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女B?你也没说是穷B的B啊》 1. 欠债 收到低保申请被驳回的通知时,许清琼正窝在她四处漏风的破旧小屋里看资料。 前一晚打理得还挺精神的狼尾,睡一觉直接炸成了鸟窝。发丝七长八短支棱着,红橙蓝紫各种颜色搅在一块儿,像是谁把调色盘直接扣在了她的脑袋上。 “……” 顶着一头彩虹色杀马特造型,许清琼垂着眼,握着一本厚厚的小册子,目光飞快扫过上面的内容。 但没读多久,她便蹙着眉停下了视线。 ……好丑的字。 纸面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压根没有办法逐字细看。 许清琼顺着前后内容连蒙带猜,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捋出个大概意思。 这大概说的是一个星舰工程师修建的心得…? 就在这时,腕间那台廉价光脑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亲爱的三等公民许清琼,你收到了来自W区政府的一条通知,请注意查收】 “W区政府通知?” 许清琼眨了眨眼。 难道是她上个月提交的低保营养液补助申请,终于批下来了? 抱着一丝微薄的期待,她点开了通知界面。 许清琼现在用的光脑是早就被市场淘汰的款式,配置老旧,灵敏度极差,出厂年纪估计比她还大。 但奈何老古董价格便宜,只要几十星币,将就用用,倒也不是不行。 页面加载跳转了很久,文字才慢慢弹出。 “申请人许清琼,非常遗憾,你的月度最低营养液配给申请审核已被驳回。经查,你名下欠款金额过大,个人诚信评级不足,不符合申领条件。如有异议,可致电地方政务厅咨询。” “再次重复。申请人许清琼,因欠款数额偏高、诚信记录不达标,你的月度最低营养液配给申请审核已被驳回……” 许清琼盯着屏幕上“驳回”两个字,足足沉默了三秒。 ……行吧。 也算预料之中。 她被拒,确实一点都不冤…… 毕竟整个星际银行的失信名单里,未成年就背着一亿星币巨债的,也就她独一份,堪称是黑名单里的一股泥石流。 欠债?没错,许清琼现在就是个负翁。 欠多少? 一个亿。 而且还在利滚利,利息一天比一天多,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这个时候或许有人就要纳闷了。 许清琼啊许清琼,你一个未成年,到底是怎么欠出这一亿的? 许清琼不语,只是默默点开了自己的债务账单。 …… 许清琼是半年前穿越过来的。 半年前,她还是原世界一个老老实实、朝九晚五、勤勤恳恳打工的普通社畜,人生主打一个平淡安稳、任劳任怨。 可老天大概是嫌她的生活太没意思,非得给她加点“惊喜”。 生日那天,她被朋友起哄凑热闹,随手买了张彩票图个乐子。 谁能想到,这随手一买,直接搞出了大事。 那张彩票,居然爆中了三千万大奖! 反复核对三遍号码,确认自己真的中奖后,许清琼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这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天降鸿福砸到头上,许清琼直接飘了。 她在脑子里把辞职信的措辞、环游世界的路线、提前养老的日子都盘了八百遍,只差没立刻拍桌子走人。 可事实证明,人得意的时候,还是别高兴得太早。 兑奖那天,许清琼所在的城市下了一场十年难遇的大暴雨。 路面积水没过脚踝,她撑着伞赶路,没留神被冲开的井盖,一脚踩空就栽了进去。 “……别搞。” 天旋地转,水呛进肺里,再睁眼时,她已经穿成了这个星际ABO世界里同名同姓、欠了一屁股债的女beta。 好消息是,那张中了三千万的彩票居然跟着许清琼一块儿穿了过来,被她贴身揣在口袋里。 坏消息是,她刚睁开眼,连情况都没搞明白,上门讨债的人就把她全身上下搜了个遍,那张唯一的“救命稻草”当场被收走了。 “……” 失策了。 半毛钱没捞着,原主留下的亿元欠款倒是一分不少,还在利滚利往上蹿。 许清琼每天看着满屏的催债通知,扯了扯嘴角,也只能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哈哈。 前世,她虽然是天天996的牛马,但好歹没沦落到被债主追着跑的地步。 虽然她穷得叮当响,但至少没欠过一屁股债。 苍天可鉴,她许清琼人穷志不穷! 可现在呢? 许清琼想到自己天天睁眼看到的就是催债通知,闭眼还要担心自己哪天会被抓去抵债的生活,不由得眼前一黑。 …… 为了避免刚重生就要蹲监狱的天崩开局,许清琼特意挑了一整天,去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整件事拆解下来并不复杂。 总的来说,这就是一位豪门千金慢慢走向自我灭亡的故事。 原主许清琼的身世在星网上算不上秘密,几乎是人尽皆知。 作为顶级豪门捧在手心的千金,原本的许清琼自小锦衣玉食,生来便站在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但在原主十七岁时,一场意外夺走了她双亲的性命。 从此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许家没有直系旁支宗亲,偌大的家业、集团产业与全部股权,尽数落到尚且年幼的原主手中。父母生前只信任独女,绝大多数核心股权都登记在原主名下,留给董事会元老的只有少量分红股,没有决策权。 星际联邦的律法和蓝星截然不同。 在这里,未满十八周岁、但年满十六岁且通过民事独立能力评定的未成年人,可被判定拥有完整民事行为能力,合法接手名下全部遗产。 此时的原主刚满十七岁,恰好符合独立接管产业的全部条件。 法院依照规定,将整个许氏产业,尽数判归原主掌管。 董事会一众元老心里虽有异议,可手里股权分散,没有联合夺权的合法依据,只能暂时听从原主调度。他们原本打算先假意辅佐,等原主出错再联合发难,蚕食集团核心业务。 只可惜,出身经商世家的原主天生就不是经商的料。 说难听点,她简直是个商业黑洞。 原主自小被父母宠着长大,从没接触过公司管理,心性浮躁又耳根子软,分不清身边人的假意奉承。董事会老狐狸们看透她毫无城府,表面顺从听话,背地里故意隐瞒经营风险、上报虚假盈利报表,一步步哄着她签下大量亏损合作。 她小小年纪手握亿万家产,无人真心管束,又看不懂底下人的算计。短短一段时间,父母一辈子打拼下来的积蓄就被接连亏损的合作掏空,集团现金流岌岌可危。 走投无路之下,原主咬咬牙,决定将整个公司抵押给星际银行,贷款整整一个亿用来紧急填坑续命。 可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董事会众人早已暗中转移优质资产,原主签下的贷款没能补上核心资金缺口,等到还款日期,公司依旧拿不出足额星币,彻底无力偿还债务。 最后许氏集团只能被迫宣布破产。 董事会元老见大局已定,早早抽身脱身,只留下背负全部债务的原主承担所有后果。 一夜之间,昔日作为顶级豪门的许氏千金,直接沦为星际史上最年轻的亿元失信老赖。 从此,许清琼这个名字一战成名,红遍全星际。 当然,是黑红。 时至今日,许清琼的证件大头照还挂在星际银行星网首页,常年置顶,全网公示、以儆效尤。 …… 对于这种落井下石的戏码,星网上的网友向来最爱凑热闹,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少昔日被许家压过一头的对手、心里憋着怨气的仇家,再加上一众本就心存仇富心态的人,全都扎堆过来冷嘲热讽。 甚至有人专门建起了一个长期热门赌盘,简简单单几个字,在星网挂了好几年,热度居高不下—— 【今天许清琼还钱了吗?】 结果可想而知。 每一轮投票刷新,全星际参与的网友几乎一边倒,齐刷刷投下“没有”两个字。 风光无限的豪门千金,如今成了全网调侃的对象,曾经有多风光,现下就有多狼狈。 前后天差地别的境遇,算是彻底击碎了原主所有心气。 从云端跌落泥底,被全网轮番嘲笑,债务压身,看不到任何希望。极致的绝望压垮了这个年轻的姑娘,原主彻底没了活下去的念想,绝望之下选择在一个夜晚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也就在这个空档,来自另一个世界因为踩井盖摔死的许清琼,借着这具身体,意外穿越而来。 “……” 想起自己离谱的死法,许清琼默默扶额。 她的死相确实算不上体面,可事已至此,既然重活一世,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好好把这新日子过下去。 现在她眼下最棘手的,还不是如何还清那一亿巨债,而是怎么应付每天疯涨的利息。 欠债一个亿,别说还清本金,光每天滚动的利息,都够普通人一辈子打工还债。 许清琼面无表情看完自己的“光荣履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的。 她接手这具身体半年,几乎每天都在还利息。 哦,还还不起。 现在她连底层贫民的营养液补助都因为黑名单身份被拒,想靠走捷径度日的路子算是彻底被堵死了。 欠债归欠债,日子总得继续过。 至于那遥遥无期的一亿巨债……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来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许清琼面无表情叉掉通知,对自己负债一个亿、连低保都不配领的悲惨现状毫无波澜。 家里储存的营养液快要见底,现在实在没多余心思再去折腾其他事情了。 许清琼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册子。 还好,这次接的是个超级大活。 这次代写任务的报酬很丰厚,可对应的科目却是一众课程里最枯燥、最棘手的存在。 光屏之上,航行参数、动力系统数据密密麻麻铺满整屏,看得人眼花缭乱。 哪怕许清琼早习惯了高强度刷题学习,对着这一堆内容,也依旧半点轻松不起来。 星舰理论学。 她从前没接触过这门课,完全陌生。 陌生,就意味着得从头学起。 许清琼不怕学习,可这门课的门槛,却不是一般的高。 作为联邦最热门的几大专业之一,星舰学是公认最烧钱、最挑出身的专业。 普通人连报考的资格都没有。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能读这门课程的,一般只有两类人。 要么是成绩顶尖逆天,靠着全额奖学金入学的天才学霸;要么就是非富即贵,随手就能拿下稀缺资源、承担得起天价实训开销的豪门子弟。 倒也不是这门专业本身带着门第偏见刻意排挤旁人,实在是修习这门学问的硬性条件太过苛刻。 星舰学这门专业的重中之重就是实践操作。 书本理论学得再扎实,不上手实操终究是空谈。 联邦政府虽然会向高校开放教学场地,可学生们能接触到的,大都是军队淘汰下来的老旧款星舰。 真正顶尖的新式星舰,早已被财团、世家牢牢垄断,只对内开放。 普通人,想都别想。 像许清琼这样连最便宜的营养液都快喝不起的底层,非常不好意思,别说新式星舰的实操机会,就连正经系统的星舰学资料,平日里都很难弄到。 不过,这次幸运之神似乎又一次眷顾了许清琼。 这次下单的,是跟许清琼已经合作过好几次的老主顾。 “dd。”老主顾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短。 “我们这次的作业跟之前不一样,有点棘手。我已经把资料和钱都准备好了,你三天之内必须做完。” 许清琼接手作业代写的活其实并没有多久,却对这位雇主的印象特别深。 因为…… 这人实在是太爽快了。 她接的单子很多,但这位绝对是其中最省心的 一个。 这位高冷的雇主,以前每次只甩下题目和星币就隐身了,甚至连准确率都不做要求。 许清琼从没见过这么佛系的老板,今天主动提出额外要求,还是头一回。 她挑了挑眉。 看来这次的代写没那么简单啊。 不过既然是吃这碗饭的,砸谁的饭碗也不能砸自己的。 有钱不赚那才是大傻子! “好的,老板。”许清琼火速回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光脑上很快就弹出文件传输请求。 对方二话不说,直接将全套学习资料悉数发了过来。 但这一发,可真是不得了。 许清琼的老古董光脑终究还是吃了大亏,经不起这样折腾。 一堆加密资料传输过来,老光脑吭哧吭哧卡顿半天之后,最后还是扛不住负载,“啪”的一黑,歇菜了。 许清琼:“……” 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老光脑虽然只要几十星币就能买到,但功能实在是太差了。 想到这里,许清琼有些怒了。 几十星币不是钱?!这破东西怎么现在连传输个文件都还能死机?! 等有钱了,她第一个就把这个破烂货换掉!不仅要换成最新款,还要在光脑上镶满金子! 憋着一肚子火气,许清琼抬起手对着机身噼里啪啦一通狠拍。 “臭光脑,我让你坏,让你这个时候卡……你等我把这单做完再坏不行…!!” 光脑:“……” 几下暴力修理过后,濒临报废的光脑终于重新慢悠悠亮起屏幕。 与此同时,雇主发来的文档全数传输结束。 信号重新连接,光脑界面瞬间蹦出一溜文件框,密密麻麻列了一大堆。 “这么多?” 看到一下子蹦出这么多文件,许清琼愣了一下,抬手点开其中一个文件。 她做好了任务难度不低的心理准备,可现在看来,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视线扫过文档名称的瞬间,许清琼瞳孔猛地一缩,差点从破板凳上弹起来。 《星舰学理论总纲》《高阶动力系统解析》《星际航线实操大纲》…… 许清琼怔怔盯着屏幕,一时间只觉得恍如置身梦境。 星舰学……? 假的吧… 天底下还有平白无故送上门的好事? 抱着满腹疑虑一路往下翻,没翻几页,许清琼就感觉自己当场就被狠狠摁住打脸。 一长串文档整整齐齐罗列在眼前,数目足足有数百份之多,无一例外,全是详尽精准的星舰核心数据,还有各类扎实完备的专业理论学识,样样都是外头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其中,不仅有市面上几乎绝迹、有钱都无处可买的独家内部资料,更有联邦顶尖院校费尽心力都难以搜集的绝版典籍,知识点详尽系统,内容完整齐全,囊括了所有她需要的学习内容。 许清琼一双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居然真的是星舰学资料?! 那可是绝密! 发财了,发财了啊!!!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份资料的稀有价值,许清琼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哪里是接单,这是直接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这些资料卖出去的话,她绝对赚大发了!! 财神开眼了!!! 就在许清琼美滋滋沉浸在暴富的美梦里,一条消息突然弹出,直接一盆冷水,浇得她所有小心思彻底熄火。 “资料严格保密,禁止任何形式外泄。一旦泄露,你担不起后果。” 不用想也知道,对面那人精准看穿了她心底那点小九九。 许清琼:“……” 小心思被当场戳穿,许清琼也不尴尬,指尖飞快敲击光脑,态度端正得不能再端正。 “老板放心!我有职业道德,嘴很严,绝对不会泄露任何东西!” 阿弥陀佛,她现在穷得只剩下职业道德这点“无形资产”了,当然不能把它也给败光了。 很快,对方再次发来消息:【除了光脑上的电子资料,还有一批纸质书,这些也很重要,你给我一个地址,我寄给你】 许清琼眼神微微闪了闪。 如今早就步入全星际无纸化时代,所有课业、档案全是电子存档,纸质书籍早已十分罕见。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留存着实体书。 许清琼思索两秒,干脆报了一个隔壁小区的快递地址。 倒不是她心思缜密、刻意谨慎避嫌。 纯粹是她现在住的贫民烂片区,压根不在星际快递的派送范围内,快递站点根本不往这种破败区域送货。 唉,没办法。 谁让自己背着一屁股债,只能窝在这种地方呢…… 许清琼默默在心里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对方行事很高效,地址刚发送出去不到一天,快递便抵达了代收点。许清琼当晚就特意赶去隔壁小区,将包裹取了回来。 这一单酬劳十分可观,抵得上她平时十几单小单子。只要顺利按时交差,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她都不用再为营养液和生计发愁。 事关温饱,许清琼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只是这批年代久远的老旧典籍字迹潦草晦涩、笔触杂乱,辨认起来格外费眼费力,很多内容只能靠她自行揣摩猜测。 好在原主看着平日里不靠谱至极,脑子却格外灵光,记忆力更是超群。穿越到星际联邦的这半年,许清琼一直拼命恶补新知,补齐了这个世界的所有基础学识与通用常识,寻常课业现在已经难不住她。 各类知识在脑中融会贯通,即便字迹潦草,她也能顺着脉络大致猜出内容。 “星舰学,是绝大多数渴望奔赴星海的学子心中向往的学科……” 翻开小册子,扉页印了这样一句话。 许清琼忍不住暗自唏嘘。 星舰学或许是很多人心生向往的学科。 但并非所有向往宇宙的普通人,都有机会接触这些知识。上层圈子唾手可得的资源与眼界,是底层民众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 曾经作为上层圈子一员·落魄千金的许清琼表示她有话语权。 2. 争端 许清琼将胳膊垫在桌面上,脑袋埋在臂弯里。 周遭的说话声阵阵传来。 “咚——”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的桌上滚落了半截机甲零件,掉到了许清琼的桌边,磕在桌腿发出轻响。 “……” 许清琼睫毛都没颤一下,顺着胳膊往桌沿挪了挪,躲开滚落的零件,继续闷头补觉。 困。 很困。 非常困。 前一天知识恶补过多,她废寝忘食地看了一夜关于星舰学的书,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渐渐露出鱼肚白。 “……完了,今天好像有早自习来着。” 熬完通宵的许清琼挂着两个厚重的黑眼圈,烦躁抓了把蓬乱的头发。 她得去上学。 联邦不少律法条文对底层人群都算不上友好,但在教育领域却难得舍得重金投入,相关政策也相对宽松。 升入大学前,联邦实行的是全民普惠义务教育,不论出身贫富,适龄者一律强制入学。 家境贫寒、无力承担学费的学生可免费入校就读,书本、课业相关费用全部由联邦承担。 也正是依托这项制度,落魄拮据的许清琼才有书可读,能靠着义务教育配发的餐食与补助勉强生存,不至于沦落街头饿死。 校内设有惠民学生食堂,专门为没钱吃饭的学生提供,虽然难吃了一点,但起码能填饱肚子。 这让初来乍到差点被饿死的许清琼眼泪汪汪。 联邦政府还是有人干实事的呀!考虑的这么周到! 在低保申请被驳回后,许清琼火速为自己想好了第二条出路。 她要考上大学。 不管是入学就能申领的助学津贴,还是毕业后更多的就业机会,都是身负巨债的她翻身的指望。 没办法,现在她只剩读书这一条出路了。 联邦大部分体力劳作都由机械包揽,剩下的粗活又大多被体格健壮的Alpha抢占,身为Beta的她没什么身体优势,那可不是只能靠脑子搏前程了吗! 这个世界和许清琼的前世有一些共同之处,那就是都是十八岁参加升学统考。 许清琼现在十七岁,还有一年就要面临高考选择,所以必须要尽快规划好。 不过,她给自己的定位也非常简单,那就是除了商科,其他选什么都行。 “……” 毕竟原主威名在外,把自己家的产业都造没了,再去报一个商科专业,以后会不会引发什么蝴蝶效应,也不好说。 许清琼可不想再因为黑名单的事情导致被退学。 不过,即便她已经金盆洗手,只想好好低调做人,却不代表有人愿意她这么做。 早自习铃声还没响,一道身影就杵在许清琼课桌边,居高临下地挡去她桌上大半光亮。 人影身上刺鼻的香水味直冲鼻尖,许清琼困得头昏犯困,眼皮都懒得掀开,只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哟,这不是许小姐吗?一坐下就埋头打瞌睡,昨晚这是干什么去了?” 说话的Omega抱臂靠着桌边,目光落在伏案昏睡的人身上。 周遭喧闹瞬时卡断一瞬。 全班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聚向课桌这边,准确来说,是聚集在许清琼的身上。 但很快,议论声又恢复如初。 显然,大家对见到这样的场面已经是习以为常。 许清琼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一点搭理的意思都没有。 “许清琼,你装什么装,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Omega冷笑一声,语气满是鄙夷,“你以为你还是之前那个许大小姐?” 桌上之人呼吸平缓绵长,胸腔跟着均匀起伏,俨然深陷睡梦,对周遭的挖苦置若罔闻。 Omega指尖反复叩着胳膊,耐心一点点耗光,脸色渐冷,最后忍不住抬手狠狠撞了下她的肩头: “喂,许清琼!本少爷跟你说话呢!” 他这一下倾尽力气,撞击的动静不小,边上同学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被撞得身子一晃,许清琼终于慢悠悠掀开眼皮,懒懒瞥了眼来人。 看清来者的脸,许清琼身子稍稍挪了下,随即又耷拉着眼皮趴在桌面,没了动静。 Omega:“……” 秦冬脸色难看至极。 这个家伙是猪啊,这么能睡! 他手都拍痛了,都没把她搞醒!! 眼见秦冬的神色越发不善,正要再度伸手,一只手踌躇许久之后,还是选择拦在二人中间。 扎着俏皮双罗马卷的女生跨步隔开双方,正色望着咄咄逼人的秦冬:“秦冬,楚老师马上就要来了,适可而止。” 秦冬皱起眉头:“白霜露?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没事找事。” 白霜露侧目瞟了眼兀自趴在桌上熟睡、还在状况外的许清琼,转回目光正视秦冬,强硬道:“我是班长,楚老师给我安排了这个职务,我就要为班上的人负责。” “班长”二字一出,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闭了嘴。 大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秦冬的表情。 其实在此之前,秦冬才是本班的班长。 班主任楚虹为人极度公正,最痛恨校园欺凌、以强欺弱的风气,绝不姑息学生之间的对立霸凌。 早前秦冬屡次当众寻衅、刁难许清琼,次次都刻意针对,最后终于被楚虹抓了正着。 楚虹并不偏袒任何家世背景,当即当众严厉训了秦冬一顿,毫不留情直接撸掉了他的班长职位。 也正因这件事,品行端正、处事公允的白霜露,接替秦冬坐上了班长的位置。 巧合的是,秦家与白家世代敌对,两家皆是W区的政界大族,明面暗处常年博弈拉扯、针锋相对,斗得不可开交。 虽然说家族纷争不必牵扯小辈,秦冬和白霜露平日里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 可眼下旧有的家族世怨,叠加上班长职位更替的新矛盾,让僵持的场面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只是面色不善的秦冬,脸色彻底阴沉了。 “呵呵……班长。”秦冬冷笑出声,“白霜露,合着你在这跟我示威呢?” 秦冬极好面子,当众被白霜露拦着落了下风,颜面尽失,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刚刚被许清琼无视的憋屈,此刻尽数转移到了白霜露身上。 “我没有要跟你示威的意思。”白霜露面不改色,“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分内事。待会楚老师要来查课,她最讨厌欺凌同窗的行为,要是发现你又在故意针对同学,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这话彻底戳中了秦冬的逆鳞。 秦冬捏紧拳头,不屑道:“我堂堂秦家少爷,会怕一个老师?!” “本少爷一天的生活费,都抵得上这些普通老师一个月的薪资,凭什么要怕她?” 像是忽然抓到了什么把柄,秦冬挑眉嗤笑:“白霜露,你好歹也是个Alpha,行事怎么这么畏首畏尾?怎么,难不成如今的白家,已经落魄到要靠看人脸色做事了?” 秦冬胆子极大,当众撕开了两大家族维系多年的遮羞布。 “嘶……”一众学生噤若寒蝉。 秦冬所在的秦家在W区可以说是半手遮天。 另外半只手,是白霜露所在的白家。 背靠庞大的家族势力,平日里班里没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此刻秦冬毫无顾忌,将两家隐秘直接摆在台面上,众人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 知密过多,性命堪忧啊! 老天……秦冬这么敢说,他们这些人听了这些闲话,还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放学吗? 白霜露微微蹙眉。 世家的恩怨纠葛,算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禁忌,其实并不应该在校园这种公开场合摆上台面争论。 秦冬为了一时意气,攀扯家族颜面,实在是太莽撞。 但考虑到家族背后的层层利益,白霜露并不打算跟秦冬现在就撕破脸皮。 她没有接话。 见白霜露默然吃瘪、哑口无言,秦冬心头郁气一扫而空,心情顿时畅快不少,语气愈发轻佻嘲讽: “呵呵,什么高高在上的Alpha……我还以为你们白家子弟有多硬气,原来也就这点胆量。” 秦冬话还没说完,这时,站在他身侧的跟班脸色煞白,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老大,别……别说了!” 小弟头皮发麻,眼神惊恐地不停往秦冬身后瞟,频频张望,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秦冬正得意上头,被无端打断,满心不耐,一把甩开他的手,怒声道:“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他好不容易才压得白霜露哑口无言,正想好好出一口之前被撤职、被无视的恶气,压根没把小弟的反常放在眼里。 跟班急得额头冒冷汗,眼神死死钉在秦冬身后,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老、老大……楚老师就在你身后。” 听到这话,秦冬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 在原地。 他僵硬地缓缓转头。 楚虹抱着课本站在门边,眉眼平平,没有半点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秦冬身上。 教室死寂一片,原本低头屏息的学生们全都埋着头,没人敢出声。 开玩笑,这个时候,谁敢当这个出头鸟…? 反正他们是不想的。 跟楚虹朝夕相处那么久,班上的人也都清楚,楚虹是一个根本不吃任何压力的女人。 虽然在公开履历上,楚虹只是平民Omega出身,但她却敢直面顶撞背靠大族的秦冬,单凭这份魄力,就非常不一般。 最奇葩的是,一向气焰嚣张的秦家面对自家的孩子被公开批评,居然从来没有找过楚虹的麻烦,而是直接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这要是再看不出问题,他们这些人就可以自戳双眼了。 众人先前虽然都抱着看热闹吃瓜的心思,但眼看风头不对,当即大难临头各自飞。 秦冬他们惹不起。 但楚老师……他们可能更惹不起! 想明白这一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所有人脚步一致,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 发现班上其他人的动作,平日里跟在秦冬身后的一众跟班,面面相觑。 他们该咋办。 秦冬有秦家保护,他们可没有啊…… 秦冬肯定不会出任何事情,但是他们…… 联想到某种可能,犹豫半天之后,跟班们还是咬咬牙,趁着楚虹训话的功夫,悄摸往后偷偷挪了好几步。 他们不动声色空出一圈位置,只剩秦冬孤零零立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自己避之不及的秦冬:“……” 何意味。 “哦,忙?你忙着做什么呢。”楚虹眯眼反问。 “忙着在班级里拿家世欺负同学?”楚虹缓步走上前,“秦冬,刚拿掉班长的职务,转头你就忘了上次挨的教训?看来,口头警告对你根本没用。” 见到楚虹,秦冬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 他耳尖发烫,先前表现出来的傲气立马偃旗息鼓。 秦冬局促地抿紧嘴唇,垂着手不敢说话。 白霜露站在一旁,眉眼舒展,安静立于原地。 楚虹侧目看了一眼白霜露,轻轻点头示意,随即目光落回浑身紧绷的秦冬身上:“现在,你立刻跟我出来。我的课堂严禁攀比家世、寻衅争执,屡次明知故犯,你今天必须好好反省。” 说完,她转身迈步走出教室。 听到这话,秦冬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玩大发了。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楚虹的来历,但他好歹是秦家少爷,对楚虹的背景多少有所了解。 秦冬承认,他刚刚纯属是为了吹牛皮才这么说的。 “……”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但在全班同学安静的注视下,秦冬只能狼狈低头,硬着头皮快步跟了上去。 谁也没想到,这次的事情就这样草草落幕。 教室里寂静了几秒,全班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着诧异,一时没人说话。 他们……没事了? 白霜露端正站好,出来维持秩序:“早自习时间要到了,收回心思,各自安静学习。” 眼看有人出来解围,众人连忙低下头,乖乖掏出光脑,点开里面的电子课本,不敢再随意交头接耳。 这一早上……真是刺激啊。 处理完闹剧,白霜露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回身侧的课桌。 方才全程趴着一动不动、还睡得天昏地暗的许清琼,此刻正单手撑着脑袋,微微歪着头,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直直盯着她。 她眼底没有半分睡意,看起来清醒的不得了。 白霜露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声开口:“……你装睡?” 许清琼假装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懒懒抬眼:“这么大动静,我还能睡着的话,岂不是太不警觉了。” 白霜露看着她,一时无言沉默。 她脑中闪过方才秦冬费尽气力都没能将人叫醒的画面。 所以许清琼……是故意装睡看戏的? 没等白霜露开口,许清琼弯了弯眼,轻声道谢:“谢谢班长解围了。” 白霜露轻轻摇头:“职责所在。” 顿了片刻,她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对方。 “对了,楚老师叫你待会去她办公室一趟,她有些话想跟你说,是关于高考的。” 3. 专业 楚虹特意找她谈话,许清琼并不意外。 这位善良的Omega班主任一直都很尽心尽责,不愿意放任任何一名学生掉队。如今距离升学统考只剩一年,许清琼这个旁人眼里的“问题学生”,自然成了她重点留意的对象。 “我知道了。”许清琼谢过白霜露。 早自习结束,许清琼慢悠悠直起身子,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熬了一个通宵的困意当然不是一个早读就能补起来的。只是刚刚跟秦冬的那场闹剧搅散了许清琼大半睡意,她的脑子现在倒是清醒了不少。 许清琼随手将摊在桌面的纸质笔记本合上,动作散漫地塞进桌肚。 下课后,周遭同学也渐渐开始三三两两起身走动,见到许清琼,偶尔有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但没有人再上来挑衅。 杀鸡儆猴这招果然管用。 秦冬被叫出去训话到现在还没回来,教室里少了他的聒噪,都变得更安静了。 对于这些人的欺软怕硬,许清琼早就见怪不怪了。她眼神都没给他们,越过离她最近的几个人,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虚掩的办公室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拉开。 秦冬垂着脑袋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秦冬生了一副好样貌,可此刻他整张脸却憋得铁青,眉头紧拧,嘴角耷拉着,一副便秘难受的表情。 “……” 刚被训斥完的秦冬无意间抬眼,迎面就撞上正要进门的许清琼。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冬的脸都绿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 秦冬狠狠瞪了许清琼一眼。 刚刚在教室里被白霜露当众落面子,又在办公室被楚虹狠狠数落一通,他一肚子火气正没地方发泄,偏巧又撞见一开始他要针对的正主。 秦冬喉结动了动,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正想说些什么呛人的话,可一想到楚老师方才的告诫,到了嘴边的讥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呵,许清琼,这回,算你走运!” 秦冬又恶狠狠地瞪了许清琼一眼,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侧过身子贴着墙根快步走开。 许清琼瞥了眼他狗狗祟祟的模样,表情没什么变化。 ……幼稚的家伙。 好歹活了两世,这点小打小闹在许清琼眼里还真不算什么事了。 反正她的人生已经是一摊废墟……再糟又能糟到哪去? 真正成大事的人,哪个没经历点大风大浪的! 此刻,一位年纪轻轻就历经风雨的“老油条”自我宽慰着,偷偷抹了把辛酸泪。 …… 跟秦冬短暂的“交流”完,许清琼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里面很快传来一道沉稳的女声:“进来。” 她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不止楚虹一位老师,还有其他任课老师在整理教案,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继续忙着手头的事。 楚虹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学生档案,抬头看向她时,神情平和,看不出一点苛责的意思。 “坐吧。”楚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许清琼依言坐下,腰背微微挺直,表情平静,没有一般学生被单独约谈时的局促不安。 楚虹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留意到她眼底浓重的青黑,语气听不出喜怒:“昨晚又熬夜了?看你今早整堂课都趴在桌上休息。” “嗯,看了会儿书,没把控好时间。”许清琼坦然承认。 “快要统考了,适当用功是好事,但通宵熬夜并不可取。” 没有老师不喜欢上进的学生,果然,听到这些话,楚虹语气有所放缓:“身体垮了,再怎么努力也事倍功半。我叫你过来,一是提醒你作息,二也是想和你聊聊接下来一年的规划。” 就在这时,楚虹的视线落在许清琼头顶五颜六色的杂毛上,沉默片刻:“还有你这个头发……联邦正规军校对仪容仪表要求向来严格,发色、发型都有明确规定。你如果未来有意向报考军校,这身造型恐怕不行。” 许清琼下意识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彩色“鸡冠头”,漫不经心回道:“到时候再说。” 楚虹没有接话,翻出一份空白的升学意向表,推到许清琼面前:“现在距离升学统考只剩一年,班里大部分人都定好了大致方向。我观察了你一阵子,你头脑灵活,接受新知识很快,之前落下的功课也在一点点补回来,潜力不小。说说看,你心里偏向哪一类专业?” 许清琼垂眸扫了眼表格,指尖轻轻搭在桌边:“除了商科,其余专业我都可以接受。” 这个答案在楚虹意料之外,她微微挑眉:“不考虑商科?据我所知,你从前的家庭,就是做商贸起家,你如果选这个方向,也算顺理成章。” 来了。 许清琼心里苦笑。 她抬眼看向楚虹:“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和从前的圈子扯上关系。而且商科竞争激烈,世家子弟扎堆,以我现在的处境,并不适合。” 这话半真半假,她没提原主败光家业、背负巨债的壮举,但很多话,都在不言之中。 楚虹沉默片刻,像是终于想起了些什么,没有继续追问。 “我明白你的顾虑了。”楚虹点点头,提笔在纸上划了几个专业方向,“如果是这样,我先帮你推荐几个适合的专业,你可以当做参考。” “机甲工程、能源应用、人文理论,这几类专业每年招生名额充足,就业渠道也比较稳定,对出身没有太多偏向,很适合普通学生。你可以先回去了解一下,下周之前把初步意向填好交给我。” “好,我会认真考虑。”许清琼回答。 “另外。”楚虹话锋微转,语气严肃了几分,“秦冬屡次针对你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今天我已经严肃批评过他,也警告了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如果往后他再寻衅滋事,你不用一味忍让,直接来告诉我。” 许清琼扯了扯嘴角,想起刚刚秦冬难看的表情,道:“多谢老师关心,我心里有数。” 她脾气是好,但不代表就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早装睡,不过是她懒得浪费精力去应对无谓的纠缠。真要是被逼急了,她也有应对的办法。 楚虹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心思太重。好好读书,别把精力耗在人际纷争上。你的未来,握在你自己手里。” “我记住了。” “行了,没别的事了,回去吧,准备下一节课。” …… 一天的课程结束,许清琼拖着满身疲惫回到住处,进门连灯都没来得及全开,就径直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四肢大咧咧摊开,摆出一个“大”字。 “机甲工程、能源应用、人文理论……”许清琼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 这几类专业,确实是当下最适合Beta发展的方向。 这个世界的星际疆域非常广阔,深藏在星际深处的劲敌——虫族,一直对人类领地虎视眈眈,危机从未真正消散。 整个联邦里,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分工明确,各自守着不同的领域,一同维系着人类家园的安稳。 Alpha天 生体魄强悍、爆发力与抗压能力远超常人,是奔赴前线的主力军。那些高危系数高、需要近身搏杀的专业与岗位,会优先向他们倾斜。 比如机甲单兵、星际巡防、前线作战特种兵,还有深空探索这类时刻要直面未知危险的工作,几乎大半都是Alpha的天下。 Omega则另具天赋,他们体魄偏弱,却拥有得天独厚的强大精神力,感知细腻稳定。 联邦战机以及星舰的主控航行、跨星域跃迁、危险航道预判,都离不开Omega的精神力并网操控。 Alpha的精神力刚猛躁动,Beta精神力平淡无波,都难以驾驭精密复杂的星舰主控系统,这都需要精神力优势更强的Omega来操控。 除此之外,战场精神疏导、安抚作战人员躁动的情绪、预防精神暴动,也是Omega的核心职责,有他们在,前线军团的军心才能维系得住。 而作为人数最多的Beta,算是联邦里最普通的群体。他们的体魄与精神力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胜在性情稳重,能适应各类岗位,成为维系社会正常运转的中坚力量。 楚虹给出的这几个方向,是目前联邦社会Beta群体的主流选择。 许清琼慢慢坐直身体,背靠墙壁。 虽然这几个专业称得上是Beta圈子里的铁饭碗,可弊端也同样明显。 联邦Beta人口基数太过庞大,几乎占据了总人口的大半。各大高校每年开放的招生指标固定有限,狼多肉少,竞争非常激烈。 每年报考人数暴涨,内卷一年比一年严重,无数学生挤破头争抢那寥寥几个名额,最后落榜的人比比皆是。 果然,无论是在哪个世界,找工作都会成为一个难题。 许清琼现在身负巨额债务,根本没有试错的资本。 一旦高考失利落榜,没有大学学籍,拿不到助学津贴,未来连基本生存都成问题,更别说她还要想办法还清一亿星币的欠款。 联邦还没有提供免费复读的政策,如果这次没考上,想复读就只能自费。 许清琼没钱。 “不行……还得要选更赚钱的专业。”许清琼抬手摸着下巴,低声沉吟。 星际高薪行业并不稀缺。 Alpha跟Omega不少专业的薪资待遇、福利津贴都远超普通行业。可这些行业门槛森严,要么考验体魄,要么考验精神力,全都需要依赖性别天赋。 许清琼要啥没啥,当然是不考虑的。 至于商科、星际贸易这类暴利赛道……呵呵,她更是不可能再去选择的。 这样来看,条条高薪路,居然全都走不通。 许清琼皱了下眉。难道真没有合适的? 郁闷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许清琼眼前瞬间亮了。 等等,她差点把一件事忘了。 虽然她没有什么经验……但有一个人或许还真能给她提供一些思路。 那个神秘雇主。 对方只是找她代写作业,就顺手给她邮寄了一整套系统、专业的星舰学全套资料。那些书籍可不是普通学生、寻常家庭能够轻易接触到的资源。 能轻轻松松拿出这种级别的资料,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 结合星际圈层的常态来看,对方大概率是养尊处优、学习了星舰专业的富家Omega。这类世家Omega财力雄厚,人脉广阔,接触的行业资源根本不是普通学校能比的。 许清琼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她走不通大众的路,又不代表借不到别人的门路。 不如……趁机问问? 4. 温泠 帝都星的夜晚很冷。 奢华的宴会厅里,暖意氤氲,流光缱绻。 清脆的杯盏碰撞声、虚伪的客套谈笑交织在一起,聒噪至极。 温泠眉峰微蹙,刚抬手虚虚挡开两只递来的酒杯,一道臃肿肥硕的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挤开人群,径直贴了上来。 “温二少爷,久仰,久仰。” 男人脸上挂着俗腻的笑,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温泠周身打转,脚步不自觉往前凑,一副意欲近身攀谈的模样。 “哈哈,早就听闻温二少爷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温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块会说话的肥肉。 周围宾客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纷纷心照不宣地调转目光,假意说笑应酬,没一个上前搭话。 这个胖子是商界新冒头的角色,手段有几分,但品性嘛……好色贪欢的名声圈子里早传遍了。众人都不愿跟他扯上关系,更没人觉得他能讨到什么好脸色。 只是没想到这个胖子胆子竟然这么大,一进场就盯上了温家的二少爷。 众所周知,温二少脾气是出了名的爆。 连他亲妈联邦战机总长那么重家风的人都管不住他,你算老几? 这下真是有好戏看了。 果然,温泠面露不耐,冷着眼退后半步,径直拉开距离:“离我远点。” 男人脸上的谄笑僵住,显然没料到这位养尊处优的Omega会这么不给面子。 不等他再开口,温泠已经侧身拨开人群,径直往天台方向走。 “温少爷!”反应过来的男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带上几分施压的愠怒,“你温家与我这边还有生意合作,你这样行事,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温泠脚步没停。 一直走到天台入口处,他才缓缓顿住身形,侧过半边身子。 暖光漫过温泠清雅俊秀的眉眼,礼服勾勒出挺拔身形,贵气浑然天成。他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不屑,像只骨子里自带傲气、懒得理会旁人的漂亮猫咪。 此刻,他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顽劣与挑衅的笑。 “跟你有合作的是温然。”温泠眉梢微挑,“这跟我温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事你去找他好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对方,嘲弄道:“更何况,你一个走了狗屎运才上位的家伙,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华贵礼服衬得眼前的人宛若矜贵的王族少年,明明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却让人无法心生厌恶。 男人看得心神恍惚,愣在原地。 “真……真美啊。” 许久,等男人回过神想要发难,温泠已经转身步入通道,身影隐没不见。 “没完没了。” 逃到天台,温泠忍不住冷哼一声。 身为家世优渥的Omega,这种顶级名流晚宴,早已是他生活里的常态。 偌大的上流圈层,没有纯粹的寒暄。 众人各怀鬼胎,有人攀附权贵铺路,有人交易利益谋利,更有不少手握权财的人肆意妄为,将正经交际场当作满足私欲、寻欢取乐的地方。 刚刚那个胖子,只是其中比较恶心人的一个。 凛冽晚风迎面吹来,将周身萦绕的酒气与虚伪气息一并吹散。温泠后背倚上冰凉的金属护栏,抬眼望向脚下绵延不绝的万家灯火,眼底漫开几分深深的倦怠。 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他心里没有答案。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笔直,周身气场冷冽肃然,和厅内一众堆着假笑周旋的宾客格格不入。 对方显然也是特意躲开了场内应酬。 男人走到天台另一侧,并未上前搭话,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跟温泠望向同一片夜空。 “你来做什么?”温泠先开了口,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防备。 温然转头看向他,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在大厅里没见到你,担心你遇上麻烦,便过来看看。” 温泠微微挑眉,目光带着审视扫过对方,笑意凉淡:“我能有什么麻烦?刚刚那人还没靠近,就被我挡回去了。” “不必费心演戏了,大哥。”温泠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只要你不在暗中耍手段,这地方就没人能拿捏我。” 这话落下,温然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住。 温然的眉宇间染上几分无奈与怅然:“小泠,你总说这些气话。” 温泠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演什么兄弟情深,直接偏过头避开对视。 晚风掀起他微垂的发丝,冷淡的侧脸在满城灯火映衬下,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温然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无奈低笑一声,主动放缓语气,找着温和的话题缓和气氛:“对了,小泠,还有一年就要升学统考了,你心里有目标的院校了吗?” 温泠敷衍:“没有。” “那我帮你参考几所……” “帝都第一军校,我不会去。”温泠忽然出声打断。 温然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帝都第一军校是联邦顶尖学府,资源顶配、地位超然,是无数权贵子弟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更是最适配高阶Omega发展的顶尖院校,几乎是温泠这个身份最稳妥、最光鲜的选择。 他实在没想到,温泠会如此干脆地直接排除。 “为什么?第一军校的师资和资源,整个联邦无人能及,对你以后的发展最好。” 温泠微微偏头,眼神里满是嫌恶:“你以前就在那里读书,光是想到这点,我就觉得恶心。” 温然:“……” 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温然脸上的温和彻底淡了下去:“你就因为这个,否定一所顶尖军校?小泠,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未免有些太任性了。” 温泠嗤了声,重新别开脸,态度冷硬:“无所谓。反正我选什么学校,和你们都无关,这是我的事。” 天台之上,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几番沉默对峙后,终究还是温然先放软了姿态。 “随你吧。”他放缓语调,话锋一转,“但母亲的心意,你应该清楚,她更希望你留在帝都星。温家再过几年便会逐步退出军部,由你接手这份事务,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话语听似温和规劝,内里的施压与警告却昭然若揭。 温泠垂着眼,一时没有应声。 温然见他神色微动,以为他已经松口,便接着往下劝:“我知道你对家里的安排并不满意,但这是你的……” “你怎么不去?”温泠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温然一愣。 温泠缓缓转回头,目光直视着他:“就因为我是Omega,所以生来就只能被框在划定好的羊圈里,选择你们规定的路、做你们安排的事?” 温泠:“外界都夸温家是底蕴深厚的大家族,可这样的门第,为什么连容我随心选择、去做自己想做之事的余地都没有?” 温然眉头紧锁,神色添了几分严肃:“你身为温家的Omega,享受着家族赋予的一切优待,本就该相应地为家族承担责任。” 温泠静静望着他,眼底情绪沉沉,半晌才低笑出声。 “优待?”温泠一字一顿,尾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大哥,你说的优待,是我从记事起就排得满满当当的才艺课程,还是无休止的精神力检测?哦,对了,还有日复一日的信息素管控训练。” 温泠微微倾身,强迫温然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你是Beta,精神力普通,不用受信息素困扰。你当然不会懂,被人逼着去上那些狗屁课程的滋味。” 他直起身,垂着眼,声音哑下去几分: “更何况,你们明明都知道,我先天精神力残缺。” 温泠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和的、得体的笑,而是带着点认命般的、凉薄的笑。 正常Omega是什么样?天生就拥有稳定强悍的精神力。 可他温泠不是。他从出生起就被判定先天精神力缺陷,他的精神力孱弱、紊乱,连联邦Omega最低准入标准都够不上。 普通Omega最低的精神力标准是B级。 而他只有C级。 甚至还只是刚刚好踩在C级的线上。 再往难听点说,连那些平平无奇的Beta,精神力均值也大多稳定在B级。他温泠,甚至比不上一些Beta。 可温家看不见这些。 他们只看得见家族颜面。 没人在乎他的身体吃不吃得消,没人问他还撑不撑得下去。他们用顶级Omega的标准要求他,才艺课、训练、检测,一样不落,日复一日重复着,逼着他走上一条既定的道路。 因为先天精神力缺失,每一次催动那股紊乱的精神力,都像有人拿钝刀在脑子里来回锯。 眩晕、刺痛、精神濒临崩溃。 温泠快要疯了。 周围所有人,都拿一把远超常理的尺子测量着他。 像量一件货品。 B级是及格线,C级是残次品。他被贴上标签,明码标价,摆在温家的橱窗里供人审视——哦,温家的二少爷,Omega,精神力C级,勉强能用。 勉强。 能用。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那些加诸在身上的严苛要求,到底是望子成龙的期盼,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质检。 不合格,就回炉重造。 再不合格,就继续加压。 可他先天性的缺失,真的就是他的错吗? 他也想有一个正常的、强悍的精神力,想轻轻松松就能达到那些所谓的标准,想在每一次检测时不用咬紧牙关、不用冷汗涔涔、不用在结束后躲进卫生间干呕半天。 他也想。 可他做不到。 先天精神力残缺,不是他能选的,不是他偷懒了,不是他不够努力——他从记事起就在拼了命地追,追那条别人出生就站在上面的起跑线,追到精神力一次次濒临崩溃,追到大脑经常性的刺痛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可是他现在,真的追不动了。 …… 温然被温泠看得心绪微动,下意识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避开了那双盛满委屈与愤懑的眼眸。 夜风吹动他笔挺的衣摆,周身的气场重新归于冷淡。 “总之,该说的我都带到了。如何抉择,全看你自己。” 他不想再跟温泠多谈亏欠与对错,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开,背影决绝,彻底离开了天台。 喧嚣尽数散去,寒风灌满空旷的露台。 只剩温泠孤身立在原地。 低落感与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温泠缓缓靠回冰凉的护栏上,重新望着脚下流光纵横的帝都夜景。 身为Omega,从落地那天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在了预设的轨道上。 光鲜的名头之下,全是身不由己的束缚。 无休无止。 心头烦闷,温泠抬手摸向外侧口袋,触到烟盒的轮廓。 烦,想抽烟。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习惯借着尼古丁稍稍纾解情绪。 指节刚扣住烟盒边缘,还没来得及取出烟支,就在这时,礼服内侧暗袋里的备用光脑,忽然轻轻震了两下。 细微的震动隔着两层布料传来,格外清晰。 温泠眉头蹙起。 这台光脑他平日很少启用,里面往来的联系人寥寥无几,此刻突然响起提示音,实在有些奇怪。 是谁? 温泠抬手探入礼服内侧暗袋,取出那枚小巧的备用光脑,指尖轻点解锁界面。 屏幕亮起,先是跳出一连串俏皮的微笑表情包。 紧跟着一行文字弹出:【晚上好呀老婆(^ω^)】 温泠:“…?” 不是,这谁? 莫名的称呼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悬在光屏上,强压下直接拉黑删人的冲动。 温泠耐着性子向上滑动页面,翻看两人过往的聊天记录,片刻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好像是他之前在星网上随便找的一个课业代写。 自从家里强行给他报了所有适配Omega的专属专业课程后,无休止的课业和考核就成了常态。 所有人默认他会顺着这条为温家量身打造的路走下去,接手家族安排的一切。 但温泠从始至终都不想学这些东西。 为了敷衍老师、应付家族,他索性找了代写。 为此,他特意精挑细选在星网找了个评分最低的写手。 对方头像是个硕大的金钱符号,看着就精明抠门、做事敷衍,一副极不靠谱的样子,而这正是温泠想要的。 他根本不在乎作业质量,甚至巴不得写得普通、漏洞百出。 反正他本来就打算借着糟糕的课业成果佐证自己天生不适配Omega专业、无力胜任相关方向,好彻底推掉家里所有的安排。 可事情有点出乎了温泠的预料。 连续数次代写交付的作业,质量极高、逻辑缜密、完成度完美,次次都超出课程标准。 不仅没有半点瑕疵,反倒让授课老师屡屡当众夸赞,觉得温泠天赋出众、态度端正,愈发笃定他适合深耕这条道路。 温泠:“……” 算他眼拙了。 但眼看着情况开始偏离预想,温泠隐隐动了换人的念头。 他承认,他是有些急了。 再这么下去,只会让他那些顽固的家人更加坚持己见,早晚要出问题。万一他们要是真觉得他适合Omega专业怎么办? 他一点都不想学那些专业! 就在温泠下定决心准备跟那个代写解除合作关系时,事情居然迎来了转机。 …… 温泠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温荣华正坐在客厅,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少了惯常那种审视般的锐利。 “你最近的成绩,我看过了。”温荣华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泠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你这次综合评测的成绩,是全科S。”温荣华的语气不像是夸奖,更像在陈述一份作战报告,“精神力战术推演课的成绩,甚至超过了现役少尉的平均水平。” 听到这里,温泠倒是稍稍愣了一下。 精神力一直是他的短板。每次考核成绩都低空飞过,勉强及格。那种水准的分析报告,当然不可能出自他手。 所以……这只可能是那个代写的杰作。 他在神秘代写那里购买的是最高档位的代写服务,不仅包揽日常作业,偶尔的测试也被一并涵盖在内。 想到这里,温泠忍不住心头一跳——那个从未谋面的代写,该不会这么巧,也是个Omega吧? 虽然感觉有些诧异,但温泠面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依旧沉默着,垂下眼。 他还不确定温荣华想干什么。 “以前我看你看得紧,是因为你连基础都打不好,上了战场就是送死。”温荣华道,“现在看来,你至少继承了温家一半的血统。” 说到这里,她难得地顿了一下。 “从今以后,晚自习后的时间归你自己。周末那几个定向特训班,你觉得哪个不需要,自己划掉。”温荣华平静道,“不过,温泠,我给你空间,不是让你松懈下来。是为了让你飞得更高。” “?” 温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在……放松对他的管控? 他抬眼看向温荣华,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试探或者反悔的痕迹。 但她只是端起茶抿了一口。 “怎么,有问题?”她问。 “……不是。”温泠垂下眼,“我知道了。” 温泠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因为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从来就不是那样的。 门被重新关上,温泠回到了房间。 “……” 温荣华自认为她以为足够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但实际上,温泠也同样了解温荣华。 这个女人能在三秒内判定敌我,甚至能轻松在真空战场上一对七打出全胜记录。 能有这样的成绩,她靠的可不是心软跟感情用事。 所以她的“松口”大概率不是因为终于良心发现了他这个儿子的不容易,而是出于考虑后的一次战略调整。 近距离压制的已经没有必要,那就换成远距离巡航,给飞行员更大的自主权。 好一招以退为进。温泠冷笑。 但不管温荣华的意图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 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哪怕只是有限的,哪怕随时可能被收回。 温泠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这几年来,他每一次的行程都被实时监视,每一次考试成绩都会被立马传递给温荣华,每一通电话都可能被她在分机上接听。 那种密不透风的掌控几乎让他忘了自由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这堵墙忽然裂了一条缝。 他离自由,似乎又近了一步。 而这一切……居然是一个代写的功劳。 5. 老婆 给神秘雇主发完消息,许清琼立马揣好光脑,开始着急地觅食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虽说在学校已经吃过一顿,可此刻一股强烈的饿意还是猛地袭来。许清琼在家里翻箱倒柜折腾许久,才在储物柜角落摸出一盒快要过期的营养液。 她接连拆开好几支,仰头对着嘴,咕噜咕噜几下就尽数灌进了肚子里。 “哎呀,这些营养液也太难喝了……要是有人会做饭就好了。” 喝完半盒营养液,许清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舌尖还残留着寡淡发涩的味道。她咬了咬牙,强压下继续饮用的念头。 剩下的半盒得省着,留到下次饿极了再喝。 许清琼点开个人账户,望着页面上少得可怜的余额,心头一痛。 余额:124.7。 ……好难看的余额!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说到底,终究还是差钱。 到底怎么样才能赚到更多的钱啊?! 许清琼打开星网搜索栏,十指翻飞,劈里啪啦敲下一行字: “求联邦最赚钱的职业排名。” 搜索结果唰地弹出来,她一目十行往下看,没过多久就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页面。 果然,这世道不是当牛马,就是做鸡鸭。 “……”许清琼不甘心地又加了几条筛选词,这回网页总算正常了点。 【机甲维修师】 [负责军用及民用机甲的日常保养、战损评估、零部件更换与核心系统调试,有时需随队进行野外抢修。起薪约8000星币/月,资深维修师可达2万星币以上,随队出勤另有补贴。] 这个月入不错,但要考证,考证的钱许清琼没有。 【军事翻译】 [按文稿字数结算酬劳,市场价约5-15星币/词,急件翻倍,月入过万不是梦] 这个看着还不错,可硬性要求精通三门星际通用语种,还得通过严格政审。 许清琼想起自己还在全网流传的证件大头照。 “……”这个也没戏了。 【军工材料倒爷】 [行情好的时候一单净赚五位数起步,敢来就刑!] 这个来钱倒是快,但是进联邦监狱的速度也快。许清琼目前没有进监狱的打算。 哪怕星际监狱各项配套待遇看着人道,她也不打算以身试法。 蹲监狱什么的还是先算了。 至于什么星际贸易……全部PASS,不要不要! 一连看了十几个专业,都没有合适的。 许清琼越看越沉默,正准备关掉页面,忽然瞥见最底下一条—— 星舰指挥官。 看见这个词条,许清琼本能地打算划走。 星舰学这个学科还轮不到她这种穷光蛋痴心妄想。 可很快下一行的薪资介绍映入眼帘。 薪资:上不封顶 哦,上不封顶…… 也就…… 等等,上不封顶…?!! 等反应过来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许清琼顿住动作。 她“唰”地坐直了,眯着眼往下看:“门槛:不限出身,不限政审,不限年龄。隶属星舰学学科。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学习能力。学习优异者可免除学费……” 底下似乎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许清琼没注意到,以为是小广告,直接划过去了。 对啊,星舰学学习优异……是能免除学费的。 许清琼眼睛一亮。 “这样来看……我也不算完全没机会吧?”风浪越大鱼越贵,这个道理她懂。 要论学习……许清琼还是很有自信的。 她可是熬过二十一世纪千军万马高考的人,刷题应试简直就是老本行。 要不要试试呢…? 正在许清琼暗自思考时,兜里的光脑忽然叮咚一响,弹出新消息。 神秘大老板:【?】 看到消息,许清琼瞬间精神一振。 神秘大老板回复了! 【作业写完了?】对面很快发来问话。 写完?那肯定是没写完的。 许清琼老老实实敲下文字:“那个,还没有,这次作业有点麻烦,但我肯定可以在规定时间内做完。” 许清琼心里底气十足。她小许代写向来最看重诚信,不管熬到多晚、遇上多大难题,都一定会准时把任务交出去。 天台之上,晚风掠过护栏。温泠捏着光脑,目光落在屏幕那行字上,手微微一顿,沉默不语。 “……” 这个代写……倒是很自信。 当初他只给了对方三天时间。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以星舰学作业的难度,三天时间根本远远不够。 这门学科远比纯粹的机甲操控要庞杂得多。 机甲学习只需深耕单一机体的操作、性能与战术即可,可星舰学包罗万象,不仅要吃透整艘星舰的动力、航控、防御系统,连舰载机甲的配套知识也必须掌握,几乎是要求学习者面面俱到,各类领域都要有所涉猎。 温泠迟疑片刻,斟酌着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你这么晚发消息,是有什么困难吗?】 他眼神有几分微妙。 正常的课业时间是一个月。三天时间,放在整个联邦的星舰学课业里都是天方夜谭。 能把题目看懂他都算这个代写厉害。 从前温泠身边真有倒霉蛋学习学的失智,为了及格日夜死磕难题,最后彻底学疯了,开始胡言乱语。 此刻看着对方的语气,温泠开始有些担心,这个代写该不会也是被他逼得太过头,开始说胡话了。 这个代写不会要讹他吧? 温泠手指一紧。不行,她还不能有事。 另一边,简陋狭小的小破屋内。 许清琼盯着光脑弹出的消息,整个人受宠若惊。 她呆呆眨了眨眼。 这老板也太懂、太体贴了吧!居然还会主动关心她是不是遇到难处! 许清琼心头一暖,连忙飞快敲字回复。 【老婆,你真是太体谅人了,实不相瞒,我确实有点难处。】 许清琼只顾着噼里啪啦飞快敲字,压根没留意打出的称呼。 消息发出去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瞄了一眼屏幕。 等看清自己发出去的是什么,许清琼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等等。 不对。 她刚刚……给老板发了个什么? 老……老婆???! 许清琼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不好…!!她的饭碗! 许清琼手忙脚乱去点撤回,暗自祈求对方还没看到这条消息。 “还好我发现的快…” 慌乱之中,许清琼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往上翻聊天记录。 当看到自己早先发出的消息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晚上好呀老婆(^ω^)】 晚上好呀,老婆…… 老婆…… 短短几个字反复在眼前打转,许清琼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蛋了! 温泠刚点好一支烟,正准备抬手放到唇边,目光扫过光脑,恰好完整瞥见两个字,下一秒消息就被匆忙撤回。 他举烟的动作顿在半空,沉默地盯着空白的聊天栏。 “……” 完了,这个代写真的被自己逼疯了。 温泠微微蹙起眉,指尖夹着香烟,半天没有动作。 把人用作业逼疯算工伤吗?要赔多少钱? 最主要的是,这个代写他现在看着挺顺眼,不是很想换掉。 下次还能找到这样的代写吗? 温泠认真思考之际,聊天框上方一直跳动着“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光标来来回回闪烁了足足三分钟,对方才终于发来文字。 【咳咳,那个,老板,刚刚打错字了,我想说的是我确实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温泠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你问吧】 【就是我想问问,你是星舰学专业的学生吗?我看你发来的资料都是星舰学知识,有点好奇】 温泠:【算是】 看到答复,许清琼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看来她没猜错,对方果然是家境优渥的Omega。 她赶紧趁热打铁:【那我有个疑问想咨询一下,不知道方便吗?】 【说】 【实不相瞒,我之前没接触过星舰学。你给的资料里有好几个难点,再加上星网上公开资料又很少,所以我只能来问你了】 温泠看着这条消息,眉峰微挑。 这家伙居然还真在认真学? 星舰学本身就是偏涉密的专业,网上公开资料确实很少,外行想靠自学摸透门道,的确难如登天。 他沉吟几秒后回复:【我不保证我全都能解答,但是我知道的可以都告诉你】 虽然说,他也没学多少。 但是这个人设立出去了,他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 许清琼:【非常感谢,我不会 问很多,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 【星舰真的只有omega能当主指挥舰长吗?】 许清琼解释:【我粗略对比了你提供的数据,过去二十年联邦大型星舰的主指挥里,有二十五位留有公开记录,其中二十二位都是Omega,余下三人的身份全程标注为不予公开。】 温泠蹙眉。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敏锐。 许清琼继续打字:【我起初只以为这三位是刻意隐匿个人信息,可深挖后发现疑点不少。这三位舰长分别在十八年前、十五年前跟七年前担任第三星舰的主指挥,这实在太巧合了,不是吗?】 【而在那几年里,联邦正和虫族展开恶战,前线伤亡惨重,Alpha与Omega人口数量大幅锐减。联邦后来修改规章,写明大型星舰主指挥优先选用Omega,这个“优先”用词很微妙,说明并非硬性禁令】 【所以我在想,迫于紧张的战事压力,联邦会不会破例,选用其他身份的人来担任星舰主指挥?】 温泠一字一句看完,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他敲字:【你想当星舰指挥】 这句话是陈述,而不是疑问。 对方跟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核心目的很明显,那就是想确认除了Omega之外,其他人有没有机会站上星舰指挥台。 温泠有些意外。这样来看……他之前的判断就有所失误了。 对方竟然不是omega吗。 许清琼脸皮很厚:【其实我是替我一个朋友问的】 温泠:【……】 以他自己的经验来看,一般说是自己的朋友的人,大概率都是在无中生友。 “……呵。” 指间的香烟已经燃掉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温泠却都没抽上一口。 望着聊天界面,温泠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星舰学,可是很烧钱的。 难道这家伙是真被烧坏脑子了? 温泠饶有兴致地盯着许清琼那枚俗气的金钱头像看了许久。 这人接单时报价压得极低,能看出压根不懂行情,对钱财没什么概念。 而这看着就很铜臭味的头像,也暴露了她的处境——日子过得拮据,急需金钱。 就这样的条件,居然动了当星舰指挥的念头。 温泠轻轻弹了弹烟蒂,眼底浮起几分玩味,低声道:“还真是敢想。” 但这份不切实际的野心……反倒莫名对了他的胃口。 真是有意思。 温泠抬手在光屏上敲击,发出回复:【理论上确实有这种可能。不过,就算真是这样,又能改变什么?人类的人数已经逐步恢复,再也不是当年人才紧缺的战时局面了】 许清琼看到消息,心头瞬间亮起一丝希望,连忙追问:【这么说,那三位身份未公开的舰长,真的是其他性别?】 温泠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慢悠悠敲出一行字:【这算是第二个问题了】 许清琼一怔,随即马上回过神来。 她刚刚说的是只会问一个问题。 许清琼立刻识趣地收住:【抱歉,是我心急了。多谢解答,不打扰了】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虽然神秘大老板直到最后都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也反向证实了许清琼心中的猜测。 看来星舰指挥也不是Omega独有的位置,其余性别一样有机会涉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清琼浑身瞬间充满干劲,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一般,眼底亮得惊人。 自古险路出横财,星舰学门槛高、学习过程艰难,可与之匹配的回报也极为丰厚。她之前在星网翻查过资料,那二十二位公开身份的舰长中,一共有六人出身普通平民。 他们没有家世依仗,几乎全都是凭过硬的能力一步步坐上指挥位,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星舰主指挥的薪资待遇,放眼整个联邦都绝对算是处在顶尖行列。 上不封顶。 那就代表有无限可能。 一亿负债……还清那还不是指日可待?!!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许清琼就忍不住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摆脱穷困、登上指挥台的模样。 就在这时,她掌心的光脑轻轻震颤,一条新消息突兀弹出。 神秘大老板:【你……你朋友是alpha还是beta?】 许清琼望着屏幕上的问题,认真思考了半天。 Alpha、Beta? 许清琼坦然回复:【是穷b。】 6. 测试 翌日,许清琼难得起了个大早。她没去教室早读,而是拐弯摸去了教师办公室。 隔壁工位的老师见她熟门熟路的过来,眼皮都没怎么抬,随口道:“楚老师还没到,你先等等。” “行,谢谢老师。”许清琼也不客套,径直找了个椅子坐下,神态坦然,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见状,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抬眼扫了她一下,便各自低头忙着手头的工作,没人再多搭话。 海蓝星本身在联邦算是一颗中规中矩的宜居星球,海域辽阔、陆海交错。 当地民风憨厚松弛,大半孩子从小跟着家长出海跑船、赶海谋生。久而久之,这里的学生也都染上了大大咧咧、随性散漫的脾气,待人接物少了些条条框框的规矩。 不过,只要学生安分守己、不惹出事端,众人便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刻意计较这些小节。 许清琼把光脑往桌面上一放,脑子里琢磨着昨晚星舰学的疑点,静静坐在原地等候楚虹到来。 过了一会,走廊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楚虹推门走入办公室。 视线落在安然坐等的许清琼身上,她神色平静,毫无意外之色:“你来了。” 许清琼轻轻点头。 二人之间没有师生间的拘谨恭谨,也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反倒更像熟识许久、有事便直说的旧友。 等楚虹落座,许清琼开门见山:“老师,我已经规划好我未来的路了。” 楚虹随手将公文包放在桌面,端起她上班出门前泡好的热茶,浅浅抿了一口,语气淡然:“说说看吧,我可以替你参谋参谋。” “我想好了,我以后要当星舰指挥。”许清琼说。 “?” 楚虹刚咽下去的热茶呛在喉咙里,险些一口全喷出来。她飞快抬手抵住唇边,压下喉咙间的痒意,随后定定看向面前一脸郑重、毫无玩笑之意的许清琼。 “……” 星舰指挥是一个很复杂的职业。 资源、天赋、出身,都可以成为你被拒之门外的理由。最主要的是,星舰指挥常年被Omega垄断,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觊觎的。 虽然某种程度上,许清琼也并不普通。 但是…… 楚虹缓了好半晌,才压下那点错愕,放下茶杯,目光沉沉地盯着许清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忙着工作,没人注意两个人的对话。 “星舰学的门槛远比你想象的要高,没有天赋,你连入门资格都摸不到。更何况你选的是所有分支里最难的星舰指挥。”楚虹神色凝重,语气严肃,“联邦发展这么多年,疆域横跨星海,真正能独当一面的星舰主指挥,统共也就几十人。” 她盯着许清琼:“你以为这是出身和运气造成的差距?不是。星舰指挥几乎由Omega垄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先天精神力上有区别。” Omega的精神力稳定绵长、覆盖范围极广,能同时统筹星舰全系系统、调度舰队攻防,经得住星际持久战的高强度精神消耗。 “许清琼,你只看见了星舰指挥身居高位、风光无限,没看见他们背后要付出的惨痛代价。” 楚虹语气放缓:“你知道吗,所有星舰指挥的退役年龄,都远低于联邦任何一个军职。你以为他们是功成身退、荣归故里的?” “这些人大多是因为精神力透支、身体垮掉才被迫退役的。” 楚虹解释:“星舰指挥不仅要协调一整支舰队,用精神力安抚他们,还要通过精神力探测未知危险,提前预警。日积月累下来,没有谁的精神力能扛得住长年损耗。” “更别说虫族天生精神力压制人类。一旦战事爆发,星舰指挥作为全局决策者,必须以一己之力稳住整支舰队,首当其冲承受最大精神冲击,这很容易导致他们过度透支精神力。” “而精神力透支的代价……轻则神经衰弱、常年失眠、精神紊乱,重则精神崩溃、脏器早衰,伴随终身剧痛、感官衰退,甚至提前衰老、折损寿命。” 她看着许清琼,叹了口气:“连天赋得天独厚的Omega,都要以命换前程。你是一个beta,没有任何精神力优势,你觉得你能比得过他们?” 许清琼:“……” 什么? 原来这还有精神力的要求……? 大概是昨天她一目十行读的太快,根本没看到还有精神力这一茬。 许清琼抬头,一脸诚恳发问:“老师,我的精神力是多少啊?” 原本还一脸痛心疾首、满心想着劝她认清现实、别好高骛远的楚虹:“?” 合着这位扬言要当星舰指挥的人,连自己的精神力数值都不知道? 楚虹当即皱起眉头,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学校不是每年统一做精神力体检建档吗?这你都不知道?” 许清琼:“……” 坏了,她还真不知道。 精神力评级和数值是个人最高隐私,星网没有任何公开记录,系统档案权限也会被锁死,外人查不到,更搜不到。 这是因为每个人的精神力都可能因不同原因发生变化,不是固定的。 比如楚虹提到的星舰指挥官,精神力透支后会导致等级下降。 当然,也有极少数人可能出现精神力上升的情况——但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这具身体的过往数据、体检结果,估计只有逝去的原主清楚。许清琼穿越过来的时候,家里有点用的东西基本全都被讨债的收走了。 别说原主那台勉强算有点价值的光脑,那群讨债的连厕所的厕纸都没给她留下! 简直是蝗虫过境啊!! 光脑这东西,类似于许清琼原世界的手机,同时也类似于身份证,绑定了个人几乎所有的信息。 她如今用的这部光脑,是自己省吃俭用买的,跟原主之前的已经完全解绑,相当于一张补办的身份证。 虽然是补办的,但也只保留了一些最基本的信息,更多细节都需要重新记录。 正因如此,她自然没办法知道一些原主过去的事情了。 楚虹盯着她支支吾吾、眼神飘忽的模样,瞬间就懂了。 她有些无语地看着许清琼:“你该不会入学以来一次体检都没去吧?” 许清琼立刻垂下眼,试图摆出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想悄悄蒙混过关。 这个……她确实不知道。不过,回想原主后来家道中落、遭人嘲讽之后便不再跟任何人来往的表现来看,楚虹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毕竟,精神力检测的时候,现场会有很多人汇集在一起,搞不好还会遇到原主之前的仇人。 原主脸皮薄,肯定是想躲多远就躲多远。 楚虹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她无奈扶额:“……你跟我来。” 对于许清琼,她算是服气了。 说完,楚虹转头朝邻座的老师简单交代了两句工作,随手拿起桌上的门禁卡,转身带着许清琼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许清琼跟在身后,忍不住好奇开口。 楚虹没回头,脚步不停,一路领着她走出教学楼,往校园深处一处格外僻静的角落走去。 周遭人影渐渐稀少,环境也愈发冷清。 “怎么,还怕我把你拐走卖了不成?”楚虹侧过脸,没好气道。 “当然不是。”许清琼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脚步紧跟着楚虹。 两人往前走了很久。 终于,在拐过一道弯后,一座明黄色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它被繁茂的草木半掩着,融在周遭景致里,如果不刻意留意,压根发现不了。 “请出示身份凭证。” 这时一道电子音响起。 楚虹抬手亮出腕间的教师身份卡,对着一旁的识别端口一扫。很快,机械音再度响起:“身份核验通过,准许进入。” 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楚虹转头看向身旁探头探脑的许清琼:“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吧。这里是校内专属的精神力检测室。” ? 这么牛? 许清琼是真没想到楚虹居然会直接把她带到精神力检测室。 这里一年只开一回,只在统一精神力检测日当天才能启用,而且,这期间全程由学校和联邦 官方共同监管,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对外开放。 没想到楚虹这么有实力……居然能直接说开就开? 楚虹瞥见许清琼一脸震惊的模样,淡淡开口:“别站着发呆了,进来吧。正好趁现在,把你的精神力数值测出来。” 出于尊重每个学生的隐私,校方不会公开任何学生的精神力等级,所以身为老师也不会很清楚自己学生的情况,这也是为了避免一些有偏见的老师故意针对精神力等级低的学生。 但楚虹是真没想到,许清琼这个“漏网之鱼”能这么心大,干脆连测都没测。 两人迈步走入室内,头顶的感应灯应声依次亮起。伴随着两声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响,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敞亮通透。 整间屋子通体以纯白为主色调,整体布局像是专业研究室。 各式造型精密的检测仪器沿着墙面有序排布,线路交错纵横,处处透着严谨肃穆的气息。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体积最大的主检测仪,座椅、传感头环一应俱全,显然就是用来测定精神力的核心设备。 楚虹径直走到仪器旁,回头看向仍在四处打量的许清琼:“别看了,过来坐好,戴上头环,放松心神就行,不用紧张。” 许清琼犹犹豫豫开口:“老师……你不会故意害我吧?” 楚虹当场被她气笑:“我害你?你浑身上下,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难道我谋害你,是为了好继承你那欠了一亿星币的巨款?” 许清琼:“……” 好的,可以不要再说了。 她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 楚虹见她吃瘪的样子,没再继续打趣,抬手指向中央的检测仪:“行了,别磨蹭,赶紧过去。” 许清琼乖乖走上前,依言坐在检测仪的专用座椅上。 楚虹走上前,熟练拿起悬浮的银色传感头环,轻轻替她戴在头顶,仔细调整好贴合度,低声叮嘱:“身子坐正,全身放松,不用刻意集中精神,也别胡思乱想,保持平常心就好。” 等楚虹调试完仪器参数,检测正式启动。 许清琼静静坐着,预想中的酸胀、发麻、刺痛感全都没有发生。 “好像也没什么感觉。” 之前许清琼在星网刷八卦时,看过不少人的测评。大多数人都提到,精神力检测过程中多少会有轻微的压迫感。 这种精神上的压迫感算不上多疼,但体感很清晰,让人无法忽视。甚至不少精神力资质上等的Alpha也表示遇到过类似情况,这让许清琼当时就留了个心眼。 不过按现在的体验感受来看……好像也没他们说的那么明显? 测试的整个过程异常平静,似乎只有一股极其轻柔、无形的屏障轻轻笼罩住她的脑海,温温的、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压迫感,安静的得不可思议。 “有没有感觉到头晕、发胀、或者任何不舒服?”楚虹盯着屏幕跳动的数据,出声询问。 许清琼如实回答:“没有。” 楚虹微微点头,继续观测检测进程。 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过了片刻,楚虹再次轻声确认:“现在呢?有异常感觉吗?” 许清琼依旧摇头:“还是没有,一点感觉都没有。” 仪器低鸣,屏幕上的数据线条还在缓慢向上攀升。 片刻后,楚虹第三次开口询问,语气多了几分微妙:“现在有不适感吗?精神发胀、发沉都算。” 许清琼心里愈发古怪。 看楚虹的意思,她应该有感觉? 可是她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该不会是机器坏了吧。 许清琼仍旧如实回答:“没有。” 话音落下,楚虹盯着面前跳动不停的数据面板,眉头缓缓蹙起,低声呢喃出声:“奇怪。” 她经手过很多次精神力检测,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你的精神力能量,已经超出普通Beta的正常标准了。” 屏幕上的数值还在稳步上浮,没有丝毫停滞回落的迹象,曲线一路昂扬。 楚虹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可是数值还在涨……完全停不下来。” 7. S级 楚虹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精神力数据一路朝着极其恐怖的数值疯狂飙升。 绿色数据条节节攀升,评级接连跳转,速度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C级……B级……A级!” 楚虹心跳加速,目光死死盯在光屏上。 A级精神力,放Omega身上还算正常,但搁在Beta身上,那就太不正常了。 可屏幕上的数字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照样疯了一样往上涨。 “不对……怎么还在涨!”楚虹下意识低喊出声。 下一秒,新的评级亮起来。 “S……S级?!”楚虹愣在原地。 从业多年,她见到过各种各样天赋各异的学生。 Beta天生精神力平庸,上限封顶最多只能摸到B级,这是刻在他们基因里、注定无法打破的生物锁。 A级在Omega里是普遍的天赋,但超A级跟S级却是极少数Omega才拥有的,这些拥有高精神力的Omega的相关资料大多锁在军方密档里,被秘密封存起来。 可此刻,眼前这个女Beta,居然测出了顶级Omega才可能拥有的S级精神力! 这不亚于一个旱鸭子跑去奥运会游泳比赛,不仅游完了全程,还拿了冠军。 更恐怖的是,屏幕上的数值依旧没有停下,还在缓慢且坚定地持续上浮。 也就是说……S级甚至都不一定是许清琼的上限。 楚虹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离谱。 太离谱了。 这完全就是把联邦几百年来的生物学定论摁在地上摩擦。 Beta天生精神力平庸、上限低微,这不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吗?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一个堪比顶级Omega天赋的Beta? 楚虹傻眼了。 坐在检测仪上的许清琼一脸茫然,脑子里从头到尾只有一层温和的笼罩感,温温热热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她甚至有点犯困,完全没察觉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看楚虹半天不说话,脸色一会白一会绿的,跟京剧变脸似的,许清琼忍不住问:“老师,怎么了?结果很不好吗?” 楚虹深吸一口气,拼命把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下去,绷着脸故作淡定地开口:“没什么,我就是怀疑机器坏了。” 她飞快地操作面板停止检测,抬头看向许清琼:“你先下来,别乱动其他东西。跟我去隔壁,换台最高精度的机器,咱们重新测一遍。” 许清琼依言摘下头环,乖乖从检测椅上起身,安静跟着楚虹走到隔壁检测位。 也是,刚才测试的时候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跟网上说的体验感完全不一样,搞不好还真是那台机器坏了。 这实验室的设备,平时都不检修吗? 很快,新一轮检测启动,仪器平稳运转,数据重新刷新、一路攀升。 结果出来,跟第一次的测试结果一模一样。 检测仪屏幕上,许清琼的精神力数值稳稳冲过S级,而且还在继续往上爬。 楚虹嘴角抽了抽,依旧不死心,带着许清琼接连换了实验室里好几台不同型号、不同功能的精密检测仪。 从常规民用款到院校顶配军用级,挨个重新校准、重新检测。 可不管换哪台机器,出来的结果都一模一样。 许清琼确实是S级精神力,而且是无限上升的趋势。 楚虹盯着屏幕上重复了无数遍的相同数据,彻底沉默了。 此刻她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荒谬。 简直荒谬至极。 总不可能整间实验室所有高精度仪器同时一起坏了吧?一台出毛病是机器的问题,三台五台甚至十台全一样,这怎么解释? 楚虹转过头看着一脸懵懂、全程啥感觉也没有的许清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颠覆所有常识的结论—— 不是机器坏了,是眼前这个Beta,真的就不正常。 楚虹脑海里突然闪回许清琼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要当星舰指挥。” S级精神力。 还是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腺体、完全不受激素干扰的Beta。 Omega强大却脆弱,不仅要担心精神力透支、紊乱、崩溃,还要被信息素牵制。 可许清琼不一样。 她的精神力稳定得近乎恐怖,毫无弱点。 楚虹呼吸微微发滞,一个她从来不敢想的念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搞不好……她是真能成。 许清琼见楚虹脸色凝重,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老师……你跟我实话实说吧,是不是我精神力等级太低,根本学不了星舰学?” 不会吧,难道又一个计划要泡汤了? 楚虹慢慢抬起眼,神色复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差。是目前所有关于Beta精神力的理论,都不适用于你。” 她苦笑了一下:“许清琼,你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或许可以试试。 楚虹不喜欢用不确定的语气说话,但这一次,情况确实超出了她的意料。 作为一个Omega,她比谁都清楚,一个拥有S级精神力的Beta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人类未来或许真的会迎来第一个突破生理锁的指挥官。 实在难以想象,这件事竟然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困扰联邦几百年的ABO天生生理锁局限,在许清琼身上,彻底不存在了。 “那太好了。”然而,主人公许清琼并没有表现得特别高兴。 “你的精神力达到了S级,水准与顶级Omega持平。也就是说,你已经拿到了学习星舰学的入场券。”楚虹郑重说道。 星舰学评判学员优劣,不止依靠卷面答题成绩,精神力才是最核心、最硬性的标准。而现在,许清琼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资格。 许清琼毕竟不是星际土著,对联邦的精神力等级体系没什么深刻概念,只知道数值越高越好,随口问道:“老师,那你是什么等级?” 楚虹坦然回道:“超A级。” 超A级已经是无限接近S级的等级。 她的天赋在Omega里面已经算很出众了,常年碾压同龄人,属于顶尖水准。 许清琼点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楚虹看着她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叮嘱:“我虽然为你感到庆幸,但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份天赋就心生自傲。星舰学底蕴极深,基础课业、实操演练缺一不可,该踏实学的东西,一点都不能偷懒。” 许清琼听得似懂非懂。 超A和S,不就是差了一个评级而已? 能有多大的区别? 在许清琼眼里,自己不过是多了一个读书报考的资格,仅此而已。 楚虹看着明显就一脸懵的许清琼,摇了摇头。 算了,大概这就是……天意吧。 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便会为你开一扇窗,可许清琼这已经不算开窗,是直接把阻隔前路的高墙全都砸穿了。 天资这种东西,实在可怕。< /p>测完精神力,楚虹带着许清琼沿原路往回走。 “联邦开星舰指挥专业的学校没几所,全是顶尖名校,你心里有没有想去的?”楚虹问。 许清琼老实摇头:“还没有。” 楚虹微微点头,这个回答她早猜到了。 “要是没有头绪,我推荐你去银河军校。” “银河军校?”许清琼在脑子里使劲搜刮了一下这所学校的相关信息,隐约记得这所学校在一颗小型资源星球上,建校到现在也就十几年。 她有点疑惑:“我还以为您会建议我考帝都第一军校呢。” 毕竟楚虹自己就是第一军校出来的优等生,这事不是什么秘密。 海蓝星曾经出过比较厉害的毕业生,但人数很少。绝大多数名校学生毕业后都直接进联邦军区了,很少有人像楚虹这样,主动放弃军区的发展,跑到普通校区来教书。 不过,虽然海蓝星不算联邦核心星球,但也真不算多落后。 像白霜露、秦冬那样的家族,家底殷实,从来不用为钱和物资发愁。班上大多数同学也基本都是小康家庭,起码不愁吃穿。 数来数去,也就许清琼,是真真正正的穷人。 许清琼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楚虹接着说:“帝都第一军校内部派系争斗太厉害,不适合你发展。而且,星舰指挥专业里歧视风气根深蒂固,你一个人过去,只会受排挤。” 许清琼心头一动。 没想到楚虹替她想了这么多。 “银河军校……这学校有什么特别的吗?”许清琼对这所军校的了解,也仅限于一点点背景。 楚虹温和地笑了笑。 “银河军校建校时间短,没有那种传承百年的贵族圈子,校内规矩一律唯实力论,不看家庭出身、不看性别,只要能力达标,就能拿到一样的资源。” “而且它的助学补贴、全额免学费政策覆盖面很广,只要测出高阶精神力的新生,入学就直接发高额生活津贴,刚好能解决你眼下缺钱的问题。” 楚虹挑了挑眉:“最关键是,他们开的专业虽然不多,但正好有星舰指挥学。你要知道,能开这门课的学校,至少得有完整配套的实训星舰和精神力高阶训练舱。不少老牌学校名额早就饱和了,实训设备新生根本轮不上,但银河军校资源向新生倾斜,高阶学员能长期占用设备打磨技术。” 她放慢脚步,侧头看着许清琼:“第一军校的实训舰优先供给世家子弟,平民哪怕天赋拔尖,也只能用老旧训练舱。银河军校没这套规矩,你的S级精神力可以完全放开训练,不用处处受限制。” “另外,银河军校每年会和前线边防舰队互通实习名额,在校表现优异的话,毕业能直接登上现役星舰实操,不用靠家族人脉去争机会。对你这种无依无靠的情况来说,这是最快站稳脚跟的捷径。” 许清琼静静听着,眼底慢慢亮起微光。 全额免学费、高额生活补贴、不歧视Beta、充足的实训资源,还有直通舰队的实习渠道,每一条都精准戳中她当下所有难处。 但是…… 未免也太巧了吧。 前世许清琼见过的圈套太多了,天底下这种事事都顺着你心意的好事,十有八九都是杀猪盘。 搞不好就是想要割你腰子的! 许清琼皱着眉,满心戒备地开口:“老师,这真的不是骗子学校吗?我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呢?” 楚虹:“……” 她这个学生,防备心很重,还真是格外怕上当受骗啊。 楚虹无奈地叹了口气。 8. 一年 楚虹无奈解释:“我明白你的顾虑,联邦确实有不少无资质的野鸡院校,打着免学费、高额津贴的幌子骗人,但银河军校确实是正经学校。” “它是军部直属备案的正规院校,所有补贴都由边防舰队财政拨款,档案全国联网,毕业证也是由军方统一认证,不是什么虚假招生。” 说着,楚虹调出光脑里的军部公示文件递到许清琼面前:“建校时军部专门给它拨了三艘退役实训星舰,精神力训练舱虽然只是军方淘汰的旧设备,但规格型号放在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之所以给普通学员这么好的待遇,只是因为学校地处偏远资源星,愿意去的人太少,只能靠优厚福利吸引生源。” 屏幕上的官方钢印和落款确实都是真的,许清琼仔细看了一遍公示文件,心里大概有了数: “既然是为了招生,为什么一开始要把学校建在那么偏远的地方?选个交通便利的星球不好吗?” 楚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现在联邦的教育机制怎么样?” 许清琼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还好吧。” 总体来说,她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联邦教育部有很多公立学校,军校选拔也算透明,虽然资源分配确实有些不太公平,但大体上过得去。 对她这种兜比脸还干净的人来说,能有书读,就已经算不上差了。更何况,贫困生在校期间伙食费全免,这条规定放在所有政策里,简直是神来之笔。 楚虹点了点头:"银河军校建在偏远星球,就是为了让教育能够变得更好。" “联邦教育资源好的学校大多集中在中心星域,学费贵、要求高,虽然有补助,但依旧有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会因为交通不便,或者是预算不够在这上面犹豫。” 星球与星球之间隔着漫长的星途,往来通行必须搭乘星船,可星域浩瀚、船票昂贵,不是每个家庭都掏得出这笔路费。 楚虹道:“银河军校设立的初衷,就是让这样的学生不再为自己的未来犹豫。” “我们一致认同,不应该让一张船票的价格,扼杀掉任何一个孩子的未来。” 许清琼垂着眼,沉默了一会。 她当然知道楚虹说的“这样的学生”是什么意思。 甚至她本人都可以说的上感同身受。 如果不是有这个政策兜底,她可能连上学的学费都凑不齐。 这么来看,联邦的教育理念确实还行,起码嘴上说着“不让任何一个孩子掉队”,也确实在偏远星球搭了个台子等人来唱。 但也只是屎里淘金罢了。 本质上,这套机制还是偏向优绩主义的。你得先爬过那道窄门,才有资格被看见。 银河军校给穷孩子留了一条缝,可那条缝也不是谁都能挤过去的。天赋不够、成绩不够、精神力不够,照样被筛下来,没人会因为你穷就额外放水。 许清琼很清醒。 政策是政策,现实是现实。制度虽然给了她一张入场券,但能不能留在牌桌上,得看她自己争不争气。 楚虹:“不过,年轻人有顾虑是好事,说明你防备心很重,这份谨慎恰恰是军人必备的特质。”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教室门口。 楚虹收起笑容,低声叮嘱:"你测出S级精神力的事,暂时谁也别告诉。接下来安心学习,遇到困难随时来找我。" 许清琼点头。 两人就此分开。 许清琼顺着后门悄悄走进教室,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教室中间围了一大群人,叽叽喳喳不知在议论什么,被围在正中的正是秦冬。 "冬哥你也太牛了吧!居然这么早就拿到军校邀约了!"有人拔高嗓门,羡慕道。 “天呐,居然还是士里门军校!那可是联邦排名第五的顶尖军校啊。” 秦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嘴上却故作谦虚:“也就一般般吧,不过士里门军校眼光一向很好。” 升学统考临近,各大军校的提前批考核陆续开放,天赋好的学生可以提前参加选拔。秦冬本身资质就不差,再加上家里早早铺好了路,能拿到邀约大家并不意外。 许清琼站在人群外围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安静回了自己座位。 反正跟她没关系。 "冬哥,你录的是什么专业?"一个小跟班殷勤地蹲在秦冬腿边,一边捶腿一边讨好地问。 谁都知道秦冬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时候多巴结巴结,将来说不定能沾点光。 秦冬哼了一声,满脸傲气:"本少爷天赋异禀,录的当然是——" 这句话倒是让许清琼竖起了耳朵。 秦冬该不会录的是星舰学专业吧? 星舰学专业分支很多,在omega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好专业,只要考上,基本就是半只脚踏进了舰队。以秦冬的家世来看,他绝对是有实力去读的。 许清琼现在已经有了读星舰学专业的意向,自然也想知道更多关于星舰学的消息。 见秦冬那边主动提起,她虽然没凑过去,耳朵却已经悄摸摸支了起来,想从他嘴里筛出点有用的东西。 “当然是——” “是——” 秦冬抑扬顿挫地吊了半天胃口,最后嘿嘿一笑,不说了。 秦冬早就发现了在偷听的许清琼:“哼——知道了又怎么样?本少爷前途无量,不像有些人,哼,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吧。” 许清琼:“……” 这人就差直接念她身份证号了。 不想说就不说呗,搞什么精神攻击! 秦冬挑衅到眼前,许清琼也懒得搭理他,低头往桌肚里一掏,想把笔记本翻出来看看。 可是摸了半天,她什么都没摸到。 许清琼一愣,低头一看,桌肚里空荡荡的,本子不见了。 “?”不是,她本子呢? “你在找这个吗。”白霜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手里拎着一本有点破旧的纸质笔记本:“刚才人群挤来挤去,你的课桌被碰翻了,本子掉地上,我就顺手捡起来了。” 白霜露将本子轻轻放在许清琼桌面上,推到她跟前:“还给你。” 许清琼先看了眼旧本子,又缓缓抬眼看向白霜露。 “谢谢。”她轻声道。 “不客气。”白霜露眼里带着一丝好奇,“现在很少有人用纸质本子记东西了,挺难得的。” 许清琼解释:“我光脑太旧了,存不了太多学习资料,动不动就卡死,用纸记反而省心。” 白霜露听完,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点点头。 “确实,纸质笔记记得更牢,也不用担心设备出问题。” 两人话音刚落,上课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白霜露朝许清琼微微颔首,转身回了座位。围在秦冬身边的人群也呼啦啦散开,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许清琼的目光在那本旧笔记本上停了一瞬。 她抿了抿唇,把本子仔细塞回桌肚最里头,又从书包里抽出一本崭新的空白笔记本,平摊在桌面上。 不远处的秦冬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哟呵,折腾半天还换了新本子?说到底还是嫌旧的拿不出手,怕被人家白霜露笑话寒酸吧。 看那穷酸样! 秦冬轻嗤一声。许清琼这种曾经阔过又落魄的人,最是虚荣自卑,哪怕死撑,也改不了丑恶的嘴脸。 可现在世道早就不一样了! 秦冬挺起胸膛,得意洋洋。他已经拿到士里门军校的提前录取邀约,前程似锦,许清琼这种货色根本不配跟他比。 这么想着,秦冬心头的得意更甚。 许清琼直接无视了身旁那道嘚瑟的目光,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别的事。 白霜露…… 许清琼微微眯了眯眼。 …… 一年时间转眼就过,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这一年里,在楚虹的严格督促和针对性辅导下,许清琼踏踏实实埋头苦学,心无旁骛,各科短板一点点补了上来,成绩一路飙升,状态越来越稳。 她凭一己之力成了全年级最让人意外的黑马,所有任课老师都对她刮目相看。 日子飞快,距离升学统考只剩几天,教室里弥漫着浓浓的紧张气氛。 “冬哥,我好紧张啊,马上要统考了。”一个小跟班凑到秦冬跟前,声音都有点抖。 秦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出息,还说要考军校呢,一场考试就吓成这样。” 跟班被怼得缩了回去,不敢再吱声。 时隔一年,教室里的少年少女气质都发生了蜕变。 秦冬手握士里门军校的提前邀约,整个人越发自信张扬。 而许清琼截然不同。 褪去了当初的青涩窘迫,经过一年苦读沉淀,她眉眼沉静从容,周身透着一股踏实的气质。 当然——除了那头仍旧花花绿绿、像乱鸡毛似的彩虹头,多少有点出戏。 楚虹好几次看着那一头五颜六色,欲言又止。 统考在即,军校又向来注重仪容仪表,这么夸张的发色太惹眼,很容易招来麻烦。 许清琼当然知道楚虹的顾虑。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当然也想把这头鲜艳的头发处理一下。 可问题是,原主不知道用的什么特制染剂,整整一年风吹日晒加日常清洗,这头彩虹色愣是一点没褪,鲜艳如初。 有一说一,这个染发剂厂家真是实在啊! 最心酸的是,这一年下来,许清琼依旧很穷。 “老师,染头发要花钱,我没钱啊。”日子过得紧巴巴,每一分钱都要掰着花,许清琼实在舍不得掏一笔钱去理发店染黑。 这天课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楚虹终于停下脚步,站在许清琼桌前沉默了一会,轻声说:“……我给你钱去染。” 不等许清琼推辞,楚虹便直接拎着她,不容拒绝地将人带去了校外的理发店。 理发师是楚虹的老熟人,一开始只以为是普通盖色,就只随手调了几种染膏,埋头捣鼓了几下。 直到一连换了好几种遮盖染膏,反复操作,许清琼的头发愣是纹丝不动,还是那副鲜亮的彩虹色,一点新颜色都上不去,理发师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理发师懵了,放下工具:“见鬼了。” 他捏着许清琼的发丝翻来覆去地看,满脸不可思议:“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这颜色为什么怎么染都盖不住?” 理发师松开手,下意识嘟囔了一句:“这怕不是天生的吧……” “不可能。”楚虹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在学生档案看过许清琼的大头照,照片里明明是一头干净的黑发。 就在 这时,许清琼忽然弱弱地冒出一句:“老师,有没有一种可能……之前那张黑发照片是P的?” 许清琼被理发师这么一提醒,脑子也有点转过来了。 对啊,什么染发剂一年了还不掉色?天天洗头都洗不掉,这质量要是拿去量产,理发店老板得连夜改行。 万一哪天她想换个发色……岂不是还得等这茬头发重新长出来? 楚虹眼皮跳了一下:“就算这是你天生的,那也该能覆盖新颜色吧?哪有染发剂盖不住原生发色的道理?” 理发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排整整齐齐的染膏罐,又抬头看了看许清琼那颗依旧鲜艳夺目的彩虹脑袋,沉默了足足三秒,最后吐出三个字:“……盖不住。” 楚虹盯着理发师,理发师也盯着楚虹,两个人脸上写满了同一种困惑: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头发? 理发店的染发计划彻底宣告失败,理发师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楚虹不死心,干脆直接把许清琼拽去了联邦公立医院,做了一套全面的毛发检测。 一系列精密检查做完,报告终于被推到两人眼前。 拿到报告后,楚虹神色复杂。 “居然还真是天生发色……”活这么多年,楚虹就没见过有人天生是斑斓绚烂的彩虹发色,实在太过违背常理。 而且这个彩虹头还是个犟种,居然没有办法染色! 这还是人类应该有的头发吗?楚虹大受震撼。 但转念一想,楚虹又渐渐平复下来。 这一年来,许清琼带给她的惊喜、意外与离谱实在太多,她早就被刺激得习惯了。 也罢。 许清琼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楚虹将检测报告折好,递到许清琼手中,叮嘱道: “这个报告你好好收好,之后考上军校,第一时间交给招生处。” 她无奈看了眼许清琼那头鲜亮张扬的彩虹头,补充道: “不然按照军校的仪容条例,他们很可能直接把你这头头发剃光。” 许清琼脑海里瞬间浮现自己被剃成光头的模样,浑身轻轻抖了一下,赶紧将体检报告折好,仔细塞进了书包最安全的夹层里。 光头还是算了!太丑了,绝对不行。 …… 升学统考的前一夜。 许清琼把第二天要用的东西收进包里,确认没遗漏什么,然后摸出光脑,点开了置顶对话框。 置顶框里只有一个人,头像是默认的灰色,昵称也空着,干干净净得像一张白纸。她点进去,打字: "老板,我明天要考试,所以近期不能帮你处理作业了。" 消息发送成功,界面很快就显示已送达。 许清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对方头像还是灰的,没有亮起来的迹象。 看来是不在线。 不过许清琼并没有在意,而是随手灭了光脑,搁到枕边。 这位老板一直都神出鬼没,在线是稀罕事,不在线才是常态。 一年前,她在三天内准时交付了那批星舰学作业之后,这位神秘老板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冒过泡。 久到许清琼以为这人再也不会出现,甚至还为此心疼过好一段时间。 那么大方又不挑刺的老板,真的太难得了。 可心疼归心疼,日子照样得过。 许清琼后来又陆陆续续接了几个新老板的活,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但是有了对比之后,她越发想念这个神秘大老板。 新老板们没一个省心的。 有的一毛不拔,恨不得让她白干。 有的满嘴跑火车,需求变来变去,今天要东明天要西,最后拍板说还是用最初的版本吧。 还有的跟催命鬼似的,凌晨三点发消息问进度,天没亮又嫌交得太急质量不行。 许清琼被磨得没脾气,夜深人静赶工的时候,脑子里总忍不住冒出同一个念头—— 还是那个神秘大老板好啊! 她真的很想念神秘大老板啊!! 如果老天有眼,就请把她亲爱的神秘大老板还回来吧…… 大概老天真的听到了许清琼的祈愿。 三个月前,许清琼正在赶一份新老板的急单,光脑叮地响了一声,她随手划开,本以为是催进度的消息,结果一看来信人,整个人直接愣住。 “合作继续。” 许清琼盯着那四个字,揉了揉眼,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不是眼花。 熟悉又陌生的灰色头像旁边安安静静躺着那四个字,隔了快一年,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是那个大老板。 许清琼鼻子一酸,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回来了!那个给钱爽快、不挑刺、不废话、不半夜夺命连环call、不改需求不改方案不改口的神秘大老板,回来了! 许清琼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恨不得隔着屏幕给这位老板鞠三个躬。 什么叫人类高质量甲方?这就是!什么叫老天开眼?这就是! 她就乐意给这样的老板打工!! 许清琼深吸了好几口气,把冲上头顶的热血压下去,手指悬在光脑屏幕上停了半天,翻来覆去琢磨该怎么回。 太热情吧,显得不稳重。 太冷淡吧,怕把好不容易回来的老板吓跑了。 她纠结了半天,最后憋出两个字: “收到。” 9. 考试 统考当天很快就来了。 联邦升学统考分为四个阶段,按固定顺序依次进行:学科笔试、身体素质测评、现场实操考试、精神力等级检测。四项成绩综合核算,直接决定考生的军校招录资格。 经过一年的沉淀,许清琼对这里的笔试规则已经非常熟悉,考试全程都答得很顺畅。 学科笔试是当场出分。 毫无悬念,许清琼拿到了高分。 “0368号考生,许清琼,学科考试综合成绩A,评级:优秀。” “恭喜。”成绩一出来,楚虹第一个笑着道贺。 许清琼拿下第一门,楚虹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在意料之中。 至于第三项实操和第四项精神力检测,楚虹也不觉得许清琼会出什么岔子。 S级的精神力,已经足够应对这两门考试科目。 真正让她们俩都没把握的,其实是第二项考试——身体素质测评。 体魄这东西,靠的是日积月累的养护和锻炼,不是临时抱佛脚、几个月就能追上来的。 而许清琼的身体素质……可以说,短期之内是不好补救的。 军校每个月都会统一配发一定配量的高能营养剂,别人一天一支刚好补足消耗,可许清琼两天半才勉强干掉一支。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这是为了省。 之前楚虹实在看不过去,私下劝她别这么省,身体要紧。结果许清琼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无辜: “老师,我穷。不省着点喝,后面几天就没饭吃了。” 楚虹噎住了,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她当然知道许清琼家境发生了一些变故,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再想想许清琼平时那副精瘦的样子,楚虹心里一阵发堵。 这样下去,她的营养能跟上才怪。 站在测评等候区,看着前方考生一个接一个完成体能测试,许清琼有些紧张。 这场景让她恍惚间想起前世上学那会儿,考八百米的场景。 那可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光是踩上塑胶跑道,许清琼就感觉自己的头皮已经开始发麻。 八百米这东西,在学生时代绝对称得上是噩梦级的存在。每次跑完之后,她整个人虚脱得只想当场躺平在跑道上,管它脏不脏。 不过,星际世界的体能检测比八百米轻松很多,流程也十分简便,只需要依次站到几台检测设备上,由仪器扫描采集全身各项身体指标,整套流程短短几分钟就能完成。 可即便如此,许清琼还是有些紧张。 这相当于是直接把她的身体素质信息具象化出来。 楚虹站在一旁,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心思,轻声开口安抚。 “别太紧张。军校对身体素质要求是严,但分专业,也分体质。你是Beta,标准比Alpha宽松不少。”她刻意放缓了语速,“只要你测评等级不低于C级,笔试和精神力两门一拉分,上岸照样有戏。” 许清琼微微点头,稍稍压下心底的不安。 话音刚落,场内的广播声响起,清晰传遍整个考核场地。 “请0368号考生,许清琼前往测试地点。” “去吧。”楚虹轻声鼓励道。 许清琼点头,抬步走向前方硕大的测试仪器。 “考生脱鞋,平躺进入检测舱。”监考老师出声提醒。 许清琼依言照做。眼前的体能检测仪体积庞大,造型酷似前世医院的大型诊疗器械。她缓缓躺平在冰凉的舱体软垫上,下一秒,头顶厚重的透明防护罩缓缓倒扣落下,严丝合缝地将她整个人隔绝在密闭舱体之中。 舱外,几位监考老师操作着控制面板,按键敲击声噼里啪啦不断响起。 隔着透明防护罩,舱内视野清晰,许清琼可以将老师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几个监考老师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几秒后,机械音在考场响起: “0368号考生,许清琼,身体素质等级:D,评级:差。” 这个结果也算是在许清琼预料之内,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监考老师上前按开检测仪的舱门,出声提醒:“考生,检测完毕,你可以离开了。” 许清琼对着监考老师轻轻点了下头,迈步走出仪器,不多时便走出测试厅,迎面撞上等候她的楚虹。 “结果如何?”楚虹连忙上前问道。 许清琼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太好。” 楚虹:“没事没事,你其他三门优势大,总分还是不错的。往年统考也有综合成绩亮眼、单项破格录取的先例,你……” 楚虹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考场全域的公共广播再次响起,是一条临时插播的紧急通告: “紧急通知,本年度军校统考新规生效,四门考核成绩必须全部合格,无破格、无补录、无特例。任意一项评级不达标,直接淘汰。” 楚虹:“?” …… 许清琼的心情现在不太美妙。 如果今年真的卡死硬性规定、四门必须全部合格,那她这一年多的所有努力,恐怕都要付诸东流。 她身体状况底子薄弱、常年亏虚,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拔高评级。 统考一共三天赛程。除了一次性定结果的学科笔试之外,身体素质、实操、精神力三项,都会给每个考生两次测试机会。而刚刚那场体能测评,许清琼已经用掉了第一次。 统考最后一天,官方会统一开放唯一一次补考通道,专门留给发挥失常、意外失利的考生翻盘。 可对许清琼来说,这根本算不上好消息,反而更像一种折磨。短短三天时间,她不可能脱胎换骨、凭空变出一副合格的强健体魄。基础就摆在那里,再怎么临时突击,也不可能冲到合格线。 如果是这样……许清琼紧紧蹙起眉头。 那该怎么办? 楚虹皱眉:“今年怎么会临时在考场现场下发这种通知?联邦教育部但凡要修改统考招录硬性规则,按条例至少要提前一年公示告知,现在临时变动,根本不合规矩。” 突如其来的新规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整个测评等候区瞬间炸开了锅。 不少体能测评失利的学生愣在原地,脸色惨白,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随行而来的家长更是焦灼不已,围在一起低声争论,有人急得手足无措,还有人拿出光脑立刻联络招生办讨要说法,考场内外一片嘈杂混乱。 楚虹静静望着考场内乱糟糟的人群,沉默片刻,侧头对身旁的许清琼低声道:“这事不对劲,联邦那边恐怕出了状况。” 许清琼垂着眼,一言不发。 楚虹看着她低落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年来,许清琼所有的付出她全都看在眼里。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许清琼的肩膀安抚道:“别灰心,明天还有实操与精神力两项考核,放平心态好好发挥。现在临时更改录取标准,完全不合规定,激起的争议只会越来越大,不可能就这么草率地定下结果。” “民愤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这种临时改规、现场一刀切的操作,触及的是整整一届考生的底线,根本不是几句官方说辞就能压下去的。 许清琼轻轻点头。 回到小屋后,事态果然如楚虹预料的那般彻底发酵。 短短几个小时,联邦统考临时改规则的词条以燎原之势霸占星网所有热搜榜单,热度一路狂飙,挂在置顶久久不散。 #联邦统考临时改硬性规则# #本届考生堪称最惨一届# #要求联邦教育部给出合理解释# #临时新规是否合规# 整个星网彻底炸了锅,无数考生、家长、往届学长学姐纷纷涌入评论区声讨。 历届统考从未有过如此离谱的操作,招录标准、合格门槛这种关乎万千学子前途的核心规则,按联邦律法,必须提前一年公示备案,预留充足适应调整期。 可今年偏偏在统考进行中、考生已经考完两轮的节点,突然临时加码、一刀切废除破格录取政策。 倒在体能这一关的考生不在少数。有人常年偏科文化课,有人临场发挥失误,原本还能靠综合成绩补救,如今直接被判死刑,一年乃至数年的备考努力尽数作废。 评论区满是委屈与愤怒,质疑声、控诉声铺天盖地: 【太离谱了!规则说改就改, 把学生的前途当儿戏?有这样的吗?!】 【提前不通知,考完了你再下新规,这不是刻意卡人是什么?马后炮也不带这样的吧】 【那么多人熬夜苦读、拼命逆袭,最后败给临时变动的规则,谁能甘心?】 【强烈要求撤回新规!按原有标准招录!】 舆论层层堆叠,民愤汹涌,可联邦官方账号始终沉寂,没有任何回应、没有一句解释。 许清琼看着光屏上漫天的争议热搜,心底却生出一种异样的直觉。 联邦规矩森严,绝不可能平白无故临时发疯,在统考中途更改录取规则。突如其来的变动,背后一定藏着缘由。 难道……是和虫族有关? 如果虫族边境局势告急、战火逼近人类疆域,一切便能说得通了。 联邦突然拔高招生门槛,取消所有破格特例、要求全员四项达标,或许不是刻意为难考生,而是迫不得已。 新一批招录的军校生,或许不再是安稳读书培养,极有可能结业即奔赴前线,立刻投入虫族战场作战。 只有战争将至,才需要全员参与。 这个想法刚落,许清琼浑身一紧。 毫无征兆的,第六感不停地开始预警,危机感瞬间缠遍四肢百骸。 “!!” 许清琼猛地抬眼,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进入极致戒备的状态。 屋子里明明安静如常,窗外夜色平和,可她心底的不安却疯狂暴涨,是一种大难将至、山雨欲来的强烈直觉。 就在这时——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隆——! 房顶瞬间爆裂,碎石瓦砾带着漫天尘土轰然砸落。一个漆黑沉重的庞然大物直接贯穿了她的屋顶,带着恐怖的冲击力直坠而下,落点正是她方才静坐的位置! 许清琼体能偏弱,身体反应虽然不如常年受训的学生敏捷,但生死一瞬,本能快过思绪。 许清琼脚下猛地发力,身体极速侧翻后撤,在重物落地的前一秒避开了致命撞击。 厚重的黑影重重砸在地板上,整栋狭小的屋子剧烈震颤,地砖龟裂开裂,细碎的砖石尘土漫天飞扬,瞬间模糊了整个房间的视线。 巨响过后,屋内一片狼藉。 许清琼扶着墙壁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抬眼透过头顶破损的屋顶,看向砸落下来的未知物体,眼底瞬间覆满警惕。 漫天纷飞的尘土慢慢散去,屋内视线逐渐清明。 许清琼微微眯起眼,屏息望向房间中央的庞然大物,瞳孔微微收缩。 砸穿房顶坠落下来的,竟然是一台机甲。 机甲通体哑光漆黑,没有任何花哨的涂装与标识,流线型的机身线条凌厉,每一处机械拼接、合金纹路都极致精密,自带一种远超联邦量产机型的高级质感。 此刻它重重侧倒在狼藉的房间正中间,庞大的机身压得龟裂的地板微微下陷。 难以想象,从高空坠落的剧烈撞击,居然没能对它造成半点实质性损伤。 坚硬的特种合金外壳光滑完整,没有凹陷、没有裂痕,漆面完好无损,连细微的擦痕都找不到。 此时,这台黑色机甲周身所有感应灯、能源纹路全部熄灭,死气沉沉地侧瘫在地。 机甲胸口的核心能源舱黯淡无光,明显是耗尽了能源。 许清琼盯着倒伏在地的漆黑机甲,心头瞬间升起一个念头。 既然是机甲,舱内大概率搭载着驾驶员,里面很可能藏着人。 她下意识绷紧全身神经,戒备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就在这时,机甲头部忽然轻微震颤了一下。 咔哒—— 一道清脆的解锁声响起,机甲头部的驾驶舱舱盖缓缓向一侧弹开。 昏暗的破屋中,一道修长的人影顺着机甲机身,动作略显滞涩地慢慢跳落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那人身形微微一晃,单薄的肩背剧烈起伏。 “咳咳……” 几声压抑的咳嗽响起,音色低沉沙哑。 那人微微垂着头,发丝凌乱,周身气息涣散,明显在刚才的高空坠落和机甲失控中受了极重的内伤,连站稳身形都很勉强。 10. 共眠 落地的是个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一身紧身黑色战备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宽肩窄腰,站那儿就足够扎眼。脸蛋也生得极为出挑,五官凌厉分明,是那种走在街上能叫人回头看好几眼的惊艳长相。 可惜他此刻状态实在算不上好看。 男人白皙的脸颊覆着一层极不正常的潮红,像烧起来似的。 一双澄澈的眼眸蒙了浓重的水汽,眼神涣散迷蒙,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脱力的颓态,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温泠强撑着发沉的身躯站稳,眼底蒙着水雾,可那双眼睛看人时依旧带着一股天然的居高临下,像是习惯了被人仰视。 面对陌生环境,虽然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但温泠依然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可惜……他的机甲已经能源耗尽,彻底失去操控。 温泠死死咬紧后槽牙。 该死。 偏偏是这个时候…… 对面的许清琼见状,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位凭空出现、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 原主好歹曾经阔过,见识过很多好东西,即便现在落魄了,但之前的认知肯定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为了避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引人猜疑,许清琼之前养成了对奢侈品格外敏感的习惯。 现在,这些习惯正好派上用场了。 许清琼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身上过了一遍。 男人身上的黑色战备服,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袖口的缝线走针细密,料子垂坠贴身,跟街边店里卖的那种批量货完全是两回事,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有他手腕上的终端。 男人手上的终端呈银灰色外壳,款式看起来非常简约,但边框极窄。 许清琼对这款终端有印象,是今年星网的旗舰款,首发价六位数,发布当天就秒空,二手市场溢价一直挂着,到现在也没降下来。 这台光脑本身没有额外特殊功能,贵只贵在外观简约好看,性能和普通款其实没有太大差别。 当初她刷到相关新闻时还吐槽过,谁会傻到花大价钱买个徒有外表的机子,有这笔星币干点什么不好。 眼下这位冤大头就躺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不省人事。 许清琼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古董”。 “……” 她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行。你们有钱人了不起。 僵持了很久,许清琼还是选择率先打破寂静,对着意识明显不清醒的温泠出声:“……喂,老铁,你把我的房顶撞破了。” 她抬头看向头顶硕大的破洞,漆黑的夜空与星星毫无遮挡,微凉的夜风呼呼灌进屋内,吹得她心里拔凉拔凉的。 许清琼看着满目狼藉的屋子,心口狠狠一抽,简直心如刀绞。 天杀的,修房顶少说也要几千星币!她本就拮据度日,这下无疑是雪上加霜。 最要命的是,明天就是至关重要的军校统考!房子现在四处漏风、一片狼藉,她今晚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备考! 许清琼幽怨地看着温泠。 不过,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之后,温泠身上每一样都散发着同一个信号: 有钱。 很有钱。 非常有钱。 许清琼心里那点被砸了房顶的怒火迅速又被浇灭了。 没事,这人肯定赔得起。 “抱歉……我可以十倍赔偿……” 温泠的意识模糊不清,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眩晕感。他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开口,话才说到一半,浑身力气突然被抽空。 发热期带来的眩晕感席卷全身,他身形一软,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前倾。 许清琼猝不及防,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抬手去扶。 下一瞬,一具高大沉重的身躯重重压落下来。 她的力气根本撑不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温热的胸膛直接撞上她的脸,鼻尖和嘴唇一并陷进那一片紧实温热的触感里,紧密贴合,毫无间隙。 许清琼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许清琼大脑一片空白。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几乎是瞬间脸颊就烧得滚烫,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 别说……这人身材,还真不错。 这个念头从混沌的脑子里冒出来的一瞬间,许清琼老脸更红了。她慌乱地抬手撑住温泠的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前倾的高大男人扶稳。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许清琼心里默念了两遍。 虽然……胸口确实够硬的,但那属于意外接触,跟她主观意愿绝对没半点关系!! 许清琼默默把赔偿金的预期又往上提了一个档位。 这波胸器……属于误伤,得加钱。 好不容易折腾着清理完满地狼藉,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凌晨。 夜色深沉,距离天亮统考只剩短短几个小时。 许清琼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费力地拖着他,决定把人挪到了自己那张简陋的小床上。 这人亲口说了十倍赔偿。 十倍,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房顶维修费、精神损失费、被打乱的作息、耽误的备考时间……统统都得算进去。 奸诈的许清琼已经开始计算起来。 反正她这辈子最大的奋斗目标就是攒钱还债,能多捞一笔赔偿费,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么一通自我开导,许清琼心里那点憋屈顿时散了大半。 这一晚上折腾得兵荒马乱。等许清琼把昏迷的温泠拖到床上时才发现,这人战备服内衬露出来一小截暗纹,针脚细密规整,纹路走势带着手工绣特有的那种不规则的精细感。 袖口的扣子嵌在布料里,表面光滑如水面,昏暗的灯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点细碎的亮光。 许清琼蹲在床边多看了两眼。 是黑曜石。 打磨到这种光泽度的黑曜石,原石本身就不便宜,再加上手工切割和抛光的手艺费,一颗扣子的价大概够她在这破屋子里再凑合半年。 许清琼默默缩回正要帮温泠调整袖口的手,指尖停在半空悬了两秒,又收回来揣进自己兜里。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太懂,也不是很想懂。 但有一件事她很想搞清楚。 这扣子摸坏了算谁的?摸坏了不会算到她头上吧?! 这么一想,许清琼往后退了半步,跟那张床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温泠烧得厉害,整个人陷在许清琼那张简陋的小床上,衬得那张床愈发寒碜了。 许清琼的被褥是批发市场最便宜的棉布款,洗过太多次已经起球发硬,床架稍微动一下就吱呀作响。 可温泠即便昏迷不醒,躺着的姿态也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舒展,像是睡惯了松软宽大的床铺,连皱眉头的样子都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感觉。 许清琼站在不远处,正思考着她待会怎么睡时,忽然听见床上的人低低地哼了一声。 “唔……冷。” 声音又哑又黏,含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雨淋透了的猫咪蹲在屋檐底下蹭暖气。 许清琼愣了一下,脚却比脑子先动,已经凑过去蹲在床边了,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实了,边角压得严严实实。 掖完之后许清琼的动作顿了顿。 不对啊。许清琼懵了。 她咋这么听话?人家说冷她就颠颠儿地过来了? 许清琼嘴角抽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那张脸蛊惑了,又或者说那一句“冷”拖得实在太软,听着跟撒娇似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盯着温泠刚刚被她压实的被角看了两秒,正准备起身,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他耳廓的阴影里。 温泠耳垂内侧有一颗极小的黑痣,藏在皮肤细微的褶皱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颗痣衬着修长白皙的脖颈线条,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精致,像是一幅干干净净的画上忽然落了一笔恰到好处的点缀。 许清琼盯着那颗痣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别开眼。 色即是 空,空即是色。 她站起来,退回到沙发边,后背靠着扶手坐下。 夜里风大,房顶还破着大洞,冷风源源不断往里钻。别冷着了,到时候人冻出毛病,反倒赖上她赔钱咋整。 许清琼一本正经地想着无比现实的理由,做完这一切,便拉过唯一的沙发毯,打算蜷在破旧的沙发上凑合一晚,勉强养精蓄锐,等着天亮的统考。 …… 温泠的意识在混沌中浮沉。 四肢百骸像是被烈火包裹灼烧,滚烫的热度源源不断从骨血里翻涌出来,浸透了全身肌肤。 热,太热了。 无边的燥热席卷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这是每个Omega发热期都会经历的折磨,每一次发作,都如同烈火焚身,痛痒交织,煎熬入骨。 此刻身体承受着极致的燥热与酸痛,紊乱的体质还牵动了他精神力的后遗症,细密的钝痛盘踞在脑海深处,让他的大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着。 温泠眉头死死蹙着,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起来。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就在燥热和痛楚快要把温泠整个人吞没的边缘,一缕清浅的气息忽然钻入鼻息。 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干净清冽,带着一点点微凉的湿润感,像夏天傍晚刚浇过水的花圃里飘出来的味道。 那缕气息轻轻拂过温泠的感官,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周身灼烧般的燥热。 淡淡的。 温泠混沌的意识微微清明了几分,本能地偏头,贪婪地多嗅了两下。 这气息太舒服了,像一块凉丝丝的冰块覆在他的身上,稳稳压下了体内翻涌的燥热和失控的精神力。 温泠难受地轻喘一声,眼底依旧蒙着浓重的水雾,意识半醒半昏。 是信息素吗?这里有Alpha吗? 可这气息太过清淡柔和,没有Alpha信息素标志性的浓郁张力,不张扬也不浓烈。 不像任何一种他熟知的信息素。 不……好像不太像。 此时的温泠彻底失去了平日的冷静戒备,只剩下发热期本能的依赖与渴求。 循着那缕清甜干净的香气,他下意识缓缓转头,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落在蜷缩在沙发上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香味的源头,是她。 确认的瞬间,温泠心底的渴望瞬间被无限放大。 浑身滚烫的燥热愈发难忍,骨血里的空虚与灼烧感叫嚣着要靠近那唯一的清凉。 温泠撑着发软的四肢,艰难地掀开被子,不顾身体的酸软,跌跌撞撞、步履虚浮地朝着沙发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身形都晃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摔倒。 可那缕栀子花香太诱人,太能安抚他濒临崩溃的状态,让他根本无法克制靠近的欲望。 夜色朦胧,破洞吹来的晚风微凉。 昏迷半醒的Omega,彻底凭着本能,朝着能救他的唯一绿洲,步步靠近。 沙发上的许清琼早已沉沉睡去,今天的考试耗尽了她所有精力,外面的动静半点没能惊扰她,蜷缩在薄毯里,她对身后靠近的人一无所知。 温泠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所有判断与戒备尽数被发热期催生的本能吞没,眼里、鼻尖只剩下那一缕能缓解他疼痛的清香。 他踉跄着蹭到沙发边,狭小的沙发根本容纳不下他高挑的身形,却还是不管不顾挤了上去,紧紧贴在许清琼身侧躺下。 体内翻涌的燥热还在折磨他,他下意识挪动身体,不断将滚烫的胸膛往许清琼嘴边送,贪恋地贴着那片清甜气息,源源不断的凉意顺着呼吸漫进四肢,抚平骨血里火烧火燎的痛感。 好舒服。 真的。 温泠无意识地轻轻舒出一声轻叹,紧绷了整夜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滚烫的脸颊蹭了蹭她的发丝。 喜欢…… 萦绕周身的栀子花香稳稳压制住紊乱的精神力与发热期的煎熬,无边困意席卷而来,他就这么挨着许清琼,彻底陷入沉沉的睡眠。 11. Omega 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天光透过屋顶的破洞落进屋内。 许清琼缓缓睁开眼,刚恢复意识,浑身便传来一股怪异的挤压感,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迷糊地动了动脑袋,鼻尖萦绕着一股滚烫温热的气息,身侧还贴着一具沉重温热的躯体。 等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许清琼一僵,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 本该躺在床上的温泠,此刻整个人挤在窄小的沙发上,牢牢贴在她身侧。 他的胸膛紧贴着许清琼的脸上,一条手臂还无意识环在她腰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布料源源不断传过来。 昨夜那股病态潮红还残留在他脸颊,呼吸均匀绵长,看起来睡得极沉。 许清琼如遭雷劈。 她明明把人安置在床上好好休息,这人怎么半夜跑过来挤她沙发?还贴得这么近! 许清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边惦记着今天必须参加的统考,一边又盯着身侧熟睡的男人手足无措。 到底是什么鬼啊!! 推也不敢用力推,怕弄醒对方,可就这么贴着,许清琼实在浑身不自在。 许清琼悄悄扭动身子,想悄悄挪开一点距离,身下的沙发却狭小无比,稍微一动,温泠便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脸颊还往她发间蹭了蹭,小声咕哝:“不要……” 许清琼:“……” 什么鬼。 这人分明就是趁她睡着偷偷耍流氓! 长这么帅,手这么脏?! 许清琼真的怒了。 她被温泠无赖似的姿态彻底惹毛,也不管会不会弄醒他,憋着一肚子火气,手脚并用地使劲挣开。 许清琼绷着身子,一手抵住温泠滚烫的胸膛往外推,一手用力掰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臂,腰腹发力狠狠往后挪。 温泠睡得沉,本能的力道死死缠着人,不肯松开,喉咙里还溢出几声委屈又黏糊的低哼,像是被惊扰了好梦。 可许清琼此刻一点心软都没有,卯足了劲使劲挣脱。 几番拉扯之下,终于“嘭”的一声。 高大失重的男人直接被她从窄小的沙发上推了下去,重重跌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缠绕的暖意褪去,禁锢彻底消失。 许清琼连忙往后缩了缩,拉开安全距离,大口喘着气,脸颊又气又烫,瞪着地上依旧睡得安稳、毫无察觉的男人,咬牙切齿。 耍流氓!活该! 许清琼瞪着地上那个摔下去依旧睡得死沉的男人,胸口还起伏着,正要再骂两句,忽然顿住了。 不对劲。 那么大动静,从沙发上滚下去摔在地板上,正常人至少也该哼一声或者皱个眉头。 温泠躺在地上,蜷着身子,呼吸急促,脸颊的红潮比昨晚更重,嘴唇微张,整张脸泛着一层不正常的光泽,汗水把额发黏在皮肤上。 “……不是,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许清琼有些心虚地蹲下身,凑近了些。隔着半拳的距离,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像凑近了个烧红的炭炉子。 许清琼犹豫一瞬,还是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她下一秒就赶紧缩回手。 “不是,这也太烫了。” 这不像是普通发烧的温度。 许清琼皱着眉,目光不自觉地顺着温泠的侧脸往下滑去。他的领口在摔下来时不小心被蹭开了,露出一小截修长的脖颈,后颈皮肤泛着薄红,隐约能看到一个浅淡的凸起,周围汗湿了一片。 是腺体。 许清琼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她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也没有腺体,但基本生理常识还是有的。这个世界只有Alpha和Omega才长腺体,Alpha有易感期,Omega有发热期。 而眼前这个人,有腺体。 那他是Alpha还是Omega? 许清琼蹲在那儿,盯着那个微红的凸起,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星网上看过的科普帖。 通常来说,Alpha易感期时,攻击性会暴涨,暴躁易怒,领地意识极强,恨不得把方圆百米的Alpha全揍趴下,即便神志不清也会本能地摆出攻击姿态。 可眼前的这个人……烧得满脸通红,蜷着身子哼哼唧唧,被她一脚从沙发上踹下去也就翻了个身继续睡。这跟“极具攻击性”四个字挨不上一点边。 许清琼收回视线,心里初步有了猜测。 他应该是个Omega。 甚至是一个正在处于发热期的Omega。 这个认知一落进脑子里,许清琼后背的汗毛“唰”地炸起来了。 Alpha易感期虽然棘手,但失控范围相对可控,只要不主动招惹,多数Alpha还能勉强维持理智不乱跑。 可Omega发热期不一样。他们的信息素一旦扩散出去,对周围的Alpha来说,就像饿了三天三夜的狼闻到了肉香,根本不是她一个人能拦得住的。 许清琼“腾”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虽然她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但脑子里已经浮出一幅画面:这间屋子现在大概到处都是这个男人的信息素。 许清琼快步走到门口,从里面把门锁拧上,又觉得不放心,搬了把椅子抵住门把手。然后抬头看头顶那块蒙得歪歪扭扭的防水布。 钉子是昨晚她匆忙钉上去的,边缘卷起来一条缝,有风正从那道缝隙里往里灌。 完了。许清琼腿一软,靠墙站住。 房子破了那么大一个洞,信息素肯定散出去了,这个区域但凡有Alpha经过…… 许清琼不敢往下想了。 处于发热期的Omega自控力近乎全无,一旦被Alpha强行标记,腺体与周身会永久附着对方独有的信息素印记。 如今联邦虽然有能够剥离清除标记的医疗手段,可Omega要承受的代价沉重到难以承受。 先不说惊人的手术开销费用,术中术后极易引发腺体的排异反应也一样让人难以接受。 轻则损伤腺体原生机能,信息素分泌紊乱;重则彻底损毁感知系统,终生无法再辨识任何信息素。 这些Omega会被彻底毁灭。 简而言之,他们要么只能选择终身依附那个标记了自己的Alpha,要么,就要赌一把腺体废掉的风险。 许清琼站起来又看了一眼头顶那块防水布。她这个破房子墙薄、门松、屋顶漏风,在这种时候跟没遮没拦有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有Alpha出现啊……”许清琼咬着牙把衣柜往门后又推了推。 无论是哪个Alpha现在循着味道找过来,她都挡不住啊。 许清琼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烧得意识全无的温泠。温泠脸烧得通红,眉头紧蹙,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无比脆弱。 “热……好热。”温泠呢喃。 真的是,一会热一会冷的。 “……” “你……这还得加钱!!!”许清琼深吸一口气,转身把屋里所有能挡的东西全翻出来了。 虽然这些东西肯定是挡不住的,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温泠粗重滚烫的呼吸声。 “你最好真的是有钱人。”许清琼蹲下来,把温泠从地板上重新拖回沙发上,累得手臂酸胀,“别是什么在逃通缉犯就行。” 温泠毫无反应,只有滚烫的呼吸扑在她肩窝里,湿漉漉的,像小猫舔舐。 许清琼刚把他安顿好,直起腰,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正在由远及近地走过来。 许清琼顿住动作。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了。 …… 同一时刻,帝都军部中枢大楼。 “抱歉,母亲,我们……没有找到温泠。”温然站在温荣华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温荣华一身笔挺军装,端坐于主位。没有表情的时候,她那张脸自带三分肃杀,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温然垂着眼,视线落在地砖上。 这地砖可真地砖啊。 “温然。你最好是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温荣华抬眼。 “三层封锁线保护,护卫队每四小时轮换一次,机甲库双人双锁,虹膜加指纹双重验证。”她每说一条,温然的头就低一寸。“这么严密的布防之下,温泠居然还能失踪。"温荣华冷冷道,"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温荣华的话没有说完。 但温然知道那后半句话是什么。 这么严密的防线,一个先天精神力残缺的ega不可能独自突破。 要么是他这个负责人玩忽职守,要么就是——有人从内部帮了温泠。无论是哪一种,温然都脱不了干系。 温然的头垂得更低。 “母亲,”他开口,“温泠他不是普通Omega。他现在的状态……” “够了。”温荣华打断他。 她站起身,军靴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绕过办公桌,走到温然面前。她没有看温然,目光投向窗外帝都星灰白色的天际线,背对着他说话。 “我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又是什么想法。” “但作为温家的继承人,你要做的,就是服从我的命令。”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弟弟给我找回来。”温荣华偏过头,侧脸映在玻璃上,轮廓锋利。 “温泠的档案已经在军部做了背调。他要是出了任何事,第一个问责你的不是我——”她微微一顿,声音轻下去,“而是联邦军部。” 温然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之前你做过什么,”温荣华转回身,终于正眼看他,目光淡漠,“我不问,也不想问。” 她走近一步,军靴在温然面前停下,抬手替他整了整略微歪斜的领口。 温荣华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温然只觉得那只手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匕首,抵在他的喉结下方。 甚至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温荣华不顾及情面——她甚至可以现在就杀死他。 “但从现在开始,”温荣华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端起那副从容而疏离的神情,“你每一步走给谁看,自己想清楚。” “你是温家未来的继承人,该做什么,应该不需要我再去教你。” 说完,她重新坐回座位,低头去看文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温然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是……母亲。”他躬身,后退两步,转身推门出去。 走出大门的瞬间,温然抬起手背抵了一下额头。他的掌心一片潮湿,后脊的衬衫已经贴在了皮肤上。 母亲最终还是没有说破。 但温然知道,温荣华那颗怀疑的钉子已经钉进去了。 虽然不会拔出来,也不会有人再提。但它就在那儿,往后每一次呼吸,都会硌着某个位置,隐隐作痛。 温荣华没点明,是留了余地。 温然很清楚那份余地留给谁。不是留给他,而是留给他的父亲。 温然苦笑。 那个坐在轮椅上、曾经军部最有前途的A级Omega安抚员,在虫族战场上以一敌百、精神力如刃的男人。 是他跟温泠共同的父亲。 这位Omega一辈子话少,不争不抢,跟温荣华的婚姻从开始就是一纸交易。 温荣华需要父亲家族的军部人脉和Omega基因,父亲家族需要她这个S级Alpha的战功和前途。两个人都是军人出身,彼此心知肚明,谁都不欠谁。 S级AlphaA级Omega,外人看是天作之合。 但只有温然知道,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任何感情。 各取所需,相敬如宾,两个人像是两把并排放着的刀,刀刃朝着同一个方向,却永远不会互相触碰。 而温然,就是那把契约之下唯一的“意外”。 他出生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还年轻,都还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一个孩子能改变什么。 可温然落地,检测结果出来,却只是个Beta,精神力B级,平平无奇。 温荣华没有说什么。她把报告合上,放进了抽屉。 那夜,她站在窗边抽了很久的烟。背对着摇篮,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他。 父亲倒是抱了他。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Omega,小心翼翼地把他从护士手里接过来,托着后脑,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对温荣华说:“他很像你。” 温荣华没有回头,只“嗯”了一声。 后来父亲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虫族战争留下的暗伤逐年反噬,精神力像沙漏里的沙,一天比一天少 。 家族需要一个更优秀的继承人,一个足够强的、能接过父亲旧部的忠诚、也能满足温荣华野心的血脉。 但温然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温泠出生了。 可惜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温泠被迫早产。 父亲那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只能靠医疗设备维持清醒。温泠被抱出产房的时候,温荣华站在外面,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没有抱。 她问了一句:“精神力检测做了吗?” 做了。是个Omega。 温荣华眉头有所舒展。 但很可惜,他有先天精神力缺陷。只是一个C级。 温荣华听完,什么都没说。 但她看温泠的眼神,温然太熟悉了。和当年看他检测报告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像在看一件不合尺寸的衣服,不那么难以接受,但也不合适,就那样搁在一边。 后来温泠被抱回温家,满月宴那天,父亲难得清醒了,让人把孩子抱到跟前。 他看了很久很久,手指轻轻碰了碰温泠的脸颊。温然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那个时候他五岁,个子刚够到床沿。 “也是个Omega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父亲忽然握住温然的手腕,很轻,几乎没有力气。 “然然,”他声音沙哑,几乎带着央求,“这是你弟弟。以后……请你多照顾他。” 温然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曾经在战场上亮如寒星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浑浊的灰。 温然熟练的笑笑,点了点头:“我会的,父亲。” 父亲笑了一下。 “你弟弟……”父亲闭了闭眼,像是说给温然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精神力不好,没关系。我现在也……不好。但都挺过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如果有一天,他要是撑不住了,你就拉他一把。别让他一个人,好吗?” 温然站在床边,看着父亲苍白消瘦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父亲的话。他答应了。可他没有说他会做到。 温然站在电梯里,金属壁面倒映着他的脸。灯光照下来,把眼下的青黑照得一览无余。 父亲退役了,现在军部最闪亮的那颗星星,是母亲。 他当然得听母亲的。 不知为何,温然忽然想起父亲退役那年。 军部给父亲办了一场简短的告别仪式,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父亲坐在轮椅上,盖着军毯,精神力已经衰退到无法维持站姿。他曾经是Omega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可那把刀钝了,就必须要换新的了。 温荣华站在他身后,军装笔挺,意气风发。 她抬手扶了一下轮椅的推手,动作很轻,但温然看见了父亲下意识微微偏开的脸。 他们中间隔着一张轮椅的宽度。 那一张轮椅的距离,就是他们婚姻的全部。 礼貌、克制、相敬如宾。没有争吵,没有冷战,甚至没有失望——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 父亲需要一个体面的退休保障,母亲需要父亲的旧部人脉和Omega基因。两个人把各自需要的东西摆在桌面上,核对清楚,签字画押。 他们两清了。 起码表面上,这笔交易很划算。一个得到了安稳的晚年,一个拿到了军部的话语权。各取所需,干干净净。 作为这场交易的产物,温然也要开始他的使命。他从小就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Beta,精神力B级,不够耀眼,但足够听话。 母亲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维系家族表面上的完整,那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个位置上,做好他该做的。 父亲需要他当一个关爱弟弟的好哥哥,那他就答应,每天跟他演兄弟情深。 他们需要什么,他就给什么。需要他点头,他就点头。需要他笑,他就笑。 只是演久了,有时候温然也会想,这出戏到底演给谁看的。 父亲常年昏迷,偶尔清醒的时候,温然会坐在病床边陪一会儿。温荣华也会来看他,但次数很少,每次都穿着军装站在病房门口,隔着几步远问一句“今天怎么样”,听到医生肯定的答复就点头离开。前后不超过五分钟,像完成例行公事。 大部分时间,都是温然来。 父亲醒着的时候不多,但每一次他推门进去,只要父亲眼睛睁着,问的永远是同一句话。 “温泠……最近怎么样?” 温然每次都笑着回答:“挺好的,父亲。温泠挺好的。” 不过这当然都是假的。 温泠过得一点都不好。 每一次检测完,温泠都会躲进卫生间干呕,温然路过门口的时候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可他每次都加快了脚步离开。 他没有停下来。 一次都没有。 至于他自己——当然也过得不好。只是父亲大概不会问的。温然面无表情地想。 真是让人难过啊。温家这个没有温情的地方。 电梯到底层,“叮”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冷白灯光涌进来,把温然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抬手点开光脑,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喂,温先生。”对面接得很快。 温然平静道:“帮我查温泠失踪那天,他光脑最后一次查看的时间和地点。 “是。” 温然正要挂断,忽然停住,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 “还有。机甲库那边的监控,从今天起关闭。对外就说故障维修。” 对面顿了顿:“……明白。关闭多久?” 温然垂着眼:“到我叫停为止。” “是,但是温总长那里会不会……” “不用告诉她。” 通讯挂断。走廊重新安静下来。温然站在原地,盯着暗掉的屏幕看了很久。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眼尾微微压下来,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笑衬得有些邪气,像终于撕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东西。 温然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优雅。 “温泠,”他低声说,“可别让我失望啊。” 这场游戏要是没了你,可就演不下去了。 “居然想到把这口锅扣在哥哥头上……不过,总算是聪明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