亡。” 不等林之意出声,他又话锋一转,“我们也明白你的顾虑,一旦你选择加入我们,往后你接触的全是凶案,危险会伴随你的每一次选择,你再也回不到从前平淡的日子。” 林之意点了点头,“多谢理解。” 说完这些,周振山神色稍缓,笑了笑,“不过如果你愿意以编外顾问的身份配合刑侦工作,局里会给你专项高薪待遇,薪资标准远高于市面普通岗位,按月发放。并且每参与办结一起案件,另有独立办案补贴与绩效奖励。” 话落,林之意心口骤然一震。 第18章 答应你们 她在私企朝九晚五,熬满全勤,扣除社保杂项,每个月到手最多不过五千,只能勉强维持温饱房租。 周振山淡淡开口:“基础顾问月薪不低,再加上每起案子的办案奖金,综合算下来,月收入能突破十万以上。” 林之意心神一凛。 是她现在工资的二十倍! 更让她意外的是周振山的态度。 身居高位,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架子。 这份尊重与诚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周振山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动尽收眼底,继续从容开口。 “你的人身安全由市局全权负责,二十四小时警力保护,日常出行和居住安全优先级别最高。” 林之意凝神听着,这些条件确实很诱人。 “办案通勤,可随时申请公务专车调配,也可以直接申请官方安置住房,解决居住问题。” “所有因公产生的交通费、食宿费、伤病治疗费,全部由市局报销。总之,一切风险官方兜底,不需要你个人承担。” 林之意轻轻吸气,语气诚恳,“局长,待遇确实十分优厚,我很动心。只是这件事我不能仓促做决定。实在抱歉,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好好考虑考虑。” 周振山微微颔首,“当然没问题,你慢慢斟酌,不用急于给出答复,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陆时序。” 两人又随意闲谈了几句,周振山便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门外的方向葵。 不多时,方向葵推门进来,准备送林之意离开市局。 林之意站起来,周振山也起身,隔着办公桌朝她伸出手,“期待你的答复,但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 林之意伸手握了一下,她点了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次日,林之意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很多。 往常这个时间总有人在茶水间说话,可今天整层楼都压着一层低气压。 她走到自己工位坐下,隔壁同事偏过头压低声音说:“新领导上午刚上任,开全员会,说公司效益不好,所有人都要降薪,下个月开始执行。” 林之意手指一顿,“降多少?” “百分之二十。” 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经理办公室。 玻璃窗后面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 她没有盯太久,正准备收回目光,那个男人忽然抬起了头,隔着玻璃窗和她对上了视线。 下一秒,男人推开门出来了。 新领导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林之意的方向,“你,过来一下。” 林之意坐着没有动。 周围键盘声明显停了半拍,然后又稀稀疏疏地响起来。 她站起来,“经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手机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语气沉了下来,“我看了你的考勤,这几天请假频繁。你这个月绩效归零。” 林之意站在原地,“我请假是王姐批了的,和绩效有什么关系?” 新领导脸色不太好看,声音抬高了一点,“我说有关系就有!年轻人不要总想着请假,不要总盯着那点工资,要多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能力……” 林之意听着,手指已经攥紧了桌沿。 她原本以为这位新领导只是想找个由头敲打一下全组,点到为止就算了。 但对方现在这态度,摆明了是要拿她在所有人面前立威。 她松开攥着桌沿的手,抬起头看着他,“经理,我请假的流程没有问题,王姐批过的假条系统里都有。如果您对考勤有疑问,可以调记录。这个月绩效我已经是最高档,因为员工请假就扣绩效,公司章程里并没有。”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新领导似乎没想到她会当场顶回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周围键盘声几乎全停了,隔着几排工位都能听见有人屏住了呼吸。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林之意站了几秒,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隔壁同事,低声问了一句,“王姐呢?” 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办公室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听说她怀孕了,请了长假,可能不会回来了。” 新领导说不要盯着工资,可她每个月尽量全勤,就是为了多拿那五百块。 她不是不知道外面行情不好,只是没想到王姐会突然离开,新领导一上任就拿她开刀。 她咬了咬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拼了!” 她收回视线,拿出手机解锁,指腹悬在通讯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了,“林之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片刻后开口,“局长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对吧?” 陆时序轻嗯一声,“当然是真的。” 她握着手机,没有再问别的,“我想好了,我答应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陆时序开口,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办手续?” 她说:“现在就可以。” 他应了一声,“好,我来接你,你把地址给我。” 林之意挂了电话,把大楼的定位发给了陆时序。 确认消息发送成功后,她这才把手机放回口袋。 三十分钟后。 手机震了一下,林之意低头一看,是陆时序发来的消息:“到了,楼下。” 林之意拿起水杯就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从门缝里瞥见新领导站在办公室门口举着手机拍了一下。 一楼大厅,她穿过旋转门走出去,路边那辆车车窗已经降下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新领导站在门廊下面,看着林之意坐上警车,看着驾驶座上的人偏过头跟她说话,看着车窗升上去挡住了侧脸。 他手指停在半空,公司大群的输入框里有半行没发完的字。 他看了两秒,默默低头将输入框里的字删除。 车内。 陆时序一边开车一边随意问道:“怎么突然想通了?你不是对这个很抗拒吗?” 第19章 人在那里! 林之意侧过头看着窗外,想起刚的一幕,抬了抬手,“别提了。” 见她不愿多说,陆时序倒也没继续追问下去。 陆时序了然的笑了笑,“最迟明天就能走完离职流程,公司那边周局会安排人帮你对接,不用你自己跑流程。” 林之意轻点了点头,“麻烦了。” 不多时,车子在刑侦支队楼下停稳,林之意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陆时序走在她前面半步,推开一楼大厅的门,侧身等她进去。 走廊里方向葵已经站在电梯口了,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材料,看见他们进来抬了一下手。 电梯门打开时方向葵率先走了出去,朝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示意了一下,“这边。” 林之意抬脚跟了上去。 门内是一间比普通会议室大一些的房间,长桌居中摆放,桌面干净。 落地窗边的光线比走廊亮了很多,整个房间异常通透。 周振山已经坐在长桌一端了,见林之意走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再见面了。” 林之意走到侧面,“说实话,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周振山看了一眼方向葵,后者把手里那份材料放在桌面,翻开到最后一页。 周振山把材料调了一个方向推到她面前,“条款跟上次说过的基本一致,你看一遍再签字,有问题现在就可以说。” 林之意低头看了一遍,纸面上的条款和她记忆里没有出入。 她翻到最后一页,拔开笔帽签了字。 周振山把材料接过去翻回首页,确认了一下签名和日期,然后合上放在桌角,“行了。” 周振山朝陆时序偏了一下头,“剩下的事你来交接。” 陆时序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林之意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陆时序:“合同签完,入职就算正式完成了。” 林之意看了看四周,大多数人都很忙碌,“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流程比我想象中快。” 陆时序也不隐瞒,“局长批复得早,材料早就备好了。” 陆时序走在前面,林之意跟在他身侧,穿过办公区时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们一眼。 “我们正常在队需要打卡,不过你不用按照考勤时间来,”陆时序语气寻常,“每个月会有几次实地教学,内容根据你适应的情况调整,你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也没关系。” “主要原则就一条,以后你在路上碰见前几次类似的情况,随时告诉我。” 林之意点了点头,“记住了,那我们现在去哪?” 陆时序偏了一下头示意,“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林之意没有再问,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们在走廊尽头拐了一个弯,经过一扇半掩着的门前时陆时序才停了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取出一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表,表盘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边缘有一道金属圈,镶着一颗深灰色的按钮。 陆时序把表递给她,“这表里面装了定位装置,续航时间很长。遇到突发情况,按一下开关,我这里就能直接看到你的具体位置。” 他顿了一下,“信号是独立频段,不依赖公共网络,一般环境下都能用,总之随身戴着就行了。” “不过你放心,这个只有当你按下开关后,才会开启定位共享,日常生活我这里是看不到你的位置的。” 林之意伸手接过来,表身比她预想中轻。 她目光从表盘上移开,看着陆时序,“你们准备还挺充分的。” 陆时序笑了笑,“你这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才,我们当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入职后的第五天,林之意的生活逐渐适应了一种新的节奏。 没有打卡,没有固定的坐班时间,她大多数时候在家,偶尔出门,也只是买菜或散步。 这天下午,她出门买点东西,沿着城西路往东走了大约十五分钟。 路过一家写字楼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穿浅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路边,正低头翻手机。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走了两步之后便停住了。 等等!那个男人头顶上的数字! 00:10:00 这个人只剩下十分钟的生命了! 林之意呼吸微滞,下意识快速环视四周。 街边路人来去匆匆,谈笑说话的,赶路的,低头看手机的,神色都很松弛。 唯独不远处,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中年女人,正提着一份餐品,缓步朝着写字楼门口走去。 她步伐缓慢,和寻常赶单的骑手截然不同。 林之意定睛细看,心头瞬间沉了下来。 这名女外卖员脸色灰白,眼底一片空洞恍惚,整个人像是丢了魂。 可那双看向写字楼门口的眼睛里,却像淬了冷刀,牢牢落在灰衣男人身上。 林之意瞬间了然。 看来,导致灰衣男人死亡的,就是眼前这位神情呆滞的女外卖员了。 她屏息站在原地,几秒后,女外卖员走到男人面前,抬手递出手中的外卖袋。 男人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眼,神色不耐,随手接过外卖。 两人低声交谈了两句。 林之意只能看见男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眉头狠狠拧起。 下一秒。 他手腕骤然用力。 “啪!” 刚接过的外卖连汤带饭,被他狠狠砸向女人的脸。 刹那间,汤汁飞溅,油渍顺着女人的脸颊往下流淌。 整个人瞧着狼狈不堪。 周围路过的行人瞬间侧目。 而淋了满身饭菜的女外卖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缓缓抬起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看着女人微微颤抖,缓缓攥起的拳头,还有只剩下九分钟的死亡倒计时,林之意不敢再耽搁下去。 她抬手,快速按下手表的灰色按钮。 不过短短两分钟,远处便传来一道急促的刹车声。 数名便衣警员快步冲来,陆时序身形最快,大步上前。 林之意一脸急切,看到陆时序的瞬间,迅速指明了方向,“人在那里!” 陆时序眼神一凛,直接挡在两人中间。 女外卖员瞬间被警员控制住动作。 第20章 倒计时还在继续 街边人声嘈杂,围观路人越聚越多。 便衣警员迅速扣住女外卖员的双臂,将她带离人行道中央,避免再度激化冲突。 她身上沾满饭菜油渍,米粒挂在枯黄的发梢,整个人狼狈不堪。 陆时序抬手压下周遭嘈杂的议论声,目光扫过现场,看向了一旁满脸不耐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灰衣男人。 “说说情况。” 灰衣男人掸了掸袖口的油渍,满脸理所应当,对着周围围观人群高声道:“什么情况?外卖送慢了,汤洒了一点,我申请退款很正常吧?” 这话一出,路人纷纷点头,不少人看向被控制的女骑手,眼神带着审视。 一旁的女人见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肩膀忍不住微微颤抖,嘶哑着开口,“我根本没有洒汤,也没有迟到。” 她抬起通红的眼,直直看向灰衣男人,“是他,每一次点外卖,都故意找借口全额退款。” “我送到的时候,餐品明明就完好无损,他硬说漏汤、少料,还说我态度不好。”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瞬间小了半截。 男人脸色微变,立刻厉声打断,“你胡说八道!你做错了事,差评退款天经地义!” 女人不理会他的呵斥,声音越说越抖,“五次全额退款,平台直接扣光了我这个月所有奖金,还把我的账号锁单。” “我是全职骑手,账号封停,我就彻底没收入。我每天凌晨四点跑单,到深夜十二点收工,就靠这点钱养家糊口。” “我今天接单看到是他的地址,我没想闹,也没想伤人。” 她红着眼眶,脊背挺得笔直,“我只是想当面问他一句,我本本分分干活,餐送到手完好无损,你为什么要故意坑我?为什么非要把我往死里逼?” 灰衣男人脸上挂不住了,“平台退款是平台规则,我有什么错?谁让你运气差接我的单?” 围观路人都在研究到底谁对谁错,唯独林之意没心思深究到底是谁的错。 因为男人头顶的倒计时并没有回升! 危机根本没解除。 林之意指尖微凉,现在有可能伤害到灰衣男人的人已经被控制住,女外卖员一没有凶器,二没有攻击动作,现场又全是警察,局面明明已经稳定下来了。 林之意强行压下眼底的急色,不动声色凑近陆时序,低声道:“倒计时还在继续。” 陆时序闻言,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当即侧头沉声吩咐,“把他带到路边安全区域。” 两名警员闻声立刻上前,伸手要请灰衣男人移步。 可男人心里本就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此刻见警察突然要带走自己,瞬间不乐意了。 他猛地甩开警员的手,脸色铁青,当众叫嚣着,“我不走!我又没犯法!你们不去抓闹事的,就想随便拿捏我是吧?这是什么规矩!” “我属于消费者正常维权,你们凭什么动我?!” 林之意死死盯着他头顶跳动着的数字。 00:00:05 00:00:01 下一秒。 数字彻底消散。 几乎是倒计时消失的同一瞬间,还在张口怒骂的灰衣男人,声音骤然卡在喉咙里。 他瞳孔猛地涣散,身子一僵,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紧接着,双腿一软,重重往地面栽倒! 现场瞬间大乱。 围观人群吓得纷纷后退,喧闹声瞬间变成惊呼声。 陆时序反应极快,一步跨上前。 就在众人慌乱无措之际,人群里立刻冲出一个穿着便装的女人,高声急喊:“大家让开!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医护人员!” 这条街紧贴医院院区,百米不到,往来医护病患极多,这里能出现医护人员,倒并不奇怪。 她快速蹲下身,拨开男人衣领,快速检查呼吸脉搏与面色,指尖一碰颈动脉,神色瞬间凝重。 “是急性心梗,都注意,不要碰他!” 被警员扶住的女外卖员浑身一震,呆呆看着抽搐倒地的人,眼底只剩一片空洞茫然。 她真的从来没想过要他死。 她今天来,只求一句公道,想要让他配合自己和领导说一说。 她现在的情况,真的耗不起了。 短短一分钟不到,远处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飞速逼近。 因为紧邻医院,救援速度快得惊人。 急救车停在路边,医护人员抬着设备冲下来,现场抢救。 可仪器刚亮起,带队医生看着屏显,脸色沉了下去。 他指尖搭在男人颈动脉,片刻后无奈收手,对着赶来的护士轻轻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室颤突发太快,骤停时间过长,人已经当场死亡。” 周遭路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神复杂地落在女人身上,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林之意站在人群后侧,格外安静。 一股无力感从心底爬出,冷得她指尖发僵。 她第一次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能力有多么被动。 她看得见结局,却未必能改写结局。 陆时序一直留意着林之意的状态。 见状,他沉声吩咐方向葵,“封锁现场,所有涉事人员都带回去做笔录。” 医护人员拿出白布,遮盖住地上的人,确认死亡信息后,开始依规等候后续刑侦勘验。 方向葵扶住女人的手臂,轻声告知,“麻烦跟我们回支队一趟,配合做一下笔录。” 女人名叫王婷,听见这话,她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脚步虚浮地跟着方向葵往前走。 她今年四十二,早已过了求职招工的年纪。 市面上的公司,都偏好年轻手脚利索的员工,像她这种上了年纪,没有学历又没有技术的中年女人,几乎处处碰壁。 为了养家糊口,她最后只能选择跑外卖。 风吹日晒且全年无休,哪怕时常受气,但至少是唯一愿意给她活路的工作。 她一向本分,从不与客户争执,更不敢主动惹事。 这次若不是被多次恶意退款,断了生计,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坐上警车后座,王婷低着头,眼底一片灰暗,“我真的没想闹……我更没想让他死。我就是实在没办法了,我要是再没收入,家里……真的撑不下去了。” 第21章 鬼鬼祟祟的人影 说着,想起这段日子的艰苦,王婷垂着头控住不住地低声哭了起来。 哭声在本就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警察同志,你们刚刚可是都看到了,我根本就没有碰到他!”王婷吸了吸鼻子,一脸害怕的看向车内其他人,“这事和我没关系的。” 方向葵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您先别急,回局里只要好好配合我们,不会冤枉您的。” 林之意坐在旁边,侧过头跟着说了一句,“是啊,你要相信他们。” 王婷抬头看了她一眼,眼泪还挂在脸上,重重点头,“我相信,我配合。” 不多时,车车稳稳停在了刑侦支队门口。 方向葵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到了,下车吧。” 王婷跟着方向葵走进刑侦支队,林之意走在后面。 调查取证的过程比预想中快。 监控调出来了,订单记录调出来了,退款记录调出来了,那位医护人员出具的急救记录也同步传了过来。 林之意站在走廊里看完了那些材料,然后侧过头看了陆时序一眼,“能还她清白的吧?” 陆时序轻嗯了一声,“可以。” 然后两人推开询问室的门走了进去。 王婷坐在桌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听见门响才抬起头。 林之意在她对面坐下来,“查清楚了,死者死于急性心梗,长期熬夜和不良饮食导致的,和你没有关系。” 王婷张了张嘴。 林之意继续说,“至于平台扣你的奖金,我们会帮你追回来,这件事会同步给你领导,他们会配合处理。” 过了大约半分钟,王婷抬起头,抬手胡乱擦了一下脸,声音沙哑,“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次日一早,林之意和陆时序一前一后跟着走出来,林之意在台阶上站定,偏头看了陆时序一眼,然后转向王婷,“你公司远不远?我们送你过去。” 王婷愣了一下,“不用麻烦,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陆时序已经拉开了车门,“上车吧。” 王婷犹豫了几秒,最终低声道了句谢,弯腰坐进了后排。 林之意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路上安静了一会儿,林之意侧过头看向后视镜里的王婷,“平台扣你的奖金,会随下个月工资一起补发,下月初到账。” 王婷抬起头,“真的?” 林之意说:“真的,你到时候注意查收就行。” 王婷满脸欣喜,“那再好不过了。” 车子开了约莫十分钟,便停了下来。 王婷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转身朝两人点了一下头,“谢谢你们。” 一进办公室,王婷便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王婷推开领导办公室门的时候,对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王婷,你的事我听说了。”领导说。 王婷站在门口,“领导,平台那边已经查清楚了,跟我没关系。” “事情闹得这么大,不管跟你有没有关系,公司声誉已经受到了影响。别人怎么都没事,就你碰上了?” 王婷张了张嘴,“可我什么都没做错。” 领导合上文件,“你先回去休息吧。工资我会让人算好,你到时候来结一下。” 王婷的手猛地攥紧,“我干了三年,除了这次的事外,我从来没出过差错。” “我知道。”领导站起来,声音低了不少,“但这件事上面知道了,你继续待在这,以后也难做。有些单子分给你,客户看到名字会有意见,对你对团队都不好。” “可那不是我……” “是,不是你。”领导说,“但你觉得那些人会考虑那么多吗?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你也要理解我,我就是个打工的,你别为难我。” 王婷在办公桌对面站了两三秒,手指慢慢从桌沿松开,然后伸手带上门,转身走了出去。 林之意和陆时序刚准备调头离开,余光瞥见公司旋转门转开,一道身影低着头走了出来。 林之意坐直了身体,“那不是王婷吗?她怎么就出来了?” 她顿了一下,视线停住,“等等……她头顶上的数字怎么少了那么多?” 陆时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直接打了方向盘把车开到王婷面前停下。 林之意降下车窗,“王姐,你怎么出来了?” 王婷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想挤出一个没事的表情,“……领导让我先回去休息。” 林之意看了她两秒,“上车说。” 王婷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林之意转过身看着她,“到底怎么回事?” 王婷低下头,“他说事情闹大了,公司声誉会受影响……” 林之意安静了一瞬,“他辞退你了?” 王婷点了点头。 林之意靠在椅背上,侧过身,凑到王婷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婷张了张嘴,“这样真的行吗?” 林之意说:“试试看。” 王婷坐在后排想了一会儿,“我明白了,谢谢你,小姑娘。” 然后她下了车,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看着数字回升到正常区间的王婷,林之意松了一口气。 陆时序偏头看了林之意一眼,“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林之意靠在副驾驶座里,“算不上天赋,只是谋生的一种手段罢了。” 三天后,林之意正在刑侦支队看陆时序整理卷宗,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林之意,有人找。” 她抬头,看见王婷站在走廊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色外套,精神比三天前好了很多。 林之意的目光掠过她头顶,心里踏实下来,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出去。 王婷看见她,步子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小姑娘,我按照你说的办法做了,公司真的主动联系我了。” 她顿了一下,“领导对我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我不跑外卖了,现在就在办公室里做些文职,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她看着林之意,语气里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没察觉的如释重负,“这一切都亏了你。” 林之意笑了笑,“能帮到你就好。” 王婷眼角笑出了细纹,“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工作。” 林之意送走王婷后,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第22章 编织袋的气味 似乎感受到了林之意的视线,那人身体僵了一秒,然后猛地转开目光。 林之意正准备移开视线,下一秒,那人竟然调转方向,朝她走了过来。 那人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身形瘦小,皮肤黝黑。 那人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是警察吗?” 林之意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算,不过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进来说。”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他头顶,数字在正常范围。 对方看着她,像在犹豫什么,然后低着头颤颤巍巍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 林之意注意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人再伸出手时,手上多了一部屏幕满是裂痕的手机。 他按亮屏幕,翻出一张动态照片,递了过来。 照片里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穿着校服,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牙齿整齐,眉眼清秀。 “我女儿,陈小雨,十一岁,失踪十二天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最开始我去了辖区派出所报案,他们说不满足失踪条件,不能立案,说未成年人离家出走很正常,让我回去等。” “后来,他们接手了,但是到现在也没进展。” 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一点,“我女儿不会离家出走,她每天放学都会回家,从来不会在外面过夜。” 林之意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里那张动态照片。 女孩头顶的数字清晰可见,还在正常范围内。 她暂时不会出事。 林之意把手机还给他,“跟我说一下你女儿失踪前的情况,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那人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一下,“学校门口,监控拍到她放学之后往左拐了,那条路不是回家的方向,但她以前偶尔也会走那条路去买零食。那天她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林之意说:“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会帮你了解一下情况。” 他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真的可以吗?” 林之意说:“可以。” 他报了一串号码,林之意存进手机里。 “……她以前很乖的,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林之意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好好洗个澡,吃顿饭,手机保持畅通。” 陆时序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水,看了那人背影一眼,“怎么回事?” 林之意迅速将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 方向葵从走廊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之前来过一次,在门口站了很久就走了。” 她顿了一下,“原来是女儿丢了。” 陆时序没有多问,“调一下学校门口的监控,先看陈小雨当天放学前后的画面。” 很快,方向葵把一段监控画面投到办公室的屏幕上。 画面里,学校门口放学时段人流量不小,学生三五成群往外走,家长在围栏外面等着接人。 陈小雨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校门走出来,和身边的同学分开后,往左拐了。 画面跟着陈小雨的身影往前推了一段,直到她拐过路口,才消失在巷口。 方向葵切换了另一个角度,“这是巷口便利店的监控,正好拍到那个位置。” 画面里,陈小雨走进了一家挂着蓝色招牌的小卖部。 方向葵又往后拉了几秒,“她下午六点半进去之后,没有再出来。” 她往前调了一段,“隔壁店面的监控拍到晚上七点多,小卖部外面的灯一直亮着,门也开着,但没人进出,一直到七点半左右,画面断了。” 陆时序:“什么原因?” 方向葵翻了一下记录,“说是设备故障,维修记录只写了线路问题,那家店所在的整条街,之后三天的监控全部缺失。” 林之意看着屏幕上那扇挂着蓝色招牌的卷帘门,“陈小雨的失踪,会不会跟这家店有关系?” 陆时序站在屏幕前面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画面里那扇门,过了几秒才开口,“现在掌握的证据还太少,不能轻易下定论。” 林烽从旁边拿过来一份打印出来的经营者信息放在桌上,“李创,四十五岁,这家店开了六年,没有经营异常记录。” 他把那份材料翻开一页,“陈小雨失踪前一周,店里监控记录显示她来过三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买完东西就走。但其中有一次,画面拍到她跟老板说了大概一分钟的话。” 林之意低头看着那张截图,画面里陈小雨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一瓶水,对面的人微微弯着腰,满脸认真。 * 男人站在地铁站入口的不远处,肩上扛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编织袋,看着沉甸甸的。 他的背微微佝偻着,目光扫过四周。 身旁有人经过,见他一个人背着这么重的东西,顺手帮了一把,“兄弟,帮你搭把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朝那人点了点头,嘴里含糊地说了声谢谢,但自己默默往后退了两步,侧身让出位置,“大兄弟,你先过。”那人也不含糊,拎着自己的包径直走了进去。 他站在安检通道旁边,等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重新掂了掂肩上的袋子,朝角落里走去。 他把袋子放下来,搁在墙根下,然后直起身,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 他站在冰柜前面停了几秒,视线落在便利店玻璃窗外。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水放在收银台上,付了钱,推门走出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红色编织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转而朝着反方向离开了。 地铁站入口人流不断,那袋红白编织袋一直静静躺在那里。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穿着环卫工服的中年男人推着清洁车经过,扫了一眼地上的袋子。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了,回头看了一眼。 那袋子放的位置既不挡路也不碍事,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想着可能是谁不小心落下的,反正活也干完了,就在旁边等着失主回来取。 他靠着清洁车站了一会儿,偶尔有人经过,都没有人往那个角落多看一眼。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始终没人来认领。 他搓了搓手,正准备把袋子挪到失物招领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气味,顺着风飘入鼻腔。 他微微蹙眉,又用力吸气。 那股难闻气味,分明就是从那只编织袋里散发出来的! 第23章 袋子里的东西 他蹲下来,手里攥着扫帚,用末端轻轻戳了一下袋面。 软软的。 不像是布料或者废弃杂物该有的软度。 他收回扫帚,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个角度戳了一下。 攥着扫帚的手指收紧了些,看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这边,他蹲下来伸手摸向袋口。 他咽了一口唾沫,只拉开了一条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一只瞳孔没有焦距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 他的手猛地缩回来,整个人往后跌了一步,背狠狠撞在清洁车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袋子,看了几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紧接着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报警电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警车停在街边。 陆时序走过去蹲下,看了看袋口和周围地面的痕迹,然后站起来偏头对方向葵说了一句,“封锁现场。” 方向葵应了一声,开始让其他人拉警戒线。 现场勘查结束之后,留下善后警员后,陆时序一行人便回了刑侦支队。 “法医那边怎么说?”林之意开口问。 方向葵:“初步反馈是成年女性,死亡时间五天以上,具体等报告。” 方向葵打开电脑,把近半个月的失踪报案记录调出来逐一比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停下,把一份记录放大投到屏幕上,“赵丽华,三十九岁,十三天前亲属报过失踪。” 证件照里女人齐耳短发,五官端正。 林之意站在屏幕侧面看了一会儿,“赵丽华失踪的地方离李创的店铺多远?” 方向葵往下翻了一页,“不到一百米,她失踪当天的监控也调到了,画面显示她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那条街上。” 林之意站在屏幕前面:“那既然监控都拍到了,赵丽华失踪会不会也和李创有关系?”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陆时序看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过了几秒才开口,“这个还真不一定。目前只能猜测,还是那句话,办案讲究证据。” 林之意点了下头,没有反驳。 此时,林烽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平板,“地铁站那边的监控传过来了。” 陆时序说:“放出来看看。” 林烽把平板连上屏幕,一段画面投到大屏幕上。 画面里的人全程低着头,走路的时候微微侧身,像是在刻意避开监控的覆盖范围。 但他在便利店付款时抬了一下头,那一瞬间被拍到了正面。 林之意盯着那一幕,“李创!” 方向葵凑近了一些,“……真的是他。” 她看了一眼林烽,“他进地铁站之前和之后的路线都调了吗?” 林烽点头,“调了,进来之前从他住处方向来的,出去之后绕了一段路,没有直接回家。” 陆时序看着画面里那道身影,“现在已经很确定了,李创就是这两起案子的重大嫌疑人。接下来我们要尽快找到这个人。” 他偏头看了方向葵一眼,“地铁站周边的监控继续往下跟,他离开之后具体往哪条路走了,全部调出来。” 方向葵点了下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操作了。 监控画面一段一段地切过去。 李创离开地铁站之后,七拐八绕之后,拐进了一条巷子。 方向葵把地图调出来放在屏幕旁边,“这条巷子不深,穿过去之后是一片旧居民区,门牌号不全。” 她放大了最后一帧画面,“他应该住在那片区域。” 陆时序说站起身,“去现场看看。” 林之意等人到了目的地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这里巷子窄,楼与楼的间距很近。 方向葵对照着监控截图,在一栋六层老楼前面停下来,“监控里他最后拐进的就是这栋。” 他们上了三楼,门牌号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数字了,方向葵对照了一下手里的资料,这才确认了位置,“就是这家了。这是他登记的地址。” 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没有焦点。 她的头微微侧着,耳朵朝向门口的方向,“谁啊?” 方向葵侧过头看了陆时序一眼,“您好,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请问李创是住在这里吗?” 老太太的头微微抬了一下,慢慢摇了摇头,“创创不在家,你们找他什么事?” 林之意站在陆时序身后观察着老太太的眼睛,那双眼睛瞳孔一直是涣散着的。 她是盲人。 陆时序:“我们是例行了解情况,您是他什么人?” 老太太点了点头,手扶着门框往后退了半步,“他是我儿子,你们进来说吧。” 她转身往里走了两步,客厅灯开着,光线昏暗。 老太太在沙发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创创不在,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陆时序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看四周,“他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老太太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开口,“他最近回来得晚,有时候好几天不回来,我听他说好像在忙着拿新货品。” 老太太侧过头,“他出事了吗?” 陆时序沉默了两秒,“目前还在调查中,我们会尽快跟他本人取得联系。” 林之意站在门边,目光缓缓扫过客厅。 忽然,她的视线在墙角一处停住了。 那里放着一把折叠轮椅,靠背上搭着一块白毛巾,轮圈上被擦得很干净,像是经常被人使用。 她看了几秒,开口道:“你们家还有其他人吗?” 老太太摇了摇头,“没了,就我们娘俩,相依为命。” 林之意没有接话,侧过头看了陆时序一眼,然后朝着轮椅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陆时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试探着开口,“那这把轮椅是您用的?” 老太太轻轻笑了一下,“是创创给我买的,说我走不动的时候可以用,不过我是眼睛看不见,也用不上那东西。” “他最近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老太太想了想,“前天夜里,我醒的时候听到门响,不过他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陆时序几人又问了几句,见老太太口中问不出问题了,这才离开。 确认人都离开后,老太太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只余一片冰冷。 她抬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两下,朝着暗处吐出几个字,“出来吧。” 第24章 抓住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老太太话音刚落,头顶一块楼板便被掀了起来,露出了一个窄小的入口。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上面下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确认门已经关严了,才转过头来,“妈,您做得很好。” 这栋老房子当年加盖的时候留了一层隔间,入口藏在天花板的检修口里,外面看就是一堵完整的面板,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 老太太抬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创创,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惹事了?刚刚那些人,是警察吧?” 李创侧脸偏了一下又转回来,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妈,您别管他们,他们都是坏人,想要害您儿子。” 老太太的手还停在半空,“那天晚上我听到有小孩的声音,你该不会是……”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的手抖动个不停,“你到底做了什么?” 李创打断她,“好了,妈,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您就别管了。” 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还坐在沙发上,身形佝偻,肩膀微微塌着。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路边捡到他的人,就是这副模样,背着他走过了很长一段路,把他养大,供他读书,一直到他开起那家小卖部。 一个盲眼老太太,没有人照顾,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在他离开前,替她做最后一件事。 李创收回视线,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走到桌边,把纸包里的粉末倒进老太太的水杯里,拿起杯子晃了两下。 直到粉末完全溶进水色里,他这才把杯子递到她手边,“妈,您辛苦了,您喝点水。” 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下一秒还是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李创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喝完了才站起来,“妈,您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我保证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老太太笑了笑,冲他的方向点了点头,“诶,妈知道了。” 老太太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后,靠上了沙发靠背,头微微偏向一侧,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落下去的那一刻,眼睛睁着,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创创……” 与此同时,单元楼下。 方向葵站在巷口,看了一眼三楼,“陆队,我们现在不应该赶紧去找李创吗?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陆时序目光落在那栋楼唯一的出口上,过了几秒才开口,“你们刚才都发现没有?” 林之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老太太?” 陆时序点头,“监控显示他进来之后没有出去,人应该还在里面。” 方向葵一脸疑惑,“可是我们刚才都看过了,房间就那么大一点地方,里面就只有老太太一个人,没有藏人的地方。” 陆时序没有接话,目光还落在入口处。 林之意目光扫过楼栋侧面的方向,忽然动作一顿。 一个人影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沿着巷子边缘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人身形瘦小,步子很快。 “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李创?”方向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眯了一下眼,“……是他!” 林烽正准备冲出去,陆时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动。” 林烽偏过头,“抓住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时序的视线还落在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上,“先不要打草惊蛇。” 林烽张了一下嘴,到底没有再多说,把手放下来了。 几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李创确实很谨慎,一路上偏头看了身后好几回。 跟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拐进了一条土路,两侧是已经荒废的果园,果树枯了大半,杂草几乎把路沿盖住了。 他在一棵枯树旁边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朝果园深处走去,绕过了几棵枯树之后,在一间砖房前面站定。 陆时序在果园边缘停下,偏头示意了一下,“分头行动。” 林之意侧身绕到砖房侧面,从地上捡了一根铁管,铁管锈得厉害,但握在手里分量不轻。 她听见陆时序的声音从正门方向传过来,“李创,别躲了,你已经被包围了。” 砖房里安静了几秒,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李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剪刀,伸手从门后拉过一个小女孩。 林之意眼前一亮,是陈小雨! 陈小雨的手腕被一根细绳绑着,另一头系在李创的手腕上,小姑娘已经泪流满面。 他把她拉到身前,剪刀的刀尖抵在她颈侧,“你们别动!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林之意的视线从李创脸上移到陈小雨的头顶。 那串数字果然变了。 之前还是正常范围,现在只剩下五分钟! 也就意味着,陆时序他们只有五分钟的时间! 陆时序站在正前方,和李创之间隔着大约七八步的距离。 砖房没有后窗,只有一扇门,被李创的身体挡了大半。 李创的剪刀又往前了一点,刃口紧贴着陈小雨的皮肤,她下巴被迫微微抬起,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扫了一眼陆时序,又扫了一眼周围,“让你们的人都给我出来!我知道不止你一个!” 陆时序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那把剪刀上,“你别激动。” 他侧过头,朝着砖房侧面的方向说了一句,“都出来吧。” 话落,所有人都站在了李创正对面。 李创的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剪刀始终没有离开陈小雨的脖颈。 他拖着陈小雨一起朝着果园边缘的方向走。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确认铁皮围挡缺口的位置,那一眼只有一秒钟,甚至不到一秒。 同一时间,林之意手腕一动,一颗石子朝侧前方的枯树方向甩了出去。 李创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头下意识朝响声方向偏了过去。 陆时序的速度比林之意想象中都快。 陆时序抬脚踹在李创胸口,李创整个人随之往后倒飞出去,剪刀在空中翻了一圈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与此同时,陆时序的手已经抓住了陈小雨的手腕,那根连接着她和李创的细绳在他指尖被迅速解开。 下一秒,他将陈小雨拉到了身后。 第25章 事情变复杂了 李创在地上滚了一圈,半跪着稳住身形,抬眼的时候发现面前的几人已经开始朝他围拢过来。 右前方是一个下坡,坡面陡,被枯草和碎石覆盖,看不清底部是什么。 他咬了咬牙,整个人横倒在地,顺着坡面滚了下去。 陆时序手按住对讲机,“嫌疑人往坡下方向跑了,注意拦截。” 他说完侧过头看了一眼陈小雨,确认她已经站稳了,才把对讲机放下来。 方向葵停在坡边往下看了一眼,“坡底接马路,那边已经布了人,他跑不了多远。” 陈小雨站在陆时序身后,双腿还在打颤。 见她被吓得不轻,林之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都已经过去了,别怕。” 过了一会儿,陈小雨才慢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姐姐,谢谢你们。” 林之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触感有些生硬。 “没事了,我们带你回家。” 陈小雨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林之意正扶着陈小雨往果园外走,身后陆时序的对讲机忽然响了起来,“陆队,刚接到消息,李创住处发现一位晕倒的老太太,人已经送医院了。院方初步检测,是误食了有毒物质。” 林之意侧过头,“误食?” 她皱了一下眉,“她眼睛看不见,这种东西不可能在她能碰得到的地方。但当时李创回去过,除非……” 林烽站在旁边,眉头动了一下,“除非那东西就是李创拿给他母亲的!” 陆时序偏头看了一眼林之意,“你和方向葵先回警局,给陈小雨做个笔录,顺便通知陈小雨父亲过来接人,其他人先跟我去医院看看老太太的情况。” 林之意轻点了下头,接着和陆时序兵分两路忙了起来。 * 陈小雨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她父亲已经等着了。 门打开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陈小雨走出来,猛地上前抱住了她。 他直起身,转向林之意,弯了一下腰,“谢谢你,姑娘。真的多谢你了。” 林之意摇了摇头,“没事,应该的。” 林之意目送着两人离开,此时,方向葵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走吧,去医院。” 林之意和方向葵赶到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陆时序站在病房门口,听见脚步声侧过身,看见林之意走过来,先开口,“老太太状态不怎么好,一直在念叨李创的名字。” 林之意问:“她有没有说别的东西?” 陆时序摇头,“我们刚又搜了两个地方,还是没找到人。我们也才刚赶过来。” 林之意看了一眼病房门,门虚掩着,她抬手推开门,方向葵跟在她后面走进去,陆时序也走了进来。 老太太半靠在床头,手搭在被面上。 听见脚步声,她的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 林之意走到床边坐下,“阿姨?” 老太太侧过头,眼睛依然是涣散的,但她的脸朝着林之意的方向偏了一下,“你们……是下午来的那几个人?” 林之意轻嗯了一声,“是,阿姨。” “你们是不是要抓创创?” 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太太心下瞬间明白过来。 她叹了口气,“创创是我捡来的,那个时候,我的眼睛还能看见。他很小,裹着一件旧棉袄,在路边缩成一团。我把他抱回来的时候他就那么无辜的看着我。” “他小时候很可爱的,后来他不怎么说话了,也不怎么笑,但他会帮我干活,会给我做饭,会提醒我天冷了多穿衣服。” 她顿了顿,“他如果做错了事,还能够挽回吗?” 陆时序站在床尾,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现在涉及的事情比较严重,如果我们找不到他,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他顿了一下,“如果他能够主动配合,我们会尽量让他不那么痛苦。”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他小时候,我带他去过一片老厂区。那边有废铁路,和几栋没拆完的楼。” 老太太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也想要帮她的创创隐瞒,可和警察作对,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说那里安静,能够做自己,他很喜欢,有一次他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待在家里了,他就去那边。” “那边有一栋红砖楼,从那里能看到整条铁路。你们或许可以从那里试试。” 林之意站起来,看了一眼老太太,转身走出了病房。 陆时序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合拢。 林之意:“他身无分文,没带换洗衣服,身上还有伤,不可能跑太远。他现在需要钱,需要能够把自己藏起来的地方。” 陆时序偏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赞许,“家里那边已经安排人守着了,医院这边也有人,我们去老太太说的那个地方看看。” 与此同时,城西一条巷子口。 路灯忽明忽暗,光线只够照亮路面中央一小片区域。 李创滚下坡后,走了一段路,在一家还没关门的包子铺门口停了一下,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路口时脚步慢了下来。 正前方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从路边跑过去,书包拉链的侧边口袋里露出一角红色的纸边。 李创的视线追着那角红色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加快了两步,从侧面撞过去,肩膀撞在那个小学生的胳膊上,小孩整个人往旁边趔了一下,书包甩出去半截。 李创站稳之后皱着眉,声音拔高了一截,“走路不看路的?横冲直撞的。” 那个小学生被他撞得愣了一下,看见他沉着脸,身形瘦小但眼神狠厉,吓得不敢说话,捡起书包哭着跑开了。 李创站在原地,看着那孩子跑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 他数了一下,一共五张,五百块。 李创沿着巷子走了很久,路过一家民宿,推门进去,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头也没抬,“身份证。” 他摸了一下口袋,“没带。” 老板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上下扫了一遍,“没身份证住不了,派出所定期查,我们不敢收。” 李创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红纸拍在柜台上,“我给你加钱。” 老板娘抬眼打量着他神色紧绷,浑身狼狈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警惕,面上却依旧平平淡淡的,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她藏在柜台下的手,悄悄按在了座机上…… 第26章 证据,谁说没有? 老板娘伸手拿过那两张红纸,“那你稍等一下,我问一下我们老板。” 她拿起座机听筒,手指在数字键上按了几下,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提示音。 她侧着身,把听筒贴在耳边,“老板可能在忙,你等一下啊。” 李创站在柜台前面,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握着听筒的手指。 提示音响了两声,没有人接。 忽然,心底一阵没来由地慌乱,他眉头一蹙,伸手把两百块拿回来,“谢谢,我不住了。” 话落,他便着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见人竟然走了,老板娘放下听筒,嘟囔了一句,“还以为今天要发财了呢。” 李创又问了几家民宿,得到的回答一模一样,都需要身份证。 真是该死,这些民宿什么时候这么遵纪守法了! 黑暗中,他拉了一下外套拉链,往老厂区的方向走去。 那个地方他很久没去了,但那里确实能藏得住人。 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到了路,但了之后,他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人才跨进楼道。 他靠墙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那五百块从口袋里摸出来,数了一遍又折好放回去。 他想着,先在这里待一晚,明天再想办法弄点钱,换身衣服,顺便换个地方。 警方现在应该还在找他,但只要他不露面,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等他缓过劲来,再慢慢给他们添堵! 他闭上眼,把身体缩进墙角,调整成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准备睡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对,这里别说活人了,就连一个活的动物都没有,怎么会有这种声响? 他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门口方向。 他看着面前出现的几个人,目光从陆时序脸上移到林之意脸上,又扫了一圈房间。 他冷哼了一声,声音沙哑,“还真是小看你们了,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既然我今天跑不了,那你就陪我一起吧!” 话落,他整个人朝林之意扑了出去。 林之意侧身压低了重心,右手撑住窗台边缘,身体向侧面偏移了一秒。 扑空后的惯性让李创整个人撞在窗台上。 他撑住窗台边缘稳住身形,转头看了一眼林之意,眼神比刚才更加阴沉。 他转身再次朝她逼近。 林之意后退了半步,脚下碰到一块松动的砖块,脚尖把它拨向前方,那块砖滑到李创脚下,他踩到上面时重心偏移了一下,速度停顿了一瞬。 她侧身朝门口方向移动了一步,利用房间内堆放的杂物拉开了和李创之间的距离。 陆时序已经从侧面切入,骤然抬肘撞向李创侧肋。 李创被撞得侧移了两步,身体撞上一张倒置的旧桌子,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弯了一下,又硬撑着直起身。 他甩开手重新调整方向,朝陆时序扑了过去。 陆时序在那一瞬间偏身,手臂绕过他的肩线,落在他的肩胛骨外侧。 李创被拉得往外偏了一步,下意识想借墙壁稳住重心。 陆时序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下一击重重落在他的手腕外侧。 陆时序伸手从侧袋里取出手铐,咔嚓一声把自己左手扣上,另一头递向林之意。 林之意接住那截冰冷的金属链,毫不犹豫地蹲下来,速度极快地把另一端扣在了李创的右手腕上。 * 刑侦支队,审讯室。 陆时序坐在李创对面,林之意站在窗边,方向葵和林烽站在门口的位置。 “赵丽华,”陆时序开口,“是不是你杀的?” 李创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你们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又问我干什么?” 他扫了一眼对面的人,“想怎么判就怎么判呗,不是都已经把我抓回来了?” 他一副有本事你们就去查的模样。 陆时序靠回椅背,过了几秒才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 几个人退出了审讯室。 方向葵走在最前面,推开会议室的门侧身让其他人进去。 林之意把门带上,“他这是打定了我们没有证据,所以不能拿他怎么样。” 林烽说:“证据,谁说没有?”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赵丽华和李创原本只是老板和顾客的关系,但两人长期接触下来,有过一段来往。而且,法医那边在赵丽华身上提取到了李创的指纹。” 林之意侧过头,问道:“所以现在可以确认李创就是杀害赵丽华的凶手?” 林烽点头,“是这样没错,不过具体原因还在查。” 陆时序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摊开的材料,然后合上文件夹,“明天再去会一会李创。” 一天后。 林之意和陆时序再次去了审讯室。 李创坐在椅子上,姿势和前一天差不多。 陆时序坐下来,把一本打开的文件夹放在桌面上,“赵丽华,离异,生前长期在城西一带活动,你和她认识很长时间了。” 李创哦了一声,“然后呢?” 陆时序看着他的侧脸,继续说下去,“她经常去你店里买东西,去得多了,有时候你会留她多坐一会儿。她丈夫去世后,有向你表达过在一起的想法,你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李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沉默了很久后,慢慢坐直了身体,“是,她确实是我杀的。” 他耸了耸肩,“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答案,满意了?” 林之意站起来,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夹,朝门口走了两步,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一顿,微微侧身,“你妈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李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你懂什么?不管我有没有被你们抓住,我都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待着了。她一个人,没有人照顾,那日子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我提前帮她解脱,我做得没错。” 过了几秒,林之意回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李创,“其实半年前,你妈妈的眼睛,就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 第27章 熊孩子 李创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之意。 林之意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在你把你认为对她来说是解脱的东西拿给她的时候,她是能看见的。” 话落,她推门走了出去。 李创不停摇头,轻声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如果她看见了,她为什么还要喝?” 他双手紧握成拳,带着全身力气重重砸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 林之意站在走廊里,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弱了下来。 “李创母亲那边我们已经安排了地方,家里的那个轮椅经过确认,也是他用来运送尸体的容器而已。”陆时序见林之意神情不佳,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 林之意抬眼看他,“李创会判刑吗?” 陆时序点了点头,“当然会,动手的具体原因我们还在调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现在证据已经相对齐全,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给死者一个公道。” 顿了顿,陆时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局里的宿舍和车辆都办下来了。正好今天没什么事,等我下班带你过去熟悉一下?” 林之意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陆时序说:“不麻烦,最多一个小时。而且局长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一定安排好你。” “你刚来不久,有些流程上的手续要交接清楚,有我在会更方便一点。” 林之意看了他两秒,没有再推辞,“那就辛苦你了。” 陆时序把手机放回口袋,“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 过了一会儿陆时序推门出来,“走吧。” 林之意跟着他下了楼。 他在路边让她等一等,然后拐进地下车库入口,隔了大约三分钟,一辆深灰色的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陆时序偏了一下头,“上车吧。” 林之意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上安静了一小段路程。 陆时序开口,语气随意,“以后你上下班如果需要用车,提前跟方向葵说一声就行,钥匙在办公室抽屉里,你自己拿。” 林之意说:“好。” 很快,两人到了目的地。 林之意下了车抬眼,是紫苑,这个地方她知道,房价一直炒得很高,就算只是租房也不便宜。 房间比她预想中大很多。 一室一厅的布局,单独卫生间和厨房,客厅朝南,浅绿色的沙发道扶手边搭着一条米白色的薄毯。 她走进卧室,床上的床单是素色的,枕头放在正中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 陆时序突然开口,“密码已经发到你手机了,你也可以自己设置一个,等一下我发给你步骤,以后进出也不用怕忘带钥匙。” 林之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谢谢,这个房间我很喜欢。” 陆时序随意的摆了摆手,“你喜欢就好,你今天要搬家吗?” 林之意摇了摇头,“不用,今天太晚了,等周末吧,我叫个车就行。” 陆时序侧了侧身,“我们几个人都有车,到时候都可以来帮你搬。” “好。”林之意没再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反手关了门坐着陆时序的顺路车回了之前的住处。 第二天早上林之意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她坐了一会儿,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后就出了门。 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拐进了路口的商场。 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想随便逛逛。 一楼大厅人不多,她穿过中庭准备去二楼看看。 扶梯正在运行,她站在入口处等前面的人先上去,无意间视线扫过前方。 前方约四五米处,一个穿蓝色卫衣的小男孩站在扶梯口,双手扶着扶手带,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让林之意心跳加速的是他头顶的数字! 00:00:10 只剩下十秒钟! 那个电梯会出问题! 她来不及多想,整个人朝前跨了好几步,伸手攥住男孩后领,往回带了一把。 几乎同一时间,身前传来一声闷响,扶梯口的一块踏板塌陷了下去。 后面正准备上的人,都暗自庆幸,当即决定换路线。 商场的广播很快响起来,通知顾客注意安全。 扶梯被紧急关停,维修人员从一楼跑上来,拉起了临时围挡,把断裂区域围了起来。 林之意确认男孩的数字已经回升到正常范围,这才松开他的衣领。 男孩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断裂的缺口,又抬头看了一眼林之意,皱了一下眉。 他手里还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游戏界面正卡在某个过场动画上。 “你干什么?”他狠狠瞪了一眼林之意,语气不满,“我还没打完呢,你拉我干什么?” 话音还没落,一个女人便从右后方急急地跑了过来。 她冲到男孩面前蹲下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来回摸了一遍,“宝贝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 男孩被她拽了一下,手机差点脱手,不耐烦道:“我没事!”他偏了一下头,指着林之意,语气又急又冲,“我就快打完了,都怪这个人,妈妈你快把她……” 女人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隔了几米的人都能听见,紧接着下一巴掌落在他屁股上,“你这死孩子!手机手机手机!就知道玩手机!刚才要不是这个姐姐拉你一把,你现在已经掉下去了!” 男孩被打得往前窜了一步,手中的手机脱了手,啪地摔在地上。 他嘴一瘪,“……我的屏……” 女人没有理他,弯腰捡起手机塞进自己包里,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拉向自己身边。 “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往心里去。”女人转向林之意,眼眶发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我就在旁边那家店结账,一转眼这臭小子人就不见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把手腕上的金镯子摘下来,往林之意手里塞,“我身上也没带现金,没什么能谢你的,这个你一定收下。” 林之意下意识把手往回缩了一下,“不用,真的不用……” 女人把镯子按进她掌心,态度很坚决,“如果不是你,我儿子今天就没了,这一点点身外之物和我儿子的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说完没有再等回答,侧过身攥紧男孩的手腕,把他往商场出口方向带,“走!回家!一个暑假你都别想碰手机!” 林之意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镯子,金黄色的金属在商场的灯光下折出温润的光。 不远处,一个录制了全过程的人暗自惊喜,“我要火了!” 第28章 货车底部 祝让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一直尝试着做自媒体,可几个月来一直不温不火。 上一次有个博主随手录了一段视频就爆了,可给他羡慕惨了,现在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祝让回到出租屋后,立刻把手机连上电脑,把那段视频导出来,仔细看过之后,发现画面很稳,扶梯断裂的瞬间也完整拍到了。 他配了一行标题:“商场扶梯突然塌陷,女生反应太快了!” 然后点了发布。 他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播放量从几百跳到几千,又从几千跳到几万。 评论区在夸女生的反应速度,也有人说是摆拍。 他盯着屏幕,心跳比刚才更快。 他以为这次真的能火了。 可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他慢慢发现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播放量没有再涨,他刷新了一下,视频上方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内容审核未通过,已下架。” 他愣了一瞬,以为是误判,重新传了一次,没过多久竟然又被下架了! 他反复尝试,换标题、删关键词、改封面,每次都显示审核不通过。 他坐在电脑前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画面本身没有任何违规内容,也没有敏感信息,那平台反复拦截的原因就只能是…… 画面里的人! 视频里唯一无法替换的东西是那个女生的脸,普通人绝对不会被平台关注到,除非这人就不是普通人!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到底是什么人? * 林之意离开商场后,便径直去了刑侦支队。 刚走进大厅,方向葵看见她,先开口,“你来得正好,陆队在办公室。” 林之意点了点头,穿过大厅走廊,走到办公室门口。 她敲了一下门框走进去,陆时序正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她,“怎么了?” 林之意把镯子放在桌面上,“今天在商场救了个小孩,他妈妈硬塞的,我找到商场那边,说联系不上她。你能不能帮忙查一下她叫什么?” 十分钟后,陆时序伸手拿起座机听筒,按了几个键。 他按了免提,提示音响了两声之后便传来一道女声,“喂?” 陆时序:“您好,我是市刑侦支队的……” 对面安静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哦,是那个小姑娘吧?给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镯子是给她的,就是她的,随便她怎么处理。要是嫌那镯子俗气,换成钱也是一样的,你就让她放一百个心收下就是。” 话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陆时序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你听到了?” 林之意将金镯收进包里,“行吧,那这东西我也只好收下了。” 然后她告别陆时序,出了刑侦支队。 午后街道喧闹,她拐进路边一家临街便利店,想买瓶水再回宿舍。 店里人很少,只有一名年轻店员低头扫码,收银台外只排了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大叔。 大叔攥着一包烟,频频抬腕看时间,脚底来回蹭动,满脸急色,显然赶时间结账走人。 林之意习惯性视线一扫,瞳孔猛地收紧。 男人头顶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00:01:01 只剩一分钟! 意味着危险就在眼前。 她飞快环视全场,店内就店员、大叔、她三个人。 如果灾祸无差别,不可能只针对大叔。 唯一的解释就是大叔即将出去的地方有危险。 此时店员已经扫完商品,低头准备结算: “一共三十八。” 大叔立刻掏钱,整个人往前倾了半步,马上就要结账离开。 眼看着对方头顶的数字越来越少,林之意心脏骤然收紧,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师傅,不好意思,我赶时间,能不能让我先结?我就一瓶水。” 大叔本来急得上火,被突然插队弄得一怔,下意识摆手,“行吧行吧,快点。” 林之意没有真的急着结账,握着水瓶故意慢悠悠扫码,假装网络卡顿,随口扯话拖住他注意力,“您是前面工地的?看着挺赶的,这大中午还往外跑。” 大叔被拖住脚步,走也不是,催也尴尬,只能随口搭腔,“家里孩子等着接,耽误不得。” 00:00:05 店员低头整理收银单据,习惯性往后退了半步。 倒计时最后三秒。 店外马路忽然传来失控的引擎轰鸣,声音极其刺耳,由远及近! 下一秒…… “轰隆!!” 重型货车车头狠狠撞在便利店,金属框架扭曲变形,门口陈列的货架瞬间被碾烂,零食、饮料、碎片漫天飞。 货车车头死死卡在门口。 全场死寂。 年轻店员吓得僵在柜台内侧,后背抵着墙,满脸惨白。 而被林之意硬生生拖住的大叔,浑身僵硬站在店内靠里的位置。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门外那片完全被撞烂的区域。 那是他一秒之差就会站上的位置。 只要他刚刚正常结账,抬脚出门,此刻被货车正面碾压的人,就是他! 巨大的后怕瞬间吞没了他。 大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后背衣服全部被冷汗浸透,心口剧烈起伏,喉咙发紧,手脚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呼吸,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林之意,眼眶瞬间通红。 他快步上前,对着林之意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满是愧疚和感激,“小姑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刚才我还心里怨你耽误我时间,我不该急的……” 一时间后怕、庆幸、愧疚,都混合在了一起。 林之意盯着男人头顶重新恢复平稳的数字,轻轻摇头,“没事,人平安就好。” 一旁的店员看着眼前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店门,也是一阵心悸。 片刻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是街面交警的巡逻车。 普通车辆失控,属于典型交通事故,按照辖区流程,本就归交警处置。 交警迅速拉起围挡,疏散围观人群,开始常规登记。 司机被带下车,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个不停,语气满是后怕。 “吓死我了!刹车直接踩空了,方向盘也锁死,车子完全不受控制!” 此时,一名交警正弯腰检查货车底盘与刹车构件,手指刚触到底盘缝隙,动作却猛地一顿。 第29章 你这体质有点说法 他眉头紧蹙,指尖探进去轻轻一勾,一把早已看不出原本样式的折叠匕首被取了出来。 “这是什么?!” “你们看,那上面是不是血啊?” “这车上该不会有人民碎片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周围人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在同一时刻,两辆刑侦警车缓缓停靠在路边,陆时序带着方向葵和林烽一行人刚完成附近走访返程,撞见此处事故便顺路过来查看情况。 交警见到刑侦支队到场,当即上前简单说明现场状况,将这件带血迹残留物的匕首递了过去。 陆时序神色一沉,戴上一次性手套接过匕首,仔细端详片刻,交由方向葵装入密封证物袋封存。 一旁惊魂未定的货车司机看见那把疑似凶器的匕首,瞬间慌乱起来,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这……这车里怎么会藏着一把匕首?我根本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车上的!” 林烽上前一步,伸手按住躁动的司机,语气严肃,“在你的车上查出疑似涉案凶器,你却说一无所知?老实交代清楚,跟我们回支队接受详细讯问。” 司机眼眶发红,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连连摆手,“警察同志,我真的冤枉啊!这辆货车是我早前在二手车市场入手的,不是一手新车,底盘那些隐蔽缝隙我从来没有拆开检修过,我是真的不知道前任车主留下了这种东西!” 方向葵打量着手中的证物袋,沉声开口,“看来这场货车撞击事件,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了,背后极有可能牵扯旧案。” 她说完下意识转头,目光顺着人群望向一旁安静站立的林之意。 一时间,现场其余警员的视线也纷纷不约而同投向了她。 林之意感受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无奈抬手轻轻扶了下额头,心底一阵哭笑不得。 她本来只想救下一名险些丧命的路人而已,怎么又莫名其妙和一桩命案牵扯到了一起? 几乎同时,技术人员拆开了刹车管路,“报告!刹车油管被人注入高粘度杂质,接口有细微拆装痕迹!” 陆时序当即沉声道:“维持现场秩序,登记所有目击笔录,立刻核查车辆过户档案和上任车主信息,彻查近期所有接触过该车的人员轨迹。” 方向葵走到林之意身旁,四下看了眼,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打趣道:“你这体质可真是有点说法了,出门买一瓶水,都能碰到这种事。” 林之意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简单收尾现场取证工作后,一行人收拾物证,林之意随着陆时序等人一同返回刑侦支队。 第二日,初步调查结果陆续汇总上来。 车辆过户记录清晰显示,这名货车司机确实并非该车第一任车主,一年前他从二手车商家手里购入此车,这点与司机本人供述完全吻合。 可诡异的是,近三个月里,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辆货车的,只有司机一人。 而车厢里除了底盘夹缝里那把匕首之外,再也没有搜查到其余可疑物件与线索。 林烽将笔记本电脑一转,屏幕正对陆时序、林之意和方向葵三人,“物证鉴定结果也出来了,经过化验,匕首表面残留的暗沉污渍,百分百确认是人类血迹,我们第一时间录入公安DNA数据库比对,成功匹配到了具体人员信息。” 屏幕上跳出一张清晰的身份档案照,附带详细户籍。 林之意微微前倾身子,看清屏幕上的名字,轻声念出,“孙闻?” “对,就是他。”林烽点头,调出过往警情记录,继续说着,“孙闻,二十六岁,本市人,半年前,他的父母曾到辖区派出所报失踪,称儿子失联多日、下落不明。” “但蹊跷的是,报案仅仅四天后,家属主动到派出所撤销了案件。当时对接民警询问缘由,对方只含糊说孙闻已经平安回家,一切正常,不需要警方继续调查。” 方向葵瞬间皱眉,“主动撤案?如果人真的平安无事,那匕首上去又有他的血迹,根本解释不通。” 陆时序指尖轻叩桌面,眼底寒意渐沉,“要么他们就是被迫撤案,立刻排查孙闻近半年所有行踪,重点走访他的家人。” 接下来,全队立刻投入排查工作。 线索很快浮出水面。 孙闻撤案后,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共场所的记录,甚至连消费记录都没有,就像突然间人间蒸发了。 林烽很快联系上了孙闻父母,这天,陆时序带着林之意三人一同上门走访。 居民楼光线昏暗,屋内陈设陈旧,老两口面色憔悴,瞧着有些郁郁寡欢。 刚落座,陆时序便开门见山,“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我们重新调取了你儿子孙闻的失踪案卷宗,你们当初……是这样吗?” 孙母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孙父低着头,脸色发白。 见两人这幅模样,陆时序放缓语气,“阿姨、叔叔,我知道你们害怕,但现在我们能明确告诉你们,孙闻极有可能已经遇害。唯一能帮他沉冤得雪的,只有你们。” 这句话像是击溃了老两口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孙母肩膀剧烈颤抖,眼泪瞬间砸落下来,哽咽失声,“警察同志……我们不是故意瞒……我们是被逼的……我们不敢说啊!” 陆时序眼神一凝,“谁逼你们?” “是一个陌生男人!”孙父猛地抬头,嗓音沙哑,“当时我们刚报完失踪没几天,晚上突然有人敲门! 那个人高高瘦瘦的,说话带有外地口音,眼神特别吓人,直接进屋跟我们说,我儿子的事到此为止,明天立刻去撤案,对外说人回来了,否则不仅找我们麻烦,闻儿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孙母哭得浑身发软,“我们没权没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能做出什么事……我们怕闻儿真的在他手上……” 第30章 发生了什么 陆时序:“两位别急,详细说说当时以及后来的情况。” 孙父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始说话,“那人离开之后,大约半个月,闻儿就回来了。半夜敲门,我和他妈妈都吓得不轻。” 他停了一下,“他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不出门,也不跟人说话,我们叫他吃饭他就吃,吃完就回房间。问他去哪了,他只说没事,问多了就说别问了。” 孙母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他不让我们碰他的东西,衣服、包、手机,全放在自己屋里,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陆时序问:“他回来之后,和外界有过联系吗?” 孙父摇头,“没有。” 孙母哽咽了一下,“你们查不到他的社交记录和消费记录,是因为那些事都是我们来做的。米、菜、日用品,全是我们买了送过去。” 孙父说:“我们也不敢问太多次,怕他烦。” 孙父想了想,叹了口气,“大概一个月前,那天晚上他房间灯还亮着,我们以为他还在,第二天早上推门进去,人已经不在了。衣服、手机、身份证,全没带走。”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陆时序问。 孙母还在抹眼泪,声音发颤,“没有,我们以为这次他还会像上次一样自己回来……可等到现在也没消息,直到你们找上门来。” 陆时序没有追问下去,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孙父吸了口气,“你们说那刀上有他的血……” 陆时序站起来,“我会把进度同步给你们。” 楼下,陆时序走在前面,林之意跟在他侧后方。 到车边的时候,林之意先停了下来,“他回来以后那么不对劲,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他失踪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陆时序拉开车门,“问题在于他回来后什么都不说,也没留下能查的痕迹。” 方向葵站在车另一侧,“现在能查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货车前任车主。” 她翻了一下手机,“周凯,半年前把这辆货车挂在二手车平台出手,之后就没什么记录了。” 陆时序刚坐进驾驶座,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侧过头对林烽说了一句,“查一下周凯。” * 老式自建房的二楼客厅里,一个男人坐在桌边,面前泡着一碗方便面,热气从碗口升起来,在灯下散成薄薄的一层白雾。 他身形瘦高,肩窄,低头吃面的时候背微微弯着。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那边说了几句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按掉了通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慢慢站起来,在客厅里站了几秒,神情从平静一点点变成阴沉扭曲,“竟然还想要查我,那我就让你们有去无回!” 他在一扇被锁着的门前站了一会儿,门板表面已经变形,靠近锁孔的位置有一道被刮过的浅痕。 门内,一个男人靠在墙角,背抵着墙壁,膝盖蜷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领口被反复撕扯过。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已经磨到发白的布条,表情生无可恋。 第二天下午,方向葵在办公室翻了一下记录,“周凯名下有一辆黑色轿车,通行记录显示他最近一周晚上都往返于工作店铺和一套自建房之间。” 林之意凑过来看了一眼:“位置在哪?” 方向葵说:“城郊结合部,一楼是汽修仓库,二楼住人。” 陆时序合上记录本,“那就过去看看。” 林烽把车停在巷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一楼卷帘门半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堆着旧纸箱和废弃轮胎,视线被遮挡,看不清内部有没有人。 方向葵从侧面绕了一圈回来,“没发现异常。” 陆时序站在楼前,一楼东西堆得多,视线遮挡严重,无法确认里面是否有人。 如果周凯在里面,听到楼下的动静,保不齐会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举动。 陆时序偏头看了林之意一眼,然后朝楼侧走去。 林之意赶紧跟了上去。 几个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放的很轻。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砰”的一声。 林之意脚步一顿,“这声音……” 方向葵侧过身往楼下看了一眼,“卷帘门被人关上了!” 陆时序直接冲到门口,抬脚踹在卷帘门内侧,铁皮哐哐作响,但依旧纹丝不动。 他收回脚,没有再踹第二下,“这条路行不通。” 林之意站在楼梯上,“先去二楼。” 几个人快步上了二楼。 林之意指着一道门,“这里有一个上锁的房间。” 陆时序侧身抬脚,踹在锁孔上方的位置,门板震了一下,锁舌从门框里脱出来,门眨眼间便被打开。 房间内的景象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狭小昏暗的隔间里,地上散落着破旧被褥与空矿泉水瓶,空气浑浊沉闷。 屋里的人衣衫破烂不堪,整张脸埋在膝间,憔悴浮肿,完全辨认不出样貌。 他四肢无力蜷缩在一起,神情麻木。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震惊。 来不及半分迟疑,陆时序沉声低喝,“林烽,救人!” “收到!” 林烽立刻跨步上前,稳稳托住那人后背,小心搀扶起他。 就在众人注意力落在男人身上的瞬间,一直观察着四周的林之意鼻尖轻轻一动,眉头骤然拧紧。 她语速极快,语气带着一丝警惕,“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的刺鼻油气,混杂在一股发霉的腐味里,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众人下意识屏息细嗅。 下一秒,林之意面色骤然剧变,瞳孔猛地收缩,厉声开口,“你们快看地上!” 众人低头望去,只见墙角缝隙,不知何时浸透了大片透明液体。 方向葵脸色瞬间煞白,脱口而出,“是助燃剂!” 看来周凯根本没打算躲,他从头到尾,就是在等他们进来! 陆时序当机立断,“撤!所有人立刻撤离!” 第31章 竟然是他?! 方向葵率先落地,落地瞬间立刻抬头。 紧接着,林烽半扶半架着虚弱无力的男人,小心跨坐在窗沿,单手护住对方后背,纵身一跃。 最后剩下林之意与陆时序。 屋内油气浓度越来越高,随时可能自燃。 “别怕,你先下,我垫后。”陆时序轻声道。 林之意咬了咬牙,脚尖轻搭窗沿,上身微微前倾,目光快速扫过下方情形,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撑住窗框,轻巧翻身。 下坠瞬间,她下意识收紧核心,双腿并拢微屈。 陆时序紧随其后,纵身跃下。 所有人全员安全落地,不过短短两秒。 就在几人都落地的瞬间,二楼窗口猛地炸开一片刺目白光! “轰!!” 滔天烈火从窗口窜出,半边天空瞬间被火光染得通红。 火浪翻涌肆虐,噼里啪啦的灼烧声刺耳不绝,滚烫热浪扑面而来,刮得林之意脸颊发烫发紧。 整栋小楼如同瞬间坠入炼狱。 林之意几人望着眼前火海,心口发沉,后背覆上冷汗,皆是一阵惊悸。 刹那间,巷道外骤然响起连片刺耳急促的警笛声。 警鸣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是就近联动的支援警力与消防中队! 此前陆时序察觉窝点异常,楼道被封的第一时间,便同步上传险情并申请紧急支援,此刻警力刚好赶到。 数辆警车、消防车接连停在巷口。 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员迅速下车,动作利落,第一时间拉起警戒线,全方位封锁整栋自建房的所有出入口和巷道岔路。 消防队员扛着高压水枪快步突进。 而此刻,不远处。 周凯见林之意一行人安然落地,心彻底慌了。 他的计划竟然失败了! 不敢再多停留,周凯立刻转身,拼命往楼后小巷逃窜,想要借着浓烟混乱脱身跑路。 可他刚冲出两步,数十名警员便迅速将他包围住。 周凯浑身僵住,脸色惨白。 几名就近警员立刻扑上,反手扣臂,干净利落将他按在地面,用手铐束缚住,这才将人牢牢控制住。 大火还在身后肆意燃烧,热浪久久不散。 混乱边缘,林之意缓缓转头,目光落向一旁被林烽搀扶着的男人身上。 男人依旧垂着头,脸上蒙着厚厚的灰垢,身形摇摇欲坠。 林之意轻声开口,语气尽量温和,“你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周凯的房子里?” 男人肩背微微绷紧,死死垂着头,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见他不答,林之意又耐着性子追问,“你在那个小黑屋里待了多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男人依旧沉默,仿佛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眼底只剩一片空洞。 方向葵蹲下身,放缓语调尝试引导,“是不是周凯把你长期囚禁在里面?你别怕,我们是警察,你现在安全了。” 可无论他们怎么询问,怎么安抚,男人始终没有一句回应,甚至连眼神都不肯抬一下。 林之意和陆时序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无奈。 周遭环境嘈杂危险,疑似受害者状态极差,继续停留在这里根本问不出任何线索。 陆时序望着沉默麻木的男人,沉声道:“先带回去。” 他转身快步走向现场带队民警,简单交接了纵火现场等一系列工作,明确了后续的对接流程后,陆时序这才折返回来,“走,回支队。” 一行人不再停留,乘车回了刑侦支队。 二十分钟后,刑侦支队。 林之意站在走廊的窗户前,隔着玻璃看向休息室。 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肩膀内扣,手放在膝盖上。 方向葵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了一眼,“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林之意摇了摇头,“从进来到现在,连姿势都没变过。” 方向葵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人也太奇怪了,一句话都不说。” 林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衣服,“我先带他去洗一下。”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来,跟着林烽往走廊尽头的洗漱间走去。 方向葵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膝盖像是受过伤。” 不久后,林烽先出来,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在洗漱间门口站着,额前的头发被水打湿了一部分,贴在皮肤上,露出整张脸。 林烽侧过头,“你们过来看一眼。” 林之意和方向葵在看清那人时,动作同时一顿。 短发,清瘦,颧骨突出,眼眶下方有一圈淡青色的痕迹。 林之意先反应过来,“……孙闻?” 那张脸比照片上瘦了很多,但依稀能认出来是同一个人。 听见名字的时候,男人肩膀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之意。 方向葵眼前一亮,“真的是孙闻!我们……我们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了,没想到人还活着。” 孙闻的声音很沙哑难听,“……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方向葵理所应当回答,“我们是警察啊,救人天经地义。” 林之意目光落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手臂外侧有几块青紫的痕迹,边缘有些发黄。 他的膝盖上也有一块类似的伤痕。 她下意识看向他头顶悬浮的倒计时数字,数字落在安全区间,意味着他眼下暂无性命之忧。 下一秒,林烽转头看见周凯被两名警员押着从侧门经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已经攥紧了,“因为你我们今天差点交代了,看我不打死你!” 他往前冲了半步,方向葵眼皮一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别乱来!这里是支队!” 她抬手指了指头顶墙角那盏亮着红灯的设备,“有监控呢!” 林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拳头攥了两下,这才耐着性子松开,最后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林烽被拽住的间隙,周凯的步子也停了。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押着他的人,落在孙闻身上。 他身上套着林烽给他找的衣服,袖口长了一截,遮住了半只手。 周凯看了他几秒,嘴唇动了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呦,现在知道收拾自己了?” 第32章 你信我吗? 孙闻的肩膀猛地绷紧,拳头攥得死紧。 他抬起头,双目刺红,死死盯着周凯,声音又哑又沉,“滚开!” 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方向葵立刻伸手拦了他一下,侧过头对押着周凯的警员说,“快把人带走!他现在受不了刺激。” 两名警员没有多停,押着周凯迅速带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 周凯坐在椅子上,手铐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 陆时序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这次孙闻失踪,也是你搞的鬼吧?” 周凯靠回椅背,漫不经心回答,“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还要让我说什么?” 林烽站起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周凯顿时一副委屈模样,“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他不知道感激我就算了,还恨我入骨。你们该同情的应是我才对吧?” 林烽往前倾了倾身,“孙闻虽然算不上健谈,但也绝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他消失这段时间,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他声音沉了下去,“你这叫做囚禁,犯法了知道吗?” 周凯抬起头,神情变了变,像在回忆什么,“做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就是做了一些爱做的事呗。” 他偏过头,看着陆时序和林烽,“你们要是感兴趣也可以试试。” 审讯室内沉默了一秒。 周凯的眼神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竟然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陆时序合上文件夹站起来,侧过头对林烽说了一句:“走。” 走廊里,林之意站在玻璃窗外面,看见门推开了,不禁开口,“他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林烽脸色不太好看,“……还需要确认。” 林之意转头看向陆时序。 陆时序想了想,还是用了比较委婉的说辞,“周凯应该不喜欢女人。” 林之意愣了愣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周凯把孙闻关在家里就是为了……” 她蹙着眉头,“可我们发现孙闻的时候,他身上那么多泥垢,周凯是怎么……” “事情到底怎么样,还是要去见一见孙闻。”陆时序抬脚往前,林之意赶紧跟了上去。 孙闻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林之意坐在他对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只有有了你的指认,周凯才能受到法律的制裁。” 孙闻慢慢抬起头,说话断断续续,“我和……他本来是因为一个订单认识的。有一次他叫我到车里说话,突然开口说看我眉清目秀,问我愿不愿意跟他。” 他顿了一下,“我不同意……他拿了一把生锈的匕首……对我动粗,想让我听他的安排。我挣扎着和他打了起来,那把匕首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孙闻咬了咬牙,“到他家后,我一时不注意吃了他给的东西,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住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他当下提起来,也是恨不得把周凯碎尸万段!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后来他让我回了家,我本来以为他放过我了,可一个月前他又找上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林之意已经听懂了。 一个小时后,孙闻父母赶到了刑侦支队。 老两口站在会议室外,隔着玻璃看见孙闻坐在里面,林烽起身过去拉开门,侧身让了让。 孙父先走进去,在孙闻面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母站在门口,看着他,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林之意摇了摇头,“这个周凯还真不是人,好好一个人被他逼成什么样了。” 方向葵:“谁说不是,这个周凯胆子也太大了,囚禁故意伤人,加上杀人未遂,够他判了。” 孙闻父母把他接走之后,支队里安静了两天。 林之意在办公室正翻着资料,方向葵路过时,在她身边停了下,“周末搬家?” 林之意抬头,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东西不多,我自己可以。” 方向葵靠近她悄声说,“我们几个都有空,到时候过来帮你。” 周末早上林之意刚把箱子拖到门口,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 一抬头,陆时序几人都到了。 方向葵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箱,“就这些?” 林之意点头,“就这些。” 林烽话不多说,弯腰搬起两个箱子就往楼下走,方向葵拎起一个袋子,跟了下去。 陆时序看了一眼空了大半的屋子,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弯腰把墙角那袋杂物提起来,“走吧。” 一个小时后,林之意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拆纸箱,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放在耳边,苏糯的声音从那边穿过来,“你换房子了?!” 林之意把手机夹在肩侧,继续拆箱子,“刚搬完,还没来得及说。” “地址发我,我等会来找你。” “好。” 林之意挂了电话,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好,还没收拾完,门铃就响了。 她走过去拉开门,苏糯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两个大袋子。 林之意接过来,“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苏糯换了鞋跟进客厅,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己从袋子里翻出几个苹果去厨房洗了一盘端出来,“我最近找了一个正式的工作,已经上了几天了,等姐们赚钱了请你吃大餐!” 林之意放下手里的东西在沙发上坐下来,“现在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苏糯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咽下去,耸了耸肩,“还可以吧,就是那个领导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林之意下意识抬眼看向苏糯头顶悬浮的数字,瞳孔骤然一缩。 00:30:00刺得她心头一沉。 半秒之后林之意才重新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你等一下要去哪里?” 见她神情突然变得紧张了不少,苏糯愣了一下,“下午有个客户,领导说让我过去跟着学习。” 林之意站起身,看着她一字一句,“你信我吗?” 苏糯笑着回答,“那必须的!” 林之意语气斩钉截铁,“你听我的,立马打电话请假,就说不舒服,或者随便什么理由,总之,今天下午别去!” 第33章 她的回答 苏糯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懵,下意识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林之意没有说话,目光再次掠过她头顶。 00:28:00 “你过去公司要多久?”林之意突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15分钟,离这边很近的。” 看来问题就出在公司,总之,苏糯就待在她家里哪里也不去才最安全。 林之意收回视线,“你先打电话,我回头再跟你说。” 苏糯看了她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她脸色不对,还是拿起手机拨了电话,“老板,我下午可能来不了了,我身体不太舒服……” 她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声音直接炸了,“我让你去学习是看得起你!你别不知好歹!刚来几天就学会请假了?” 苏糯把手机拿开,看了屏幕一眼,语气也变了,“我就请个假你吼什么?更年期到了?” 那边还没说完,苏糯已经直接挂断,顺手拉黑了号码,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气鼓鼓的,“什么玩意儿啊。” 林之意等她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刚才说你领导怪怪的,具体是哪里奇怪?” 苏糯想了想,“昨天下午我在工位上发现一张纸条,不知道谁放的,上面写着‘你笑起来很好看’。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谁开玩笑,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那个秃头隔着玻璃窗在看我,还冲我笑了一下,笑得……” 她顿了一下,“笑得色眯眯的。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确实不对劲。” 林之意看着她,“这工作别去了。” 苏糯又骂了将近二十分钟,从那个秃头领导骂到公司制度,从工资骂到加班,连一秒的空隙都没有。 林之意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应一句,目光偶尔扫过她头顶。 那串数字正在缓慢回升,等苏糯骂到第三轮的时候,已经彻底回到了正常区间。 林之意这才觉得后背那层绷着的劲儿慢慢松下来,往沙发里靠了靠。 苏糯骂完了,自己也觉得有点没意思,低头搓了搓手,“我刚才还信誓旦旦要请你吃大餐呢,这才几分钟,工作就没了。” 林之意说:“比起大餐,你的安全更重要。” 苏糯安静了一会儿,偏过头看着她,语气认真了起来,“不过你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么执着不让我出门。”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一些,神秘兮兮道:“前两次你也是这种情况,你该不会是有那种……特异功能吧?”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但笑完之后看着林之意的表情,她渐渐笑不出来了。 林之意只淡笑着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苏糯特别明白,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苏糯盯着她看了几秒,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不会吧?真被我猜中了?” 林之意伸手把她拉回沙发上,“总之你相信我就行了,我是不会害你的。” 苏糯重新坐下来,眼珠子转了两圈,“那……是透视眼?读心术?还是你能预知未来?” 她越说越激动,“哎呀你就告诉我吧,我嘴严得很!” 林之意淡笑着说,“说了要付违约金的。” 苏糯愣了一下,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又伸手捂住林之意的嘴,“那我不问了!你也守好了,谁问都别说!” 她捂了两秒,突然“哎呀”一声。 林之意:“怎么了?” 苏糯表情僵了一下,“我刚才好像抠了脚……” 她慢慢把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林之意,“没洗手……” 林之意反应过来,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朝她丢过去,“好你个苏糯!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苏糯笑着往旁边躲,林之意又抓起一个抱枕追过去,两个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不一会儿,两人折腾得微微喘气,双双瘫在沙发上。 抱枕歪歪斜斜落了一地,苏糯随手捞过靠枕垫在身后,“不过说实话,我那公司真的有点邪门。” 林之意闻言,笑意微敛,侧头看她。 “我入职才半个多月,第一个走的女生是我入职第三天就消失的,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不合适就走了。”苏糯皱着眉回想。 “第二个走的时候,我问过人事,人事说人家回老家了,我后来发现她朋友圈定位还是在本地,但她发的照片看起来很正常。”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加班太狠跑路了,现在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她说着打了个冷颤,“而且她们都是悄无声息消失,连同事群都直接退了,谁也联系不上。” 林之意语气沉了几分,“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哪敢多想啊!”苏糯撇嘴,“职场离职不是很正常?再说那秃头领导本来就阴阳怪气,我不想给自己找事。” 她越想越后怕,转头看向林之意,“现在被你一提醒,我后背都发凉,该不会……她们不是主动走的吧?” 林之意沉默两秒,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时序的对话框,快速地将苏糯公司的异常逐条发送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时序直接拨来了电话。 林之意起身走到阳台,接通。 陆时序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说的这家文化传媒公司,地址是不是城东恒泰写字楼?” 林之意一愣,“你知道?” 电话那头,陆时序的语气明显凝重了几分,“支队最近压着四起同类型匿名线索。” “全是刚入职的年轻员工,无征兆离职,然后失联,但是隔几天又会主动回消息,说自己一切安好,让家属别再找。甚至视频电话也核对过了,确实是本人,但他们家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林之意背脊瞬间一凉。 陆时序低声道:“我们已经并案调查了,这样,你明天和你朋友……” 林之意回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客厅里的苏糯,应了一声,“好。” 幸好。 幸好她今天拦住了。 林之意压下心头寒意,沉声道:“陆队,你说,那些消失的员工,会不会根本不是离职,而是被控制了?” 第34章 视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陆时序轻嗯一声,“很有可能,明天按计划行事。” 次日午后。 林之意陪着苏糯,重回了恒泰写字楼。 公司办公区看着再正常不过,员工低头忙碌,键盘声响不停。 秃头主管张诚看见苏糯,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算计,脸上却立刻堆起和善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小苏啊,昨天是我语气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目光却黏在苏糯身上不肯挪开,“你刚来不懂行业规矩,昨天的客户学习机会多难得,错过了太可惜。我晚上刚好有空,单独带你聊聊,弥补一下,也顺便给你讲讲后续的工作情况,就当我给你赔个不是。” “楼下街角有一家茶室,安静,适合聊工作。” 苏糯下意识蹙眉,浑身不适,刚想开口拒绝,身侧的林之意已经率先应声,“那就麻烦张主管费心了,她晚上一定准时到。” 张诚眼底笑意更深,敷衍两句便转身离开。 待他走远,苏糯瞬间垮脸,压低声音慌张道:“你干嘛答应啊!这人超不正常的!” 她攥了攥苏糯的手腕,“别怕,有我们。” 从写字楼出来的瞬间,林之意指尖快速敲击屏幕,将一切信息全部同步给早已在外蹲守的陆时序一行人。 夜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街角茶室清幽僻静,人流稀少,是绝佳的私密场地。 晚上八点。 张诚提前十分钟抵达。 他穿着休闲便服,眼底满是猥琐阴翳。 落座的瞬间,他从随身皮包深处,摸出一小瓶无色无味的药剂,熟练倒进准备好的果茶里,又快速藏好微型偷拍设备,端起杯子轻轻晃动。 门外,陆时序视线紧锁茶室窗口,“大家注意!” 方向葵守在侧门,林烽堵死后门退路,全程屏息。 两分钟后,林之意陪着苏糯如约走进茶室。 苏糯手心微微出汗,却死死记住林之意的叮嘱,不敢露出一点破绽。 张诚抬眼,笑得一脸和善,主动推过那杯加了东西的果茶,“来,先喝口水,我们慢慢聊。” 就在果茶刚到苏糯手边时,陆时序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动手!” 刹那间,茶室两道出入口瞬间被封堵。 张诚瞳孔骤缩,猛地起身想要逃窜,却被林烽一把扣住双臂,狠狠按压在座椅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紧腕骨。 动作十分干脆。 看着突然冲进来的一众警员,又看看被死死按住的张诚,苏糯下意识后退半步,一把抓住林之意的胳膊,低声问,“什、什么情况?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之意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环着自己手臂的手背,“别怕,没事。” 她目光落向狼狈失色的张诚,“只是坏人的报应,刚好到了而已。” 话音落下,跟进的刑侦队员立刻散开,迅速对整张餐桌以及周边区域展开搜查。 不过短短数十秒。 一侧警员率先出声,声音清亮,“陆队!在他公文包夹层里发现一包不明白色粉末!” 另一个警员紧跟着汇报,“陆队!这里查到一台高清微型电子设备,已经提前开机调试完毕,处于待机录制状态!”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张诚,浑身僵硬地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下是真的完了。 张诚被连夜押回刑侦支队。 一个小时后。 会议室内,林之意几人并肩站着。 方向葵盯着屏幕里调取的聊天记录,眉头紧蹙,率先开口,“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单纯骚扰,你们看他的聊天节奏,循序渐进,从试探、暧昧、打压,到最后威胁拿捏。” 林烽沉声补了一句,“而且专挑刚来的新人,这类人有一个共同点,都没背景、急需工作,也不敢闹事,方便他下手。” 林之意眸光沉静,顺着两人的话往下说,“所以他是在筛选猎物,先画大饼,用重点培养和带见大客户给新人希望,以此降低戒备。再用匿名纸条试探底线,看对方反应。” “一旦发现对方害怕,他就开始胁迫,借着私下应酬或者单独教学的名义,把人骗去和他私下见面。” 忽然,陆时序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低头快速扫了一眼消息,神色瞬间沉冷下来,抬眼看向众人,“技术组刚刚破解了他的电子设备,里面储存着大量女性私密视频和偷拍画面!” 林之意脸色骤然一变,眼底涌上一层冷怒,“这个畜生,竟然借着职场工作的名义,背地里做这种龌龊肮脏的事。” 不难想象,那些入职后莫名失联的新人,全都沦为了他的猎物。 而此刻,办公室走廊外。 苏糯满心焦灼地来回踱步,心底又慌又后怕。 一想到昨天自己差点落入圈套,后背就阵阵发凉。 终于看见会议室门被推开,林之意走了出来。 苏糯立刻快步迎上去,急急开口,“怎么样了?事情都查清楚了吗?你有没有事?” 林之意看着她满眼担忧的模样,轻声安抚,“我没事,别担心。” 她顿了顿,温声道:“你先回去吧,这边案子还没结束,我还要待一阵子。” 苏糯环顾一圈办公区,心里还有一肚子疑问,可看着林之意严肃的神色,终究没有多问。 她乖巧点头,随后跟着值班警员做完了简单笔录,确认无事后,先行离开了刑侦支队。 * 陆时序敛了敛神色,推门走进审讯室,屋内灯光冷白刺目。 他走到审讯桌前,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气场凛冽,直直盯着张诚,“老实交代!那些在你公司入职后主动离职的员工,都被你藏在哪里了?” 张诚被这动静吓得脖子一缩,“我、我就是一时糊涂,偷拍了几个视频而已……我真的没有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也没有藏谁啊!” 陆时序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盯着他。 无声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压得张诚呼吸发紧。 短短几秒的对峙,张诚便坚持不住,他垮下肩膀,声音干涩沙哑: “我说……我说!人、人都还活着!我把她们分开关在我两处闲置的民房里,我没有伤人,只是不让她们出门,不让她们联系外界……地址我都说!” 第35章 我懂我懂! 陆时序记下两处详细地址后,出了审讯室立刻有了安排。 “林烽带一队去东侧民房,我、林之意、方向葵去西侧,即刻出发。” “收到!” 四十分钟后,两辆车分别停在两处荒村路口。 城郊偏僻荒凉,道路崎岖。 林之意一行人下车时,周遭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连片低矮的老旧民房,四下寂静得诡异。 她看了看四周,“这里住户稀少、邻里分散,还真适合藏人。” 一行人刚往里走了几步,村口几名搬着板凳乘凉的中老年村民立刻起身拦了上来。 为首的老农面色蛮横,直接横在路中间,“你们是干什么的?这大晚上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方向葵立刻上前出示证件,“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办案,屋内涉嫌非法拘禁,请配合执法。” 谁料老农半点不退,反倒双手一叉腰,嗓门拔高,“什么办案不办案,我不认识!这房子的老板给过我们钱,说了谁都不让进,你们不许往里闯!” 旁边几名村民也纷纷围拢过来,将几人的去路堵死。 “就是,人家老板每年都给我们补贴水电,没干坏事!你们别乱抓人!” “半夜闯民宅算什么警察!不准过!” 林之意微微蹙眉,她瞬间明白过来,村民不懂什么非法拘禁,只知道张诚给钱也不惹事,还对村里好,那就是好人。 在他们眼里,警察深夜上门,反而是来挑事的。 陆时序面色冷沉,沉声开口:“阻碍警方执法,涉嫌妨碍公务,立刻让开,否则后果自负!” 老农被他慑人的气势震得后退半步,却依旧不肯让路,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民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声。 陆时序眼神一厉,“里面有人看守!” 方向葵低喝,“张诚竟然还留了人盯守?!” 屋内传来一个男人嚣张的喊话,“谁让你们来的?这房子就我们自己住,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林烽那边也同步传来消息,“陆队,东侧民房同样有两名看守,拒不开门,村民围堵严重。” 双重阻碍! 难怪这么久,从来没人能发现这里藏着人。 陆时序当机立断,“方向葵疏散拦阻村民。” 他抬眼看向院门,语气果断,“强行破门!” 其他人迅速上前,不出片刻,大门便被猛地推开。 屋内昏暗一片,空气潮湿恶臭。 两名壮年看守手持木棍,满眼戾气。 陆时序动作干脆上前压制,身手凌厉,两招便将人反手按地,手铐锁死。 看守被按在地上,依旧不甘嘶吼,“我们没犯法,是老板让我们看房子!” “救人!”陆时序没空理会,大步冲进屋内。 屋内窗帘全部被厚厚黑布封死,墙角、地面散落着吃剩的盒饭和矿泉水瓶。 最角落里,两个单薄的身影紧紧蜷缩在一起。 是那两名失踪多月,被认定为主动离职的年轻女孩! 她们听见动静,浑身剧烈发抖,吓得往墙角缩。 其中稍微靠前一点的女孩猛地伸手护住身后的人。 林之意心头狠狠一沉,放轻脚步,轻声安抚,“别怕,我们是警察,张诚已经被抓了,你们安全了。” 听到“张诚被抓”四个字,两个女孩僵硬的身体骤然一颤。 另一边,村民经过普法警告,终于意识到自己险些触犯法律,满脸惶恐地四散退让。 东侧民房的两名女孩,也被林烽一行人顺利解救。 获救的女孩身体虚弱,情绪崩溃,警员们立刻小心翼翼将她们搀扶上车,安排专人随行送往医院做全面检查与心理疏导。 窝点的看守人员全数被控制,现场偷拍设备和束缚器具,被尽数查封带走,涉案人员全部依法扣押。 忙完所有事宜,林之意这才告别陆时序几人,独自回了家。 回到小区,林之意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自家门口蹲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糯抱着膝盖,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等了很久,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 头顶的柔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委屈担忧,还有满满的好奇与不解。 看见林之意的瞬间,苏糯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快步迎上前,“你可算回来了!” 她语气带着点小埋怨,眼巴巴盯着林之意。 苏糯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林之意看着她熬红的眼睛,心头一软,抬手开门,轻声道:“抱歉,我忘记给你密码了,不过你怎么不回你自己家,这么晚了在外面多冷?” 苏糯跟着进门,反手带上门,转过身直直看着林之意,语气认真,“现在没人了,你老实交代!”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跟市局刑侦的人都这么熟?今天又是配合抓捕,又是全程跟进办案的,你根本就不是普通上班族吧?” 林之意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对上苏糯澄澈又执着的目光。 林之意轻轻叹了口气,“我没有故意骗你。” “我确实在市局刑侦支队挂了职协助办案。” 苏糯瞬间瞪圆了眼睛,愣在原地,满脸不可思议。 “刑侦挂职?!” 她下意识追问,“你白天不是说不能说吗?现在告诉我了,没关系吧?” 话刚说完半句,她脑子猛地一激灵。 不对。 不对不对。 白天林之意不肯继续下去的事,根本不是警局工作。 反应过来,她立马讪讪闭了嘴。 林之意看着她瞬间变脸,笑了笑,“挂职只是我明面的工作,算不上秘密。” 苏糯立刻重重点了点头,“我懂我懂!我不乱问了!” 隔天中午。 林之意安顿好苏糯,叮嘱她在家好好休息,随后便去了刑侦支队。 刚踏进办公大厅,她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方向葵对着电脑屏幕揉着眉心,一脸疲惫,林烽坐在桌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林之意脚步微顿,径直走到陆时序办公桌前。 陆时序靠在椅上,指尖正按压着太阳穴。 林之意眼底微敛,“发生什么事了?” 第36章 共同点 陆时序抬眸,看见她,神色稍稍缓了些许,“近期市里冒出了一桩棘手的连环案。” 他站起身,“近半个月,我们陆续接到四五起报案。受害者都是独居女性。” “人找到的时候,已经在家中遇害,现场很干净没有强行闯入痕迹,没有财物丢失,作案手法也十分隐蔽。” 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现在市局上级督查组已经下了明确指令,让我们限期侦破,避免再出现下一名受害者。” 案子悬着,凶手未落网,意味着随时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林之意听完,当即开口,“我能帮到什么?” 陆时序:“先进会议室,我们把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捋一遍。” 几人移步会议室,卷宗整齐摊开在桌面上。 陆时序拿起最上方的案卷,语速沉稳: “目前并案五起,受害者年龄集中在二十二到三十岁之间,作息规律,社交简单,独自租住或独居住宅。” 他指尖点过案发现场照片,“门窗完好,说明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受害者主动开门。屋内没有翻动痕迹,可以排除入室抢劫。” “案发时间基本集中在夜间十点到凌晨两点,受害者都是次日被家属、邻居或房东发现遇害。死因统一为机械性窒息死亡。” 除此之外,五起案件还有一个最诡异的共同点。 “所有受害者死前,都没有挣扎呼救的痕迹。” 讲完整体案发规律,陆时序抬眼看向身旁两人。 林烽语气沉敛,“我带队走访了受害者所在小区,所有受害者私生活干净,完全找不到明确仇杀、情杀、或者财杀动机。” “小区公共监控要么死角,要么夜间画质模糊。” 话落,会议室气氛愈发凝重。 陆时序:“就是因为线索太少,所以我们迟迟无法突破。” 听完完整案情,林之意神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底寒意渐生。 她抬眼看向陆时序,语气笃定,“我和你们一起。” 陆时序颔首,“好,我们随时联动。” 踏出会议室,办公室里面依旧是一派忙碌的景象。 陆时序和林烽还在讨论卷宗里存疑的地方,林之意却忽然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方向葵的头顶,瞳孔微微放大。 07:47:52 那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刺得她心口发紧。 林之意反常的状态太过明显。 陆时序最先留意到她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正在低头翻看物证的方向葵,压低嗓音,“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林烽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抬起头来。 听见几人的对话,方向葵抬起脑袋,对上林之意凝重得过分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漫上心头。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小声试探,“该不会是……” 林之意缓缓颔首,脸色十分严肃,“只剩下不到八个小时。”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陆时序和林烽浑身一凛。 林之意:“方姐,你今晚有什么是和平常不一样的吗?” 方向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今天晚上约了一名上门维修工,家里的空调前几天坏掉了,对方说今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过来检修。” 林烽神色一沉,“维修工?” 陆时序立刻安排,“林烽,你带着一队人提前埋伏在方向葵家楼道还有邻居家中,做好隐蔽,千万不能暴露。我和林之意在楼下车里蹲守。方向葵,你照常在家,不要刻意表现出紧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方向葵攥紧了手心,心底难免忐忑,但还是郑重地答应下来,“明白,我会稳住自己。” 傍晚八点半。 晚风微凉,街边摊贩陆续收摊,老旧居民区烟火气浓郁,来往行人步履松弛。 一名穿着干净蓝色工装的男人,背着陈旧的帆布工具包,步履平缓地走在街道上。 他看着三十出头,皮肤微黄,眉眼温顺,唇角天然带着浅淡的弧度。 路过摆摊收摊的老奶奶时,后车纸箱堆叠得有些歪斜,男人主动停下脚步,伸手扶稳,“奶奶,天黑路滑,您慢点收拾。” 老奶奶抬头望着他憨厚顺眼的模样,连忙道谢,“谢谢你啊小伙子,看你背着工具包,是准备上门修东西的吧?” 男人有些腼腆地垂了垂眼,轻轻笑了笑,语气谦卑,“嗯,做点家电维修的零活,混口饭吃。” “现在肯吃苦,又热心的年轻人太少了!”老奶奶由衷地夸赞了两句。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礼貌道别后,便继续往前走去。 沿途有路人问路搭话,他都耐心回应,分寸感极好。 他肩上的帆布工具包看着普通陈旧,外侧夹层插着螺丝刀,扳手和检修仪器,包底的物件被布料遮盖住了。 今天的订单客户独居,预约夜间上门,小区位置僻静,楼层住户稀少,环境安静。 刚好适合晚间上门检修。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掐着时间,朝着目的地走去。 小区老旧,夜里路灯稀疏,大片楼道隐在昏暗阴影里,住户大多早早闭窗休息,整栋楼安静得过分。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四分钟。 他沿着楼梯缓步上楼。 此刻埋伏在四周的警员们,全部屏息凝神。 林烽贴在门缝后,目光死死锁定楼道入口。 楼下车内。 陆时序握着对讲机,指节微紧,声音压得极低。“所有人稳住,不要动,等他进门的那一刻,确认意图再动手。” 林之意坐在副驾,视线盯着楼上亮着的那扇窗。 方向葵家里灯光柔和,窗帘半拉,看着再寻常不过。 可对方头顶跳动着的倒计时,让她不禁屏住呼吸。 楼上。 男人停在防盗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屋内,方向葵心脏猛地一缩。 她明明提前做足了心理建设,可听见门外的敲门声,后背还是瞬间窜起一层凉意。 她攥紧手心,“是修空调的师傅吗?” 门外传来男人略带腼腆的声音,“是的姐,我是接单过来检修的。” 第37章 小女孩 方向葵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防盗门。 她语气自然随意,“师傅你可算来了,我这空调坏了好几天,完全不制冷,闷热得睡不着,你赶紧帮我看看是哪里的问题。” 她说着侧身转身,缓步往客厅里面走。 男人低眉顺眼地点头,拎着工具包抬脚迈入屋内。 他习惯性想要反手关门,可指尖刚触到门,前后瞬间冒出许多人。 “警察!不许动!” 林烽带着一众人直接冲了出来。 同一秒,方向葵骤然转身,抬手直扣男人手腕! 男人瞳孔骤缩,反应速度快得骇人,侧身、挣脱、格挡,一气呵成。 方向葵近身缠斗数秒,奈何对方爆发力极强动作刁钻,几番拉扯下来她竟然落了下风。 男人狠狠甩开她,目光落在窗户上。 这里是老旧小区,楼层低矮,窗外全是外置支架。 “砰!” 他毫不犹豫冲向窗户,纵身一跃,借着外置铁架顺势翻滚,直接翻跳进了楼下一层的住户阳台! 动作快得只留一道黑影。 林烽快步冲到窗边,俯身往下望去,脸色骤变,“快!立刻封锁楼下一层住户!嫌疑人翻下去了!” 楼下住户屋内,灯火暖亮。 年轻女孩穿着家居服,窝在沙发上,正和男朋友打着视频电话。 手机屏幕里,男孩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女孩身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身后……” “你又来了,还想骗我,这次我可学聪明了,不会再被你骗到啦。”女孩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十分配合的缓缓转头。 阳台上,一道浑身裹挟着戾气的陌生黑影正冷冷的盯着她。 女生视线对上男人阴狠死寂的眼眸,大脑瞬间空白。 下一瞬。 她喉咙里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双眼一翻,身子直直一软,当场吓晕在地。 * 方才一番拉扯过后,方向葵手腕处被划出几道擦伤,她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和凶手近身缠斗,对方爆发出来的狠戾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林之意快步走到她身旁,下意识抬眼看向她头顶。 鲜红刺眼的倒计时数字,此刻正在缓慢往上回升,但回升幅度并不大。 也就是说只要凶手没有落网,隐患就没有彻底消除。 林之意心底沉甸甸的,看来只有把这名维修工抓捕归案,方向葵才算真正脱离危险。 “方姐,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林之意轻声问道。 方向葵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只是擦破一点皮肉,问题不大,那人速度太快,我没能把他拦下,他翻进楼下住户家里了。” 与此同时,101房间内。 晕倒的女生瘫在地板上,手机屏幕依旧亮着,听筒里断断续续传来她男朋友惊慌失措的喊声。 男人落地之后飞快打量房间布局,楼道里到处都是警察,从正门硬冲出去根本行不通。 短暂思索过后,他将昏迷的女生摆在客厅显眼的位置,自己悄无声息躲进入户门后。 楼道之中,林烽带着队员迅速来到101门口,单元大门、后巷小路以及消防通道全部派人把守。 两名警员谨慎上前,推开一丝门缝,目光下意识落在地上昏迷的女孩身上。 趁着这个空隙,门后的男人猛然冲出来,用肩膀狠狠撞向两名警员。 猝不及防之下两名警员踉跄后退。 “不好,他要逃跑!”林烽脸色大变。 男人拼命朝着后方围墙跑去,他常年在这里干活,对附近布局了如指掌,只要翻过去混入街边人群,警方再想抓到他就难如登天。 男人很快冲到院内围墙边上,墙外就是夜市街巷。 他为了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回身抓起工具包里的大号扳手,双手握住不断胡乱挥舞。 偏偏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突然从单元楼这边跑了出来,正好闯入这片区域。 男人余光瞥见小孩,瞬间眼前一亮。 就算他逃到外面的夜市,看这些警力,说不定便衣早就在街道布控,他依旧逃不远。 可手里若是攥住人质,警方便会投鼠忌器。 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小女孩,手掌紧紧抵在她的脖颈处。 “全都往后退!”男人眼底满是疯狂,扳手高高抬起,“谁敢往前一步,我就对她下手!” 林烽脚步骤然顿住,望着眼前的场面,小声嘀咕,“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 赶过来的方向葵缓了两口气,接话道:“之前李创也用了一模一样的手段。” 现场瞬间陷入两难的僵持局面。 陆时序快步走到队伍前面,眉头紧蹙。 这人手上背负多条人命,放走后患无穷,可小女孩年纪太小,枪声不仅会吓坏孩子,刺激之下对方很可能做出极端举动。 不到迫不得已,他打心底里不想动用枪支。 陆时序尽量放缓语调,“你冷静下来,孩子是无辜的,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商量都是幌子,我一个字都不信!”男人情绪愈发急躁,抵在女孩脖子上的手微微用力,“给我清空这条巷子,放我离开,不然我绝不手软!” 林之意站在人群后方,留意着小女孩头顶飞速下降的倒计时,一颗心紧紧悬了起来。 陆时序抬手示意身后的警员全部停下脚步,大家接连往后退了三四米,留出一段安全距离。 他目光牢牢盯着男人手里的扳手,还有抵在女孩脖颈上的手掌,“你别意气用事,趁早束手就擒对你我都好。” 男人喘着粗气,眼底满是偏执。 他当然清楚陆时序说的都是实话,可落网之后等待自己的只有牢狱甚至重刑,他不甘心就此认输。 “你闭嘴!少给我讲大道理,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现在主动权在我的手上!” 他手上力道再次加重,小女孩吓得嘴唇发白,怀里的布娃娃都掉在了地上,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再说最后一次,把单元门口的人全部撤走,给我留出通道,不然今天大家谁都别好过。” 第38章 没什么好交代的 陆时序眸色沉沉,沉默两秒,沉声开口,“好,我答应你。” 话落,全场警员呼吸齐齐一滞。 对面的男人面上一喜,趁机提条件,“答应就好办了,给我立刻准备一辆车。” 陆时序牙关紧咬,“好!” 他抬手,“按他说的做,清场,备车。” 命令落下,所有人只能强行后撤。 短短几十秒,一辆民用轿车便停在了不远处。 男人眼前一亮,挟持着小女孩,戒备地朝着车辆挪动。 他一直紧贴孩子身体,扳手始终悬在她身侧,视线凶狠扫视着四周。 终于抵达车门边,男人手腕猛地一推,直接将身前的小女孩狠狠推了出去。 见此,林之意长臂一捞,将小女孩死死拽进怀里,双手捂住孩子的耳朵,同时侧身完全挡住她的视线。 同一刹那! 陆时序抬臂、拔枪、上膛、瞄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 “砰!砰!” 两声枪响响起,子弹瞬间贯穿男人双膝。 男人双腿骤然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剧烈的痛感直冲颅顶。 “操!” 他眼底猩红,手掌撑地拼命想要爬进车里。 就差一点…… 可下一秒,等待时机的林烽等人迅速冲上前,不过眨眼间,数道身影同时压了上来,将他死死按压在地。 全程不过三秒。 陆时序缓步上前,枪口微垂,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还在狼狈挣扎的男人,“我说过,你跑不了。” 男人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你们……你们不讲信用!” 林烽冷哼一声,“对你这种人,何须讲信用?” * 凌晨两点,市局审讯室。 周岳的双膝缠着厚厚的止血绷带,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根本坐不直,只能佝偻着身子靠在椅背上。 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惨白憔悴。 陆时序坐在审讯桌前,指尖轻抵案卷,声音低沉,“名字。” 男人眼皮耷拉着,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干涩,“周岳。” 一旁的林烽翻开笔录本,抬眼看向他,“老实交代你作案的全部过程。” 周岳沉默两秒,忽然慢慢抬眼,浑浊的眼底浮出一丝近乎诡异的亮色。 他嘴角微微勾起,“没什么好交代的,就是上门、动手。” 他语速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炫耀,“我大多接的是夜间急单。” “你们查不到我,是因为我从不冲动作案,每次接单我都会先观察,确认住户是独居女性,家里没有其他人往来,我才会动手。” 陆时序目光沉沉看着他,“你不是维修公司的,受害者为什么会毫无防备给你开门?” “都是她们自己在平台下的维修单。”周岳轻笑一声,眼底戾气更甚,“空调、热水器、冰箱故障,都是日常家电问题。” “我在公司有挂职,有符合要求的,我就和人换换呗,谁修不是修,我穿这一身衣服,一看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维修工。” 林烽笔尖一顿,“五名死者,身上都没有挣扎痕迹,你是怎么瞬间控制住人的?” 周岳的神情愈发舒展,他甚至微微坐直了些,全然忘了膝盖的剧痛。 “我工具包里,常备一个小型静音高压电击器。” “上门后找借口靠近,趁她们分神,直接动手。她们当然没有反抗的机会。” 陆时序盯着他,“作案动机。” “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周岳眼神冷了下来,“和她们一模一样,很温顺看着干净乖巧。” “可她最后骗光我积蓄,直接消失!” “我就是要挑这种看着无害实则凉薄的女人。” 他字句之间,满是自得和报复后的满足。 他想让所有警察都知道,他的计划有多缜密,他的猎杀有多完美。 后续细节,周岳全部一一交代。 审讯结束后,警员带走周岳。 林烽皱了皱眉,“这次的审讯未免也太顺利了吧。” 林之意也轻轻点头,有点不解,“一般连环犯不是都会侥幸抵赖吗,他怎么这么简单就交代了?” 陆时序看着手上的笔录,语气清淡,“这类自我陶醉型作案,最大的特点就是渴望被人知晓自己的“完美犯罪”。他虽然都说了,但言语间有炫耀之意,这才是他的满足感。” 走着走着,林烽视线忽然落向方向葵的手腕。 他脚步微停,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碘伏棉签,伸手递过去,“处理一下伤口,破皮容易感染。” 方向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方才注意力高度集中没知觉,此刻松弛下来,才慢慢感觉到一阵刺痛。 她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 一旁的林之意下意识抬眼望向方向葵的头顶,数字总算恢复到了正常区间。 紧绷了一整晚的心,此刻才终于松了口气。 队伍后方,其他人各自回去整理材料。 陆时序拿出车钥匙,侧头看向林之意,“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林之意没有推辞,扭头坐进副驾驶。 等车子快要开到小区门口,陆时序才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接连陪着我们处理这么凶险的案子,这种节奏,你适应得了吗?要是心里压抑或者不习惯,完全可以说出来。” 林之意靠在车窗,眼底带着倦意,缓缓开口,“一开始确实很难接受,亲眼见到人性里最阴暗的一面,心里总会难受。不过我相信经历得多了就好了,我慢慢也能调整自己。” 陆时序目视前方,车速放缓,“犯罪分子扭曲的想法不要放在心上,案子完结之后,什么案子都别想了。” “我明白。”林之意轻轻应声。 同时,轿车缓缓停在单元楼下。 陆时序看向她,“上去好好休息。” “那你呢?”林之意解开安全带问道。 “我还要回支队一趟。” 林之意点点头,“开车注意安全。” 林之意推开车门,目送陆时序的车子离开,转身走进单元楼,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她刚迈出电梯口,目光一瞥,心脏骤然一紧。 自家门前面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背对着走廊,身子微微前倾,脑袋凑近门锁,双手垂在身侧,时不时左右张望。 第39章 林之意第一反应就是后撤,可那人却猛地转头看向她,是一个模样清秀的男生,“您好,我是1303的住户,我有样东西,不小心掉到你家外面了。” 她家厨房外侧装着一层很宽的外置铁架,位置悬空在外,楼上但凡有东西掉下去确实容易堆积在那里。 说完,他试探着看向林之意,“你住这儿吗?” 对面看着很青涩,可林之意半点不敢松懈。 她右手悄然探进随身小包里,指尖牢牢按住那一瓶自制高浓度辣椒水。 这是她常年随身携带的自保物件。 她掌心微紧,全身戒备,面上却不露分毫,“我不住这里。” 她说完,抬步就往楼上走,打算先躲去高层观察。 就在她错身的瞬间,男人忽然快步开口,“等一下!” 林之意背脊一僵,瞬间屏住呼吸,侧头淡声问道:“怎么了?” 似乎怕她直接走掉,对方连忙从口袋摸出一张空白卡片,快速写下一串手机号,上前递过来。 “要是你之后碰到这户的房主,麻烦帮我转告一声。东西掉在她家窗外的铁架子上了,对我真的很重要,拜托你联系我一下,我非常感激。” 林之意垂眸,接过卡片,指尖轻轻捏着纸面,转身继续上楼。 走到上一层楼道拐角,她静静俯身,隔着栏杆盯着自家门口的动向。 男人在原地又等了很久,始终等不到人,最后只能无奈离开。 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林之意依旧不敢贸然下楼。 她屏息等候了约莫二十分钟。 确认楼下没有任何异动后,她才缓缓抬步下楼。 重新站在家门前,她心头依旧有些紧张。 低头屏息,一点点按下门锁密码。 “滴。” 锁芯弹开的一瞬,她才稍微安心一些。 推门进屋,她快步走到厨房窗边,朝外望去。 窗外宽大的铁置物架上,正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U盘。 那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她借助工具轻轻一捞,顺利将那枚黑色U盘拿了回来。 她转身回到客厅,将U盘和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卡片一并放在茶几正中。 收拾妥当,她轻手轻脚走向卧室。 房门虚掩着,苏糯呼吸均匀睡的正香。 林之意轻轻推开门,看着对方熟睡的模样,低声轻喃,“睡得还真香,敢情刚才外面的动静是一点都没听到。” 林之意无奈失笑,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折腾了整整一夜,身心俱疲。 她简单洗漱完毕,刚打算瘫在沙发上稍作休息,口袋里的手机,却骤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第二天早上林之意把U盘装进信封,贴在1303的门上,便没再管这件事。 林之意拐过路口的时候,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女生背对着她,像是在解释什么,男生的声音则高一些。 “我说了我没有加她联系方式,你到底要翻来覆去问多少遍?” “那你手机给我看一眼又怎么了?” “不给,我说了不给。你爱信不信。” 林之意本来只是路过,但目光扫过女生头顶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住了。 00:01:00 只剩一分钟! 她站在原地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目光重新落回那对情侣身上。 男生肩膀绷得很紧,拳头紧紧攥着。 女生的语气比刚才更急了一些,但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冷静一点,我没有不信你,我就是……” “你就是要查我,就是不信我。”男生猛地转过身,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受够了!” 他抬手推在女生肩膀上,女生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脚下绊了一下,身体朝后倒去。 她身后是一排齐胸高的铁质花架,边角尖锐,在路灯下泛着一点微光,顶部焊着一排尖锐的装饰尖角。 林之意往前跨了两步,伸手攥住女生手腕,把她整个人往回带了一把。 此时女生的后背距离尖角不到一掌宽。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尖角,呼吸骤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撞到什么东西。 林之意确认女生头顶的数字正在缓慢回升,这才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她侧过头看了男生一眼,“吵架归吵架,别动手。” 女生靠着花架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差点撞上去的位置,又抬头看了林之意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在抖,“要不是你及时拉住我,我今天非死即伤。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之意摇了摇头,“你没事就好。” 女生转向男生,“你刚才是想杀了我是吗?” 男生张了张嘴,像要解释什么,但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你不愿意让我看手机就算了,我也不稀罕看了。” 她顿了一下,“就这样吧,以后别联系了。” 她说完转身朝街道另一端走去。 男生站在原地,愣了半拍才追上去,步子有些踉跄,“小慧,你别生气……你看,我给你看还不行吗?我刚真不是故意的……” 男生追了几步,伸手拽住女生的胳膊,回头看了林之意一眼,“这位美女你帮我劝劝她,我们真的没大事,就是闹了点误会,你说句话她肯定听的。” 他说着松开女生的胳膊,转而朝林之意走近了一步,语气恳求。 林之意侧过头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之间的事,关我什么事?” 男生啧了一声,“当然关你事了,要不是你刚才多管闲事拉她一把,她根本不会跟我闹分手,这你得负责吧?” 林之意愣了一下,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震惊,“我?你俩分手是因为我?” 她气极反笑,“你没事吧?你动手推她让她差点撞上花架,要不是我拉着她,你现在就不是分手,而是过失杀人!等待你的只有警方!” 听见这边的动静,周围经过的人有几个放慢了脚步。 男生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退让,甚至往前半步,声音又高了一些,“你胡说,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出手的,小慧是我女朋友,我怎么可能害她?” 女生站在几步外,忍无可忍,猛地转身走回男生面前,“吴强,你够了!” 第40章 误会 她眉眼泛红,又气又难堪,“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别牵扯无关的人!” 可吴强此刻早已乱了方寸,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他视线慌乱错乱,竟直接伸手一把攥住了林之意的手腕,对着女生低头认错,“小慧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不理我,别跟我分手行不行?”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林之意眉头瞬间拧紧,“放开。” 吴强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只直勾勾盯着小慧,“你先答应我不分手!” 小慧脸颊涨得通红,气他胡搅蛮缠,又怕连累无辜的林之意,急声喊道:“你先放开人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话落,吴强掌心力道反倒更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林之意眼底冷意一闪,脚下发力,重重踩在男生脚背骨头上。 吴强骤然吃痛,痛呼一声,攥着她的手这才松开。 借着这一瞬空隙,林之意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 她淡淡开口,“抱歉,我只是路过,对你们的私事,不感兴趣,也不想掺和。” 一旁的小慧满脸窘迫,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见林之意转身就要离开,吴强猛地跨步上前,拦在她身前,“你踩了我,就想这么走了?” 小慧吓得连忙上前拉扯他的胳膊,“人家好心救我,你别再胡闹了!” “我胡闹?”吴强猛地甩开她的手,视线死死盯着林之意,“要不是她多管闲事插手,我们根本不会闹到分手!现在她还踩了我一脚,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之意背脊挺直,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你说理?好,那我就和你说说,你当众推搡你女朋友,致使对方险些重伤,是你行为过激在先。” “我出手救人,是避免事故发生,没有任何过错。” “最后,是你强行拉扯我的手,我挣脱自保,合理合法。” 她抬眼,直直对上他那双眼,“我有必要告诉你,你当众纠缠,已经构成骚扰。再不让开,我现在直接报警,到时候不仅是纠纷,你当众滋事推搡他人的行为,都要登记备案。” 吴强原本靠着一股蛮劲撒气,被她这话怼得一噎,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他心知自己理亏,可面子挂不住,依旧死死咬着牙,“我不管!你踩了我,必须道歉!” 突然,一道沉稳冷冽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后方传来,“谁要报警?”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 陆时序穿着一身便服,身形挺拔修长,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缓步走来。 他目光先落向林之意,确认她没事后,这才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林之意言简意赅,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吴强原本还气焰嚣张,此刻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气场慑人,心底莫名发怵。 他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喝道:“你谁啊?我少多管闲事!” 话音落下,陆时序抬手,一本黑色证件顺势翻开,金属警徽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吴强瞳孔骤然一缩。 陆时序收回证件,神色冷淡,“刚才的事,我听了个大概。你执意要这位女士给你道歉,是吗?” 吴强背脊一凉,心里彻底慌了。 他刚才只看着林之意孤身一人,以为是随便拿捏的普通小女生,本想讹对方一点。 万万没想到,竟然引来了刑侦队的人。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是我误会了。” 陆时序眸光清冷,淡淡看着他,“以后遇事理智处理。再当众滋事,直接带回队里处理。”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吴强连忙低头。 一旁的小慧看着这一幕,又尴尬又愧疚。 等吴强灰溜溜站在一旁不敢作声,她才上前一步,满脸歉意地看向林之意,“真的太对不起了,小姐姐。” “明明是我们之间的矛盾,却无端连累你被纠缠,真的特别抱歉。” 林之意对着小慧轻轻摇头,“你没事就好。以后遇事多保护自己。” 小慧重重点头,再三道谢后,这才转身离开。 陆时序侧头看向林之意,目光落在她手腕那道浅浅的红印上,眸色微沉,“手疼吗?” 林之意低头看了一眼,“不碍事,就碰了一下。” 陆时序:“下次遇到这种情绪极端的人,别跟他耗着。” 林之意抬眼看向他,轻轻应声,“知道了。” “正好回队里?”陆时序问。 “嗯。” * 刑侦支队。 方向葵正坐在工位上低头整理笔录。 她手上还贴着创可贴,动作稍大就会牵扯刺痛,她却浑然不觉。 林烽端着两杯热牛奶从茶水间出来,一眼就看见她硬撑的模样,边走边忍不住吐槽,“方向葵,你是打算把自己焊在工位上?” 方向葵眼皮都不抬,“总比某些人摸鱼偷懒,干活五分钟喝水半小时强。” “我这叫劳逸结合,现在精神的很呢。”林烽把其中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放落在她桌上,“我就是怕你直接累倒,回头全队工作量压我一个人身上。” 方向葵终于抬眼,斜睨他一眼,“用不着你好心。” 话落,指尖却很诚实地悄悄把牛奶往自己手边挪了挪。 林烽顺势弯腰,目光落在她伤口上,语气不自觉轻了几分,“伤口别沾水,晚上记得换药。你要是感染发烧,我可不会替你值夜班。” 方向葵指尖一顿,“啰嗦。” 林之意走进办公室时,刚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眼。 陆时序扫过办公室,沉声开口:“昨夜连环杀人案所有材料全部归档,全员半天休整,手机保持通畅。” 一句话落下,办公室瞬间响起一阵唏嘘声。 林烽长长舒了口气,瘫回椅子,“可算能歇会儿了,我快猝死了。” 方向葵低头写完最后一行字,闻言淡淡拆台,“刚刚是谁理直气壮说自己精力充沛的?” 林烽:“……” 随后,陆时序侧头看向身侧的林之意,“队里暂时没什么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林之意点了点头,“好。” 她简单收拾好随身小包,和众人道别,离开了刑侦支队。 一路安然无事,她回到小区,走进熟悉的单元楼。 可就在她抬手准备输入门锁密码的瞬间,视线骤然一凝。 第41章 信封 她家入户门的地垫正中央,正放着一牛皮信封。 林之意心头微顿,看了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她这才带着一丝疑惑弯腰拾起。 信封入手偏沉,绝不是单单装着纸片的重量。 她指尖拆开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沓整齐崭新的现金随之滑落出来。 最上方压着一张小巧的便签纸,字迹清隽: 【多谢您帮忙取回U盘,里面资料对我至关重要。一点小心意,聊表谢意,麻烦您了。】 林之意指尖捏着纸条,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浓浓的违和与怪异。 不过是顺手帮忙捡回掉落的物品,正常人顶多一句口头感谢,再不济一张道谢纸条,绝不会特意上门放重金答谢。 她昨晚结束到家都快凌晨两点,正常人丢了东西,哪怕里面的资料再珍贵,也绝不会选深更半夜,孤零零守在别人家门口苦等。 她下意识抬头往楼梯处看了一眼。 犹豫许久,她拨通了陆时序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怎么了,还没到家?” 林之意指尖轻轻摩挲那张纸条,“陆队,我刚到家,事情是这样的……” 陆时序听完,轻声安抚:“我懂你的顾虑,这样,我先过去陪你坐一会儿,等我到了再说。” 二十分钟后,陆时序抵达紫苑,在楼下的长椅旁坐到林之意身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住在1303的男生拎着垃圾袋缓步下楼,一抬眼就看见长椅上的林之意和陆时序,他脚步猛地顿在原地,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林之意一眼认出他,陆时序也顺势起身。 男生迟疑几秒,主动走上前,看向林之意,“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是1203的住户,对吧?” 林之意抬眸看他,不置可否。 男生抿了抿唇,眼底带着明显的愧疚,“我在这里住了三年,周围的住户我大概都有数。昨天凌晨我在楼下等你,后来我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 他垂着眉眼,“我知道,凌晨两点,整栋楼都静了,我一个陌生人蹲在楼下等你,换谁回家撞见都会害怕。我那时候太急,只顾着自己的东西,完全没考虑你的感受,大概率……是我吓到你了。” 林之意闻言心头微松,轻声开口,“既然知道会吓到人,为什么非要深夜等着,不白天再来?” 提到U盘,男生指尖微微收紧,声音低了几分,“因为那个U盘,对我真的太重要了。” 他抬头,认真看向林之意,一字一句解释,“我叫苏屿,确实住1303,U盘里存的全是我妈妈生前的视频和日常录音,还有她留给我的所有生活痕迹。这是我唯一能反复看见她,听见她声音的东西。” “昨晚风大,U盘不小心被吹了下去,我趴在窗边看见掉在你家窗外的铁架上时,那一刻我生怕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陆时序站在一旁,“即便如此,深夜蹲守依旧不妥,重金答谢也太过刻意,难怪她会多想。” 苏屿立刻点头,满是愧疚,“我知道,我事后特别后悔。只是我有重度社交恐惧,白天楼里人多,我不敢出门。” 他看向林之意,眼神真诚又局促,“今天放那些钱,是我真心想谢谢你帮我捡回唯一的念想。我不敢当面找你,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真的对不起,让你感到害怕了。” 林之意将手里的牛皮信封递回给他,眼神坦荡,“既然只是一场误会,那就到此为止吧。” 苏屿怔怔看着她,连连低头道谢,“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一旁的陆时序眉眼稍稍舒展。 苏屿小心翼翼接过信封,“不打扰你们了,我先上楼了,以后我一定会注意分寸。” 说完,他转身,背影单薄温顺,看着格外无害。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陆时序这才侧头看向身侧的林之意,“放心了?” 林之意轻轻点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你的警惕没有错。”陆时序语气沉稳。 两人又轻声聊了几句,确认她情绪彻底平复,陆时序才叮嘱她早点上楼休息,随后转身离开小区。 林之意紧跟着回了家。 与此同时,1303室。 刚刚那个手足无措,满眼愧疚,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少年,身形骤然挺直。 苏屿站在玄关,背光而立,昏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眸,此刻漆黑冰冷,沉静得没有一丝温度,哪里还有半分社恐胆小的模样。 他抬手,随意将手里的牛皮信封丢在鞋柜上,动作慵懒淡漠。 苏屿垂眸,指尖慢条斯理地从内侧口袋摸出一枚小小的黑色U盘。 外壳普通陈旧,看着平平无奇,和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存储盘没有任何区别。 他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塑料外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总算拿回来了。” 他抬脚走向客厅书桌,电脑开机,刺眼的白光映在他毫无情绪的脸上。 苏屿插上U盘,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输入一串层层加密的长密钥。 解锁完成,数个视频文件铺满屏幕。 屏幕里扑面而来的,是刺眼浓烈的暗红血色。 他点开了第一段录像,镜头晃动,背景是废弃出租屋,地面遍布干涸发黑的血迹,桌椅翻倒,墙面溅满血渍,镜头深处断断续续传来一阵拍打声,声音沙哑撕裂,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屿笑了笑,跟着点开了第二个视频。 视频背景拍摄于一废弃仓库,地上散落破碎的布料,地面大片新鲜血痕蜿蜒铺开,全程能听见沉闷的重物撞击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哀嚎,每一声都透着极致的痛苦。 还有数十段长短不一的视频,拍摄地点各不相同。 每一段画面里都留存着大量血痕,背景音里循环穿插着不同的求饶与痛苦的惨叫。 苏屿盯着屏幕里满目的血色,听着视频里循环不绝的惨叫声,神色莫名。 他操作鼠标,将全部视频二次加密,复制备份到电脑隐藏硬盘里。 第42章 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 做完所有善后,苏屿合上电脑,屋内重回死寂。 此时的林之意压下杂念,推门而入,屋内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餐桌上摆好了简单的午餐,碗筷整齐摆放着,饭菜香气清淡。 听见动静,苏糯回头看来,“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没回家?我一点多起来喝水,家里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之意抬手揉了揉眉心,闻言浅浅笑了一下,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回来了,不过回来得太晚,动静轻,你睡得沉,没发现而已。” 苏糯给她递过一双筷子,“最近队里这么忙吗?天天熬大夜。” “专案收尾,琐事多。”林之意应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饭。 餐桌上安静片刻,苏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对了,昨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隐约听见楼道有说话声。” 林之意动作微顿,淡淡颔首,“嗯,一点小事,不过已经说开了,是误会一场。” 苏糯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之意“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她沉默几秒,终究忍不住低声呢喃,“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苏糯闻言放下筷子,看着她蹙起的浅淡眉峰,“你呀,就是最近绷太久了。” “这几天天天都是案子,普通人的一点反常举动,落到你眼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之意的手背,“既然人家都清清楚楚解释明白了,误会也解开了,就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别给自己找压力。” 林之意抬眸看着她温和的眉眼,心底的郁结稍稍纾解。 好像确实是这样。 连续高强度侦办案件,精神处于过度敏感的状态,确实有草木皆兵的可能性。 她轻轻点头,“也是,应该是我想多了。” 饭后林之意简单收拾碗筷,彻底把苏屿的事压在心底。 一夜安稳无眠。 次日天光清亮,日头和煦。 林之意休整完毕,打算出门透气,顺路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 小区中央大道人来人往,热闹平和。 她沿着林荫步道缓步前行,不知不觉走到小区后侧僻静公园拐角处。 这里绿植茂密,树荫浓郁,少有人经过,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之意脚步随意掠过转角,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清瘦熟悉的背影。 浅灰色连帽卫衣,身形单薄挺拔,身形轮廓,她一眼就认出了。 是1303的苏屿。 她脚步微顿,下意识想侧身避开。 昨天刚刚解开误会,没必要再度碰面,徒增尴尬。 可她脚步还未挪动,前方那人忽然停下脚步,垂首站在树荫深处,单手举着手机,低声通话。 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原本温顺单薄的背影气场骤变。 下一秒,男人压低的嗓音清晰传来。 冷硬,甚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戾气,和昨日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判若两人。 “……最后一遍,嘴巴闭紧。” “证据……一旦警方……线索,跑不掉……” “凶手……我……” 零散的几句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林之意浑身一僵,呼吸骤然放轻。 距离太远,她听不完整全部内容,可几个关键词,她听得一清二楚。 证据、警方、凶手。 林之意心脏一点点下沉,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证据? 什么证据? 他口中的凶手,又是谁? 目前他对苏屿的了解,仅限于对方把那枚U盘看的很重要。 可此时此刻,结合这几句对话,林之意突然猜测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或许那枚U盘里,根本不是什么亲人视频! 而昨天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也是苏屿想要让他们看到的。 林之意脑子飞速运转,头皮阵阵发麻。 她视线无意识落在前方苏屿的头顶。 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23:47:00 不到二十四小时! 猩红的数字悬浮在半空,格外醒目。 林之意不敢迟疑,指尖微微发颤,立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划开屏幕,拨通陆时序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掩住自己的身形,“陆队,我有重大发现……” “还有,”她抬眼死死盯着那串不断跳动的猩红倒计时,喉间微紧,“我们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了。” 话落,电话那头的陆时序,立刻安排了起来,“千万别让苏屿看见你,我现在立刻往紫苑赶,五分钟到你那边,在我抵达之前绝对不要擅自移动,注意四周有没有其他人靠近。” “我这边同步通知附近巡逻便衣先悄悄绕过去守住公园两个出口,防止他离开,等我到了再说后续调查。” 简短几句叮嘱林之意安危后,他才安排其他任务,“另外同步通知技术组,立刻调取苏屿全部档案与小区监控待命,等我护住你再统一核查线索。” 话音落下,通话匆匆挂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之意攥紧手机,深深蜷起身子藏在后方,视线牢牢锁着不远处树荫下的苏屿。 此刻的苏屿已然结束通话,方才满脸戾气尽数褪去。 他垂眸揣好手机,低头沿着小路慢走,背脊微含,姿态怯懦,又是那副无害内向的模样。 若不是方才亲耳听见那通通话,亲眼看见过那副狠戾神色,再加上头顶那串不断跳动的猩红倒计时,林之意恐怕依旧会被这幅模样蒙蔽。 短短几分钟,苏屿头顶数字再度跳动。 约莫四分钟后,陆时序一身便装,第一时间确认林之意安然无恙,才快步走到她藏身的位置,低声询问,“没被发现吧?有没有其他人靠近过你?” 林之意摇了摇头,“不过我们的动作要快一点了。” 确认她全程安全,陆时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才拿出对讲机联络支队。 “所有人就位,现在立刻启动后台核查苏屿全部资料。” 碍于时间紧迫,陆时序直接授权调阅苏屿个人全部治安记录和户籍轨迹。 短短三分钟,核查结果逐条弹出。 系统记录清晰可见: 苏屿,近三年四次治安拘留记录,案由统一为当众挑衅滋事,聚众对峙,和恶意煽动矛盾。 没有重大刑事案底,却频繁游走在灰色边缘。 每次出事,都靠着内向孤僻之类的供词从轻处理,外加无固定收入,孤身一人的弱势身份,次次被认定为普通纠纷。 所有人只当他是敏感内向,容易冲动的可怜少年。 陆时序盯着屏幕上同步传来的记录,眉眼冷沉,“这个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第43章 苏屿出现了! 陆时序立刻通知技术组,“调取紫苑近半年所有公共监控,重点标记苏屿独处和与人接触时的状态,同时筛查和他频繁联络的可疑人员。” 一旁的林之意微微松了口气,身旁陆时序的存在总算驱散了方才独处时的恐慌。 远处步道上,苏屿低头贴着路边慢行。 林之意望着那道背影,低声开口,“我刚才离得太近了,幸好他全程注意力都在通话内容上,根本没留意周边。” 陆时序目光沉沉锁着远处人影,“是,你再晚躲两秒,大概率会被他发现。” 他抬手抬了抬耳边隐形对讲,声音压得极低,“外勤两组,远距离跟着,不要贴身,目标心理素质极强,一旦暴露,所有线索直接断掉。” 对讲里传来轻浅应答,“收到。” 不过短短几分钟,技术组的实时筛查结果率先传回。 队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严肃,透过耳机传来: “陆队,监控神态对比结果出来了。” “只要身边有人,苏屿永远是拘谨畏缩的模样。” “但只要独处,他整个人姿态完全不同。” 林之意眉心狠狠蹙起,“刻意演了这么久?” 话音刚落,技术组第二条线索紧急同步了过来: “另外筛查到异常轨迹!近半年,苏屿每月两到三次,都是深夜零点后,外来人员绕开正门,走小区后巷死角进小区,停留三到五分钟,只和苏屿单独碰面。” 林之意瞬间凝神,“固定人员?多少人?” “初步筛出五名不同身形的男性,我们已经查过了,他们不是紫苑住户。” 陆时序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林之意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看向半空。 猩红数字还在继续跳动。 22:04:18 “只有二十二小时了。”她嗓音微紧,“如果这些人是他的同伙,倒计时代表什么?” 陆时序盯着远处,“代表这些人,很快要和他进行最后一次汇合。” 陆时序立刻下达指令,“立刻截取五名陌生男子身形特征,外勤尾行小队,紧盯目标,他现在的行进方向,大概率就是赴约汇合的路线。” “所有人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陆时序话音落下,前方的苏屿便顺着主步道绕了整整两圈,中途数次低头看手机。 林之意死死盯着那道背影,低声快速道:“他这是在确认身后有没有人?” 陆时序点了点头,“没错,一旦让他察觉半点异常,对方很有可能直接弃线跑路。” 确认四周完全正常后,苏屿转身径直返回单元楼。 三个小时后,苏屿再度走出单元楼。 林之意瞬间坐直身体,语气急促,“苏屿出现了!” 苏屿一路横穿环城辅路,穿过废弃老街,整整四十分钟,最终踏入了城郊的废弃工业区。 荒草漫过脚踝,夜风携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四下无人,死寂得可怕。 远远望去,仓库铁门半敞,能看到几道模糊人影。 苏屿站在仓库外停顿两秒,抬手摸了摸胸口贴身藏着的U盘,他抬步,径直走入仓库。 仓库内昏暗无光,空气凝滞冰冷。 五个身形凶悍的男人齐齐转头,目光如狼似虎,死死盯着走进来的苏屿。 为首的男人往前踏出一步,戾气翻涌,“你终于敢来了,苏屿。” 苏屿站定在众人对面,没有半分惧意,“现在我人来了,想怎么了结?” “了结?”侧边一名男人嗤笑一声,步步逼近,“这几年你握着我们所有人的把柄,现在你差点让全队翻船,你觉得该怎么了结?” “东西放你那里。”为首男人眼神狠厉,“我们担不起这个风险。今晚东西留下,人,也别想走。” 林之意趴在远处土坡掩体后,透过夜视望远镜看清仓库内画面,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陆时序:“全员就位,前后出口封死,狙击位锁定目标。” “等他们情绪失控时,再一举收网。” 仓库内。 面对五人合围,苏屿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淡淡抬眼,语气嘲讽,“你们想要我的U盘?” “不然呢?”有人低吼,“留着它,我们永远被你牵制,永远活在可能被抓的恐惧里!” 苏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你们以为毁掉我手里这一个U盘,就能万事大吉?” 五人脸色骤然一变。 “我今晚死在这里,所有加密文件自动解密,直接推送市局刑侦库。” 五人瞬间暴怒,眼底杀意暴涨,“你敢威胁我们?!” 苏屿抬眼环视几人,“威胁?实话罢了,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一名年轻打手猛地掏出暗藏短刀,嘶吼着直冲上前,“我先杀了你!我看你的后台还能不能触发!” 苏屿侧身急避,刀刃擦着他上臂划过,温热的血顺着小臂滑落。 也就在这躲闪的瞬息,贴身藏着的U盘从衣襟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所有人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抢!”为首男人嘶吼出声,几人疯扑上前。 忽然,几人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灰尘簌簌落在黑色U盘外壳上,咫尺之遥,谁都能抬手抢到,可苏屿就静静站在原地,垂手而立,没有半点争抢的意思。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停手回头,“你怎么不抢?” 苏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他微微摊开没受伤的左手,姿态松弛,“我为什么要抢?” 他目光扫过五张写满忌惮与阴狠的脸,“你们不妨猜猜,今天来见你们之前,我到底有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五人脸色齐齐一变,彼此飞快对视一眼。 僵持数秒,为首男人咬牙,“苏屿,我们都是老熟人,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偷偷藏了备份?” 苏屿垂眸瞥了眼地上的U盘,他抬眼,“我再说一遍。” “今天你们但凡动我一下,市局刑侦队会立刻收到一批匿名视频。” “至于那些视频是什么样的,市局刑侦队有多么的感兴趣,各位心里想必比我更清楚吧?” 第44章 等一个机会 五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太清楚那U盘里的内容。 想到此,有人喉结剧烈滚动,“你疯了!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也参与了存档,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本来就没打算脱干系。” “少拿视频唬人,只要当场弄死你,没人能发送那些文件!” 话音未落,他率先抬脚踹向地上的U盘,其余四人一拥而上,将苏屿堵在了正中间。 苏屿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迎面挥来的拳头,反手扣住那人手腕顺势一拧,只听一声闷响,那人痛呼着瘫倒在地,当场失去反抗力气。 左侧两人同步扑来,他矮身躲过冲撞,手肘狠狠撞向一人肋下,再抬腿横扫另一人脚踝,两人接连重重砸在水泥地面,片刻便昏死过去。 短短数十秒,三名男子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剩余两人见状红了眼,一人抄起角落废弃钢管,一人再度亮出短刀,双双扑杀过来。 短刀再次擦过苏屿后背,刺痛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缓。 他借着对方挥棍的力道借力转身,擒住持棍那人脖颈,发力将其撞向持刀同伙,两人相撞纠缠在一起。 苏屿衣衫被浸透大半,呼吸粗重,看向其他人的眼神格外阴狠。 远处土坡后的陆时序见状,当即沉声下令。 “所有人突进,控制现场!” 话音刚落,大批警员从四周隐蔽点位冲出来。 仅剩的两名男子还死死缠着苏屿,听见动静分神的刹那,被上前的警员直接锁臂按倒。 地上三名被打晕的男子也被挨个控制。 陆时序快步走入仓库,视线扫过苏屿满身渗血的伤口,目光落在地面那枚U盘上,戴着手套弯腰捡起身收好。 他走到苏屿面前,“跟我们走一趟吧,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苏屿微微喘着粗气,只是淡淡颔首。 一旁警员拿出急救包上前,简单给他包扎各处伤口。 林之意跟在队伍后方走进仓库,视线扫过满地打斗痕迹,安静站在一旁。 陆时序捏紧U盘,抬眼看向苏屿,“你方才说一旦遇害,就会自动发送匿名视频,备份藏在哪。” 苏屿靠在墙壁上,低声开口,“云端定时程序,绑定了匿名邮箱,只要我手机超过规定时间无活体解锁,文件直接推送市局接收通道。” 陆时序面色沉凝,“全员带回支队,嫌疑人分批审讯,物证立刻封存送检。” 苏屿因多处外伤,先在支队临时处置室做清创缝合。 林之意跟在队伍身侧,一路看着半空悬浮的猩红倒计时。 危险解除,时限已经恢复了正常。 片刻后,苏屿伤口包扎完毕,被带入二号审讯室。 陆时序落座主审位,林之意站在记录机位旁安静旁听。 陆时序翻开登记档案: “U盘内封存三年多起非法拘禁和暴力伤人的完整作案录像,你长期参与团伙证据留存,在刑侦定义里,你属于深度涉案人员。这一点,你清楚吗?” 苏屿坐在审讯椅上,垂眸静默两秒,“我不是共犯。” 陆时序眸光微凛,“录像为证,你长期替团伙保留罪证,这点你无法辩驳。” “我留存罪证,不是为了护着他们。” 苏屿抬眼,目光坦然直视前方,“我是为了留住唯一的线索,等一个把那些人连根拔起的机会!” 陆时序指尖抵着桌面,语气审慎,“说清楚。” 苏屿缓缓开口,“三年前,这伙人行凶施暴,害死了我的至亲。” “幕后主谋身居暗处,用钱压下案件,他们留我一命,不是心软,是看我年纪小加上性格怯懦,最适合当他们的工具人。” 苏屿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我如果早早交出视频,只抓得到这几人,真正的幕后主谋,会立刻销声匿迹。” “我只能假装顺从,我赌的就是有朝一日,他们彻底容不下我。” “今天抓的这五人,不过只是打手而已,只有底层全员落网,我手里藏着的线索,才有意义。” 陆时序神色微变,立刻抬手点开技术组同步传来的U盘深层文件。 前面全是五人团伙施暴的血腥实拍画面,而所有视频的最后十秒,都藏着一段极其隐蔽的远程录音与角落侧脸剪影。 “立刻比对全市在册人员声纹和人像库,尽快锁定匹配目标。” 耳机内迅速传来应答:“收到,正在比对,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八,目标锁定,身份已确认。” 屏幕跳出一张中年男性证件照。 沈聿琛,本地鼎宸集团实际控股人,商界名流,慈善榜单常客,无任何违法前科,履历完美无瑕。 也是三年来数起恶性拘禁里,唯一始终游离在所有线索之外的核心人物。 他深耕本地行业多年,人脉极广,根基极深,手上握着实业,传媒,公关资源。 “是他吗?” 苏屿目视屏幕上那张温文儒雅照片,神色平淡开口,“是他。” 陆时序即刻沉声下令: “立刻锁定沈聿琛实时位置,封锁其所有出行通道。” “全员特级布控,此人手上资源庞大,防止提前通风报信。” 审讯室内氛围依旧凝重,冷白灯光压得人呼吸发沉。 陆时序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苏屿身上,“当年的完整经过,你详细复述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苏屿脊背挺直,绷带包裹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眼底褪去所有伪装,平静开口。 三年前,沈聿琛因商业竞争结怨,暗中授意手下五人,对竞争对手的亲属实施拘禁报复。 苏屿的亲兄长,正是那场恶意报复的目标。 案发当晚,他全程亲眼目睹施暴过程。 兄长惨死当场,沈聿琛远程全程指挥,事后动用公关渠道压下命案。 为了留存一枚随时可控的棋子,沈聿琛特意留了年纪最小,看着懦弱胆小的苏屿一命。 三年间,五人团伙每次奉命行凶,都会带着苏屿在场,逼迫他全程录制视频存档。 与此同时,城东别墅区的车库出口处,一道车身正沿着车道缓缓上升…… 第45章 身份 司机单手稳握方向盘,低声向后座汇报:“沈总,全城道路全部布控,各个出入口都有警方的人,原定的通行路线已经行不通了。” 后座的沈聿琛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的表带,眼底却覆着一层寒霜。 早在仓库那五名打手失联的片刻,他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便传来消息。 “正门走不通,就启动紧急备案。”沈聿琛语调听不出半分慌乱。 司机喉头滚动,“那扣押的一批人呢?” 沈聿琛唇角淡淡下压,“按老规矩处理。” 此时,城郊一闲置仓库内,四名看守收到沈聿琛匿名发送的指令,瞬间面露凶光。 十几名长期被恐吓的受害者蜷缩在地面,脸色惨白,身体虚弱,全是沈聿琛多年商业争斗中用来胁迫对手的筹码。 看守抄起铁棍,步步逼近人群。 一名中年男人拼尽全力往侧门冲,领头看守抬脚猛踹他小腹,男人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痛得弓起身子抽搐。 痛嚎,孩童惊恐的哭声在密闭空间里反复回荡。 领头人攥紧实心钢管上前一步,“别挣扎了!沈总已经传了消息,今天所有人全部拖去水库沉底,一个活口都不留!” 两名看守一左一右掏出短刀,刀尖直直对准人群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女孩吓得死死埋进母亲怀中。 钢管已经高高扬起,下一秒就要落下…… 另一边,绕城高速辅路。 黑色轿车把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司机频频瞥后视镜,望见后方绵延成片的红蓝警灯飞速逼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沈总,大批警车追上来了,这条路也走不通了。” 沈聿琛倚在后座,低头点开手机,“三岔路口制造连环车祸,拖住所有追捕警力。” 司机心头一紧,忍不住劝道:“沈总,路口私家车不少,这么做会伤到无辜路人。” “挡我路的,都碍事。”沈聿琛语气平淡毫无波澜,“照我说的做。” 话音未落,前方三岔路口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重型货车失控,数台私家车连环追尾,滚滚黑烟直接遮蔽了整条道路。 后方追击的警车只能紧急急刹,刺耳刹车声此起彼伏。 原本紧紧咬住的追捕距离,被硬生生拉开几百米。 刑侦支队审讯室,整面大屏投屏全城实时监控。 林烽站在大屏前,手指快速点触屏幕划分追捕区域。 方向葵攥着笔录本,同步整理出了刚刚从五名打手口中突击审问出的信息。 林之意站在一旁,沉声开口,“主干道堵死没用,这片郊外有农用小路,底盘高的轿车完全能通行,他目标很可能是河边码头。” 方向葵立刻接话,“刚才审讯那五个打手,沈聿琛在沿河藏了两艘快艇,专门用来紧急出逃。” 苏屿盯着屏幕里疾驰的黑色轿车,情绪激动,“仓库的人质撑不了多久,看守一旦收到沈聿琛被拦截的消息,只会更快动手灭口。” 陆时序迅速有了对策,“林烽,你带二队外勤,沿着林之意标出的乡间小路追击,务必截停车辆!” “方向葵,你立刻联系水上支队,封锁全部沿岸码头,扣押所有快艇船只。” “剩下特警救援小队立刻出发奔赴关押点,救人优先!” 几道指令落地,全队迅速行动。 * 钢管即将砸落在小女孩头顶的瞬间,陆时序飞身扑上前护住孩子,反手锁死领头看守。 其余队员两两配合,迅速制服另外几名持械打手。 林之意紧随急救人员踏入仓库,目光快速确认所有人头顶的倒计时在正常区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她轻声安抚受惊发抖的孩子,轻声清点人数。 方向葵处理完码头封锁联络,紧跟着驱车赶到现场,迅速分工记录人质受伤情况。 乡间小道上,林烽带领两台特警越野车顺着小路全速穿插,很快抄到轿车前方百米位置。 司机慌乱猛打方向盘,车身狠狠撞上路边水泥护栏。 特警队员迅速合围上前,指尖扣住车门把手,发力猛地向外掰开。 沈聿琛瘫靠在后座真皮座椅上,额角被撞击出一道伤口,细小的血珠顺着眉骨滑落。 即便被数人围住,他依旧脊背微挺。 只要他不认罪,凭借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资源,依旧有翻盘余地。 冰凉的手铐骤然扣上他两只手腕。 沈聿琛肩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林烽上前一步,单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故作镇定的男人,语气带着冷讽,“沈总,您挺能跑啊。” 今晚整个市局的追捕警力,几乎被他一人调动大半。 沈聿琛眼皮轻抬,面色依旧从容,仿佛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 他微微抬了抬被铐住的手腕,理所当然道:“还站着干嘛,还不快来扶我?” 林烽眉头骤然紧蹙,“沈聿琛,你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沈聿琛缓缓挺直身子,眼底掠过一丝不解,随即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身份?什么身份?” 他抬眼扫过四周,“我是鼎宸集团董事长,公益爱心企业家,遵纪守法的公民。我有什么问题?” 林烽懒得与他废话,抬手侧身示意,“带走。” 两名特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聿琛双臂,将他从变形的车内带出,押上刑侦专用警车。 车辆驶离郊野小路,一路直行返回刑侦支队。 审讯室灯光冷白。 沈聿琛独自坐在审讯椅上,姿态松弛,神色淡然。 片刻后,陆时序推门走入审讯室。 他手中捏着透明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枚黑色U盘。 他径直走到桌前,将物证袋轻轻搁置桌面,“沈聿琛,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聿琛垂眸扫了一眼U盘,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躲闪都没有。 他缓缓抬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慌乱,只是转瞬便消失得一干二净,“抱歉,在我的律师团队抵达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也不会做任何供述。” 第46章 案子跑不了 陆时序把文件夹翻开,“好,在那之前,我们先问几个你能够回答的问题。” 沈聿琛靠回椅背,“洗耳恭听。” “我们在你名下一处闲置仓库里发现了十几个人,处于长期关押状态,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精神状态很差。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聿琛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也说了,那是我名下的产业。我名下产业那么多,底下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在林之意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向陆时序,“你们每个月挣几个工资?到手也就勉强把自己养活吧,这么认真干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陆时序眉眼微蹙,猛地拍桌而起,“沈聿琛,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个人娱乐场!” 沈聿琛笑了笑,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举到胸前示意了一下,“我懂我懂。有监控对吧?”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角那盏红灯,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一点,“行,你们问。” 陆时序深吸了口气重新坐下来,“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被你关进去的?” 沈聿琛摊了摊手,“我说了不知道,仓库不是我管的。” “仓库挂在你名下,从运营支出流水里能找到定期采购记录。采购项目包括被褥、饮用水和基础医疗用品,每半个月一次,连续进行了七个月。既然你不知道里面有人,那采购是谁批的?” 沈聿琛偏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陆时序继续说了下去,“采购单上的签字人叫张立新,是你公司的后勤主管。他已经在一个月前离职了。但你猜怎么着,这人离职之后,仓库的采购记录并没有中断。” 沈聿琛的手指在桌沿上搭了一下。 陆时序:“接替他签字的人是你助理,据我所知,你助理直接对你负责。你要说你不知道仓库里有人,那助理为什么要瞒着你签这些东西?” 沈聿琛:“助理也有自己的工作权限。采购物资这件事本身不违规,我名下仓库很多,日常耗材采购他自己签字就行了,不需要每一步都向我汇报。” 陆时序他把文件夹翻到中间页,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们从你助理手机里截取到的的聊天记录。他在离职前一周发给过你一条消息,内容是一张仓库内部照片,和一张写着人数的统计单。” 沈聿琛的视线落在那页纸上,视线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聿琛笑了笑,突然左右摇晃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我的律师团队呢?我要见我的律师!这些废物干什么吃的?养着他们这么久,碰到点事情来得这么慢!” 他说着,偏过头看向陆时序。 下一秒,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方向葵快步走到陆时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方向葵说完之后没有立刻退开,站在原地等陆时序点了一下头,才侧身退到门边。 陆时序:“本次的审讯就到这里。”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来,站在桌边看了沈聿琛一眼,“不过沈聿琛,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你刚才说这点工资不值得我们拼命,我告诉你,我做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单纯为了你口中的那点工资。否则大家大可以选择别的行业。” “像你这样的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话落,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之意跟着他出了门,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 林之意看着审讯室,“他也太嚣张了,一点认罪的意思都没有,还一直在试探你们的底线。” 她看过去的时候沈聿琛也正好抬头,隔着玻璃墙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瞬,沈聿琛冲着她笑了一下。 方向葵说:“他之前什么事都交给律师处理,但这种事律师已经没用了。不过现在的情况确实有点棘手。” 陆时序站在走廊里,“他嚣张不了两天了!” 话落,陆时序没有多停留,转身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林之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 沈聿琛还坐在里面,隔着玻璃墙能看到他微微低着头的侧脸。 方向葵站在她旁边,“陆队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 林之意转过头看向方向葵,“那如果他的律师团队真的把人成功放了出去……” 方向葵打断了她,“你放心,没有那个可能性。” “陆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物证、人证、时间线全部对上了,他律师能做的只有申请程序审查,但审查不会影响羁押状态。” 林之意点了点头,“我去帮忙。” 方向葵没有推辞,“林烽那边正在做笔录,你过去看看也好。” 林之意转身往笔录室走去,林烽正坐在桌边整理材料,看见她进来抬了一下头,“正好,刚做完最后一个。”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带回来的十三个人全部做了笔录,供词一致指认沈聿琛是幕后指使者。有些人能说出具体时间和地点,有些人对不上时间线,但核心信息完全吻合。” 林之意走近看了一眼那叠供词材料,“沈聿琛知道这些人已经开口了吗?” 林烽说:“目前还不知道。” 林烽把材料收进文件夹里,“今天晚上先到这里,剩下的明天继续。” 他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林之意身边的时候侧过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林之意站在门口,看见走廊尽头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门半敞着,陆时序正坐在桌边低头看东西,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林之意说:“林烽那边笔录做完了,十三个人全部指认沈聿琛。” 陆时序合上手里的文件,“我知道,结果刚发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你不用耗在这里,先回去休息。案子跑不了,他人在审讯室,明天再继续。” 林之意想了一下,知道自己留在这里确实帮不上更多了,便点了下头,“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第47章 交代 林之意刚抬脚,身后便传来了陆时序的声音。 她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 陆时序已经站起来,正低头把桌面上散开的文件收拢,“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林之意张了张嘴,正想拒绝,他却先开了口,“方向一样,顺路。” 他已经拿起外套绕过办公桌往门口走了。 林之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侧身让了一下门,跟在他旁边走出了办公室。 推开大门走出来,夜风迎面灌进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干凉和街道上残留的尘土气味。 陆时序走在前面半步,下台阶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速度,让她跟上来,然后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两人沿着人行道安静走了百十来米,周围只剩车辆驶过的声响,林之意攥了攥袖口,率先开口,“苏屿会怎么样?” 陆时序:“目前所有信息都在核查阶段。等确认他确实没有参与动手,而且目的确实是为了把沈聿琛揪出来,那他会没事。” 他停了一下,“反之……”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林之意已经明白了。 不多时,林之意脚步一顿,“就到这里吧,我到了。” 陆时序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单元楼,“明天审讯室那边有什么进展我会发消息给你。” 林之意点了下头,“好。” 他转身沿着街道往回走,“门锁好,有任何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林之意应了一声,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走出一段距离后,才转身上了楼。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苏糯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撑起半个身子,“你回来了?都几点了。” 林之意换了鞋走过去,“这不是有案子嘛。” 林之意靠在沙发里,偏过头看见苏糯正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笑了一下,“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苏糯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你们经常是这个时间回来吗?” 林之意说:“也还好吧,这两天是因为有案子,大家都想尽快把案子破了,把幕后真凶绳之以法,所以时间上不知不觉就拖到这个点了。” 她偏头看了苏糯一眼,“怎么了?” 苏糯说:“我是怕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之意的眉头忽然皱紧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下,手心按在胃部的位置。 苏糯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板药,掰出一粒递过去,“是不是又胃疼了?来,吃了。” 林之意接过来仰头把药咽下去,手掌还按在胃部,低着头缓了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变匀。 她靠在沙发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脸色还是偏白。 苏糯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我刚刚担心的就是这个。你本身就有胃病,身体就比别人差,要是长期这样下去……” 林之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指尖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是真受不了,也知道休息。” 苏糯坐在旁边,看着林之意脸色逐渐缓过来,才把药板放回抽屉里。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叹了口气,“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第二天林之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 她走出去的时候发现苏糯不在,沙发靠垫摆得整齐,像被人整理过。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苏糯应该是出去买东西了。 她没有多想,简单洗漱后换好衣服出了门。 到刑侦支队的时候,方向葵从办公室出来迎面碰上她,脚步轻快,手里的文件夹夹在臂弯里,整个人状态明显比前几天松了不少。 林之意看了她一眼,“发生什么事了?方姐,你这么高兴?” 方向葵停下来,“沈聿琛已经交代了。” 林之意愣了一下,脚步没停,跟着方向葵往办公室方向走,“都已经交代了?” 方向葵说:“对,从头到尾都说了。我们把那几段关键监控放给他看了。”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林之意先进,“他看完之后就没再提律师的事,后面交代的内容和笔录里的口供基本吻合。” 林之意走进办公室,陆时序正坐在桌边整理材料,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翻页,“笔录已经做完了,签字确认过了。剩下就是按流程把材料递上去。” 林之意拉开椅子坐下来,“我还以为这个案子会拉扯一段时间。” 陆时序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他自己也知道拖不下去了,人证物证都跑不掉。” 林之意:“那他那些下属呢?” 陆时序说:“按涉案程度分别处理,昨天那批人该收押的已经收押了,剩下的等后续审讯完成。” 说着,他顿了一下,“张立新那边还在追,目前还没找到人,但已经布控了。” 林之意点了点头,往后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一道人影站在那里,她坐直了身子,“苏屿?” 苏屿站在门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他朝室内的几个人点了点头,“我来签个字。” 陆时序从桌边站起来,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签这里就行,签完就可以走了。” 苏屿低头扫了一眼纸面,弯腰在签字栏落笔,然后把笔放下,合上文件夹,推到桌边。 他直起身,“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陆时序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愿意相信你,是你自己保持住了底线。” 三天后的下午,林之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她伸手拿起来扫了一眼标题,“玉京机场警方拦截一名拟飞往邻市男子,确认为涉黑集团在逃骨干张立新。” 她点了进去,报道简短,附了一张模糊的侧脸监控截图。 图里那人的外套拉链拉到顶,低着头,被两名穿制服的人夹在中间。 第48章 老毛病 紧接着,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推送。 【鼎宸集团实际控股人沈聿琛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逮捕。】 她看着那行标题,没有点进去。 沈聿琛的名字已经在她面前出现过太多次了,她知道后面列出的那些罪名是什么。 那批受害者已经脱离了关押状态,正在接受医疗和心理评估。 新闻里不会提苏屿的名字,也不会提那批仓库里被发现的人后来怎么样了,这些她清楚就足够了。 案子彻底收尾的次日,刑侦支队难得迎来一个清闲的白天。 林之意刚坐下没半小时,胃部便传来一阵沉坠闷痛感。 她习惯性弯腰抵了抵小腹,刻意压下脸上的不适感。 可这点细微的小动作,还是被一直留意她的陆时序尽收眼底。 他刚归档完最后一本沈聿琛涉案卷宗,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她桌前,“看你脸色不太好,索性也没事,今天别在岗耗着了。” 林之意愣了下,下意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老毛病更不能拖。”陆时序拿起椅背上她的薄外套,轻轻放在她桌面,语气坚定,“我手头工作已经全部收尾了,陪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他没有给她继续推脱的余地,和方向葵交代完手头琐事后,转身示意林之意跟上。 医院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很浓烈,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苦的。 林之意一向不喜欢这里的感觉。 挂号、排队、问诊,陆时序全程走在她身侧,替她避开拥挤的人群,提前帮她取好排队号码。 等待就诊的间隙,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低声开口,“最近这段时间,你身体透支太多。”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撑不住就提前说,不用硬扛。队里不缺这几个小时,你的身体最重要。” 林之意指尖轻轻攥着手里的就诊单,心底微微一暖,抬头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一整套胃镜检查做完,结果是长期劳累加上饮食不规律引发的慢性胃炎加重,医生反复叮嘱要静养、忌口、少熬夜。 走出医院大门,正午的阳光柔和落在两人身上。 陆时序看着她手里的药单,淡淡道:“接下来半个月,不许熬夜。” 林之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没有反驳。 傍晚暮色沉落,微凉的晚风掠过。 林之意推门回家时,屋内安安静静,厨房里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淡米香。 苏糯知道她这几日接连折腾,又伤了脾胃,早早便炖上了一锅养胃的小米粥。 砂锅里慢煨出来的粥软糯稠绵,盛在白瓷碗里,袅袅腾起一抹白汽。 两人对坐在餐桌前,安静吃着晚饭。 吃到一半,苏糯慢悠悠扒着碗里的粥,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这两天早上去楼下买菜,听小区阿姨们凑在一起唠嗑。” “说是咱们隔壁丽景苑,有个独居老人,失踪快整整一周了。” 林之意握着瓷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一顿。 温热的粥气氤氲在眼底,她抬眸看向对面的苏糯,“什么情况?” 苏糯继续轻声道:“老人的子女都在外地工作,常年不在家,一直是自己一个人住。家人发现联系不上,早就报过警了。” “但小区门口和沿路的公共监控,只拍到他一周前傍晚,照常出门散步,从小区大门走出去之后,就彻底断了踪迹。” “后续再也没有任何画面了。” “到现在也没有查到任何可疑线索,也没有打斗和外人介入的痕迹。他七十岁了,年龄太大,有人猜测他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解。 “楼下阿姨都说不对劲,那老人性子特别和善温和,平时生活规律得很,从来不乱走远路,也不会去偏僻的地方。” “好好一个人,安安稳稳生活,就这么平白无故消失了,这也太蹊跷了。” 林之意垂眸,看着碗中温热软糯的米粥,片刻后,她轻轻点头,“确实蹊跷。” 隔天上午,刑侦支队。 林之意刚进大厅,便看见大厅里十几名普通百姓安静站着,一行人姿态恭敬又恳切。 林之意的目光轻轻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最前方一对年轻夫妻身上。 他们牵着一个格外瘦小的小女孩。 被囚禁的这些日子,成年人尚且扛不住极致的恐惧,更何况一个年幼的孩子。 小女孩原本活泼好动,却在阴暗封闭的仓库里日日受惊,听尽恶徒辱骂恐吓。 短短数月,便磨没了孩童的鲜活灵气。 此刻的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小脸苍白,睫毛低垂,整个人死死依偎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角。 而孩子的母亲,更是近乎脱形,面色惨淡,眼底乌青深重。 这时,人群微动。 这对夫妻牵着孩子,一步步走出队伍,朝着陆时序走去。 小女孩怀里紧紧藏着一朵纸折的小白花,折痕歪歪扭扭,边缘也不够平整,可这是她一遍一遍叠出来的。 走到陆时序面前,小女孩犹豫许久,才微微抬起泛红的小手,怯生生将纸花递出去。 她不敢说话,只是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眼前救了她们一家人的警察。 女人紧随其后,刚一开口,声音就克制不住地发颤,眼眶瞬间通红。 积压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了上来。 “陆队,谢谢你们。” 她望着陆时序,字字沉重,句句真心。 “这些日子,我们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仓库里没有光,没有希望,我们每天活在威胁里,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我最绝望的时候,就是看着孩子跟着我一起受罪,她那么小,不应该承受这些。” “是你们没有放弃,把我们从地狱里拉了出来。”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含泪,“谢谢你们,陆队,如果不是你们,我们……” 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家属的目光都落在陆时序与林之意几人身上,眼底满是敬重与感激。 林之意安静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 第49章 你们平安,就够了! 虽然她加入支队时间不长,可她已经见过人性最阴暗的部分。 陆时序语气温和而坚定,“这是我们的职责。” “你们能平安,就够了。” 短短两句话,坦荡有力。 女人擦干眼角泪水,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大厅门外,立刻有序走进十个人。 皆是本次仓库拘禁案的受害者,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双手都郑重捧着一面崭新的锦旗。 红底金字,绸缎鲜亮。 林之意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第一面锦旗,端正印着八个烫金大字:为民解忧,尽职尽责。 往后顺延,每一面锦旗的字句都各不相同。 有“雷霆出击,守护民生”,有“秉公执法,大爱无疆”。 女人诚恳开口,“这十三面锦旗,代表我们所有受害家庭的心意。这段日子的恐惧是真实的,你们带来的希望,也是真实的,恳请能够支队收下。” 陆时序微微颔首,郑重接过这份心意,轻声致谢。 随后支队工作人员上前,有条不紊地接手整理,将所有锦旗妥善收纳、登记归档。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洒在一排排崭新的红底锦旗上,烫金字样熠熠生辉。 傍晚时分,天色被染成了温柔的橘灰。 林之意抬头望了望天,走出支队大门。 正好家里没菜了,林之意便等着苏糯下来一起去菜市场买了菜,正好逛一逛。 两人挑完菜付了钱,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并肩往小区走。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暖光铺满地面,整条街道平和又安宁。 林之意低头走着,稍稍放松了心神。 可就在她视线随意扫过前方横穿步道的一道人影时,眼底骤然一凝。 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名白发老人佝偻着身子,正在缓慢前行。 那人头顶上的数字! 00:03:12 林之意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身旁的苏糯还在往前走,察觉身边人没跟上,疑惑回头。 顺着林之意的目光望过去,看清那道背影的刹那,苏糯一脸诧异,“那不是丽景苑失踪好几天的那位独居老爷爷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糯浑身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所有人都以为老人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流落他乡,或许意外遇险。 谁也想不到,失踪整整一周的人,竟安然出现在家附近的街道上。 林之意死死盯着那串不断跳动,飞速递减的倒计时,指尖微微收紧。 猩红的数字刺得林之意心底发慌。 失踪七日的老人,安然出现在家楼下的街道,本身就透着诡异。 更奇怪的是老人的状态。 他垂着头,佝偻的脊背压得极低,双腿迈得机械又僵硬。 路过四周,他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对外界所有动静格外漠然。 “太奇怪了。” 林之意压着极低的声音,侧头对身旁的苏糯轻声道:“看这样子,他不像走失迷路,也不像正常散步。” 苏糯紧紧攥着购物袋,跟着放慢脚步,顺着视线看着前方孤寂的背影,后背一阵阵发凉,“会不会是老人家脑子糊涂了,之前走远了,现在才找回来?” “不对。”林之意轻轻摇头,“健忘的老人会慌张、会张望、会问路。可他……” 两人不敢靠近,只能借着行道树遮掩身形。 晚风掠过街巷,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可两人周身却只觉得发凉。 00:01:23 倒计时还在飞速下跌。 走着走着,前方老人的脚步骤然变得踉跄虚浮,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好几次脚下打绊,险些直接栽倒在人行道上。 脸色在路灯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惨白。 “他撑不住了!”苏糯低呼一声,下意识攥紧林之意的衣袖。 对方这幅如同提线木偶的状态,倒像是…… 她心底慢慢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有人在控制他。 是什么呢? 药物! 只有持续性的镇静类药物,才能让人神志涣散。 想通这一层,林之意心头骤然一沉,寒意瞬间浸透四肢。 对方是故意的。 前方的老人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麻木转过街角,一步步朝着丽景苑后方一间独立闲置杂物小屋挪去。 那是一栋孤零零的矮屋,背靠围墙。 只差几步,他就能挪回小屋,彻底消失在路人视野里。 可就在小屋木门近在咫尺的瞬间,老人忽然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重重踉跄着往前一扑,直接栽倒在小屋门前的水泥地上。 00:00:38 林之意咬了咬牙,迅速摸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陆时序的电话,将事情简单说明。 她立刻侧头低声叮嘱身侧的苏糯,“你守在外侧路口,盯着巷子两头,有人出来立刻提醒我,记住别近身,也别硬拼。” 苏糯立刻点头,屏息退到行道树后,视线看向整条巷道出口。 林之意确认苏糯隐藏好后,这才压低身形,借着夜色掩护快步冲进巷底。 巷子幽深,只有老人愈发微弱的喘息声。 而林之意没注意的是,小屋木门虚掩,缝隙里透出一道阴恻恻的视线。 老人此刻四肢微颤,再拖三十秒,神仙难救。 来不及等陆时序了! 林之意快步上前,半跪在地,稳稳托住老人肩背,将他放平。 她指尖精准按住人中人穴,力度均匀沉稳,轻声低唤,“爷爷,别睡,撑住,马上有人来救你。” 就在这一刻,虚掩的木门被猛地从内部甩开。 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眼底满是气急败坏的狠戾。 他原本算好了一切,只等老人死在门前,便能彻底了结所有隐患, 却没料到半路杀出两个人,打乱了他的计划! 男人目露凶光,抬脚就想冲过来推开林之意。 “别过来!” 林之意一只手抵着老人的人中不敢松开,另一只手撑在地面稳住身形。 她强压下心中慌乱,目光冷冽地盯着步步逼近的男人。 男人脚步顿了半秒,粗粝的手掌攥成拳头,眼底翻涌着戾气。 他斜睨了眼地上气息微弱的老人,又恶狠狠地剜向林之意,“多管闲事!这是我的私事,识相点立刻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第50章 坏主意? 林之意沉声道:“这位老人已经失踪一周,你却把他藏在这里,这哪里算你的私事了?” 男人闻言脸色一沉,跨步上前。 见此,林之意只能抬手格挡。 她动作处处受限,一时不察胳膊被男人手肘狠狠撞上,一阵刺痛顿时蔓延开来。 巷口的苏糯看得心头一紧,攥紧手里装满食材的塑料袋,趁着男人背对着自己的空档,对准他后背用力掷了过去。 沉甸甸的蔬果砸中后背,男人脚步踉跄了两下,一时间火气更盛。 苏糯高声质问,“老人家好好一个人生活,怎么会浑身发软,现在明显意识不清,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恶狠狠地转头瞪向苏糯,胸腔剧烈起伏。 林之意抓住这个间隙,放缓语速追问,“我们一路跟着他过来,他行动僵硬麻木,像被药物控制,你特意把屋子选在没人来往的死角,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男人喘着粗气冷笑,“主意?我能有什么坏主意?” 他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贪婪,“我是他远房侄子,这两年吃喝看病全是我在照料,他子女常年定居外地不管不问,名下那套学区房本来就该归我。” “我只想等他脑子糊涂了,自愿签字把房子过户给我。谁知道这老头就算神志涣散,也死死护着房产证不肯松口!” “等他药效彻底散尽,身体撑不住猝死在街上,旁人只会当成独居老人体弱病逝,到时候这套房子顺理成章落在我手里,谁都查不到我头上。” 男人眼睛微眯,侧身抓起墙边靠着的生锈铁棍,“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今天就一起去死吧!” 话落,他疯了一般朝林之意和苏糯冲过去。 林之意躲闪不及,铁棍直劈肩头。 千钧一发之际,苏糯不顾一切冲上前,弯腰死死抱住男人后腿用力往后拽。 男人重心一歪,铁棍重重砸在地面。 苏糯死死箍着小腿不肯松手,林之意趁机起身用手肘抵住男人后背。 奈何男人身强力壮,猛地一把便将苏糯甩开。 苏糯重重撞在砖墙上,手腕蹭开一道渗血的伤口。 男人挣脱束缚,转身就想拖拽地上昏迷的老人。 林之意立刻扑上去阻拦。 就在男人攥住林之意手腕,发力想要将她掀翻在地的瞬间,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愈发清晰的警笛声。 男人动作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涌上一股慌乱。 下一秒,陆时序身姿挺拔,率先迈入巷底。 他目光一扫全场,先是瞥见半跪在地上,死死护住老人的林之意,再扫到墙边脸色发白的苏糯。 最后视线定格在手里攥着铁棍,神情癫狂慌乱的中年男人身上。 “控制现场。” 陆时序声线低沉干脆,紧随其后的方向葵一行人立刻散开,呈标准合围之势,封住男人所有有可能逃离的方向。 林烽跨步上前,不等男人反抗,反手扣住他双臂,狠狠将人按压在地,“别动!蹲下!” 男人被死死摁在水泥地面,脸颊贴着冰凉粗糙的地砖,疯狂扭动身体,“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杀人!这是我家亲戚!我只是照看他!” “照看?” 陆时序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睨着他,字字清冷有力,“照看会把人藏匿在监控盲区,会长期喂食镇静药物?甚至刻意放任对方猝死?” 男人张口结舌,再也辩驳不出半个字。 陆时序不再看他,立刻侧身转向医护人员,语速沉稳,“立刻检查老人生命体征,优先稳住体征。” 随行医护立刻蹲身接手,细致检查老人瞳孔、脉搏、呼吸,并迅速开展急救处理。 确认老人被妥善看护后,陆时序才低头看向身前的林之意。 她半边身子沾着灰尘,小臂有明显磕碰红痕,指腹因为用力,有些泛红发僵。 “受伤没有?” 林之意轻轻摇了摇头,稍稍松了口气,嗓音微哑,“小擦伤,没事,老人情况很不好。” 一旁的苏糯慢慢走过来,垂着自己破皮渗血的手腕,“陆队,他刚刚亲口承认的,来这一出就是为了老人的一套学区房。” 陆时序眸光一沉,转头看向被压制在地的男人。 男人梗着脖子,“本来就该是我的,他儿女不管他,也不给他养老,是我伺候他吃喝,房子留给我天经地义,我没想杀他,分明是他自己不识抬举!” “这一切,都是他逼我的!” 陆时序神色淡漠,“蓄意非法拘禁、投放药物、故意放任被害人死亡,完整证据链,等待你的是刑事责任。”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队员取证。 警员立刻推开杂物间虚掩的木门,屋内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狭小昏暗的空间一览无余。 中年男人看着一件件罪证被取出,瘫软在地,再也无力狡辩,只剩下满脸不甘。 确认现场彻底处理完毕后,陆时序看了眼两人手臂的擦伤,“你们两个跟着医护回医院处理伤口,做个简单消毒包扎,避免感染。剩下的审讯和收尾工作交给我们。” 林之意和苏糯没有推辞,点头应声,跟着随行医护的救护车一同前往就近医院。 * 护士细致帮两人清理伤口,酒精触碰到破皮处时,一阵细碎的刺痛传来。 苏糯下意识抿紧唇,微微蹙起眉头,却没出声。 林之意小臂的磕碰淤青泛红一片,不算严重,护士只简单处理,随后贴好无菌敷料。 方向葵处理完手头辅助工作,特意赶来医院看两人。 她手里还提着两瓶温水,递到她们手里,笑着松了口气,“还好都是皮外伤,没大碍,今天真是惊险,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敢正面对抗持铁棍的嫌疑人。” 苏糯喝了口温水,缓过神才后知后觉感到后怕,“当时也顾不上怕了,眼看着老人快不行了,只能硬上。” 处理完所有琐事,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告别方向葵,并肩走出医院大门。 苏糯看着空空的双手,忍不住苦笑一声,“忙活半天,菜也白买了,这下好了,今晚连口现成的菜都没有。” 她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第51章 怪事 林之意看着她略显憔悴的模样,弯了弯眉眼,“没事,我刚才在医院排队换药的时候,已经提前点好外卖了,到家刚好能吃。明天再去一趟菜市场就好。” 苏糯点点头,跟着林之意打车回到小区。 没过多久外卖送达,两份热乎的简餐摆在餐桌上。 两人安静坐下,慢慢低头吃着饭,一时间,客厅里只剩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忽然,苏糯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林之意,“我今天才算知道,你的工作也太危险了。” 林之意夹菜的指尖微微一顿,她抬眸,“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今天纯属意外,平时队里分工很明确,像这种冲锋陷阵的情况,从来都是陆队他们顶在最前面。” 苏糯听完,沉默了几秒,心里又后怕又心疼,轻轻叹了口气,“就算是特例,也足够吓人了。以后再遇到这种突发状况,你千万别硬扛,一定要优先保护好自己。” 林之意心头一暖,“我知道了,以后会的。” 次日一早,林之意简单收拾妥当便赶往刑侦支队。 手臂上的擦伤还隐隐作痛,她进门时恰好撞上在整理卷宗的方向葵与林烽。 办公区桌面上摊满了笔录与物证照片,两人正凑在一起核对细节。 方向葵先看见她,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招手,“小意,你来了,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林之意走到桌边,轻轻抬了抬小臂,“没事,只是皮肉伤,不影响做事。老人家现在情况稳定吗?” “凌晨二次检查过了,体内药物代谢速度放缓,暂时脱离危险,留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方向葵拉开旁边椅子让她坐下,指尖点向摊开的审讯记录,“嫌疑人全部认罪,所有物证也一一对应上了。” 一旁的林烽合上笔录本,靠在桌边,神色凝重,“昨天实在凶险。往后再碰到这种突发状况,第一时间找掩体等待支援,别以身涉险。” 林之意低声应下,“我记下了,昨天情况特殊,老人头顶倒计时只剩短短几分钟,实在等不及。” 这话让方向葵心头一动,她蹙起眉头,翻出嫌疑人的供述,“正好我们一早还在聊这件事,有一处逻辑说不通。” “那侄子只是普通个体户,心思狭隘不假,但整套作案流程太过周密。” 林烽补充道:“我特意追问过方案来源,他只一口咬定全是自己琢磨,问到关键细节就含糊其辞。” 林之意垂眸看着照片里成堆的药瓶,想起昨日男人癫狂的模样,“嫌疑人对每种药物的剂量把控得恰到好处,既能让人神志涣散,又不会当场暴毙,这种对药剂的把控,普通人确实很难掌握。” 三人一时安静下来。 方向葵拿笔在卷宗侧边做了标注,“我已经把这条疑点备注交给陆队,他等会儿过来,会安排重新提审,如果背后真有人指点,这桩案子就不是简单的亲属谋财案。” 林烽伸手将所有证物照片收拢整齐,“不管背后有没有推手,只要存在关联线索,我们就一定要查清楚,避免以后有人效仿这套作案手段伤害其他人。” 几人话音刚落,陆时序便推门走了进来。 一夜未深度睡眠,他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 他进门第一眼,下意识掠过林之意小臂贴着的敷料,确认她状态无碍,才缓步走到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前。 “你们梳理的疑点,我在路上大致看过了。” 陆时序抬手放下手里的档案,指尖轻轻压平卷起的纸角。 陆时序沉默片刻,语气平缓开口,“我查了他的社交与通讯记录,已经找到原因。” 几人同时抬眸。 “他近半年浏览记录里,有大量隐蔽的犯罪模拟视频、真实案例拆解、老旧脱罪手法解析,这些视频他都反复观看并且进行了保存。” “他一直在自学怎么制造‘意外死亡’。” 光是这一点,就让人心底发寒。 一个普通人,靠着网络碎片知识,悄悄给自己打磨出一套害人的法子。 方向葵微蹙眉头,“可光是网络视频,不可能精准拿捏药物代谢和死亡时间点,这也太笼统了。” “没错。”陆时序颔首,“所以还有第二点。” “我们查到,他有一位高中好友,目前在市精神卫生中心任职,是正规精神科执业医师。” 这话一出,办公室众人瞬间恍然。 陆时序继续说了下去,“我一早让人联系了这位医生。对方十分配合,坦白了前段时间和嫌疑人私下聚餐闲聊,嫌疑人刻意套话,全程打听镇静类药物的副作用以及代谢周期。” “对方只当他是好奇闲聊,没有设防,随口回答了。” 林之意心头骤然通透。 原来如此。 凶手的周密,全部来自于自学和刻意骗取熟人的专业信息。 陆时序眸光微沉,“他很聪明,也足够歹毒。他清楚自己没有学医资质,不敢私自买药过量害人,所以选择最低限度的微量长期投喂。”方向葵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林烽脸色凝重,“难怪审讯时他一口咬定是自己所想,因为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参与。” 方向葵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抬手扇了扇风,“总算捋顺了,我今早空腹来队里,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微微垮肩,“昨晚忙到后半夜,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林烽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楼下食堂我刚才路过看见有刚熬好的绿豆汤。” 方向葵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真的?那等我把最后这份结案记录保存好就去。” “嗯。”林烽淡淡应声,顺手把桌上散乱的笔一根根归置整齐,“我帮你占位置。” 林之意坐在一旁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唇角微弯。 队里的氛围一直都是这样,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方向葵转头看向安静坐着的林之意,温柔问道:“小意,你要不要一起?我帮你带一杯。” 林之意轻轻摇头,“不用啦,谢谢方姐,我不渴。” 陆时序看三人情绪放松下来,低声嘱咐了两句收尾细节,便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区,应该是去对接后续的移送手续。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方向葵飞快敲完最后几行字,“说起来,最近市里老小区怪事有点多,前几天社区群里还在说,好几户独居老人总说半夜听见楼道有脚步声,但是开门什么都没有。” ? ?有没有推文过来的小宝给作者指个路,非常感谢! 第52章 一个都跑不了 她指尖轻点桌面,“不过都是居民私下闲聊,没人正式立案报案,也没真出什么事。” 她顿了顿,“听说物业那边排查过几次,什么痕迹都没有,暂时分不清是老人年纪大了风声噪音,还是真的有异常。” 一旁的林烽闻言,停下整理卷宗的动作,微微颔首,“我上周做片区治安汇总,确实收录过几起类似的反馈。” 坐在一旁的林之意,心头悄然轻轻一动。 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多毫无意义的巧合。 看了眼时间,见两人准备去食堂,她不动声色起身,“我下楼走一走,透透气。” 手臂的擦伤还有隐隐痛感,久坐办公有些发僵,她打算顺路绕附近小区简单转转。 告别两人,林之意走出支队办公区。 正午的阳光铺洒在街道上,一切都平和安稳。 她沿着街边缓步慢行,刚拐进临近支队的一居民巷,视线骤然一凝。 巷口树荫下,一名独自坐着乘凉的老奶奶,脑袋一点一点的。 而老人头顶,一串刺眼猩红的倒计时正在飞速跳动: 00:09:16! 林之意下意识抬脚,想要立刻上前提醒。 可脚步刚动,脑海里瞬间涌入无数好心施救反被家属讹诈,百口莫辩,善意毁了一生的新闻视频。 种种现实的画面,让她脚步本能地慢了下来。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停顿。 原本勉强靠着椅背的老奶奶,脑袋猛地一垂,身体失重般往侧面一歪,从长椅上栽落下来,重重摔在地面。 下一秒,路人三三两两停下脚步。 一个烫着泡面头的阿姨抻着脖子往前探看,眉头紧蹙,小声嘀咕着,“这看着挺严重的,天这么热,要不要赶紧叫救护车啊?” 旁边几个路人纷纷侧目,有人跟着点头附和,满脸担忧,也有行色匆匆的年轻人迟疑着悄悄后退。 此时,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快步冲了上来。 她眼里有着全然不加掩饰的担忧,没有半点迟疑,蹲在老人身边,小心翼翼想要扶起老人的肩,轻声呼唤,“奶奶?奶奶你醒醒!你怎么样?” 见老人倒地不起,女孩又一心想着救人,可她没有半点急救经验,手忙脚乱,越帮越慌,一时间急得眼眶瞬间泛红。 林之意脚步一顿,深知现场混乱最容易滋生口舌是非,立刻抬手掏出手机,点开高清录像。 就在女孩手足无措之际,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人群外传来。 “让一下,我是医生。” 一名穿着简约休闲装,气质稳重的中年男人快步挤进人群。 他立刻蹲身接手,语气冷静,“大家散开一点,保持空气流通,不要围太近。” 围观人群下意识退开一圈。 他指尖搭上老人颈动脉,快速判断情况,动作熟练地摆正老人四肢,按压人中,轻柔舒缓胸口帮她顺气。 整套流程专业沉稳,不急不躁。 片刻后,老奶奶喉咙轻轻滚动一下,缓缓呛出一口气,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呼吸也一点点恢复平稳。 林之意的目光从老奶奶头顶掠过。 那串数字正在缓慢回升,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确认它没有再往下跳,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人,算是救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像还在继续。 她正抬手准备按停止键,下一秒,一阵动静忽然从人群外围传过来。 两道急匆匆的身影冲了过来,是老人的儿子和儿媳。 两人看都没看苏醒的老人,一把拽住刚才施救的年轻女孩,态度蛮横,“我婆婆身体一直好好的!从来没什么毛病!怎么你一碰她就晕倒了?” 儿媳死死攥着女孩的手腕,“就是你推的,就是你把她弄伤的,今天这事你必须负责!” 年轻女孩吓得浑身发颤,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慌乱地摇头,“不是我,我没有,奶奶是自己晕倒的,我只是救她……” “不是你是谁?偏偏你凑上去她就出事!”男人也上前步步紧逼,态度强势,“不光你要负责,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一个都跑不了!” 围观群众一听要被牵连,瞬间炸开锅,纷纷出声斥责两人不讲理、恩将仇报,骂完之后又怕惹麻烦,三三两两快步散开。 现场瞬间冷清下来。 人群退散的混乱中,不知是谁后退时手肘无意撞了林之意一下。 力道不大,却刚好让她往前踉跄了两步。 那对夫妇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眼看见她手里还举着手机,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儿媳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拍过来。 “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林之意的手机直接被打落在地。 “好啊!原来你是同伙!” 两人咄咄逼人地吼道:“你们就是一伙的,故意碰瓷讹人是吧,还敢录视频?我看你是找死!” 林之意蹲身捡起手机,屏幕碎裂,录像功能还在正常运行。 她神色冷静,抬眸看向嚣张的两人,“老人是自身突发晕厥,她只是好心施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你们当众恶意损毁私人物品,我的手机全新未过保,屏幕整机更换,维修费五百,麻烦两位现在赔偿。” 夫妻俩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气质清淡的姑娘,竟然这么冷静。 两人一时被怼得语塞,原本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你少拿这个压人,谁知道你视频是不是提前录好的!”女人梗着脖子高声狡辩,眼神躲闪,“我不管,今天这事就是她的问题,不然我婆婆好好的,怎么会平白无故晕倒!” 男人也立刻附和,“别在这跟我们讲大道理,摔坏你手机那是你活该,还想要赔偿?做梦!” 两人一唱一和,死死咬死不认账。 林之意指尖握着屏幕碎裂的手机,“视频全程实时录制,时间、场景、画面完整可查,随时可以提交派出所核验。” “你们故意拍打损毁我的私人物品,属于故意财物侵权。要么私下赔付维修费,要么我直接报警,让民警到场处理。” 夫妻俩看着她笃定从容的模样,有些犹豫不决。 第53章 夜半声音 一旦真的闹到警局,不仅讹人不成,还要背上其他处罚,得不偿失。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磨磨蹭蹭几秒,女人咬着牙,满脸不情愿地掏出手机,嘴里骂骂咧咧,“真是晦气!五百块就五百块,谁稀罕赖你这点钱!” 钱一到账,她脸色再次凶狠起来,挥了挥手,“赶紧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少在这碍眼!” 话音刚落,她猛地转身,再次死死拽住旁边还惊魂未定的女孩手腕。 女孩猝不及防,被她硬生生往前扯了两步。 “你别想跑,”女人咄咄逼人,死死揪着不放,“我婆婆就是被你吓晕的,你必须赔钱,快,跟我们走!” 女孩手腕被攥得通红,疼得浑身发颤,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一时间,委屈、害怕、无力各种情绪瞬间涌上来。 她眼眶通红,泪水大颗大颗滚落,声音哽咽,“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想救奶奶……” 一旁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医生见状,立刻上前出声制止,“这位女士,我可以作证。刚才老人是突发性心梗晕厥,我在场施救,和这位小姑娘没有半点关系,她只是好心帮忙。” 可女人根本听不进去,转头恶狠狠瞪着医生,“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串通好了的,别以为我们老实人好欺负,今天谁劝都没用!” 场面再次僵持。 林之意静静看着撒泼的两人,淡淡开口,“我有一个办法,能百分百证明,老奶奶是自身突发疾病晕倒,和任何人无关。” 女人一愣,下意识皱眉,“什么办法?” 下一秒,林之意视线越过她,望向路口方向,“喏,能公正评判的人,这不就来了。” 众人下意识回头。 两名辖区民警接到报警,快步赶至现场。 就在夫妻俩慌神的瞬间,身后一直沉默的老奶奶,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人家好心救我,你们还要讹人!还嫌今天丢人丢得不够吗?!” 夫妻俩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民警迅速上前控制场面,林之意主动递出手机,提交了完整无删减的全程录像。 一行人全部带回派出所做笔录。 很快笔录做完,夫妻俩被严肃批评教育。 走出笔录室,林之意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她眼眶依旧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垂着,眉眼间还带着没散去的委屈。 林之意心底轻轻一叹。 方才她正要上前救人,谁知道迟疑的一瞬,就被身边这女孩抢先一步。 世道寒凉,敢义无反顾伸手救人的人本就稀少,她绝不能让这样干净的善心寒了心。 林之意从口袋抽出一张干净纸巾,轻轻递到女孩面前,“擦擦眼泪吧。” 女孩连忙接过纸巾,低头擦去脸上的泪痕,“真的不好意思……连累你受委屈,还弄坏了你的手机,你的手机还好吗?” 林之意轻轻摇头,唇角微弯,“没事,维修费五百足够了。” 女孩闻言稍稍安心,然后两人站在走廊简单聊了几句,林之意便赶回了刑侦支队。 回到支队办公区,方向葵刚好从楼下食堂回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冰镇绿豆汤,看见推门而入的林之意,一眼就瞥见她屏幕碎裂的手机,脚步一顿。 “小意?你手机怎么碎成这样了?” 林烽也闻声抬眸,目光扫了过来。 林之意随手将手机放在桌面,简单交代了几句。 方向葵瞬间皱起眉头,眼底满是不忿,“又是这种好心被冤枉的事?真是越听越寒心。” “好在你够冷静,还录了像,不然真的有理说不清。” 林烽颔首,“这种民事纠纷最难界定,你处理得很稳妥,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方向葵放下水杯,顺势开口,“对了小意,我今早跟你和林烽说的那几个老小区夜半脚步声的事,我刚刚跟社区网格员确认了下。” “不止两三户,最近半个月,丽景苑、沁园、福安小区,累计有十几位独居老人私下反馈过,遇到的都是同样的情况。” 她揉了揉眉心,“本来大家都归为老人睡眠浅,听觉敏感,或是楼道风声回音,可反馈的人数越来越多,时间、场景、状态高度重合,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林烽指尖点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所有报备记录都很统一。” 林之意沉默片刻,这才开口,“稳妥起见,虽然没有案发痕迹,但目标群体太统一,与其被动等出事,不如我们先做一轮摸底排查。” “就以社区安全走访的名义,上门问问具体情况,记录一下细节,先排除潜在风险。”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 陆时序处理完移送手续回来,眼底青黑未散,他扫过三人略显凝重的神色,随口开口,“还在讨论早上的案子?” 方向葵立刻抬头汇报,“陆队,早上亲属投毒案虽然结案了,但我们刚梳理出一点异常。近半个月……” 陆时序走到办公桌前,低头扫过桌上摊开的治安报备台账。 几秒后,他抬眸,神色冷静沉敛,“确实不能忽视。” “老旧小区监控老旧,盲区多,单凭现有记录没法彻底排除人为试探的可能。” 他抬手简单分派工作,“方向葵,你对接社区网格员,整理出所有反馈异响老人的具体楼栋和作息情况,做一份详细名单。” “林烽,你调取三个小区近一个月的全部公共监控,重点筛查深夜两点至四点的楼道,消防通道以及围墙死角,筛选异常逗留轨迹。” 他视线落向林之意,“等所有线索汇总比对,确认存在人为规律,我们再正式申请立案侦查。” 三人齐齐应声,“收到!” 与此同时。 城市一隅,一间常年拉着遮光帘的昏暗出租屋。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点灰蒙暮色,勉强勾勒出简陋家具的轮廓。 空气沉闷,透着一股久不通风的阴冷潮气。 男人独自坐在黑暗里,身形隐在大片阴影之中,面容模糊不清。 他指尖握着一部老旧手机,屏幕微光幽幽映亮他低垂的眉眼。 第54章 还在这一层! 屏幕顶端赫然悬浮着一行小字,正在通话中。 听筒里传来一道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男声,“我只给你三天。” “三天内,我没见到东西,尾款你就别想要了。” 男人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我知道了。” 话音落,他指尖轻点,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 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三天,足够了。” 说着,他抬手拉开桌下的抽屉。 抽屉内静静躺着一只透明小号药瓶,瓶身干净无标,内里盛着无色液体,在昏暗里泛着极淡的冷光。 旁边压着一叠裁剪整齐的轻薄便签,还有一枚普通的入户备用钥匙。 他拿起几样东西,然后出了门。 * 丽景苑内光线昏暗,楼道幽深安静。 陆时序与林之意来到本次走访的最后一户,四楼陈奶奶家。 陈奶奶独居多年,性格温和通透,十分配合警方工作。 两人刚自报身份,她便立刻将门敞开。 屋内干净整洁,只是太过冷清。 落座后,林之意翻开记录本,轻声询问,“奶奶,我们接到社区反馈,您近期多次听到楼道有异常脚步声,能具体和我们说说情况吗?” 一提起这件事,陈奶奶眼底飞快浮上一层惧意。 她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又后怕,“半个月了,天天如此,准时得吓人。每次都是凌晨两三点,夜深人静的时候,楼道里就有声音。” 陆时序凝神追问,“是什么样的脚步声?” “很慢。”陈奶奶下意识压低声音,背脊微微发僵,“一步一顿,走走停停,总之不像正常人回家赶路。 最吓人的是,那声音就停在我家门口。 我每次被惊醒,趴在猫眼往外看,楼道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两人,“起初我以为是邻居晚归,可接连半个月,天天如此,我问过楼上楼下所有住户,没人半夜出门。 我不敢出声,不敢开灯,更不敢开门。 我怕啊,我怕我一开门,门外就站着人。 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慌。” 林之意静静听着,心口骤然一缩。 陈奶奶头顶的数字…… 00:09:09 只剩不到十分钟! 这是不是意味着凶手即将动手? 林之意面上分毫未显,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记录本。 她极其自然地侧过头,视线轻落陆时序脸上。 无声对视一瞬。 陆时序何其敏锐,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陆时序神色不动,温和对着陈奶奶叮嘱,“您不用过度恐慌,我们已经摸清情况。接下来您一定锁好门窗,无论听见任何动静,不要查看、不要出声,立刻联系我们。” 陈奶奶连连点头道谢。 两人起身告辞,神色平静自然,看不出半点异常。 此时,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距离倒计时归零,仅剩七分多钟。 刚下到一楼单元门口,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迎面走上台阶。 男人穿着干净朴素的浅色外套,手里提着一袋新鲜水果,身形普通,是扔进人群里根本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长相。 他目光淡淡扫过来,掠过林之意与陆时序的瞬间,极其自然地侧身错开半步,低头敛目,继续匀速抬步上楼。 擦肩而过瞬间,鼻尖飘来的一缕气息,让两人同时心底一凛。 猎物,露头了。 陆时序视线平视前方,“不急,暗中跟上。” 两人压着气息,脚步放得极轻,抬步跟了上去。 可方才明明就在眼前缓步上楼的浅色身影,此刻却彻底不见。 林之意心头骤然一紧,脚步顿住,低眸轻喃,“人呢?” 两人迅速靠拢,背脊紧紧相贴,一人紧盯楼梯上方,一人扫视楼下死角,全身神经紧绷,警惕打量着四周。 陆时序嗓音压得极低,“小心点,他没走远。” 两人再次抬步,逐层往上。 可整段楼道干干净净,那道身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之意心口的紧迫感越来越重。 她急促开口,“陈奶奶的时间只剩五六分钟了,那人大概率就是冲着陈奶奶去的。” 陆时序眸光骤然沉冷,当机立断,“先去陈奶奶家!” 站定在四楼楼道,看着紧闭的门,林之意眉头微蹙,“难道是我们刚才看错了?” 陆时序轻轻摇头,“没有看错。” “蓄谋已久的人,大多极度谨慎。”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陈奶奶家门口。 林之意抬手,匀速叩响门板。 “咚咚。” 几秒沉寂后,屋内传来陈奶奶带着慌张的声音,颤巍巍响起,“谁、谁啊?” “陈奶奶,是我们。”林之意声音温和,“我们是刚刚离开的,有事再跟您确认两句。” 屋内很快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陈奶奶满脸惶恐地探出头,脸色比方才苍白憔悴不少。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两人,长长松了一口气,“你们回来得太及时了……我、我刚才又听见了!” 陆时序轻声追问,“别急,您慢慢说。” 陈奶奶死死攥着门框,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眼神死死盯着漆黑的楼道,“你们刚下楼没半分钟,门外又响起脚步声了。” 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无助与恐惧。 “我总觉得,他一直就在门外守着,从来没离开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条四楼楼道,死寂得令人窒息。 林之意目光快速扫遍整层。 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可味道骗不了人。 那个人,绝对还在这一层! 陆时序的目光一沉,瞬间落在了对门常年空置的住户门上。 这栋老楼一梯两户,陈奶奶住右侧,左侧房屋户主常年在外,空置整整两年。 门老旧变形,始终留着一道窄窄的夹缝。 林之意顺着他的视线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向那扇空房门。 她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疑惑。 可陆时序朝着她微一点头。 只这一个动作,林之意浑身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冷意。 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她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 第55章 凑巧 陆时序侧头递给林之意一个眼神,林之意立刻心领神会。 她伸手轻轻挽住陈奶奶的胳膊,低声安抚,“奶奶,先进屋,不要靠近窗边和门。” 陈奶奶惊魂未定,腿脚发软,顺着林之意的力道退回屋内。 确认老人安全避开后,陆时序跨步上前,单手扣住空置房老旧木门边缘,猛地朝外一扯。 狭小昏暗的屋内,那道浅色外套的身影赫然蜷缩在杂物堆旁。 男人本以为藏得毫无破绽,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四目相撞的刹那,他猛地侧身撞向陆时序身侧。 陆时序早有防备,立刻抬臂拦截,然而,楼道空间狭小,没法完全锁死对方动作,只堪堪拦住一瞬。 林之意听见身后动静,快速将陈奶奶安置在客厅里,转身快步冲了过来。 她目光飞快扫过男人口袋外露的布料,趁着男人与陆时序拉扯的间隙,指尖飞快一弹,一枚超薄微型定位贴无声粘在了男人外套后腰处。 短短几秒,男人借着杂物的阻挡挣开束缚,脚下发力直冲楼梯口。 陆时序立刻迈步追赶,可楼道台阶狭窄,堆放着废旧纸箱,短暂阻挡了他的脚步。 等陆时序追至楼梯转角,男人已经狂奔下楼,消失在单元一楼出口。 林之意快步跟上,站在楼梯扶手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不用担心,我刚刚给他贴上定位器了,能实时追踪。” 陆时序脚步一顿,立刻掏出对讲机联络其他人,“丽景苑四单元,嫌疑人逃窜,目标为一名浅色系外套男子,携带管制药剂,立刻安排周边巡逻警力封锁小区所有出入口,技术组同步接收我这边传来的定位信号。” 对讲机那头很快传来应答。 不多时,方向葵与林烽带着办案队员抵达四楼。 两人折返四楼,重新关好空置房门,快步走进陈奶奶家中。 林之意扶陈奶奶在沙发坐稳,下意识望向老人头顶悬浮的猩红数字,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一截。 方才濒临归零的倒计时重新刷新,鲜红的字符稳稳停在了00:24:00。 剩余整整二十四小时。 她微微侧身,凑近陆时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陆队,陈奶奶的倒计时回升了,但现在只有二十四小时,那个人应该会再次行动。” 陆时序眉峰紧蹙,神色凝重地点了下头,当即分派两名警员留在屋内轮班看守陈奶奶。 安顿好老人的安保工作,方向葵将今日走访小区独居老人录下的口述视频,全数发到刑侦工作群,林烽也同步上传了几户遗漏住户的取证录像。 林之意点开手机工作群,逐一点开视频查看。 她一边观看,一边默默留意画面里每一位老人头顶浮现的倒计时。 上次她就发现了,只要不是静态照片,她都能看到对方头顶的倒计时。 大部分老人头顶的数字都在正常区间,可当她点开隔壁楼栋张大爷的视频时,指尖猛地攥紧了手机。 镜头里老人的头顶,跳动着和陈奶奶相差无几的猩红数字。 竟然只剩00:23:42! 林之意立刻把手机屏幕转向身侧的陆时序,语气沉了下来,“看来对方不止陈奶奶一个目标,隔壁楼栋的张大爷,倒计时同样只剩二十四小时左右。” 陆时序俯身看清视频画面,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全体人员分成两组,一组实时追踪定位器信号紧盯嫌疑人动向,一组立刻前往丽景苑三单元,保护视频里这位姓张的独居老人,同时,全小区高龄独居住户统一加急排查防护!” 另一边,逃出丽景苑的浅色外套男人并未走远。 他刻意绕开沿路监控主干道,借着暮色,最终拐进小区斜对面一家临街咖啡店。 店面落地窗通透开阔,视野恰好正对丽景苑门口,这个位置能将警方进出的动静尽收眼底。 男人推门落座靠窗角落,他低头将怀中装有药液和备用钥匙的小包贴身收好。 确认物品完好无损,才抬眼静静盯着对面小区的动向。 可就在他盘算新的作案计划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撞了过来。 一个拿着瓶装果汁的小男孩跑跳路过,脚步不稳,整杯果汁直接泼洒大半,带有颜色的液体瞬间浸透在他浅色外套上。 男人眼底瞬间翻涌着一股戾气。 紧随其后的小男孩母亲慌忙冲上前,一把拽住孩子,满脸愧疚地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太调皮了,没看路,实在抱歉!” 此刻的他满心烦躁,又忌惮公共场所人多眼杂,只死死皱着眉,语气粗暴不耐,“滚开。” 女人不敢再多言语,连忙拽着笑嘻嘻的小男孩快步离开。 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低头,双手快速摸向小包。 还好,药瓶完好。 可身上大片潮湿的果汁污渍太过刺眼,极易引人注目,若是继续穿着,不利于他接下来的行动。 他想也没想,动作干脆地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混在零星进出的客人里,低调从咖啡店后门悄然离开。 同一时间,丽景苑内。 陆时序已然调取小区所有出入口监控,截取到嫌疑人的面部特征,立刻下发全队进行筛查。 忽然,对讲机内传来一道声音,“陆队,定位信号已经锁定,嫌疑人目前就在小区斜对面的临街咖啡店内,目标处于静止状态!” “走。” 林之意一行人迅速赶往咖啡店。 全员警戒进店,迅速排查店内每一处角落。 可视野所及,空空荡荡。 店内客人稀疏,来往路人里,根本没有穿浅色外套的目标男子。 唯独靠窗的角落空位椅背上,搭着一件沾着污渍的薄外套。 林烽皱眉上前,“定位信号终点就在这里,人应该刚刚还在。” 方向葵扫了眼那件外套,第一反应脱口而出,“他这是故意把衣服留在这,误导我们,好趁机跑路?” 这话刚说完,陆时序目光落在外套湿痕上,微微颔首,“不像刻意谋划,更像是单纯凑巧罢了。” 第56章 身份 方向葵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戴好证物手套,小心收起椅背上的外套。 陆时序立在原地,思绪飞速梳理,“他能潜伏在丽景苑空置房,意味着此人熟悉小区楼栋结构和住户作息,也知道盲区死角。” “他一定有一个合理出入小区,不被住户和保安怀疑的身份。” 没有多余耽搁,他立刻看向林烽和方向葵,“尽快锁定对方身份。” 短短二十分钟,技术组后台便传来了反馈。 林烽盯着屏幕跳动的信息,沉声汇报,“陆队,锁定目标身份。男子名江凯,二十七岁,近期受聘为丽景苑物业临时维保工人,近一个月常驻小区做楼道设施检修,拥有自由进出每一栋单元楼的权限。” 紧随其后,一整套完整的生平履历被全部调出。 江凯无固定稳定工作,个人征信崩盘,身负大额网贷与私人高利贷,近期催收记录密密麻麻,账户长期赤字,早已无力偿还。 他半个月前临时入职小区维保,薪资极低,完全填不上债务窟窿。 最可疑的资金线索在这里: 他近半个月,先后收到三笔匿名远程小额转账,来源全部加密,查不到实名个人账户。 林之意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催收记录与来路不明的流水,“所以我们不需要大范围搜捕,只需要守株待兔。” “他比我们更急。” 背负巨额债务,被催收逼到绝境,江凯根本耗不起。 陆时序微微颔首,“大家分散蹲守,重点守住三单元所有出入口,保证第一时间能救下人。” 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路灯昏黄,树影摇晃,小区楼道安静得只剩风声。 深夜时分,一道身形低调的男人身影缓缓出现在三单元巷口。 江凯身形融在夜色里,毫不起眼。 他警惕看向四周,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一切如常。 他轻呼了一口气,攥紧口袋里的药瓶,低头压下眉眼,抬步踏入三单元楼道。 可他刚踏上四楼台阶,楼道暗处瞬间冲出几道人影。 “不许动!警察!” 江凯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下意识转身想逃,可前后退路早已被封死。 短短两秒挣扎,他便被牢牢控制在地。 片刻后,陈奶奶小心翼翼拉开房门,探出满头白发的脑袋。 当她看清楼道里被警员制服按在地上的男人时,浑身瞬间一震。 林之意快步上前,柔声安抚,“奶奶,别怕。这段时间您每晚听到的楼道异响,一直蹲在您家门口吓人的人,就是他。” 积压半个月的害怕,瞬间化作满腔气闷。 她回身拎起门边靠着的扫把,上前往江凯身上戳了好几下,声音又气又颤,“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夜夜守在我门外!害得我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江凯被按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 泄完心头积郁,陈奶奶手里的扫把缓缓落下,长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前的林之意,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要害怕多久。” 林之意扶住老人手臂,温声宽慰了几句,看着老人终于舒展的眉眼,这才下意识抬眼望向陈奶奶头顶。 三年。 陈奶奶今年已然八十,若再平平安安度过三年,已是八十三岁高寿。 这个数字,很正常。 林之意收回视线,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 刑侦支队审讯室。 江凯双手被铐在桌前。 陆时序坐在对面,指尖轻叩桌面,“江凯是吧?说说吧,你的作案过程。” 江凯喉结微动,许久,低低扯出一声自嘲的笑。 他不敢说。 说了,是死。 不说,或许还有一线被保下来的可能。 林之意轻声开口,“继续坚持只能罪上加罪,说了好歹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江凯肩膀猛地一垮,长久的沉默后,他沙哑出声,“我说!” 半年前,江凯高利贷利滚利滚到无力承担,被催收逼得走投无路。 就在此时,一个匿名联系人主动找上他。 对方只给了他一个交易规则: 帮他们“处理”符合条件的独居老人,制造自然猝死假象,一单一结。 手法、药剂、目标名单、作案时机,全部由那人统一提供。 他只需要负责执行。 丽景苑两名独居老人,都是幕后精挑细选的目标。 无直系子女贴身照料、年纪偏大、身体孱弱、社会关系简单、名下持有回迁房产。 这类老人一旦深夜突发呼吸衰竭或者夜间心梗猝死,不会有人怀疑是凶杀。 而这,就是整条产业链的核心盈利模式。 江凯继续坦白,语速越来越快,“他们专门盯老旧小区独居高龄老人。” “老人离世后,他们就托第三方代理过户,走公正继承,以极低价格吞掉老人名下房产。” “房价转手倒卖,利润几十万上百万,分给我们的,只是零头。” 原本计划,三天之内,完成两名目标的无痕作案,他就能拿到最后的尾款,还清所有高利贷,再娶个老婆生个大胖小子,日子别提有多美。 听完所有供述,审讯室安静了一瞬。 方向葵在外听完全程笔录,眼底寒意彻骨,“难怪近期片区老旧小区连续几起独居老人猝死案,全部快速结案,原来根本不是意外,是连环作案。” 陆时序推门率先走出审讯室,林之意跟在他身后,一路垂着脑袋。 迎面而来的方向葵开口同她搭话,可连唤两声,林之意都恍若未闻。 方向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关切,“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喊你两声都没听见。” 林之意这才猛地回神,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一点想不通。” 她顿了顿,“那个找上江凯的匿名联系人,到底凭什么笃定江凯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万一江凯宁死不从,对方所有计划不就全落空了?” 身侧的林烽闻言,立刻接过话头,“道理很简单,江凯当时已经走投无路,被高利贷逼得无处藏身,除了妥协,他根本别无选择。” 十几秒后,陆时序、方向葵、林烽三人几乎同一时间顿住脚步。 第57章 人为 陆时序眸色沉了几分,“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性,不是他刚好走投无路,是对方算准了他一定会走投无路。” 方向葵心头一凛,“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提前布下的局?” “只是猜想,先快速核实。” 林烽立刻翻查江凯的借贷与后台流水记录,短短片刻便抬头,神色凝重: “确实查到异常,他所有欠款的放款渠道和逾期规则,都是非常规私人借贷。” 猜想,初步坐实。 陆时序不再犹豫,“进行二次提审。” 审讯室内。 江凯依旧垂着头,神色麻木。 陆时序看着他,缓缓开口,“江凯,你真以为你欠下巨款,是你自己选错了路?” 江凯抬眼,嗓音疲惫又干涩,“是我主动借的钱,怪不得别人,我认。” 陆时序看着他,“我们核查过你的过往记录,你这笔债务从头到尾,是针对性设下的套路贷陷阱。” 江凯瞳孔猛地一颤,立刻摇头,“不可能……是我自己急着用钱,是我主动找的渠道,怎么会是别人故意害我?” 林之意轻声开口,“缺钱是真的,但绝境,是可以人为制造的。” “他们专门挑你这种低收入,急需周转的人下手,一步步把你逼到绝路,再给你唯一的‘活路’。” 江凯僵在原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无数零碎的细节疯狂涌入脑海。 原来这一切,全是别人精心安排的剧本! 江凯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还知道一些东西!” “那伙人根本不止找了我一个人!”他咬着牙,“我取药剂的时候,无意间听过他们的聊天,全市好多老旧小区里,都有和我一样的人!” 这话一出,陆时序眸色骤然加深,“他们统一管理所有执行者?” “对!”江凯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滔天恨意,“我们每个人都有固定负责的片区、固定的目标类型,而且规矩特别严,不许私下联系。” 方向葵隔着单向玻璃,心头一沉。 难怪以往这类案子从来抓不到源头,对方根本是流水线作案,底层棋子互不相识,出了事只会独自顶罪,永远牵不出幕后。 林之意继续追问,“他们每次给你定的时间,是只针对你,还是统一规矩?” “统一的!”江凯脱口而出,“所有任务都有严格时限,两三天内必须完成,完不成就直接作废,一分钱报酬没有。” “我之前还傻傻以为,是我自己运气差走错了路,为了还债不得不铤而走险。” 江凯自嘲地笑了一声。 陆时序盯着他,沉声确认:“也就是说,幕后有完整团队,有人放贷设局,有人筛选目标,有人统一发药剂派任务,有人事后处理房产洗白资金?” “没错!全部都有分工!”江凯毫无保留,全盘托出,“不过他们从来不亲自动手。” 审讯室外。 几人神色格外凝重。 林烽立刻开口,“可以确定,这是一个长期运作,分工成熟的专业黑产团伙。” 方向葵眼神凛冽,“套路贷造绝境,再用人命换房产,好一招借刀杀人,难怪三年来无一人落网。” 此时,一写字楼顶层的私人办公室。 全屋嵌入式柔光灯带维持着均匀柔和的光线。 男人靠在宽大真皮办公椅上,深色衬衫熨帖平整。 桌上平板同步推送一系列数据。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摩挲杯壁,指尖轻叩桌面。 下属恭谨站在办公桌侧边。 良久,男人才抬了抬眼皮,“底下出纰漏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下属连忙躬身回应,“明白。”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平板上警方不断跳动的追踪进程,语气轻飘飘的,“不要留尾巴。” 下属瞬间领会其中深意,低头应声后快步离开。 办公室再度安静,男人抬手锁屏平板,眼底掠过一层浅淡寒意。 * 陆时序心头警铃大作,眉头紧紧皱起,“对方一旦察觉线索暴露,会立刻销毁证据,林烽,加快速度锁定源头。” 林烽十指飞快敲打键盘,屏幕上大量数据跳动着,“陆队,赶不上了,对方启动了后台自动清理程序,线上资金和账户记录正在全部抹除。” 方向葵指尖攥紧笔录本,神色紧绷,“行事如此干脆,摆明了要切断和底层所有牵连。” 林之意看了看,试探性开口,“线上记录能够一键清除,但线下长期运营留下的交接点位,办事人员无法短时间全部处理,这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陆时序眼前一亮,“你说的不错。” 林烽紧盯着屏幕,突然激动起来,“陆队,我扒到一组来不及销毁的定位数据!近四十八小时内,有三个固定线下交接点频繁活动,分别在老城区巷口、丽景小区后街、以及一处闲置商铺代收点!” 陆时序弯腰低头看去,眼神锐利,“把三个点位同步外勤组!” 与此同时,顶层私人办公室。下属去而复返,站在办公桌前低声复命,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紧张,“老大,全部程序已经启动,线上所有账户流水正在批量永久性清除。所有执行者的关联信息也全部处理完成。” 男人抬眸,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线下呢?”他淡淡开口。 “三个交接点位已经收到预警,现场人员正在紧急撤离,并销毁遗留物料,不会留下物证。” 男人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缓缓点头,语气从容,“如此甚好。” 下属正要退身离开,男人忽然出声将他叫住。 下属脚步顿住,垂首静等吩咐。 男人视线落在平板黑屏的界面上,薄唇微启,听不出半分情绪,“这样多没意思?你派人去现场,丢一点无关紧要的包装残片,别让他们空手而归。” 下属微微一怔,“主动留线索?” “只是些没用的废料。”男人轻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有东西可查,他们才会困在原地兜圈子,没时间往上深挖。” “我明白。”下属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偌大的房间只剩男人一人,柔和光线映着他的侧脸。 他随手拿起桌角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皮上印着一排住宅信息,每一行名字后都标注着房产估值。 指尖轻点纸面,他低声自语,“猫捉老鼠的游戏开始了!” 第58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对讲机传来汇报,“陆队,三组全部抵达点位,现场人员全数撤离,地面有焚烧痕迹。” 陆时序当即起身,“所有人,去现场。” 话音落下,林之意四人迅速赶赴丽景小区后街交接点位。 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灰烬。 方向葵率先蹲下身,“烧得很彻底。” 陆时序环顾四周,“他们有足够时间销毁所有东西,但偏偏留给我们了一些线索,不对劲。” 林之意缓步走到灰烬旁,弯腰拾起那几片塑料碎片,“不像遗漏,更像是刻意留下的。” 方向葵立刻反应过来,“诱饵?难道是故意留给我们查的?” 陆时序眸光一冷,“立刻申请市局网安大队协助。” 两个小时后。 林烽手中的便携平板弹出了一份市局网安大队传来的报告。 林烽指尖快速滑动页面,片刻后,他指尖猛地停在屏幕中央,“陆队,锁定了!” 平板页面弹出清晰的身份信息与照片。 顾晏辞。 陆时序毫不迟疑,“方向葵立刻带人封控周边所有交通要道,即刻实施抓捕!” 三秒后,林烽调出实时轨迹,“定位在城中国际会展酒店,今晚是全城企业联合商务晚宴,顾晏辞是特邀合作嘉宾,正在现场出席晚宴。” 陆时序抬手,“出发!” * 城中国际酒店,商务晚宴现场觥筹交错。 城中商圈名流,尽数齐聚,场面不可谓不盛大。 顾晏辞一身高定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立于主宾位中心,眉眼温和儒雅。 方才席间,一名普通合作商的小女儿不懂场合,玩耍间无意冲撞了顾晏辞。 孩子年纪小,吓得当场僵住。 女孩父亲脸色煞白,立刻快步上前,死死按住慌张的女儿,对着顾晏辞连连欠身,姿态卑微至极。 “顾总对不起,是孩子不懂事,冒犯了您,是我管教不严,求您见谅。” 他语气近乎哀求。 他慌得满头薄汗,唯恐得罪顾晏辞,断送合作资源。 全场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此处,但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清楚,顾晏辞位高权重,脾气冷硬,圈内从没人敢拂他半点心意。 男人弓着身,姿态放得极低。 可顾晏辞自始至终没有低头。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擦拭自己手上沾染的一点水渍,语气淡漠,“不用求我。” 他终于抬眼,目光淡淡扫过躬身的男人,“我顾家能站到今天的位置,可不是像你这样,求人求出来的。” 男人僵在原地,难堪得浑身发烫,嘴唇微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就在这一刻,宴会厅正门被人推开,两道身形并肩走入。 陆时序一身警服,身姿笔直,气场冷冽且带有压迫感。 身侧的林之意沉静而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二人身上。 林之意目光穿透人群,直直落定在顾晏辞身上。 两人走上前,陆时序声音清亮,透过安静的大厅清晰传开: “顾总,跟我们走一趟吧。” 无数道目光在顾晏辞和陆时序两人身上来回转动。 男人面上矜贵神色只凝了半秒,便迅速恢复平静。 他面上不动分毫,甚至淡淡抬眼,看向四周满脸错愕的宾客,“大家无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顾晏辞抬手,从容理了理西装袖口。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主动迈步,走到陆时序身侧,“走吧。” 就在几人转身,踏出宴会厅的瞬间…… 压抑的惊呼声,倒吸气声瞬间四起。 在场宾客纷纷低头摸出手机,高举镜头对准离去的背影,疯狂录像、拍照。 一时间,猜测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警方专程进来带他?” “刚刚那架势绝对不是小事!” “顾晏辞这种级别人物被带走?圈内要变天了吧!” 而走在走廊里的顾晏辞,听不到身后漫天议论。 一路驱车回到刑侦支队,审讯室灯光惨白。 顾晏辞坐在审讯椅上,转头看向桌前的陆时序与林之意,“警察同志,从晚宴到这里我全程都十分配合你们,事到如今,也该跟我说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要带我过来?” 陆时序身体微微前倾,“你以为单凭几句无辜的说辞,就能把自己彻底撇干净?我们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怎么会找你?” 顾晏辞喉结轻轻滚动。 林之意静静坐在一旁,视线落在他身上,“你确实够聪明,但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陆时序紧跟着开口,“我只能说,你太小看我们的能力了。” 两句话落下,顾晏辞眉头瞬间死死拧在一起,整张脸色难看至极。 后续审讯持续推进,小众药剂采购记录、多层代持房产流水以及江凯等人的完整口供全部一一对应。 起初还刻意狡辩的顾晏辞,看着铁证如山,再也无从抵赖。 没过三日,以顾晏辞为首的整条黑色产业链全员落网。 同时,晚宴现场流传出来的偷拍短视频很快在社交平台扩散开来。 刚毕业在家玩耍的温瑶随手刷到这条视频,目光一下定格在画面里两道并肩行走的其中一道背影上。 她心头一跳,立刻举着手机跑到客厅,递到正在看电视的父母跟前。 “爸妈!你们快看,这个背影,是不是表姐?” 夫妻二人凑近屏幕仔细端详片刻,温母迟疑着点头,“单看身形轮廓,确实有几分相像……” 话音刚落,她又连忙摇头。 “不对不对,肯定是看错了。之意当初跟我们说,她在玉京一家大企业上班,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温父也跟着附和,“没错,只是长得像而已。她的工作没必要掺和这种场面,别多想了。” 可温瑶反反复复拖动进度条回放视频,越看越笃定。 她从小和表姐亲近,单凭走路的体态,和一些小动作,就能认出人。 她今年刚毕业,暂无工作安排,早就计划前往玉京游玩散心。 她和表姐平时只有线上聊天,许久没有线下碰面了。 温瑶悄悄打定主意,干脆不提前告知林之意,直接买票前往玉京! 第59章 危险! 温瑶收拾好行李,订下前往玉京的高铁票,次日一早就背着双肩包踏上行程。 高铁平稳驶出站台,车厢里人不算拥挤。 温瑶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将背包塞到座椅下方,刚拿出耳机,身旁空位就走来一个男孩。 男孩穿着简约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润柔和,身形样貌刚好踩在温瑶一直以来的审美点上。 他手里拎着一个轻便的行李箱,“不好意思,这个座位是我的。” 温瑶连忙往里挪了挪身子,腾出位置,“没事,你坐。” 男孩道过谢坐下,放好行李时不小心碰掉了温瑶放在扶手边的速写本,纸上还画着她之前随手涂的风景简笔画。 他弯腰捡起来,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眼里带着笑意,“这是你画的?画得很好看。” 温瑶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本子收回来,脸颊微微发烫。 一来二去,两人顺势聊开。 男人名叫江屿,和她一样刚大学毕业,两人一路上从专业,校园趣事聊到各地游玩攻略,他谈吐温和有耐心,总会认真倾听温瑶说话,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短短两个多小时车程,温瑶却觉得格外投缘。 两人并肩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温瑶拿出手机,打算先给林之意打一通电话,确认对方什么时候有空。 电话很快接通,她简单和林之意说了自己已经到玉京,想给对方惊喜才没有提前报备。 挂断电话,站在一旁的江屿顺势开口,“说起来也太有缘了,我之前攒了好几年积蓄,就想着毕业到处走走散心。玉京这么大,你第一次过来,人生地不熟一个人逛肯定没意思。不如这几天我们搭伴一起四处转转?” 温瑶心底一动,随即又面露迟疑,轻轻抿了抿唇,“可是……我出门带的预算不算充足,怕到时候给你添负担。” 江屿闻言轻笑,语气坦荡大方,“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攒的旅游基金足够支撑两个人,况且,短途游玩,花不了多少。” 温瑶纠结片刻,心里拿不定主意,抬头看向江屿,“那你稍微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先问问我姐姐的意见。” 江屿十分温和地点头,站在原地耐心等候。 * 林之意在工作群发完日常报备消息,索性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苏糯凑了上来,语气雀跃,“我刚刷本地帖子,城郊生态花园近期免费开放,里面大片花可以采摘带回家,咱们过去走走,就当出门运动散心怎么样?” 林之意当即爽快应下,简单收拾随身物品,和苏糯一起出了门。 两人并肩走在步行街上,慢悠悠往花园方向走,苏糯忽然想起方才电话里林之意的通话内容,随口发问,“你表妹怎么突然跑到玉京来了?” 林之意轻轻摇了摇头,“或许是毕业无事,单纯过来玩几天,也可能是有别的私事要处理,等她找我碰面了再仔细问问。” 午后阳光温煦,步行街人来人往。 两人聊着天走到十字路口, 忽然,林之意视线一扫,瞳孔微微一缩。 马路中间一个骑着单车的中年男人头顶,悬浮着刺目的猩红倒计时。 00:00:12! 只有短短的十二秒! 林之意立刻侧头对身旁的苏糯急声道:“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话音落下,她不等苏糯回应,脚步飞快冲出人行道,直奔马路中央的骑车男人。 此时,一条窄巷里突然冲出来一辆违规闯红灯的货运三轮车。 三轮车飞速横冲向马路中央,正好对准男人停留的位置。 路边行人吓得失声惊呼,纷纷向后躲闪。 千钧一发,林之意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单车后座,拼尽全力往后猛拽。 “快下来,危险!”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车身剧烈晃动,慌忙弃车向后踉跄退开。 下一秒,三轮车擦着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狠狠撞上路沿护栏,车头重重砸在石台。 前后距离不足半米,差一点便是无法挽回的悲剧。 男人双腿发软,浑身冒冷汗,连连对着林之意弯腰道谢,嘴里不停说着感激的话,围观路人也围上来赞叹她反应迅速。 林之意简单安抚了对方,确认没人受伤,这才转身走回人行道。 方才惊心动魄的全过程,苏糯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苏糯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林之意,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番,“你没事吧?真是吓死我了,怎么想都不想就直接冲出去了?” “我没事,我心里有数的。”林之意摇了摇头。 苏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望向刚刚车祸发生的路口,心底那些积攒许久的疑惑此刻几乎有了定论。 她压下翻涌的思绪,轻声道:“没事就好。” 日光灼热,空气闷得人鼻尖冒汗。 江屿见温瑶站在原地,主动开口让她稍等片刻,转身走向一旁的便利店。 没过几分钟,他拎着两瓶玻璃瓶装汽水走回来,其中一瓶已经提前拧开瓶盖,递到温瑶面前,“天气这么热,喝点凉水解解暑。” 温瑶抬起头,连忙伸手接过来,轻声道谢,“谢谢你啊。” 她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目光落在瓶内澄澈的液体上,正要仰头喝下。 此时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汽水直接砸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瓶摔得粉碎,橙黄色的液体顺着地面漫开,冒着细碎气泡。 江屿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立刻上前扶住她,“没事的,汽水落地都这样,我再去给你买一瓶就好。” 温瑶盯着地上不断翻涌的气泡,心头莫名升起一丝怪异感。 明明就是普通的果味汽水,可这些气泡却沸腾得异常剧烈,久久不散。 更让她心生狐疑的是,澄澈的橙黄液体底下,似乎隐隐掺着一丝极淡的异色,颜色很浅,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温瑶敛下眼底的疑虑,面上不动声色,悄悄侧眸瞥了一眼身侧温柔浅笑的江屿。 烈日当头,或许是光线折射看花了眼,又或许是自己初到陌生城市,太过敏感多虑。 难道是她想多了? 第60章 快跟上 很快,江屿快步折返回来,手里重新拿着一瓶崭新的汽水。 温瑶看着那瓶饮料,迟疑两秒,“我其实不太爱喝橙子味的,我更喜欢苹果味。” 江屿闻言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玻璃瓶,恰好是清透的青苹果口味。 他立刻抬手,自然地将手中这瓶递到她掌心,“那你喝我这瓶。” 说完,他当着温瑶的面,打开新的汽水,仰头大口喝了下去。 温瑶看着他坦荡自然的模样,心里那点疑虑稍稍放下,仰头喝了两口。 清甜的果味在舌尖化开,可不过短短两三秒,一阵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 眼前的景象瞬间发虚,甚至带着重影,四肢有些使不上力。 她身子一晃,不受控制地往下瘫。 身侧的江屿反应极快,抬手扶住她,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胳膊,“怎么了?你没事吧?” 温瑶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轻飘飘的,“没事……应该是太阳太晒,中暑了。” 她咬牙撑着地面想站直身体,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接着,意识迅速模糊,脑袋重重一垂,彻底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江屿满脸担忧,弯腰稳稳将温瑶打横抱进怀里。 他垂眸盯着怀中毫无动静的女孩,目光在她颈间领口处顿了两秒,喉结无声滚动了一圈。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心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急切,抱着人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连锁酒店。 不远处,林之意目光无意扫向远处酒店门口的方向,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 身旁的苏糯顺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林之意死死盯着那个抱着女孩快步赶路的男人,心脏骤然一紧,语气沉了下来,“那个男人怀里抱着的人,好像是温瑶。” 苏糯瞬间浑身一紧,顺着视线看清女孩侧脸,“真的是你表妹!他抱着昏迷的人往酒店走,绝对不对劲,我们快跟上!”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冲进酒店大厅。 江屿抱着温瑶脚步匆忙,早已踏入电梯,电梯数字跳到8楼,门缓缓闭合。 “糟了,他已经上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苏糯急得攥紧手指。 林之意快速扫视大厅,大脑飞速盘算。 她们贸然敲门对方很可能狗急跳墙,风险太大。 此时,前方江屿抱着浑身绵软的温瑶快步进了房间。 他反手带上门,昏暗安静的房间里,江屿弯腰,小心翼翼将温瑶平放在柔软的大床中央。 女孩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精心打扮的瓷娃娃。 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人,江屿眼底满是贪婪与亢奋。 他俯身伸手,急不可耐地扯开温瑶领口的衣襟,呼吸渐渐粗重。 他急着俯身进一步动作,手忙脚乱去解自己裤腰,打算肆意妄为。 忽然,江屿动作猛地僵住,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他低低咒骂了一声,“该死,关键时刻偏偏不给力!” 想来是刚刚紧张赶路,加上心绪太急,身体状态完全跟不上。 他不甘心地盯着床上的温瑶,却清楚现在根本没办法继续。 犹豫两秒,只能随手抓起桌上的房卡,匆匆整理好衣衫,快步开门走出客房。 与此同时,一楼酒店大厅。 林之意立刻打定主意,压低声音对苏糯道:“你在这里盯着电梯口,我去前台拿房卡。” 苏糯紧张点头,目光死死盯着电梯方向。 林之意快步走到前台,佯装焦急担忧,以妹妹中暑昏迷忘带急救物品为由,顺利从前台拿到了房间的备用房卡。 就在她刚转身,准备和苏糯汇合上楼时。 电梯“叮咚”一声,江屿步履匆忙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大厅,和林之意擦肩而过。 直到江屿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苏糯才猛地睁大眼睛,压低声音激动道:“快走!” 林之意不敢耽误,赶紧拉着苏糯冲进电梯,指尖飞快按下八楼楼层键。 电梯飞速攀升,短短几秒便抵达八楼。 两人快步冲到八零四门口,林之意拿着备用房卡轻轻一刷。 滴的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窗帘半掩,光线昏暗,温瑶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林之意第一时间看向她头顶,视野里悬浮的倒计时数字平稳,处在安全正常的区间。 悬在心头的巨石瞬间落地。 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快,把她扶起来。” 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温瑶,动作又快又轻,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两人不敢多留,搀扶着温瑶快步走向电梯口准备下楼。 可刚走到电梯前,抬头一看,上行红色数字正一格一格往上跳动。 两人瞳孔骤缩,瞬间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慌张。 另一台电梯还停在负一楼,如果上来的人是刚才那个男人,那么她们很有可能会直接撞上。 不行,来不及了! 林之意咬了咬牙,“走楼梯!” 话音落下,两人拼尽全力架着温瑶,脚步飞快冲进楼梯间。 几乎就在她们闪身进楼梯间的同一秒。 “叮咚” 八楼电梯门准时打开。 江屿手里攥着刚买回来的东西,直奔八零四客房。 房间空空荡荡。 江屿大脑空白两秒。 怎么会没人?! 他瞳孔骤缩,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冷汗。 下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有人进来过! 有人救走了温瑶! 可会是谁? 脑海里飞速闪过方才大厅擦肩而过的两个女人。 他上来的时候没有人坐电梯下来。 短短几分钟时间,唯一的出路只有楼梯! 江屿眼底翻涌着戾气,迅速冲到楼梯扶手旁,干脆侧身坐上去,双手牢牢扣住栏杆,借着倾斜的力道飞速向下滑去。 风声在耳边刮过,他透过楼梯缝隙朝下张望,清晰看见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架着温瑶,脚步踉跄却拼命往下走。 “站住!” 江屿低吼一声,手脚并用顺着台阶狂奔。 楼下,苏糯听见头顶传来越来越近的响动,浑身一颤,“他追下来了!怎么办,温瑶这样根本走不快!” 林之意回头瞥了眼上方飞速逼近的人影,牙关紧咬,手臂用力稳住温瑶,目光死死盯住一楼出口,“撑住,马上就到大厅了!” 第61章 到底是谁? 眼看着林之意两人就要踏出大厅,一道黑影裹挟着疾风猛地冲下,大手一把重重扣在楼梯间防火门上。 “砰!” 江屿站在台阶下方,语气慢条斯理,“两位,这么着急,想去哪里?” 江屿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但眼底却毫无温度。 林之意和苏糯浑身一僵,下意识同步往后退了半步。 林之意手臂死死稳住怀里的温瑶,眸光冷冽,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江屿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温瑶,故作疑惑又带着几分亲昵的口吻,“你们偷偷带走我女朋友,不太合适吧?” 这话一出,林之意瞬间愣住。 女朋友? 她眼底闪过一瞬错愕,语气试探,“你女朋友?” 江屿坦然点头,神色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对啊。她刚才天气太热中暑头晕了,身体不太舒服,我就带她上来休息。” 说着,他目光落回林之意身上,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我刚刚在楼下就觉得你眼熟,你就是温瑶的姐姐吧?” 话音落下,他顺势往前半步,抬手就想从两人手里揽过温瑶,姿态自然,仿佛真是亲密恋人。 林之意立刻侧身避开,牢牢护住温瑶,“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你们的关系?” 江屿闻言不慌不忙,掏出手机,熟练点开相册。 屏幕亮起,一张张亲密自然的合照赫然呈现在林之意面前。 看起来完全是情侣日常的模样。 他指尖轻轻划着照片,心底却暗衬冷笑。 还好他在高铁上就提前存好了合照,就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 只要咬死恋人身份,旁人就算怀疑,也没有任何理由强行干预。 他抬眼看向林之意,“你看,我们在一起很久了。麻烦姐姐了。” 说着,他再次伸手,强硬想要从两人怀里拽过温瑶。 林之意眸光沉沉,温瑶刚毕业初次来玉京,怎么可能突然交了男友? 林之意不动声色侧身避让,语气冷淡,“既然是你女朋友,那你说说听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江屿指尖骤然一僵。 他脸色骤冷,猛地抬手抓向温瑶的胳膊,力道凶狠,“我看你们是故意找事!我的人,轮得到你们盘问?” “你放开她!”苏糯吓得惊呼一声,死死护住温瑶另一侧。 林之意早有防备,指尖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借力反向一拧。 清脆的骨节声响在狭窄楼梯间显得格外清晰。 江屿吃痛低吼,抬手反击。 苏糯吓得手心冒汗,却死死咬紧牙拼尽全力扶住摇摇欲坠的温瑶。 缠斗间,江屿发力挣脱,抬手一拳直冲林之意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梯入口处,骤然响起一道极具穿透力的男声,“住手!警察!”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飞速推开门,几名身着警服的人员扣死江屿的双臂,力道压制得他动弹不得。 陆时序站在最前方,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最后落在微微喘息的林之意身上,“看到你发了定位,就立刻赶过来了。” 他抬了抬手,“都带回去!” 苏糯直到此刻才长长松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现场警员迅速分工。 片刻后,温瑶眼睫轻轻颤栗,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的嘤咛。 她艰难掀开眼皮,视线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林之意担忧的面容,还有被死死压制住的江屿。 先前零碎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一阵寒意瞬间爬满四肢,温瑶声音沙哑,“姐……” “我在。”林之意俯身安抚,“没事了,他被控制住了,马上带回支队彻查。” 温瑶咬着泛白的唇,后怕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摔碎的橙水汽水气泡异常汹涌,液体还藏着淡异色,我只当是自己看错了。后来我随口说偏爱苹果味,喝了他的以为就没事了,没想到还是上了他的套。” 温瑶轻轻靠在林之意肩头,心头的惊惧缓缓褪去。 一路上警车鸣笛行驶,车内气氛压抑。 江屿低着头,侧脸冷硬阴沉,一言不发。 温瑶靠在林之意怀里闭目喘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三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 陆时序拿着一叠打印完整的笔录与证据材料,走到休息等候区。 林之意、苏糯正一左一右陪着面色苍白的温瑶。 他将资料轻放在桌面,“初步核实了,江屿是惯犯。他常年靠着自己的长相立温柔人设,专门蹲守车站,看独自出行刚踏入社会的女孩,伺机下药,预谋实施侵害。” 陆时序指尖点了点摊开的物证照片,“我们从他随身背包里搜出全套作案药剂,酒店每层楼道监控也完整拍下了他的画面,线索都能对上。” 他抬眼看向林之意,“还好你们当时及时跟上,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温瑶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胸腔里翻涌着委屈与滔天怒火,低声嘶吼出两个字,“畜牲!” 原来从他们在偶遇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温柔体贴,全都是装出来的。 三人做完剩余登记手续,走出支队时夜色已经深透。 到家后,苏糯快步扎进厨房,烧了一壶温水,兑了一杯槐花蜂蜜水。 林之意扶着温瑶坐到沙发上,指尖顺开她凌乱打结的发丝,“头还发沉吗?要是身体不舒服,我们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温瑶轻轻摇头,“好多了,就是还有点发软。” 听到对方没事,林之意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背终于松了下来。 可就在她垂眸收起手机的瞬间,却发现公寓楼正对的巷口处,有一道身影,在看着她。 那人抬头,和她四目相对。 夜色昏暗,看不清眉眼。 唯独那身干净素雅的白衬衫,在夜色里格外惹眼,那分明和江屿一模一样! 林之意浑身骤然一冷,背脊瞬间绷直。 她猛地起身大步走到窗边,迅速撩开窗帘往外细看。 巷口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道人影,只是她的错觉。 江屿明明关在支队。 那刚刚窗外看着她们的人,到底是谁? 第62章 江屿的弟弟 林之意僵在窗边,后背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全身。 刚才那道视线太过真切,可现在巷口却空空荡荡。 她攥紧窗帘,心底很是不安。 身边的温瑶察觉到她异样,轻声道:“姐,怎么了?” 林之意缓缓回头,压下眼底的凝重,不愿再让她徒增恐惧,只低声道:“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夜深了,我们早点休息,门窗都锁好。” 她挨个检查全屋锁扣,确认严实之后,三个人睡下。 次日。 刑侦支队这边,天刚亮就有人主动找上门。 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身形挺拔,眉眼五官,竟和处于羁押中的江屿一模一样。 值班警员瞬间警惕,立刻上前拦截。 来人主动报出名字,“我叫江澈,我是江屿的弟弟。我要见我哥。” 兄弟二人虽年少分开,不常往来,但在江澈心里,哥哥性格内敛温顺,待人温和。 他昨夜特意去公寓楼下,就是想亲眼看看受害者,想从对方那里找出一丝破绽。 陆时序接到通报赶来时,正好看见江澈站在大厅里。 “陆队是吗?我哥不可能做那样的事,你们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江澈抬眼,语气恳切又执拗,“我了解他,他做不出这种事。” 陆时序没有多余说辞,直接将他带进取证室。 桌面平铺着一整套证据。 江澈站在桌前,一点点看完所有证据。 看着监控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变得如此陌生,江澈身形微微发颤,喉间哽涩,良久才哑声开口,“我知道了。” “是我一直不了解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转身离开。 * 温瑶坐在沙发上,认真看向身侧的林之意,“姐,我想留在玉京发展。” 林之意微微侧目,“想好了?” “嗯。”温瑶轻轻点头,眼神格外坚定,“总归我也毕业了,我想在这里找份工作,踏踏实实稳定下来,一直住在你这里太不方便了,顺便自己找个房子。” 林之意看着她答应了下来,“可以,我陪你看房。” 两人商量过后,决定今日只有她们两人前往看房,苏糯留在公寓休整。 她们在租房软件上筛选许久,敲定了一套性价比极佳的独居小单间,安保齐全、户型整洁、距离市区不远,很快和房东约好了看房时间。 午后时分,阳光明媚。 林之意陪着温瑶,按照地址来到一处居民小区。 中年房东早早等候在楼下,待人热情和善,一路上不停介绍房源优势。 “这房子前租客刚退租不久,我让人打扫过,家具家电都是完好的,采光特别好,最适合小姑娘一个人住,安全又清净。” 说着,房东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明亮的阳光倾泻而入,屋内干净通透,陈设整齐。 温瑶环视一周,眼底浮出浅浅笑意,心里十分满意。 林之意也缓缓颔首,目光细致扫过客厅、卧室。 “卫生间在最里面,你们可以看看,设施都是新换的。”房东笑着指引。 两人顺着屋内过道,缓步朝着内侧卫生间走去,打算最后检查一遍卫浴设施,如果没问题就直接敲定下来。 可就在脚步靠近卫生间门缝那一刻…… 昏暗的卫生间内,门框正中,一具长发女尸直直悬吊在空中。 温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浑身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忘了。 林之意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一把将身侧的温瑶护在身后。 一旁滔滔不绝介绍房源的房东顺着两人僵硬的视线望过去,只看了一眼,双腿瞬间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 她嘴唇哆嗦个不停,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许久才惊魂未定地喃喃出声:“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房子上一任租客一周前就搬走了,我分明让人过来做过一次全屋大扫除。” 林之意凝神追问,“一周前你让人上门打扫,当时卫生间里一切正常?” “绝对正常!”房东拼命点头,双手止不住发抖,“当时屋里干干净净,别说死人了,连一点杂物都没有。打扫结束后,我从没把钥匙借过任何人,也没有委托中介或者其他人上门看房。”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死者不可能在一周前就悬在卫生间,房东请人全屋清扫时不可能发现不了。 温瑶死死攥着林之意的衣袖,眼眶泛红,“姐,太吓人了。” 林之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敢再在屋内停留半步,半揽着温瑶,缓步朝着门口退去。 两人退至玄关门口,林之意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敛了敛呼吸,低声开口,“刚才一门心思盯着尸体,没仔细留意,现在站在门口,这屋子里确实闷着一股腐腥气,淡淡的,还混杂着一点劣质香薰的味道,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 瘫坐在客厅地板上的房东张桂兰,此刻好不容易攒起一点力气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听见这话情绪再度崩溃。 她手脚发软地靠着墙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好好一套用来出租的房子,怎么凭空多出一具死人,我这往后房子还怎么往外租,我怎么摊上这么一桩倒霉事啊!” 她越说越激动,一遍遍强调自己一周前安排保洁做过全屋深度清扫。 林之意无暇安抚房东失控的情绪,当下最要紧的便是保护案发现场,立刻上报刑侦支队。 她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陆时序的私人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简单将现场情况说明。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现场三名在场人员,我、温瑶、房东张桂兰,都守在楼道门口,不会随意走动,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入402室破坏痕迹,等你们到场。” 电话那头的陆时序沉声回复,“我立刻过来。” 挂断电话,林之意把陆时序的叮嘱转述给身旁瑟瑟发抖的温瑶,又转头看向情绪濒临失控的房东。 “张阿姨,警方马上就到,在此之前,我们千万不要再踏进房门一步,也不要用手触碰门把手,一旦破坏了现场,后续很容易被纳入嫌疑范围。” 第63章 冲击力太大了 张桂兰愣愣点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淌,靠着墙壁瘫坐着,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念叨着自己倒霉。 温瑶紧紧挨着林之意,一颗心悬在半空,眼神时不时瞟向虚掩的房门。 一想到卫生间里悬空的尸体,后背就阵阵发凉。 不过片刻,楼下传来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陆时序带着众人快步冲上四楼,警戒线迅速被拉起。 警员第一时间将林之意、温瑶、房东三人分隔开,分别安排在楼道三处不同位置,随后依次登记身份信息,准备分批进行询问笔录。 陆时序穿戴好防护服,踏入屋内。 他缓步走向卫生间,一眼望见门框上悬吊的女尸,抬手示意法医进场。 片刻后,法医走出卫生间,“死者为青年女性,颈部存在两道索沟,一道平直环绕脖颈,属于生前被绳索勒压形成的致命伤痕,另一道斜向向上,是死后悬吊伪装上吊形成,可判定为他杀。 凶手行凶后转移尸体至此抛尸,结合尸斑程度,初步判断遇害时间在三至四天之前。屋内残留香薰挥发物成分,凶手点燃香薰,目的就是掩盖尸腐气味。” 技术勘验警员紧随其后给出门锁勘验结果: “入户门锁芯内存在细微划痕,属于专业工具技术开锁痕迹,无暴力撬压破损。” 楼道口,最先完成笔录的是温瑶。 小姑娘全程心神不宁,指尖始终攥着衣角,回答问题时几度声音发颤。 负责问询的方向葵做完最后核对,放下笔录本,抬头看向一旁的林之意,语气带着几分体恤,“吓坏了吧?” 林之意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身旁脸色惨白的温瑶身上,低声回道:“我还好,主要是我表妹,第一次撞见这种场面,心理冲击太大了。” 方向葵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温瑶,略作思忖,“既然她情绪状态不稳,后续补充问询暂时不用她参与了,你留下来,稍后陆队还有几个细节问题要单独和你核实,她可以先行离开,留下联系方式,需要补录证词我们会电话提前通知。” 温瑶听见自己可以先走,带着几分不确定怯生生追问,“警官,我现在真的可以直接走了吗?不用再做别的手续?” “笔录已签字确认,流程走完,随时可以离开。”方向葵点头答复。 温瑶转头看向林之意,又望向方向葵,犹豫片刻,小声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等你消息。” 说完便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陆时序结束屋内勘验,走出警戒线,径直走到林之意面前。 陆时序翻开勘验记录,开门见山,“现场为二级抛尸现场,绝非第一行凶作案地点。 凶手选择这套空置房抛尸,绝非随机挑选,必然知晓房屋空置一周以及房东不会上门的关键信息。” 林烽拿着门锁勘验报告走过来,“门回头我们挨个摸排全城备案开锁商铺,查近七日接单记录,查不到的话,凶手就是私下自学的开锁手法。” 方向葵攥着房东的询问笔录,“房东张桂兰情绪虽然崩溃,但口供前后完全一致,钥匙全程自己保管,从未外借,也没让中介上门,暂时可以排除她涉案。” 陆时序思索片刻,“能精准锁定这套空置房屋,又有开锁能力,嫌疑人的排查范围缩得很小。” 林之意思索片刻,“房源挂在租房平台,对接过的房产中介、小区物业工作人员、上门维修的工人,全都有机会查到这套房子空置的消息。” “说得没错。”陆时序转头吩咐队员,“林烽,立刻调取小区一周之内的单元楼、电梯、地下车库全部监控,顺带调取沿路交通卡口,重点查深夜独自驾车、刻意遮挡后备箱的可疑车辆,运尸大概率需要用车。” “收到。”林烽应声领命。 陆时序看向方向葵,“你带队约谈房源对接中介,和小区物业全体在岗人员,逐一核实不在场证明,深挖谁对外透露过这套房子空置闲置的信息。” 方向葵点头,“我马上安排。” 交代完工作,陆时序看向身旁的林之意,语气平和,“你看房全程,还有没有察觉到任何不起眼的反常之处?” 林之意轻轻摇头,“全程跟着房东看房,一切流程都很正常,直到靠近卫生间门缝,才发现悬吊的尸体,其余没有任何异常。依我看,凶手计划周全,反侦察意识极强,大概率是熟人作案。”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陆时序沉声道,“眼下最紧要的一步,就是提取死者指纹与DNA,录入失踪人口数据库比对,先查清死者身份,顺着她的社交圈往下查,突破口一定藏在她的人际关系里。” 一行人结束现场勘查,便驱车返回市刑侦支队。 刚踏进办案区大门,技术科的技术员已经拿着一份纸质比对报告快步迎了上来。 “陆队,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身份确认,许曼,二十四岁,美妆电商运营,三天前她的合租室友前往辖区派出所报案失踪,失联原因是连续两晚未归,我们核对了DNA信息,完全匹配。” 陆时序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指尖在身份信息一栏顿了顿,抬眼看向围在办公桌前的林之意、方向葵、林烽三人。 “先把许曼的基础信息铺开,分头梳理她的社会关系、消费流水、通话记录。” 方向葵掏出平板,调出提前调取的通讯记录: “我刚查了许曼近一个月通话清单,频次最高的联系人,就是房产中介周凯文,两人通话语气多次带着争吵。” 陆时序:“方向葵,你通知她的合租室友,当面做一份详细笔录。” “好。”方向葵点了点头。 方向葵立刻点开办公座机,拨通了失踪报案登记上留存的室友苏晓的手机号,开启了外放与录音功能。 电话接通,苏晓的声音带着忐忑,方向葵先亮明身份,简单告知许曼遇害的事实。 听筒那头沉默几秒,紧接着传来压抑的哭声。 平复许久,苏晓才慢慢开口。 第64章 嫌疑人 “我觉得许曼出事,十有八九和周凯文脱不了干系。” “半个月前,周凯文以门店资金周转为由,找许曼借了五万块,当时他亲口承诺一周还钱。 可还款日到了之后,他百般推诿,电话经常不接。许曼前前后后跑中介门店找了他三四次,次次都闹得很不愉快。” 苏晓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许曼失踪前四天,从门店回来之后整个人都气坏了,跟我说,如果周凯文第二天还不还钱,她就拿着转账记录去总部投诉,走司法程序起诉强制执行。” 那次吵架,周凯文还放了狠话,说许曼做事太绝,把他逼到无路可退,最后谁都落不着好。我当时还叮嘱许曼多加提防,万万没想到……” 方向葵做好文字记录,挂断电话后把笔录文件投屏在大屏上。 林烽同步调取完信息,开口汇报:“我查了他网购记录,半个月前购买了一整套锡纸技术开锁工具,法医推定的遇害时间段,他名下轿车的行车轨迹,多次停靠在许曼公寓楼下。” 林之意指尖轻点投屏上的一条条证据,语气沉了几分,“这么看来,这个周凯文的作案嫌疑最大,人证物证全都对上了。” 陆时序抱着胳膊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 “没错,嫌疑基本坐实。但这中间隔了三四天时间,该销毁的他大概率早就处理干净了,常规上门搜查,未必能搜到直接物证,稳妥起见,先依法电话传唤。” 话音刚落,林烽指尖猛地一顿,“陆队,周凯文一小时前刚订了今晚九点飞往南方外省的单程机票,航班还有不到两个半小时就要登机!” “单程机票?”陆时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来他在哪里听到风声了,绝对不能让他登上飞机!” “全员立刻出发!”陆时序立刻起身,“林烽,立刻联系机场公安分局,同步嫌疑人身份信息。” 一行人冲出刑侦大楼,两辆警车先后驶出大院,朝着城郊国际机场而去。 四十分钟后。 航站楼内,距离登机还有一小时。 周凯文戴着口罩,压低帽檐,刻意避开监控摄像头,排队等候安检。 安检员扫完身份证,指尖在键盘上慢悠悠敲击,“先生,系统显示您随身双肩包存在一处扫描盲区,按照安检规定,需要开箱二次查验,麻烦您移步旁边等候区配合一下。” 周凯文心头猛地一咯噔,下意识攥紧双肩包背带。 包里装着他变卖随身首饰换来的几万现金,还有已经格式化销毁记录的手机。 可如果他表现出异样,很容易引人注意。 他只能扯着僵硬的嘴角点头,拖着步子跟着安检员走到通道侧边的独立等候区座椅坐下。 等候区两侧,两名身着机场公安制服的民警看似低头刷着手机,实则余光一刻没有离开周凯文。 周凯文坐立难安,每隔十几秒就抬手看一次手表,坐不住地频频起身张望安检口。 航站楼大厅入口处,陆时序带着林之意与众多警员快步穿行,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第一时间锁定等候区里坐立不安的周凯文。 他抬手对着身旁三人做了一个压低行进的手势。 周凯文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视线撞上陆时序一身制式警服,本能之下猛地从座椅上弹起,身体一侧,就要侧身从侧边缝隙冲出去。 “周凯文,站住,不许动!” “我们是玉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你涉嫌故意杀害,现对你执行刑事拘留,请立刻配合我们回刑侦支队接受讯问。” 周凯文眼神慌乱,脚下还想挣扎,林之意侧身卡住他逃跑的侧面路线,双手虚按。 另外两名警员迅速上前,一左一右锁住他双肩。 一行人将周凯文押回刑侦支队审讯室。 冷白色的顶灯直直打在他脸上。 周凯文垂着头,刻意避开陆时序的视线,一副打定主意闭口不谈的模样。 陆时序将苏晓的笔录复印件、银行转账流水平铺在桌面,推到他眼前。 “认识许曼吧?半个月前,你找她借了五万元,逾期拒不归还,许曼扬言要投诉,这件事,你承认吗?” 周凯文抬眼瞥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借钱是有这事,经济纠纷而已,我最近手头紧,暂时还不上,也很正常吧。” 方向葵拿起平板,点开他的车辆轨迹截图,“法医判定许曼遇害时间段,连续三个晚上,你的私家车长时间停靠在许曼公寓楼下,你去那里做什么?” “谈还钱的事,上门协商还款计划而已,协商没谈拢,我就走了,仅此而已。” “谈话全程很平和,我甚至没有和她发生任何肢体冲突。” 林之意拿出网购订单截图,轻声发问,“你半个月前购入全套锡纸技术开锁工具,还有和抛尸现场成分完全一致的香薰,你一个房产中介,日常带看、签约,用得上专业开锁工具吗?买香薰又是做什么?” 周凯文指尖微微蜷缩,“开锁工具是帮同行朋友代买的,他自己家里门锁老化,不方便网购,托我下单。香薰我个人自用,平时租的公寓味道大,买来除味,纯属个人生活用品,这两样东西,能证明我杀人吗?充其量只能证明我买过东西,你们也不能靠主观臆断定罪吧。” 他这套狡辩说辞,提前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 陆时序不急不躁,指尖敲了敲尸检报告,“死者颈部两道索沟,生前遭尼龙绳勒颈窒息身亡,死后被人转移至和平里小区402室悬吊,伪造上吊自杀。 而402室是你专属对接房源,你后台浏览记录显示,案发前三天,你专门查看过这套房屋空置状态,门锁芯划痕,和你购置的开锁工具作案痕迹完全匹配,这条证据,你还要怎么辩解?” 周凯文喉头滚动,“房源信息全门店都能查到,不止我一个人有权限,别的同事也有可能盯上这套房子。” 第65章 不值 审讯过程拉扯僵持整整四十分钟,无论警方抛出人证、书证、轨迹记录还是物证,周凯文始终避重就轻,要么推诿,要么找借口搪塞。 林之意盯着他紧绷的侧脸,缓缓开口:“我们已经搜查了你租住的公寓,在阳台储物柜夹缝里,提取到一截残留尼龙绳纤维。 经过DNA比对,绳索纤维上面,留有许曼的皮肤组织,同时在你家地板缝隙,检出许曼微量血迹,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 另外,你登机前格式化的手机,技术科已经完成数据恢复,案发当晚,你和许曼最后一通通话录音完整留存,争吵全过程清晰记录,你扬言要让她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凯文浑身猛地一颤。 陆时序往前推了推笔录本,“现在老老实实交代,你和许曼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凯文喉头艰难滚动两下,声音干涩沙哑,“我和许曼,因为租房认识,私底下交往了三个月,就连苏晓都只知道我们来往频繁,不清楚恋爱关系。” 方向葵握着钢笔记录,抬眼追问,“说下去。” “我名下中介门店要交季度房租,上家客户的回款迟迟不到账,资金缺口整整五万,实在周转不开,我就借着恋爱情分找她开口。”周凯文低头盯着桌面。 “钱到手之后,我本身就打算慢慢和她分手,压根没准备按时还钱,只想拖着,把这笔账糊弄过去。” 陆时序:“许曼多次上门讨债,最后一次在你门店休息室发生争执,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详细过程讲清楚。” “她前前后后来门店找了我三四回,每一回都吵得很凶。有一次她堵在后台休息室,攥着转账记录和借条,给我下了最后期限,说第二天再不还钱,就去中介总部举报我,还要去法院起诉强制执行。” 周凯文指尖微微发抖,“我当时脑子一下就乱了,一旦被起诉,我赖账、利用恋爱关系借钱的事情就全曝光了,工作保不住,整个房产中介圈子,我以后再也混不下去。” “休息室角落堆着捆绑装修建材的尼龙绳,我脑子一热,抓起绳子绕到许曼身后,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周凯文语速越来越慢,语气带着后怕,“她拼命挣扎,手脚不停蹬踹,我害怕她呼救,只能死死攥紧绳索不肯松手,等我回过神,她已经一动不动,没了呼吸。” 陆时序:“杀人之后,你把尸体藏在了哪里?” “我租住的公寓是独居,平日里没有亲友上门,不会有人发现。当天深夜,我开车把尸体运回公寓,藏进阳台封闭式储物柜里,之后几天,我一直在盘算去哪里抛尸。” “许曼遇害第三天深夜,凌晨两点多,小区住户大多熟睡,外面没什么人,我开车带上尸体,刻意绕开主干道监控,从小区侧门进入楼道,走消防楼梯抵达四楼,用开锁工具打开402室房门。” “进入卫生间之后……” 周凯文说完,颓然瘫坐在审讯椅上,签完名字按下手印。 审讯室外的走廊,方向葵合上笔录卷宗,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唏嘘,“许曼实在太倒霉了,好心借钱帮人周转,到头来钱一分没要回来,反倒把自己一条性命白白搭进去了。遇上周凯文这种自私又偏激的小人,纯属倒了八辈子血霉。” 林之意靠在墙壁上,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是啊,许曼只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五万块,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过分要求,却落得惨死抛尸的下场,太不值了。” 林之意简单和陆时序报备完后续流程,交接好所有物证材料后,便回了公寓。 温瑶早早就守在家里,听见开门声立刻迎上来,递上一双柔软的棉拖鞋,顺手接过林之意肩上的背包。 经历过高铁被江屿下药的惊魂一事,又陪着林之意撞见吊尸现场,温瑶胆子变得格外敏感。 “案子结束啦?吃饭了吗,我炖了玉米排骨汤,在砂锅里温着,还炒了两个家常菜。”温瑶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软软的。 “嗯嗯,凶手认罪了。”林之意走到餐桌旁坐下。 温瑶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坐在对面托着腮,轻声感慨,“听完你跟我说案子细节,我后背一直发凉,人与人之间怎么能坏到这种地步,借钱还钱天经地义,怎么能动手害人。” 林之意端起瓷碗抿了一口热汤,她抬手摸了摸温瑶的头顶,“所以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留心。” 温瑶乖乖点头,拿出自己几份租房资料,一张张指给林之意看,“我筛选了几套公寓,都在安保完善的成熟小区,楼道全天有监控,物业24小时在岗,我本来打算这周抽空挨个看房,现在我打算等你有空,陪我一起过去,我一个人真的不敢去了。” 吃完饭,温瑶收拾碗筷进厨房刷洗,水流哗哗作响。 林之意瘫在布艺沙发上,掀开盖在沙发上的针织小毯子,蜷起身子,拿起桌上的橘子慢慢剥皮。 温瑶洗完碗,端来两杯蜂蜜温水,挨着林之意窝在沙发里,打开投影仪,放了一部轻松治愈的田园纪录片。 “姐,等我稳定下来找到工作,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我请你和苏糯姐出去吃大餐。”温瑶抱着抱枕。 林之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拿起手机,打算抽空和陆时序打个招呼。 刚点开通讯录,玄关位置忽然传来三下规律又轻微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一僵,客厅里的纪录片水声潺潺,衬得门外的敲门声格外突兀。 温瑶瞬间绷紧身子,下意识攥紧林之意的胳膊,呼吸都放轻了,“姐,这么晚了,谁会敲门?咱们没点外卖,也没约任何人上门啊。” 林之意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放轻脚步走到玄关,没有直接开门,也没有透过猫眼往外张望,只是压低嗓音开口询问,“哪位?” 第66章 误会 门外立刻传来一道熟稔又轻快的声音,“是我!苏糯!快开门~” 听见是闺蜜的声音,林之意和温瑶同时松了口气。 林之意拉开防盗门,苏糯扎着随意的丸子头,穿着宽松卫衣,手里拎着两大袋夜市刚买的炸串和冰奶茶,眉眼弯弯的。 “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林之意侧身让她进门,顺手反手锁好门。 苏糯换了拖鞋,把满满一袋宵夜搁在茶几上,大大咧咧窝进沙发,笑着解释,“我今晚在家刷剧,越刷越嘴馋,特意去夜市囤了一堆吃的。想着你刚忙完大案肯定累坏了,温瑶这几天也跟着担惊受怕,就顺路过来了。” 温瑶眼睛一亮,立马凑过来拆袋子,“原来是吃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苏糯戳开两杯奶茶的吸管,递过来一人一杯,随口补上一句,“今晚难得清闲,我就直接过来了。” 第二天一早,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暖意融融。 三人睡到自然醒,洗漱收拾完,苏糯兴致勃勃挽住两人的胳膊,眉眼轻快,“今天别宅家了,去我公寓玩吧,我那边采光超好,还囤了好多零食饮料,正好放松一天。” 林之意和温瑶欣然答应,简单收拾随身物品,跟着苏糯去往她独居的公寓。 苏糯的小家布置得温馨又治愈,软装精致干净,处处是少女心的小摆件。 她熟门熟路打开零食柜,又去冰箱拿饮料,三人正围在飘窗边说笑闲聊,玄关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粗暴的拍门声。 “咚咚咚!” 力道极重,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苏糯低头看了看屏幕,脸上的笑意僵住,语气瞬间冷了几分,“是陈宇。” 温瑶一愣,“你男朋友吗?” “前男友了。”苏糯咬了咬唇,眼底覆上一抹厌烦与疲惫,“昨天晚上我正式跟他提的分手。” 话音未落,门外的拍门声越来越急,还夹杂着男人焦躁的喊声,“苏糯!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苏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走过去拉开门。 门刚开一条缝,门外高大的男人立刻借着力道侧身挤了进来。 陈宇穿着黑色卫衣,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带着戾气,进门就一把拽住苏糯的手腕,“糯糯,分手我不同意!” 苏糯被他拽得手腕生疼,用力挣扎,“陈宇,我昨天说得够清楚了,我们彻底结束了。你出轨的聊天记录、开房凭证我全都有,别在我家门口装可怜,对我没用。” “那是误会!是别人故意勾搭我,我一时糊涂!”陈宇死死攥着她不肯松手,“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心里爱的一直是你,糯糯,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真的舍得说分就分?” 他一边嘶吼,一边强行把苏糯往怀里拽。 苏糯被他攥得手腕通红,眼眶瞬间泛红,又气又委屈,“一时糊涂?不止一次的暧昧,多次开房记录,也是糊涂?” 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陈宇,我已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现在我不想陪你耗了,请你立刻放手,从我家出去!” 温瑶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攥紧衣角。 就在陈宇情绪愈发激动,甚至抬手想要扣住苏糯后颈的瞬间,一道清冷利落的身影骤然上前。 林之意脚步极快,抬手扣住陈宇的手腕,借力顺势反向一压。 陈宇一时吃痛,整个人被迫弯腰。 林之意神色冷冽,将苏糯护在身后,“松手,私人住宅,你现在已经涉嫌违法。” 陈宇抬头恶狠狠瞪着林之意,“这是我和我女朋友的私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现在不是私事。”林之意寸步不让,手上力道不减分毫,“她已经明确和你分手,你强行肢体接触,属于恶意骚扰。再继续下去,我现在立刻报警。” 苏糯躲在林之意身后,缓过劲来,“陈宇,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陈宇死死盯着苏糯,咬牙低吼,“你真的这么绝情?” “对你这种不忠又偏执的人,没必要留情。”苏糯语气冰冷。 陈宇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狠。 他死死盯着苏糯,胸腔剧烈起伏,猛地空出一只手,飞快伸进随身挎包。 下一瞬,他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透明瓶,里面装着浑浊泛黄的液体。 瓶口没有密封,仅松松扣着盖子。 “我认错,求你原谅,你软硬不吃是吧?” 陈宇双目赤红,面目扭曲,“啊,既然你铁了心要跟我断,不给我活路,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他手腕狠狠一扬,高举瓶子,对着苏糯的面门泼了出去! 淡黄色的液体带着刺鼻呛人的异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扑苏糯。 苏糯吓懵在原地,浑身僵硬,瞳孔放空。 然而,几乎是液体泼出去的同一秒,林之意抬手狠狠抵住陈宇的手腕,猛地向一旁一掀。 “哗啦!” 大半的液体瞬间被改变轨迹,砸落在脚边的浅色木地板上。 滋!! 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了起来。 淡黄色液体接触木质地板的瞬间,立刻泛起密集的白色泡沫。 原本干净浅白的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发黑、起泡、碳化,刺鼻的灼烧酸味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 零星几滴溅在旁边的地毯上,瞬间烧出一个个细小的破洞。 陈宇被林之意狠狠扣死手腕,瓶子脱手摔在地上,剩余液体渗出,继续腐蚀地面。 他看着冒烟碳化的地板,还想扑上来二次发难。 林之意死死锁住他的双臂,“别动,腐蚀性危化物品,蓄意伤人,你这是刑事犯罪!” 惊魂未定的苏糯双腿一软,重重后退撞在墙面上,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她看着脚下不断冒烟发黑的地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温瑶捂住口鼻,也吓得不轻。 被压制的陈宇动弹不得,看着苏糯,咬牙嘶吼,“是她逼我的!是她绝情在先!” 第67章 只是太爱你了 “我真心待你三年,你说断就断,让我人财两空,我凭什么不能拉着你一起?” 苏糯背靠墙壁,指尖死死抠着墙面,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发抖。 她刚才距离毁容,只差零点几秒。 温瑶连忙拿出手机,迅速拨通报警电话。 陈宇身体猛地发力,想要挣脱束缚。 林之意膝盖狠狠抵住他后腰,手腕反向锁死,直接将人彻底按死在地面。 “安分待着,你越挣扎,量刑越重。” 短短几分钟,楼道里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民警一进门就闻到浓烈刺鼻的味道。 民警迅速上前,给陈宇戴上手铐。 陈宇抬头望向墙角的苏糯,嘴里喃喃自语,“我只是不想分手……我只是太爱你了……” “你这不是爱,是偏执,是犯罪。”苏糯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从你出轨的那一刻,我们就结束了。从你刚才想毁了我的那一刻,你这辈子都不配再提爱。” 温瑶长长松了一口气,后怕拍着胸口,“太吓人了……他居然敢随身带这种东西,简直疯了。” 苏糯跌坐在沙发上,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崩不住,低声落泪。 林之意拿过开窗器推开全屋窗户通风,又拿来消毒湿巾擦拭周边地面。 处理完一切,她坐到苏糯身边,轻声安抚,“没事了,人已经被抓,证据确凿,他出不来了。” 苏糯低头抹掉眼泪,声音沙哑,“我真没想到,相处三年的人,分手之后能歹毒到这种地步。” “极端偏执的人,爱意消失就是杀意。”林之意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及时分手,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隔日。 苏糯在家平复情绪,陈宇的案子正式进入立案侦查阶段。 林之意抽空腾出一整天空闲,专门陪着温瑶去看房。 两人一早联系中介,连着看了三套之前筛选好的安保小区。 前两套要么户型压抑、要么楼道偏僻、监控有盲区,温瑶看一眼就下意识摇头,心里始终没有安全感。 直到最后一套,落在林之意居住小区正对面的高层单间。 站在阳台推开窗,隔着一条双向小马路,就能清晰看见自己公寓的楼栋阳台,直线距离不过百米。 小区是次新安保小区,进门双门禁,二十四小时物业在岗巡逻。 每一层楼道全覆盖高清监控,楼道明亮干净,没有任何死角。 房间是朝南单间,采光通透,家具家电齐全,独立厨卫,干净整洁,格局简单利落。 中介在一旁介绍,“这套房子租客刚到期,房东人很稳妥,不随意上门,小区住户大多是上班族,安静安全,私密性很好。” 温瑶趴在窗边往外望,看着对面熟悉的楼栋,格外有安全感。 她转头看向林之意,“姐,我就要这套。” 林之意环顾全屋,微微点头,“可以,这里最稳妥。隔一条街,我随时能过来。” 敲定后,两人当场联系房东,手续办得格外顺利。 林之意确认她这边一切稳妥后,便独自回了刑侦支队。 队里今日格外清静。 资料室的窗开着半扇,微风带着午后的暖阳吹进来。 方向葵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桌面整齐码放着待归档的电子报表。 林之意轻轻带上门走过去,顺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伸手帮她把散乱的物证照片按时间顺序归拢。 方向葵抬眼,见她主动搭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抬手揉了揉眉心,“你怎么过来了?不是陪温瑶看房搬家吗?都弄好了?” “手续全部办完了。”林之意低头整理纸张,“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 林之意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文件,随口问道:“这种细致琐碎的卷宗整理,按理是内勤文职的活,也归你们刑侦做?” 方向葵停下手里的打孔器,无奈笑了笑,一边对齐纸页一边解释,“按理是不算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我想着这批案子都是我们跟进的,我趁着空档重新梳理一遍比较好。” 说完她连忙补充一句,“你不用帮我的,好不容易清闲一天,你可以回去休息。这点活我自己慢慢弄就行。” 林之意抬手将一叠笔录放进卷宗壳里,“没事,反正我现在也没事。两个人弄快很多,也能帮你查漏补缺。” 方向葵心头一暖,笑着点头,低头继续忙碌。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林烽单手插兜,拎着一瓶冰可乐晃了进来。 他扫了眼满桌卷宗,又看向埋头干活的方向葵,当即挑眉打趣,“哟,我们方大资料员又在默默内卷呢?” 方向葵头都没抬,“总比某些人摸鱼摸得理直气壮,出警嫌累,归档嫌烦,天天游离在工作之外强。” 林烽拉过椅子随意坐下,拧开可乐喝了一口,啧啧两声,“话可别这么说,我那是劳逸结合。再说了,整理卷宗这种文职细活,本来就不是我们该干的,你纯属自我加压。” 他目光扫到一旁帮忙的林之意,立马顺势告状,语气夸张,“小意你看她,她自己卷就算了,还拉着你一起加班,好不容易的休息日,全被她霍霍了。” 林之意指尖顿了顿,浅浅抬眼,含笑看戏不插话。 方向葵被他气笑,放下打孔器转头瞪他,“我梳理归档是为了后续复盘,免得以后查旧案到处缺资料,谁像你,办完案子转头就忘,卷宗乱得一团糟,每次复盘都要我帮你兜底。” “哎,这就不讲理了啊。”林烽不服气,身子往前凑了凑,“术业有专攻懂不懂?” “是摸鱼摆烂专攻第一吧。”方向葵淡淡补刀。 林烽被怼得语塞,摸了摸鼻尖,悻悻辩解,“那不是太忙了没时间细整嘛,下次、下次我肯定好好做。” “这话你已经说了半年。”方向葵眼底带着笑意,嘴上依旧不饶人,“嘴比手勤快,认错比改错积极,典型的职场摆烂选手。” 林烽没讨到便宜,撇了撇嘴,“行行行,你最敬业、你最厉害行了吧?” 林烽干脆坐在旁边,随手拿起闲置的订书器,嘴上还碎碎念,“算我弥补过错行了吧,今天免费帮工,不让你们两个孤军奋战。” 林之意看着眼前吵吵闹闹却默契十足的两人,唇角轻轻扬起。 第68章 哪里不对劲了? 几人说说笑笑间,手头的卷宗很快整理大半。 林烽侧头偷偷瞥了眼窗外,他压低声音凑到林之意耳边,“说真的,我要是你,今天铁定窝在家里休息,舒舒服服放空一天,谁没事来支队干苦力,反正工资照发,何必折腾自己。” 方向葵闻言立刻抬眼瞪他,“你少在这里带坏人家!自己懒散摸鱼就算了,还想撺掇别人。” 林之意眉眼柔和地弯了弯,淡淡开口,“没事,反正我在家也闲着,过来搭把手还充实点。” 话音刚落,资料室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 陆时序穿着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温和。 林烽眼疾手快,立马起身大步迎上去,熟稔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吊儿郎当,“陆队!咱们最近连轴转办了好几起大案,忙得脚不沾地,都没好好给我们的林大顾问接风呢。” 陆时序扫过屋内整理整齐的卷宗,目光落向林之意,语气松弛了几分,“今天刚好休息,正好我做东,大家一起出去吃顿午饭放松放松。” “那感情好!”林烽立刻拍手叫好,眉眼瞬间亮了,“总算能蹭陆队一顿大餐!” 林之意无奈失笑,收拾好最后一叠卷宗,简单收好桌面物品,几人一同锁好门窗,结伴走出支队。 就近选了一家口味清淡的家常菜馆,几人围坐一桌,氛围格外松弛。 说说笑笑间,转眼已是下午一点。 林之意随意抬眼间,视线一顿。 街对面人行道上,一名穿着浅色棉麻长裙的年轻女人缓步走着。 她身形纤细,长发束着,眉眼清秀。 可她头顶悬浮着数字只有…… 00:09:21 仅剩九分钟。 “怎么了?” 林烽最先察觉到她的眼神,顺着她凝视的方向望过去。 他满脸茫然,“哪里不对劲了?” 方向葵盯着女人飘忽的步伐两秒,瞬间脱口而出,“别愣着,立刻跟上!这个人状态绝对有问题!” 陆时序神色瞬间沉下,脚步已经下意识提速。 四人几乎同时穿过斑马线,不远不近跟在女人身后。 越靠近,女人的状态越不对。 女人步伐看似平稳,实则虚浮无力,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心,随时会栽倒。 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神。 双目空洞涣散,没有焦距,不看路、不看车、不看周遭任何事物,眼神死寂一片,像一具只剩躯壳无意识前行的木偶。 方向葵压低声音,“她这明显是自我放弃的状态。” 林之意盯着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心口微微发沉。 00:06:18 只剩六分钟。 “她要自杀。”林之意突然开口。 陆时序当即下令,“分散站位,避免刺激她,先稳住人。” 女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麻木往前走着。 她穿过商业街,避开人群,一步步走向前方一座跨江人行天桥。 盛夏正午,桥面风大,下方是湍急奔流的江水。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她的目的地。 她要跳江! 00:03:45 时间急速流逝。 女人已经踏上天桥台阶,一步步往上走,动作虽缓慢,却没有丝毫犹豫。 林之意快步上前,怕刺激到濒临崩溃的她,只在她身后三米处,放轻语气,温柔地开口: “姐姐,你停一下。” 女人背影一僵,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她缓缓回头。 那张脸年轻干净又温婉,眉眼柔和,看着不过二十四五岁。 只是那一双眼睛,一点光都没有。 泪痕干涸在脸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让人一眼看着就心口发堵。 “你们……有事吗?” 她声音沙哑又干涩。 “我们路过,看你状态不好,有点担心你。”林之意尽量放松语气,“能不能和我们聊两句?不用很久,两分钟就好。” 女人茫然看着她,呆滞几秒,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不用了,谢谢。不用救我,也不用劝我。” “我太累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00:01:12 最后一分钟。 林烽心脏猛地一紧,差点直接冲上去硬拦。 陆时序抬手按住他,“别冲动,外界的刺激会加速她的选择。” 林之意往前半步,“你才二十多岁,人生还有很长。你现在觉得熬不下去的事,未必是绝境。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女人停下脚步,背对江水,微微垂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几秒后,她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李雅。我是小学二年级的班主任。” 李雅今年二十四岁,师范毕业两年,是全市重点公立小学的在编班主任。 性格温柔、耐心细致、极度负责。 她带的班级纪律最好,家长投诉最少,年级组所有老师,人人都夸她敬业心软。 所有人眼中,她是前途大好的年轻老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没人知道,她已经快被一位学生家长,逼到崩溃了。 孩子家长姓秦,是班里一名男生的母亲。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三个月前。 那天周五开家长会,李雅穿了一条浅杏色连衣裙,领口侧边有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白色蝴蝶结。 本来是正常穿搭,唯独秦家长,会后单独拦住她,脸色冰冷,语气阴阳怪气。 “李老师,你一个年轻女老师,上课穿带蝴蝶结的裙子,合适吗?” 李雅当时愣了一下,礼貌解释,“家长您好,裙子是日常通勤正装,不暴露也不夸张,符合教师着装规范。” 可秦家长根本不听解释。 “蝴蝶结这种装饰,不是随便戴的吧?” “现在年轻女孩子心思多,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就是为了吸引人注意?” “你天天在学校打扮这么漂亮,对着一群家长,对着来接孩子的男家长,你安的什么心?” 李雅当场错愕,只觉得荒谬又难堪。 她从教两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行为,从未和任何家长有过私人接触。 可在对方嘴里,一条干净得体的裙子,硬生生被扭曲成了她作风不正。 李雅忍着委屈,反复解释、道歉、退让,再三保证以后着装更加朴素保守。 她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她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对方无休止恶意构陷的开始。 第69章 熬不住了 自此之后,秦家长对她的要求,几乎达到了病态的地步。 李雅对自己孩子严厉一点,她就说老师针对孩子,心理打压。 李雅对自己孩子温柔一点,她又阴阳怪气,说老师装模作样博取好感。 课堂上李雅多看孩子两眼,她质问是不是盯着自家孩子挑刺。 课堂上少看两眼,她投诉老师忽视学生,不负责任。 作业批改多圈画两处错误,她指责老师苛刻刁难。 作业批改宽松一点,她又举报老师敷衍教学,德不配位。 似乎无论李雅怎么做,永远是错的。 最让人窒息的,是她无处不在恶意揣测。 她不止一次在家长群含沙射影,不止一次私下找校长,找年级组长投诉。 投诉内容一次比一次难听,离谱。 “李雅年轻漂亮,心思根本不在教学上,天天打扮光鲜,就是想撩男家长。” “我老公偶尔来接孩子,她眼神就不对劲,举止太轻浮了。” “这种私生活不端正的女老师,不配教小学生。” 起初,其他家长都觉得离谱可笑。 可秦家长日复一日,坚持不懈地在私聊、小群、校领导办公室重复造谣。 谣言重复一百次,就会有人半信半疑。 慢慢的,风向变了。 有些不明真相的家长开始私下议论,甚至对着她窃窃私语。 有人开始刻意疏远李雅。 原本和善的家长,见面开始眼神闪躲。 原本愿意配合工作的家长,也开始冷漠敷衍。 一时间,她百口莫辩。 教师行业,本就最忌讳作风流言。 哪怕是假的,只要传开,就是致命污点。 她一次次找校领导澄清,拿出着装照片,课堂监控和工作记录。 可所有证据,都很苍白无力。 秦家长永远一句话:“我就是感觉不对劲,我是为了孩子好,我有必要针对她吗?总之,女人的直觉不会错。” 感觉,成了她定罪李雅的全部证据。 学校为了平息家长纠纷,只能一次次约谈李雅。 没有处罚,也没有定论。 但每一次约谈,都是变相施压。 每一次调解,都在告诉李雅:你必须忍,你必须退让,你必须包容,你必须息事宁人。 学校劝她:家长比较敏感,你年轻,多担待。 同事劝她:别跟偏执的人一般见识,忍一忍就过去了。 所有人都让她忍。 没人问她忍得累不累。 没人问她遭受到的污蔑有多肮脏。 没人看见她深夜躲在出租屋里崩溃大哭。 没人看见她反复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渐渐地,她开始不敢穿任何带装饰的衣服。 她摘掉所有发饰、耳钉、手链。 连最简单的头绳,她都选最暗沉,最不起眼的黑色。 她走路低头,说话轻声,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可即便做到这种地步,依旧换不来半分安宁。 秦家长反而变本加厉。 她开始截取李雅的课堂视频,班级活动照片,断章取义,发到校外社交平台。 配字极尽污名化: 【某小学年轻女老师,心思不正,疑似介入别人家庭】 短短时间,帖子发酵扩散。 她一夜之间,成了作风不正,品行败坏的女人。 李雅的生活彻底崩塌了。 工作上,无休止被投诉,被约谈。 校园里,流言四起,人人窃议。 同事疏远她,领导更加不信任她。 网络上,素不相识的人肆意羞辱谩骂她。 她的私人社交账号被扒,私信塞满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她不敢出门,不敢看人,甚至都不敢解释。 她热爱的职业,变成了人间炼狱。 她无数次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承受全世界最无底线的诋毁? 可没有人给她答案。 就在昨天,秦家长直接到校大闹办公室。 当着所有老师的面,指着她鼻子怒骂。 “你别装可怜!你就是心思不正!” “你天天装纯装温柔,背地里不知道有多龌龊肮脏!” “你勾引我老公是不是?你想上位是不是?”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这辈子就别想抬头做人!” 办公室所有老师全部在场,可无人敢劝。 领导只能再次和稀泥,再次让她道歉。 那一刻,李雅心里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 她熬不住了。 温柔的人,从不会发疯伤人。 被逼到绝境,只会选择毁灭自己。 江风呼啸,吹乱了李雅的长发,也吹红了几人的眼底。 她说完所有经历,整个人已经濒临脱力。 林之意迅速看向她头顶,倒计时显示: 00:00:28 仅剩二十八秒! “我真的撑不住了。” 李雅看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江水,笑得空洞又疲惫。 “既然我活着,永远洗不清。” “那我死了,就不用再被污蔑,不用再被猜忌,不用再忍了。”话音未落,她身体微微前倾,准备翻越护栏。 “不要动!” 林之意抓准机会一步上前,紧紧攥住她手腕。 几乎同一瞬间,陆时序跨步上前,稳稳抵住她后背。 下一秒,危机解除。 李雅浑身脱力,蹲在桥边失声痛哭起来。 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受尽委屈无人撑腰的孩子。 陆时序立刻联系辖区派出所和教育督查组,同步报备案情。 几人带着情绪彻底失控的李雅回到支队心理疏导室。 待她情绪稍稍平稳,林之意几人这才完整复盘所有证据。 方向葵负责整理所有投诉记录和家长恶意聊天记录。 越整理,越心底发冷。 长达半年时间,几十次恶意投诉,数十条网络造谣帖,无数次私聊辱骂和当众羞辱记录。 所有的起因,仅仅是一条带蝴蝶结的裙子。 仅仅是因为家长自己内心阴暗,便偏执认定年轻女老师意图勾引。 林烽看着满屏肮脏记录,气得胸口发闷: “离谱!就因为一个蝴蝶结?就因为人家年轻好看?她自己心思脏,看谁都是脏的!” “李老师没做错,凭什么要被她这样毁掉一生?” 方向葵眼底沉沉,“最可怕的是,这种精神霸凌,看不见伤痕,流不出血。” “外人看来只是家长纠纷,可这种事,只有当事人知道,日复一日的猜忌,有多致命。” 当日下午,警方依法传唤秦姓家长。 第70章 密室 面对海量铁证,她依旧毫无悔意,态度嚣张。 “我就是觉得她不对劲!年轻女孩子打扮漂亮就是有问题!” “我是为了我家庭,为了我老公,为了孩子!” “我没有错!分明是她玻璃心,自己太脆弱了怪得了谁!” 最终,警方依法作出处置: 秦姓家长涉嫌公然侮辱,诽谤罪,寻衅滋事,证据确凿,予以立案。 网络造谣账号全部封禁,公开辟谣澄清,删除所有不实言论。 教育督查组入校彻查,撤销所有不实投诉记录,恢复李雅所有名誉。 学校公开向李雅道歉,对长期不作为的管理人员进行内部处分。 傍晚时分,一缕夕阳落进疏导室。 李雅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明亮的天光,眼底终于慢慢重新亮起一点微光。 结束后,林之意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苏糯自从摆脱前男友陈宇的纠缠后,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特意提前几天约了林之意,打算去市中心新开的沉浸式密室逃脱放松散心。 “听说这家荒村老宅是全城口碑最好的恐怖密室,布景全是实景搭建,NPC演技也超逼真,要不要挑战一下最高难度模式?” 苏糯走在人行道上,手里攥着两张提前网购的门票,眼底满是期待。 林之意淡淡勾了勾唇角,伸手理了一下袖口,“可以试试,刚好换换脑子。温瑶今天要收拾新出租屋,就不跟着我们凑热闹了。” 两人穿过热闹的步行街,抵达一栋独立的复古小楼。 这里就是荒村老宅密室的场地了。 门口站着穿粗布麻衣的工作人员,核验完门票之后,简单交代了游戏规则: 全程禁止私自触碰固定道具,禁止推开上锁房间的暗门,遇到危险可以呼喊工作人员叫停游戏,游戏时长九十分钟,一共有六个串联房间,最终任务是找到逃离荒村的密道钥匙。 “里面的稻草人、枯骨道具都是定制道具,大家不用害怕,我们的NPC都会提前示意身份。” 工作人员叮嘱完,抬手推开厚重的门,一股混杂着木屑干草的气味扑面而来。 木门在身后落锁,昏暗的灯光缓缓亮起。 老旧的土坯墙、歪斜的木桌、散落的破陶罐一一映入眼帘。 苏糯下意识往林之意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打趣,“别说,布景做得也太真了,我差点以为真的闯进了废弃山村。” 林之意扫过四周环境。 房间角落堆放着几捆干枯的稻草,墙角立着三个一人高的稻草人,穿着破旧的灰布衣裳,草帽压得很低,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 听说是荒村主题标志性的道具。 两人按照线索提示,在木桌的抽屉里找到第一张解谜纸条,顺着指引走向第二个房间。 一路上时不时会有扮成村民鬼魂的NPC突然从拐角窜出来,苏糯被吓了好几次,紧紧拽着林之意的胳膊,一边喘气一边笑。 游戏进行到第五个房间,也是整个密室的倒数第二个关卡。 这间房间布置成废弃谷仓的模样,四面墙边密密麻麻立着七八个稻草人。 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稻草碎屑随着通风口的微风轻轻飘落。 这一关的解谜任务是:在众多稻草人身上寻找刻着数字的布条,拼凑出打开谷仓铁门的密码。 “分头找找吧,看看布条藏在哪几个稻草人身上。”苏糯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向左侧的几个稻草人,伸手轻轻拨开外层的干草,仔细翻看布料缝隙。 林之意缓步走向房间最靠里侧的稻草人,这个稻草人比其他几个身形更紧实一些,站姿也格外僵硬。 起初林之意只当是道具组加厚了填充材料,并没有过多在意,抬手打算掀开稻草人胸前的麻布,寻找隐藏的线索布条。 可指尖触碰到外层干枯稻草的一瞬间,一丝异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正常道具稻草人里面填充的都是干燥麦秆,可眼前这个稻草人,内里透着坚硬又带有弹性的触感,和干草的质感截然不同。 林之意眉头微微一蹙,停下手上的动作,鼻尖轻轻动了动。 密室为了营造氛围,会喷洒香料和木屑气味,但在浓郁的干草味底下,夹杂着一丝极其淡的腥腐气息。 这股气息被周围的环境气味完美掩盖。 “苏糯,先别找线索了,过来一下。”林之意的声音多了几分凝重。 苏糯正蹲在另一个稻草人旁边翻找,听见她的语气不对,连忙起身走过来,“怎么了?是发现线索了吗?” “你看这个稻草人。”林之意拦住想要伸手试探的苏糯,目光牢牢落在眼前的人形道具上,“你仔细看,其他稻草人头部的草帽都可以轻松挪动,但是这一顶草帽像是被牢牢固定住了,而且它的肩膀线条,太像真人的骨骼轮廓了。” 苏糯愣了一下,凑近打量了几秒,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密室道具而已,会不会是道具组做稻草人的时候在里面多加了框架?” 林之意没有回话,小心翼翼避开稻草边缘,找了根木棍轻轻拨开脖颈处松散的干草缝隙。 缝隙之下,一截泛着青白的皮肤露了出来。 这一截皮肤很僵硬,和粗糙的干草对比很是明显。 苏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声音都开始发颤,“这……这不是道具?” “是尸体。”林之意快速扫视整个房间,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动静,“不要大声喧哗,我们先退出这个房间,联系密室负责人,同时我要给陆时序打电话报备案情,不能破坏现场痕迹。” 苏糯吓得手脚发软,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跟着林之意轻手轻脚退出谷仓房间,沿着走廊找到外面的工作人员。 原本还一脸轻松的工作人员听完两人的描述,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掏出对讲机呼叫密室店长。 几分钟后,密室店长匆匆赶来,听完情况之后半信半疑,带着备用钥匙打开谷仓房门,跟着林之意走到最内侧的稻草人面前。 第71章 稻草人 当干草缝隙里的皮肤真真切切地暴露在眼前时,店长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随后,他立刻封锁整栋密室小楼,暂停所有场次的游戏,禁止任何游客和工作人员进出。 同时,林之意拿出手机拨通刑侦支队的电话,电话很快被陆时序接通。 “陆队,市中心荒村老宅密室逃脱出现命案……” 挂断电话之后,苏糯靠在走廊墙壁上,想起刚才的一幕,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小声问道:“怎么会有人把尸体藏在密室的稻草人里面?这里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来玩,就不怕被人发现?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密室布景繁杂,干草气味可以掩盖尸臭,游客只会把异常全部当成道具效果,凶手选择这里藏尸,是精心规划过的。”林之意守在谷仓门口,“凶手能悄无声息把东西运进来,大概率熟悉场地结构。” 十分钟后。 数辆警车整齐停靠在小楼门口。 陆时序带着林烽、方向葵、法医和技术勘查警员快步下车,拉起一圈警戒线。 陆时序穿戴好勘查防护服,走到林之意面前,“说说你们发现尸体的全过程。” 林之意条理清晰地复述了完整经过。 方向葵在一旁快速记录笔录细节,苏糯坐在一旁的临时等候区,配合警员登记个人信息。 技术科警员率先进入谷仓房间,全方位拍摄现场照片,使用专业工具小心翼翼拆解包裹在尸体外侧的干草和麻布。 随着稻草被逐层清理,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完整显露出来。 死者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贴身的黑色衣物,颈部有一道明显的勒痕,手腕处有淤紫痕迹,身上没有明显钝器击打伤口。 法医蹲下身进行初步尸检,一边检查一边开口汇报,“陆队,死者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三十六个小时到四十个小时之间,致命伤是颈部机械性窒息。” 林烽环顾一圈谷仓里剩下的道具稻草人,伸手敲了敲,“其他稻草人都是空心骨架,只有藏尸的这一个被凶手拆掉了内部框架,特意留出容纳人体的空间,凶手肯定提前进入过密室内部。” 方向葵梳理着密室的人员名单,平板上罗列着所有在职工作人员的信息: “我刚刚调取了密室的门禁记录,近三天能独自进入封闭后台区域的人一共有八位,包括四名常驻NPC、两名装修收尾工人、店长和保洁阿姨。 另外,密室的监控在谷仓房间恰好有一处盲区,凶手就是利用监控死角完成的藏尸。” 陆时序点头,“林烽,逐一传唤八位名单内的人员回支队做询问笔录,核查每个人近三天的行动轨迹 方向葵,调取密室门口的公共街道监控,排查案发时间段进出小楼的陌生人员。 法医带回尸体做详细尸检,确认死者具体身份和被害细节;林之意,跟我排查密室后台储物间,寻找凶手遗留的作案工具痕迹。”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林之意跟着陆时序走进密室后台的储物仓库,这里堆放着备用稻草、麻布、剪刀、铁丝等道具制作材料。 在角落的杂物堆里,林之意发现了一小团带有血迹的麻绳,麻绳纹路和死者颈部勒痕纹路高度吻合,地面角落还掉落了一小块男士皮质袖扣,不属于密室任何道具物资。 技术科警员立刻对麻绳和袖扣进行物证提取送检。 与此同时,身份比对结果传回刑侦支队,死者身份被正式确认。 死者名叫赵磊,是一名小型建材供货商。 根据户籍系统登记信息,最近一周有多人报警和他存在经济纠纷。 一行人结束现场勘查,封锁密室关键物证之后,驱车返回刑侦支队。 八名相关人员依次接受询问,大部分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只有一名负责道具制作的临时工张远,说辞出现多处漏洞。 张远是半个月前被聘请来定制稻草人道具的,案发时间段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他作证。 面对警员的提问,他频频眼神闪躲,反复更改自己的说辞。 林烽拿着街道监控截图走进审讯室,将画面摆在张远面前,“监控拍到案发前一天深夜,你背着大号编织袋独自进入密室后门,编织袋的身形轮廓和死者身高完全匹配,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你背着什么东西进来?” 张远的额头冒出冷汗,“我就是送备用稻草进来的,别的什么都没做,人不是我杀的。” 方向葵紧接着拿出物证报告,“我们在后台找到的作案麻绳,上面提取到了你的指纹,死者袖扣缝隙里,检出了你的皮屑组织。” 层层证据的施压之下,张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这才供述了整件案子的前因后果。 原来死者赵磊是张远的远房表哥,前段时间张远拿出全部积蓄,跟着赵磊合伙做建材生意,赵磊却暗中卷走了所有合伙资金,还伪造单据把全部亏损算在张远身上。 张远多次上门讨要,都被赵磊恶语驱赶,甚至遭到对方的言语威胁。 张远应聘成为密室道具工人之后,每天在荒村老宅制作稻草人道具,看着密闭偏僻的谷仓房间,萌生了藏尸作案的想法。 他趁着深夜密室关门之后,约赵磊来到小楼后门谈判。 谈判破裂之后,张远用随身携带的麻绳勒死了对方,拆掉其中一个稻草人的内部框架,将外层塞满干草和破旧麻布伪装成道具。 他笃定进来的游客都会把稻草人的异常当成密室设计的效果,而且密室浓郁的各种气味可以掩盖慢慢散发的尸臭。 审讯结束之后,已经是下午七点。 苏糯做完配套笔录,站在走廊窗边还有些心有余悸。 林之意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案子已经查清了,凶手也已经认罪伏法,不用再害怕了。” 苏糯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谁能想到开开心心来玩密室,都会撞见藏在稻草里的尸体,以后我看稻草人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第72章 换个地方 陆时序处理完审讯材料走过来,开口说道:“后续密室会全面整改监控布局,重新排查所有道具,停业整顿一段时间。” 苏糯笑了笑,拍了拍林之意的肩膀,“下次咱们换个游乐园逛逛,再也不挑恐怖密室了。” 她就不信,游乐园还能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次日清晨,整座城市还裹在一层淡淡的薄雾里。 林之意结束了早起的慢跑,顺着河畔步道往小区折返。 自从加入支队后,她就习惯了早起锻炼,一来可以舒展紧绷的身体,二来长时间接触形形色色的凶案现场,清晨安静的风景,看着也心情舒畅。 她穿着浅灰色运动套装,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贴在额头,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 路过街角的老牌早餐店时,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这家开了十几年的包子铺是附近老住户的心头好,鲜肉包皮薄多汁,小米粥熬得软糯浓稠。 犹豫片刻,林之意抬脚走进早餐店。 店内热气氤氲,蒸笼滋滋冒着白汽,嘈杂的交谈声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老板熟稔地抬头打招呼,“小姑娘还是老样子吗?两个青菜包一碗杂粮粥?” “今天多带一份,再来两个肉包,一碗小米粥,打包。”林之意轻声回应,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 等待打包的间隙,她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群消息。 方向葵在群里说打算趁着休假整理自己的读书笔记。 林烽约了几个朋友去城郊钓鱼。 唯独陆时序的头像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发言。 林之意隐约记得,昨天结案收尾结束后,陆时序留在支队办公室,整理密室案件的归档材料。 他向来是全队最拼的那个人,哪怕到了休假时间,也很难彻底放下手头的工作。 打包好早餐,林之意转身朝着和自己小区相隔两条街道的小区走去。 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旧书本混合的味道。 林之意轻手轻脚走上三楼,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几秒过后,门从里面被拉开。 陆时序穿着简单的黑色棉质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刚刚才睡醒。 看见门外拎着早餐的林之意,他明显愣了一下,“怎么这么早过来了?你不是休假打算好好休息吗?” “刚好晨跑路过早餐店,顺便给你带了一份。”林之意侧身走进屋内,顺手带上房门,将早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昨天看你留在支队整理卷宗到后半夜,估计你不会早起做饭。” 陆时序的宿舍布置得极简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客厅一侧立着满满两面书架,一半是刑侦法理书籍、犯罪心理学典籍,另一半是各地地方志和人文读物。 “本来打算睡醒下楼随便买点面包对付一口。”陆时序弯腰拆开打包袋,肉包温热的香气散开,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林之意倒了一杯温水,“坐下来一起吃点,别站着。” 林之意在对面的椅子落座,拆开自己那份杂粮粥,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桌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细节。 “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怎么还在复盘?”林之意随口问道。 陆时序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咽下之后才开口,“每办完一桩案子都要复盘总结。我们处理的不只是一桩凶杀案,还要尽量规避之后同类隐患。” “现在沉浸式密室越来越多,很多商家为了追求恐怖效果,布景繁杂,监控存在大量盲区,如果不提交整改建议,以后说不定还会出现类似的藏尸案件。” 林之意点点头,心里十分认同。 陆时序从来都不只是单纯抓捕凶手的刑警队长,他总是看得更远,想要从根源上减少悲剧的发生。 这也是整个刑侦支队所有人都由衷信服他的原因。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客厅。 吃到一半,阳台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陆时序下意识抬头,眉头微蹙,“奇怪,我昨天出门前明明关好阳台窗户了。” 林之意放下勺子,顺着声响走到阳台门口,目光快速扫过阳台。 原本摆放安稳的花盆歪在了花架边缘,大半盆土洒落在地面。 林之意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花盆底部,“看起来像是有东西碰倒了花盆。” 陆时序立刻起身走到阳台,探头往楼下看了一圈,楼下空无一人。 他弯腰捡起歪斜的花盆,重新摆正,又检查了一遍窗户锁扣,“这栋楼安保不算差。” 两人心里都下意识紧了一瞬。 但仔细检查一圈之后,没有发现陌生人脚印标记或者可疑遗留物,也没有失窃的痕迹。 最后两人发现,是隔壁四楼的老奶奶养的橘猫,一大早顺着外墙排水管溜到三楼窗台,跳上来玩耍碰翻了花盆。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老奶奶轻声唤猫的声音,圆滚滚的橘猫顺着窗台跳回楼上。 陆时序松了口气,笑着拿起扫帚清扫地上散落的泥土,“看来是我们职业病犯了,一点动静就往奇怪的方向联想。” 林之意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帮他捡起几片叶子,“毕竟太久都在应对危险,习惯了警惕。” “接下来两天休假,你有什么安排?”陆时序开口。 林之意擦干净碗碟,回过头认真答道:“本来打算下午去市图书馆借几本书,傍晚陪苏糯去逛逛文创集市。现在倒是打算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记得你之前说想找一套绝版的刑侦旧典籍,市图书馆老藏书区刚好有馆藏。” 陆时序眼底泛起一点亮色,轻轻点头,“正好,路上我们还可以顺路帮林烽带一份钓鱼用的专用鱼线,他昨天拜托我帮忙代购。”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都过得异常的充实,不知不觉支队的休息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温瑶也找到了工作,苏糯也忙了起来,一时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总归不用去队里,林之意索性自己出门逛逛。 第73章 吊坠 午后的阳光温温柔柔洒在街道上,街边商铺琳琅满目。 她慢悠悠走到小区外侧的公交站台路口,脚步忽然猛地顿住。 公交站台的长条座椅上坐着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生。 男生穿着衬衫,身形清瘦单薄,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手绘画册。 眉眼生得斯文温和,只是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他在这里坐了快半个钟头,好几班途经的公交车驶来,他都没有起身挪动半步。 而在林之意的视野里,一行刺目的红色悬浮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匀速衰减。 23:42:19 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 林之意的心微微一沉。 她见过太多次倒计时归零的结局,可眼前男生气色平稳,并不像是身患急性重病的样子,也没有想要自杀的倾向。 那只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了。 她放慢脚步,装作等候红绿灯的路人,在站台边短暂停留,悄悄打量对方。 男生的指尖带着好几处新鲜细小的擦伤,袖口边缘有明显被拉扯撕裂的痕迹,眉头紧紧锁着,低头盯着地面发呆。 一阵风卷着落叶吹过,男生怀里的画册书页被风吹得散开,几张手绘插画滑落在地面。 林之意弯腰,伸手捡起散落的画纸,递到男生面前,“你的画掉了。” 男生猛地回过神,慌忙抬头看向她,连忙伸手接过画纸,“谢谢你,麻烦你了。” “我叫林之意,刚好路过这边逛街。看你坐在这里很久了,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男生迟疑了几秒,勉强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意,自我介绍道:“我叫凌千,就住在前面小区,我……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出来随便坐坐。” “斜对面就有一家连锁超市,里面有公共休息区,空调凉快,来往人也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那边坐一会儿聊聊。”林之意提议道。 凌千点了点头,抱着画册站起身,跟着林之意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便民超市。 超市进门左侧摆放着几张简易休闲桌椅。 两人各自买了一瓶常温矿泉水,在角落的空位落座。 或许是林之意模样无害,也或许是林之意语气温柔。 沉默了许久的凌千,突然缓缓开口。 凌千今年二十四岁,是一名自由插画师,在这里居住了一年多。 隔壁202室的住户张芳是一位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六岁的女儿朵朵。 对方在附近大型商超担任门店店长,工作排班很不固定,经常会遇到幼儿园放学,自己却临时被安排加班,没人接孩子的情况。 三个月前的一个傍晚,张芳焦急地敲开了凌千的房门。 商超临时安排紧急盘点,幼儿园已经到了放学时间,她在小区里没有亲戚可以托付,万般无奈之下,找到了隔壁邻居凌千。 “小凌,阿姨真的没办法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去幼儿园接一下朵朵,带到你家里照看两个小时,我下班马上回来接她,之后我一定好好谢谢你。”张芳语气恳切。 凌千性格心软善良,信奉远亲不如近邻,看着对方焦急的模样,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张姐你放心上班去吧,接朵朵的事情交给我就行。” 这是凌千第一次照看朵朵。 初见凌千的小女孩十分拘谨乖巧,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玩自己带来的小玩偶。 凌千给她准备了小饼干和温水,陪着她看了两集动画片,两个小时后张芳准时赶来接走女儿,对着凌千再三道谢。 从那天开始,拜托照看朵朵渐渐变成了常态。 张芳每周会有三四天加班,都会提前发消息拜托凌千接送照看孩子,凌千从来没有收取过一分酬劳,次次都爽快答应。 最开始半个月,朵朵每次离开都会甜甜地和凌千道别,回家之后还会和妈妈夸赞千哥哥细心温柔。 张芳也常常在楼道里碰见凌千时,不停夸赞他有耐心。 可日复一日的熟悉之后,朵朵的性子悄然发生了变化。 小孩子好奇心旺盛,凌千的出租屋里摆放着不少精致手办和限量画笔,还有文创小摆件。 一开始朵朵只是悄悄打量,后来趁着凌千埋头画画的时候,会悄悄拉开抽屉翻看里面的物件。 凌千第一次发现朵朵偷偷拿走自己一支限量水彩笔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碰到张芳随口提了一句,张芳回去询问朵朵,把笔送了回来,还简单训斥了女儿几句。 凌千觉得六岁的孩子看到喜欢的东西忍不住拿走,是很正常的孩童天性,便没有再多计较。 朵朵渐渐摸清了边界。 她发现就算自己拿走小东西被发现,最多只会被妈妈说两句,凌千也从来不会严厉指责自己。 从这之后,她越发肆无忌惮,会悄悄带走卡通胸针,精致书签,造型好看的橡皮,还有凌千网购的糖果零食。 每次回到家,朵朵都会拿着偷来的东西告诉张芳,这是千哥哥特意送给自己的礼物。 张芳从未怀疑过女儿的话,还经常和凌千开玩笑,说他太过宠溺朵朵。 凌千几次想要解释东西并不是自己赠送的,可对上朵朵怯生生的眼神,又不忍心戳穿孩子的谎话,只能含糊带过。 这些被拿走的物件大多只有十几,几十块钱,损失不大,凌千便选择一次次包容退让。 他想着等朵朵年纪再大一些,懂事之后,就不会再随意拿别人的东西了。 整件事的转折点,发生在三周之前。 那天张芳照常加班,凌千接朵朵回家里照看。 凌千的书桌抽屉深处,收纳着一枚他攒了半年工资买下的金属雕刻吊坠,市价一万余元,是他准备寄给远在外地姐姐的生日礼物,一直被他仔细收纳着。 凌千转身去厨房切水果的短短几分钟里,朵朵拉开抽屉看见了这枚造型精致的吊坠,一眼就心生喜爱,悄悄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晚上张芳来接朵朵离开后,凌千收拾东西时,发现吊坠不翼而飞。 他仔细回想了一整天的行程,家里只有朵朵来过,第二天一早便敲响了隔壁房门,“张姐,你问问朵朵今天回来时有没有不小心带了东西回来?” 第74章 报复 张芳侧了侧身子,“朵朵在客厅玩呢,你进来吧。” 客厅的茶几果盘里放着几个水果,凌千站在对面,目光落在面前的朵朵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朵朵,你再好好想一想,我的吊坠是不是你拿去玩了?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 朵朵攥紧了自己的衣角,飞快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千哥哥,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吊坠。” 一旁的张芳立刻上前一步,把女儿护在身后,“凌千,你是不是记错了?朵朵这孩子乖巧得很,从来不乱碰别人的贵重东西,说不定是你自己随手放错地方了,别冤枉孩子。” 凌千环顾四周,这里没有安装监控,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的猜测,他看着母女二人,满心无奈,只能暂时压下情绪。 他蹲下身,放软了声音反复和朵朵沟通,“朵朵,我知道那个吊坠很漂亮,如果你喜欢,直接和我说就可以,我可以借给你看看,或者送给你小配饰都行。但是偷偷拿走是不对的,只要你现在悄悄还给我,我不会怪你,这件事咱们就翻篇。” 面对一遍又一遍的追问,朵朵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从前千哥哥什么零食、小玩具都会大方分给自己,如今却因为一个吊坠死死揪着自己不放,一点都不疼爱自己了。 她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报复凌千。 朵朵瘪了瘪小嘴,眼眶瞬间蓄满泪水,身子一歪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扯开嗓子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喊:“妈妈!我没有拿!我真的没有!” 见自家孩子哭得浑身发抖,张芳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弯腰将朵朵打横抱进怀里,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妈妈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坏孩子。” 安抚完女儿,张芳缓缓抬起头,脸色冷了下来,看向凌千开口说道:“我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有东西丢了,怀疑是我家朵朵拿的,对吧?” “我知道这段时间确实是麻烦你照顾朵朵了,但是我们家的孩子不是这样的人。我要带朵朵去洗澡了,你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凌千看着撒泼大哭的朵朵,再看着态度强硬的张芳,只能压下满心的失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改天再来问问。” 说完,凌千只能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三十分钟后。 暖黄的浴室灯光氤氲着水汽,张芳正拿着毛巾,给洗完澡的朵朵擦拭头发,漫不经心地提起白天的事。 “宝贝,今天凌千过来找吊坠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朵朵垂着脑袋,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犹豫了几秒。 朵朵埋着头,摸了摸张芳的手,小声哭诉,“妈妈,千哥哥昨天在他房间里这样,还叮嘱我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好害怕,我再也不想去千哥哥家里了。” 单亲妈妈本就心思敏感,听见女儿这番话,她脑子嗡的一声。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朵朵,眼底翻涌着戾气,“别怕,妈妈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第二天一早,张芳直接怒气冲冲地敲开了凌千的房门。 门一打开,她就指着凌千的鼻子破口大骂。 “凌千!我好心信任你,把我女儿托付给你照看,你竟然做出那种事,你是不是心理不正常?” 凌千被突如其来的怒骂骂得一头雾水,愣在原地反复询问缘由,听完张芳转述朵朵的话之后,满是错愕,“张姐,我从来没有对朵朵做过任何出格的举动,你可以问问朵朵,是不是她误会了什么?” “误会?我女儿不会平白无故撒谎!”张芳根本不听凌千任何解释,越骂越激动,“之前我还一直感谢你帮忙照看孩子,现在看来,你都是别有用心!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靠近我女儿半步,不然我就报警,我还要找你的麻烦,我不会放过你的!” 凌千百口莫辩。 他的家里没有安装室内监控,没有任何人可以给自己作证。 楼栋里的邻居被争吵声吸引出来围观,张芳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毫不留情辱骂凌千。 流言飞速在整栋小区蔓延。 短短一两天时间,原本待人友善的凌千,在小区里被贴上了品行不端的标签,出门会被邻居指指点点,楼下遇见熟人都会刻意躲开他。 他试着去找朵朵好好沟通,想问问孩子为什么要说谎,可只要他靠近隔壁房门,张芳就会冲出来驱赶辱骂他,甚至扬言如果凌千再上门纠缠,就要动手打人。 他丢掉了准备送给姐姐的吊坠,每天失眠到天亮,反复怀疑自己当初好心帮忙是不是错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昨天晚上他无意间听见隔壁房间,张芳在和她远房的两个表哥打电话,说想要上门教训自己,甚至说要是自己不搬走,就对自己不客气。 凌千讲到这里,指尖微微发抖,眼底带着浓重的不安。 听完完整的前因后果,林之意心里一片冰凉。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里。 她轻声安抚了凌千几句,随后起身走到超市门外僻静处,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时序的电话。 把刚刚听到的整件事情,还有对方仅剩二十四小时生命倒计时的情况,完整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陆时序听完所有细节,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我清楚情况了,你留在超市附近稳住凌千,不要让他独自返回出租屋,避免和张芳一行人正面撞上。” “明白,我就在超市,随时和你同步情况。”林之意挂断电话,转身回到超市休息区,陪着心绪不安的凌千闲聊,尽量分散他的注意力。 同时,内勤会议室里,陆时序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快速写下整件事的核心矛盾点。 “现在的情况很清晰,凌千因为无偿帮邻居照看孩子,被六岁的朵朵偷窃贵重物品后诬告,孩子母亲张芳未经核实散播流言,并且邀约亲友准备今日上门寻衅,凌千生命倒计时仅剩不到24小时,一旦双方碰面,极有可能出现恶性伤人事件。” 第75章 青槐村 方向葵打开平板,手指飞快滑动调取小区后台资料。 “小区每一层楼道都装有高清摄像头,既能拍到朵朵频繁独自进出凌千家中,也能拍到事发当天朵朵揣着吊坠从凌千房间出来的画面。 凌千有提到朵朵曾经拿着吊坠去便利店尝试变卖,店主可以出面做书面证词。这些记录都可以截图保存。” 林烽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张芳邀约两名表哥上门,属于潜在的寻衅滋事风险,我现在联系辖区派出所的社区民警,安排两名民警提前等着。” “一旦张芳带着亲友抵达单元楼,我们可以第一时间上前劝阻拦截,避免肢体冲突发生。另外我们可以提前联系小区物业负责人,邀请张芳和朵朵前往物业办公室进行三方核对。” 陆时序点头,“就按你们说的办。” 方向葵一边在平板上记录分工,一边提出一个细节,“朵朵只有六岁,就算监控证明她偷窃,也无法追究刑事责任,后续我们要怎么引导张芳接受事实,并且在小区澄清流言?” “这点我考虑过了。”陆时序说道,“孩子年纪小没有刑事责任能力,我们不会追责朵朵,主要目标是纠正张芳的偏见,让她在小区业主群发布公开道歉声明,消除对凌千的名誉侵害,同时约束她的两位表哥放弃上门报复的想法。” 分工完毕后,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一个半小时后。 物业办公室的长条办公桌上被各类文件铺得满满当当。 楼道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张芳一手紧紧攥着朵朵的手腕,一手挎着包,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几个人脸色紧绷,径直走进了单元楼大厅。 守在大厅的两位民警见状,抬手示意,“张女士,麻烦你们几位跟我们来一趟物业办公室吧,相关情况我们已经核查清楚了。” 张芳心里憋着气,以为是民警要帮自己向凌千问责,毫不迟疑地拽着朵朵,跟着走进了物业办公室。 凌千安静站在窗边,林之意靠在办公桌一侧。 民警伸手点开电脑里的监控视频,画面被放大投射在屏幕上。 镜头拍的清清楚楚。 张芳脸上的怒气一点点僵住,攥着朵朵手腕的手指不自觉松开。 身后两个原本打算帮着亲戚说话的表哥对视一眼,默默低头站在一旁,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民警看向张芳说道:“张女士,现在监控、人证、口供全都对应上了,我们建议你先带孩子回家找一找。” 张芳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心思复杂,只能先牵着朵朵回了家。 她快步走进朵朵的小房间,蹲下身拉开粉色的毛绒玩偶收纳箱,挨个翻看里面的布偶, 那枚泛着冷润光泽的吊坠,正安安静静卡在玩偶的棉花夹缝里。 张芳捏起吊坠,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不分青红皂白拦住凌千争吵,想起自己昨天在小区业主群里发长篇文字控诉对方,想起自己今天特意喊来两个表哥上门讨说法。 一想到凌千这几天被邻里指指点点,差点因为一句孩子的谎话背负污名,她喉咙一阵阵发堵,眼眶唰地就红了。 她攥着吊坠,牵着哭唧唧的朵朵,立刻折返回到物业办公室。 当着所有人的面,张芳往前迈出一步,对着凌千深深弯下腰。 “凌千,真的对不起。是我太糊涂,没有弄清事情的真相就让你承受了这么多非议和委屈,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说完道歉的话,张芳猛地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朵朵的后背。 朵朵吓得身子一哆嗦,当场瘪嘴哭出声。 张芳红着眼眶,压抑着怒火呵斥朵朵,“你这孩子年纪才这么小,怎么有这么多心思,就因为人家找你要被拿走的东西,你就能编造谎话去诬陷别人?” “要不是警察查到证据,我们差一点就冤枉了好人,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谎话,能毁掉别人多少名声啊!” 朵朵缩着肩膀,哇哇大哭地不停点头认错。 林之意抬头看向凌千头顶。 倒计时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区间。 她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正常了。 三天后。 刑侦支队办公室,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内勤接起电话听了片刻,转头看向办公室里的几人,“陆队,城郊青槐村的村委会打来求助电话,村里一户独居老人失踪三天了,家人翻遍了老宅内外找不到人,怀疑出事了,想请我们过去协助排查。当地派出所已经去过一轮现场,没发现打斗痕迹,暂时没法定性是走失还是遇害。” 陆时序放下手里的卷宗,站起身,“走。” 四十分钟车程,几人驱车抵达青槐村。 村口村委会的村干部早早等候在路边,带着一行人往村子最深处走去。 失踪的老人名叫陈守山,七十八岁,一辈子独居在村里的老宅里,老伴早逝,唯一的儿子常年在外地打工,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三天前,儿子接到邻居电话,说已经连续三天没见过陈守山出门散步了。 电话打过去一直无人接听,匆匆赶回来后翻遍整座院子,也没有找到老人踪迹。 派出所民警破门进入老宅后,全屋干净整齐,没有血迹和异常痕迹,厨房还有煮好的稀饭。 衣柜和储物间也全部仔细搜查过,没有藏匿痕迹。 既不像主动离家出走,也不像外人闯入作案。 “我们排查了全村所有小路,一点线索都没有。”村干部低声说道,“陈老爷子性格孤僻,平时不跟村里人深交,就喜欢在自己画室里画画,每天大半时间都待在西厢房。” 林之意走进院子,目光缓缓扫过院内布局。 老宅大概分为正房、东西两间厢房,院子地面是青石板,墙角爬着青苔,空气里混合着墨汁和木头的味道。 她不动声色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看到外来脚印,院墙墙头的瓦片完好,也没有翻越攀爬的痕迹。 第76章 心结 陆时序戴好手套鞋套,“分区域勘查,林烽检查院墙外围和后院杂物间,方向葵登记屋内所有物品摆放位置,我和林之意重点查看老人常住的正房和画室。” 林之意跟着陆时序走进西厢房,这里是陈守山日常画画的地方。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画案,上面散落着画笔、颜料碟、几张半成品山水画,墙角立着一排收纳画作的木筒。 一切看起来都平平无奇。 方向葵逐一记录物品位置,随口说道:“门窗都是内锁,外人进不来,老人如果是自己离开,怎么从内部锁上门?如果是遇害,尸体去哪了?” 林之意弯腰查看画案边缘,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一处划痕,目光落在墙角堆叠的一摞旧画稿上。 几十张画纸层层叠叠堆放,大多是青槐村的山水风景,只有最底下几张画风明显不一样。 “陆队,你看这几张画。”林之意抽出几张带标记的画稿,递了过去。 陆时序接过画纸仔细翻看,“连续好几幅画里,都标注了同一个位置。” 林烽刚好从后院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小块生锈的金属卡扣,“我在后院石板缝隙里,找到了这个,老宅大概率带有地下地窖。” 几人立刻汇合,在西厢房画案正下方,发现一块和周边青石板纹路不一样的地砖。 林烽拿出撬棍小心掀开石板,一个狭窄的地窖入口露了出来。 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时序打开强光手电率先往下走,林之意紧随其后。 地窖空间不算大,堆放着几个老旧木箱,角落里铺着一床薄棉被,旁边放着搪瓷杯,却并没有看见陈守山的身影。 方向葵蹲下身查看木箱,打开最里面的木盒,里面存放着十几张尘封的老旧人物肖像画。 其中一张画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欠债未还,终要清算。 方向葵拍下照片。 一行人退出地窖,回到院子里梳理线索。 陈守山的儿子陈浩匆匆赶回老宅,看见警方掀开的地窖入口,满脸诧异。 “我都不知道家里还有地窖,我父亲从来没跟我提过。”陈浩语气焦急,“我爸一辈子老实本分,在村里没跟人结过仇,谁会针对他?” 陆时序拿出那几张带标记的画稿,“你父亲近几年有没有跟谁发生过金钱或者旧事上的矛盾?” 陈浩低头回忆了许久,慢慢开口: “大概半年前,同村的赵看文来找过我爸好几次吵架。几十年前我爸和赵看文合伙做生意,最后账目闹掰了,两人断了来往。” “半年前赵看文听说我爸手里有几幅老名家字画,找上门想要分一半,被我爸赶出去了,两人在院子门口吵得很难看。” 林烽立刻拿出手机,准备调取赵看文的行踪,“赵看文今年多大?这段时间有没有进出过老宅附近?” “赵看文七十六岁,腿脚不太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住村子东头。”村干部补充道,“这三天不少村民看见他傍晚都在老宅墙外转悠,问他干什么,他就说随便散步。” 线索瞬间指向了赵看文,但有一个无法解释的关键点。 老宅门窗全部内锁,腿脚不便的赵看文,是怎么进入反锁的房间,带走陈守山的? 林之意重新走回画室,打量着墙面。 她伸手推了推靠墙的衣柜,衣柜轻微晃动,背后的墙面是空的! 几人合力挪开衣柜,墙面露出一个狭窄的暗门通道。 通道另一端连通着老宅外侧一处偏僻的柴房。 方向葵立刻安排两名警员前往赵看文的住处进行走访传唤,剩下的人留在老宅。 林之意翻看地窖里的肖像画,发现其中一张赵看文年轻时的画像,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欠条,落款是几十年前的赵看文。 半个钟头后,前去传唤的警员打来电话,赵看文不在家中,家里人说他早上背着一个布袋子出门了,说是去邻镇的市场卖东西。 林烽立刻调取青槐村通往邻镇的乡村公路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瘸一拐的赵看文,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人没有被带走?那陈守山现在在哪?”方向葵皱起眉头。 林之意忽然想起画案上那几张没画完的山水画,重新返回画室。 林之意忽然看向画案角落贴着的一张手写清单。 上面逐条标注着:村口老槐树,后山采石洞口和山涧溪流。 清单旁压着一沓画稿收纳册,册子一共十页,对应十张写生计划,如今只放了七张画纸。 看起来陈守山习惯画完就把画稿夹进册子,空白的位置说明最新三张写生已经被带走了。 画的地点正是村子后山废弃的采石山洞。 “后山采石场,大概率是临时落脚点。”陆时序立刻安排分工。 青槐村后山草木茂密,废弃采石洞藏在半山腰的灌木丛后面。 林之意一行人顺着小路攀爬上去,刚靠近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道苍老的说话声。 几人放轻脚步走到洞口边缘,往里望去。 陈守山安然坐在石块上,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纸上画画,对面坐着赵看文,两人没有争执,反而平静地聊着天。 “我躲在这里,就是想好好跟你把几十年的事情说清楚。” 陈守山的声音慢悠悠传出来,“当年合伙做生意亏本,不全是你的问题,我手里的欠条留了一辈子,不是为了逼你还钱,是想记着我们年轻时候的交情。” “那些古画我本来就打算分你一幅,你偏偏上门争吵。” 赵看文低着头,语气带着愧疚:“我年纪大了,心里一直记着当年的疙瘩,听说你藏着值钱字画,脑子一热就想着上门讨要。”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悄悄走密道进老宅找你,看见你留的字条,才知道你约我来后山。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我早就放下心结了。” 方向葵放下手里的记录仪,松了口气。 陈守山看见门口的一行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怕儿子知道我和赵看文见面担心,就反锁了房门,从密道离开,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第77章 游乐园 赵看文掀开身边的布袋子,里面是陈守山赠送的一幅古画,还有几张陈守山新画的山水稿。 一行人陪着两位老人下山返回老宅。 陈守山给儿子陈浩解释了前因后果,陈浩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回到老宅院子里,陆时序叮嘱两位老人:“年纪大了单独外出一定要和家人报备,密道、地窖这些隐蔽设施也要注意安全,避免家人无端恐慌。” 赵看文主动当着村干部的面,和陈守山握手言和,撕掉了留存几十年的旧欠条。 当天傍晚,刑侦小队便乘车返程。 回去后,苏糯第一时间就缠上了林之意。 自从上次恐怖密室留下阴影,她一门心思想找热闹明媚的地方散心,还兴致勃勃拉着林之意,挨个邀约方向葵、陆时序和林烽,打算凑齐一大群人一起出游。 早上九点,陆续收到所有人的回复,计划直接打了折扣。 方向葵回复得很爽快:休假没别的安排,可以一起去。 陆时序的消息简洁干脆:不去,天生恐高,你们好好玩。 紧接着是林烽发来的消息,还配了个无奈的表情包:我有旧伤带来的应激恐高,上去就头晕反胃,就算过去也只能在大门口坐着,就不拖你们后腿了。 苏糯看着林之意的手机哀嚎一声,瘫在沙发上,“不是吧,一半人都恐高啊?本来还想热热闹闹凑一队人的。” 林之意一边收拾随身的小包,一边轻声解释,“那就只能我们去了。” “行吧,缩水就缩水。”苏糯耸耸肩,“咱们三个人也够了。” 收拾妥当后,三人结伴出发,前往城郊的欢乐主题游乐园。 恰逢周末,游乐园人声鼎沸。 澄澈的蓝天之下,彩色城堡矗立,过山车呼啸穿梭,小吃摊冒着热气,孩童的笑闹声游乐设施的音乐交织在一起。 苏糯出门前就定下规矩,举着草莓冰淇淋郑重叮嘱,“今天说好纯游玩!” 方向葵笑着点头应下,林之意也弯了弯眉眼,可视线还是习惯性轻轻扫过来往的人群。 三人穿过商业街,走到巨型摩天轮的排队区域。 大家说说笑笑,都期待着登顶俯瞰全园的景色。 就在这时,林之意的脚步猛地顿住。 视线落在队伍最前排,马上就要登舱的女生身上。 女生二十出头,一身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一头长发,看着就是普通来游玩的学生。 可女生头顶,一串猩红的数字格外刺眼。 00:19:41 只剩下十九分钟。 林之意这一丝极细微的僵硬,被身边两人瞬间发现。 方向葵第一时间顺着她紧盯的视线看去。 苏糯也下意识跟着看过去,心里莫名一沉,压低声音轻问:“怎么了?这个人有问题?” 林之意凝眸看着那个即将登舱的女生,心底一片发沉。 她看不到死因,只能结合眼前的信息做出两种客观推测。 “现在还不能确定。” 摩天轮转动一圈是二十分钟,她只剩十九分钟。 也就是说,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她都会死在这一圈。 林之意迅速往前,可已经来不及了。 队伍已经走到尽头。 前排疏导工作人员抬手指引,笑容标准,“前排空位,单人直接入座,系好安全带。” 白衣女生抬脚,径直走上起降平台。 她低头弯腰,走进最靠前的六号独立座舱,抬手扣紧安全带卡扣。 “咔哒。” 下一秒,摩天轮缓缓启动,座舱朝着高空缓慢攀升。 全程不足五秒。 方向葵立刻反应过来,直接迈步朝着摩天轮现场负责人走去,亮出了随身带的刑侦证件边角: “麻烦立刻暂停检票,我是市刑侦支队工作人员,我们怀疑六号座舱存在安全隐患,可能危及乘客生命,请马上叫停。” 现场当班的运维主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方向葵,面露为难: “警官,不太好办啊。我们早上全套设备安检刚做完,所有记录都齐全,空载试运行也没问题,怎么会有隐患?现在游客这么多,随便停机容易引起人群恐慌,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方向葵语气严肃:“我们无法确定具体隐患是什么,但有合理理由怀疑这名乘客会在本轮运行中遭遇危险,按照特种设备应急规定,存在生命风险嫌疑就应当临时停机核查。” 运维主管依旧迟疑,掏出对讲机联系控制室,小声询问:“座舱一切参数正常吗?” 控制室回话一切正常,主管便更笃定地拒绝:“你看,设备参数全正常,也没人说不舒服,我们总不能凭着一句怀疑就停运吧?” “要是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园区损失谁来承担?最多等这一圈转下来,下一轮我们仔细检查一下行不行?” 一来一回的拉扯耽误了足足九分钟。 林之意盯着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此刻剩余时长只剩十分钟。 “现在立刻停机,把六号舱送回地面!”方向葵加重语气,拿出手机准备拨打园区监管部门电话,“再拖延十分钟,一旦出事,你们要负全部责任。” 运维主管见她态度坚决,还准备联系监管方,不敢再继续推诿,终于咬咬牙对着对讲机下令,“控制室,立刻启动应急程序,尝试制动停机,把六号吊舱送回站台!” 控制室收到指令,立刻操作控制台,可接连按下数次制动按键,摩天轮依旧保持着原本的运转速度,只是仪表盘开始疯狂闪烁报错红灯。 对讲机里传来控制室工作人员慌乱的声音,“不好了!应急制动系统失灵了!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完全锁死了,没法中途停靠任何吊舱,只能等完整一圈跑完才能开门!” 运维主管脸色瞬间煞白,攥紧对讲机急得额头冒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故障?刚才检修明明一切正常!” 方向葵的心沉到了谷底,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中途救下高空的女生。 林之意的视线紧盯着六号座舱,时间只剩下最后八分钟。 第78章 归零 方向葵抬头看向高空座舱,神色凝重。 林之意望着缓缓移动的吊舱,眉头微蹙:“按照时间来看,等吊舱落地的时候,时间就会归零。我希望是我想错了,可心里的预感很不好。如果真的出事,问题只可能出在舱内本身。” 此时,周围不少游客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纷纷停下脚步张望。 运维主管来回踱步,一遍遍对着对讲机询问控制室设备状况,满心焦躁又忐忑。 没有人知道高空密闭的六号座舱里正在发生什么。 六号座舱走完最后的绕行轨迹,一点点朝着起降平台回落。 林之意三人全部屏息。 苏糯攥紧手机,手心全是冷汗,大气不敢喘。 方向葵目光死死锁定即将落地的六号舱。 林之意看着最后跳动的数字,心底只剩无力与沉重。 “嘀。” 液压解锁,舱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瞬间。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白衣女生依旧端正坐在座椅中央,安全带完好扣锁。 可她双眼圆睁,面色惨白如宣纸,脖颈正中央,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环形勒痕。 人,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征。 而她头顶的数字也全部归零。 运维主管凑上前看清舱内景象,双腿一软踉跄后退,“怎、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明明早上仔细检查过座舱的……” “别靠近!” 方向葵第一时间跨步上前,亮明身份。 “刑侦办案!所有人立刻后退!禁止靠近座舱!景区即刻关停摩天轮全部总电源!封锁起降平台全域!禁止游客拍摄传播!立刻联系辖区派出所出警!同时安排技术人员排查刚才的制动故障原因。” 见竟然出了人命,工作人员连忙配合疏散人群。 苏糯立刻自觉退到外围。 等到现场封锁完毕,无关人员全部撤离,林之意才仔细看向舱内。 舱内干净得过分。 她细看脖颈勒痕,是典型细索外力窒息致死。 “排除自杀。” 方向葵紧接着说道: “排除设备先天故障。在启动运转前,所有机械参数全部正常,突发制动故障是我们申请停机之后才出现的,不属于预先存在的隐患。” “排除天气原因。高空不存在能致人死亡的环境意外。” 苏糯站在警戒线外,听完两人的分析,头皮阵阵发麻,“可是全程没人能靠近高空的舱体啊!” 林之意缓缓开口,“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杀机提前藏在了座舱内部。机关在舱门关闭,摩天轮启动的瞬间就已经触发,就算我们中途能停下设备,伤害也已经造成。而刚才的制动失灵,大概率不是巧合。” 苏糯后背瞬间发凉,“提前藏在舱里?可是游乐园每天晚上都会清舱,工作人员每晚都会挨个检查每一间座舱的。” “或许……不是藏人。”方向葵冷静纠正,“是藏隐形延时机关。不需要凶手留在现场,只要座舱开始运转,细微的重力变化就会触发机关。” 运维主管站在警戒线外,依旧一脸惊魂未定,“今天实在太邪门了……” 很快,数辆警车停在通道口。 陆时序身着常服,身后紧跟着林烽等人。 林烽快步上前,“陆队,现场出命案了。” 陆时序目光扫过座舱和慌乱的工作人员。 方向葵立刻上前对接,“陆队,死者为独自乘坐六号舱的年轻女性……” 陆时序微微颔首,“法医、勘验组进场,所有人严禁触碰尸体与舱内物品。” 穿戴好防护装备的法医率先走入座舱,片刻后起身汇报: “陆队,死者体表无任何抵抗伤。” 痕迹勘验警员拿着强光手电细致扫查整座座舱,随后走出汇报: “陆队,舱内极度干净,无杂物残留,没有外露凶器。我们在座椅靠背内侧夹缝死角,提取到数根透明高强度细纤维丝,已经封装留存。” 陆时序垂眸看了眼腕表,“先回去。” 三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 回到支队办案区,陆时序第一时间看向林烽,“先确认死者身份。” 林烽立刻操作,快速进行信息比对:“陆队,匹配成功。死者许清,二十二岁,自由插画师,身份信息、指纹、人像完全吻合。” 方向葵翻开刚整理好的现场笔录,补充线索,“我刚刚问询了游乐园工作人员,许清近期多次来园区采风画画。据当班员工回忆,几天前她曾和园区一名夜间维保兼职人员发生过口角,对方当时态度极端,疑似怀恨在心。” 陆时序眼神骤然锐利起来,“锁定那名维保人员信息,排查他的排班、门禁记录、设备后台操作权限。” 林烽调取园区后台数据,“查到了,嫌疑人周扬,二十二岁,摩天轮夜间临时维保兼职。” “昨夜全园清场后,他是唯一单独滞留六号座舱区域的工作人员,且凌晨两点,匿名IP篡改制动系统参数的登录账号,实名归属就是周扬。今天他请假了。” 林之意拿着实验室刚出来的检测报告补充道:“我们在六号座椅夹缝提取到的透明纤维,经过比对,属于高强度钓鱼专用鱼线,市面上普通游客不会携带这种线材,周扬的个人社交账号里,多次晒过同款鱼线,匹配度极高。” 多条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陆时序瞬间敲定抓捕计划,“整合所有线索,确认周扬具备重大作案嫌疑,调取他的实时定位,前往他的租住公寓实施抓捕。” 老旧居民楼背光狭窄,楼道潮湿昏暗,空气中飘着廉价烟味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周扬租住的单间在顶楼最角落,房门虚掩着,里面安静得诡异。 陆时序抬手示意警员分列两侧,指尖扣住门板,沉声道:“行动。” “砰!” 门板被直接推开。 屋内光线昏暗,周扬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房门,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指尖捏着一根近乎隐形的超高韧透明鱼线,正低着头,极其耐心细致地反复调试绳结。 第79章 苏糯的父母 听到声响,周扬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回头。 看清门口清一色的人后,他下意识推开椅子,侧身就想从窗户翻出去。 陆时序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将人拽了回来,“别动,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将周扬的双臂牢牢控制住,给他戴上手铐,收拾好桌上的鱼线、调试笔记等物证,一行人押着周扬驱车返回刑侦支队。 审讯室里。 周扬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在桌沿,抬眼看向对面的陆时序和林烽,“警察同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就是个普通兼职员工,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林烽将一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和数据报告推到他面前,指尖点着纸张,“误会?你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周扬盯着桌面上的证据,肩膀颓然垮了下去。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缓缓低下头,开口交代起作案的缘由和全过程。 “前段时间许清来园区画画,撞见我私自拆开摩天轮小零件打算拿去变卖补贴生活费,她当众拦住我,还说要上报给游乐园老板开除我。我跟她争辩,她一点情面都不留,说我品行不端,必须让我丢掉这份唯一的工作。” 周扬的声音带着怨气,“这份兼职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要是丢了,我连房租都交不起。我找她求情好几次,她都不肯松口,还说如果我再私自动设备,就直接报警。” “我越想越恨,就打算设计机关除掉她。趁着夜间值班……” 审讯结束,案件正式归档移交。 忙完一整天的案子,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之意独自打车回到三人小区。 刚走到小区大门口的绿化带旁,就被两道带着怒气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苏糯的父亲和母亲,两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半个小时,脸色都格外难看。 苏母率先快步上前,双手叉腰,“林之意,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林之意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叔叔阿姨,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不来找你找谁?”苏父眉头紧锁,语气生硬,“自从我女儿认识你之后,整个人越来越不听话。天天跟着你出门凑热闹。” 苏母跟着接话,“我们本来给糯糯安排好了安稳的文职工作,还托熟人介绍了条件不错的相亲对象,可她偏偏全都拒绝了,非要自己找工作。” “这一切,不都是你在旁边撺掇的?要不是你天天带着她鬼混,她根本不会忤逆我们。” 林之意正要开口解释,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糯刚从附近超市拎着日用品回来,远远就看见了被父母围住的林之意,连忙加快脚步跑过来,一把站在林之意身前,拦住了父母的话头。 “爸妈,你们别在这里说,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苏糯攥紧手里的购物袋。 “回家?今天就要在这里说清楚!”苏母看着自己的女儿,又气又无奈,“糯糯,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安稳过日子不好吗?你非要跟着朋友掺和这些危险的事,万一哪天出事了怎么办?” 苏糯咬了咬下唇,“安稳的日子是你们想要的,不是我想要的。去游乐园是我主动约之意的,租房是我自己决定的,拒绝相亲也是我的选择,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思考过后做的决定,和之意没有半点关系。你们不要什么错都怪在别人身上。” “我们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还不能安排你的人生了?”苏父被女儿的反驳气得脸色发红。 路过散步的几位邻居放慢了脚步,好奇地朝这边打量。 苏父察觉到周遭的目光,面子挂不住,脸色涨得更红,语气也重了几分。 “我们安排你的人生,难道是害你吗?你一个女孩子,安安稳稳上班,找个靠谱的人结婚,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这才是正路。” 苏母伸手想去拉苏糯的胳膊,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就被苏糯轻轻躲开了。 “爸,妈,我从来没有否定你们的苦心,但能不能别把所有的想法都强加在我身上?”苏糯的眼眶微微泛红。 “你们给我找的文职,每天重复枯燥的工作,一眼就能看到几十年后的样子;你们安排的相亲对象,连我的喜好都不愿意了解,只看重家境匹配。这些你们觉得好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要。” “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我们顶嘴了?”苏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以前你乖巧听话,现在事事都跟我们对着干,要我说,就是身边的人带坏了你。” 这话再次把矛头对准了林之意,苏母顺势看向林之意,语气带着埋怨:“小林,我们知道你人不坏,但是糯糯心思单纯,很多事情考虑不周全。以后你能不能别再带着她到处去那些人多复杂的地方,别再怂恿她违背我们的安排?算我们拜托你了。” 林之意往前半步,“叔叔阿姨,我从来没有怂恿过苏糯做任何决定。我只是尊重她的想法,陪着她而已。如果你们愿意静下心坐下来聊聊,听听她心里想要什么,远比一味指责旁人有用。” “听听她的想法?小孩子懂什么想法!”苏母并不认同林之意的话。 苏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父母。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打算之后投递文创公司的岗位,靠自己的能力赚钱,我搬出来,也是想学着独立生活。我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情,也会照顾好自己,你们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一次?” 僵持片刻,苏父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动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些许,“独立我们不是不支持,但你要跟我们保持联系,每天报个平安,外面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苏母见丈夫松了口,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就是太担心你了,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不是非要困住你,只是怕你走弯路吃亏。” 第80章 印记 苏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爸妈,以后我每周都回家吃饭,有什么事都会跟你们商量。” 林之意见状开口打圆场,“天色不早了,要不大家回去坐一会儿,喝口水慢慢聊?” 苏父苏母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跟着林之意走进楼栋。 一行人顺着楼道走进公寓。 推开房门,暖黄色的灯光顿时扑面而来。 温瑶正窝在客厅地毯上整理收纳清单,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看见跟着进来的苏父苏母,连忙站起身礼貌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 苏父苏母下意识停下脚步,打量起这套公寓。 客厅收拾得干净清爽,墙边摆着收纳柜,茶几上整整齐齐放着几本书和水杯,没有乱糟糟的样子。 方才在外头憋着的一腔怒火,被房间这股氛围稍稍压下去几分,但脸色依旧算不上柔和。 林之意给几人各自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每个人手中,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苏糯把手里的日用品放到玄关柜子上,转身挨着父母在沙发边坐下,指尖不自觉轻轻攥了攥衣角。 苏母端着水杯,目光扫过苏糯专属的小书桌,桌面上摆着策划文案草稿、整理好的短视频脚本。 她迟疑着开口,“平时你窝在这里,都在忙活些什么?” 苏糯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慢慢解释,“我一直对新媒体策划很感兴趣,大学课余就一直在自学写脚本、做账号排版。这段时间我投了好几家本地新媒体公司的运营岗,也跟着线上的前辈接一些零散的文案兼职,已经能靠兼职赚到一部分生活费了。” 苏父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新媒体这行看着虚浮,哪里有朝九晚五的文职稳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有五险一金,退休也有保障,这才是踏实的路子。” 温瑶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帮着补充,“苏姐做兼职的文案我看过,很多商家都愿意回头找她合作,她每天都会规划好自己的作息,白天查资料改稿子,晚上按时回去,一点都不懒散。” 林之意适时开口,“叔叔阿姨,苏糯的兼职收入足够覆盖她日常开销,她投递的几家公司也都是正规企业,每一份岗位要求、薪资待遇她都仔细核对过。” 苏母看向自家女儿,心里的火气一点点褪去,“我们不是非要否定你的想法,就是怕你一腔热血撞南墙。外面的行业竞争那么大,万一坚持一段时间没有起色,你该怎么办?” 苏糯看着父母担忧的眼神,“我考虑过最坏的结果,如果试了一年确实不合适,我会调整方向。但现在我不想连尝试都放弃。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可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苏父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水。 他原本认定女儿是被旁人带偏,可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才意识到女儿不是赌气,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我们一直习惯性替你安排好一切,默认我们选的路才是最安全的,从来没有静下心坐下来,听你说说你的打算。”苏父的声音放缓了不少,“刚刚在小区门口,我们不分青红皂白责怪小林,确实是我们不对。” 苏母伸手轻轻拉住苏糯的手腕,“爸爸妈妈性子太急了,看见你和我们预想的路不一样,就下意识着急发火。以后你的职业选择,你详细和我们说说,我们试着去了解,不再强行逼你妥协。” 苏糯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了点头:“谢谢爸妈。” 夜色渐渐浓重。 苏父苏母起身准备告辞,走到玄关处,苏母特意拉了拉林之意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歉意说道:“小林,今天真不好意思,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以后糯糯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主意,也麻烦你多提点提点她。” “阿姨放心,我会陪着糯糯,提醒她权衡利弊的。”林之意温和点头。 送走苏糯的父母,关上房门,苏糯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 温瑶笑着拿了一包软糖递过去,“总算和叔叔阿姨说开了,这下不用两头为难啦。” 苏糯拆开糖纸含了一颗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之意,“要是没有你们帮我说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爸妈。” 林之意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窗外安静的夜色,轻声说道:“家人之间只要有爱,愿意耐心倾听彼此的想法,隔阂总会慢慢消散的。” 当天晚上,苏糯窝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整理策划脚本,刷中介朋友圈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一条消息。 自己同楼层斜对面空置了很久的房间,昨天半夜被人匆匆签下了,中介说这位新租客特意要求严格保密个人信息,只透露是一名独居男生。 苏糯随手把这件事发给了林之意,“我们楼层斜对面空房子租出去了,租客神神秘秘的,中介什么信息都不肯说。” 林之意回复她:“出门留意一下对方,如果碰到了,注意观察对方的状态,有奇怪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苏糯没太放在心上,回了句应该就是怕打扰的上班族,便放下手机继续忙活手头的文案。 第二天中午,苏糯出门下楼取外卖,在四楼楼道转角和斜对面的新租客迎面撞上。 男生身形清瘦,鸭舌帽压得极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糯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混着消毒水和金属机油的味道。 男生察觉到她的目光,脚步猛地加快,一言不发快步冲下了楼梯。 苏糯心里有点别扭,拿出手机拍了一下对方房门门缝,能看到底下沾着一点暗沉的浅褐色污渍。 她把照片发给了林之意。 林之意收到照片后,立刻转发给支队技术科的同事,拜托对方检测污渍成分。 接下来的两天,苏糯陆续遇到了几件反常的小事。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家门口地面被人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印记,她费了不少功夫才擦掉。 第81章 隐情 每到深夜一两点,斜对面房间就会传来断断续续节奏规律的敲墙声,既不是装修,也不像正常居家敲打东西。 她去找小区物业询问,物业告诉她,最近一周,经常有这名新租客凌晨在四楼楼道来回踱步徘徊的情况。 苏糯把这些细节一一讲给林之意听,“这人的举止也太奇怪了。” 没过多久,林之意收到了技术科的检测结果。 门缝的褐色污渍,是生锈铁丝混合干涸人血的残留物。 看到报告的那一刻,林之意立刻警惕起来,叮嘱苏糯千万不要单独靠近隔壁房门,晚上尽量不要独自走楼道,她马上联系陆时序报备情况。 陆时序调取了周边近期的报警记录,很快查到一条失踪报案。 一周前,附近一家五金店老板失联,目击者最后一次看见他,就是在苏糯租住的这栋居民楼楼下。 傍晚时分,陆时序带着几名警员悄悄埋伏在四楼的消防门和楼道拐角。 林之意也赶了过来,站在苏糯家门口。 苏糯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斜对面的房门。 “您好,我是隔壁的住户,最近夜里总能听见敲墙的动静,是不是您这边在做手工呀,能不能稍微轻一点?” 房门拉开一条窄缝,门后正是那天苏糯偶遇的瘦高男生孟凯。 听见问话,他眼神瞬间慌乱,下意识就要用力关门。 埋伏在两侧的警员立刻上前抵住门板,迅速控制住孟凯,破门进入房间。 房间里摆放着铁丝、裁刀,还有五金店失窃的现金和货品,墙面上遍布深浅不一的敲击痕迹,地面堆着好几瓶清洁剂。 审讯室内,孟凯交代了全部案情。 他欠下一笔高额外债,盯上了经常随身携带现金收账的五金店老板, 在这栋居民楼楼下实施作案后,连夜租下四楼斜对面的空房藏匿赃物,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信息。 门口的粉笔标记,是他用来标记哪些住户经常不在家。 深夜敲击墙面,是试探楼道里有没有路过的行人。 上次撞见苏糯,他害怕痕迹暴露,才刻意低头躲避。 门缝的血迹,是作案时沾在鞋底带回来的。 案件顺利侦破,失窃财物全部返还给受害者家属,孟凯被依法刑事拘留。 事后,小区物业更换了四楼全部监控,增设了夜间楼道巡逻。 这天晚上,苏糯给林之意打了一通电话,“还好你提醒我多留意细节,没想到危险就在我隔壁。” 林之意在电话那头轻声回应,“遇到不对劲的事情,多留心总归没错。” 风波过去一周,苏糯租住的这栋居民楼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斜对面孟凯曾经租住的房间被警方贴上了白色封条,大门被链条锁锁住。 要等所有涉案物品清点归档完毕之后,房东才能重新对外招租。 经历过隔壁藏着嫌疑人的事情之后,苏糯的防备心重了很多。 每天出门前,她都会反复拧两下门把手确认反锁,上下楼梯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留意楼道里来往的陌生人,就连晚上开窗透气,也只会留一条细细的缝隙,不敢大开窗户。 这天下午三点多,苏糯写完一份长达三千字的品牌推广文案,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打算下楼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点酸奶和膨化零食放松一下。 她拿上钥匙和手机,轻轻带上自家房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三楼与四楼交界的转角平台,她脚步顿住了。 一个裹着长款黑色连帽外套的陌生女人,正背对着她站在斜对面被查封的房门口。 对方身子微微前倾,视线落在房门上贴着的警方封条上,手指还下意识在封条边缘隔空比划着。 楼道里只有微弱的自然光,女人的大半张脸藏在帽檐下,看不清具体长相。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浑身猛地一僵,迅速回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糯看清了对方。 女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扎眼,仓促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转身快步离开,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单元楼门口。 苏糯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心里泛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发给林之意,仔细描述了刚才撞见黑衣女人的位置、穿着和反常的举动。 此时的林之意正在刑侦支队的办公区整理孟凯劫财伤人案的卷宗,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抽空点开消息,指尖快速敲字回复:[不要主动上前搭讪试探,尽量别单独和对方碰面。如果之后再看见这个人,找隐蔽的角度拍一张远距离照片发给我,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苏糯看完消息,收起手机,快步下楼买了零食,暂时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可接下来的两三天里,这名黑衣女人频频出现在苏糯的视线范围内。 有时候苏糯趴在书桌前写稿子,透过客厅窗户往下看,能看见女人孤零零站在楼下的绿化带花坛边,时不时抬头望向四楼的方向。 有时候苏糯下班回单元楼,对方就靠在单元门的墙边徘徊张望。 甚至有一天傍晚,苏糯刚走上四楼楼梯口,就看见女人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目光直直落在自家房门的门板上,看见苏糯出现,又立刻转身躲开。 接二连三的偶遇,苏糯没办法再当不清楚。 当天晚上,她把这几天所有撞见女人的细节,一字一句详细讲给了林之意听。 林之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结束手头的工作后,很快赶到了苏糯的出租屋。 苏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两人坐在小小的客厅沙发上低声交谈。 “我翻看过孟凯完整的审讯笔录和户籍资料,他老家在偏远县城,父母常年务农,和他来往极少,没有姐妹、女朋友这类亲近的女性亲属。”林之意皱着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女人反复出现在涉案房间附近,肯定和孟凯有着某种交集,要么是旧识,要么藏着没交代清楚的隐情。” 第82章 认识? 为了查清对方的身份和目的,林之意立刻拨通了陆时序的电话。 说明情况后,向支队申请调取小区近一周大门口,单元楼道的全部监控录像。 技术科的警员很快梳理完监控画面,顺着女人的进出路线追踪,查到了她的身份信息。 女人名叫徐曼,今年二十六岁,曾经和孟凯在同一家汽修店共事过大半年。 孟凯欠下数万高额外债走投无路的时候,曾经找徐曼借了两万块钱周转,还信誓旦旦承诺半个月就还清。 徐曼一直以为孟凯是拼命打工攒钱还债,直到孟凯因为劫财伤人被警方抓捕的消息传开,她才知道对方犯下了刑事案件。 她一次次来到这栋居民楼,是抱着一丝侥幸,想在孟凯租住过的房间里找找对方会不会偷偷藏了现金或者值钱物件,试着拿回自己借出去的两万块欠款。 她不敢和物业警察沟通,只能趁着人少的时候悄悄过来打量。 摸清全部缘由之后,陆时序安排两名外勤警员找到了暂住附近出租屋的徐曼。 警员耐心地对她进行问询劝导。 孟凯名下所有的个人财产都会在司法审判结束后统一清算登记。 她可以带着借条通过正规途径追回欠款,私自打探并试图闯入涉案房屋都属于违规行为。 听完警员条理清晰的解释,徐曼这才意识到自己连日来的举动造成了旁人的恐慌,连连道歉,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个小区附近。 当晚,苏糯特意点了两份荤素搭配的外卖,留林之意在自己的出租屋吃饭。 拆开餐盒,饭菜的香气顿时漫开。 苏糯夹起一块青菜,“本来以为隔壁孟凯的案子结案就彻底结束了,没想到还会冒出这样的事,前几天我还一直提心吊胆的。” 林之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还好这一次只是一场误会。 三天后。 林之意结束了支队的例行复盘会议,收拾好桌上的笔录卷宗,拿起帆布包走出办公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糯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刚做好的糖醋排骨照片。 【苏糯:我今天休息,在家炖了排骨,还煮了银耳羹,要不要过来蹭晚饭?】 林之意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句马上到,顺路拐进路边的生鲜小店,拎了一盒草莓和一小袋车厘子。 门禁刷脸进门,林之意按响了门铃,没几秒门就被拉开了。 苏糯扎着丸子头,系着米白色的小熊围裙,鼻尖还沾了一点点酱汁,脸色带着一点纠结,“可算来了,菜刚出锅,我正愁不知道找谁拿主意。” 玄关的鞋柜摆得整整齐齐,客厅飘窗铺着米色软垫。 书架上一半是小说画册,一半是苏糯收集的手办。 两人把菜端到餐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 等坐下动筷子,苏糯才叹了口气开口。 “我前段时间托朋友帮忙代抢了一套限量手办套装,花了小三千,说好这周送货。结果对方昨天突然跟我说,手办被他的室友私自拿去转卖了,只愿意赔我一半的钱。” 林之意停下筷子,认真听着,“有当初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吗?” “聊天记录都在,转账截图我也存了,可对方一直打太极,说室友没钱,他也没办法。我不想吃这个亏,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沟通,闹得太僵又怕圈子里尴尬。” 苏糯戳了戳碗里的青菜,声音闷闷的,“我本来想着自认倒霉算了,但那套手办我蹲了大半年才等到补货。” 林之意思索了片刻,“先别妥协接受一半赔偿,整理好所有交易记录,明确告知对方,要么追回手办原样归还,要么全额赔付。如果对方继续推诿,可以走民事调解,不用闹得撕破脸,但态度要坚定。” 晚饭吃到一半,苏糯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突然弹出一堆私信提醒。 她拿起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糟了,不知道是谁在我们手办交流的小群里乱传话,说我狮子大开口讹朋友的钱,好几个人开始私信问我事情经过,还有不明真相的人跟着吐槽我计较。”苏糯有点委屈,“明明我才是受损的一方,怎么谣言先传出来了。” 林之意放下碗筷,拿过苏糯的平板翻看群聊记录,很快理清了来龙去脉。 是对方先一步半真半假地描述了事情,刻意隐瞒了私自转手办的细节,只说苏糯不肯接受协商赔偿。 “别急着在群里吵架反驳,越争吵越容易被带节奏。”林之意帮她规划,“你整理好转账记录,当初代抢约定的聊天截图,完整地把整件事发一遍。” 苏糯按照林之意的建议编辑了一段文字,配上截图发到群里。 没过几分钟,群里的风向就变了。 不少群友纷纷出声帮苏糯说话,那位代抢的朋友见状,私下发来消息道歉,承诺两天内全额转账赔偿。 事情解决大半,苏糯一下子松了口气,收拾好碗筷打算去清洗。 一个小时后,林之意沿着人行道慢慢步行,打算放空片刻再回公寓。 目光随意掠过人群,她习惯性扫过每一个人的头顶。 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倒计时平稳跳动着。 直到视线落至临街网红奶茶店的露天卡座。 林之意的脚步骤然顿停。 卡座里坐着一个穿米白色针织衫的女生,黑长直垂在肩头,低头捏着一杯奶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可她头顶跳动着的数字,刺得人眼底发紧。 00:11:47 不足十二小时。 林之意站在行道树旁,指尖快速点开队内私聊群。 消息发出的瞬间,队内秒回。 【陆时序:收到。】 两分钟后,换了便装的方向葵快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奶茶店的女生,低声开口:“哪个?米白衣服那个?” “嗯。”林之意目光始终落在女生身上,“你认识?” 方向葵定睛细看几秒,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气意外,“认识,叫刘婷婷。我大学兼职的时候跟她共事过两个月。” 第83章 该不该说? 林之意侧眸看她,“她有仇家?” “按理说完全不可能。”方向葵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但最近半个月,她在我们以前的朋友圈和同学圈里彻底臭了。所有人都叫她乌鸦嘴。” “具体情况呢?”她语气微沉。 “都是零散传的,没人说清楚完整经过。”方向葵努力回忆自己听来的所有碎片信息,“大概就是半个月前,她朋友出事了。她朋友叫温溪,跟她十几年闺蜜,孕晚期,本来婚结得特别好,老公看着也稳重体贴。” “突然之间,温溪孩子没保住,婚也直接离了。” “圈子里所有人都说,是刘婷婷乱说话瞎挑拨,硬生生把人家好好的家庭搞碎了。总之,现在所有老朋友基本都拉黑她了。” 林之意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只传结果,不传起因?” “对。”方向葵点头,“所有人只知道温溪家破人亡,刘婷婷多嘴坏事,没人深究刘婷婷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说。舆论一边倒,全是骂她的。” 此时,陆时序和林烽也同步抵达现场。 陆时序看向林之意,“倒计时走势稳吗?会不会是短期意外?” “稳步递减中。”林之意语气笃定,“现在看来是人为定点致死,有人专门等着动手。” “分工。”陆时序当即部署。 半个月前,傍晚,同一商圈影城外。 那天的刘婷婷,心态还没有后来的压抑。 她和普通朋友逛街消食,打算看完电影再回家。 走到影城露天情侣休息区时,她随意一瞥,视野里的一幕,却让她瞬间浑身发冷。 她太熟悉那两个人了。 男生是温溪的丈夫陈舟。 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休闲衬衫,是平日里朋友圈里温柔顾家,准时报备的模范丈夫。 而此刻,他侧着身,指尖轻轻拂过女生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眼底的笑意是刘婷婷从未见过的暧昧。 坐在他身侧的女生,微微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主动微微贴近他的肩膀,亲昵自然。 是孙清清。 是温溪除了刘婷婷之外,最信任的闺蜜。 是日日登门陪孕,帮温溪收拾婴儿衣物,听她倾诉孕期焦虑,嘴上句句祝福她幸福的好朋友。 两人并肩坐在情侣专属座位上,距离极近,低声说笑,完全是热恋情侣的状态。 刘婷婷大脑空白了好几秒。 第一反应是看错了。 第二反应是巧合偶遇。 她拼命自我安抚,只是朋友聊天,只是凑巧碰到,是自己心思龌龊多想了。 温溪八个多月了,行动笨拙,整夜腰酸失眠,天天在家期盼孩子降生,每天都在跟刘婷婷说,自己何其幸运,老公靠谱,闺蜜贴心。 刘婷婷不忍心,也不敢随便用一句猜测,打碎挚友全部的希望。 她没有上前,硬生生压下所有震惊,跟着朋友默默离开。 但从那一刻起,她心里扎了一根刺。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开始下意识留意。 隔天深夜,滨江步道,两人并肩独处散步。 三天后,高端私厨西餐厅,双人私密卡座。 一周之内,两次短时酒店入住记录,时间全部是在陈舟加班出差,孙清清独居宅家的报备时间段。 陈舟每日准时回家,给温溪煲汤、揉腰、安抚情绪。 孙清清隔天就去温溪家里陪伴,帮她整理待产包,陪她胎教,陪着她畅想孩子出生后的日子,句句都是真心为她着想。 两个人一唱一和。 而知道这一切的,只有刘婷婷。 这半个月,是刘婷婷这辈子最煎熬的半个月。 她日日内耗,夜夜失眠。 刘婷婷无数次坐在对面,静静看着温溪。 眼前的女孩才二十几岁,却憔悴了不少。 孕晚期的身子沉重得压人,双腿常年水肿,脚踝肿得圆滚滚的,穿鞋都费劲。 脸颊虚浮软肿,眼底淡青乌色,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疲惫。 温溪总习惯性单手托着沉甸甸的小腹,指尖缓慢地摩挲着隆起的肚皮。 她眉眼弯着,眼底满是憧憬。 “宝宝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出来见爸爸妈妈啦。” “等你出生,爸爸肯定最疼你。”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温溪会仰起脸,傻乎乎地对着刘婷婷笑。 “婷婷,我都想好啦。” “等小家伙出来,干妈就定清清。” 每看一次,刘婷婷心口就像被钝刀慢慢割一次,压得她喘不过气。 身边的朋友得知端倪后,全都跑来劝她。 “别人家夫妻的事,外人插什么手?你说了里外不是人。” “她现在孕晚期啊!一点刺激都受不住,你要是把她刺激出事,你这辈子良心都不安。”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沉默,就是最聪明的选择。”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别多管、别多言、别惹事。 所有人都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可装看不见的代价,到底是谁在付? 是温溪。 是这个怀着身孕,满心憧憬未来,把丈夫和闺蜜当成全世界的傻姑娘。 如果她也选择沉默,温溪就会傻傻地把孩子生下来。 她翻来覆去自我拷问。 该不该说? 说了,会不会毁了温溪现在仅有的安稳?会不会刺激到孕晚期的她?会不会害得她产前抑郁甚至动了胎气? 可不说,她良心一辈子不安。 最后,刘婷婷特意挑了一个天气温柔的午后。 刘婷婷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喉咙重重滚动了一下。 “溪溪,我纠结了整整半个月。” “我反复想了无数次,这件事我到底该不该告诉你。” “我知道你现在怀着孕,最怕受刺激,所有人都让我闭嘴,让我装傻,可我做不到。” “我不忍心看着你抱着满心期待,活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骗局里。” 她看着温溪澄澈无害的眼睛。 “半个月前,我在影城,亲眼看见陈舟和孙清清亲密私会,举止逾越了普通朋友界限。” “溪溪,我真的不想刺激你。” “可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怀着孩子,还被你最信任的两个人,一直瞒着。” 第84章 我不怪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溪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她怔怔地看着刘婷婷,“你在胡说什么?” 刘婷婷看着她的神色,心口一堵,“溪溪,我没有胡说,每一句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事实……” “够了!” 温溪猛地出声打断,音量陡然拔高。 因为孕期身体笨重,起身的动作有些仓促,牵扯得腰腹一阵酸胀坠痛,她微微蹙眉,眼神死死盯着刘婷婷。 “刘婷婷,我以为你是我的朋友。” “我怀着孕,每天熬着水肿,失眠满心盼着孩子出生,好好过日子。你不祝福我就算了,为什么要编这种肮脏又离谱的谎话来咒我?” 她根本不信。 一丝一毫都不信。 这两个她最亲近的人,怎么可能联手背叛她? “什么私会,什么深夜独处,全是你的臆想。”温溪胸口微微起伏,情绪翻涌之下,呼吸都变得急促,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不过是普通朋友往来,被你恶意曲解,你到底想干什么?想看着我婚姻破裂,你才满意是吗?” “你走吧。” 温溪别开眼,不再看刘婷婷。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话,也不想再看见你。以后,我们不用再联系了。” 说完,她僵硬地坐回位置,重新抬手轻轻覆在肚子上。 刘婷婷喉间发涩,心底却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好。 真的太好了。 她被赶走没关系,被误解没关系,背上挑拨离间的骂名也没关系。 只要温溪没事,只要她能安安稳稳熬过最后这段时间,平平安安生下孩子,就够了。 她静静看了一眼温溪,低声轻轻说了一句,“……好。” “我不说了。你好好的。” * 晚上八点,林烽率先传回完整的排查结果。 “全部对上了。”林烽指尖点着屏幕,“陈舟和孙清清近一个月隐秘私会多达九次。” 方向葵也同步结束走访。 “我找到她们共同的一个老同学。”方向葵语速急促,“她说,当初刘婷婷告知真相的时候,态度特别小心翼翼,全程在安抚温溪情绪,反复跟她说让她冷静别激动,先保胎。” 可孕晚期激素失控,加上双重至亲背叛的打击,温溪直接引发剧烈宫缩,被紧急送医。 后续三天持续保胎无效,情绪反复失控,最终宫内缺氧,孕晚期胎停。 孩子没了。 因为她的责问,陈舟第一次动手推了她,她的婚姻也没保住。 方向葵:“那个同学说,温溪出院之后,从来没有怪过陈舟,也从来没有正面指责过孙清清。” “她不敢接受自己识人不清的事实。” “所以她找了一个最完美的替罪羊。” 林之意眼底清冷,顺着话头接下去,“找了唯一一个告诉她真相的人。” “对。”方向葵点头,“她对外全部说辞都是,如果刘婷婷不嘴碎,她就不会崩溃,孩子不会没,家也不会散。” “所有人同情丧子离异的她,自动默认发声者无罪。陈舟装愧疚悔过,孙清清装无辜被误会,两个真正背叛的人全身而退,只有刘婷婷成了罪人。” 林之意站在原地,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刘婷婷仅剩的倒计时。 夜里十一点。 街边商铺的灯光逐一熄灭。 小队四人分成两组轮换盯着。 刘婷婷已经回到了自己租住的独居公寓。 林之意靠着对面楼栋消防通道的墙角站着,抬眼望向那扇亮灯的窗户。 她下意识凝神看去,再次确认对方头顶浮动的数字。 00:06:12 数字在缓慢递减。 方向葵贴着墙凑到她身边,“温溪的定位刚刚动了。她从自己租住的小区出门了,只身一个人,正朝着刘婷婷所在的小区过来。” 凌晨四点,温溪出现在刘婷婷公寓所在的单元楼下。 林之意借着树影的遮挡,仔细打量着楼下的女人。 她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隐藏着。 单薄的身形看着格外脆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遭遇人生重创的可怜人。 可她的右手一直揣在外套袖口内侧,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陆时序低头翻看手里技术组刚传回的简易检测报告,凑到三人身边小声开口: “初步技术比对,她身上含有高浓度镇静安眠成分,无色无味,一旦摄入短时间内就会陷入深度昏迷。” 林之意眉峰轻轻收拢,心里的猜测又重了几分。 “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所有人都在刻意铺垫刘婷婷因为被孤立内心抑郁,存在自杀的可能性。 如果有人打算制造一场看似合理的意外死亡,温溪是动机最充足的人。” 陆时序微微点头,“所以我们守在这里,先静观其变,等对方露出破绽再出面。” 凌晨四点二十,温溪刷开单元楼门禁卡,缓步踏上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次次亮起,又在脚步走远后缓缓熄灭。 她停在刘婷婷的房门前,停顿了两秒,抬起手,轻轻叩了三下门板。 门内传来刘婷婷沙哑又疲惫的声音,“谁?” 温溪刻意放缓语速,“婷婷,是我,温溪。” 门内沉默了一瞬。 林之意能想象出门内人的错愕和茫然。 过去半个月里,温溪拉黑了刘婷婷所有联系方式,在共同的圈子里控诉指责她,把她视作毁掉自己人生的仇人。 两个人早就断了所有来往,刘婷婷或许从来没有想过,温溪会在这个时间点找上门来。 几秒钟后,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房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刘婷婷的脸出现在门后。 她脸色苍白,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眉眼间裹挟着化不开的疲惫。 看到门外身形落寞的温溪时,心里的防备瞬间卸了大半。 “溪溪……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外面天这么凉。” 温溪低着头,肩膀轻轻颤动,哽咽着开口,“我熬了半个月,夜夜都睡不着。我想通了……我不怪你了。” “我知道,你当初说那些话也是为我好,是我那时候太偏激,也太脆弱了。” 第85章 没事了 “我今天夜里一个人坐了很久,想过来跟你好好聊一聊,我不想再继续恨你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刘婷婷的软肋。 这段日子,刘婷婷一直因为温溪的遭遇深深自责,被周遭的流言反复内耗。 听到昔日闺蜜愿意放下恨意,她鼻尖一下子泛起酸涩,侧身拉开房门,让出进门的位置,“快进来吧,别站在楼道里吹风了。” 温溪微微低头,抬脚迈步走进屋内。 就在房门即将被关上的那一瞬间,林之意和方向葵等人从楼道侧面缓步走了出来。 林之意停在门框边,“你真的是过来和解的吗?还是另有别的打算?” 温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慢慢回过头。 刘婷婷怔怔看着脸色骤然惨白的温溪,脑子一片茫然,迟疑地开口,“……什么意思?” 温溪死死攥紧藏在口袋里的东西,“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只是过来和我的朋友道歉和解,你不要凭空揣测污蔑我。” 林之意往前缓步走了半步,目光落在温溪身上。 “正常人,谁会选择半夜过来?” “过去半个月,你在你和刘婷婷共同好友里反复诉说,是刘婷婷的话让你崩溃出事,不断向身边人铺垫她心态抑郁,有轻生念头。” “结合这些线索,我有理由怀疑,你并不是单纯来道歉的。” 温溪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僵硬站在原地。 “这段时间排查下来,陈舟和孙清清存在私会的事实,这件事给你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你似乎不愿意面对丈夫出轨、闺蜜背叛的现实,反而把所有的痛苦,都归咎于告诉你真相的刘婷婷身上。” 刘婷婷站在一旁,手脚微微发凉,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温溪,“溪溪……她说的这些,难道是真的吗?” 温溪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刘婷婷,声音嘶哑尖锐,“是又怎么样!” “如果不是你多嘴!我现在好好的!我的孩子好好的!我的家好好的!” “所有人都瞒着我,偏偏就你非要说出真相,非要当那个清醒的好人!” “我宁愿一辈子活在骗局里!我宁愿一辈子不知道真相!我也不要现在家破人亡!” “你戳破一切的那一刻,就该为我毁掉的人生付出代价!” 刘婷婷眼眶瞬间通红,哽咽着开口: “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欺骗……我对你从来都是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温溪失控地癫狂大笑,“你的问心无愧,毁掉了我整整一辈子!” “你自由自在过日子,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苦难!” 林之意看着情绪彻底失控的温溪。 “你的悲剧,根源从来都不在刘婷婷身上。” “陈舟婚内出轨,是他自身品行出现了问题。” “孙清清背叛多年的闺蜜,是她背弃了你们的情谊。” “刘婷婷只是说出了大家刻意隐瞒的事实,她是想拉你走出骗局。” 温溪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板上,浑身脱力地发抖。 方向葵快步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戴好,俯身靠近瘫坐在地上的温溪,“麻烦配合一下,我们需要对你进行随身物品检查。” 温溪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垂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方向葵伸手探进她内侧的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冰冷坚硬的金属。 她缓缓将东西抽了出来。 那是一把折叠美工刀,刀刃已经被推出大半,寒光在客厅暖光下格外刺眼。 刀身还被细细擦拭过,看得出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刘婷婷瞥见那把刀的瞬间,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眼底写满了错愕。 她嘴唇微微哆嗦,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之意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刘婷婷,语气放缓了几分,“你猜的没错,温溪这次过来,根本不是想要和你和解,她就是想要你的命。” 说完,林之意下意识抬眼望向刘婷婷的头顶,原本不断倒数跳动的倒计时已经停在了最后的时间线内。 门外的陆时序和林烽走了进来,林烽拿出手铐走到温溪身边,蹲下身开口,“温溪,现在因为涉嫌故意杀人,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我们回支队接受讯问。” 方向葵拿着那把美工刀,拿出物证袋小心封存好,扭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刘婷婷,轻声安抚,“没事了,现在安全了。” 第二天上午,刑侦支队的笔录工作全部收尾。 温溪被正式办理了刑事拘留手续,对应的案卷材料逐一归档。 陈舟和孙清清的出轨相关笔录也同步整理完毕,等待后续另行处理。 忙完手头的工作,林之意和方向葵收拾好桌上的卷宗,打算趁着午休出去吃点东西。 刚走出办公区的大门,就看见走廊拐角处站着刘婷婷。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连衣裙,眼底的红血丝淡了不少,只是神色依旧有些落寞,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本地点心铺logo的纸袋子,看见两人出来,连忙走上前。 “林警官,方警官。”刘婷婷微微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昨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一直在外面守着,我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这是我早上排队买的桂花糕,一点心意,你们尝尝。” 方向葵连忙摆手,又怕对方不好意思,“你的心意我们收下了,不过规定不能收群众的礼物,心意我们记着就好。你现在状态怎么样,晚上还敢独自住在公寓吗?” 刘婷婷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攥了攥纸袋提手,“说实话昨晚一闭眼就想起那把刀,有点害怕,不过我已经和房东说了,暂时先搬到公司的员工宿舍住一阵子。我也想通了,我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不该一直苛责自己。” 林之意看着她慢慢舒展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能这么想就很好,要是之后心里觉得压抑,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刘婷婷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第86章 神仙博主1 市中心高档公寓。 夜里十点,暖白色的补光灯铺满了整间客厅。 宋烟是一个舞蹈博主,此刻,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正随着轻快的背景音乐慢慢扭动身体。 镜头里的她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又治愈,肢体舒展,整个人很温柔。 直播间弹幕滚动得密密麻麻,礼物特效一层叠着一层不停在屏幕中间炸开。 【烟烟今天状态也太好了!】 【跳舞真的好治愈,一天疲惫都没了】 【永远喜欢积极阳光的宋烟!】 【神仙博主!】 宋烟跳完一小段,微微喘气,弯眼对着镜头笑,“谢谢大家的礼物,太晚啦,我们今天就到这里,早点休息。” 她温柔道别,关掉直播界面。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许冉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走出来,神色温和,“结束了?今天人气又很高。” 宋烟伸了个懒腰,放松着肩颈,语气轻松,“嗯,今晚大家很捧场,不过有点累了。” “赶紧洗漱休息吧,我把桌面给你收拾好。”许冉伸手帮她理了理散落的线材。 两人是大学一路走过来的挚友,毕业之后合租在一起。 宋烟负责出镜和创作内容,许冉帮她剪辑视频、打理账号后台、应付粉丝评论。 外人眼里,她们是无可替代的最好闺蜜。 宋烟随口应了声,拿着睡衣走进卫生间。 随着宋烟的身影消失,许冉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次卧,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光线昏暗,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光。 她点开宋烟的主页。 百万粉丝置顶视频,点赞几十万,评论区全是粉丝追捧。 所有人都在夸宋烟温柔、漂亮、积极、通透,天生活在光亮里。 屏幕光映在她眼底,只剩阴郁与嫉妒。 两年。 整整两年。 她陪着宋烟从寥寥无几的小透明,走到万众喜爱的博主。 所有人看见的都是宋烟的光芒万丈,没人看见幕后的她。 她指尖死死摩挲着屏幕上宋烟笑着的脸,眼底一片寒凉。 次日清晨,刑侦支队办公区。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 忙完早间整理工作,方向葵抱着手机凑到林之意身边。 “小意,我最近刷到一个超好看的博主,跳舞特别有灵气,气质超级干净,你快看。” 她说着点开视频,递到林之意面前。 屏幕里,女孩笑容明媚,舞姿轻盈治愈,一举一动都透着鲜活的生命力。 林之意垂眸看了几秒,由衷点头,“确实很好看,状态很阳光,看着很舒服。” 方向葵刷着评论,随口闲聊,“你看全网都是夸她的,心态也太好了吧,从来没见过她负能量,感觉是完全不会有烦心事的那种人。” 林之意指尖轻轻划过桌面,目光下意识抬眼,看向窗外街道往来的路人。 直到她视线无意间再次落进方向葵手机屏幕里。 透过视频画面,她清晰看见宋烟头顶悬浮着的红色数字。 00:03:58 不到四个小时。 林之意指尖微微一顿,语气瞬间沉敛下来,对着还在闲聊的方向葵开口,“这个博主,有危险。” 方向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啊?什么危险?” 林之意摇了摇头。 方向葵瞬间收起玩闹的神色,脸色正经起来。 她太清楚林之意能力的准确率,也清楚她从不会危言耸听。 “我立刻叫陆队和林烽过来!” 短短两分钟,陆时序、林烽迅速到位。 陆时序看向林之意,“具体情况。” “目标名叫宋烟,生活舞蹈博主。”林之意条理清晰,“外在状态极佳,心态阳光,无任何轻生迹象。头顶倒计时仅剩三小时五十多分,目前未知凶手、未知手法、未知动机。” 林烽立刻打开工作电脑,“我马上调取她的个人公开信息。” 方向葵快速整理刚刚看到的信息,补充道:“她是独居合租状态,有一个长期搭档的闺蜜,叫许冉,负责帮她剪辑运营账号,两人合租两年,外界口碑极好。” 陆时序:“没有任何表面仇家,没有纠纷,没有负面新闻,完美受害者人设,反而最可疑。” “排查重点放在最亲近,最有机会动手的人身上。” 与此同时,宋烟的合租公寓里。 上午十一点,距离倒计时归零,仅剩三小时。 宋烟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昨夜的直播片段,指尖划过平板屏幕。 只是没过多久,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一阵莫名的心悸闷沉从胸腔漫上来,四肢提不起力气。 这种感觉,这大半年来越来越频繁。 明明她作息规律,也坚持运动,饮食清淡。 可她总会无端疲惫,心慌,夜里频繁清醒,偶尔还会短暂头晕。 她从来没有多想。 只当是直播的后遗症。 每次不适过后缓一缓,便照常笑着出镜。 许冉从房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自然地递到她手边,“别太累了,歇会儿吧。” “没事,就是稍微有点晕。”宋烟仰头笑了笑,顺势接过水杯,“可能是昨天直播太久了。” “都说让你别拼太狠。”许冉蹲在她身侧,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揉了揉后颈,语气满是关心,“快喝点水缓一缓,我特意给你冲的蜂蜜,补补气血。”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看着宋烟低头小口饮水的模样,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紧张。 两年铺垫,半年舆论造势。 今天,就是她选定的,让一切彻底结束的日子。 宋烟喝完一整杯温水,把杯子递还给她,浅浅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动不动就不舒服,休息再久也缓不过来。” “就是太拼了。”许冉笑着收回杯子,语气轻描淡写地安抚,“等这段时间热度稳了,你好好休个假,什么都别想。” 说完,她转身走进厨房清洗水杯,背影温柔无害。 宋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缓神,胸口的闷胀感却迟迟没有褪去。 第87章 神仙博主2 另一边。 陆时序带着林之意抵达公寓小区楼下。 就在这时,方向葵的电话率先打了进来,“陆队,小意,我走访到关键线索了!” “我问了宋烟的老粉丝,还有她几个现实朋友,所有人都说,宋烟性格一直很稳定,开朗乐观,从来没有抑郁倾向。但近半年所有人都发现了反常点!” “她直播中途偶尔失神,脸色莫名苍白,但每次发状态说不舒服,许冉都会第一时间出面解释,说是工作太累,还会帮她删评论控节奏,对外说宋烟只是轻微体虚,让粉丝别多想。” 方向葵语气凝重,“最奇怪的是,许冉发布剪辑的所有视频,全部刻意留存宋烟状态差的镜头。” 林之意心头微沉。 紧接着,林烽的消息同步传来: “宋烟近两年体检记录完全健康,无基础病,无心理病史,身体不可能自发持续衰弱。” “重点查了许冉网购记录,常规账号干干净净,完全无异常。但我扩大筛查范围,查到近两年多个匿名无实名小号,长期间隔性购入同款微量慢性药剂,剂量极低、无法常规体检检出,长期摄入会导致心悸乏力,脏器慢性衰竭。” 陆时序当即下令,“立刻上楼,阻止对方继续作案。” 两人快步走进单元楼,乘电梯直达对应楼层。 门外刚站稳,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 是桌椅磕碰的动静。 紧接着,是宋烟虚弱的喘息声。 屋内,刚刚还强撑着状态的宋烟,身体骤然撑不住了。 她胸口剧烈发闷,四肢瞬间脱力,身子一晃,直接从沙发上歪倒下来,手肘磕在了茶几边缘。 “唔……”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指尖微微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厨房的许冉听见动静,猛地冲出来。 看见倒在沙发边呼吸困难的宋烟,她瞳孔骤缩,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与错愕。 怎么会现在发作? 不该是今晚深夜,无人察觉的时候吗? 宋烟艰难地抬着眼皮,视线发虚。 许冉强行压下心慌,伸手想去扶她。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宋烟的瞬间。 门铃,骤然响起。 叮咚。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许冉伸出去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僵硬地侧过头看向防盗门的方向,脚步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宋烟也循着声响,费力地偏了偏脑袋,浑浊的目光投向门口。 门外陆时序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地传进来,“刑侦支队办案,请开门配合调查。” 许冉咬了咬下唇,低头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宋烟,又飞快扫了一眼厨房料理台角落藏着药剂粉末的密封小玻璃瓶。 她慢吞吞挪到门边,隔着防盗门的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陆时序和林之意两个人。 陆时序站姿挺拔,一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着警官证,神色严肃。 林之意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猫眼的位置。 许冉攥紧门把手,故意放软了语气,“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呀?我们这里没发生什么事啊,我朋友刚才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我们掌握相关线索,怀疑屋内存在蓄意投放危险物质的行为,请立刻开门。”陆时序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再拒绝配合,我们将依法强制破门。” 许冉知道再也躲不过去,深吸一口气,缓慢转动门锁。 咔哒一声,防盗门向内敞开一条缝隙。 门刚拉开大半,陆时序和林之意就侧身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客厅地面倒地的宋烟。 林之意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扶住宋烟的肩膀,“宋烟,你还能听清我说话吗?哪里最难受?” 宋烟费力地点了点头,“胸口……喘不上气……浑身没力气……” 陆时序拿出对讲机,“带急救人员上来,另外准备物证密封袋。” 许冉站在门边,看着眼前的场面,手脚越发慌乱,“警察同志,你们真的误会了,她最近直播太累了而已。” 林之意抬头看向许冉,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发抖的手腕上,开口问道:“你名下多个匿名小号购入的慢性缓释药剂,打算用来做什么?” 许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下意识往厨房后退,想要悄悄藏起台面上的药瓶,却被陆时序一眼看穿。 “别动,原地站好。”陆时序抬手拦住她的去路。 没过两分钟,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林烽带着两名辅警和随行的急救医护人员走了进来。 医护人员立刻拿出便携吸氧设备,蹲在宋烟身边进行初步急救。 林烽拿着取证袋走进厨房,很快从料理台夹缝里找出了一小瓶白色粉末。 看着被打包带走的物证,再看看被医护人员小心扶着吸氧的宋烟,许冉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我就是不甘心……”许冉埋着头,声音沙哑,“我们一起入行做主播,一开始明明是我们一起拍视频,凭什么所有人都只喜欢她?” “我的努力没人看见,她随便跳一段舞就能收获上万打赏,我看着她的账号一天天涨粉,我夜里睡不着……” “我没想害死她的,我只是想让她身体变差,停播一段时间,让大家看看我而已……” 陆时序拿出手铐,缓步走到许冉面前,“你的行为已经涉嫌故意杀人未遂,现在请跟我们回刑侦支队接受详细讯问。后续会根据毒物检测结果和宋烟的伤情,走对应的司法程序。” 金属手铐扣住许冉的双腕,她被辅警扶着站起身,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吸氧的宋烟,眼底满是悔恨。 林之意站起身,看着医护人员慢慢搀扶宋烟准备送往医院检查,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忙完后,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晚风吹过来,拂动林之意耳边散落的碎发。 陆时序收起手里的对讲机,抬手松了松领口紧绷的警服扣子,转头看向身旁的林之意。 第88章 清和花店1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路边有一家还在营业的糖水铺,玻璃窗里飘出甜丝丝的桂花香气。 陆时序脚步顿了顿,侧头问林之意,“要不要进去坐会儿?刚才忙活这么久,喝点东西缓一缓。” 林之意点头应下,跟着他推门走进糖水铺。 店内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桌闲聊的路人。 两人选了靠窗的一张小桌子坐下,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 陆时序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红豆沙,又额外加了一份芋圆。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芋圆?”林之意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陆时序将菜单递还给老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次加班到后半夜,全队分夜宵,你把碗里的芋圆都挑着吃光了,方向葵还打趣你是芋圆重度爱好者。” 林之意愣了一下,想起那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糖水很快端上桌,软糯的芋圆沉在碗底。 林之意拿起小勺慢慢搅动碗里的糖水,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每次拦下倒计时归零的人,心里都会松一口气,可看着嫌疑人因为嫉妒不甘走上错路,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许冉和宋烟原本是最好的朋友,走到这一步太可惜了。” 陆时序放下手里的勺子,目光望向窗外川流稀疏的街道,“人性本来就很复杂,羡慕可以成为动力,也能变成困住自己的牢笼。我们能救下受害者,能依法惩处犯错的人,却没办法逆转人心里滋生的恶意。”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之意:“不过你不用给自己太重的心理负担,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全部。” 林之意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落在陆时序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条。 两人像这样安安静静坐着闲聊的时候并不算多。 “说起来,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都会做点什么?”林之意好奇地发问。 “偶尔会去城郊的体育场慢跑,周末有空就去书店看看刑侦相关的专业书籍,没什么特别的消遣。”陆时序随口回答,反问她,“你呢?除了跟着我们出警,休息的时候一般和苏糯到处逛?” “大部分时候会看书,偶尔和苏糯去逛文创小店,有时候会沿着河边散步。”林之意舀起一颗芋圆放进嘴里,软糯清甜的味道在口腔内化开,“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坐下来放空一会儿。” 一碗红豆沙慢慢见底,外面的晚风渐渐凉了几分。 陆时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结账,“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住处。” 走出糖水铺,人行道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两人并肩走着,步伐节奏慢慢重合。 路过街角一处花坛的时候,几株晚开的小雏菊在风里轻轻晃动。 陆时序停下脚步,弯腰摘下一朵开得最规整的白色小雏菊,递给身边的林之意。 “算是今天顺利结案的小纪念。” 林之意伸手接过那朵小小的雏菊,把花轻轻别在了帆布包的侧兜上。 “谢谢你。” “不用客气。”陆时序目视前方,“以后不管是办案遇到心结,还是单纯想找人聊聊,都可以随时找我。” 清晨八点,天光透亮。 沿街小店陆续开门,微风裹着淡淡的花香。 苏清和的花店就在街中心位置,一楼开店,二楼自住。 姐妹俩住在这里已经两年。 妹妹林雨今天起得格外早,洗漱完穿着宽松的家居短袖,踩着拖鞋走出次卧。 阳光透过落地窗铺进客厅,房间干净整洁,茶几上还摆着姐姐昨晚泡的菊花茶。 林雨习惯性侧头看向紧闭的主卧房门。 姐姐苏清和一向作息规律,往常这个点早就起床收拾,打理花店前台了。 她没多想,拿出手机随手发了条消息。 【小雨:姐,醒了没?我下楼帮你开门打扫啦。】 消息发送成功,半天没有任何回复。 林雨挑了挑眉,以为姐姐还在收拾,又等了两分钟。 依旧沉默。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听不到一点主卧的动静。 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怪异感。 林雨放下手机,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主卧的门。 “姐?你还在睡吗?快八点了,要开店啦。” 无人应答。 她迟疑了一瞬,指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竟然没锁。 随着轻微的咔哒声,卧室门被缓缓推开。 苏清和平躺在床上,长发散在枕头上。 “姐,你今天怎么这么能睡?” 林雨笑着上前半步,话音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整张脸白得不正常。 林雨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慢慢走近,颤抖着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姐姐的手背。 很僵硬。 “……姐?” 她声音发颤,带着侥幸轻轻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 “姐!!” 林雨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床边,“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崩溃哭了许久,林雨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摸过掉在地上的手机,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慌乱拨通了报警电话。 五分钟不到,刑侦支队全员紧急出警。 警戒线迅速拉起,围观路人越聚越多。 方向葵先一步上楼勘查外围环境,林烽提着勘查设备紧随其后。 陆时序带着林之意踏入二楼住宅。 屋内干净整洁,花香淡淡残留,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翻乱迹象。 林雨蜷缩在卧室门口,膝盖抵着胸口,满脸泪痕。 看见警察进来,她连忙抬起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不知道……” “昨晚我们还好好的,一起吃的晚饭,她还跟我说今天天气好,花肯定卖得好……” “我睡觉前她还好好的……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邻里闻声挤在警戒线外,纷纷低声议论。 “苏清和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会出事啊?” “从来没跟任何人吵过架,待人特别好。” “家里就她姐妹两个人,门窗都是反锁的,外人根本进不来啊……” 所有线索,似乎指向了同一个人。 第89章 清和花店2 现场无外人闯入痕迹,也没有翻找痕迹,人们潜意识里直接避开了外人的存在。 而看起来唯一在场人只有林雨。 围观人群的目光,悄悄全部落在崩溃哭泣的林雨身上。 方向葵低声对着陆时序汇报,“陆队,窗户卡扣完全锁死,大门反锁,无撬动,无攀爬痕迹。” “昨晚到今早,除了苏清和姐妹二人,没有任何人的出入记录。” 林之意站在卧室侧边,目光沉静扫过屋内两人。 她先看向床上毫无生机的苏清和。 随后,她视线落在哭得浑身颤抖的林雨身上。 下一秒,一行冰冷刺眼的数字,骤然映入眼底。 00:30:00 林之意瞳孔骤然一缩。 对方作为唯一目击者,竟然仅剩半小时寿命。 凶手根本不是林雨。 她是下一个即将被灭口的受害者。 林之意当即抬眼,凑近陆时序身边,小声道:“她不是凶手,凶手正在伺机二次作案。” “我们现在,还有半小时保住证人命。” 陆时序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震惊。 他微微侧首,对着林之意点了一下头。 “所有人,移步楼道!” 方向葵、林烽立刻收敛手头动作,四人依次退出主卧,走到楼道转角。 林之意率先开口,“按照常规办案流程,我们大概二十多分钟就会撤离现场。” 方向葵心头一紧,低声接话,“也就是说,他现在他就藏在这附近。” 林烽皱眉,“可整条文创街现在人山人海,全是陌生面孔,根本没法肉眼筛可疑人。” 杂乱人流,恰恰是凶手最好的掩护。 陆时序抬眼,目光扫过楼道窗外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沉默两秒,“既然他在等我们走,那我们就顺他的意。” 三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守株待兔。 二十分钟后。 最后一辆警车驶离街边,随行警员全部撤离。 整条街,唯独二楼花店,安静得可怕。 花店大门敞开,一楼店面空无一人。 二楼卧室,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林雨。 偌大屋子空空荡荡,骤然安静的环境,让她心底更加恐惧。 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下意识一遍遍扫视客厅。 姐姐死了。 警察走了。 只剩她一个人。 又过了三分钟。 一道清瘦的黑影,从花店后侧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身形单薄,眉眼清秀斯文,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他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悲痛隐忍,缓步走上花店楼梯。 他站在二楼客厅门口,静静看着蜷缩在地的林雨。 林雨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周叙缓缓抬脚走进屋内,“我……我是苏姐资助的学弟。” “早上刷到街上出事,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他一步步靠近,“苏姐她……真的没了吗?” 林雨眼眶一红,哽咽点头,“嗯……我姐没了……” 周叙垂眸,看似惋惜叹气,脚步却不动声色,一点点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聊,“警察都走了是吗?现场……处理完了?” 林雨心神俱乱,没有多想,茫然点头,“嗯,都走了。” 周叙抬手,眼神一冷。 同时,四面八方瞬时响起一阵脚步声。 原本“撤离”的警力,全部重新出现。 陆时序率先踏步上楼,方向葵、林烽分居两侧。 林之意站在楼梯中段,目光沉静地落在周叙身上,看着他骤然僵硬的背影。 三十分钟倒计时。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叙浑身猛地僵住,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被骗了。 警方根本没走。 所谓的撤离,全是引他现身的圈套。 审讯室内。 三年前,家境贫寒的周叙考入本地大学,学费生活费无着落,濒临辍学。 善良温柔的苏清和偶然得知他的处境,心生怜悯,从此无偿资助他读书。 三年来。 她不求回报,默默给他转生活费、帮他添置换季衣物,逢年过节给他发红包。 在外人眼里,她是天赐的恩人。 可在周叙眼里,这份救赎,是三年的凌迟。 他看着苏清和永远温柔,永远光明顺遂。 看着她家境安稳,长相漂亮。 自己却永远活在她的施舍之下,永远欠她人情,永远低她一等。 久而久之。 剩下的只有极度的自卑和不甘。 他受不了自己一辈子活在她的光环与恩惠里。 唯一的办法,让恩人消失。 案发前一日深夜。 周叙以学业问题想当面请教为由,软磨硬泡让苏清和开门。 苏清和对自己资助三年的学弟自然毫无防备。 陆时序指尖轻轻抵在笔录本边缘,看向低着头的男人,“这就是你的全部供词?” 周叙下颌紧绷,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得近乎漠然,“是。” 旁听席位上,林雨坐在角落,眼眶通红,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亲眼看着杀害姐姐的凶手毫无悔意,她猛地前倾身体,声音嘶哑颤抖,“畜牲!你根本不是人!” “我姐心善,资助你整整三年,怕你自尊心受挫,从来不多说,这事也就只有我知道而已。” “她前段时间还跟我说,等你顺利毕业,就托朋友给你安排稳定体面的工作,想让你彻底走出困境。” “她掏心掏肺对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女孩的哭声实在压抑,回荡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听得人心头发沉。 可面对她的控诉,周叙依旧垂着头,脸上没有半分愧疚。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被你们抓到,是我技不如人,我认。” “但这件事,我一点都不后悔。” “就算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这话彻底激怒了在场所有人。 林烽眉头狠狠拧起,眼底愤然,“你受死者恩惠三年,衣食学业全靠她帮扶,人家不求你涌泉相报,至少该懂感恩知足,你哪里来的不后悔?” 周叙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像是在看一群愚笨无知的外人。 “你们都被她骗了。” 第90章 清和花店3 这句话落下,室内更加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叙唇角的笑意更深,“你们真的以为,她无偿资助我,只是单纯的心善?” 林烽冷声反问,“不然呢?她图你什么?图你家境贫寒,图你不知感恩?” 周叙轻轻摇头,“她就是虚伪。” “她帮我、救济我、施舍我。” “看着我每次低头道谢,每次心怀愧疚,每次被她的善意压得抬不起头。” “她享受的,从来不是行善本身。” “她享受的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我感念她善良,我永远亏欠她的优越感。” 他音量微微拔高,“这种日复一日,让我抬不起头的恩情,比刀子还磨人!” 站在侧旁的林之意静静看着他。 陆时序眸色沉得彻底,“这不是她的问题。你说的这些,不是她给的,是你自己骨子里的阴暗。” 周叙死死咬着牙,别开视线。 案件材料全部整理归档完毕,已经是中午了。 办公室里大家各自收拾着手头的文件。 林烽把厚厚的案卷摞在文件柜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口吐槽了一句,“每次遇上这种恩将仇报的案子,心里都堵得慌,好好的善意硬是被扭曲成仇恨。” 陆时序拿着保温杯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站在窗边发呆的林之意。 “还在想刚才审讯的事?” 林之意接过水杯,轻轻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感慨,明明是双向都可以变好的事,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别想了。”陆时序靠在窗边,语气放缓了几分,“咱们下班之后要不要去街角那家面馆吃碗面?刚好今天案子结束得早。” 方向葵立刻举手附和。“我早就想吃他家的红烧牛肉面了!” 林烽收拾完东西凑过来,“算我一个,我请客加卤蛋。” 林之意看着身边热闹的几个人,心情慢慢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林之意几人一起走出刑侦支队,步行去街角老牌牛肉面馆。 刚走到路口,就看见苏糯拎着两大袋奶茶和膨化零食,站在路边张望,一眼就看见了林之意,快步跑过来。 苏糯把一杯芋泥奶茶塞给林之意,笑着打招呼,“我下班路过这边,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撞上你们了,你们是要去吃饭吗?我刚好没吃饭,带我一个呗。” 一行人挤进面馆的靠窗小桌,点了五碗面,加几份卤味小菜。 苏糯咬着吸管,随口唠着家常,“我最近发现我们那边巷子里有家老古董店,特别静。” “开店的老板性格温温吞吞的,从来不跟人争执。最怪的是他店里常年坐着一个盲人,天天从早待到天黑,也不买东西,就安安静静喝茶坐着。” 方向葵听得好奇,“一直待在别人店里?” “对啊,街坊都说沈老板心善,看他可怜,一直收留他。”苏糯摆摆手,“不过那店晚上挺阴森的,黑沉沉的,我从来不敢靠近。” 几人听着只当是闲谈,一笑带过,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晚饭结束,众人各自散开休息。 次日清晨,刑侦支队。 辖区老街接到一通匿名举报。 举报人是一位常年负责清扫的环卫女工。 近四日她每日路过,都能从静古堂紧闭的门缝,闻到一股极怪异的味道。 女工越想越是心慌,当即匿名拨打报警电话。 因线索指向异常,疑似涉人身伤亡,市局直接将案件移交刑侦支队。 二十分钟后,林之意一行人到了被举报地。 晨雾微凉,巷内阴凉潮湿。 陆时序颔首:“开门。” 店内博古架整齐罗列着青瓷、玉饰、铜牌摆件。 正中摆着一张老旧实木茶桌,两张木椅。 店里只有两个人。 店主沈岁安身着素色棉麻长衫,发丝微白,眉眼温润斯文。 茶桌另一侧,一黑衣男人静静端坐着。 他眼睑自然耷拉,双目黯淡无神,双手平贴膝盖,脊背微僵。 听见杂乱脚步声靠近,他才极其缓慢地侧了侧身子。 沈岁安率先起身,“警察同志,一大早上门,是出什么事了?” 陆时序:“有人举报你店内长期散发异常异味,疑似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沈岁安闻言轻蹙眉头,“最近天气连日潮湿阴雨,老房木质结构闷味重,想来是湿气积攒的怪味,闹了误会。我这几天身心疲乏,索性闭店休整,店里就我和陈砚两个人,日夜都在店内,门窗皆是我亲手反锁,没有任何外人来过。”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陈砚,“他眼睛不便,无依无靠,我便让他一直在店里落脚,街坊都知晓的。” 林之意站在侧边,目光轻轻扫过两人头顶。 两人头顶倒计时都很平稳。 陈砚依靠听觉辨位的小动作,看上去还真和其他视障者的状态别无二致。 陆时序安排人对店铺进行检查,可结果是一无所获。 整间店铺干净得过分。 林烽低声汇报,“陆队,现场无任何作案痕迹,举报线索大概率存在偏差,没有立案的依据。” 陆时序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收队,留存周边监控备案,后续持续关注店铺动态。” 全员有序撤离,警车缓缓驶离。 沈岁安抬手关门。 下一秒,沈岁安背过身,眼底的温润淡然尽数褪去,语气冷得发沉,“是你引来的麻烦,你去解决。” 陈砚骤然抬眼,低声反驳,“什么叫做我引来的?这事可是当初我们一起做的,现在就成我一个人的事了?怎么,现在是想把自己摘得干净?” 沈岁安面色淡漠,语气疏离,“我只是实事求是,你别这么敏感。” 陈砚攥紧了放在膝头的手,胸口憋着一股怨气,却清楚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最终重重抿住唇,不再开口。 傍晚时分,支队工作收尾,林之意独自步行返回公寓。 斑马线旁,一位年迈视障老人,拄着盲杖小心翼翼在路口。 他脚尖不断试探路面,小碎步迟疑挪动,不敢大步前行。 盲杖频繁左右轻点探路,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不确定。 远处车辆轻轻鸣笛,老人瞬间身体紧绷,头部大幅度侧偏,满脸惶恐与不安。 第91章 古董店1 林之意脚步下意识一顿,抬脚便要快步上前,打算帮忙。 可她才刚踏出半步,街边一名穿浅色卫衣的过路年轻人已然抢先上前。 青年轻轻扶住老人的小臂,一步一步陪着老人横穿马路。 林之意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伸出一半的脚步。 看着两人慢慢走到对面人行道,老人并无任何危险后,她这才放下心来。 忽然,她想起白天在古董店里发生的事。 看不见世界的人,永远无法笃定周遭的环境。 风声、车鸣、人影晃动、脚步起落,任何一点细微变动,都会让他们本能警觉。 可陈砚似乎不一样。 清晨数十人涌入店铺,脚步声密集又杂乱。 那样混乱陌生的环境,放在任何一个真正失明的人身上,必定是极度惶恐的。 但陈砚没有。 他全程体态端正,没有本能应激反应。 任谁第一眼看去,都只会心生恻隐,不会有半分怀疑。 可现在仔细想想…… 她抬手拿出手机,熟练拨通陆时序的电话。 “陆队,我刚在路口遇到一位视障老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这个对比很关键。” “既然有疑点,我们不能放着不管。明天一早,我们二次回访。” “同时我安排便衣队员,全天隐蔽蹲守在周边。” 次日一早。 林之意一行人再次走进静古堂。 店内依旧是那股厚重绵长的檀香古木气息。 沈岁安依旧温润儒雅,陈砚垂眸静坐。 “沈老板,我们路过例行回访。看你店铺很少营业,收入来源主要靠囤货老物件?” 沈岁安淡淡浅笑,从容应答,“是啊,做熟人生意,不靠散客。年纪大了,不喜热闹,安静度日就好。” 陆时序状似随意踱步,慢悠悠走过货架,停在店内那面巨大的仿古落地铜镜前。 镜面擦拭得锃亮通透,清晰倒映出店内所有人影。 边框古朴厚重,看着就是常年摆放的老物件。 他指尖轻轻擦过边框,语气散漫,“这面镜子有些年头了。” 沈岁安神色不变,“祖传老物件,一直摆在店里镇店,舍不得换。” 小队如常告辞离开。 走出店铺百米开外,陆时序立刻压低声音。 “方向葵带人守街口监控盲区,盯店铺出入口人员动静。” “林烽带人隐蔽蹲守对面居民楼窗台。” “不要引起注意。重点盯深夜,零点后,一旦店内出现异动,立刻汇报!” 话落,众人迅速散开。 夜色渐深,夜里十点过后。 整条老街商铺尽数关门熄灯。 直到深夜零点四十分。 静古堂终于有了细微异动。 原本漆黑的店内,亮起一抹极微弱的手电光。 遮光做得极好,从窗外完全看不出光亮,只能隐约透过通风小口,看见极淡的光影晃动。 居民楼蹲守的林烽瞬间精神紧绷: “陆队,店内有微光晃动!” 陆时序眸色骤沉,“全员靠拢,注意不要惊动!” 漆黑巷弄里,数道黑影贴着墙体,无声围堵住店铺前后出入口。 店内。 沈岁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味道越来越遮不住了,再拖下去,迟早还要引来警察。当初你偏要图省事封在夹层里。现在闷了这么久,遮不住是迟早的事。” 陈砚语气冷厉,“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用。” “拆开,今晚必须处理干净。” 两人借着手电的微光,快步走到店内巨大仿古落地镜前。 沈岁安伸手扣住镜面侧边隐蔽卡扣,轻轻一扳。 厚重的整块镜面,竟缓缓向前推开一寸缝隙。 外层是仿古镜面装饰,内层是空心夹层柜体,空间刚好能藏人。 卡扣松动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腥恶臭味,瞬间涌了出来。 陈砚屏住呼吸,伸手扶住镜面边缘,小心翼翼将整块镜面外框缓缓推开更大缝隙。 夹层深处,一具被布料层层包裹的躯体,静静蜷缩着。 沈岁安盯着夹层里的包裹躯体,“赶紧清理,天亮之前必须恢复原样。” 两人俯身,正要动手清理。 “砰!” 店铺大门被从外破开。 “警察!不许动!原地蹲下!” 沈岁安浑身一僵。 陈砚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慌乱,本能想抬手遮掩镜面夹层,可四周早已被陆时序带人堵住。 方向葵迅速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两人牢牢控制在地。 林之意紧随其后踏入店内。 浓烈刺鼻的腐腥气味扑面而来,哪怕早有心理预判,依旧让人胸口发沉。 她抬眼望向那面被推开缝隙的落地镜。 林烽上前取证拍照,“陆队,镜体中空夹层,内部发现高度腐化遗体,确定藏尸现场!” 陆时序站在店内中央,目光扫过两人。 “带回支队,连夜审讯。” 警车带着两名嫌疑人一路驶回刑侦支队。 陆时序坐在审讯室外的办公桌前,翻看连夜整理的排查资料。 林之意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页走访记录,上面是周边老住户的口述信息。 “走访了周边几家老牌古玩店的老板发现,有人记得一年前有个叫高明远的藏家,手里攥着一块清代嵌玉铜牌,圈子里不少人都盯着。” “大概半年前,高明远就突然消失了,亲戚朋友都以为他搬去外地了。”林之意轻声说道。 陆时序点头:“分开审讯。” 二号审讯室。 陈砚依旧习惯性耷拉着眼皮,摆出一副失明的模样,指尖拘谨地放在桌面上。 林之意看着他,缓缓开口,“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盲人,对吧?” 陈砚的身体一僵,垂着的眼皮猛地顿住。 他愣了好半晌,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苦笑,终于抬起双眼,直视着面前的林之意,低声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之意淡淡回应:“只要有心,并不难发现。” 陈砚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颓然靠在椅背上。 一旁的陆时序眸光沉冷,适时接过问话,“死者高明远对吧,说说整件事的经过。” 提及这个名字,陈砚指尖微微颤抖。 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第92章 古董店2 “我和沈岁安深耕古玩行业多年,一直想收一块稀缺的清代嵌玉铜牌。” “我们辗转托了好几层人脉,才联系上了高明远,和他协商后,最终敲定八十万整的成交价。我们提前凑齐现金,约好他上门。” 说到此,陈砚眼底涌上一抹愤懑。 “那天他带着铜牌进店,亲眼看到我们备好的现金,确认我们诚心交易之后,当场反悔。” “他拿捏住我们求货心切的心思,临时坐地起价,要八百万。” 林之意指尖轻抵桌面,“他除了抬价,还说了什么?” “极尽嘲讽。”陈砚嗓音沙哑,眼底翻涌着怒火,“他嘲笑我们是底层小贩,痴心妄想,想低价捡漏顶级老物件。” “还放话威胁,要么我们凑出八百万全款交易,要么他就到处抹黑我们,在整个古玩圈造谣我们不守行规。” “当时我们把古玩行当当成唯一生计。所以就……” 陆时序:“动手的人是你?” “是我。”陈砚没有推脱,坦然承认,“高明远率先动手推搡我,我重心不稳,脑子一片空白。情急之下,我随手抓起桌边的青铜镇纸,失手砸在了他的后脑。” “一击致命。” “我当场就懵了。”陈砚闭上眼,满是颓然,“沈岁安也吓得浑身发冷。” “后来是沈岁安最先想到的办法。他店里那面落地古镜,不是普通装饰镜,是他早年定制的双层中空夹层结构,外层镜面遮挡,内部空间密闭,刚好可以藏人。” “当天深夜,我们连夜清理店内所有打斗痕迹……” 陈砚自嘲地笑了笑,“我主动装瞎,从此足不出店,沈岁安则扮演心善慈悲,接济弱者的店主。” “一个行善,一个弱势。街坊人人同情,谁都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说到最后,他语气满是无力,“那天你们第一次上门,我们真的以为完美过关了。” 结束陈砚的审讯,陆时序与林之意无缝对接,提审沈岁安。 他的供述与陈砚大体一致,却反复强调动手伤人的是陈砚,自己只是被动协助掩盖罪行。 与此同时,法医鉴定报告同步送达。 死者确认为失踪的古玩藏家高明远,致命伤为后脑钝器重击导致的颅脑碎裂,死亡时间与两人供述完全吻合。 古镜夹层提取的DNA和残留物证,百分百匹配死者与两名嫌疑人。 林烽、方向葵收拾完厚厚的案卷资料,走出办公区,长长松了一口气。 “八万的生意,被临时抬到八百万。”方向葵唏嘘摇头。 说着,她抱着一摞卷宗,刚弯腰将资料放进档案柜,身体骤然一晃。 她眼前猛地发黑,脑袋一阵眩晕,四肢瞬间脱力发软,手里的卷宗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方姐!” 林之意离她最近,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方向葵浑身发软,靠在林之意肩头,呼吸微微急促。 “怎么了?”林之意语气紧张,伸手托住她的后腰,防止她摔倒。 旁边的林烽也连忙上前帮忙,“熬通宵熬狠了吧?昨晚连夜蹲守,一口东西都没吃。” 方向葵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力气,“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刚才忽然头晕站不住了。” 林之意小心翼翼扶着她走到走廊旁的休息长椅坐下。 她从自己随身的包里翻出常备的牛奶,糖块和独立包装的小面包,拆开包装递到方向葵嘴边,又拧开温水,细心喂她喝下几口。 “先吃糖缓缓,小口喝水,别着急动。”林之意指尖轻轻帮她拢了拢凌乱的额发,“通宵办案也不知道随身备点吃的,太拼了。” 方向葵含着糖,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抬眼看向细心照顾自己的林之意,轻轻笑了笑,“谢谢小意,多亏有你。” 陆时序处理完最后的交接手续,转身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脸色渐缓的方向葵身上,“熬夜空腹办案,最容易低血糖。你们年轻人,也别总拿身体硬扛案子。” 他转而看向身侧的林之意,“这次案子收尾,你立了大功。细节观察,越来越成熟了。” 林之意微微垂眸,“都是团队配合的功劳。” 正说着,办公室内勤警员快步走了过来,看向陆时序,轻声汇报:“陆队,周局让您忙完手头的事,带林之意过去一趟局长办公室。” 陆时序微微颔首。 等方向葵彻底缓过劲,交由林烽照看休息后,陆时序侧身看向林之意,“走吧,周局找你。” 两人并肩穿过办公大厅,走向顶层的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门虚掩着,陆时序轻轻叩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周振山刚整理完手头的工作文件,抬头看见两人,脸上露出平和的笑意。 “时序,辛苦了。”周振山先看向陆时序,随即目光落在身旁的林之意身上,语气温和,“小林来了,坐。” 两人依次落座。 周振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段时间接连重案,你表现很亮眼。刚来支队的时候还有些拘谨,现在彻底适应这里的节奏了吧?” 林之意端正坐姿,轻声应答,“已经完全适应了,谢谢周局照顾。” “刑侦工作辛苦,高压、熬夜、连轴转是常态,这段时间,你确实辛苦了。” 周振山笑着点点头,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工资条,轻轻推到林之意面前。 林之意伸手拿起,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瞳孔微怔。 工资条上的结算总额,清清楚楚写着五万整! 她下意识抬眼,满脸错愕,语气惊讶,“周局,怎么这么多?” 周振山看着她略显懵懂的模样,温和笑了出声,耐心解释,“你仔细看明细。” “你的基本工资其实并不高,大部分都是绩效、办案补贴和专项嘉奖。” “你接连破获疑难案件,观察力出众,每一笔奖金都是支队按规章上报审批下来的,这是你应得的。” 第93章 探灵直播间1 听完局长的话,林之意低头重新浏览工资条明细。 周振山看着她,“你付出多少,就回报多少,理所应当。” 林之意轻轻点头,由衷开口,“谢谢周局。” “不用谢。”周振山笑意温和,“你看着明细,没问题的话,就在右下角签字确认吧。” 林之意又逐行核对两遍,确认全部准确无误后,才拿起签字笔,在确认栏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起身微微躬身。 周振山眼底满是欣赏,“好好沉淀,继续保持。” “我会的。”林之意认真应声。 两人随即退出局长办公室。 傍晚六点,一间不大的出租公寓客厅里,探灵网红团队四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边。 江亦辰靠在沙发正中,是整个团队的核心主主播。 镜头里的他永远眉眼明亮,说话风趣温柔,也因此账号积攒了一百二十多万粉丝。 此刻他指尖漫不经心敲着茶几,目光扫过另外三人。 “梧桐墅,闲置快十年的老独栋,网上传闻闹鬼闹得凶,好多人说半夜能听见屋里有水声,但是整栋别墅早就断水。平台那边跟我沟通,如果我们拿下这一场直播,流量扶持直接拉满。” 他话音落下,副播孟晓搓了搓胳膊,脸上露出几分忌惮。 “亦辰,那地方传闻太吓人了,网上不少博主只敢在围墙外面拍,从来没有人敢通宵住一整晚。万一真出什么事怎么办?” 孟晓是团队里唯一的女生,负责烘托气氛,平时镜头前总表现得胆小怯懦,很吃观众的保护欲。 可只有身边的人才清楚,她极度看重流量,为了热度可以妥协很多事情。 摄像师周磊往椅背上一靠,眉头皱起,“通宵直播可以,但是那栋别墅租金不便宜,还有设备损耗,分成得重新谈。上次那条视频,剪辑、拍摄全是我熬了两个通宵做出来的,最后收益大头全归你,这不太合理吧。” 周磊性格火爆直来直往,平日里没少和江亦辰发生口角。 房间角落,孙振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身形偏瘦,话很少,是团队的后勤助理。 器材搬运、场地对接、善后打扫,所有脏活累活全部压在他身上。 两年前他本是化学系高材生,中途退学,机缘巧合应聘进入这个网红团队,一直做最不起眼的幕后。 其他人争论的时候,孙振羽始终垂着眼,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江亦辰嗤笑一声,看向周磊,“谈分成?现在团队牌子是我撑起来的,没有我,你们连这点收入都拿不到。想去梧桐墅就按老规矩,不想去,有的是人顶替你们。”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堵住周磊的话头。 周磊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房贷压在身上,他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江亦辰转头看向沉默的孙振羽,“孙振羽,场地对接,直播设备,还有物资准备都交给你,明天傍晚我们就进驻梧桐墅,通宵直播。” “好。”孙振羽淡淡应下,没有多余情绪。 几番拉扯,四个人最终敲定,奔赴西郊梧桐墅。 当晚八点,团队开启预热直播。 手机镜头对着客厅,四个人依次入镜。 直播间在线人数飞速上涨,很快冲破三十万,弹幕密密麻麻。 [梧桐墅!终于要去这里了!期待!] [辰哥胆子真大,这别墅的传闻我刷到过好多次。] [孟晓看着好害怕哈哈,小姐姐别吓哭。] [助理小哥怎么总是不说话,每次镜头里都在角落。] [周磊脸色不太好看,队内不会有矛盾吧?] [别瞎猜,人家团队关系很好。] 孟晓对着镜头露出怯生生的笑容。 周磊摆弄手里摄像机,偶尔抬头敷衍回复几句。 江亦辰游刃有余和粉丝互动。 孙振羽站在画面边缘,低头整理线缆,极少进入镜头。 偶尔被拍到,也是一副温顺老实的模样。 直播预热结束,弹幕还在不断讨论明天的梧桐墅之行。 第二天黄昏。 一辆商务车行驶到西郊,梧桐别墅院墙爬满了干枯藤蔓。 窗户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周遭树木茂密,风穿过枝叶偶尔发出沙沙声响。 孙振羽打开别墅大门,把直播器材、饮用水、物资全部搬运进屋。 别墅内部积满薄灰,水电只接通了照明,全屋供水管道早已切断,房间内没有任何水源。 “今晚直播流程,零点之后,我独自进入二楼西侧次卧,那是网上传闻闹得最凶的房间。孟晓在二楼走廊接应,周磊负责全程跟拍记录,孙振羽守在一楼主控设备,保障直播信号稳定。”江亦辰站在客厅中央安排任务。 孟晓环顾阴森空旷的屋子,心底发怵,依旧点头答应。 周磊哼了一声,扛起摄像机调试镜头。 孙振羽点点头,转身下楼检查主控线路。 晚上十一点,直播正式开启。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路飙升,最高突破五十八万。 镜头穿梭过别墅客厅、走廊,和那些老旧家具,配合音效,恐怖氛围感直接拉满。 弹幕飞快刷新,礼物不断刷屏。 午夜零点,按照原定计划。 江亦辰推开二楼西侧次卧房门。 这个房间不大,地板桌面落着一层薄灰,整体看上去干干净净,看不到一滴水渍。 窗户被封死,房门关上之后,就是一间完全密闭的小屋。 “接下来我一个人在这间传闻最邪门的屋子待四十分钟,镜头架在屋内角落固定机位,全程无剪辑实时直播。”江亦辰对着镜头说完,关上了次卧房门。 门外,孟晓站在走廊,隔着门板偶尔和他搭话。 周磊把主摄像机架在走廊拐角,同时盯着手机里次卧机位的实时画面。 孙振羽在一楼主控室,盯着屏幕上全部机位信号。 直播间几十万观众也同步盯着次卧的画面。 刚开始江亦辰还坐在屋子椅子上,和弹幕聊天调侃,时不时讲几个故事,气氛还算轻松。 可十几分钟过后,画面里面的江亦辰状态不对了。 第94章 探灵直播间2 他猛地捂住自己喉咙,身体剧烈呛咳,肩膀大幅度起伏,像是溺水之人在水里拼命挣扎。 他大口大口吸气,却仿佛吸不到半点氧气,口鼻位置不断泛起细密白色泡沫。 一个人,在一间没有水的密闭房间,呈现出溺水窒息的全部生理反应。 直播间弹幕瞬间大乱。 [什么情况?他怎么了?] [不是剧本吧,这个反应太真实了!] [天呐,干屋子溺水?梧桐墅的诅咒真的存在?] [快开门!赶紧进去救人!] 走廊外面,孟晓看见监控画面,吓得失声尖叫。 周磊瞳孔骤缩,丢下手里的摄像机,冲过去用力拍打次卧房门,“江亦辰!开门!你怎么样!” 房门从内部扣死,打不开。 楼下的孙振羽听见楼上的尖叫,手里拎着备用工具赶紧跑了上来。 几个人合力,费很大力气才撬开房门。 房门被撬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一闪而逝,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屋内地板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物品。 江亦辰倒在冰冷地板上,身体已经停止挣扎。 孟晓小心翼翼伸出手在他鼻尖下探去。 “没……没有呼吸了……”她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走廊地面,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 周磊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撬门用的金属扳手,大脑一片空白。 孙振羽站在最后方,一脸震惊与慌张。 深夜的山林别墅,直播还没有切断,几十万观众亲眼目睹这惊悚一幕,截图录屏瞬间传遍社交平台。 热搜词条飞快冲上榜单:#梧桐墅干房间溺水死亡##探灵主播直播中离奇身亡#。 周磊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伸手切断直播信号。 孟晓不停发抖哭泣,周磊神色慌乱,反复翻看江亦辰的脉搏,孙振羽拿出手机,拨打110与120。 急救人员赶到现场的时候,江亦辰早已确认死亡。 案件发生的消息第二天上午传到了刑侦支队。 巨大的舆论热度压下来,市局高度重视。 陆时序牵头,小队接手了这起命案。 林之意刚刚结束手头一份普通卷宗整理,匆匆过来通报案情,把网上流传的直播片段给到几个人。 方向葵、林烽围在办公电脑前面,点开流传出来的直播录屏。 屏幕之中,密闭干燥小屋,男人窒息挣扎的画面令人心底发寒。 “直播间几十万目击者,现场地面完全干燥,别墅断水多年,现场找不到水源。初步急救记录,死者死状符合溺水窒息特征。”林烽滑动网页,看着漫天乱飞的灵异传闻,眉头紧锁,“网上全部在传别墅诅咒,舆论压力非常大。” 方向葵抱着笔记本,神情严肃。 “死者江亦辰,百万粉丝探灵主播,案发当晚一同在场一共三名幸存者:副播孟晓,摄像周磊,后勤助理孙振羽。三个人目前全部安置在市局临时问询室。” 林之意站在屏幕一旁,目光落在回放视频里依次出现的三个人物头顶。 都很正常。 “走,我们去见这三名当事人。”陆时序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问询室。 三间独立房间,分别安置着孟晓、周磊、孙振羽。 林之意跟着陆时序走进问询区,推开第一间房门,见到情绪还没有平复的孟晓。 孟晓眼眶红肿,双手不停绞着衣角,整个人惊魂未定。 孟晓一遍一遍复述当晚经历,言语之间满是后怕,“我们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房门是他自己从里面反锁,我们在外面拼命敲门,根本进不去。我听见他在里面咳嗽,我以为只是表演节目,谁知道……” 下一间,摄像师周磊。 周磊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情绪带着愤怒,也夹杂着惊恐。 他长期和江亦辰爆发矛盾,队内多次争吵,是目前最大的嫌疑对象。 陆时序坐在桌前,认真记录口供,“你和死者江亦辰多次因为收益分成发生冲突,案发之前,你们还发生过争执。” “没错,我是跟他吵过很多次!”周磊声音拔高,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他压榨所有人,好处全部自己拿,我恨他,但是我不会杀人!” 他顿了顿,“昨晚我全程在走廊,镜头也有记录我的位置,我根本没有机会进入那间锁死的次卧!” 周磊情绪激动,倒是符合激情犯罪嫌疑人的外在特征。 最后一间问询室,孙振羽。 少年身形清瘦,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神情带着淡淡的悲伤。 离开问询室,走廊里面。 方向葵正在整理笔录,陆时序皱着眉头,“从动机来看,死者和周磊冲突最多,有充足杀人动机。现场固定机位监控,孟晓一直守在走廊,孙振羽大部分时间在一楼主控,需要再核实时间线漏洞。” “刚刚问询,三个人的倒计时都属于正常状态,这一块给不出参考,只能靠现场和人证物证。不过我留意到一个细节,同样刚刚经历命案,孟晓和周磊情绪外露,恐惧愤怒全都摆在脸上。孙振羽的情绪过于收敛。” 陆时序眉峰一挑,“神态只能算主观感受,不能拿来当证据。” “我明白。”林之意点头,“只是不能直接把他排除在外。另外我翻看网上资料的时候发现,梧桐墅空置很多年,但大规模闹鬼传闻,是近半年才突然爆发,更早几乎没有相关讨论,这点不太寻常。” 陆时序思索片刻,迅速作出分工安排。 “兵分两路。林烽,你带队调阅别墅周边全部监控录像,仔细核对周磊完整行动轨迹,确认他有没有机会绕过走廊接触西侧次卧。 同时技术部门查一查梧桐墅最早一批网络传闻账号。方向葵,你对接法医,等正式尸检报告出来,重点盯死因,死者呈现溺水窒息表征,但别墅全屋断水,这个矛盾点一定要搞清楚。 林之意,你跟我再跑一趟梧桐墅。” 陆时序两人驱车再次回到半山腰的梧桐墅。 房间内,技术人员还在采集痕迹。 第95章 探灵直播间3 法医助理见到几人过来,递过来一份检验报告。 “体表没有搏斗伤痕,死者口鼻泡沫符合溺水窒息死亡特征,可全屋搜查,找不到任何可以造成溺水的水源。” 这时林烽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队,周磊的时间线全部核对完毕。二楼走廊监控,加上房间内部的固定机位录像,案发关键时段周磊一直待在二楼走廊,不存在潜入次卧的条件,不在场证明成立。” 陆时序捏了捏眉心,“孟晓和周磊可以互相作证,同样很难具备作案条件。剩下的就只有孙振羽。案发期间他待在一楼主控室,一楼监控没有做到全覆盖,存在时间空白。但难题就在密室,他人在楼下,如何杀害已经把房门反锁在屋内的江亦辰?” 林之意缓步走入次卧。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很淡的特殊气味,不是血腥味,更偏向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 “化学制剂?”方向葵立刻警觉起来,“如果是有毒气体,密闭房间,那靠近门口的人也会受到影响,不会只有死者出事。” “不一定是普通毒气。”林之意想了想,“尸检写的是溺水样窒息,肺部出现肺水肿。会不会存在一种药剂,挥发之后损伤人的肺部,制造出和溺水死亡一模一样的表象?” 方向葵马上联系市局理化实验室,把这个猜想转述了过去。 同一时间,网络调查结果传回支队。 梧桐墅最早一批闹鬼帖子,出自一大批匿名小号。 IP经过多层伪装,无法直接锁定实名身份。 但发帖的起始时间,刚好和孙振羽进入这个网红团队的时间相距半年左右。 “时间能够对上,但只能说明传闻有被人为炒作的嫌疑,不能直接断定就是孙振羽杀的人。”陆时序看了看林之意,“我们需要调取他的个人背景档案。” 一行人从梧桐墅返回刑侦支队。 孙振羽的完整档案摊放在桌面上。 “孙振羽,重点大学化学系在读,两年前办理退学,之后应聘成为这个团队的后勤助理。”方向葵念出档案信息,“退学登记原因填写的是心理压力过大,档案没有附带更多细节。” 化学系。 屋内几人彼此对视一眼。 具备化学相关知识;入职之后梧桐墅凶宅传闻开始发酵;案发时段拥有监控盲区下的时间缺口;问询时情绪表现违和。 “二次传唤孙振羽。”陆时序沉声下令。 再次坐进问询室,孙振羽神态依旧平稳,看不出明显慌乱。 陆时序率先开口,“复述一遍案发当晚,你在一楼主控室每一段具体行动,越详细越好。” 孙振羽条理清晰,缓缓讲述当晚经过,各个时间节点说得滴水不漏。 “直播开播之后,我就在楼下盯着服务器,零点之后楼上按照预定流程开展拍摄。耳机里传来孟晓的尖叫,我顺手抓起备用工具立刻跑上楼,之后和大家一起合力撬开房门。这段时间我没有上过二楼。” 林之意看向他,“你本是化学专业的学生,为什么退学之后,选择来网红团队做后勤助理?” 孙振羽眼皮微微垂下,“学业压力太大,患上抑郁,没有办法继续完成学业。找工作屡屡碰壁,看到招聘启事,就过来应聘上岗。” “网上大批量编造梧桐墅闹鬼传闻的匿名账号,兴起时间正好是你入职之后,这点你作何解释?” “网络上面各类流言本来就层出不穷,这件事我并不清楚。”孙振羽回答干脆。 走出问询室的走廊,陆时序揉了揉太阳穴。 “口供找不到漏洞。现在所有疑点都指向孙振羽,但我们没有直接证据。作案动机不明,作案手法也仅仅只是我们的推测。” “我打算去一趟他曾经就读的大学,走访他的同班同学,查清楚退学背后真实缘由。”林之意提议。 “可以,方向葵和你一同过去。我留在支队等报告,同时让技术继续深挖孙振羽的网络痕迹,包括已经注销的账号。” 两天之后,两条重要线索同时传来消息。 林之意与方向葵驱车来到孙振羽曾经就读的重点大学,提前和校方辅导员沟通完毕,在一间僻静的会客室里,约见了孙振羽当年关系最好的两名同班同学。 两个年轻人神色拘谨,面对警方,多少有些放不开。 方向葵把警官证轻轻摊放在桌面,“我们今天找你们,是关于孙振羽,涉及一桩刑事案件,希望你们如实讲述知道的情况,今天的谈话内容会做保密处理。” 其中一个男生皱了皱眉,犹豫道:“振羽都退学两年了……他,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案情细节我们暂时不能多说,只需要你们回忆两年前发生过的事。”林之意接话,“当初他做短视频兼职,和一个叫江亦辰的博主合作,你们有没有印象?” 提到这个名字,另一个男生长长叹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怎么会没印象,那件事当时在我们宿舍闹得很大。” 方向葵拿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具体说说。” “那时候振羽专业课成绩在系里排前列,脑子特别灵,尤其擅长写悬疑、探灵那一类脚本。”男生回忆着,“那个江亦辰当时还没火,粉丝不多,找到振羽,想让他写整套视频策划,镜头、故事线全部要,口头答应会给兼职费。” 旁边同学补充,“那段时间振羽天天熬到后半夜,桌上一堆草稿纸,上课都在改脚本。我们还调侃他这下可以赚一笔零花钱。” 林之意:“后来酬劳拿到手了吗?” 男生苦笑一声,“一分都没有。江亦辰拿着他写的内容做视频,直接爆火,粉丝蹭蹭往上涨,广告都接到了,却一直拖着钱不给。” “所以他去找对方当面沟通了?”方向葵问道。 “对。”男生声音沉了下来,“他专门跑过去想要讨回属于自己的报酬。谁知道见过那一次之后,外面说法全变了。江亦辰在博主圈子到处说,振羽性格偏执,还把话传到我们学校的学生群里。” 第96章 探灵直播间4 另一位同学忍不住开口,“当时我们听得都懵了。振羽是什么人,我们朝夕相处看得清清楚楚,可当时外面流言传得飞快,好多不了解实情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网上还有陌生账号跟着附和。” “他那之后状态怎么样?”林之意问。 “垮得很彻底。”男生低声说道,“整夜失眠,上课坐那发呆,去学校心理中心诊断出重度抑郁。坚持了几个月实在撑不住,只能办退学。退学之后,他就几乎不和我们联系了。” 方向葵:“你们手里,是否还保留当年的聊天记录,或者孙振羽写过的脚本草稿?” “我手机还存着一部分他当初发给我们看的脚本文档。”男生点头,“可以拷贝给你们。” 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林烽伸手拿起报告,快速扫过上面的结论,眉头不由得蹙起。 “报告出来了。我们在梧桐墅次卧取回的样本,检出微量高挥发性有机溶剂残留。” 方向葵往前探了探身子,“含量这么微弱,能确定成分吗?” “可以,反复比对定性确认了。”林烽指着报告附注,“报告上面写的很清楚,这个物质在密闭空间达到一定浓度,会直接损伤肺泡,破坏肺部气体交换,诱发水性肺水肿。人死亡之后,外在体征和溺水窒息高度相似。” 陆时序指尖敲了敲桌面,“挥发性呢?” “挥发性极强。”林烽继续念道,“一旦环境通风,短时间之内绝大部分成分就会完全挥发消散。” 就在这时,技术组的警员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数据恢复材料。 “陆队,我们把孙振羽注销的匿名小号数据恢复完成了。” 陆时序抬眼,“查到什么。” “这个账号,在案发一周之前,在地下化工渠道下过单,购买的有机溶剂,和现场检出的成分完全一致。”警员把打印页摊开,“收货地址填的城郊无人驿站。” 方向葵看向众人,“动机有了,化学品来源有了,现场也检出对应残留。但目前,依旧缺少能把孙振羽直接和别墅作案现场绑定的直接物证。” 十分钟后,审讯室。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桌面一叠厚厚的材料上,孙振羽的目光扫过那些材料,指尖悄悄收拢。 陆时序身体微微前倾,“有机溶剂,地下驿站取货记录,已经注销的账号,我们全部查实。窗帘与墙体缝隙里面,检出了你购买的同款试剂残留。解释一下,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梧桐墅的那间次卧。” 孙振羽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我买过。”他终于开口,“可我买来只是做一些私人实验,试剂我留在自己出租屋,从来没有带去梧桐墅。网上那些帖子,时间对上,也仅仅只是巧合,不能就说是我发的。” 方向葵把同学的询问笔录推到他面前。 “那说一说江亦辰。两年前,你给他做兼职,整套探灵策划被他全盘拿走,没有给你一分报酬。你讨要说法,反被他到处造谣,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也正是因为这些流言,你才抑郁加重,办理退学。”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他的软肋。 孙振羽面上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是,没错。”紧接着,他笑了一下,“那些策划,是我熬夜熬了无数个晚上想出来。他拿着我的点子接广告,赚得盆满钵满。我去找他,想要属于我的酬劳,结果转头,到处都在传我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学业毁了,名声也毁了,找工作处处碰壁。我看着他靠着我的创意风生水起,做风光的百万粉丝主播。” 林之意坐在侧面,适时出声,“所以你进他的团队,做一名不起眼的后勤助理。半年之前,批量注册匿名小号,编造梧桐墅闹鬼传闻,把一处普通空置别墅包装成凶宅。你很清楚,痴迷灵异流量的江亦辰,一定会盯上这个地方,对不对?” 孙振羽没有直接回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选定二楼西侧那间屋子,是因为房间密闭,窗户焊死,通风条件差。 直播前一日,你提前来到别墅,趁四下无人,将药剂喷洒在窗帘与墙布缝隙。 药剂缓慢挥发,密闭环境之下,浓度一点点升高。 你算好了直播流程,算好了江亦辰会按照计划独自反锁房门留在房间内。” 陆时序缓缓还原作案过程,“你待在一楼主控室,不需要上楼,只需要静静等待药剂起效。楼上的惨叫响起,你再拎着工具上去,扮演一个惊慌失措的同事。 这时,房门撬开,空气大量涌入,药剂快速挥发消散,几乎不留痕迹。你赌的就是通风之后物证会彻底消失。” “你以为,只要没有目击,没有凶器,药剂挥发干净,我们就拿你没有办法。” 孙振羽缓缓抬起头。 “我确实算好了一切。我知道那东西挥发快。周磊一直和他争吵,所有人都会先怀疑周磊。” “我只是想要讨回公道,可正常途径,根本没有人相信我。他名气大,我说什么,都只会被当成是报复嫉妒。” 方向葵眉头微蹙,“讨要公道,不代表你可以剥夺别人的生命。被伤害值得同情,但以杀人的方式复仇,本身就是犯罪。” 孙振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审讯结束,笔录签字确认。 走出审讯室,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几个人站在窗边。 “动机成立,物证、口供完整,案件可以闭环。”陆时序合上卷宗,“后续移交检察院起诉。” 林之意望着窗外城市成片的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孙振羽的遭遇确实让人唏嘘,但并不能抵消杀人的罪责。 林烽处理完手续走过来,“孟晓和周磊那边,做完最后一份补充笔录就可以离开了。两个人经过这件事,心理冲击很大,尤其是孟晓,已经打算暂时暂停直播工作。周磊也表示,之后不会再继续做探灵相关拍摄。” 第97章 训练 “通知技术部门,清理网上关于梧桐墅的各类谣言,澄清案件真相,避免再传出不实消息误导大众。”陆时序吩咐着。 话落,几个人立刻忙活了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空了下来。 没有新的警情,林之意几人也乐得自在。 几个人约好,趁着空闲做一轮自愿的体能加练。 不算正式任务,纯粹是给自己松松筋骨。 塑胶跑道上还残留着白日晒过的温度,陆时序刚完成一组引体向上,从单杠上跳落下来,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 林烽喘着粗气,刚跑完两圈,弯腰撑住膝盖大口换气,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不行不行,”他摆着手,一脸难受,“长时间坐办公室,加上这么久没有训练了,耐力肉眼可见往下掉。” 方向葵摘下腰间护腕甩了甩,她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林之意,对方刚刚结束折返跑。 方向葵走过去,递过去一瓶常温矿泉水,眉眼带着笑意。 “小意,我看你体能还不错,之前是怎么保持的?” 林之意接过水,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两口,“一直有运动习惯,只要时间允许,早上都会出门慢跑,偶尔也会做力量训练。” 方向葵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出声,“难怪身材保持得那么好。” 林之意闻言浅浅弯了弯嘴角,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林烽大老远喊过来。 “你们两个别聊悄悄话了,过来切磋两下,我想跟陆队比划比划。” 陆时序轻笑一声,活动着手腕关节,“就你?待会输了可不许喊累。” 几个人凑到格斗垫边上,闹哄哄地打闹了一阵。 林烽耐力尚可,近身格斗却完全不是方向葵的对手,没几下就被轻巧地压制住,连连举手投降。 “认输认输!方向葵你下手也太干脆了。” 方向葵松开手,打趣道:“刑侦外勤,这点基本功是保命的本事。” 训练结束,四人收拾好随身物品,并肩离开。 刚刚走出警局外围几百米,还没走到公交路口,街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喊声。 “抓小偷!他抢了我的包!” 众人同时抬眼望过去。 一名穿黑色外套的男子手里拽着女士挎包,拼了命沿着人行道狂奔,身后一名女生跌坐在地上,脚踝似乎扭到了,只能焦急地大声呼救。 街上过路行人反应过来,纷纷避让。 几乎是喊声落下的瞬间,方向葵把手里的水杯直接塞到林之意手上,脚下发力直接冲了出去。 “你们照看一下受害者!” 男人跑得飞快,可方向葵常年外勤格斗训练,爆发力极强,几步就迅速拉近两人之间距离。 男人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慌乱之下还想要拐弯窜进小巷。 方向葵侧身跨步,伸手扣住对方后领,借着冲力顺势一个利落的绊摔。 “嘭”的一声闷响。 抢包的歹徒直接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 方向葵膝盖顶住他后背,手腕反拧,干脆利落地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挣扎扭动,却完全挣脱不开束缚。 “不许动!警察!” 陆时序和林烽紧随其后快步跑上前,蹲下身迅速把嫌疑人双手捆住。 陆时序弯腰捡起被抢走的挎包,又快步走到那位摔倒的女生身边。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林之意接过受害女生掉落在一旁的手机,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 街边渐渐围过来一小圈围观路人。 嫌疑人被死死压在地面,还在不甘心地嘴里嘟囔抱怨。 方向葵眉头紧锁,手上力道没有半分松懈。 “老老实实待着,抗拒只会加重你的处罚。” 处理完这边的事后,几个人各自回了家。 林之意钥匙刚插进锁孔,门还没有完全推开,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苏糯的名字。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就传来苏糯带着几分崩溃的声音。 “小意,坏了,我出事了。” 林之意握着手机,背靠在门框上,眉头轻轻蹙起,“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房东刚刚突然联系我,说自家儿子要结婚,房子必须收回去当婚房,给我的搬家期限只有三天。”苏糯的声音透着满满的无力。 “我下午匆匆跑了几家中介,合适的房源要么价格高得离谱,要么户型位置全都差强人意。短时间之内我根本找不到可以立刻入住的房子,行李一大堆,一时半会儿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林之意抬眼看向自己这间不算宽敞,但干净整洁的单间。 一室一厅,卧室虽然只有一张床,但足够两个人睡。 “你先别慌。”林之意耐心安抚着,“要是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你可以先搬来我这边暂住,等慢慢挑好房子再搬走。” 电话那头的苏糯明显愣了一下,“会不会太打扰你?你这宿舍本来就不大。” “总比你拖着一堆行李流落街头要强。”林之意淡淡笑了笑,“我这边凑活住一段时间没问题,你先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我过去帮你。” 挂完电话,林之意简单收拾了一下客厅,把堆积在角落的书籍杂物归置到一边。 半个小时之后,楼下传来搬运纸箱的响动。 苏糯叫了一辆小型搬运车,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纸箱子堆了半屋子。 满头薄汗的苏糯走进屋内,环顾一圈,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真的太给你添麻烦了,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 林之意递过去一瓶冰水,“房东临时收房这种事,本来就防不胜防,不用跟我客气。” 忙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两个人才把所有行李全部整理妥当。 忙完一切,两个人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苏糯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说真的,我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本来以为租约安安稳稳到期就好,完全没料到房东会临时变卦。今天跑中介,还遇上一个满嘴谎话的中介,把老破小吹成精装好房,我那会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第98章 画室1 林之意安静听她吐槽,轻轻点头,耐心说着,“急着找房子就是更容易被牵着走,接下来我们可以慢慢筛选,不用逼自己三天之内就定下来,这段时间你就住这里。” “可一直住在你这里,我心里过意不去。”苏糯耷拉着肩膀,“你的工作平时消耗就很大,我还要过来挤占你的私人空间。” “我们是朋友,不用计较这些。”林之意说道,“只是我宿舍条件有限,你别觉得委屈就行。。” 夜里,两人各自洗漱完毕。 苏糯躺着翻来覆去,辗转难安。 “小意,你睡了吗?”黑暗里,苏糯小声开口。 “还没有。”林之意转过身。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当初签租房合同的时候,没有仔细看清附加条款,才遇上这种糟心事。”苏糯的声音带着迷茫,“好好的生活,突然就被打乱。” 林之意侧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不全是你的问题。”林之意缓缓说道,“生活里很多变故,不是提前就可以预料。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看房子,多对比几家,总能找到合适的。” “嗯。” 又过了许久,身边才传来苏糯平稳的呼吸声。 林之意没有睡意,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沉沉,她看向楼下往来零星的行人。 形形色色的人头顶浮动着长短不一的数字。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进窗户。 苏糯早早醒来,眼底依旧疲惫,但是情绪相比昨晚缓和不少。 两个人简单吃过早饭,带上手机和准备出门继续跑中介。 出门之前苏糯站在玄关,看着堆在客厅还没有拆开的部分纸箱,苦笑一声。 “希望不要拖太久,早点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小窝,不能一直赖在你家。” 林之意拿起钥匙,浅浅勾了勾唇角。 “走,去看看今天的房源。” 接下来的两三天,两人白天结伴跑各个中介。 有的采光太差,有的租金远超预算,还有的周边环境嘈杂不安全,一连看了好几处,始终没有挑到各方面都合意的房子。 这天,深夜十一点二十分,一私人画室。 房间约莫七十多平米,墙面挂满大大小小的插画原稿,地板散落着铅笔碎屑与颜料管。 工作台堆着厚厚的商单文件,各色画笔斜插在陶瓷笔筒之中。 房门留着一指宽的缝隙。 一个身形偏瘦的男人从楼道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连帽外套,帽檐压得略低,手上戴着一双薄薄的米白色棉纱手套。 他径直跨过门槛走入室内。 何砚舟正伏在工作台前,指尖沾着大片湖蓝色颜料,正在修改一张商业插画的线稿。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有完全抬起来,只是侧过半张脸,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周末我不处理画室的杂活,薪资的事情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男人站在离工作台两步远的位置,目光平静扫过桌面,那里平放着一包大号一次性湿巾。 这是画室日常用来擦拭画笔以及清洁手上颜料的消耗品。 他的声音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激动,“有些话,我想和你当面谈一次。” “该谈的早就谈完了。”何砚舟放下手中的铅笔,拿过旁边一块废布随意擦了擦手指,“你觉得待遇不好,大可以辞职,外面想过来画室打工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没必要一遍遍过来纠缠。” “你明明知道,不只是薪资。”男人的声音顿了顿。 何砚舟嗤了一声,背靠椅子,抬眼看向来人,“别的我没有什么可以跟你聊的。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那就请你现在离开,我还要赶商单。” 男人在房间里面安静站了一小会儿,视线掠过画架,掠过堆叠如山的画稿,最后又落回那包湿巾上。 “好。那我不打扰你。” 说完这句话,男人转身向外走。 踏出画室门槛的时候,他的手指轻轻一带,房门再度虚掩。 整间画室,只剩下何砚舟一个人。 指尖的颜料越积越厚,黏腻的色块嵌进指缝,很不舒服。 何砚舟伸手,拿起桌上那包开封的一次性湿巾,抽出厚厚的一张。 湿巾纸张厚实,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用力来回揉搓手掌,每一处沾了颜料的皮肤反复擦拭。 一张擦脏,就再抽一张。 一张接着一张。 擦干净双手,何砚舟随手把用过的湿巾揉成团丢进桌下的垃圾桶。 他起身走到门边,“咔嗒”一声,将房门彻底扣死。 又走到窗边,把两扇向外推开的玻璃窗向内拉拢,扣上金属窗扣。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工作椅,端起桌边玻璃杯喝了两口温水。 他翻开客户发来的修改意见,脑子里还在盘算下一笔商单的报价。 大约一个多小时之后。 何砚舟晃了晃脑袋,以为只是连日赶稿太过劳累。 可很快,四肢开始泛起一阵麻木感,胳膊抬起来都有些费力,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心里生出一丝慌乱,撑住桌面想要站起身,打算走到门边开门呼救,身体却不听使唤。 紧接着,双腿一软,何砚舟重重摔倒在画架的底座旁,手肘撞上木架,画纸和画笔随之掉落在地上。 他嘴巴微微张开,想要呼喊,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直到视线一点点涣散,瞳孔慢慢放大,他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周一上午八点四十分。 按照预约,有学员要来画室上上午九点的绘画课。 女生背着帆布画袋,走到画室门口抬手敲门。 “何老师?何老师您在吗?快到上课时间了。” 一下,两下。 屋子里面没有半点回应。 女生又拿出手机拨打何砚舟的号码,听筒里面只有一遍遍重复的嘟嘟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女生心底慢慢升起不安。 她记得画室还有备用钥匙,连忙翻出通讯录,拨通画室助教的电话。 电话接通,简单说明情况。 将近九点,一名男生匆匆赶来,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房门被向内推开。 第99章 画室2 淡黄色灯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空气中混杂着颜料的气味。 只一眼,女生就看见倒在画架脚下的身影。 地上到处都是白纸和铅笔。 何砚舟仰面躺在地板上,双目圆睁,脸色泛出不正常的青灰。 “啊!” 女生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墙壁上,画袋直接摔落在地。 赶来的助教脸色瞬间惨白,伸手扶住门框,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拿出手机,颤抖着按下110。 “喂……警察吗,文创园区二层画室,这里有人出事了。” * 警笛由远及近,数辆警车停靠在文创小楼楼下。 警戒线迅速拉起,把二层画室区域全部封锁。 陆时序一身警服,率先跨进警戒线,方向葵和林烽紧随其后,身后跟着技术人员。 林之意跟在队伍末尾。 法医第一时间上前做初步检查。 “锁具完好,没有暴力撬动或者技术开锁的痕迹。”警员半蹲在地,仔细检查门锁。 陆时序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画室。 “钥匙一共有几把。” “一共四把。”赶来的助教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发白,声音微微发颤,“一把何老师自己随身携带,一把在我手上,一把交给经纪人周曼慧,还有一把备用钥匙锁在室内这个密码保险柜里面,保险柜没有被撬动,密码也没有被改动。” 林烽走到保险柜旁边,俯身观察柜门,又伸手轻轻晃动柜身,“保险柜完好,没有外力破坏痕迹,备用钥匙还在。” 法医站起身,摘下一次性手套,走到陆时序身侧压低声音道:“初步判断属于中毒身亡,体表没有明显搏斗外伤,具体的还需要回去才能知道,死亡时间在昨夜十一点到凌晨三点这个区间。” 林之意站在墙边,目光慢慢扫过满地的画稿与物证。 她下意识看向在场所有人的头顶,无论是前来做笔录的助教,还是在场的警员,所有人头顶跳动的生命倒计时都处于正常区间。 现场持续两个多小时。 尸体被运走,大大小小几十份物证全部封装运回支队。 一行人回到刑侦大队。 根据画室登记信息、死者的社交与工作往来,迅速锁定四名相关人员。 画室助教陈亦星,死者的经纪人周曼慧,同为插画师的同行江叙恺,长期在这里上课的学员孟知瑶。 四人被依次传唤到支队询问室。 最先接受询问的是助教陈亦星。 陈亦星坐在金属座椅上,脊背微微弓着,两只手局促地交叠放在膝盖,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手背。 他眼皮垂得比较低,不太敢直视对面方向葵的眼睛,视线多半落在桌子的边角,整个人看上去怯懦又安分。 方向葵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亦星,周末也就是案发那两天,你人在什么地方,把你的行动轨迹,仔细说一遍。” 听见提问,陈亦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慢慢开口。 “我……我周末两天都待在自己出租屋休息,没有出门。” 方向葵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方,没有立刻落笔,“一直待在出租屋,完全没有来过文创园区这边?” “没有。”陈亦星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干脆,“周六周日我都在家,洗洗衣服,刷刷手机,大部分时间就在屋里躺着,画室这边我没有过来。” “画室那把由你保管的备用钥匙呢。”方向葵继续追问。 这句话问出来,陈亦星抬了抬眼皮,飞快扫了一眼方向葵,又迅速低下头。 “钥匙我一直放在家里书桌的抽屉里面,从来没有借给过任何人。“除了上班时间,钥匙基本不会离开我的住处。” 方向葵低头,在本子上简单记了两行,继续往下问。 “说说你和何砚舟平时相处怎么样,你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陈亦星的嘴唇抿了抿,思索几秒。 “就是普通老板和雇员的关系。我在画室做助教,打理画室杂物,帮着照看学员。何老师平时忙于接商单,我们交流不算多。”他顿了顿,“偶尔会有薪资上面的分歧,有时候加班的酬劳,会有一些拉扯,但都是工作上小事,吵几句也就过去了,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只是薪资分歧?没有别的冲突?”方向葵盯住他,“据我们了解,画室学员之间,发生过不少纠纷,这些事情你知情多少。案发前后,画室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一样的事?” 陈亦星轻轻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无辜的神色。 “学员之间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大部分都是何老师直接和学员沟通,很多内情我并不清楚。案发前后,画室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方向葵静静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能看得出来男生精神紧绷。 “再确认一遍,周天深夜,也就是何砚舟遇害的那个时间段,你确定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出租屋内,没有来过文创园区,更没有进入过画室?”方向葵加重了一点语气,又重新确认一次。 陈亦星的下颌线微微绷紧,短暂的一两秒停顿之后,重重点头。 “确定。那个时间我在家,没有来过。” 结束对陈亦星的问询之后,工作人员很快将经纪人周曼慧传唤进来。 周曼慧一身通勤西装外套,脸上化的妆已经有些花掉,眼下乌青,看得出连日休息得很差,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憔悴。 她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还没等陆时序开口,情绪就先翻涌上来。 “我跟何砚舟之间确实有矛盾,这点我不否认。”她嘴唇抿了抿,语气不满,“做经纪人这么久,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沟通的合作对象。谈好的分成,他一而再再而三反悔,该给到我的酬劳,一直拖着不肯结算。” 陆时序坐在她正对面,指尖轻轻搭在笔录本边缘。 林之意坐在侧边的位置,安静旁听,目光落在周曼慧的脸上,观察她每一处细微的神态变化。 第100章 画室3 陆时序缓缓开口,“说说案发周天晚上,下班之后你去了哪里。” 周曼慧眼神微微闪躲,“下班之后我就直接回自己家了,一整晚都待在家里,洗洗收拾完就休息了。” 陆时序淡淡看着她,“周曼慧,现在是命案调查。刻意隐瞒当晚的行踪,只会把你自己划入重点嫌疑范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说完,他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卡口抓拍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照片右上角清晰显示,昨夜八点十分,周曼慧的私家车驶入文创园区大门。 八点五十分,同一辆车驶出园区。 周曼慧低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揉了揉眉心。 “……是,我昨晚去过画室。”她的声音仿佛一下子疲惫下来,“就是为了分成那笔账,八点多我直接上门找何砚舟。我们两个人当面吵了将近四十分钟,各说各的道理,闹得很不愉快。” 她抬眼,眼底带着一丝惶恐,“我八点五十就开车离开画室回家里了。我走的时候,何砚舟好好坐在工作台边上,人是活着的。我就算再不满,也不可能动手杀人,我真的没有害他。” 然后,工作人员把周曼慧带离询问室。 没过多久,插画同行江叙恺被带了进来。 江叙恺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神态冷静自持,看上去情绪波动不大。 他坐下之后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接受一场普通谈话。 陆时序看向他,开门见山。 “周天夜间,你有没有来过文创园区?” 江叙恺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头否认,神色坦荡,“没有。我和何砚舟现在正打着版权官司,双方关系闹得很僵,平日里几乎没有往来,我不会特意跑过来这边。周末我一直在自己工作室处理稿件。” 林之意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没有插话。 陆时序抬手,将另外一份主干道卡口的纸质截图推到他面前。 照片记录得清清楚楚,昨夜九点零七分,江叙恺的私家车驶入文创园区地下车库。 九点四十四分,车辆驶出车库。 江叙恺的眉头一蹙。 他垂眸盯着桌面上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没错,我去过。”他叹了口气,“我去找何砚舟,想要私下协商版权和解,希望他可以撤回对我的起诉。九点前后我进的画室,我们两个人话不投机,几句话就吵得不可开交。” 他顿了顿,“九点四十我就离开了画室。我走的时候何砚舟还活着,之后我直接开车返回工作室,再也没有回来过。” 江叙恺被带走,询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孟知瑶被领了进来。 她身上一件素色浅灰卫衣,头发简单扎在脑后了脸色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 她缓缓拉开椅子坐下。 陆时序看向她,“周天晚上,你有没有来过何砚舟的这间画室。” 孟知瑶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飘向地面,不敢看向对面两人,说话含糊,“……周末,我没有过来画室。我一直在住处,没有出门。” 林之意身体微微前倾,伸手点开桌上平板,调出人行道的监控录像,把屏幕转向孟知瑶的方向。 画面播放出来。 夜色下的人行道,昨夜十点半,孟知瑶怀里抱着厚厚一沓纸质画稿,孤零零站在画室楼下的人行道上,之后迈步走进了小楼单元门。 亲眼看见监控里面的自己,孟知瑶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死死盯着平板屏幕,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她伸出手,指尖紧紧攥住卫衣衣角。 “好吧,我确实去找过何砚舟,那一套人物设定,是我耗费大半年,一点点呕心沥血构思出来的。被他稍微改动一点点细节,就拿去接了一笔报酬很高的商业商单。我抱着原始画稿,上门去找他对峙。”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身体都在发抖。 “他拒不承认剽窃,还当众贬低否定我的全部作品。甚至直接跟我说,会去跟本地好几家绘画工作室打招呼,以后不会再有地方愿意收我的稿子,要断掉我靠画画谋生的路子。”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孟知瑶抬起通红的眼睛,“我当时心里又气又痛,恨极了他,可是……我没有杀他。” 几轮问询全部结束。 陆时序、林之意、方向葵三个人走到刑侦队外面的小会议室。 屋内只开了一盏桌面台灯。 方向葵手里抱着一摞刚整理完毕的纸质笔录,将周曼慧、江叙恺、孟知瑶、陈亦星四份口供依次摊开,指尖按着纸页。 “四个人全部问完了,口供矛盾点不少。” 陆时序站在白板前方,手里握着一支黑色记号笔,低头快速翻阅手上的笔录,一边看一边开口。 “先把已经确认属实的时间节点拎出来。周曼慧,周天晚上八点十分进入文创园区,八点五十驾车离开。根据她本人供述,这段时间她就在画室内部,和何砚舟因为分成问题发生争执。离开的时候,死者状态很好。” 说完,他抬手,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时间标记: 20:10分周曼慧进入画室,20:50分周曼慧争吵后离开 林之意站在白板侧面,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显示着监控截图。 “园区大门抓拍可以看出她车辆的进出时间,暂时没有证据证明她离开之后有折返回来。她离开之后,到下一个人到场之前,中间存在四十分钟的空白窗口,楼道没有可用监控,这一段发生过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方向葵翻到江叙恺那一份笔录,接着往下说,“接下来是江叙恺。记录显示九点零七分他的车驶入地下车库,九点四十四分开出。他承认自己上楼进了画室,并且和死者发生过激烈争吵。他离开的时候,何砚舟依旧活着。” 陆时序笔尖落下,将第二条信息写了上去。 21:07分江叙恺进入画室,21:44分谈判破裂离开。 “同样,离开之后没有直接证据显示他再次返回。”陆时序皱了皱眉,“他和死者官司缠身,仇恨足够构成动机,但他给出的离开时间,有路面监控做基础支撑。” 第101章 画室4 “然后是孟知瑶。”林之意滑动平板,调出人行道监控片段。 屏幕上可以看见女生抱着厚厚画稿走进单元楼的身影,“人行道探头拍到,晚上十点三十分,孟知瑶抵达画室楼下,上楼对峙剽窃一事。根据她的供述,她从画室离开时,死者也处于完好状态。” 陆时序写下第三行: 22:30分孟知瑶抱原稿上门对峙,22:50分离开画室。 白板上三段时间线已经完整显示出来。 周曼慧、江叙恺、孟知瑶,三个人先后到访,又先后离去。 每个人在场时间都不超过一个小时。 方向葵目光顺着白板上的时间顺序从头看到尾,眉头越锁越紧。 “这三个人,全部都在案发当夜,和何砚舟当面接触过。三个人全部离开之后,画室按道理应当只剩下死者一个人。可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窗口是夜间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也就是说,在孟知瑶走掉之后,还有一段时间差。” 陆时序把记号笔搁在白板托盘上,双臂环在胸前,目光沉沉盯着白板。 “这个时间差里面,还有人去过那间画室,这个人可能就是杀害死者的真正凶手。”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之意指尖轻轻点了点白板末尾那一段空白的时间段。 “现在问题就在这里。我们目前手上,完全没有这名神秘人的直接影像记录。” 方向葵拿起陈亦星的笔录。 “别忘了还有助教陈亦星。” 她顿了顿,“但他手握画室钥匙,拥有不受限制进入画室的权限。理论上,他完全可以挑监控盲区的时间段进出。可现在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暂时还不能把这个神秘人,直接和他划上等号。” 陆时序低头扫过桌上四份笔录,缓缓开口,“目前四名相关人员,周曼慧、江叙恺、孟知瑶、陈亦星。” “四个人,全部都拥有进出画室、接触到那包公用湿巾的客观条件。每一个人,都具备作案动机。” “同时,每一个人都提供了一套听起来逻辑通顺的不在场说辞。但讽刺的是,他们说辞里面,都没有其他人证明。” 林之意微微颔首,接过话头: “监控残缺,很多关键环节没有画面。我们只能确认谁来了、谁走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养足精神。”陆时序拍了拍手。 紧接着,几个人各自分散回了家。 一夜过去。 刑侦支队办公楼的走廊渐渐亮起灯光。 经过一整夜的化验解析,毒物鉴定报告完成,由内勤打印装订好,送到了队长办公室。 陆时序接过那份报告,指尖扫过打印出来的检测结论,低头一字一句读完整份文件。 林之意站在他身侧,方向葵、林烽也凑了过来。 四个人的目光一同落在纸面。 “死者何砚舟,致死原因为皮肤接触式中毒。毒物来源于一种野生的有毒植物,毒素经由皮肤表皮渗透入血液循环,存在四至六小时的潜伏期,接触瞬间没有任何不适感,累积到一定剂量之后发作,造成脏器衰竭死亡。” 陆时序眉头缓缓拧紧。 “这就意味着,凶手不需要在画室内部投毒,也不需要逼迫死者服毒。凶手只需要让何砚舟的皮肤沾染上毒素,之后无论他去哪里,只要回到画室,把门窗全部锁死,等到潜伏期一过,依旧会毒发身亡。” 很快,物证组技术员紧跟着递过来另外一份化验回执。 “我们对现场所有证物逐一筛查,画室桌面上那包公用擦拭画笔的湿巾,检出高浓度同款植物毒素。”技术员指着报告附件上的物证照片。 “凶手不需要守在死亡现场,只需要提前把毒素浸润到湿巾布料里。何砚舟作画手上沾满颜料,习惯性反复抽湿巾擦手,多次接触,毒素在身体里慢慢累积,最后抵达致死剂量。” 方向葵拿过两份报告,反复看了两遍。 “也就是说,作案不是案发当晚临时完成。湿巾上的毒素,也不是一次性浸泡完成。如果想要累积到足够致死的剂量,需要分多次,一点点往湿巾上面加注毒素。凶手必须拥有多次,独自进入画室的机会。” 林烽点头,伸手把白板拉过来,拿起记号笔。 “现在四个重点人员:周曼慧、江叙恺、孟知瑶、陈亦星。四个人理论上全都有机会进到画室,也都能够接触到那包湿巾。” 陆时序靠在桌边,“最开始我们被大门监控局限了思维。我们默认,想要进入画室,就必须走正面主大门,所以一定会被大门口的探头捕捉。第一轮审讯结束,看到大门录像没有陈亦星,我们下意识信了他一部分口供,认为他夜间没有来过。” 林之意微微蹙起眉,提出疑问: “文创园区那栋小楼,除了正大门,消防通道侧门是没有监控的。那扇消防门平时虚掩,没有锁死,任何人都可以从外部楼道绕过来,走消防侧门上楼,就能完全避开大门口摄像头。” 话落,几个人同时顿住。 林烽立刻反应过来,快速在平板上调取建筑平面图。 “没错!我怎么把这个点漏掉了。园区只在主出入口布置安防,为了消防检查,二层侧面安全通道门常年不锁。也就是说,就算大门口录像没有陈亦星,也完全不代表他夜里没有上过画室。” 方向葵心里的疑点一下子放大。 “你们说,如果真的是他,会不会存在这样一种可能?” “他下班之后,正常从大门离开园区,在监控下留下下班离开的记录,制造人已经回家的假象。之后绕到建筑侧面,走无监控的消防侧门重新回到画室,做完布置,再原路离开。这样主大门录像上,就不会留下他二次返回的痕迹。” 陆时序顺着这条逻辑继续往下推演。 “还有案发第二天早上。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学员联系助教,陈亦星是接到电话之后,才出现在画室门口。当时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接到报警电话,匆匆从出租屋赶过来。” 第102章 画室5 “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性,他前一夜做完一切,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躲在楼内某个闲置空房间,一直待到第二天清晨。等到学员报警,他再算好时间,从主大门正常走进来,出现在众人和监控镜头之下。” “这样在外人眼里,他就是接到通知刚刚赶来,完美掩盖自己整夜都在这栋楼附近的事实。” 陆时序摆了摆手,“消防侧门没有监控,只是提供了一条可行路径,不等于就证明他真的这么做了。周曼慧、江叙恺、孟知瑶,依旧不能排除嫌疑。我们依旧要把四个人全部保留在怀疑名单内,分头搜集证据,验证刚才这套猜想是否成立。” 林之意向陆时序申请,二次约见孟知瑶。 谈话地点选在支队楼下安静的接待室。 接待室房间里只摆放两张简单沙发椅,一张小茶几。 林之意推开门走进去的一瞬间,下意识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孟知瑶。 女生垂着头,脊背垮塌,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 可在她头顶,一串数字正在跳动。 27:42:00 27小时42分钟? 林之意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昨天对方的倒计时还属于正常,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 林之意压下心底震动,面上不露分毫,照常完成整场问询。 谈话结束,送走孟知瑶,林之意单独找到陆时序办公室。 “孟知瑶头顶出现死亡倒计时了,剩余二十七个小时。”林之意神色严肃,“分不清是有人要加害她,还是她自己产生轻生念头。” 陆时序指尖轻轻敲击办公桌桌面,脸色凝重。 “何砚舟被害案,继续顺着消防侧门这条新思路深挖物证,把四个人全部作为怀疑对象比对线索。安排便衣远距离低调布控保护孟知瑶,不能近身,防止刺激当事人,也避免打草惊蛇。” 林之意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方向葵带着人,重新走访画室往期学员。 原来何砚舟剽窃孟知瑶耗费大半年打磨完成的原创人物设定,稍加修改就拿去接高额商单只是一小部分。 何砚舟还当面言语羞辱,全盘否定她的创作,私下联系本地多家绘画工作室口头施压,封锁她的接稿渠道。 实际情况比先前了解到的严重的多。 日复一日的打压,让孟知瑶长期失眠,精神濒临崩溃,心底积压了巨大的恨意。 与此同时,林烽带领技术组,把园区所有能够调取的监控录像,一帧一帧比对。 “孟知瑶和何砚舟争吵结束,离开画室,坐上公交,已经往住处方向走出去一半路程。但是中途,她又独自折返文创园区外围。”林烽指着屏幕上截取的画面,“深夜十一点十分,她一个人站在画室楼下,原地待了十几分钟,之后才转身离开。” 所有人看到这段录像,都会想着,吵架之后为什么还要折返回来?是不是想要再次上楼报复? 但是所有摄像头,只捕捉到她站在楼下人行道的身影,没有任何一处画面,可以证明她再次通过任意一道门重新进入过画室。 林之意把毒物化验报告,投毒需要的时间条件全部摊在桌面。 “孟知瑶只有每周固定上课日才会来到画室,周末基本不会出现。我们核对那几段投毒对应的工作日时间段,有不少同事,其他学员可以为孟知瑶做不在场证明。” 她指尖点在卷宗上,“她有充足到足以杀人的报复动机,但是客观时间和到场条件,并不支持她完成连续多轮潜入投毒。孟知瑶,应该不是杀害何砚舟的凶手。” 既然不是孟知瑶,那孟知瑶头顶迫的死亡倒计时,那份危险,究竟来源于谁? 调查的重心,再一次落回到助教陈亦星身上。 之前只是猜想,现在技术部门开始针对性陈亦星的电子设备进行深挖。 手机里面大量已经手动删除的浏览记录,网购订单,被技术手段完整复原。 一张张纸质记录被打印出来,平铺摆放在办公桌上。 匿名网购平台下单记录,和浏览器检索历史。 紧接着,林烽找到了园区角落几乎报废的老旧监控摄像头。 镜头老化,画质满是噪点,清晰度极差,却依旧能够分辨出人体身形轮廓。 录像片段被提取出来,多个非工作日的深夜,一个身形、身高体态与陈亦星高度吻合的人影,反复出现在画室所在楼层的消防通道楼道。 这个人不走正门,每次都从消防侧门方向出现。 支队决定,二次传唤陈亦星到支队接受讯问。 再次走进询问室,陈亦星依旧是那一副怯懦老实的模样。 面对提问,他照旧一口咬死,夜间自己一直待在出租屋,从来没有来过文创园区,更没有深夜进入画室。 陆时序坐在他的对面,神色平静。 方向葵把一沓沓复原出来的网购记录和浏览器检索打印件,依次摊开到他面前。 随后又把老旧监控摄像头截取的楼道人影截图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已经确认,小楼二层有一扇没有监控的消防侧门,可以避开大门口摄像头进出画室。”方向葵目光直视他,“多个周末深夜,有和你身形高度一致的人,通过消防通道反复出入画室楼层。我问你,那些时间段,你独自进入画室,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陈亦星肩膀不受控制开始发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林之意缓缓开口,“你在画室做助教,亲眼目睹何砚舟掠夺孟知瑶耗费心血的创作,当众折辱贬低她,还动用行业人脉彻底封死她的出路。而你自己,长期被何砚舟克扣兼职薪资,心里积攒了很多不满。” “在你的想法里面,何砚舟就是所有痛苦的根源。你策划了这套慢性投毒的方案,你觉得只要何砚舟消失,孟知瑶就可以摆脱所有压迫,得到解脱。” “可是现实并没有按照你预想的剧本走。何砚舟死了,但他生前经营出来的人脉,行业里那些口头的打压,并没有跟着他一起消亡。孟知瑶还是很难接到稿件,每天还是很痛苦。” 第103章 画室6 林之意顿了顿,看着浑身紧绷的陈亦星,继续说了下去,“于是你的内心彻底扭曲,你觉得,与其让她日复一日活在这种折磨里,不如帮她彻底解脱。” “而按照你原本的计划,很快你就会对孟知瑶动手了,是不是?!” 这句话落下,陈亦星猛地抬起头,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 似乎没想到林之意竟然能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良久,他自嘲一笑,“没错……凶手是我。” 陈亦星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眉眼,声音干涩沙哑,“傍晚下班,我跟往常一样,收拾东西从园区正门走出去。这样大门摄像头就会清清楚楚拍到我离开,所有人都会以为我回出租屋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我没有走远,而是绕到小楼背面了。” “做完这些,我也不想直接回住处,万一后面有人查我的夜间行踪,说不清楚。二层角落有一间堆废弃画材的空储藏间,门锁是坏的,我就躲在那里面。蜷在一堆画布和画框中间,熬了整整一夜。 等到第二天早上,那个学员过来上课,推开画室门发现出事,慌乱报警。算准时间,我再从储藏间出来,走消防通道绕回正面,装作接到学员电话,急匆匆赶过来的模样。” 说到这里,他抬了抬眼,眼底带着一丝自嘲。 “现场我故意留了不少模棱两可的小痕迹。周曼慧、江叙恺本来就和何砚舟有冲突,很容易被怀疑。尤其是孟知瑶,她受了那么大委屈,所有人都知道她恨何砚舟。” “那天夜里我在储藏间窗户边上,看见她一个人站在楼下路灯底下徘徊,我心里就动了念头。” 陆时序指尖叩了叩桌面,神色严肃,“你处心积虑做这一切,你和孟知瑶到底是什么关系?” 提起孟知瑶,陈亦星肩膀微微松动,眼底翻涌着各种情绪。 “我们学生时期就在同一个画室学画。”他语速放得很缓慢,“那时候她很有灵气,画画很有天赋。我那时候画得不算好,经常是她耐心帮我指点构图,改我的草稿。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 “后来,我家庭经济出了问题,我被迫放弃专职画画的梦想,只能找一份助教的工作谋生。她还在咬牙坚持绘画这条路,我能看见她所有的光芒,她真的很耀眼。” “何砚舟对她做的事,每一幕我全都看在眼里。我劝过她维权,可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创作者,根本对抗不了手握人脉资源的何砚舟。” “我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被磋磨,整夜失眠,偷偷掉眼泪。我那时候天真的以为,只要何砚舟死了,压在她身上的大山就会消失,她就能摆脱这些苦难,重新安安心心画画。” 陈亦星眼眶泛红,“可现实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何砚舟死了,孟知瑶依旧举步维艰,日日活在煎熬之中。在这之前,我确实动过念头,想要帮她彻底解脱。” 林之意坐在一旁,静静听完整番话,往前微微倾身。 “我不了解你们之间过去的事,也明白你看着她受尽委屈心里不好受。可是你每一次替她做决定,你有认认真真问过,孟知瑶自己想要怎么样吗?” 这句话落下来,询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顶灯的白光落在陈亦星脸上,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陆时序:“现在证据摆在面前,你被抓获之后,这个想法是不是已经放弃了。” 陈亦星轻轻点了下头。 “安排人手,立刻把孟知瑶带来,”陆时序开口,“哪怕嫌疑人已经放弃,也要确认她的人身安全,排除其他潜在风险。” 警员迅速行动,很快便将孟知瑶接到刑侦支队。 随着陈亦星完整认罪,办案人员也依次通知周曼慧、江叙恺,正式撤销二人的重点嫌疑, 经陆时序向上级专项申请,考虑到案件核实需要,批准一次会见。 会见室全程有民警在旁监视。 陈亦星戴着手铐坐在玻璃内侧,孟知瑶坐在外侧的椅子上。 听筒分别递到两人手中。 看见孟知瑶的那一刻,陈亦星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对不起。”捏着听筒,他开口第一声满是沙哑。 孟知瑶将听筒贴在耳边,轻轻摇了摇头。 “我能明白,你做这些,出发点是想要帮我。何砚舟带给我的伤害很深,但事情已经走到现在。就算日子再难,慢慢熬,总会有转机的。” 于孟知瑶而言,生活再苦,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你不懂。你明明这么有天赋,可因为他他一次次把你的心血踩在脚下,那样的日子太苦了。我舍不得看着你继续受这种折磨。” 孟知瑶眉头轻轻皱起,“可这是我的人生。酸甜苦辣,该由我自己来选,你不该擅自替我做抉择,更不该把你自己的人生也一并毁掉。” 听见这话,陈亦星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的笑意,“从我把第一滴毒素滴进那包湿巾的时候,我就没有给自己留活路。” 他目光落在玻璃对面的孟知瑶,身上,眼神缱绻。 “前些年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是我自卑,不敢说出口。我原本以为,杀掉何砚舟,至少能换你往后顺遂。到头来,我还是没能护得住你。” 孟知瑶坐在椅子上,听完这些,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一股无力感。 一旁值守的看守民警上前,低声提醒会见时限即将结束。 陈亦星深深地望了孟知瑶最后一眼,缓缓放下听筒,起身被民警带离会见室。 夜色笼罩整座城市,陆时序、林之意、方向葵、林烽几个人正站在窗边。 方向葵长长呼出一口闷气,望着楼下车流,“无论现实里面的欺压多么值得同情,私刑杀人永远不是出路。想用杀戮去消解不公,只会制造新一轮的悲剧。” 林烽低头,轻轻翻动手里的物证袋,眼神感慨。 第104章 雕花手链 接下来两天,林之意都陪着苏糯。 尽管她自己并不在意对方住多久,但苏糯每天还是很积极的找房源。 索性没事,她也就陪着苏糯一起去看了。 这天,结束看房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林之意换了一身简单的米白色长袖,搭配深色休闲长裤。 苏糯走在她身侧,手里还捏着好几张房产中介递过来的房源传单,边角已经被捏得微微起皱。 “这套租金还是超预算,再往下看,位置又太偏。”苏糯叹了口气,把传单揉了揉又舍不得丢,想了想还是塞进帆布包侧袋。 林之意侧过头看她,“跟我不用算得这么清楚,慢慢找也不急。” 两人顺着步行街慢慢往前走,耳边充斥着叫卖声和路人的说笑声。 林之意下意识扫过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一个个倒计时数字都处在正常区间,她稍稍安心一些。 前方不远处摆着一个露天饰品摊,铺着藏青色的绒布,上面摆着耳钉、手链之类的银饰,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扎着简单马尾,正低头清点盒子里的货品。 就在两人快要走过摊位的一瞬间,那名摊主猛地抬起头,快步上前,直接横拦在她们的面前,胳膊一伸。 “站住!你们两个,不许走!” 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声响瞬间引得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苏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小半步,眉头蹙起,“阿姨,你干什么?” 摊主一双眼睛来回在林之意和苏糯身上来回扫视,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下巴微微抬着。 “刚刚就你们两个人站在我摊子边上,我一转头的功夫,摊子上那条卖八百多的雕花银手链就不见了!不是你们拿的还能是谁?” 这话一落,周围本来只是匆匆路过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围了过来,四周很快就围出来一小圈人。 目光齐刷刷落在林之意与苏糯身上。 “偷东西了?看着两个小姑娘干干净净的,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啊。”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不少人外表看着体面。” “摊主既然拦下来,说不定真的抓到苗头了。” 流言碎语钻进耳朵里,苏糯瞬间就急了,往前站了半步,下意识挡在林之意身前。 “你说话要讲证据!我们刚刚只是从旁边路过,碰都没有碰过你的摊子,凭什么就说是我们偷的?” “不是你们,那东西飞了不成?”摊主双手叉腰,嗓门越来越大,“刚才前后就你们两个靠过来,别的客人都离得远远的,东西凭空消失,除了你们还有谁?我亲眼看见你们在摊子旁边逗留!” “我们根本就没有逗留!”苏糯气得脸颊微微泛红。 林之意站在苏糯身后,神色没有慌乱,心底却缓缓沉下去。 她目光快速扫过摊位四周,摊位自己架设的监控摄像头歪向一边,镜头大半对着马路,只能拍到摊位边缘。 而摆放饰品的绒布台面,正好处在监控的盲区。 街边的公共监控距离这里很远,中间隔着好几根电线杆和广告牌,未必可以完整记录这边的细节。 “大姐,我们没有拿你的手链。”林之意声音平稳,尽量压下心底那股憋闷,“你可以检查我们随身的包,口袋全部都可以翻给你看。另外,把你摊位的监控调出来看一看,如果录像能够拍到我们伸手拿东西,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查包说得轻巧,真要是拿了,早就塞别的地方藏起来了!”摊主并不吃这一套,态度依旧不依不饶,“反正人我逮到了,东西就是你们拿的。”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越发嘈杂,不少人已经先入为主,看向她们的眼神充满猜忌。 林之意的指尖悄悄攥了攥。 苏糯已经拿出手机,“行,讲不通是吧,那直接报警,让警察过来处理。” “报就报!我还怕你们不成!”摊主高声嚷着,“等警察来了,看你们还怎么狡辩!” 局面就这样僵持着,围拢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突然,隔壁精品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店员工作服的年轻女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等一下。”女店员出声,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中间,看向那名摊主,“阿姨,刚刚这两位女生真的没有碰你的摊子,我店里监控看得清清楚楚,她们就只是路过,手全程都垂在身体两边,根本没有弯腰,也没有伸手拿任何饰品。” 摊主一愣,脸色瞬间难看下来,“你?你怎么知道?” “我们店的监控录像可以给大家看。”店员转头看向围观的众人,“我刚好站在监控屏幕边上,无意间看见了外面发生的事,确实不是她们。”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摊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里还小声嘟囔,“那东西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说着,她弯腰,伸手胡乱扒拉铺在地上的藏青色绒布,想再核对一遍货品。 手指往柜台底下一探,忽然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她一怔,把那条雕花银手链从柜台下方的缝隙拿了出来。 她想起来了,她之前清点货品的时候,自己随手挪动手链,没放稳,手链滑落到柜台底下,被遮住了,她转头发现东西不见,便先入为主,直接认定是路过的两个人偷窃。 周围的围观群众看摊主的眼神变了,不少人发出唏嘘。 摊主极不情愿地垂下眼皮,声音压得很低,“……行吧,是我搞错了。” 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的路人一边走还在一边回头打量。 苏糯的气还没有消,胸口还在起伏,愤愤不平地低声说道:“就这么轻飘飘一句搞错了?刚才那样当众污蔑我们,害得所有人都拿异样眼光看我们。” 林之意望着摊主收回去的背影,轻轻拉了拉苏糯的胳膊,“算了,我们走吧。” 回到公寓,苏糯把帆布包扔到沙发上,还是越想越不舒服。 第105章 老教授1 林之意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思绪飘回到了陈亦星的案子。 办案的时候,她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今天亲身经历一回,才体会到被无端猜忌的无力。 明明清白坦荡,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扣上偷窃的污名。 那种仅凭主观臆断,就随意审判他人的偏执,和陈亦星自以为是正义的态度,本质上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商业街。 片区负责治安的网格员,刚好在复盘当日街面纠纷记录,无意间翻到了刚刚这起饰品失窃纠纷。 越看越不对劲。 这名饰品摊女摊主,近三个月已经连续五次以路人偷拿饰品为由当众拦人索赔。 每次都是相同的说辞。 前几次的路人,要么是学生胆小怕事,要么是路人不想惹麻烦,最后大多选择花钱私了。 几百上千不等,摊主次次顺利拿到赔偿。 网格员立刻将异常情况上报辖区派出所。 派出所调取了近半年整条商业街的反馈记录,才发现该摊主长期利用摊位监控盲区,路人怕麻烦的心理,借机敲诈。 因为情节属实,造成不良公共影响,派出所当即对摊主进行传唤,依法做出行政处罚,同时责令她退还此前讹诈所得的全部钱款。 只是这一切,林之意当下并不知道。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陆时序发来的消息。 【今天调休,看房还顺利吗?】 林之意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指尖敲着屏幕,把步行街被摊主污蔑偷窃的整件事简单叙述一遍。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分钟,陆时序的电话打了过来。 “现在方便出来见一面吗,我就在离你公寓不远的街边。” 林之意稍作迟疑,应了下来。 跟苏糯打了一声招呼,她换好鞋子下楼。 傍晚的风带着一点燥热, 陆时序看见她走过来,迎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能够看出她眼底藏着的郁结。 “我看完你的消息了。” 林之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辖区派出所刚刚通报过来,那个摊主不是粗心误会,是惯犯了。” 林之意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近半年多次故意栽赃路人偷窃,利用大家怕麻烦,怕围观非议的心理讹诈赔偿。现在人已经被治安处罚,全部非法所得也被追缴。” 听到这句话,林之意积压在心口那股沉闷,骤然松了大半。 两人说话的功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桂源小区。 这片小区建成已有二十余年,住的大多是早年高校退休教职工与家属,环境安静,邻里相熟,平日里连争吵都极少有。 夜里十点二十分,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起落一亮一暗。 李娟攥着手机,眉头死死皱着,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几分焦躁与不安。 她住在四楼,隔壁402住着独居的历史系老教授,卫听澜。 四天了。 整整四天。 隔壁的房门始终紧闭,没有半点动静。 以往的卫听澜,哪怕不爱与人交际,每日早晚也会准时出门散步。 哪怕不出门,书房的窗户夜里也会亮着灯,偶尔能听见轻微的翻书声。 可这四天,402太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起初李娟只当是老教授不愿出门。 毕竟卫听澜性格孤僻清高,在小区里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不爱应酬,几天不出门也算是常态。 但从昨天开始,一丝若有若无的闷腐味道,顺着两户之间的门缝缓缓渗出来。 起初很淡,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可越到夜里,味道越清晰。 今天整整一天,门缝里的异味愈发浓重。 李娟反复敲门,402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李娟站在402门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门板,心底的不安彻底压不住了。 邻里多年,哪怕平日多有摩擦,她也从来没遇过这样诡异的情况。 没人、没声、灯不亮,还有越来越重的怪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按下了110。 “警察同志,我报警!” 十分钟后,辖区派出所警车驶入教工小区。 两名辖区民警带着物业管家、开锁师傅匆匆上楼。 楼道灯光亮起,物业管家上前再次尝试敲门,“卫教授!卫老师!在家吗?开门!” 门内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音。 “门锁是完好的,没有撬动痕迹。”民警俯身仔细检查门锁结构,指尖抚过锁芯与门框接缝,“大门完全反锁,内外都没有破损。” “味道就是从这里面出来的。”李娟站在一旁,下意识捂住口鼻,“越来越臭,四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吓人了。” 开锁师傅上前,工具贴合锁芯,几分钟后,“咔哒”一声轻响,紧锁的大门应声打开。 民警伸手,缓缓推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腐朽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屋内漆黑一片。 “开灯。”民警低声吩咐。 物业管家伸手按下玄关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缓缓亮起,一点点照亮整套房屋。 客厅干净整洁,地面没有半点杂物,视线扫过四周,看不出任何异常。 唯独那股沉闷的腐味,清晰地从最内侧的书房飘出。 “味道在书房!” 两名民警对视一眼,脚步放轻,朝着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 书房房门同样紧闭。 民警抬手轻推。 推不动。 “房门从内部反锁了。”民警神色凝重。 话音落下,开锁师傅再次上前,小心翼翼撬开书房插销。 门缓缓向内推开。 灯光涌入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骤然停滞半秒。 书房十来平米,四面立着书柜,满满当当塞满古籍和精装学术着作。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书桌正对窗户。 书桌前的木椅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脊背微驼,穿着一身整洁的棉质居家衬衫,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 他整个人俯伏在书桌中央,双臂摊开,脸颊贴在摊开的文稿上。 桌面摆放着钢笔、镇纸、空白稿纸和一杯白水。 可那股浓重的异味,正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散开。 民警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试探道:“卫教授?” 第106章 老教授2 无人回应。 民警伸手,轻轻触碰男人的肩头。 “人没了。” 民警低声确认,然后慢慢退出房间,守住门口,“立刻封锁现场,联系市局。” 夜里十一点十分。 市局刑侦支队警车接连驶入教工小区。 数辆警车停靠在楼下,警戒线迅速拉起,将整栋单元楼封锁住。 林之意随队下车,跟着队伍径直走入单元楼。 陆时序走在最前方,身形挺拔,神色冷峻。 四人一路上楼,进入402住宅。 “陆队,这是现场初步情况。”辖区民警立刻上前汇报,“死者卫听澜,男,五十八岁,本市重点大学历史系资深教授,独居。邻居四天未见人出门,闻到异味报警。大门、书房门窗全部内部反锁,现场整洁,无异常痕迹,疑似熬夜过劳猝死。” “尸体初步僵直腐败,死亡时间初步判断超过七十二小时。” 陆时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套干净得过分的房屋,“封锁现场,所有人禁止触碰物品,勘查组进场。” “是。” 林之意习惯性先环视四周。 四面书柜满满当当,书籍分类整齐,新旧分明。 地面一尘不染,桌面物品摆放对称。 死者伏于桌面,姿态平和安详,面上看不出半点痛苦。 单看画面,完美符合一个高龄老教授,深夜猝死的状态。 法医穿戴手套鞋套,蹲身细致检查尸体周边: “尸体僵直完全固定,面部贴合文稿,双臂自然摊开,四肢无扭曲,无外力束缚痕迹。体表无明显外伤、无刀口、无勒痕、无中毒。” “桌面无异常残留物。水杯水质清澈,无沉淀杂质。” 所有物证,全部指向意外猝死。 陆时序站在书房中央,“初步现场,无任何他杀显性痕迹。死者高度符合突发性脏器衰竭猝死特征。” 辖区民警顺势接话,“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判断的,现场太干净了,完全不像凶案。大概率是老人独自在家熬夜工作,突发意外,来不及呼救。” 周围队员纷纷点头。 林之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书桌与座椅衔接的位置。 灯光均匀洒在实木桌面上,那一处桌角,颜色略深,边角木质微微磨损发亮,和其他位置的质感略有不同。 林之意蹲身,顺着桌角看去。 痕迹像是硬质重物瞬间大力撞击而留下的压痕。 她指尖悬空,轻声开口,“陆队,这里有一处新的撞击痕迹。” 众人视线瞬间看了过来。 方向葵立刻凑近,眼神微凝:“确实。很浅,不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陆时序俯身,目光落在那处不起眼的桌角痕迹上,神色微微沉敛,“猝死伏案,只会是面部、前胸贴合桌面,不会造成桌角撞击的痕迹。” “继续查。”陆时序沉声下令。 林之意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死者身下的实木座椅上。 老式实木椅,厚重沉稳,四条椅脚方正。 她顺着椅脚逐一观察,目光最终停在左侧前椅脚底端。 椅脚底端胶皮垫,轻微倾斜。 肉眼粗看完全正常。 但对比另外三只平整均衡的椅脚,这一只脚垫边缘重心明显偏移。 林之意低声开口,“座椅似乎也不太对。” 方向葵立刻蹲身比对四只椅脚。 “没错!另外三只椅脚磨损均匀,唯独这一只,重心轻微偏移。” 林烽立刻记录,“排除纯自然意外猝死。” 陆时序站直身体,“这不是意外。很有可能是人为布置现场,伪造的猝死。” 凌晨一点。 尸体被移送尸检中心。 小队临时在小区物业办公室搭建审讯询问点,开始排查所有关联人员。 根据死者社会关系筛查,快速锁定两名重点关联嫌疑人。 第一位,报警人,邻居李娟。 第二位,死者远房侄子,王浩。 两人先后被传唤询问。 首先问询李娟。 李娟坐在椅子上,言语间满是急躁。 “我跟卫教授做了好几年邻居!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孤僻太清高了,不好相处!” “平时楼道堆点东西,家里动静大一点,他都要上门较真理论,我们吵过好几次架!积怨肯定是有的,但我绝对不可能杀人!” “我就是普通居民,没那么多心思,更不懂什么伪造现场!我一个普通女人,怎么可能搞出这么精细的手段?而且我发现了问题第一时间报警,我要是有问题,我根本不会主动报警!” 林之意安静听完全部口供,全程观察她的神态。 一切似乎都是发自内心的说法。 陆时序:“案发时间内你每日行程和工作记录,邻里佐证全部吻合,无作案时间,无作案能力,可以排除嫌疑。” 李娟长长松了一口气,“真是吓人,好好一个老教授,居然是被人害死的,太可怕了。” 第二位嫌疑人,死者侄子,王浩。 王浩穿着宽松的休闲卫衣,头发凌乱,眼底全是红血丝,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酒气。 “警察同志,我先说啊,我这阵子一直在外面,基本不回这边住!我小叔的事我真一点不知情!” 方向葵抬眸直视他,“坐。配合问询,如实交代所有问题。” 王浩慌忙坐下,双手不自觉搓着膝盖。 “你和死者卫听澜是什么关系?近期往来频率?” “远房叔叔,不算亲。”王浩脱口而出,“他为人古板,死要面子,看不起年轻人,尤其看不起我这种没稳定编制的。我俩关系一直淡得很,我基本不主动来攀关系。” 方向葵笔尖停顿,继续追问,“近三个月,是否登门?是否私下联系?是否有金钱往来、争吵、纠纷、借贷矛盾?” 王浩立刻摆手摇头,“没有没有!真没有!我好久没来过他家了!他那个人抠得要死,有钱有房有存款,从来不肯帮我半分,我巴结也没用,我犯不着害他!” 林之意坐在侧位,安静旁听。 对正常人来说,碰到这种事情一般都会仔细回忆一下,因为大多数人并不会记得自己普通的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眼前这人说辞未免也太顺畅了。 陆时序淡淡开口,“复述一遍,你近一个月完整行程。” 第107章 老教授3 王浩眼神瞬间慌乱起来,支支吾吾半天,“我、我记不太清了……我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每天就是上班、出去玩、偶尔打牌……天天日子差不多,谁记得那么细啊。” 方向葵冷声开口,“刻意模糊行程,回避时间线,是高危疑点。你急于撇清,对你叔叔的死亡毫不在意,只反复强调自己没来过。” “你话里话外,都提到了他有钱、有房、有存款、你没占到好处。” “针对以上信息,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就是杀害卫听澜的凶手。” 王浩脸色瞬间一白。 他确实不在意叔叔死活。 此时林烽拿着平板,调取后台出行和支付流水数据。 “你说你长期在外,很少回本市。”林烽盯着屏幕,“大数据显示,你近三个月频繁回本市,多次在本小区周边徘徊,根本不是长期在外。” 王浩瞳孔猛地一缩,当场慌神,“我、我那是路过!不是来找他!” “路过多次?”陆时序抬眼,压迫感极强,“多次深夜在小区楼下绕楼徘徊,也算路过?” 他在撒谎。 方向葵继续施压,“你频繁回小区,还满口谎言,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多次上门索要钱财被拒,怀恨在心?是不是觊觎死者房产遗产?” 王浩被逼得满头冷汗,“我承认!我是回来想找他借钱!我是惦记他的钱!” 他大声辩解,“但我真的没杀人,我敢惦记钱,我没胆子杀人啊!我胆子小得很!我连打架都不敢!” “我每次来楼下徘徊,都是犹豫不敢上门,他脾气臭看不起我,我根本敲不开他的门,我连他家大门都进不去,我怎么杀人?!” 审讯结束后,办公室内。 方向葵沉声开口,“虽然王浩暂时无直接作案条件,但他贪财心态恶劣,不能完全排除协助的可能性。” 陆时序点头,“所有关系人,在真凶落网之前,都处于怀疑态度。” 方向葵皱了下眉头,“恩怨邻里,直系亲属全部排除,还有谁有动机且有条件,并且熟悉死者家中结构?” 林烽翻看死者生平履历。 “卫听澜一生从教,无妻无子,亲属疏远,半生精力全部放在学术与学生身上。社会关系极其简单,最大的人际交集,历届学生。” 陆时序眼神微凝,“那就查学生。重点排查早年退学,和卫听澜有学术矛盾或者被打压过的学生。” 大数据快速筛查比对。 短短十分钟,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白凡。 男,三十五岁,卫听澜十年前的嫡系得意门生,当年天赋最高,最受器重的本科生。 现就职本市某中学,历史教师。 凌晨一点四十分。 白凡接到警方传唤,独自驱车赶来小区。 他推门走入临时询问室时,整个人很是温和。 一身浅色干净衬衫,短发利落,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身形清瘦,举止有礼,说话轻声慢语。 “我刚刚接到电话,听说卫老师出事了……” 白凡站在桌边,眉眼低垂,“太突然了,我完全不敢相信。老师身体一直没什么问题,怎么会突然离世。” 陆时序抬眸,“你最后一次见卫听澜是什么时候?” 白凡认真回想,“大概三周前。我手头有一份早年的史料底稿看不懂,老师是这方面的权威,我专程上门请教。” “当时老师状态很好,精神饱满,还和我聊了很久学术问题。我请教完问题就离开,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方向葵追问道:“你们师生关系如何?有无过节?” 白凡轻轻摇头,语气诚恳。 “卫老师是我的恩师。当年对我极为器重,我一直心怀感恩。后来我毕业从教,往来虽然变少了,但我一直敬重他。” 口供滴水不漏。 寻常人听来,这就是一个尊师重道,懂得感恩的好学生。 林之意坐在侧边,看着白凡对答如流。 唯独在陆时序提及到卫老师深夜独自伏案,猝死于书房时,白凡垂在膝上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瞬。 陆时序继续问话,“案发四天时间段,你都在干什么?” 白凡对答如流,“正常上课,正常备课,居家休息,这一点小区监控、学校考勤和同事都可以作证。” 常规询问结束,白凡暂时离开。 临时办公室内。 方向葵率先开口,“口供没问题,行程没问题,情绪没问题,履历表层也没问题。除了过分冷静,没有任何破绽。” 林烽点头,“监控显示案发当夜他没有出入小区记录,手法虽然贴合他精细耐心的性格,但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 陆时序看向林之意,“你怎么看?” 林之意想起刚才的一幕,淡淡开口: “他太从容了,他的回答,我更倾向于是刻意伪装的结果,而不是自然状态。” 陆时序眼神深沉,“我也有同感。太完美,就是最大的破绽。” “深挖他和卫听澜的过往,不要停留在表层师生关系。这两人之间或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半小时后。 校内档案全部调取完毕。 十年前。 白凡是卫听澜最得意的门生。 天赋顶尖、悟性极高,耗费整整一年时间,独立完成一篇极具学术价值的史料考据论文。 当年白凡准备以此论文冲击保研以及省级学术大奖。 可最终,论文全套核心内容被卫听澜替换署名,以自己的名义发表、评奖、晋升职称。 卫听澜凭此论文斩获省级重大学术奖项,评上教授职称,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卫听澜反手颠倒黑白,校内公开污蔑白凡投机取巧,抄袭老师成果。 学校最终采信卫听澜一面之词,取消白凡保研资格。 十年。 整整十年。 卫听澜踩着学生的天赋与心血步步高升,功成名就,受人敬重。 方向葵看完档案,“所谓名师风骨,所谓学界权威,是偷窃学生人生得来的?” 陆时序眼神冷了下来,“所以,这就是他动手的动机。” 第108章 老教授4 林烽皱紧眉头,“动机算是坐实了,但我们目前只有恩怨线索,没有任何一条证据可以锁定白凡。” “他有不在场记录,单凭十年前的旧怨,只能证明他有恨,无法证明他杀人。” 方向葵颔首,“没错。白凡的口供滴水不漏,只要我们拿不出现场物证,他就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勘查组队员推门快步走入办公室,语气急促,“陆队!现场有新发现!” 众人瞬间抬眸。 “说。” 来人立刻汇报:“我们重新细检了书房缝隙,在插销卡槽最深处,刮取出一根极细近乎透明的微量纤维残留。” 透明证物袋里,一根几乎肉眼难辨的纤细白丝,静静躺着。 林之意起身走近,目光落在证物上,“普通居家环境,不会出现这种东西。” 陆时序当即下令,“立刻送检,加急材质比对。” “是!” 二十分钟后。 鉴定中心加急报告传回。 林烽点开电子版报告,逐字念出鉴定结果: “物证:透明超细纤维残留。 材质:高韧度尼龙精制鱼线。 市面普通家用鱼线无同款工艺,属于小众专业手工耗材。” 方向葵瞳孔微凝,“竟然是鱼线!” 这样一来,无外人进入,全部说得通了。 凶手不需要深夜潜入,甚至不需要近身。 只需要提前熟悉房屋结构,提前布下一切。 凌晨三点。 白凡再次走入审讯室。 陆时序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将所有证据摆在桌面。 “说说吧,十年前,你的论文,被卫听澜剽窃顶替的事。” 白凡温和的眉眼,第一次出现凝滞。 他沉默数秒,“年少旧事,不值一提。师生之间学术探讨,难免重合。” “重合?” 林之意抬眸,“全篇核心考据,思维逻辑,百分之百重合。老师重合学生全部原创内容,反手污蔑学生抄袭,取消保研资格。” “这叫学术探讨?” 白凡指尖微紧。 林之意继续说了下去: “你隐忍十年,看着窃取你人生的人功成名就,而你背着污名,困于平凡,前途尽毁。” “你默默隐忍,三周前登门,不是请教,是布局对吧?” 他久久无声,最后轻轻笑了一下。 “我敬他、信他、仰仗他。” “我把成果给他看,以为能得恩师指点,我从没想过,他会直接拿走我的一切。” 他抬眼,眼底再无温和,“是,我布局很久。” “我要一场查不出痕迹,找不出凶手,让他完美意外的死亡。” “我没有错。” 卫听澜的案子彻底结案,卷宗全部上交,队里给大家调了半天的调休。 其他人大多选择回家补觉,林之意不想直接回到住处,拿上外套便独自走出刑侦大楼。 下午三点,街上人来人往。 林之意沿着人行道慢慢步行。 路过一片老商业区,她本打算径直穿过,斜前方街边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大的争执声。 两个男人站在旧书店门口,压着嗓子在争吵。 林之意脚步下意识顿住。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四十出头,穿着得体,手上攥着一卷用油纸包裹起来的旧书稿,脸色很难看。 对面年轻一点的男子是店铺店员,双手摊开,一直在摇头。 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对话。 “之前说好的价钱,怎么临时又变卦。” “行情就是这样,我做不了主,老板不同意这个收购价。” “东西我都带来了,你现在跟我说不行?” 两人僵持片刻,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把油纸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愤愤离开。 他走得很快,神色焦躁,一路低着头横穿人行道,很快拐进旁边一条窄巷消失不见。 店员叹了口气,摇着头转身回了店里,玻璃门“叮铃”一声合上。 林之意站在原地,目光望向那条窄巷的入口。 她静静站了两秒,目光收了回来。 手机震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是置顶联系人苏糯。 林之意指尖微动,轻轻弯了弯唇角。 她回得简短:【梧桐路,我在这边。】 那边几乎秒回:【马上到!】 不过三四分钟,一辆浅色代步车稳稳停靠在路边。 车窗落下,苏糯清甜明媚的脸蛋探出来,眉眼弯弯。 林之意弯腰坐进副驾,“今天调休。” “可算熬到休息了。”苏糯一边慢悠悠启动车子,一边心疼地瞥她,“看你眼底的淡青,又通宵了?你们队的案子是不是一个比一个磨人?” 林之意淡淡颔首:“结束了。” 苏糯:“我刚发现这边有家安静的茶食小店,人少清净,带你躲会儿清净。” “好。” 小店藏在老街深处,推门而入便是淡淡的茶香。 两人挑了靠窗的卡座坐下。 苏糯点完饮品,撑着下巴看着对面安静放空的林之意,轻声絮叨着。林之意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苏糯敏锐察觉到她一瞬的失神,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又走神了?是不是还在想案子?” 林之意回神,“没有。” “还骗我。”苏糯无奈笑笑,“你一安静发呆,我就知道你脑子又在转东西。好不容易休息,彻底放空行不行?” “知道了。”林之意轻声应着。 苏糯看了眼时间,有些遗憾,“我待会儿要去帮我表姐取东西,不能陪你久待了,晚上回来再一起玩。” “嗯,你去忙。”林之意起身,“我自己再走走。” “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夜色渐深,老街外围的夜市小摊开始收摊。 凌晨十二点三十分。 老街的巷口,传来一阵争吵声。 是一对年轻情侣。 女生的哭腔,男生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你到底什么意思?一路阴阳怪气有意思吗?” “我阴阳怪气?是你自己做事没分寸!” 两人站在巷口石阶上拉扯争执,情绪上头,谁也不肯退让。 男生呼吸带着酒气,情绪愈发急躁,争执间猛地抬手一挥。 “吵死了!要吵滚里面吵!别在路边丢人现眼!” 他一把拽住女生手腕,粗鲁地将人往漆黑巷子里带了两步。 女生猝不及防被拽走,吓得尖叫一声,“你放开我!我不进去!这里这么黑!” 两人在巷口拉扯推搡着。 男生脚下踉跄着又往巷内踏了两步,想站稳身形。 就在这时,他的脚尖,陡然踢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第109章 巷子男尸1 这触感,怎么这么像…… 女生还在哽咽恼怒,见他突然一动不动,不禁疑惑地开口,“你又装什么哑巴?” 男生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酒意瞬间褪去大半。 他缓缓低头看去。 只见漆黑的巷底,微弱街灯余光斜斜照进来,勉强照亮地面。 不远处,一个男人仰面倒在巷内地砖上。 那人四肢平直,双目圆睁,脸色惨白如纸,一动不动。 可那双眼,死死睁着,正对着他的方向。 一眼便能让人头皮发麻。 “人、人……” 男生喉咙发紧,浑身发冷,“这里有人……躺、躺着不动……” 女生原本满心怒火,听见他颤抖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当看清地面平躺的人影时,没忍住叫了一声,“啊!!!” “死人了!这里死人了!” “快报警!赶紧报警!” 次日清晨,市刑侦支队。 林之意坐在靠窗的工位上,神色清淡。 八点二十分,内勤拿着昨夜的接警记录走入办公室。 “通报一则昨夜移交案件,凌晨老城区古玩街西侧窄巷发现一具男性尸体,路人报警。辖区派出所连夜封锁现场,于凌晨两点正式移交我们支队跟进。” 办公室内众人纷纷抬眸。 陆时序刚结束晨间简短例会,闻言抬眼,“具体什么情况?” 内勤快速翻阅卷宗细节,条理清晰地汇报: “死者许砚秋,四十二岁,自由古籍收藏居间人。案发地段为监控完全盲区,无过路目击证人。死者体表损伤单一,仅右侧太阳穴存在一处轻微磕碰创口,出血量少,已凝固。” “随身手机,钱包证件全部完好,无劫财迹象。” “辖区结合现场环境判断,窄巷常年背光潮湿,夜间可视度极低,初步倾向死者独行失足摔倒,磕碰导致意外致死。” 方向葵:“老巷这种地形,每年都会出好几起类似意外。夜间独行重心不稳摔倒,头部磕碰致死倒是很常见。” 内勤随即投屏,将昨夜拍摄的现场全景和死者周边环境照逐一展现在大屏上。 画面显示的瞬间,林之意的视线微微一顿。 屏幕里仰面平躺的死者,怎么和昨日下午在书店门口争执不休的中年男人一模一样?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迟疑。 满室注意力都集中在卷宗与案情细节上,唯独立于队伍侧方的陆时序,恰好发现了这一幕。 他缓步迈步上前,“林之意,是有什么事情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顺势落来。 林之意沉默两秒,坦然开口,“我昨天调休,路过古玩街,见过死者一次。” 林烽立刻往前半步,“你当时有没有留意他头顶的倒计时?” 林之意轻轻摇头,“没有细看具体时长。” “只是远远路过,看见他和门店店员在争执,情绪格外焦躁,怀里抱着一卷油纸封裹的东西,看样子像是书本一类的,脸色很差。” 陆时序眼神微沉,“按纠纷关联案件正规立案侦查。” “核心排查两点。死者昨日交易纠纷完整始末。死者随身物品去向。” 众人迅速应声。 * 晨光透过临街的玻璃窗,落在旧书店的木质货架上,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 门店整洁安静,古籍字画整齐陈列。 店主尹安照旧坐镇店内。 他生得斯文清俊,气质温润儒雅,待人谦和有礼。 平日里他情绪收敛,生意顺或者不顺,脸上都看不出太大起伏,大多是淡淡的模样。 可今天,他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时不时垂眸看向手机,唇角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 明明没有客人,他却坐在柜台后,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 一旁擦拭货架的学徒周凯,跟着尹安学艺两年,十分熟悉师傅平日的状态。 见尹安一早上数次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失神浅笑,和往日的模样反差极大,他忍不住轻声开口,“师傅,你今天心情看着特别好,是有什么喜事吗?” 话落,尹安脸上那点浅淡笑意猛地僵住。 他指尖顿在手机壳上,一瞬之间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就调整回来,随意摆了摆手才“没什么,只是最近杂事少,觉得清净些。” 说完便侧过身子,伸手去拨弄柜台上面摆放的几本线装书。 周凯站在原地,微微愣了愣,心底悄悄浮起一层疑惑。 昨天傍晚那笔书稿交易谈崩之后,师傅在微信上还言语间带着惋惜,明显是觉得错失了好东西,按理应当心绪不佳。 怎么一夜过去,反倒这般轻松快活。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继续低头收拾货架。 店内一时没有顾客,四下安安静静。 尹安靠在柜台边上,解锁手机,屏幕亮起来。 一条入账推送弹窗弹了出来,数字醒目地占据屏幕一角。 正好周凯挪动木货架,侧身转头,视线无意扫过柜台方向,那一大串数字猝不及防落入他眼中。 周凯手上的动作顿住,心口猛地一跳。 他在店里做学徒两年,店里每个月的营收他大致有数,门店日常生意平平,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一笔数额巨大的进账。 他飞快收回目光,不再往柜台那边望,可那串数字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不止这件事。 昨夜睡得浅,半夜的时候,他听见店门开关的动静。 接下来大半个白天,周凯不动声色,默默留意着师傅。 午后尹安外出一趟,回来手里多了一件做工精致的文玩摆件,直接摆在店铺最显眼的博古架上。 往日尹安花销向来克制,极少会这样大手大脚添置贵重陈设。 逛店的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街坊常客聚在店门口闲聊吹风。 “你们听说了没?西边那条黑巷子昨晚死人了。” “听说了,凌晨小情侣吵架撞见的,吓得魂都没了。” “那巷子本来就黑,一点灯都没有,夜里谁往里面走啊,估计是走路不小心摔了。” “听派出所说就是摔倒磕到头,一场意外就这么没了,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第110章 巷子男尸2 正在店内安静收拾边角料的周凯,耳朵自然听着门外的闲谈,没太放在心上。 柜台后的尹安原本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可当门外有人随口补了一句…… “也不知道那人半夜去巷子里干嘛……”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 周凯清晰看见,尹安翻页的手指骤然一顿。 极其细微的停顿,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落在日日相处的周凯眼里,这动作却格外刺眼。 下一秒,尹安主动抬眼,“夜里路暗,难免不小心。” 他抬手指了指隔壁新开的茶铺,“别总说这些晦气事了,街坊们要是闲坐,不如去隔壁尝尝新到的雨前茶,味道不错。” 街坊们本就是随口闲聊,被他岔开,也顺势跟着转了话题。 可周凯看得清楚。 话题明明已经被带偏,尹安却没有放松下来。 老街每天都会发生各色琐事,邻里闲谈生死意外本是常态。 以往街坊聊这类新闻,尹安向来随听随忘。 可今天不一样。 他像是极其害怕听见任何关于窄巷命案的细节。 周凯低头擦拭古籍封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片刻后,外出走访调查的林烽带着一手信息折返。 他走到陆时序与林之意身侧,低声汇报核实到的死者背景。 “陆队,已经再次核实清楚死者身份和家庭情况。” “许砚秋,四十二岁,做古籍居间很多年了,圈内口碑很稳,无任何违法前科,为人一直本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但他家里情况很差,唯一的女儿今年才十岁,得了一种罕见重症,长期住在ICU,靠持续高额治疗费维持生命。” “这段时间孩子病情反复,急需一轮关键手术,费用缺口很大。许砚秋最近大半年一直在疯狂跑货,收到的东西基本都是平价快速转手,几乎不赚利润,全部拿来用到孩子医药费。” 站在一旁的方向葵听完补充一句: “医院那边我刚刚电话对接过,家属说许砚秋最近一直在凑最后一笔手术尾款,到处托人找高价可脱手的藏品。昨天已经确认,他手里是一卷孤本书稿,而那东西是他这段时间找到的价值最高的一件,也是他唯一能短时间凑齐手术费的筹码。” “昨晚家属一直在医院等他拿钱过来,等到深夜人迟迟不到,电话也无人接通,已经急得快失控了。刚刚得知死者身亡的消息,家属彻底崩溃了。” 林之意静静听着,眼底清浅微动。 陆时序神色冷了下来,“既然是这样,他更加不可能甘心放弃那卷书稿。” “对他而言,那笔钱是孩子的手术活命钱,无路可退。交易谈崩,他夜里一定会折返老街,试图再次协商,争取成交机会。” 队员立刻传唤旧书店学徒周凯到场问询。 周凯年纪轻,涉世不深,面对一众刑警明显紧张,指尖一直微微攥紧衣角,但态度格外坦诚,问什么答什么。 “这次交易很早就在线上敲定好了。” 他定了定神,仔细回忆,“许先生和我师傅微信沟通了快一周,提前发了实拍图,我师傅反复确认过完整度,最后双方谈妥了全款收购价,价格是敲定死的,不会临时浮动。” “许先生应该是特别看重这笔交易,昨天下午特意抽空亲自送稿上门,怕邮寄磕碰损坏,一路上保护得特别仔细。” “我亲眼看见他进店的时候,双手死死抱着那层厚厚的油纸包裹,抱得很紧,连走路都放轻步子。” 说到这里,周凯微微低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与无奈。 “他进店之后,第一时间拆开外层油纸给我验看,品相、纸质、字迹、装订,全部和提前沟通的一模一样,我当时看了也确认没问题,正准备按照之前谈好的价格走交易流程。” “可就在我准备转账的时候,我师傅突然远程发微信过来,让我直接腰斩压价,只给原来谈好的一半价格。” “我当时都愣住了,我还跟我师傅发消息确认,我说东西和事前一致,临时压价不合规矩。但我师傅直接让我照做,说现在只出这个价,能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我只能按照指令转告许先生。” “许先生听完当场就急了。” 周凯清晰记得对方那一刻的失态。 “他当时又急又怒,反复跟我确认,是不是我们耍套路,他说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凑钱救人,我们临门一刀砍半价,太不讲商道。” “我真的尽力帮他问了,来回发了好几条消息请示,但我师傅态度特别坚决,一分不让,就只有那一半的价格。” 说到最后,周凯叹了口气: “许先生到最后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才转身愤然离开了店铺。” “我当时看得出来……他真的特别需要这笔钱。” 室内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陆时序抬了抬手,“传唤尹安。” 半小时后,尹安自行驱车抵达刑侦支队配合调查。 尹安袖口挽至小臂,进门时微微颔首。 他主动在审讯桌前落座, “昨天下午四点左右,你店里发生一起交易纠纷,你清楚情况吗?” 尹安语速不急不缓,“清楚。是我远程让店员调整的价格。” “古籍行业特殊,线上看图只能预估大致品相,实物到手细节偏差很大。那卷书稿实物瑕疵比预想多一些,部分页边老化脱线,保存状态不及预期,我便让店员适当压价。” “许先生当时情绪比较激动,觉得我们出尔反尔,我理解他的不满。但生意讲究自愿合意,他不愿接受价格,选择放弃交易,我也很无奈。” 陆时序盯着他的神色,继续追问: “你知道对方当时情绪很激动,有没有预判过他会折返再次协商?” 尹安微微垂眸,神色带着几分惋惜,“我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生意争执。” “做我们这行,谈崩价格很常见,得知他出事,我很意外,也很惋惜。” 陆时序再问,“昨日交易是你最后一次和许砚秋产生交集?” “是。”尹安点头,模样坦荡,“交易谈崩之后,我没有再来店里,没有和他见过面,更没有私下联系。” 第111章 巷子男尸3 “昨晚凌晨时段,你在哪里?” 尹安回答得有条不紊,“傍晚居家休息,晚饭后在家看书整理藏品,那个时候我已经睡着了,直到今早天亮正常起床。” 审讯结束,尹安起身,再度礼貌颔首,“你们可以随时核查我的所有记录,我全力配合调查。” 说完从容离开审讯室,看不出分毫异样。 审讯室外。 方向葵蹙眉开口,“凶手会是他吗?” 陆时序:“先放他走。只要他有问题就一定会按耐不住。” 警方连日调取片区监控,动静不小。 周凯日日看在眼里,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 所有怪异之处,全部发生在许砚秋出事前后。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个可怕猜想。 可贸然报案,怕只是自己的主观臆测。 犹豫挣扎良久,还是良知压倒了师徒情分。 他不敢直接到大庭广众的支队报案,最后选择私下找到了林之意。 房间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凯神色紧绷,声音压得很低,“警官,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是我师傅这几天真的很不对劲。” “我师傅平时根本不会夜里出门,可出事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出去过一趟,时间不长就回来了,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第二天早上他心情反常的好,我问他是不是有喜事,他刻意回避过去了。我整理货架的时候无意瞟到他手机,弹出一笔数额特别巨大的入账,肯定不是书店正常做生意能赚到的。” “出事之后他突然舍得花钱,买回来一件很贵的摆件摆在店里,以前他一直很节俭。” “还有,只要旁人聊起巷子里死人的事情,他就会赶紧把话题扯开,神色很不自然,好像特别不愿意听见这件事。” “我跟着他两年,他从来不是这个样子。我心里总觉得,许先生的事,说不定和他有关。” 林之意认真听完,逐条做好记录,“我明白了,谢谢你愿意把这些情况讲出来。你提供的疑点我们会重点核查,你的信息我们也会做好保密。” 这份线索虽然不能直接定罪,却能让尹安被定为核心嫌疑人。 陆时序立刻召开短会。 陆时序站在白板前,“现在所有疑点全部落在尹安身上。” “技术队二次复勘现场,网安组彻查他全部网购和同城消费记录,经侦组调全部银行流水……分头行动,逐条突破。” 全队立刻散开行动。 两小时后,各组线索陆续传回支队办公室。 最先出结果的是二次复勘的技术队。 方向葵拿着平板快步走回会议室,神情严谨: “陆队,现场有新突破。” “之前只看了肉眼可见痕迹,没有异常。这次在死者致命打滑的那块地砖缝隙里,检出高挥发合成润滑助剂的残留。” “这种助剂挥发速度极快,正常通风环境下几小时就能散尽,普通仪器根本查不出来。” 紧接着,林烽推门而入,“查到了。” “尹安所有公开购物记录很干净,但我们调取了他私密小号同城隐秘下单记录,案发前一天傍晚,他购入过一瓶小众高挥发路面润滑喷剂。” “这款喷剂市面上流通极少,基本都是特殊用途。下单后无配送实名,同城自提。” 众人神色愈发凝重。 很快,经侦组的核查结果同步传回。 队员拿着流水报表开口汇报: “尹安个人账户长期流水稳定,收支规律,和他书店营收匹配。但是案发次日凌晨两点四十六分,账户突然入账一笔巨额匿名转账。” 方向葵:“许砚秋手里那卷孤本,圈内稀缺,正规拍卖行流程慢,急需变现的情况下,只会走黑市私出。许砚秋死的当晚,书稿失踪,隔天尹安凭空多出一笔来路不明的巨款,这其中要说没问题,谁会信?” 此时,外勤溯源黑市渠道的队员赶回支队,“黑市那边清楚了。” “近期老城地下古玩圈,确实成交过一卷同款年份的孤本,交易时间就在案发次日凌晨,买家匿名。” “我们核对了许砚秋生前留存的书稿实拍细节,已经确定就是同一卷。” 陆时序看着铺满桌面的证据材料,“抓捕尹安!” 警力迅速出动,抵达旧书店时,尹安依旧从容如常。 他穿着干净的素色衬衫,正站在博古架前微调那尊新添置的文玩摆件。 面对突然到场的民警,他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物件,“警方办案,我配合。” 被押回审讯室的一路上,他神色平和,甚至在途经老街街巷时,还微微侧目看向窗外。 二十分钟后,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尹安端坐桌前,姿态端正从容。 陆时序将一叠厚厚的证据材料平铺在桌面。 陆时序目光沉静,直视着他,“尹安,交代你案发当晚的全部行为,以及你杀害许砚秋,非法侵占倒卖孤本书稿的完整经过。” 尹安抬眼,“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会把所有疑点都扣在我身上。” “喷剂是我购入用于门店木地板养护,古玩店铺木质陈设娇气,小众养护剂很正常吧。” “账户匿名入账,是私人收藏圈子的藏品置换尾款,来路正规,只是圈内习惯匿名交易,不便公示。” “至于黑市流通的孤本,年份相似很正常,不能单凭相似,就断定是我经手,更不能认定和我有关。” “许先生的意外,我真的深感惋惜,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害人夺命。” 陆时序看着他,一字一句,“尹安,你所有的说辞,全部不成立。” “你购入的高挥发润滑喷剂,完全不适用于木质养护,这一点,专业检测报告可以直接推翻你的借口。” “你的所谓私人藏品置换,无任何佐证,纯属空口编造。” “至于黑市流转书稿,页边残缺纹路,私藏印记,甚至是装订磨损细节,与许砚秋生前留存高清实拍完全重合,不存在你口中的相似巧合。” “你以为只要你不说,就可以真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第112章 巷子男尸4 方向葵适时出声,“我们办案,从来不是必须依靠嫌疑人口供定罪。现在的完整客观证据链足以锁定全部犯罪事实,你的拒不供述,只会在量刑阶段被从重处罚。” 尹安沉默良久,依旧低头。 法院最终审理结案,尹安因故意杀人罪,非法侵占倒卖珍贵文物藏品罪,数罪并罚,判处重刑。 警方成功追回被黑市倒卖的孤本,全额追缴非法获利赃款。 所有款项全数移交医院,专项用于许砚秋女儿的重症救治。 后续回访消息传来,女孩顺利完成关键手术,度过危险期,脱离ICU监护,病情正在稳步好转。 旧书店关停空置,周凯得知结案消息时,只叹了口气,便另寻他路了。 午后阳光懒懒散散洒进支队办公区。 忙完最后一点收尾录入,方向葵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睨了对面的林烽一眼。 “我说林烽,这次你可差点翻车。” 林烽刚整理完流水证据备份,闻言头也不抬,“我怎么翻车了?” “还嘴硬。”方向葵抱着手臂,挑眉打趣,“一开始全队都偏向意外,就你咬死是普通失足,还跟我分析半天老巷地形常规事故。要不是周凯最后爆出疑点,你是不是真打算按意外结案归档了?” 林烽无奈抬眼,哭笑不得,“刑侦讲证据,当时的情况,我凭经验判断有错?” “那也比你死板靠经验强。”方向葵顺势怼回去,“你就是太保守,这种高智商伪装案,最容易骗过你这种常规思路。” “行行行,你眼光毒,我思路死板。”林烽举手认输,语气无奈,“结案了你就可劲压我。” 一旁靠窗的位置,林之意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听着两人的对话,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淡笑。 陆时序从门外走进来,一眼就先落在窗边的人身上。 目光停留半秒,才淡淡扫过拌嘴的两人,出声制止: “结案就好好休息,别互怼。” 方向葵立刻收了声,笑着耸肩不再搭话。 林烽无奈摇头,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时序缓步走到林之意身侧,垂眸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这几天累了。” 林之意抬眸,轻轻摇头,“还好。” 他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低声问道:“最近眼睛还好吧?” 林之意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他,轻轻点头,“还好,没有异样。” 虽然林之意从来不口头喊累,但陆时序看得清楚,她很疲惫。 “这里收尾工作都处理完了,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林之意没有推辞,轻声应了一句,收拾好随身物品,便独自离开支队。 回到住处,她简单洗漱过后,沾上床便沉沉睡去。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床边,苏糯抱着抱枕,一脸哭笑不得的模样。 见她终于睁眼,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我的天,你可算醒了。” 苏糯凑过来,眼底满是后怕,语气夸张,“你都不知道,我每隔一个小时就悄悄进来看看你呼吸。整整一天一夜不醒,我真的快被你吓死,差点直接报警。” 林之意脑子还有点懵,刚刚睡醒的眼神淡淡的,嗓音微哑,“哪有那么夸张。” “一点都不夸张!”苏糯认真摇头,坐在床边盯着她,“你以前再累也不会睡这么沉,这次真的太反常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身体直接强制关机了。” 林之意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缓了许久。 苏糯递来温水,陪着她静静坐着。 接下来的几日,林之意日子过得格外平淡安稳。 午后两人窝在客厅沙发刷手机。 苏糯随意划着短视频,忽然随口呢喃了一句,“奇怪了。” 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林之意,“我最近好像完全刷不到之前那些路人突发意外被你救下的短视频了,一条都没有。” 林之意闻言,微微一怔,轻声反问,“是吗?” 她自己从未刻意关注过这些,也从不在意网络热度。 苏糯愣了两秒,脑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她压低声音,“哦……我懂了。” “应该是警方那边悄悄出手管控了。” 之前案子频发,林之意频繁出现在险情现场,难免被路人抓拍扩散。 次数多了,难免引人揣测。 林之意听完,眼底轻轻微动。 半月后。 林之意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去支队转一圈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这天一早吃了早饭,她便慢悠悠前往刑侦支队。 支队办公区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 林之意轻步走进办公区,刚放下随身物件,便隐约察觉今天的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 平日里忙忙碌碌,偶尔说笑的办公区,此刻异常安静。 林烽站在办公桌旁收着资料,脊背挺直,神色郑重。 方向葵也端正站在一侧。 就连陆时序,此刻也立在会议桌旁,眉眼敛着几分正式肃穆。 最显眼的是,局长也亲自在场,正低声和身侧的陌生男人说着话。 林之意脚步微顿,顺势站在一旁。 她目光轻轻一扫,落在那道陌生的新身影上。 男人身形清瘦挺拔,穿着极简的深色正装衬衫,袖口利落,气质干净清冷,眉眼温润却疏离。 他周身没有半点张扬锐气,无形之中却自带一种气场。 林之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片刻后,局长结束交谈,转头看向全员。 “通知大家一件事。” “省局特派刑侦心理顾问温叙白,从今天起,正式调入你们刑侦支队,常驻协作所有案件。” 话音落下,办公区众人瞬间了然。 上级空降,一般是下来历练。 局长扫视了一圈众人,补充道:“温叙白专攻犯罪心理和行为侧写,专业能力顶尖,是省局重点培养的骨干人才。下来市局,是为了积累一线实战经验。” “大家互相配合,通力协作!” 语毕,局长微微侧首。 温叙白上前半步,声音清冽,语速平稳,对着全队颔首示意,“各位同事,大家好,我叫温叙白,往后请多指教。” 第113章 林顾问,你也是这样吗 “你们几位年轻人聊吧。”局长说完后,便抬脚径直离开。 “陆队,别来无恙。”温叙白嘴角微微上扬,看着陆时序的神色莫名。 陆时序轻轻颔首,“嗯。” 林烽看了看两人,上前一步,朝温叙白伸出手,“欢迎加入,我林烽,主要负责线索与证据梳理。” “温叙白。”男人伸手与之相握,态度谦和。 方向葵紧随其后,浅浅一笑,“方向葵,以后有心理层面的分析,还要多仰仗你。” “互相学习。”温叙白颔首回应。 做完简单的寒暄,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站在一旁的林之意身上。 他来基层之前,在省局就听过支队有这样一位顾问。 卷宗报告里,好几起疑难案件,竟然都有林之意的名字。 但报告写得很笼统,并没有解释她判断的来源。 温叙白缓步走过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林顾问,久仰。省局那边,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 林之意抬眼看向他,“欢迎来支队。” 温叙白的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看你的状态,之前应该连续熬了很长时间吧。长期接触这些,很耗费心神的。” 话落,林之意的指尖几不可察顿了一下。 还不等她回话,陆时序已经迈步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你的工位已经安排好了,前期先翻阅支队往期归档卷宗,熟悉我们这边办案模式。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队里任何人。” 温叙白微微转头,对上陆时序沉静的目光,坦然点头,“明白,陆队。” 不远处,林烽和方向葵退到办公桌边。 方向葵压低声音,小声感慨,“这位新来的心理顾问,洞察力也太厉害了。” 林烽撇撇嘴,低头整理手里档案,低声吐槽,“心理侧写这东西参考可以,最后还是要看物证,光靠揣摩人心,可做不了定案依据。” “你就是太看重实物证据。”方向葵小声怼他。 忙完白天的工作,天色已经暗下,支队大部分人都下班离开。 温叙白独自坐在工位上,办公室只剩下几盏照明灯。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省局那边打来的私人电话。 他接起,“嗯,已经安顿好了。支队其他人倒是和我想象中差不多,各司其职,配合也算顺畅。” 顿了顿,他目光望向林之意方才坐过的位置,语气有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但那个编外顾问,倒是有点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问话,“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温叙白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卷宗的边角。 “现在还说不上,有一件事我还在确定。总之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简单应答几句,便挂断了通话。 他垂着眼,嘴唇轻动,“林之意……” 接下来几日,温叙白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自己工位。 他特意挑出好几份林之意参与过的案件记录,拿着卷宗,走到林之意桌边。 “林顾问,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他把卷宗摊开,上面正是之前尹安那起伪意外杀人案,“回看当时现场,抛开后面拿到的物证,如果只看嫌疑人的言行神态,你最先捕捉到的反常点是什么?” 林之意垂眸扫过卷宗,“他接受问询的时候,一开始惋惜的情绪很到位,可是谈及死者的家庭,没有半分共情。悲伤可以演出来,但下意识的漠视很难伪装。” 温叙白认真听着。 他能感觉得到,林之意说出来的,只是一部分。 他合上卷宗,“受教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午休茶水间。 林之意正接一杯温水,身后传来脚步声,温叙白也过来接水。 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做心理侧写,经常要反复揣摩罪犯的思维。”温叙白看着流动的水流,淡淡开口,“很多外人以为,我们只是坐在办公室推演,实际上看得太多人性阴暗,精神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他这番话,像是在说自己,又像是在对她共情。 林之意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恰好此时,陆时序来茶水间取咖啡。 进门便看见茶水间里的两人。 他脚步一顿,面色看不出喜怒,目光短暂停留了一瞬,转身便离开了。 下午,支队组织内部讨论会,专门复盘尹安一案。 会议桌四周坐满队员,投影上放出现场照片和证据清单。 温叙白率先发言: “尹安属于表演型高自尊人格。极度擅长对外塑造早就确定好的人设,内心贪婪自私。” “这类人,就算铁证摆在面前,也不会认罪。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会不断合理化自己的恶行,他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讲完,他侧过头看向林之意,“林顾问,你怎么看待这类嫌疑人?”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之意平静开口,“越是外表体面的人,越不愿意承认自己卑劣。认罪,等于彻底打碎他维持的自我形象,对他而言,比服刑更难接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道理。”温叙白点头。 陆时序紧接着开口,“心理分析可以帮我们理解动机,但不能作为证据。最后定案,依靠的依旧是证据。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开。 温叙白快步追上准备离开会议室的林之意。 “等一下,我很好奇,你的判断究竟来源于什么?” 林之意抬眼,“只是观察得多,一些巧合罢了。” 温叙白看着她,浅浅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明白了。” 下班时间到,林之意打算去市中心书店散散心。 书架林立,安静人少。 她正站在书架前翻看书籍,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林之意转头,看见温叙白,手里捧着几本犯罪心理研究相关的书。 “你也来买书。” “嗯,之前看的大多是理论,想多看一些实务相关。”温叙白说道。 两人离开书店,恰好顺路,便并肩沿着街边慢慢步行。 “很多人觉得,我来基层历练,是过来镀金混履历。”温叙白望着前方街道,轻声开口,“其实不是,省局大多是书面卷宗,看不到真实例子,这才是我来的原因。” 他话锋轻轻一转,“比如有些人经历过一些事,或者……心里藏着秘密,就会不愿意向旁人袒露内心。林顾问,你也是这样吗?” 第114章 百井村1 林之意脚步未停,没有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人心本就复杂。” 此时,恰好在路口,两人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林之意回到家中时,苏糯正窝在沙发追剧,看见她进门,立刻抬眼,“今天支队怎么样?” 林之意脱下外套坐下,倒了一杯水,“空降了个人,叫温叙白,说是犯罪心理侧写,人很聪明,洞察力太强,相处起来会让人不自觉戒备。” 支队办公区。 方向葵把文件夹合上放到桌角,起身准备收拾东西,路过陆时序的办公桌时便顺势停下脚步。 陆时序正埋首审阅一堆旧案归档材料,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神情专注。 方向葵胳膊随意搭在办公桌边缘,“昨天我出去取一份报告,路过市中心那条步行街,撞见林之意了。” 陆时序目光依旧落在文件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从书店出来,刚好跟温叙白碰到一块,两个人顺路沿着街边走了好一段路,边走边在说话。看着聊得还挺投入的,我就没上前去打扰。” 话落,陆时序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沉默不过一两秒,他才缓缓抬眼,视线从文件上挪开,看向方向葵,“知道了。” 方向葵也没多想,笑了笑,“温叙白刚来,多和支队的人熟悉熟悉也好。那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陆时序点头回应。 方向葵挥挥手,拿上自己的背包便离开了办公区。 偌大办公室,只剩下陆时序一个人。 他低头望向纸上那一处被笔尖戳出来的墨点,目光停留在那一小块污渍上。 手上的笔悬在半空,许久没有再往下写一个字。 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温叙白的身影。 片刻之后,陆时序收回纷乱的念头,拿过一旁的废纸,轻轻把墨迹擦去,重新落笔。 只是写字的节奏,比方才慢了些许。 第二天上午十点,办公电话骤然响起。 内勤快速接起,原本松弛的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挂断电话,她立刻抬头看向陆时序等人,“陆队,接匿名报警,城郊百井村,三个月内,离奇死亡十一名青壮年年轻人,而且全部是本村人,尸体都在浅塘被发现。” 三个月,十一人。 这个数字太过骇人。 寻常村落,一年都未必出一桩命案,可百井村短短百日,接连丧命十一名年轻人,却从未有人上报过。 林烽当即放下手里卷宗,眉头紧锁,“十一人?全部年轻人?统一意外?这根本不合常理。” 方向葵脸色沉了下来,“同特征死者,绝对不可能是单纯巧合。” 陆时序沉声开口,“立刻备车,前往百井村核查案情。” 所有人迅速起身,整理装备,准备动身。 可就在众人即将动身的瞬间,电话再度响了起来。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声音语速极快。 “对不起警官,是我搞错了!没有命案,一切都是误会,你们不用来了!百井村什么事都没有,是我一时糊涂乱报的警,求求你们别过来!” 话音落下,不等内勤追问,电话直接被挂断。 报错了? 陆时序眸色沉沉,指尖微沉,“不对劲。” 温叙白站在一侧,清润的眉眼覆上一层薄凉,缓缓开口,“报警人一开始敢于举报,是心存良知,现在又撤销,很有可能是遇到了事情。” * 百井村。 古木蔽日,村落最深处有一老祠堂。 祠堂终年不见强光,即便正午时分,阳光也只能透过窗棂,漏进几缕。 空气里浮动着香灰,腐朽木质与淡淡泥土混杂的气味。 祠堂正中央,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瘫坐在地,脊背紧紧抵着木柱,浑身剧烈颤抖。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亮着屏幕的手机,屏幕微光映着他惨白惶恐的脸。 “哐!” 祠堂大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几道佝偻的身影逆光而立,挡住了门外所有的光亮。 为首的年过六旬,面容黝黑褶皱。 身后跟着四位白发长老,个个面色冷硬。 年轻人浑身抖得厉害,瞳孔骤缩,指尖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他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各位爷爷……我、我没有……” 为首之人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碎裂的手机屏幕上,嘴角扯出一抹凉薄又漠然的笑,声音苍老沙哑,“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村里养你长大,祖宗规矩护你平安,你倒好,还想引外人进村破我们百年祖制。” “既然你执意违背祖宗规矩,那就乖乖接受村规惩罚吧。” 少年瞳孔放大,他拼命摇头,想要挣扎起身,“我没有恶意!我只是看不下去!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什么规矩能比人命重要!” 这句质疑,彻底触怒了在场所有人。 在百井村人心里,祖规大于天,祖宗律法,凌驾一切,包括人命。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面色铁青:“放肆!外世歪理乱了你的心性!不洁不驯,祸乱村风,本就该受罚!” 少年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四肢骤然发软,脑袋一阵昏沉。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周身无力,视线模糊起来,呼吸也越来越浅。 倒地的瞬间,他眼底只剩无尽的绝望。 祠堂大门缓缓合拢。 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短暂的沉默后,方向葵忍不住开口,“短短三个月十一个年轻人,全部意外死亡,还能压下所有风声,逼迫举报人撤案,这个村子绝对有问题。” 林烽点头附和,神色严肃,“正常村落不可能有这么高的青壮年死亡率。” 陆时序抬眸,迅速敲定方案: “直接出警太过张扬。村子戒备心极强,一旦打草惊蛇,所有痕迹会被彻底销毁。” “我们隐藏身份入村,就以外来采风,走访古村的游客名义进村,先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时序看向林之意,又指了指方向葵和林烽三人,“就我们几个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等消息,如果出什么事,你们就直接冲进来。” 所有人瞬间会意。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式。 一小时后,五人轻装简行,驱车前往百井村。 第115章 百井村2 山路蜿蜒曲折,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少。 寻常山村,多是炊烟袅袅的鲜活气息。 可百井村不一样。 整座村子静得诡异。 青石板路干净得过分,家家户户大门半掩,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只有几位老人坐在门口,望向山路。 压抑、死寂。 车子停在村口外侧,几人步行入村。 刚踏入村口,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便传来,“几位年轻人,是来村里游玩采风的吧?” 迎面走来的,正是百井村村长。 他满面淳朴笑意,眉眼和善。 陆时序神色平淡,顺势颔首,“是的,听闻百井古村历史悠久,过来走走看看。” 村长笑得愈发亲和,上前引路,“欢迎欢迎!我们村子山清水秀,古井古祠都是老景致,难得有年轻人愿意过来逛逛。” “快到饭点了,别在外边晒着,中午就在我家歇息,我让我家那口子备点酒菜,好好招待各位远方客人。” 对方太过热情,太过周到,周到得让人心底发寒。 几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顺势应允。 跟着村长一路往村内走,沿途家家户户门口的老人,目光齐齐落在他们身上。 可只要村长转头回望,所有人又立刻低下头。 一行人抵达村长老宅。 院落干净,收拾得利落,院里种着花木,看着倒是一副平和安宁的景象。 村长热情招呼几人落座,端茶递水,家人忙前忙后准备饭菜。 几人顺势坐下,假意闲谈观景。 可就在众人落座不过两分钟,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不大,却格外清晰。 林之意一行人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唯独村长和他的家人,神色未变,依旧满脸笑意。 仿佛方才那声惨烈惨叫,不过是寻常风声。 几秒后,村长才慢悠悠开口,轻描淡写解释,“各位不用惊慌,村里小辈不懂规矩,犯了祖宗条律,正在受点小小的惩罚。” “我们百井村,最重祖规,小辈犯错,就得受罚,惩戒身心,以后才不会祸乱村子。” 温叙白坐在一侧,眉眼清淡。 片刻后,方向葵实在按捺不住,无声对林之意递了个眼神。 两人默契起身。 “我们出去走走,看看村里的老井景致。” 村长笑着点头,依旧热情温和,“去吧去吧,随便逛,村子安全得很。” 两人走出老宅院落,站在青石板路上,才长长松了口气。 阳光明明很明媚,落在这村子里,却透着一股阴冷。 方向葵压低声音,眉眼凝重,“太吓人了……刚刚那绝对是人疼到极致的惨叫。” 林之意轻声应道:“或许那十一条人命和这所谓的规矩有关系。” 两人沿着青石板小路缓步慢行,见不远处有几位在家门口择菜的中年村民,便迅速上前。 方向葵语气柔和,“阿姨,听村长说你们村里规矩很严?刚刚是家里小孩犯错被罚了吗?” 村民起初不敢多言,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 “我们村……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村里祖宗传下来三条规矩,世世代代都要守,谁敢违背,就是灾煞,要受天罚的。” “第一条,凡离村超过三个月的年轻人,不准私自回村,必须提前报备村长和长老团,审过心性、品行后,村长那边点头同意后,才能进村归家。” “第二条,就算审批通过能回来,第一晚也绝对不准回自己家,必须独自去后山归寂祠过夜净身,洗掉外面的浊气。” “第三条,但凡私自归村,质疑规矩的,就是触犯祖训,祸及全村,死在夜里,都是自找的,没人能救,也不准有人救。” 方向葵听得心头发冷,“就因为不遵守这些规矩,就要被惩罚?” 村民眼眶微颤,连忙摆手,眼神惊恐,“别乱说!不是人罚,是天罚!” 林之意试探性问道:“这惩罚是什么?” 村民正想出声解释,一道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骤然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位姑娘,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村长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笑意。 方才还敢小声搭话的村民,瞬间猛地低头,攥紧手里的东西,慌忙起身逃离。 他目光淡淡扫过方向葵与林之意,“两位姑娘在外边走了许久,日头晒得慌,应该逛累了吧?” “回院里坐坐,喝口凉茶歇歇,等会儿饭菜也就好了。” 方向葵眼底掠过一丝警惕,面上却不显分毫,“好,那就麻烦村长了。” 林之意安静颔首。 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默契压下心底所有疑虑,转身跟着村长折返老宅。 这座村子安静得太彻底了。 回到村长家院落时,陆时序、林烽、温叙白三人正站在廊下低声闲谈。 见她们回来,三人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村长笑着抬手朝院内侧屋唤了一声,“阿舟,出来给客人倒杯水。” 话音落下片刻,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从侧屋走了出来。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形单薄,眉眼干净,只是脸色过分苍白。 他穿着朴素的衣服,走路步子很轻,脊背微微含着。 “各位客人好。” 他声音很轻,低头垂目,模样极为拘谨。 村长笑着介绍,“这是我孙儿,沈舟,年纪小,性子腼腆,你们别见怪。”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之意的目光骤然一凝。 她视线落在少年头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 05:00:00 五小时。 林之意指尖悄然攥紧,心底漫上一阵凉意。 更让她心底发寒的,是眼前爷孙二人诡异的相处氛围。 沈舟全程垂着头,不敢看村长一眼,身体始终处于紧绷躲闪的状态,像是极其惧怕身边这位名义上的祖父。 而村长看着他的眼神,也没有半分祖辈的温和疼惜。 这两人,真的是祖孙吗? 一杯杯水递到几人手中,沈舟便退到一旁。 一旁的温叙白余光捕捉到了林之意那一瞬神色波动。 短暂休憩片刻,陆时序主动开口,“多谢村长款待,我们几人闲着也是闲着,再去村里四处逛逛。” 第116章 百井村3 村长摆了下手,“好。只是后山偏僻,水塘边路滑,你们外地人不熟路,尽量别往那边去,不安全。” 几人颔首应声,转身离开老宅。 直至彻底远离村长视线,走出百米开外,确认四周无村民,众人才停下脚步。 林之意率先出声,“我们要尽快查出真相。” 她抬眸看向陆时序,目光认真,“如果这里突发情况,外面支援,能第一时间赶到吗?” 陆时序点了点头,“只要消息发出,十分钟之内可以封锁整个村落。” 可林之意轻轻蹙了下眉,“可如果……我们连发消息的机会都没有呢?” 这村子毕竟太过反常。 陆时序沉默半秒,视线落在她身上,“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我带你们进来,就一定会把你们平安带出去。安全问题,不用你担。” 几人顺着青石板主路继续往前走,村子最南侧,一方偌大的池塘便出现在几人眼前。 池水澄澈,四周草木低矮,地势开阔。 一眼就能看清全貌。 塘水最深处不过成年人腰腹位置,正常人站在塘中,绝无溺亡可能。 就是这样一片不可能淹死人的浅塘,却成了三个月内十一名年轻人的葬身之地。 林烽盯着池塘,沉声开口,“线索太封闭,全村人闭口不谈,我们很难从旧案入手。” 话音一转,他目光清亮,“但刚刚的沈舟,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几人目光刚落向池塘侧边小路,一道清瘦身影便快步追了上来。 是沈舟。 他一路小跑,脸色更白了。 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抬头,“几位……你们是外来的游客,对吗?” 陆时序放缓语气,“是。” 沈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衣角,小心翼翼开口,“我带你们看看这边的老塘……这是村里唯一的水塘。” 几人心照不宣,无声交换眼神,顺着他的脚步,跟着往水塘更偏僻的下游走去。 越往深处,人烟越少,草木越密。 直到安静到只能听见风声水流后,沈舟骤然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潮湿的泥地上。 “求求你们……救救我!” 突如其来的跪拜,让几人神色一凛。 林烽立刻上前想要扶他起身,“你先起来,慢慢说。” 沈舟却不敢起身,“我哥……我亲哥不见了。” “三个月前,他从外地打工回来,没提前报备村长,触犯了村规。” “长老团判定他心性不纯,不许他归村,勒令他当夜去归寂祠禁闭。” “我哥不肯,他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什么回家要别人同意,凭什么要住阴森破祠。” “就因为他不肯服从,当晚,他就消失了。” 沈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第二天,村里人说他不服祖训,遭了天罚。” “第三天,他的尸体,就在这片浅塘里被找到了。” 几人呼吸齐齐一沉。 果然,所谓的溺水,不过是借口。 沈舟抬手胡乱擦着眼泪,“最开始,只有我哥一个人。” “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因为不愿意去归寂祠,全部死在这口浅塘里。” 沈舟抬起通红的眼,看向眼前几人,“村里人都说,是规矩罚人。” “可我知道不是!” “是村长!是长老团!” “是他们借着祖宗规矩的名义,杀人封口!不听话的年轻人,全部会被他们悄悄处理掉!” “他们说,留着心野的年轻人在村里,会败坏祖风,所以……全部杀掉。” 林之意看着跪在地上绝望无助的少年。 他头顶鲜红的倒计时,依旧在不停跳动。 剩余三小时四十六分。 时间,所剩无几。 她目光落向沈舟,轻声发问,“你刚刚一直提到归寂祠。归寂祠,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个名字,从进村起就反复出现,可至今为止,他们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沈舟闻声,身体猛地一颤,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像是连提及那座祠堂的名字,都是一种冒犯。 他缓缓抬头,望向后山灰蒙蒙的密林深处,“归寂祠……根本不是什么净身祈福的祠堂。” “那是后山最阴森的一处破屋,四周全是乱石与荒草,常年不见人迹,连一盏灯都没有。” “村里人对外说,那是祖宗灵地,离乡之人必须在那里静坐整夜,洗去外界浊气,净化心性,才能被村子接纳。” “我哥,就是第一批被关进去的人。” 陆时序:“刚刚老宅后院的惨叫,就是归寂祠的惩戒?” 沈舟浑身一僵,“是!” “除了回来的第一天外,村里只要抓到违规的年轻人,都会被被关进归寂祠。” “立刻去后山。”陆时序当机立断,“沈舟带路,我们去归寂祠,先救人。” 沈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泪水,转身朝着后山密林小路快步走去。 几人紧随其后。 方向葵目光扫过路边矮丛,指尖捻起一点极细微的褐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眼底瞬间凝重: “是轻度镇静类植物粉末,本地山间野生植物,微量摄入会四肢发软。”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所有受害者,明明身体健康,却会在浅塘失足溺亡的真正原因。” 一路疾行,山路愈发荒芜。 十分钟后,一座破败倾颓的老旧祠堂,静静立在深山最深处。 四面墙体斑驳脱落,木梁腐朽发黑,门窗空洞,院内荒草齐膝,死寂得令人心悸。 这就是百井村人人敬畏的归寂祠。 还未靠近祠堂,几人便清晰听见里面传来的呜咽声。 “还有气。”方向葵立刻判定,“人还活着!” 陆时序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悄然靠近窗框,向内望去。 祠堂中央,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被反绑双手,靠在木柱上,面色青紫。 “先救人。” 就在几人准备解开绳索的瞬间,一道苍老阴鸷的声音,骤然从祠堂门外冷冷响起。 “几位客人,私自闯入祖祠,偷看村中私刑,是不是不太妥当?” 村长缓步站在祠门口,挡住唯一出路。 他身后跟着四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第117章 百井村4 陆时序迅速将众人护在身后,“村长,私设囚狱,拘禁人身,草菅人命,已经触犯法律。” “法律?”村长低低笑了一声,“在百井村,祖宗规矩,就是最大的法!” 他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杀意渐浓,“本来只想处置村内小辈,可你们偏偏不知好歹,四处打探,私闯祖祠。” “既然看了不该看的,查了不该查的,那今天,就都留下来吧。” 话音落下,四位长老缓缓上前,步步逼近。 沈舟吓得浑身发抖,死死躲在众人身后,“他们……他们不止是杀人。” “他们怕年轻人走出大山,再也不愿回来,所以他们定下三条死规,以此筛选所有外出归来的年轻人。” 方向葵心头巨震,“难怪全村只剩老人与孩童,青壮年却没见几个。” 村长听完沈舟的话,脸上毫无愧色,反而露出一抹释然,“既然都知道了,那就更留不得。” “外人不懂我们的根,不懂我们的守,只会带坏村子,搅乱祖制。” “今日,你们尽数殒于此地,是你们亵渎祖祠的天罚。” 他抬手,沉声下令,“拿下。” 四位长老立刻上前,动作娴熟老练,显然早已做惯了这种灭口之事。 陆时序早有防备,立刻侧身格挡,林烽迅速上前配合,几人默契周旋。 可缠斗片刻,几人渐渐被压制在祠堂内侧。 此地不宜久留。 “走!”陆时序沉声喝令,“靠拢开阔地带!” 几人趁机突围,快步冲出归寂祠,顺着山路火速折返村内。 村长与长老紧随其后,步步紧追。 原本死寂空荡的街巷,此刻站满了村民。 村长缓步走出,站在人群前方,目光沉沉扫过众人,“你们根本不是采风游客。” “你们是警察!” 一句话落下,全场村民身躯齐齐一震。 警察。 这两个字,在百井村,是打破安稳的祸源。 村民瞬间恐慌,眼底盛满惊惧,下意识后退半步。 方向葵心跳急促,低声急道:“怎么办?村民太多,我们冲不出去!” 林之意抬眸,“别等了,再不走,我们就彻底走不了了。”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村口方向,骤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量全副武装的警员快速冲了进来。 原本围堵在街巷的村民,下意识四散开。 大批警员迅速冲入街巷,第一时间控制村长和其余几位核心长老,反手扣上手铐。 后山归寂祠那边,急救人员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濒临窒息的年轻受害者被抬上担架,微弱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 方向葵跟进急救确认,片刻后折返街巷,对着众人轻轻点头,“人救回来了。” 林之意站在原地,视线安静落向不远处惊魂未定的沈舟。 少年仍旧浑身发抖,呆呆站在警戒线外。 林之意望着他头顶。 沈舟活下来了。 林之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陆时序不动声色走到她身侧,“都安全了。” 林之意轻轻点头,“嗯,他没事了。” 取证工作持续推进。 天色缓缓沉下。 林烽带着刑侦勘查小队,穿戴鞋套手套,全面排查整片浅塘水域与塘边泥地。 浅塘看似干净无物,水位低矮,一览无余,乍看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 可随着警员逐层清泥,十一具被淤泥包裹的遗体,逐一出现。 整整十一人。 村民陆续被登记笔录。 绝大多数人只是盲从,无直接参与行凶,最终以教育训诫,普法警示为主。 忙碌收尾的间隙,几人各自散开整理材料,对接后续工作。 院角晚风微凉,只剩温叙白与林之意两人。 温叙白停下脚步,侧眸看向身侧的女孩,“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塘底的遗体上。” “只有你,第一时间,转头去看沈舟。” 林之意睫毛微颤,神色不变,“他是唯一活着的亲历者,确认他安全,很正常。” “正常?” 温叙白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可你,是释然。” 他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细细捕捉她的神色,“这种释然,不是案子告破的轻松。” “是……某件你提前担忧的坏事,最终没有发生的放松。” “林之意,你从进村开始,就有心事。” 林之意垂眸,“我只是不希望这场案子,再多出一条无辜人命。” “仅此而已。” “是吗?” 温叙白微微俯身,视线平视她,“可整场案子,所有人最初的关注点,都是十一名死者和村规。” “只有你,从见到沈舟开始,就有震惊,你在震惊什么?又在释然什么?” “他是村长的孙子,按常理,他是这整座村里最安全,最不可能出事的人。” “你凭什么唯独对他格外挂心?” 林之意沉默两秒,抬眸看向他,“只是直觉。”又是这样。 所有解释,止于直觉、止于观察、止于经验。 温叙白看着她,心底的疑惑愈发深重。 他阅人无数,太清楚人心的常态。 人的预判,永远基于经验。 可林之意的预判,基于虚无。 温叙白低声缓缓开口,“林之意,你到底藏着什么?” 这句话刚落。 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靠近。 陆时序眸光微沉。 “现场收尾完毕,全队准备返程。” “私人揣测可以暂时搁置。” 温叙白闻声抬眸,几秒的无声对峙后,温叙白缓缓收回目光,“好。” 林之意绝对藏着秘密。 一个足以颠覆所有常规刑侦逻辑,颠覆常人认知的秘密。 陆时序视线落回林之意身上,低声问:“没事吧?” 林之意轻轻摇头,“没事。” 一旁,林烽和方向葵收拾好设备走过来,完全没察觉方才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真的离谱,十一个年轻人,活活被一套破规矩害死。”林烽叹了口气,“最吓人的是,全村人明明无辜,却被洗脑到心甘情愿帮恶人行凶封口。” 方向葵点头,“还好今天及时赶到,最后一个受害者也救下来了,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丧命。” 几人并肩朝着村口走去。 走在队伍侧后方的温叙白,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林之意清瘦安静的背影上。 他低声轻喃,“你不肯说,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看清你藏起来的所有东西。” 第118章 她比较特殊 次日。 刑侦支队。 温叙白目光淡淡扫过办公区一圈,他眸光微顿。 林之意的位置,空着。 温叙白站在原地两秒,神色如常,缓步走向方向葵。 方向葵抬头,见是他,笑着应声,“温顾问,早。” “林顾问没来?”温叙白语气随意,“今天不用复盘百井村案子吗?” 方向葵毫不起疑,理所当然地解释,“你刚来可能不清楚,林之意比较特殊。” “她是特聘案件顾问,不用和我们一样按时打卡坐班。有案子就来跟进,没事可以自由休整,队里一直默许的。” 话落,温叙白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了然的暗光。 原来如此。 他轻轻点头,神色看不出多余情绪,只淡淡应声,“原来是这样。” 她身上的特殊,越来越多。 这一幕,不偏不倚,正巧落入刚刚步入办公区的陆时序眼底。 陆时序脚步微顿。 自出现开始,这家伙对林之意的打探,就从未停止。 陆时序开口,“温叙白,你跟我来一下。” 温叙白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队长独立办公室。 没有多余铺垫,陆时序转过身,眉眼冷冽,“温叙白,你够了。” “停止你打探她个人隐私的所有行为。” 温叙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个人隐私?” “陆队这话太重了。我只是关心队内队员而已。” “林顾问就算是特聘顾问,也是编入小队的人。我多留意两句,不算逾矩。” 陆时序眼底寒意更沉,“她的事,你少打听。” 温叙白看着他,眸色微凉,冷哼一声,“她是你什么人?” “队内规矩里,没有规定谁的私事只能你管旁人不能问。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陆时序沉默了几秒。 “你这次准备待多久?” 温叙白微微挑眉,“陆队没听局长的通知?往后,长期加入你们刑侦支队。” 办公室内无声对峙几秒,最终谁也再没开口。 温叙白率先转身,推门走出办公室。 办公区依旧忙碌如常。 他刚回到工位没过片刻,一道身影,便从门口走入。 林之意来了。 她穿着简单的浅色衣衫,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放下随身的本子,动作从容淡然。 温叙白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林顾问。” 林之意动作微顿。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探究感,让她下意识生出避让的本能。 她指尖轻轻摩挲纸页,不想接话。 下一秒,她干脆利落起身,想要移步茶水间,避开他。 可刚侧身,手腕便被人轻轻攥住。 温叙白的力道不重,但温热的触感落在腕间时,林之意反应极快。 她手腕迅猛翻转,借力、扣腕、下压,动作干脆利落。 温叙白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掠过几分无奈的笑意。 “林顾问怎么这么大反应?” 林之意抬眸看他,“温顾问最擅长心理侧写,既然精通行为解读,你不去揣摩凶手剖析案情,总盯着我做什么?” 傍晚。 林之意收拾好桌上的资料,走出办公大楼。 身后,温叙白紧随而出。 他刻意放缓脚步,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两三米的位置。 街边行人稀少,晚风微凉,树影摇曳。 温叙白正要抬手唤她。 前方走着的人影,骤然停步。 林之意没有回头,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清淡的声音淡淡传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叙白脚步一顿。 原本酝酿好的措辞全部卡在喉咙里。 他微怔片刻,下意识抬手轻轻搓了搓掌心。 他本想装作只是顺路,可她太敏锐。 温叙白刚要开口解释,林之意缓缓转过身。 “从你出现在支队开始,你就一直在盯着我。” “问东问西,步步试探,句句揣测。” “我不是嫌疑人,我只是支队的特聘顾问。” “你每天像审犯人一样审我一遍,到底想从我身上挖出什么?” 温叙白喉结微滚,竟一时语塞。 短暂的静默后,林之意不再看他,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温叙白眉心微蹙,抬脚就要再度跟上。 哪怕只是多说一句,哪怕只是再确认一次。 可他刚动半步。 前方的人再度停住,侧首回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温叙白。” “你要是再往前一步。” “我可就没法再把你当成同事了。” 温叙白轻咳一声,敛去眼底所有探究,终究停下了脚步。 不敢再逼。 也不能再逼。 或许是他太过分了。 他站在路边,静静看着林之意的身影沿着行道树走远,直至拐过路口,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此时,支队楼下。 陆时序处理完收尾工作,换下警服外套,单手插兜走出大楼。 林烽和方向葵刚好结伴下班,走在前方,随口闲聊,声音刚好落在缓步走近的温叙白耳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向葵叹了口气,小声感慨,“说真的,我今天才算反应过来。温顾问看着温和儒雅,心思是真深。” 林烽笑了一声,随口接话,“你才看出来?他跟陆队本来就不是普通上下级。” 方向葵一愣,“啊?他俩以前认识?” “何止认识。” 林烽压低声音,一副了然模样,“他俩以前在省厅是同期尖子。” “当年在省厅争得凶得很,能力不分上下,风头全是他俩的。” “后来陆队主动调回市局支队扎根一线,温顾问留在省厅深耕心理侧写,两个人好几年没碰面了。” “谁能想到这次局长直接把温顾问调下来,等于老对手重新凑一队干活了。” 方向葵瞬间恍然,“难怪我总觉得他俩气场怪怪的,平时客气疏离,一碰原则问题就互不相让。原来是老牌竞争对手啊!” 两人闲聊两句,笑着走远,并未察觉身后不远处伫立的人影。 树荫下。 温叙白静静站着,听完所有对话。 老对手。 是啊,他和陆时序,何止是认识。 多年未见,陆时序还是老样子。 依旧护短,依旧会为了自己认可的人破例。 温叙白抬眸,望向林之意离开的路口。 只不过现在被他认可的人,是林之意。 这个秘密,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不远处,陆时序的目光淡淡扫过来。 第119章 画稿 林之意推开门,只见屋内亮着暖黄的灯。 苏糯正趴在茶几边整理一摞手绘稿,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水彩味道。 这一幕,落在林之意眼中,只觉得格外治愈。 听见开门声响,苏糯抬头,放下画笔,“今天回来比往常晚,有事情?” 林之意把挎包挂在玄关,扯了扯衣领,走到沙发边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因为新来的那个人,总追着我刨根问底。” 苏糯伸手把一杯温好的柠檬水推过去。 “看你神色就知道不太顺。刚好,我今天出去跑画展对接,遇到一件怪事。” 她点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画面是一幅没装裱的人像画,画中人眉眼模糊,整张画氛围压抑。 “这是我长期兼职的一家画廊,这幅画是近期那边收到的投稿,投稿人不肯露面,只线上沟通,寄画过来的时候连姓名电话都是匿名。画廊负责人觉得画感染力很强,想要签下对方,可联系了好几次,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负责人托我帮忙找找这个人,画可以不收,但想确认一下创作者状态不太对劲,怕会不会出什么事。” 林之意指尖捏着手机,仔细打量画面。 画里满是被困住的窒息感,人物轮廓被无数杂乱黑线缠绕,看得出来作画的人情绪已经濒临临界点,像是积压了很久的恐慌无处安放。 “只有这幅画,没有其他线索?” “就一个临时快递单号,寄件地点是老城区一片旧居民区,范围很大。”苏糯微微蹙眉,“我本来打算明天抽空过去碰碰运气。” 林之意沉默片刻,“明天我陪你过去一趟。” 苏糯愣了愣,“你不忙你的事了?” 林之意轻轻把手机还给她,“没什么事。” 第二天午后,日头温和。 林之意陪着苏糯去往老城区。 画廊执意要找人的根本原因,是那幅投稿画,背景是一张完全空白的黑底画布。 整片漆黑,唯独画布正中央,用极淡极细的白颜料,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站在窗边的人影轮廓。 苏糯路上跟林之意细说: “画廊收到这幅匿名黑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阴森。” “最怪的是,这幅画看着极简,却让所有人看了都心慌。负责人总觉得这人影看着像被困在屋里、正在被看着的人,才让我务必帮忙找找作者。” 说话间,两人穿过弯弯绕绕的旧巷。 这片老楼大多空置,住户寥寥无几,安静得过分。 一路比对快递片区,最终锁定一栋几乎快要搬空的旧居民楼。 楼道积着薄灰。 爬到三楼,唯独最里侧一户房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颜料味。 苏糯轻轻敲门。 门内没动静。 就在两人以为没人时,门板“咔哒”一声,自己向内开了一条缝。 屋内没有人。 屋子是一室一厅的户型,屋子里空空荡荡,家具全部被搬空,地面干净得反常。 画架上,正是那幅黑底人影画。 地上散落着七八张同款半成品。 每一张都是漆黑画布,每一张的窗边位置,都静静立着同一个僵直人影。 林之意脚步一顿,视线扫过整间空屋,眼底微微沉了沉。 “没人?”苏糯皱眉,“作者不在?那画是谁留在这的?快递又是谁寄的?” 林之意目光落在画布那个人影轮廓上,看得极细。 半晌,她轻声开口,“你看,每一张画里的人影,姿势都不一样。” 苏糯一惊,立刻低头翻看地上散落的画稿。 第一张上人影笔直站立。 第二张人影微微低头。 第三张上人影侧了一点肩膀。 最后一张最新的,人影微微朝着窗外的方向,抬了抬手。 这些变化,极其不易察觉。 苏糯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凉意,“这么看这位置怎么这么像……” 可这间屋子,明明是空的。 根本没有人。 林之意缓缓走到窗边,顺着画中人影站立的位置往外望去。 窗外正对的,是对面另一栋空置老楼的窗户。 那扇窗,窗帘紧闭。 就在她视线落过去的瞬间,对面紧闭的窗帘缝隙里,飞快闪过一道人影。 苏糯瞬间屏住呼吸,“有人在对面看着这间空屋?!” 两人立刻下楼,绕到对面楼栋。 这栋楼更荒,几乎全封空,唯独四楼靠南的窗户,窗帘半掩。 他们逐层轻步上去。 四楼房门,虚掩着。 屋里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手里还捏着白颜料画笔,手上全是颜料痕迹,桌面整齐摆着几管颜料。 女生被突然推门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惊慌间,林之意和苏糯知道了女孩的消息。 她叫余晚,是之前这栋老楼的住户,半年前全家搬走。 但她每晚都会偷偷回来,租下这间空房,对着对面自己曾经住过的旧屋画画。 苏糯错愕,“你为什么要画空房间?” 余晚声音轻轻的,“因为我搬走之后,总觉得……我的房间里,一直站着一个人。” 这句话,瞬间让人头皮发麻。 她认真解释,“我站在这扇窗口,看向对面,窗边一直站着一个影子。” “就静静站在那,望着我现在的方向。我以为是错觉。” “可连续半个月,每晚都在。” “我只能画画,我每天把那个影子的姿势画下来。” 苏糯彻底愣住了。 林之意静静听完,目光落回她的画纸上。 “或许你每晚看到的人影,不是虚的。” 余晚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这话,实在是细思极恐。 余晚手脚瞬间发冷,指尖颤抖捏紧画笔,“我……我一直以为是我幻觉……” 社区配合排查,在旧屋楼道监控里,找到了一名长期流窜空置楼栋的流浪人员。 自从余晚一家搬走,他便长期占住空屋,每晚习惯性靠窗站立。 他没有入室作案,没有伤人,最终只是被社区民警驱离小区。 走出老巷时,夕阳斜斜落下来。 苏糯长长吐出一口气,“太吓人了。不过还好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