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的顶流弟弟以为我喜欢他》 1. 第 1 章 【如果突然发现自己是中的恶毒女配,结局凄惨,怎么改变命运?】 【我直接给你最真实,最直白,最不绕弯,最硬核的……】 又是废话,朱昭音狠狠点叉。 成天宣传AI已经如何如何先进,但是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要它何用。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一切都源自三天做的那个梦。 原来这是一个霸总小言《追妻攻略:总裁的心尖宠》的世界,男主黎谦有一个在国外的初恋白月光,爱而不得,而朱昭音因和她长相有几分相像,成了万千替身中的一员。 咱也不懂白月光只是出国,又不是出殡,为什么霸总不能立刻去找她,而是要找替身,可能那段时间被限高了吧。 总之,等白月光终于回国后,她这个替身女配接受不了现实,开始各种作妖,最后成功作死了自己。 那是一个风雨夜,她为了追黎谦,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迎面撞飞。重重摔到地面后,她还剩一口气,拖着残破的身躯爬行,试图向人求救,却没想到马路突然大面积坍塌,她整个人坠入巨坑之中,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到。 尽管只是一场梦,但死亡的惨烈程度彻心彻骨,仿佛她已经亲身经历过一次。 杀可以,别虐杀。 她可以接受所有人不论贫富贵贱,平等地一起挂掉,但如果只死她一个,真的好想喊个红眼霸总来掐着她的腰说把命给她。 可惜她只是个女配,不配。 没有霸总给命,只能自救,所以朱昭音此时此刻站在黎谦的房子门前。 她和黎谦属于秘密交往,近一年的时间里都是他那边安排见面事宜。 回想起来,自己以前竟然蠢到能接受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交往模式,剧情之力的控制实在可怕。 现在意识觉醒后,不说脱胎换骨,至少脑子里糊的油像是用被热水泡过的洗洁精加钢丝球洗涮过一遍,看世界清明了许多。 这是她第一次来黎谦的住处,三层的现代极简风别墅。 地址当然不是黎谦告诉她的,是一次约会时他和秘书打电话提到这个地方,她意外听到的,不然她连他家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狗男人房产遍布全国,对他来说这里也许只是其中并不起眼的一处。 现在房价下跌,老天保佑他赔个底朝天。 此时乌云阴沉,可能很快会有场大雨。她又想起梦中那个丧命的雨夜,不禁打了个冷颤,也促使她最终下定决心按下门铃。 朱昭音来之前特地做了穿戴甲,粉色尖头,质地很硬,如果今天一切顺利也就罢了,否则她会叫黎霸总喜获美甲扇耳光初体验。 连按三下门铃,等了一小会儿,可视对讲机没有反应,但是黑色大铁门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嘎吱”,铁门被拉开拳头大的一点距离,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妇女露出半个脑袋。 朱昭音连忙扯出微笑:“阿姨您好,请问黎先生在家吗?” 阿姨上下打量着她,问:“小姐是哪位,找我家先生有什么事?” 没有否认,那就是在家。 朱昭音自我介绍:“我是黎先生的女朋友,我叫朱昭音。” 阿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睛都睁圆了,正色道:“不可能,我家先生没有女朋友。” 朱昭音早有准备,打开手机相册:“因为我们的交往没有公开,但你先看看这张照片。” 她翻到她和黎谦仅有的一张在餐厅吃饭的合照,展示给阿姨。 阿姨只瞄了一眼,下一秒,“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门。 速度太快,朱昭音挺巧的小鼻子差点被砸扁。 不愧是狗男人,家里的保姆都连带着这么讨厌。 老天嫌她还不够可怜,就在这时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她没带伞。 理智上来说,她应该赶紧找个地方避雨,之后再做打算。 但黎谦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联系过她,这两天她尝试打电话,发微信,都没有回应。甚至去过他的公司名和找人,被前台一句“没预约”拒之门外。 现在人就在这栋房子里,就这么走了,谁知道他明天又浪到哪里去。 她把包包放在头上挡雨,继续不停按门铃,但迟迟没有动静。 不行,雨更大了。 她缩着肩膀,思虑再三,正要打退堂鼓时,铁门却再一次打开。 那位阿姨肩上夹着一柄黑伞,拿着手机,看看屏幕,又看看她的脸。 朱昭音余光瞥了眼阿姨手机,抖音里正在放她演的电视剧切片。 阿姨问:“你是不是演过那个电视剧《因为爱情不过如此》?” “对对,我演女主的闺蜜,就是老公在外面搞破鞋的那个,我真名叫朱昭音,阿姨,是不是黎先生和你说了我的事了?” 阿姨听到她的名字,笑了:“那电视剧我看过两遍,刚才一下没认出来,哦哟,你本人比电视里还漂亮咧。” 朱昭音开心眯眼:“阿姨过奖了。” 两个月前她参演的一部都市家庭伦理剧播出,剧情狗血,反响不错,企鹅热度最高破了三万,还上星黄金档。让她的知名度从微博评论三位数大幅增长到四位数。虽然只是一字开头,但也喜获豆瓣小组评价“脱素入糊”。 没想到阿姨还是她的剧粉,狗男人不配有这么好的保姆。 自从知道自己悲惨的结局,她已经数不清咒骂了黎谦那个祸害多少次。 内心的恶毒因子就像蘑菇被棒打后喷射的孢子,完全大爆发。 雨越下越大,阿姨见朱昭音穿着吊带裙,雨水噼里啪啦落在她裸露的肩头上,单薄又无助,心头一软,招手道:“你先进来吧。” 朱昭音一个跨步走进她的黑伞下,阿姨关上门。 “我姓王,叫我王姨就好。” “谢谢王姨。” 幸好不是王妈。 别墅内的装修和外面风格一致,也是冷淡的简约风,入目所及一片纯粹的黑白灰三色,空旷干净,四面白墙上只有两三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黎谦在外面总是马场网球高尔夫的挂在嘴边,一副很有格调的样子,原来私下喜欢这种性冷淡的调调,装什么老钱风。 “朱小姐,用毛巾擦一擦吧,小心感冒。”王姨还端了杯热茶,放到茶几上。 朱昭音接过毛巾,道了声谢。 王姨说:“黎先生在楼上休息,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原来不是黎谦让她进来的,员工都在努力工作,他一个老板好意思睡大觉,万恶的资本主义。< /p>看着吧,他的公司早晚要倒闭。 王姨上了二楼,站在卧室门前忐忑不安,擅自做主让朱昭音进来其实超出她的权限。 本来她是想先上楼问一下的,只是当时雨下得太快太急,她看小姑娘可怜巴巴站在门口淋雨,实在不忍心。 但人都进来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敲门。 连敲了几下,门被猛地拉开。 黎册一身黑色家居服,略显凌乱的刘海耷拉着,仍掩盖不住眉眼间的阴沉冷郁。 “我说过,睡觉不要吵我。”他的嗓音有些暗哑。 王姨缩肩含胸,不敢隐瞒:“先生,是这样的,来了一位小姐,她说她是你的……你的女朋友。” 男人唰地一记眼刀飞过来,王姨顿感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王姨,你在我这里干了多久?” “额……三个多月。” “原来不是第一天。” 王姨冷汗直冒,忙解释:“先生,你是了解我的,我是不会随便让陌生人进来的,但这位小姐有和你哥哥的合照……” “我哥?黎谦?” “对呀对呀,我想她都认识你哥哥,再加上她也是个演员,我还看过她演的电视剧,以为她和你至少是朋友……” 黎册打断她:“你觉得逻辑通吗?” 王姨被他盯得心虚,赶紧鞠躬改口:“对不起先生,我错了,我这就让她离开。” “等一下,如果门口有安排好的狗仔拍照怎么办?”黎册的起床气直线上升。 王姨这下后悔地肠子都青了,是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如果这个女人故意想借着黎册炒作,让人在他家门口只要随便偷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一定会引起绯闻,到时就麻烦了。 “先生,那,那怎么办?”王姨头一次在大明星家里做事,没有经验。 黎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踏出房间,拉着脸往楼下走去。 王姨飞快跟上,心咚咚直跳。真是好心办了错事,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又漂亮又乖巧的小姑娘竟然是骗子。 黎册冷声交代:“我去和她说清楚,你现在联系门卫,让他们立刻马上过来把人带走。” 王姨:“好的。” 正说着已经到了一楼,就差两三个台阶。 大雨瓢泼,伴随着阵阵惊雷,女人穿着柠檬黄的吊带裙,站在窗边。半开的窗户咣当作响,雨点打了进来,她摩挲了下小臂,踮起脚,伸手去攀窗沿。 窗户卡得很紧,她拽了下没拽动,乌黑的卷发被风吹得四散飞扬,甚至几缕发丝扑进嘴里,她也顾不上。 她抵着肩,使劲用力一拉,终于窗户闷地一声被合拢,狂风骤雨被隔绝于外。 女人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满意又轻松的笑容。 也在此时,黎册缓缓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女人倏地扭头。 她肤色白皙,鹅蛋脸上嵌着一双水汪汪的圆眸,极有辨识度。看到下来的人后,她嘴唇微张,发丝滑落,露出隐隐约约一小截兔牙。 这抹俏生生的柠檬黄立在客厅,周围都亮堂了起来,好像黑白电影终于迎来那一抹鲜亮的色彩。 轰隆,又一声雷响。 “等雨停了再说。”黎册对王姨道。 2. 第 2 章 朱昭音眨了下眼睛,终于确认对面的男人,是当下娱乐圈最火的年轻影帝黎册。 出道作即拿下最佳新人,第二部电影便问鼎最佳男主。 大爆归来,今年才二十五。 都说流量明星难混电影圈,混电影圈要去流量,偏在黎册身上却难得的实力和流量共存,原因就在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吸了一众鸡血又死忠的粉。 最近两年黎册没有拍新戏,粉丝便隔三差五舞上热搜—— 【有没有人看见我家黎册】 【当红艺人抠脚时长排行第一黎册!】 【黎册快回来拯救电影院】…… 以及时不时罗列红底大字报问候黎册工作室和经纪人祖宗十八代。 千万别招惹,不然分分钟屠你广场,堪称疯魔。 朱昭音看着顶流腥风血雨,有时感慨,自己糊糊的也挺安心。 至于黎册为什么不接戏,据说是没有碰到好剧本,人家宁缺毋滥,和她这种有戏就上的小演员不一样。 “不好意思,我看雨打进来,就关了窗。”她下意识解释。 不对,黎册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这么想着,他人已经走到她的跟前,一双冷沉的眼睛盯着她。 “听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离得近了,朱昭音终于明白为什么粉丝成天催着他营业,这样一张脸蛋不出现在荧幕上供人类舔屏真是暴殄天物。 五官立体,皮肤无暇,标准浓颜,中式古典审美最喜欢的英俊面容,眉如墨,眼若星,骨相佳。 桥豆麻袋,他刚刚说什么,她几时成他的女朋友了? 朱昭音脑内闪过一道白光,陡然反应过来。 “这房子是你的?” “不然呢?” 黎册微微屏息,女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果香,像被雨水打湿后飘散出来的柠檬香。 他讨厌潮湿,也讨厌柠檬。 朱昭音实话实说:“我以为是黎谦的。” 她冲一旁的王姨问:“王姨,所以你口中的黎先生是黎册先生?” 王姨理所当然地点头:“难道你不是来找他吗?” 朱昭音:“……” 错了错了,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几分钟后,乌龙事件的两个当事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朱昭音双腿并拢,手老老实实地搁在膝盖上,尴尬地三室一厅快抠出一半。 刚才自己还把这房子里里外外吐槽了个遍,现在知道不是黎谦的,突然觉得装修设计好高级好时尚啊,不愧是影帝的审美。 “黎老师,真对不起,你哥哥从没和我提起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们的关系。” 在那个梦中,朱昭音除了对和自己命运密切相关的几个节点还有印象外,书中的其他内容已逐渐模糊,依稀记得黎谦家族里是有个混娱乐圈的,没想到是当红炸子鸡黎册。 不能怪她,年纪差了一轮,谁能想到他们是兄弟。 可惜黎册是黎谦的弟弟,如果反过来,他是黎谦的什么大哥、叔叔或者舅舅之类,她今天就可以向他告状,讨个公道,然后引出经典台词: “拿上这一千万,离开黎谦。” “好的,哥哥/uncle。” 没错,朱昭音今天来的目的是先下手为强,和黎谦提分手,她逃他追的游戏让男女主自己玩去吧,另外还想要一笔分手费。 在中,黎谦曾提出给她一笔一千万的分手费,她竟然拒绝了,也不肯分手,非巴着他搞事,最后人财两空。 那可是一千万! 就娱乐圈现在这行情,给她一千万,她原地退休。 “既然你是黎谦的女朋友,会不知道他住哪儿?”黎册双腿交叠,一只手懒懒地搭在沙发背上,冷倦的神情没有半分温度。 当然因为你哥是个虚伪自私,玩弄别人感情的骗子。 不敢公开,不就是怕被白月光知道。 一边处处提防她,一边又要求她见面时穿白裙,留黑长直,模仿白月光的喜好。 哦,还说她不笑更有气质,其实是笑起来就不像她。 给他一个大比兜,更不像她。 苍天有眼,被车创死的该是黎谦才对。 尽管朱昭音脑内的小人在疯狂咆哮,面上却淑女范地说:“你哥哥从来不和我说,我也不好意思问。” 黎册:“上门找人就好意思?” “这几天我和他联系都没有回复,我担心他出事,才冒昧上门打扰的。” “想知道他的情况很简单,关注名和的股市就行,股市正常,人就没死。” 听听,人言否? 朱昭音感觉自己窥探到一点豪门秘辛,这对兄弟关系可能不太好。 她厚着脸皮说:“黎老师真会开玩笑,不如你帮我打个电话问下什么情况,我很担心他。” 她的经纪人方萍说过,她这张脸上最出彩的就是眼睛,水雾蒙蒙的,渴求地看着别人时显得格外楚楚可怜,让人不忍拒绝。 但其中并不包括黎册。 演技拙劣,浮于表面,这样的人竟是他的同行,难怪都说内娱要完。 不过黎谦那种满身铜臭气的商人,看重皮囊远胜内涵,确实会吃这套。 “黎老师,你们是兄弟,联系的方式肯定比我多,拜托拜托,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就好。”朱昭音今天误闯他家,自知理亏,所以姿态放低,双手合十,声音都软了几分。 黎册冷眼瞧着,她的手指白皙修长,偏偏弄了个十分艳俗的粉红美甲,破坏了整体美感,那么尖的头,都可以当做凶器了。 可见这个女人的品味很差。 “先生,朱小姐,吃点水果。”王姨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王姨将五颜六色的水果盘放下,用和事佬的语气对黎册说:“先生,你就帮帮朱小姐吧,说不定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咧,老话都讲家和万事兴是吧。” 朱昭音很感动:“王姨,谢谢你。” 成为一家人就不必,她只想拿到分手费就跑路,保命要紧。 黎册掀了掀眼皮,语带警告:“这不关你的事。” 王姨讪讪的,悄悄递给朱昭音一个鼓励的眼神,便退回厨房。 真不是她偷听,客厅谈话的声音自然而然飘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又飘来黎册那熟悉的冰冷嗓音:“想进黎家的门,重新投胎可能更快点。” 接着女孩发出哽咽声:“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从不敢奢求什么,只是太担心你哥哥,只要知道他没事,我就安心了。” 男人不耐:“要哭出去哭!” 随即就听到快速上楼的脚步声。 王姨探头瞄了一眼,朱昭音仍坐在沙发上,垂着脸,颇为沮丧的样子。 其实黎册是个相当省心的雇主,事少,薪水丰厚,只不过待人比较冷淡,还毒舌。 朱昭音估计在他这里碰钉子了,可怜,她挺喜欢这个小姑娘,演戏蛮灵的。 此时,黎册在二楼来回踱步,最终拿起手机,翻找出电话,拨了出去。 他不是为了帮朱昭音,只是想尽快结束闹剧,把人送走。 他不喜欢陌生人来自己家,而朱昭音仅仅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她的色彩,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已经让他感觉家里被全面入侵。 刚才没赶她走,只是因为外面在下大雨而已,但他不能继续忍受下去。 嘟声响了三下,对面接了电话。 “黎册?”黎谦语气惊讶,随即又严肃起来,“老爷子怎么了?” 黎册:“……和他无关。” “那真是奇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黎册直言:“你的女朋友在我这里。” “我哪个女朋友?” “你有几个女朋友?” 对面沉默了几秒:“你是说朱昭音?” 听到他承认,黎册心中冷哼一声。 黎谦:“她怎么会在你那里?” “我还想问你呢。”黎册极其不耐烦地讲了下经过。 黎谦嗤笑:“她还真会找。” 他在这个楼盘确实有套房,但没住过,倒是去过一次黎册那儿。 黎册质问:“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 “我在国外,不方便。” 男人最了解男人,黎册第一反应就是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人绵软的嗓音:“谦,你喜欢牛排还是龙虾?” 黎谦也用温柔的语气回她:“你做的,我都喜欢。” 黎册讽刺:“看来你也继承了老黎家的优良传统。” 黎谦:“我和老爷子不一样,我和她以前……” 黎册打断他:“我对你的情史没兴趣,麻烦你和你国内的女朋友说清楚,免得她满世界骚扰别人,还是说要我把她直接打包丢进你家?” “你帮我捎句话,我在德国,等我回国会联系她。” “自己和她说。” “朱昭音不是个死皮赖脸的女人,只要你和她说了,她就会离开。” 黎册缓缓走到二楼扶手栏杆边,往下看,朱昭音正在用签子扎水果吃。 像是察觉到什么,她仰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女人嘴里半含着一块鲜嫩的西瓜,更衬得她肌肤赛雪。 朱昭音咬下西瓜,扬起微笑,朝他挥了挥手。 黎册冷漠转身,刚刚还泫然欲泣的样子,现在又能美滋滋吃水 果,这个女人明明挺赖的。 “挂了。”他冲电话那头说。 “黎册,”黎谦叫住他,“朱昭音也是演员,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带带她,就当是我对她的补偿吧。” “自己的女人,自己带。” 黎册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楼下的朱昭音有些莫名其妙,虽然今天是她闹了乌龙,但道歉的话也讲了一箩筐,而且自己目前仍算是他哥哥的女朋友,频频给自己甩冷脸是几个意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她拿到分手费,以后要坚决远离所有姓黎的男人。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她的好友万晓越:【人家顶流影帝,有点脾气正常,看那张脸可以原谅一切】 朱昭音刚才趁黎册上楼,和闺蜜快速讲了下今天离奇的经过。 她回复:【你也太谄媚了吧】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给我要张签名,拜托拜托[跪下]】 【我才不张这个口】 【过几天就是我的大寿唉,我就这么点小小的愿望[哭泣]】 【……】 黎册快步回到一楼,朱昭音站起身,双眼含着亮晶晶的期待:“黎老师,你刚才是不是在给谦打电话?” 谦……喊的可真亲热,她还不知道黎谦正在享受另一个女人这样叫他。 “没死,在德国。”黎册语气刻薄。 “什么,他已经出国了?” 朱昭音登时呼吸一窒,还是晚了一步。 黎谦就是这次去德国,意外与女主重逢,然后开始了与女主长达五百多章的纠缠。 等两人先后回国就是故事的开篇,她本想赶在开始前和黎谦分手,因为她怕真有所谓的剧情之力,控制她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事。 那可真是站在故事的开头,望向她必死的结局了。 朱昭音:“他能接你的电话,为什么不接我的?” 黎册:“你去问他。” 也许是从事表演的缘故,他习惯观察别人,此时朱昭音脸上的神情变化全部落入他的眼中,惊讶、不安、难过、哀怨…… 就这么喜欢? 要是知道黎谦出国的真正原因,她还不得寻死觅活? 沉溺于虚无缥缈的情感,庸俗。 虽然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但黎册到底帮了自己,再追着问东问西属实没眼力见。朱昭音笑了笑说:“黎老师,谢谢你啊,知道你哥没事就好了,现在雨停了,我也该告辞了。” 黎册语无波澜地丢出两个字“请便”,抬腿往二楼走。 刚要踏上台阶,又听到身后女人清脆的嗓音。 “黎老师。” 黎册停下脚步,心下微沉,她该不会得寸进尺地想要黎谦真正的住址吧? “是这样的,其实我也是黎老师的影迷,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朱昭音说。 黎册转身,一言不发地瞅着她。 这个女人又在扯谎。 如果她真是自己的粉丝,刚才见到他第一眼不会是那个反应。 如果他现在当面要她说出自己的作品名,她能憋出来一个吗? 朱昭音见黎册不说话,只是用辨不明的深沉目光盯着自己,盯得她毛毛的,当下就后悔了,不该为了万晓越要什么签名。 她刚要说“不方便就算了”,黎册却先开了口:“可以。” 对演员来说,签名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签完,人走,以后不会再见。 但要是不签,谁知道她会不会又假哭假笑,没完没了地闹出什么事来。 朱昭音弯起眼眸:“太好了,谢谢黎老师。” 然后……两个人还是直愣愣地干站着。 怎么回事,难道是要她自备纸笔,她没带。 尴尬时分,王姨又一次从厨房探出头:“先生,电视柜中间一格有你的照片和签字笔。”说完飞快缩回去。 黎册大步走向柜子,打开,随意抽出一叠照片。 这是工作室准备的,让他签好名字送给媒体做活动,他一直懒得签。 两秒签完一张,回身递给朱昭音。 朱昭音接过照片,看了眼,挑起眉梢,夸他:“这张拍得真好。” 腰薄劲窄,线条分明,性感却不涩情,没想到这个冷脸影帝还有这么骚气的一面。 黎册低头一看,顿时心头发紧。 这张是他以前拍的杂志照,上身赤裸,一嘴剃须泡,对着浴室镜子刮胡子。 其实照片并不暴露,只露了半个上身,偏偏朱昭音那个粉红的、尖尖的指头捏哪儿不好,正好捏在他裸、露的胸脯上。 黎册突然感觉此时身上同一个部位,蒸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烧灼之感。 她故意的吧? 3. 第 3 章 她可真是个lucky 朱昭音一出别墅门,就把拿到黎册签名照的事告诉了万晓越,不过她应该是上班在忙,暂时没有回消息。 此时雨过天晴,小区里的花花草草被雨水洗过一遍,娇嫩得分外可爱,她却没心情欣赏,满脑子都是里自己的结局。 如果真的像《死神来了》,怎么都逃不开,她一定要拉黎谦做垫背。 今天这趟没有达成目的,只能再想别的方法。 朱昭音将手机锁屏,正要丢进包里的刹那,突然瞥见屏幕上方好像闪过一个奇怪的东西。 她把手机拿起来正对着自己,仔细一看,不是手机上多了东西,而是她的头顶上出现了个长条,映在手机屏幕上。 朱昭音赶紧掏出小镜子,对着脑袋仔细看。 长条的边框是红色的,随着闪了一下“+10”之后,空荡荡的长条缓慢增长了一点红色,薄薄的。 这好像是游戏里常见的代表生命值的血条! 不是好像,应该就是。 等血条值满了,她也许就可以规避死亡结局。 朱昭音的心狂跳起来,她就知道自己平时尊敬长辈、垃圾分类,地球妈咪不会那么残忍,这不就专门派了系统来拯救她。 她可真是个luckygirl。 然而怀着激动的心情,左等右等,又在脑内喊了几十遍,她却始终没有听到那道期待的机械音。 不管是拯救男主,还是刺激男主黑化,甚至刺杀男主都行啊,总得来个系统引导吧。 她不死心地再次打开AI软件,提问:【系统怎么呼唤出来?该不会和你们是一家的吧?】 【系统怎么投诉】 【这个世界有没有《追妻攻略:总裁的心尖宠》这本,完整剧情是什么】 ……算了,不如再找两个人来玩笔仙,估计还能问出点东西。 又过了十来分钟,朱昭音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去呼唤系统,也许穿越或觉醒的人太多,它忙不过来,也许她遇到的是个自助式系统,需要她自己弄清楚。 毕竟时代变了,现在好多客服都换成AI,半天问不出个屁来。 她开始思考什么时候触发的这个血条。 可以确定,上午出门时没有。 在黎册家里和万晓越聊天时,她看过手机,当时也没有。 而她离开黎册家,到现在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没有遇见任何特别的人或事。 那么最有可能触发血条的就是在黎册家里,而且黎册长得就是一副系统会爱的脸。 她博览过不少绿酱,其中最常见的系统任务之一是获取某人的好感度。 可是黎册对她没有半点好感,但血条又分明涨了。 思来想去,朱昭音看着那张新鲜出炉的签名照,会不会是与此有关? 因为总不能是获取王姨的好感度吧。 王姨,私密马赛。 朱昭音好想立马冲回去多要几张签名,但那样就显得太奇怪。 欲速则不达,她得好好筹划一下。 对了,咸鱼APP上有很多卖明星签名照和周边的,她可以买来试试看。 搜了一圈,黎册的签名照确实很火,最高的要价好几百,朱昭音还顺手搜了一下自己,额……不提也罢。 她挑了三张应该是真的黎册亲签,如果这样管用,她就有救了。 此时她已经回了家,路上经过对路人的试探,她确定头上的血条别人看不见,而她也需要通过照镜子才能观察到,真是越看自己越像NPC。 【啊啊啊真是黎册签名,爱死你了】 到家没一会儿,万晓越回了消息,刚才她被抓去开会,会上不能看手机。 朱昭音:【你现在追的不是那个男团的XXX嘛,要黎册的签名照干嘛】 万晓越:【黎册太帅了,他的签名照拿来欣赏也是好的嘛,还能卖钱呢】 紧接着又追问:【对了,黎谦到底咋回事,他们真是兄弟啊】 在黎册家,朱昭音没顾得上和她详谈,现在才一五一十告诉她,除了那个梦和血条。 万晓越很生气:【他爹的,狗男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还敢玩失联,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什么好登,你还找他干什么,当他死了算了】 朱昭音:【放心,我找他就是想谈分手】 万晓越:【必须踹了,我一直担心你陷进去受伤害】 和黎谦交往的这件事她只告诉过万晓越,之前万晓越几次劝她当心人家有钱人只是玩玩,但那时的她根本听不进去。 万晓越:【谈恋爱不靠谱,搞事业最要紧,黎册抠脚两年马上都要进组了】 朱昭音追问:【进哪个组,你怎么知道的】 万晓越:【我前两天看郫县瓜主爆料的,好像是个悬疑复仇剧吧】 影帝也来拍剧,看来电影市场真的要完蛋了呢。 朱昭音留了个心眼,现在任何和黎册相关的事她都得上心。 她和万晓越约定好,等她哪天有空来京市碰头,把签名照给她,正好她也想看看东西送走,血条会不会变。 在咸鱼上买的黎册亲签因为她付了加急快递,第二天就陆续到货。 晚上九点。 朱昭音沐浴更衣,坐在穿衣镜前,镜子里头上的血条还是只有那么一丢丢的残血。 桌上是三个快递包。 深呼吸,一一拆开,虔诚地捧在手心,就差在旁边点上三炷香来供养。 看向镜子。 ……血条纹丝未动。 TELLMEWHY? 以为是需要反应的时间,朱昭音又双手合十地在镜子前等了足足十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什么招鬼仪式。 依然没变化! 天杀的,耍老娘。 冷静,冷静。 这种情况有可能是这三张签名照都是假的,但其中一位卖家经她反复确定就是业内的工作人员,她还卖其他明星的签名和周边,应该不至于卖假货。 那就剩一个她最不想接受的原因——难道要黎册亲手给的才有效? ……死掉算了。 半晌后,朱昭音认命地爬起来,去微博搜了一下黎册新剧。 各大营销号都在传,剧名叫《在暗处》,备案二十集,粉丝建好了超话,又双叒叕P了大字报向剧方耳提面命了N条友好建议,包括但不限于“大男主单独官宣”“确保大男主戏份”“拒绝网传女主”等等。 这瓜是真的。 如果再去黎册家里要签名照,肯定会被当成变态私生吧,那就只能从工作上找到和他的交集。 只要见到他本人,还怕搞不来他的东西么。 朱昭音当机立断联系经纪人方萍,问她知不知道《在暗处》这个项目,能不能帮她争取演个角色,跑龙套都没关系。 方萍当然知道《在暗处》,这是近期最受关注的待拍剧之一,原著人气颇高,又有大导和名编剧。原著作者点名要黎册来演男主,最后还真把他磕来了。 要是几天前朱昭音来问,她会说没 戏,即将开机演员都码齐了,但巧的是就在昨天她听说其中一个女配洗澡时意外滑倒,导致小腿骨折,已经辞演,所以角色空了出来。 方萍在电话里说:“虽然只是个配角,但好几家公司在抢,老实说,咱们希望不大。” 朱昭音:“试试看嘛,不试怎么知道?” 方萍就笑:“可以啊,有事业心了,那行,我把你的资料发过去,如果有试镜再通知你。” 朱昭音甜甜道:“谢谢萍姐。” * 保姆车上,黎册架着二郎腿,腿上摊开的正是《在暗处》的剧本。 “前几天那个上你家的朱昭音后面没再去找你吧?”于东年纪刚过四十,时常被称为业内金牌经纪人,但他清楚自己完全是被顶流影帝带飞的。 黎册头也不抬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的经纪人,当然得事事关心了,要不是我问王姨,你压根都不打算跟我说吧。” 黎册无所谓的态度:“小事而已。” “这还算小事啊,如果她是个极端私生粉怎么办?我说了王姨一顿,再有下次就走人。” 于东喋喋不休:“我知道让你短时间再换住处,你肯定不愿意,那这次无论如何得听我的,可视门铃我已经叫师傅去修了,房子四周再多装几个摄像头,保险为上。” 黎册没出声,就是默许。 于东见他这次终于顺着自己,满意了,又开始八卦:“话说回来,朱昭音真是你哥的女人啊?” 黎册正在翻剧本的手顿住,冷漠的视线扫了他一眼:“别多事。” “我就是有点好奇。”于东讪笑。 看来是真的,现在的新生代不得了,这还是个小糊花就知道傍金大腿,也不怕将来被扒黑历史。 黎册虽然脾气冷了点,还动不动就消失不接工作,但私生活方面非常令人省心。 如今的娱乐圈,只要做到“该税不睡”,就能赢过一大半人。他有个同行带了个小有流量的男爱豆,那可真是黑料里长了个人,为了帮他洗白,才半年多就秃顶咧。 黎册不知道经纪人的腹诽,他又想起了朱昭音,这几天只要一想那天和她见面的情景,就烦意渐起。 他合拢剧本,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在暗处》开机在即,他们这趟是去导演工作室进行剧本围读。 导演工作室在一个由旧工厂改造的艺术园区。 到达园区后,刚下保姆车,便有几个埋伏多时的站姐冲过来拍照,一阵咔嚓咔嚓。 黎册冲她们微微颔首,惹得声声惊呼。 “老公今天好帅!” “哥哥上班辛苦了。” 于东干这行多年至今很佩服这些站姐,不管多保密,她们总能随时随地闪现出来,一个个简直是干情报的苗子。 有工作人员出来接引,告诉他们围读在二楼,有几个演员已经到了。 刚进小楼,于东便注意到一旁休息区的沙发上有几个女生或站或坐,看她们时髦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工作室的员工。 工作人员解释:“她们是来试镜的。” 于东知道有个演员要换角的事,只是他没想到时间这么紧迫的情况下,导演为了个配角竟然还要试镜。换别的剧组早被某个经纪公司强势塞人了,看来导演是真用心做剧。 黎册漫不经心地听着,随意一瞥,视线陡然定住。 沙发一角,那个正低头看手机的女人。 除了朱昭音,还能是谁? 4. 第 4 章 朱昭音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那么认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楼里进来了人。 与上次相比,她今天的打扮简约松弛,浅蓝衬衫扎进牛仔裤,头发绾在脑后,妆容浅淡,不张扬却格外打眼。 不知怎么,只是这样远远看到她一眼,他这些天盘踞心头的那股烦躁感,烧得更盛。 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鬼? 她来试镜这部戏,究竟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终于,那个女人抬起头,转向他的方向,楞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巨大的喜悦。 呵,她果然是别有用心。 烦。 朱昭音为了更快掌握黎册的动向,这几天她用小号在黎册超话签到、发帖、升级,然后成功加入了粉丝群。 她刚才就是在看粉丝群里的消息,有站姐往群里丢了几张黎册的未修预览图,说是刚刚在导演工作室拍到的上班照,惹得粉丝刷屏尖叫。 导演工作室?那不就是和她在同一个地方。 说来也巧,她一抬眼就看到了正主。 看到本人,远比站姐的预览图来的冲击更大。 今天的黎册将头发全部往后撩起,立体的五官展露无遗,骨相帅哥和大背头确实是绝配。 可恶,那家伙竟然还有美人尖,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散发着高贵冷艳的气场。 朱昭音没有傻到在这种地方和他打招呼,不想被骂蹭热度,只冲他展颜一笑,而大影帝冷冷地掠了她一眼,径直走了。 她也不气,心里开始琢磨今天能不能有机会从他手里再薅个签名照或其他东西,好证实她的猜想。 今天的这场试镜确实像方萍说的,竞争不小,她在现场看到好几个有点姓名的小花。虽然只是个出场不太多的角色,但有不少和男主一起的戏份,演到就是赚到。 自从接到试镜通知,朱昭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对待,通读原著,还写了五千多字的人物小传,这不仅影响她的事业,更关系到她的小命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轮到排在最后的朱昭音。 她没有助理,将人物小传和试戏片段折起来放进包里,跟着工作人员进入摄影棚。 棚里搭了个简易的绿幕,她走到绿幕前,对着几台摄像机做了自我介绍。 选角导演先问了几个她对人物的看法,随后便是试戏。 她的试戏内容是一段和男主在高中时期一起吃饭的回忆剧情,两人在剧里是青梅竹马,互为初恋,后面分道扬镳,再见已物是人非。 选角导演照例指了个工作人员,让他去帮忙搭戏。 工作人员刚起身,房间门被推开,率先进来的是这部剧的总导演周导。 大家纷纷起身打招呼,选角导演放下保温杯:“老周,围读这么快就结束了?” 周导笑眯眯地摆手:“没有,中场休息,我和小黎下来看看,你们试地怎么样?” 没错,跟在周导身后的正是黎册,以及他的经纪人于东。 黎册身形颀长挺拔,星光强盛,一进来摄影棚的气氛似乎都变得灼热。 选角导演指了指朱昭音说:“我们这边试完她就差不多ok了。” 周导上下打量了朱昭音一遍,朱昭音颔首问好。 “小黎,来都来了,去帮她搭个戏。”周导拍了下黎册的肩。 黎册这才将视线转向绿幕前的女人,女人乌溜溜的眼眸期盼地看着他,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讨好的味道。 装什么可怜,他不吃这套。 朱昭音看黎册眉头皱起,生怕他开口就是拒绝,于是先发制人:“黎老师,麻烦您了。” 黎册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深沉又凌厉。 大背头造型确实帅,但也透着几分危险感。 好一会儿,黎册才出声:“剧本。” 围读第一天没必要当众驳导演的面子,他向选角导演要了试戏内容,台词很少,主要看俩人即兴发挥。 快速看了一遍,他走向绿幕。 反正这女人演技差得很,必定过不了,应付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朱昭音极力压制住看见血包的激动,但眼底没藏住的欢喜还是出卖了她。 黎册全部看在眼里。 每次见到他都表露出克制不住的兴奋,又不是他的粉丝,她兴奋个什么劲? 到底有没有身为他哥哥女友的自觉? 黎册给朱昭音又贴了个大大的标签:没分寸感。 工作人员将道具放好,黎册在绿幕前的桌子旁坐定。 一切准备好后,选角导演喊话:“三、二、一,A”。 朱昭音捧着饭盒从门边向黎册小跑过去。 “顾佑,”她喊着黎册在戏中的名字,“等很久了吗,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笑眯眯地打开饭盒,像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你看!” 黎册挑眉:“糖醋排骨?” 朱昭音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兴致勃勃道:“为了庆祝你这次考试又是全年级第一,我亲手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感动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最喜欢糖醋排骨了?” “我喜欢糖醋排骨,你喜欢我,不就等于你也喜欢糖醋排骨咯。” “歪理。”黎册无奈轻嗤,眉眼溢出浅浅笑意。 朱昭音的心猛然跳了跳,原来这个扑克脸是会笑的,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可气程度都下降了百分之十。 她用勺子舀起一块糖醋排骨,伸过去:“喏,我第一次做,不好吃也得吃。” 黎册定了两秒,微微偏头:“我又不是没手。” 朱昭音窃笑:“你不好意思啊,那你喂我。” 她飞快地将勺子塞到他手里,满脸期待地望着他。 她粉唇微张,露出半截整齐的贝齿,淡红舌头若隐若现。 黎册注视着她,喉咙不禁微微滚动。 这段表演两人没有提前沟通过,但怎么就忽然即兴到了这一步? 不过总归她的反应目前还算契合人物性格,而且导演没喊cut就得演下去。 黎册忽视刚才朱昭音柔软的手心擦过自己手背带来的酥麻感,在她无声的催促下,将勺子伸到她的嘴边。 银色的勺子有碰到她的嘴唇吗? 好像有,又像没有。 就在朱昭音正要含住勺子时,黎册猝不及防地将勺子收回,并塞进自己口中。 他有些恶劣地说:“本来就是给我做的。” 朱昭音呆愣了一瞬,随后像烧开的水壶哇哇叫。 “你戏弄我,我要吃!” < p>她扑上去想抢回饭盒,黎册护在怀里不给,打闹了两下,导演终于喊了“cut”。 两人瞬间分开,站定。 黎册又恢复到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死样子。 朱昭音则脸颊泛红,气的。 就差一点点。 刚刚要是黎册给她喂了排骨的话,说不定她就能知道,到底是不是要他亲手给的东西才会让血条值上涨了。 偏偏他临阵一脚缩回去,又不是吃的他家排骨。 小气登。 周导问:“你们之前有合作过吗?” 朱昭音:“没有。” 周导笑说:“还挺搭的,有点cp感。” 选角导演也说这一段演出了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感觉。 黎册脸上立马又冷了几分,他怎么可能和哥哥的女朋友有cp感,简直是荒唐。 朱昭音瞄到他的神情,心里哼了一声,他有什么不高兴的?那么矫情做作的台词能出cp感主要归功于她演得可爱不做作,不然他那幅生人勿近的模样,影后来也不好使。 而摄像机后的于东一面笑着附和着导演,一面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这个朱昭音和黎册居然还会产生交集。 以他们俩的关系,演情侣,这、这对吗? 虽说只是演戏,但很微妙啊。 试镜结束,按理朱昭音可以走了,但楼上的围读仍在继续。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血包就在眼前,不吸上一点,和地上有一百块,你却视而不见有什么区别? 原本朱昭音想一直等到黎册下班,但外面还有好些个站姐,她们肯定会守到下班。 站姐,恐怖如斯,到那时估计没有接触黎册的机会。 于是朱昭音打着找卫生间的由头,上了二楼,想着如果他们还在休息,就找个和前辈打招呼的借口进去。这部戏里有个前辈女演员和她之前打过两次交道,只是不知道她今天来没来。 她悄悄摸到围读的会议室,幸好外面没有人。 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她小猫探头,快速往里瞅了一眼。 里面的气氛十分正经严肃,虽然没有看清所有人,但正站着讲话的是企鹅平台的大领导。 唉,她还没参加过这么高规格的围读呢。 看来此计不成,但来都来了,上个厕所再走吧。 朱昭音猫着身子,蹑手蹑脚地离开。 往卫生间去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个高个子身影。 朱昭音的眼睛刷地瞪大,这可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黎册没在会议室。 她朝目标人物小幅度挥了挥爪子,无声say:“hi~” 又见面咯。 黎册显然比她更惊讶,脚步放缓。 还没来得及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就听到前面拐角处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 下意识的,他上前一把攥住朱昭音的手腕,一个闪身,躲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昏暗的楼梯间,朱昭音被黎册半圈在怀里,男人身上有一股清冽干净的味道,就像暴雨过后,推开门扑面而来的第一股冷空气,凉爽直入心肺。 朱昭音不觉屏住鼻息,他怎么搞的比她还偷偷摸摸? 5. 第 5 章 空气静谧了不知道多久。 男人掌心灼热的温度隔着衬衫布料传了过来,朱昭音警醒,不对劲。 黎册的眼神像盯着猎物似的,一般来说,这种眼神不是喜欢她,就是想打她,现在这种情况应该是后者。 反正不管哪种都是偶像失格。 虽然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招他烦,但无论如何要劝他:“冷静点,外面有站姐。” 黎册怔了怔,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甩开她的手。 朱昭音揉了揉手腕:“轻点啊。” 黎册后退三步,靠在步梯栏杆上,直接戳穿她:“我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 朱昭音内心咯噔一下,他知道? 难道他有更高阶的系统,降维打击? 还是另一个流行款,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 朱昭音心跳如鼓,开始极速回忆自己有没有当着他的面,在心里冲他大逆不道,大倒黄色废料。 正当她感到社死万分时,就听黎册语气不善地说:“你想从我这里拿到黎谦真正的住址。” “?” 朱昭音顿住,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原来不是读心。 做人已经够艰难了,要是内心连点脏的、黑的、黄的念头都被一览无余,那简直比在大街上裸奔还可怕。 黎册以为她还在找黎谦的住处,那不如顺着他的想法走,总比当成变态私生要好。 朱昭音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没想到被你看穿了,厉害。” “少拍马屁。” 朱昭音得寸进尺:“那你能告诉我吗?” 黎册扯了扯嘴角,似讥似讽:“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不准再鬼鬼祟祟地跟踪我。”他听起来都有点咬牙切齿了。 朱昭音辩解:“粉丝看见自己的偶像有点激动不是很正常嘛,再说这大白天的,公共场合,怎么能说是跟踪呢?” 反倒是被他拉到这个灰不隆冬的消防通道,更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黎册看她振振有词,质问:“我上上一部戏的角色叫什么名字?” “我当然知道了。”朱昭音得意洋洋地报出一个名字。 她可不打无准备之仗,之前就把黎册的百度百科页面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谁知,黎册又道:“这部电影拍过两个结局,身为粉丝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朱昭音:“……” 什么了不得的电影,还俩结局,你怎么不干脆拍NP? 看朱昭音的眼神滴溜溜乱转,黎册冷斥:“你个假粉。” 朱昭音理不直气不壮地回了声:“路人粉,也算粉,票房就靠路人粉。” 黎册差点被气笑,还rap起来了。 朱昭音知道装不下去,生出担忧:“你不会以此为借口,故意不让我通过试镜吧。” 黎册直白道:“决定权在导演,靠的是你的能力,不过,对此我表示怀疑。” 朱昭音不服输地说:“只要你不给我使绊子就行。” 她从包里掏出纸笔,递给黎册,又换上笑脸:“黎老师,那麻烦你把地址写一下,我保证,以后不会鬼鬼祟祟跟着你的。” 这女人翻脸的速度堪比淘宝广告跳转。 黎册没有废话,接了过去,刷刷几笔就把亲哥的地址卖了。 朱昭音接过写好地址的纸条,看都没看,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到包里,这可是救命符。 黎册望着她拿到地址的欣喜,当宝似的,就和刚才试镜时把饭盒带给他时一模一样,那个灿烂的笑容几近刺眼。 黎谦明摆着故意和她断联,她还这么惦记,自甘卑微,无可救药。 “卑微”的女人拉好包包拉链,神情轻快:“黎老师,你先出去吧,我等一会儿再走,别被人看见。” 这么一说,搞得像偷情似的。 黎册冷笑:“谢你提醒。” 朱昭音嘻嘻:“不客气。” 黎册:“……” 朱昭音现在满心满眼都在包里的那张纸条上,没注意到黎册出去的瞬间用冰冷的眼神又扫了她一眼。 黎册一走,朱昭音马上顺着楼梯去了一楼。 最保险的不是两人前后出去,而是上下楼。 不愧是她,今天目标达成! 顺利离开导演工作室,朱昭音等不及,就在园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掏出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和镜子。 这个时候就体现有系统的好处了,可以让它直接报数。 自己照镜子,有一种整容拆绷带后等待命运审判的紧张感。 深呼吸,上镜子。 动了动了,这次血条有动静。 闪了一下…… “-2”。 纳尼? 朱昭音使劲眨了眨眼,没有错,血条的数值从十变成八了。 折腾一通,不增反减,这算什么,算她倒霉吗? 她看了看那张字迹龙飞凤舞的纸条,气得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可恶啊!” 她面容扭曲,原地跳脚,又想象黎册就在眼前,朝他虚空打了一套乱七八糟的军体拳。 最后气喘吁吁地跌坐在休息椅上。 她要对以前打游戏时玩的那些角色道歉,原来掉血条这么痛苦,她以前和刽子手有什么区别,菜鸟再也不玩了呜呜…… 就在又气又沮丧时,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朱昭音赶忙拍拍脸,接起电话。 “奶奶。” 她的奶奶朱俊芳人在老家,朱昭音曾想把她接来一起住,方便照顾,但老人家故土难离,而且和她在京市的出租房里挤着,还不如老家宽敞舒坦,也就算了,请了个附近相熟的阿姨每周两三次上门照看。 朱俊芳这次打电话来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闲聊,问她在做什么。 朱昭音扬起声调:“奶奶,我刚面试了个大剧组,导演夸我演技不错呢。” 朱俊芳听了很高兴:“我家昭昭就是厉害,隔壁李奶奶也看了你演的电视剧,前天还跟我说想要你的签名呢。” “没问题,等我下次回去给她签。” 朱俊芳又让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太累,她不求孙女大红大紫,只要平安健康。 “知道了,奶奶。”朱昭音重重保证。 和奶奶通电话之后,她的情绪逐渐平静。 又看了一遍血条,开始复盘。 通过今天和黎册的接触,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头顶的血条值确实受他影响。 为什么这次降了,难道因为不是签名照? 可如果只是要签名照,那任务未免太简单了。 另一个可能,上次黎册是把她当做粉丝来签名,是真心的,而今天他给黎谦的地址,只是不想被她纠缠,实际上并不想给。 所以关键点也许在于,真心? 男人心,海底针,这他爹的谁能知道。 朱昭音站起来,又捡回纸条,拍了拍,抚平,折好,收起来。 没关系,爱因斯坦说过负能量也是能量,负增长也是增长。 她一定还能想出办法的。 * 围读第三天结束时,黎册来到周导办公室。 “小黎啊,咱们这个戏目前还有个角色没定,就是你在戏里的小青梅,经过上次试镜,我们最终选出两个不错的女演员,你看看。” 周导把两张照片推向办公桌对面的黎册。 “一个是吴思思,一个就是最后你帮忙搭戏的朱昭音。这个角色的戏份和你有关,所以我们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黎册拿到照片,第一眼看向朱昭音的那张,照片 中的她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眉眼弯弯,扬唇大笑,露出一对小巧的兔牙,牙尖闪着微光,像一颗大号的白兔糖。 他放下照片,平静地说:“我没什么意见,听剧组的安排。” 周导笑了笑:“我和制片讨论过,以我的想法更倾向朱昭音,她上次试镜表现不错,如果你们没问题,我们尽快通知她来参加围读。” 黎册闻言,眼皮跳动了一下。 坐在一旁的于东不乐意了:“导演,这个角色重要性也不低,据我了解朱昭音目前为止演的都是小角色,经验不足,我担心她接不住戏。” 周导说:“我们专门看过朱昭音之前演的戏,虽然年轻,但演技还是挺有灵气的,而且高中戏份她的扮相更合适。” 于东:“但是从宣传的角度,还是吴思思更好啊,毕竟她粉丝多一些,可以帮忙做做数据。” 周导:“我们选演员从来不是只看粉丝多不多,主要看适配度,不然我也不用费功夫搞试镜。” 于东指着吴思思的照片:“吴思思比她大不了几岁,高中也能演。” 周导双手交握,望向他们:“那么以你们的意思,就是不要朱昭音,选吴思思,小黎,你也是这个意见?” 于东刚想开口,黎册出声:“我相信导演的选择。”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如果他现在选另一个女演员,以后万一被朱昭音知道了,她肯定会指责他说话不算话,背地使阴招害她试镜失败,麻烦。 他用眼神示意于东不要再说,于东张了张嘴,只好又闭上。 周导没有在意他们俩的眼神交互,对剧组来说,这两个女演员的演技差不了多少,选择朱昭音不仅是她更年轻,更重要性价比高,片酬低。 这年头不景气,就算大剧组也要能省就省。 而且没粉丝也有好处,省心。 现在小牌大耍的明星可不少,男女主的粉丝天天掐架已经让他头疼死了,再来一个有粉丝的加入战场,剧还没播就要被搞臭了。 回到保姆车上,于东刚坐下,便急匆匆地扭头问后座的黎册:“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这样导演真的要选朱昭音了。” 黎册看着窗外:“我只负责演戏,选角是剧组的事。” “可你是一番男主,合同里写了我们对合作演员是可以提要求的。” “操那么多心剧组又不会给你多发工资。” “这叫什么话?”于东埋怨道,“我还不是怕你和她搭戏尴尬。”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朱昭音攀附黎谦,心思不正,他担心这个女人到时候会借着黎册搞小动作。 黎册看向他:“你是质疑我身为专业演员的能力?” 于东:“不敢。” “她的戏份不多,除了工作,我和她不会有任何关系。” 于东看着黎册始终冷静与漠然的神情,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以前不是没有过女演员借着工作的由头,深夜敲他房门的事,结果他丝毫不顾及隔壁都是同组演员,直接把人家丢了出去。 想来就算朱昭音想打什么歪脑筋,在黎册面前也是白费劲。 这么一想,于东放松地靠向椅背,刚歇了不到一分钟,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警觉问:“我记不太清了,剧本里你们俩有没有亲密戏份,比如吻戏之类的?” 黎册沉默。 于东挠头尬笑:“不是质疑你的专业能力,是担心影响你们兄弟关系,毕竟这个那个,你懂的。” “没有。” 黎册早就把剧本从头到尾翻看了几遍,记得很清楚。 然而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却是那天试镜时,勺子蜻蜓点水般划过朱昭音嘴唇的瞬间。 她小巧饱满的嘴唇微微翘起,珠光盈盈,好似泛着一抹新鲜的欲望。 他当时应该是饿了,对那块糖醋排骨有欲望。 6. 第 6 章 朱昭音通过《在暗处》剧组试镜后,方萍比她还要兴奋。 方萍原以为朱昭音虽有上进心,但也就是去重在参与一下,没想到祖坟冒青烟啊,竟成了。 看来以前是低估了她的演技,早带她去面试那些大剧组,说不定现在已经捧出了一个流量花。 朱昭音给她浇了波凉水:“悬疑剧捧不出流量花,给我找几个谈情说爱的古偶本,炒炒cp说不定还有希望。” 方萍说:“在暗处也可以炒cp啊,都和大影帝演初恋了,不炒一炒礼貌吗?” 朱昭音想想就不禁发寒,摆手:“别了,人家剧里有正经官配。” 方萍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袋:“傻啊,cp就要大胆炒,不要怕被人骂,等你以后红了,自有粉丝为你辩经。” 朱昭音感动道:“萍姐,没想到你这么看好我,那公司几时给我配个助理啊?” “你还真会顺杆爬,”方萍笑骂,“行了,已经在给你招人了,公司现在非常看好你,你呢现在就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为自己炒热度。” 朱昭音被经纪人念叨得头昏,只好敷衍地表示会见机行事。 方萍是不了解情况,现在她什么都没干,黎册看到她已经是一副想吃人的模样,要拉着他炒cp,会死地渣渣都不剩吧。 当然得到这个机会,朱昭音说不高兴是假的,进了这个圈子谁不想红呢? 万一不久之后真的嗝屁了,至少可以留下一个稍微有质感的角色。 在剧组官宣之前,她暂时还不能对外透露将要进组的消息,可又很想和粉丝分享。 是的,她全网也是有那么几个粉丝的。 朱昭音想了想,挑了最近拍的九张日常照片发到超话,配文:“很快要忙起来了,清一下库存[爱心]。” 给她的买股粉大大们汇报一下行程,她没有在抠脚。 和粉丝互动了一会儿,她又去搜了下在暗处,有个瓜主发文“在暗处换角,+朱昭音”,消息很灵通嘛。 不过底下评论大多无人在意,更多的仍是男女主的粉丝在互喷。 这部戏的女主陈心玉是当红小花,一出道资源哐哐砸,营销猛,粉丝也狂得厉害。 其实两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现在开一部戏,男女主的粉丝先掐一架是基操。 还是黎册的粉丝更胜一招,至少他的广场热门被粉丝控地干干净净,陈心玉那边则被搅地乌烟瘴气。 有个厉害的粉丝大手用黎册以前的角色剪了个《在暗处》的伪片花,剪得引人入胜,转发过千。 朱昭音点进去,没拉进度条不知不觉地看完了。 不得不说,某些业内的剪辑水平还不如粉丝。 刷了一会儿微博,万晓越打来视频电话,她得知朱昭音即将和黎册合作,在视频中化身尖叫鸡,嚷着要去剧组探班。 “探班没问题,只是我为你的爱豆伤心,他的粉丝好像要爬墙了。”朱昭音笑道。 万晓越不在意道:“我墙头早就好几个了,这叫有备无患,万一哪天他塌了,我不至于没房子住啊。” 朱昭音:“……不愧是你。” 当然万晓越更兴奋的不只是能见顶流,是为闺蜜终于进了个大制作剧组开心。 “苟富贵勿相忘啊!”她深情款款道,“等你大红大紫,单手法拉利,脚踩玛莎拉蒂,别忘了带我一起纸醉金迷,俺真的不想再努力。” 朱昭音被逗地直乐,少刷点抖吧闺蜜。 两人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挂了视频后,她才看到方萍发来的消息:【总算是把我的听进去了,点赞点得好,炒cp就得这么干】。 朱昭音懵了,什么情况? 回消息后才搞明白,原来是她刷那个黎册粉丝剪的视频时,不小心手滑按了个赞。而方萍刚好在观察她的社媒数据,发现了那个赞。 死手。 忘记切小号了。 幸好她糊,但已经有零星几个黎册的粉丝摸到了她的微博底下,问她是不是也粉黎册。 想到黎册粉丝恐怖的战斗力,朱昭音赶紧取消点赞。 招惹不起。 转眼又一次来到导演工作室,这是本剧组剧本围读的最后一天。 朱昭音和方萍老早就到达工作室,趁着围读没开始,方萍先去和导演、制片social一番,成功加上微信。 随后其他演员陆陆续续到场,但迟迟不见黎册。 就在朱昭音以为他今天不来时,他又大步流星地在围读开始前十分钟出现在会议室。 朱昭音来之前想好了,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过于明显地、刻意地接近黎册,她要不露声色的补血,缓补、慢补、优补,有节奏地补。 当黎册进来并在她斜对面坐下时,她和其他人一样,礼貌地微笑示意,然后便低头看着面前的剧本。 有大导和名编剧坐镇的剧组果然不一样,大家对剧情和人物塑造侃侃而谈,专业度比她之前待过的组要高得多。 尤其是黎册,他是这部剧人物最复杂,台词最多的,单他准备的资料比别人厚上好几倍。 平时的他冷漠疏离,不笑时好像全天下都对不起他似的,但正经工作起来意外的从容沉稳,剖析角色娓娓道来,角度连编剧都赞叹新颖独到。 旁人在没有场景铺垫时,对台词很容易显得干巴,但他一开口就已经入戏,轻而易举地拽着大家进入那个悬疑紧张的世界。 演技可以赋魅,对帅哥更是魅上加魅。 朱昭音一边暗暗地羡慕嫉妒恨,一边如饥似渴地吸收观点,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很快一个多小时过去,导演让大家休息一下,同时几个工作人员拎着大包小包进来。 原来女主陈心玉还在别的剧组赶杀青,没能参加围读,特地点了奶茶和点心慰问剧组。 瞧瞧,粉丝在网上大撕剧组待遇不公,其实正主和剧组的关系很和谐。 朱昭音分得一杯奶茶和一小块三角芝士蛋糕,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她浅尝了两口,视线一扫,发现一包备用的塑料小叉子正搁在黎册手边。 计上心来。 她抿了抿叉子,然后轻轻地,歪斜着叉在蛋糕边缘,再用手背装作不小心碰到的样子,叉子啪叽掉了下去。 “用我这个吧,还没拆开。”坐在朱昭音旁边的是演男配角的冯一坊,看见这一幕,把自己没用过的叉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朱昭音笑着摆摆手:“没事,你用吧,我看那边还有备用的。” 她站起来,往黎册的方向微微倾身,用标准的微笑看 着他:“黎老师,能不能帮我拿个叉子?” 黎册面前也有奶茶和点心,但他一口没动,双手环胸,一只手夹着笔无意识地转来转去,听到朱昭音的声音,抬起眼眸看向她。 周围充斥着嘈杂的说话声,但对上黎册视线的刹那,朱昭音有一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 又是那种莫名审视的眼神,似乎想把她看穿。 她只是要个叉子啊喂。 黎册身后的男助理见状,起身走过来想要帮忙。 朱昭音面上不显,心中暗叫不好。 然而助理的手还没碰到那包叉子,黎册先一步拿到手中,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拿出一个。 朱昭音尽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地太开心,伸出手:“谢谢。” 黎册站起来,伸长手臂,将叉子轻轻放在朱昭音的手心。 同时操着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吃完东西记得擦嘴。” 朱昭音:“哈?”反应过来后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下,原来是嘴角沾到了一点芝士。 她又道了声谢,坐下,掏出镜子,一边整理仪容,一边观察血条。 红色的血条这回终于增长了:+3。 总数值:11。 YES! 这下可以确定得到黎册亲手给的东西,哪怕是个小叉子,血条值就会涨。 地球妈咪,阿里嘎多! 朱昭音开心地差点笑出声。 冯一坊搭腔:“什么事那么好笑?” “没什么,”朱昭音收起镜子,眼眸弯弯,“就是觉得这个蛋糕特别特别好吃。” “真的假的?” “不骗你,你尝尝。” 冯一坊这才拆了叉子吃了一口,点头道:“是还不错,甜而不腻。” “是吧,不知道是哪家的,回头我也要去买。” “包装上有店名。” 朱昭音和冯一坊对着手机积极地上网搜索蛋糕店时,黎册的视线不经意地几次掠过他们,手上的笔转地越来越快。 今天除了刚进屋时,朱昭音冲他不咸不淡地点了下头外,她都没怎么看他,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地做笔记。 她额边的刘海有点短,写字时,时不时滑落下去,需要用手捋一捋,最后她干脆用笔帽在鬓边夹住,亏她想得出来。 其实朱昭音这样做很好,既然地址已经给了她,以后任何事她可以直接找黎谦当面谈,而他们之间除了礼貌的同事关系,再无其他。 那么当同事礼貌地问自己要个叉子,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拒绝。 提醒同事嘴角沾了东西,也是出于礼貌。 只是这个女人真是不讲究,正常应该用纸巾擦,而不是舌尖去舔。 想到那一幕,黎册的喉咙像被羽毛轻拂,痒意难耐。 他端起面前的奶茶,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稍稍缓解了喉咙的不适。 只不过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喝什么奶茶,又甜又腻,全是人工科技。 更腻的还有朱昭音的笑容,不知道她和冯一坊在叽咕些什么,笑得天花乱坠。 那个冯一坊和她不过是第一天认识,又是帮拿点心,又主动递叉子,难道看不出他在无事献殷勤? 笨女人,难怪会被男人骗。 7. 第 7 章 围读最后以制片人慷慨激昂的画大饼作为结束,他还建了个《在暗处》的微信群,把在场的大家都拉了进去。 朱昭音一眼就看到黎册的名字,因为在大家还没来得及改群内昵称的时候,他显示的就是本名。 用本名当网名,真是偷懒,说不定这只是他的工作号,用来展示正面形象,蝇营狗苟的在另外私人号。 头像是他自己的黑白侧影照,无趣,还不如用那张半裸的浴室刮胡照呢,至少明骚。 正当她暗暗点评影帝头像时,微信弹出一条群内好友申请消息,是冯一坊。 他凑过来说:“介意加个好友吗,我也喜欢美食,以后遇到好吃的可以互相分享一下。” 冯一坊比她资历深,人家主动加她,朱昭音爽快地同意了好友请求。 “前几次围读我就加了大家的微信,微博也差不多都互关了,”冯一坊是超绝E人,直接把自己最新的微博关注列表打开给朱昭音看,“微博要不要也互关一下?” 朱昭音瞅了一眼,确实是和参加围读的演员互关了一溜,不过也有显眼包,黎册的名字仍显示单箭头。 冯一坊倒坦率:“黎册老师那里,不太好意思去说。” 朱昭音了然地点点头:“顶流嘛,不能随便关注别人,不然分分钟会上热搜。” 他们这些配角,每次遇到当红主角,关注人家吧,就不能奢求对方互关,毕竟咖位不般配,也不好不关注,因为可能又会被粉丝骂排挤他们姐姐哥哥,不红真的很难。 冯一坊:“你懂我。” 朱昭音:“一旦上热搜还会被粉丝骂蹭热度。” 冯一坊:“可不是,我上次就因为在评论里提了嘴一个爱豆,差点被骂自闭。” 朱昭音:“反正保持点距离准没错。” 话音刚落,突然感觉后背凉嗖嗖的,扭头一看,黎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斜后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转身走向一旁正在和别人说话的制片人。 朱昭音喉咙滚动,他应该没听到吧,刚才自己说的很小声。 她互关了冯一坊,也把在场的演员微博都关注了一遍。无所谓别人回不回关,反正自己的态度到了。 众人絮叨了一会儿,接二连三地离开,方萍也过来提醒朱昭音,她们该走了。 朱昭音收拾剧本和笔记本,一下没注意,本子里的笔没夹住,掉了下去,撞了下桌脚后,咕噜咕噜,不偏不倚地恰好滚到一个人的脚边,那人正是黎册。 这回她真不是故意的。 黎册看起来没有注意到,他坐在椅子上和导演聊地十分投入。男主就是男主,导演和制片都不舍得放他走。 朱昭音虽然很想请他帮忙捡,但她不是没有眼力见,这会确实不好打断人家的对话。 于是她背上包,走过去,蹲下身伸长胳膊去捡起笔。 那只笔掉的位置被黎册的鞋子挡住了大半,不好捡,她只得屈膝弯腰,又往里探了探。 就在快摸到笔时,一只修长结实的手臂快她一步探了过去。 朱昭音仰起脑袋,是黎册弯了下来。 两人在昏暗的桌子底下面面相觑。 他的睫毛可真长,半垂眸时几乎遮住了眼睑。 朱昭音暗自窃喜,今天撞大运,又能得到一次涨血条的机会了,正要开心地接过笔,就见黎册嘴角轻启,用低沉的恶劣的声音冲她吐出四个字:“保、持、距、离。” 朱昭音:“……”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黎册原本就要碰到笔杆的手,又缓缓缩了回去。 他果然听见了! 失策啊失策,以后真该把谨言慎行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在黎册的眼里,现在的她会不会是个把他当工具人使,用完转脸就不认人的心机女? 虽然,这好像是事实。 心机就心机吧,总比哪天突然死机好。 不过黎册虚晃一枪,故意捉弄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朱昭音刚生出的一丢丢愧疚消失殆尽。 她捡起笔,直起身,看着黎册单手插兜,在经纪人、助理等一众工作人员的簇拥下,非常死装的离开会议室。 “你在这干嘛呢?”方萍走过来问她。 朱昭音说:“捡笔。” “我看黎册刚才也弯腰了,怎么回事,他跟你说话了?”方萍一脸八卦的表情,炒cp的想法她从没放弃。 朱昭音愤愤不已地把笔塞进包包。 “他腿抽筋。” * 黎册久违地登上自己的微博,无他,只因于东提醒周导和编剧已经关注了他,出于尊重,最好回关一下。 虽然剧组还没官宣演员阵容,但围读上班的照片上了几次热搜,大家心知肚明,这时候互关不算走漏消息。 他先回关了导演和编剧,看着自己的关注列表,想起围读时朱昭音和冯一坊的对话。 他的微博关注只有两位数,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关注的,毕竟他连微博都很少上。 但是在朱昭音的嘴里,他似乎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看人下菜碟的娱乐圈恶霸。 朱昭音说得那么正义凌然,她的微博又是怎样的? 她的微信,他已经有初步了解,名字极其中二,居然叫波斯明教教主,她以为自己小昭再世呢,微博的画风估计正常不到哪里去。 刚起了这个念头,手已经在搜索框输入朱昭音的名字,点进去。 活人感很重,和他的微博相比。 黎册对社交媒体向来不感兴趣,身为演员,他只负责在荧幕前把角色展现给观众,真实的自己则不需要被人关注。 朱昭音显然和他相反,明明入行才四年,微博关注数已经高达五百多,也不知道都关注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晒照片,大多是生活中的随手一拍,做了个其貌不扬的蛋炒饭也要碎碎念的和粉丝分享。 她没有设置半年可见,更新频率又高,非常容易不知不觉一直看下去。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快把她去年的微博都翻完了。 几乎全部都是她的生活照以及一些和同事的合照,没有发现和黎谦直接有关的内容。 黎册克制地停止一直往下划拉的手势,几乎都是些废话,看多了也是浪费时间。 他快速回到 她最新一条微博,又点开评论细看,她还回复了二十多条,真的很闲。 看着看着,他眉头微蹙。 有一条二十多个赞的评论被顶到前排:【希望小姐姐的点赞是手滑哦,真要合作管好自己的手哦,有些热度不是你能蹭得起的哦,会一直看着你哦[玫瑰]】。 这个网友顶着他的照片当头像,像是他的粉丝。 朱昭音什么时候点赞过他? 黎册马上打开她的点赞记录,没有。 又去广场上搜,多亏了他无时无刻,大事小事都记得存档的粉丝,把当时的截图保存了下来。原来不是直接点赞他,而是点赞他粉丝剪的视频。 黎册不认为朱昭音点赞是为了蹭热度,大概率就是手滑,真要蹭热度,直接点赞他的微博不是更好。 只不过粉丝的这条视频,如果不搜他的大名,不可能刷到。 朱昭音好端端地搜他的名字做什么,而且时间还是在他给了黎谦的住址之后。 “保持距离”言犹在耳,这个表里不一,反复无常的女人。 黎册盯着那张截图许久,也看了粉丝剪的视频,试图猜想朱昭音看视频时的rea。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小小的点赞搅得心神不宁。 思来想去,他归咎于社交媒体是现代社会的一大毒瘤,沉溺其中不仅会导致人类的专注力不断下降,一个点赞设计也严重影响人际关系。 远离社媒,果然是正确的。 黎册马上关闭微博,不过在退出之前,他还做了一件事。 最先发现黎册回关了微博的是公司给朱昭音新招的助理沫沫,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刚毕业,有一股还没有被社会捶打过的蠢萌新鲜劲。 她一入职,就时刻关注网络上有关朱昭音的动态,第一时间看到了热搜。 和朱昭音说的一样,黎册的一举一动轻而易举能冲上热搜。 不过热搜里网友主要关心的是黎册和《在暗处》的导演、编剧互关,他关注的同组其他演员只是被顺带提了一句。 “黎册上一部戏的女主角至今都没关注,这次关注了在暗处的好多人啊,”沫沫说,“这么看他对剧还是很上心的。” 朱昭音没想到黎册会回关,看着关注列表的那个互关双箭头,难道是因为听到她说的话,故意这么做,好打她的脸。 但以他的性格,不像是会在乎这种无聊小事。 沫沫啧啧道:“他还没关注陈心玉,她的粉丝气死了,又要开打了。” 朱昭音:“大概是她没去围读吧。” “唉昭昭姐,他怎么最后才回关你啊,明明前面有几个人的番位都没你高。”小姑娘快把黎册的微博关注研究出花来了。 朱昭音拍了下她的后脑勺:“番位癌要不得。” 她现在哪里有争番位的资格,不过话说回来,黎册回关了《在暗处》的一溜人,冯一坊也在前面,单单就她排在最后一个。 给人一种其实并不想关注她,但又不得不捏着鼻子,十分嫌弃的,施舍一般的回关她的感觉。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小登心肠如此阴险。 8. 第 8 章 天晴,微风,是个适合开机的黄道吉日。 黎册时隔两年终于愿意上班,粉丝简直是普天同庆,在开机现场搞了盛大的应援,单一个花墙便长达近二十米,花费至少六位数。 陈心玉的粉丝不甘落后,也布置了巨幅花墙,加上两方成群的粉丝,声势浩浩荡荡。 场务不得不两边跑,生怕粉丝线下干起来。 每次朱昭音经过这些别人的豪华应援花墙时,都会心生感慨,辛辛苦苦布置,被应援的人过来也只是站一会儿,拍几张照片,很快就会被拆掉,太浪费精力和钱财。 好吧,其实她是有点羡慕的。 不过今天她的心态相当平和,因为她也收到了粉丝送的应援花。 Yeah! 虽然只是捧花,但她已经很知足,很开心。 仪式开始之前,朱昭音把捧花交给小助理,让她收好,带回酒店还能养几天。 开机仪式一般都很无聊,无非就是主创讲话、上香和拍照,不过有个环节值得期待——发红包。 今天的红包全是男主角黎册出钱,相当阔绰。 不过想想片酬也是他拿大头,发红包是应当的。 红包主要由黎册和制片人分发,朱昭音当然是要男主角手里的。 黎册总不会以保持距离为由拒绝给她发红包吧。 于是本来离制片人更近的朱昭音,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朝黎册一点一点挪动脚步。 眼瞅着黎册刚给两个工作人员发了红包,她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去。 “黎老师。” 黎册一抬眸,便对上一个灿烂明媚的笑脸,胸腔不禁跳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另一头逢人便笑呵呵发红包的制片人,又看向朱昭音:“你没得?” 刚才她明明就站在制片人旁边。 “还没呢。”朱昭音朝他摊开白净的手心。 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她想多拿一份开机红包,瞧不起谁呢? 当然,多给一个她是会要的。 黎册的视线掠过朱昭音似乎因不高兴而抿起的唇,拿了个红包递给她。 朱昭音拿到红包后又雀跃起来。 她说了声谢谢,侧过身,迫不及待地打开红包,随即发出一声惊呼。 旁边有工作人员好奇追问:“多少多少?” “六张毛爷爷!” 朱昭音兴奋的语气像是得了六万。 还是大剧组豪气,她都不好意思说上个剧组给她们配角的红包里就包了二十。 工作人员很羡慕:“手气真好,六百是最多的,好像总共才包了几个,其他都是两百。” 朱昭音嘿嘿道:“六六大顺,是个好兆头呢。” 既得了财,又涨了三点血条,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黎册看着朱昭音欢天喜地的样子,唇边溢出一声极浅的嗤笑,不就区区六百块,还迷信上了。 她回身,将红包举在太阳穴附近,笑眼弯弯地朝他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谢谢黎sir!” 黎册的喉结滚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种想再给她一个红包的念头。 “黎册。”于东叫他。 “红包发完了吗,没发完给我,你去和陈心玉拍个照,”于东小声说,“你们俩的粉丝还在闹,导演让你们多互动几下,粉丝看见了也就慢慢消停了。” 陈心玉站在周导旁边,手里拿着红包朝他挥了挥。 先和周导三人一起合影,之后周导自觉走开,让媒体对着他的男女主角360度的拍。 完成例行公事的合照后,陈心玉先开了口:“老同学,上次的同学聚会你怎么没来?” 黎册闻言目光扫视她的脸庞。 陈心玉秀眉一皱:“你该不会不记得我吧?” 黎册依旧不语,俊美的脸做出思考状。 陈心玉提醒他:“我和你初中同一个班。” 黎册哦了声,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但长得不太一样。 他轻声吐出一句:“整过了?” 陈心玉顿时气得笑容挂不住,咬牙切齿地强调:“我这是长开了。” 顶多做了一小丢丢微调而已。 没动骨头就不算整容,那叫医美。 “你果然还是和初中时一样讨人厌,”陈心玉压着嗓子吐槽,“难怪同学会里你一个朋友都没有。” 黎册:“你说的这些,和这部戏有关系吗?” 陈心玉:“……” 下面又传来一阵咔嚓咔嚓声,陈心玉不得不转身冲媒体又挤出商业微笑。 本来她打算在开机仪式结束后,让工作室联系对接大粉,劝粉丝消停点。现在,算了,继续撕吧,撕得再响些才好呢。 在密集的快门声中,黎册精准地捕捉到台下也在和别人合影的朱某人。 哦,和她紧挨着合影的人是冯一坊。 拍完照,又见朱昭音打开红包,炫耀似的展示给冯一坊看。 他听见冯一坊的大嗓门:“这么多,我才两百,这得请客啊。” 朱昭音答应地很爽快:“没问题,请你吃上次那家的蛋糕。” 黎册拧着眉心,脸色阴沉。 那个红包,是他的钱。 * 开机仪式结束,下午正式开拍。第一天朱昭音就有戏,拍和男主角在高中时期青涩初恋的回忆。 穿上蓝白相间的校服,马尾辫扎起来,书包背上。 “姐,你这个打扮比高中生还高中生,要搁我以前的高中,肯定是校花。”沫沫夸个不停。 朱昭音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我中学可不是这个样子,很瘦,头发还黄不拉几的。” 那个时候完全是营养不良的模样,一直到大学,她开始兼职,做视频博主,后来又被经纪公司看中,误打误撞进入娱乐圈,挣了些钱之后,慢慢把自己养好了。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回到以前,她喜欢现在自己能挣钱,能掌控自己生活的日子。 如果没有被头顶可恶的血条绑定,就完美了。 目前镜子里的血条值达到14,进度太慢。 朱昭音的计划是最好能在剧组的这段时间,恢复满血状态。一旦出了组,她怕是和黎册很难有交集。 “学长好帅,我宣你!” “哥哥,加油……” 前方围观人群出现骚动,原来是她心心念念的血包闪亮登场。 黎册身上是和她一模一样的高中校服,平常总用发胶梳上去的背头放了下来,微风吹动着顺毛,连带着原本凌厉的五官也变 得柔和。 其实仔细看看,黎册和他哥黎谦长得有一点相像,都是高鼻深目。 黎谦毕竟是这个言情世界的男主,不帅没资格当。不过眼角的细纹,日渐松弛的皮肤,以及比年轻时变长了的人中,都昭示着黎谦是个奔四的男人。 小言总喜欢塑造男主薄唇,却没想过人上了年纪后,尤其是男人,胶原蛋白流失,嘴唇可能会越来越薄。 想想到了五十岁,一个瘪嘴的总裁还能霸道地起来吗? 黎册的嘴唇则刚刚好,不薄也不算厚,M字唇峰分明,像工笔画勾勒出的线条,唇色也恰到好处,看起来很健康,很好亲的样子。 “在想什么?” “想你哥。” 话刚出口,朱昭音浑身一颤,瞬间从脑补中回过神来,和对面的黎册大眼瞪小眼。 她赶紧看看周围,万幸此时身旁没有别人,沫沫帮她拿东西去了,黎册的男助理也不知道跑哪儿了,剧组工作人员在两三米之外忙碌,应该没听见她刚才出神说的话。 黎册冷笑中带着怒气:“我原以为即便你这个人不靠谱,但至少工作上还算负责,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他好心好意想和她在开拍前再对一下台词,没想到这个女人满脑子想的都是男女私情。 早知道不如选那个吴思思。 朱昭音心虚挪眼,同时暗暗庆幸,其实刚才她差点脱口而出的是“想你哥还有你那好亲的嘴巴”,后面几个字临到唇边被她的求生本能咽了回去。 要是被这位大影帝听到她在意淫他的唇,八成会气得当场发飙。 现场这么多工作人员,稍远处还有围观的粉丝和路人,他这一发脾气,到时剧组想遮掩都遮掩不了。很快视频就会传遍全网,接着他的鸡血粉丝涌进她的微博,怒喷她个几万条,上热搜,引起舆情,剧组紧急开会,最后把她开了。 好险,好险。 差点工作不保。 “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黎册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朱昭音头脑飞快转动,说就是思念起了黎谦肯定不行,黎册明显讨厌工作不敬业的人,她不能再惹他厌烦。 于是,她半真半假地开口:“我刚才只是突然觉得你和你哥哥长得有点像,所以走神了一下。”她捏着拇指和食指比划:“真的就一下下,对不起,以后绝对不会了。” 谁知这话一出口,黎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黑了几度。 “你把我当他的替身?” 朱昭音:“哈?” 这哪儿跟哪儿啊。 她自己就是个悲催的替身,怎么可能还玩什么莞莞类卿的游戏。 “你比他年轻,长得比他帅,身材比他好,粉丝比他多,我怎么会把你当他的替身呢,绝对没那回事。” 朱昭音一通夸,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下他总该满意了吧。 黎册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她,顺毛刘海半遮下的瞳孔黑白分明,隐隐流露出某种震惊过后又茫然的复杂情绪。 他刚才竟然有一瞬间在思考当黎谦替身的可能性。 他闭了闭眼,都怪于东,这几天老是在他旁边外放一些狗血替身短剧,剧情入脑,害他产生这么离谱至极的念头。 以后他工作室的人不准刷短剧。 9. 第 9 章 朱昭音和黎册的第一场戏:放学的路上,男生骑车送女生回家。 正是夕阳西下,情窦初开的男生女生在绿柳如荫的岸边骑行,十分青春又浪漫的画面。 不过自从半个小时前她不小心走神说错话后,黎册的脸色就没好看过。虽然他一向如此,但此刻尤其严重,都不说是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而是被杀了十年的鱼,气压低到连周导都去过问他什么情况。 黎册表示没事。 朱昭音却有些担心他把这种情绪带到戏中。 至于吗,难道他和黎谦的关系真的那么差,以至于提到他哥就不爽? 各怀心事的两人终于要开拍第一场对手戏,正式拍之前,导演让他们俩先排练一两遍。 黎册被校服包裹的大长腿轻松一抬,跨坐在一辆浅黄色的自行车上。 朱昭音站在后面,问他:“你想我怎么上,直接坐上去,还是你先骑,我助跑跳上去?” 她助跑上车可在行了,又快又轻,几乎能让骑车的人感受不到后面上来了人。 黎册没有回头,嗓音冷淡:“无所谓,反正不会拍进去。” 朱昭音听着他这死人般的语气,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周围这些拿摄像机的,拿手机的,拍,以后把这段作为花絮放出去,让广大观众看看顶流影帝私底下对同事什么态度。 既然如此,他也别想见识到她的助跑上车绝技。 朱昭音斜着身子一屁股坐了上去,自行车抖了两下,她抓着后车座保持平衡。 黎册用余光瞥了眼斜下方紧握车座的纤细手指,眼神晦暗。 “坐稳。” “O,K。” 黎册长腿一蹬,在朱昭音的惊呼声中,自行车飞快朝前驶去。 河岸边的这条道是个斜坡,周导要求朱昭音先抓着黎册衣摆的一角,因为两人互有情愫,但此时感情青涩朦胧,等到下坡速度越来越快,感觉坐不稳时,再搂住男生的腰。 周导还给她讲了后期这里大概会配一段怎样的bgm,总之现在的画面有多美好,就更能反衬出不久后男主家里遭遇变故有多悲惨。 常年深耕悬疑剧、年代剧的周导,其实有一颗想拍青春校园爱情的心。 就要下坡时,朱昭音才想起来问前面的男人:“你的车技怎么样?” 周导提了个要求,让黎册在下坡时,可以尝试放开两只手,伸展双臂做迎风状。 这是需要点技术含量的,像黎册这种走哪儿都有司机的人,可能很久没摸过自行车。能行吗,别把她给摔了。 黎册的声音被风吹了过来:“掉进河里也死不了。” 朱昭音瞅了眼旁边看起来不算浅的河,默默伸手攥紧黎册的衣摆。 下坡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得多,两耳灌满风声,衣袖鼓起,头发飞扬。男生缓缓放开手,伸长胳膊,靠身体核心力保持车子平衡。 女生胆战心惊,一把搂住男生的腰。 他们穿的夏装校服是轻薄的短袖,此时又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朱昭音忽地一搂,掌心能清晰感受到男人腰腹的肌肉和温度,脑中不禁闪过那张他半裸的签名照。 看样子尽管很久没拍戏,但黎册没有疏于身材管理,腹肌软中有硬,甚至能摸到微微凹陷的线条。 不知道有几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硬凹的。 Stop! 她怎么今天老是意淫黎册,一下嘴巴,一下腹肌的,他毕竟是她还未分手的男朋友的弟弟。 排卵期到了? 就在朱昭音算日子时,变故突然发生,黎册好像失去平衡,车头猝然扭向一侧,他赶忙去抓把手。 没等车子恢复平稳,又听“哐当”一声闷响,朱昭音感觉屁股被剧烈地颠了两下,颠得发麻。车子的重心完全失控,以骤不及防的速度倒向岸边的栏杆。 朱昭音:“唉唉唉……啊!”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迎面和水泥地来个亲密接触时,黎册的胳膊突然回身一揽,抓住了她。 砰…… 叮铃哐啷…… 朱昭音摔了。 幸运的是,有个肉垫。 黎册那千钧一发的回身一揽,让朱昭音整个上半身倒在了他身上。而他的整个后背结结实实撞到了坚硬的地面,胸膛似乎还被她无意识的肘击了一下。 朱昭音反应过来后连忙坐起身,却听见身下一声闷哼,抬眼看过去,正对上男人想刀人的眼神。 “你怎么样,没事吧?” 黎册咬了咬牙:“起来!” 朱昭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撑着他的胸,赶紧移开。 这时周导和几个工作人员快步赶来,扶起两人,问他们怎么样。 “我没什么事,”朱昭音担忧地看着黎册,“快看看黎老师的背,刚才好像摔得挺重的。” 助理当即想掀开黎册后背的衣服检查一下,却被他摆手拒绝。 “啊胳膊这里……”朱昭音看见黎册手肘处有明显的擦伤,下意识伸手去触碰。 黎册往周导的方向踏了一步,错开朱昭音的手。 此时他的脸色很难看,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不禁小心翼翼起来。 “我去整理一下,二十分钟后接着拍。”他对周导说完,便带着助理径直去了休息室。 说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黎册很快回到片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一次他向周导提议不用排练,直接正式开拍。 朱昭音问:“你可以吗?” 黎册推着自行车走到预定的位置,冷声道:“夕阳不等人,抓紧时间。” 朱昭音看了眼垂落天边的太阳,没有再说什么。 刚才是车轮压到石块导致意外失控,之后工作人员便彻底检查了一遍,确保这条路上没有任何障碍物。 这一次,黎册放开两只手,控制地非常好,车子没有倒下,载着朱昭音顺利骑行通过。 接着还需要拍远景、特写等各种镜头,剧组一番紧赶慢赶,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拍完了这场戏。 副导拿着喇叭喊话:“ok,今天大家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总算收工了。”朱昭音收回搂着黎册的手,利落地跳下车。 黎册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腰间,抓着车把的手指缓缓攥紧。 朱昭音:“黎老师。” “什么事?”黎册把自行车交给工作人员,也不看她。 朱昭音感激道:“我还没和你说谢谢呢,刚才要不是你抓住我,我肯定摔得不轻。” 她已经从导演那里看了刚才自行车摔倒时的视频,黎册的反应速度不是一般的快。其实以他那么灵敏的身手,他自己先跳下去也许都摔不着,可他却选择拉了她一把。 危难时刻见人心,他这个人本质不坏。 “我原以为你讨厌我……” “你别多想。”黎册目视前方,脸上冷淡的神情和刚刚戏中阳光明媚的少年判若两人。 “我只是不想被某人说我故意害她。” 朱昭音缓缓眨眼:“某人,是说我吗?” 黎册不语。 “你什么意思?”朱昭音炸毛,“难道我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黎册皮笑肉不笑:“难说。” 朱昭音:“……” 她只恨手里没把剑,不能像康熙那样一剑劈过去。 亏她刚刚还想说两个人要和平相处。 处个锤子…… 但……不处不行啊。 她的小命还关联着他呢。 回酒店的路上,朱昭音一直在思考到底怎么才能和黎册搞好关系。 她都热脸贴冷屁股多少次了,可还是换不来黎册一个真诚的笑脸。这样下去,她的满血计划难以施展。 回到酒店房间,方萍打来电话:“第一天拍得咋样?” 朱昭音说:“还行,刚到酒店,正准备吃饭。” 沫沫把路上买的晚饭一一在桌上摆好。 方萍又提醒她们晚上要少油少盐,千万不能第二天水肿上镜头。 朱昭音:“知道了。” “你是不是还没看微博?”方萍的语气显然很高兴,“你又和黎册上热搜了,干得漂亮。” 沫沫一听忙打开微博,惊呼:“热搜第一。” 她把手机递给朱昭音看,原来是傍晚自行车摔了的视频被几个站姐和代拍拍到,发到了网上。 方萍说:“影帝就是影帝,你和他上一次热搜,比之前公司给你买的 所有曝光量都要高。” 朱昭音扒拉微博,居然拍到了这么多不同视角的摔车视频,甚至连河对岸的都有,比剧组还全。 看着自己花式摔车,甚至被做成动图,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方萍:“等下看看黎册会不会回应,如果他发微博,你也跟着发,说不定又能一起上热搜。” 朱昭音断定:“他绝对不会回应这种小事的。” 又道:“我干吗要等他先回应,我自己就可以回。” 上一次高位热搜多不容易,花钱买至少得好几万呢。不趁热打铁,这泼天的流量岂不浪费了? 朱昭音很快编辑好一条微博发了出去:【今天的事是个意外,自行车压到了石头,幸好有@黎册老师力挽狂澜[大拇指],没出什么事,还救了我小命一条,十分感谢黎老师,也谢谢大家关心,请继续关注@电视剧在暗处[爱心]】 方萍看到后很满意:“写得不错,就得这样,抓住一切机会能蹭就蹭,多来几次,认识你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应付完经纪人,朱昭音切换小号,进了之前加的黎册粉丝群。 她的微博还需要时间发酵才可能上热搜,但粉丝搬运是一秒钟的事。 果然,她一点进去,就看到粉丝截了她刚发的微博,在热烈讨论。 当然不是讨论她,而是赞美黎册,什么“我老公真是人美心善”“哥哥今天苏爆”“没有爱错人”等彩虹屁一条接一条。 朱昭音翻看了一会儿,还行,没有骂她蹭热度的,倒是有人发了一句:【感觉哥哥和那女配的cp线比和女主的好磕多了】。 有几人跟着附和,言之凿凿说原著男主就是更爱初恋巴拉巴拉。 朱昭音并没有认为黎册的粉丝对她友好,稍微一想就明白,糊是最好的保护色。 黎册的粉丝觉得她没有威胁,再加上和女主粉丝大撕过,所以宁愿硬磕黎册和她的cp,也绝不捧女主一根毛。 紧接着有粉丝往群里发了一张黎册进酒店旋转门时的照片。 【听说哥哥才收工又去健身房了,可惜我们进不去】 黎册穿着T恤工装裤,头戴渔夫帽,半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照片很清楚拍到了他手肘处的擦伤。 粉丝心疼地不得了,怒骂经纪人怎么不带着哥哥去打破伤风。 朱昭音放大那处擦伤,想起和黎册一起摔倒的瞬间,心念一动。 她迅速扒完饭,让沫沫慢慢吃,她要出去一趟。 “我陪你一起去啊。” “不用,我就在附近买点东西。” 朱昭音去了药店,为谁买药,不言而喻。 首先,黎册的伤和她有些关系,她主动关心是人之常情。 其次,为了血条,她也必须去献这个殷勤。她就不信如此持之以恒的释放善意,还能捂不暖黎册那块硬石头。 酒店出门两三百米就有药店,朱昭音买好后迅速返回。 她直接奔向酒店健身房,如果他回去了,就等明天去片场给他。 健身房面积很大,装潢高级,因为快到关门时间,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做运动。 黎册不会也回去了吧? 朱昭音不死心地一直找到最里面,终于在一处角落的跑步机上看到那个熟悉的高个子身影。 黎册仍是照片上那身打扮,脖子上多了条白毛巾。 他的步伐间距大且均匀,虽然只是快走,但散发出颇强的力量感。 朱昭音环视左右,一个人都没有,也没看到他的助理。 正是好时机。 她怕自己突然出声会吓到专注锻炼的男人,所以放轻脚步,缓缓靠近,试探着小声开口:“黎老师~” 黎册没反应。 她又走近两步,故意清了下嗓子,提高嗓音说了句废话:“黎老师,健身那。” 这要还听不见就是装聋。 黎册按了几下屏幕,停下跑步机。他抓起脖子上的毛巾,盖住头脸,像泄愤似的胡乱搓了两下,随后转身走下机器。 他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被汗湿的额前碎发凌乱地翘着。 看着朱昭音,他冰冷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力感:“老实承认,你就是变态私生吧。” 10. 第 10 章 朱昭音笑容僵住:“黎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黎册道:“我警告过你,不要再鬼鬼祟祟地跟踪我。” 哦,是那天在楼梯间说的话。 朱昭音大感冤枉:“我没有,我是来给你送药的。”她举起手中的药袋子。 黎册扫了眼,神色晦暗不明。 哪是送药,分明是讨债来的。 “我没伤,不需要。”他捡起搁在跑步机旁边的挎包,把毛巾塞了进去。 “你胳膊上都擦伤了,”朱昭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还有你的后背,当时摔那么重,可能会淤青的。”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膏药,介绍道:“这个膏药贴别看包装不怎么样,但它是几十年的老牌子,我奶奶以前只要哪里磕着碰着,就会贴这个,活血化瘀,非常有效。”又拿出一个喷剂,“这是消毒杀菌的,还有这个创可贴,促进伤口愈合。” 黎册:“他又出什么事了?” 朱昭音一顿:“谁?” “你说谁?” “……” 朱昭音不可置信道:“你以为我是为了黎谦才买这些东西来讨好你?” “不是吗?” 男人阴阳怪气的语气,让朱昭音血压直升。 “难道你就不相信人与人之间自有真心和善意吗?我就是单纯想感谢你。” 说到这里,朱昭音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因为她的目的确实不那么纯,但转念一想,为了自己的生命和为了一个臭男人,那区别可大不一样,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 黎册根本不相信:“只是为了感谢?” “当然不止,”朱昭音神情坚定地说,“还有就是我想告诉你,我现在真是你的粉丝。” “之前我说是你的粉丝,可能确实还不够格,但现在不一样,我这几天认真观看了你出道以来的全部作品,我真的非常钦佩你的演技,我现在是你的忠实影迷。” 她还加入了他的粉丝群,每天给他做超话数据,她自己超话都没这么用心过。 论迹不论心,只差没氪金。 现在自称是黎册的粉丝应该也不算扯谎了吧。 朱昭音又道:“不信的话,你现在可以出题考我。” 黎册冷笑:“你以为在玩过家家吗?” 朱昭音:“那你上次就考我了。” 黎册太阳穴突突狂跳。 “黎老师,至少贴个创可贴吧,”朱昭音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别看只是小小的擦伤,但现在天气炎热,很有可能会发炎红肿甚至溃烂的,那时就麻烦了。” 黎册:“你咒我?” 朱昭音头摇地像拨浪鼓:“绝对没有。” “贴吧。”黎册突然改口。 “什么?”朱昭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黎册半垂着眼眸看她:“你不是说我再不贴就会死吗,那贴吧。” 朱昭音嘴角抽了抽,她可没那么说过。 黎册转动胳膊,主动将擦伤的一面对着她。 “但是这个创可贴最好是清理干净伤口后再贴比较好,”朱昭音指了指他的胳膊,“你都流汗了。” 黎册:“无所谓。” 朱昭音:“那好吧。” 她先掏出喷剂消毒,拆开包装盒,取下喷头的盖子,然后自然地递给黎册。 黎册:“……” 朱昭音抬抬下巴:“帮忙拿一下,我拿不了。” 黎册下颌紧了紧,用另一只手接过包装盒和盖子。 朱昭音一边喷,一边轻声提醒:“这个喷剂可能会有点刺激。” 但黎册连哼都没哼一下。 他没什么反应,朱昭音却有些心猿意马。 黎册的胳膊骨肉匀称,肌理分明,微凸的青筋一直延伸到小臂。 刚运动完,热气蓬勃,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朱昭音提醒自己眼观鼻鼻观心,拆了两张创可贴,小心翼翼对着伤口贴上去,轻轻抚平。 “好了。” 抬头,黎册的脸色似乎又难看了几分。 朱昭音感到费解,创可贴是他让贴的,现在又拉着个脸,皇帝都没他难伺候。 黎册沉声问:“你脸红什么?” 她白皙的脸颊此时透着薄薄一层绯红,像石榴籽浸润在水里,灵动又鲜活。 朱昭音微怔,思绪百转后,选择说实话:“因为你身材太好了,身为粉丝的我看着有点激动。” 这么说可以加强她迷妹的人设。 黎册难以置信她如此直白:“不知羞耻。” 朱昭音振振有词:“男人既然可以在海边看泳装美女,那女人也可以在健身房看男人身材,你没看过?” 黎册冷哼:“强词夺理。” 朱昭音继续有理:“那你还不是拍了半裸杂志照,身材练那么好不就是给粉丝当福利来看的。” 黎册竟一时被堵地无话可说。 “老板,健身房要关门了,我们该回去了吧。”恰在此时黎册的助理小张匆匆赶来,看到眼前一幕,震惊当场。 朱昭音怎么会在这里,她和老板为什么站那么近?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朱昭音见到小张,如释重负,招呼他过来。 “我给你们老板买了些药,谢谢他今天帮了我,你拿回去吧。” 同时冲黎册道:“黎老师,盒子给我吧。” 黎册顿了顿,将包装盒和盖子放到朱昭音的手心,随后便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舒展。 朱昭音重新把喷剂装回去,放进袋子,全部交给助理。 小张瞄了眼后面的黎册,看他没拒绝,便道谢并接了过去。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朱昭音回身冲黎册笑着摆了摆手,“黎老师,明天见。” 小张觉得愈发不对头,老板的目光竟然一直追随着朱昭音,直到再也看不见。 跟了老板这么多年,还从未看到他私下露出这种神情。 以至于上了电梯,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也忍不住问黎册:“老板,你和朱老师很熟吗?” 他之前听东哥提过一嘴,朱昭音似乎是在和老板的哥哥交往,那她和老板如今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想确定自己以后对朱昭音该是什么态度。 “不熟。”黎册冷漠道。 是吗? 小张看着那个走到半道被黎册要过去,亲手拎着的药袋子,以及老板胳膊上的创可贴。 他怎么不太相信呢。 * 黎册打开微博。 他最近微博上线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要高,也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的功能,比如微博主页有个“我的经常访问”。 奇怪的是,他明明也没看过多少次朱昭音的微博,但她的名字偏 偏排在了经常访问的第一位。 也许是bug。 望着朱昭音的头像,顺手又点了进去,看到了她晚上发的微博。 她说自行车摔倒是意外,原因是压到了石头。 其实她不知道,那并不单纯是个意外。 黎册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回事,又不是第一次看片的十七八岁毛头小子,居然会因为朱昭音搂了一下自己的腰,就乱了心神。 当时急下坡,她的小臂擦过他的小腹揽到腰间,半边身体贴着他的后背。 她是那么柔软,像刚揉好的面团,体温透过单薄的上衣传递过来,连带着那股熟悉的柠檬香,好似要渗入他的肌肤中。 他陷在其中也就一秒,或许两秒,自行车失控了。 如果他没有分心,可能后面也不会压到路上的石块,导致翻车。 自行车摔倒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回身抓住朱昭音。 当然,那是愧疚,毕竟是自己不专心骑车才导致的事故。 收工回到酒店后,他马不停蹄地直奔健身房。 平时为了上镜形象,他会定时健身,但其实他并不热爱健身。他讨厌那些难吃的健身餐,也不想把自己锻炼成遍身肌肉的大块头,所以每次去健身房从来不超过两个小时。 但这次他在健身房待到了关门。 思来想去,他将今天发生的事件归咎于自己精力太过旺盛,产生了不必要的躁动,只要通过运动消耗掉,一切会恢复平静。 就这样,拉伸器、卷腹器、跑步机……七七八八的器材,他练了个遍。 但是效果甚微。 反而越练越心燥,直到朱昭音出现在健身房。 其实她一走进来,他就察觉到了。 毕竟没有人会穿着花色裙子和茶色小皮鞋来健身房招摇。 黎册不知道朱昭音到底是脸皮厚,还是强心脏,前些天才被他拆穿她是假粉,没想到今天这个女人还能大喇喇当面告诉他,她恶补了他的作品后,真变成粉了。 什么粉,速食粉? 看在她为自己买了药的份上,他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其实收了药,让她走就好了,但他突然想试验一下,在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运动后,他还会不会对她产生不该有的悸动。 然而,当朱昭音慢慢靠近他,当那股清甜的柠檬香打着转儿扑到脸上,当她柔软的指腹不小心压到他的伤口时,他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的健身白干了。 以至于贴完创可贴后,他先发制人扯她脸红,只是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当然她的厚脸皮,再一次令他大开眼界。 往常在做采访时,黎册被问过几次自己是偏理性还是感性的人,他都毫不犹豫的回答“理性”,因感情而失控这类事,绝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里。 哪怕此时此刻,他依然如此认为。 所以他把这些天的事情回想了一遍,思索再三,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那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朱昭音可能真的喜欢上他了,不是粉丝的那种喜欢。 他看着手边的药袋子,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地通她一次又一次地接近他,一次又一次地对他献殷勤。 而自己最近几次因她产生的奇怪反应,不过是面对一个爱慕自己的漂亮女人的撩拨时,一个成年男人卑劣但正常的表现。 11. 第 11 章 翌日,朱昭音下午才安排有戏,但她上午就去了片场。 名义上是说想观摩前辈们演戏,但这只是缘由之一,根本原因还是为了多接近黎册。 昨天晚上在健身房,她借着帮黎册贴创可贴的契机,把包装盒让他拿着,再从他手里接回来,本以为血条至少又能涨三个点,但回去一看,才一个点。 她那么体贴地跑去买药,帮着贴药,居然只换来一个点。 要不是有数字显示,单看血条,几乎没动。 朱·脆皮星人·昭音思索了大半个晚上都没想出个所以然。 别人被绑定这些奇怪的系统,不管任务多艰巨,至少一条条摆得清清楚楚,照着做就是,她这可好,都快变成规则怪谈了。 再难也得上,多试几次,也许就能摸清规则。 到了片场,剧组已经开工。朱昭音和周导打了声招呼,搬了小马扎在一旁坐着,正在拍的是黎册在旧仓库的一场打戏。 黎册这次饰演的角色,算是内娱近些年少有的游走在黑与白之间的灰色人物,明面上是律师,实际一直在暗地里调查中学时父母遇害的真相并实施复仇计划。 剧中他有大量的正装造型,工作时文质彬彬,打起架来却凶狠凌厉。 今天这场戏黎册便是一身藏蓝西装,薄底尖头黑皮鞋的精英范。 他要单挑几个小混混打手。 周导对这场戏的要求十分简单粗暴,就是要打得帅气。 只见黎册登场时,神情淡然,混混头目嘲笑哪里来的办公室小白脸。 小白脸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一句废话没有多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一拳击中打手头目的下颌,再反手抓住另一个打手的胳膊,狠狠甩向旁边的木箱子,哐当几声巨响,木箱子被撞塌。 高抬腿、连环踢,蹬壁借力,凌空翻身,动作行云流水。 又一个混混想从背后给黎册来一棍,黎册敏捷地侧身避开,手掌并拢,干净利落地劈向对方手腕。对方吃痛,棍子掉到了黎册手中。 黎册握着棍子,朝扑过来的混混头上猛击下去,那人捂着脑袋,半张着嘴,痛苦地蜷缩倒地。 男主这么狠,能不能过审? 朱昭音没拍过打戏,现在年轻一辈的演员也没几个能演好动作戏的,要么上替身,要么就是播出靠不停切镜头或慢动作,难看的要命。 但黎册的打戏利落爽快,颇有一种上世纪动作片黄金时代的味道。 击败所有对手后,监视器里的黎册抬手整理因打斗而有些歪斜的领带,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的激烈混斗没有发生过,出门就能回律师事务所继续上班。 “ok,完美!” 显然周导很满意这场戏,站起来鼓掌,其他人跟着拍手,朱昭音也不例外。 黎册拉起地上的几个武行,冲对方微微颔首,几人一起走向导演。 不知道是客套还是吹捧,武行在和周导谈刚才那段戏时,一直夸黎册表现得好,并且额外透露了一件事,原来这位武行和黎册以前就合作过电影,当时黎册拍戏时意外导致手指脱臼,但他一声不吭,直到喊cut后工作人员才发现。 朱昭音惊讶的是这件事居然没上过新闻,要知道这年头的流量演员,手指头破个皮都要连上三天热搜。 黎册对于导演和武行的夸赞,十分淡然,他专注地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时不时提出几句建议。 不怪粉丝经常给黎册工作室P大字报吐槽能力差,如果工作室员工能把眼前这一幕拍下来,做成vlog发出去,肯定又能吸一大批迷妹。 认真工作的男人,看上去貌似都没那么讨人厌。 黎册和周导交谈完毕,要去换妆造准备下一场戏。 他转过身,正好和朱昭音打了个照面。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朱昭音来了片场,她很喜欢穿颜色鲜艳的衣服,橙红色无袖紧身短上衣,深蓝低腰阔腿牛仔裤,在一群黑白灰为主色调的工作人员中像个彩色调色盘。 朱昭音扬起手打招呼:“黎老师。” 血包不知道是刚才打累了,还是还没出戏,眼底满是漠然。 朱昭音快步走过去,吹捧他:“黎老师,你刚才打得实在太帅了,是不是专门练过啊?” 黎册边往外走边说:“你不是我的粉丝吗,我有没有练过你不知道?” 朱昭音噎住,回旋镖扎着自己了。 “我还在补档,还没补完。”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我昨天给你的膏药贴好用吗,后背还痛不痛?” 他穿着西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贴没贴膏药。 黎册:“没用。” “没用?”朱昭音疑惑,“是那个药没效果,还是你没贴?” 黎册停下脚步,看着她:“怎么,你还要做售后回访?” 朱昭音更加听不懂:“什么意思?” 黎册冷冷道:“你这么积极,我会以为你是准备给那些药膏带货。” 朱昭音:“……” 她听明白了,他在阴阳怪气。 阴阳完人之后,他还立刻抬脚走了,害得她想反驳却错过了最佳时机。 系统,能不能给她换个目标,黎谦都好过他。 早知道不给他买什么膏药贴、消毒喷剂了,痛死算了。 下午,剧组继续马力十足地开工,但朱昭音和黎册没有对手戏,一句话没说上,更遑论从他手里得到什么东西。 晚上还要接着拍,晚饭便在剧组解决。 朱昭音和助理沫沫领了盒饭,往剧组的临时休息室走去。 沫沫一路上都在抱怨:“公司也该配房车了吧,租一辆也不贵,太抠了。” “这算什么,比这更抠的事都有,”朱昭音笑了笑,“之前有个前辈的新剧开播,公司被粉丝催着搞云包场,你猜包了几场?” 沫沫猜:“五千?” 朱昭音比了一下食指。 “一千?” “再猜。” “才一百,不会吧!”沫沫惊呆,还不如粉丝给力。 朱昭音:“所以别指望公司,等姐以后发达了自己买一辆专属的。” 要是有了那一千万分手费,买一辆房车还不是轻轻松松。 想起来就心塞,黎家兄弟俩没一个让她顺心的。 黎谦和他的白月光在国外逍遥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而黎册呢,和他的关系仍然没有什么变好的趋势。 这位大影帝现在想必正在他的豪华房车上吃他的高级料理吧,也有可能在啃名为营养餐,实则干巴巴没味道的一堆草料。 嗯?她是不是想黎册想过头 了,怎么好像看到他人就在眼前。 “黎老师。” 沫沫的一声招呼,令朱昭音回过神来,真是黎册本人。 黎册居然会在休息室用餐,他这种单独官宣的一番大男主应该在房车上开小灶才对。 管他呢,朱昭音也不计较白天黎册的阴阳怪气,直接就坐到了他对面的空位置上。 “黎老师,你怎么也在这里吃饭?”她问。 黎册瞥她:“这休息室是你的?” 他反问型人格啊。 朱昭音干笑:“当然是公用的了。” 不过他旁边的助理小张还没有泯灭人性,解释道:“今天夜戏安排地很紧,老板他不想浪费时间。” 说完就挨了老板一记冷眼。 朱昭音想了一下明白了,今天的拍摄地附近在施工,不太好停车,他们的房车估计停得远,黎册懒得来回跑。 呵,都是剧组准备的晚饭,但男主角的果然是最高标准的特餐,一眼扫过去,有牛肉、大虾、鸡蛋、肉沫茄子等等,分量充足。 只不过黎册有一下没一下的挑着筷子,似乎兴致缺缺的样子。 女人直白的视线投射过来,黎册不可能察觉不到。 “有事?” 朱昭音:“你能不能突然莫名其妙地分一只虾给我?” 绝对不是因为她馋,她是为了血条值! 当然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因为想想就不可能,她不能放过这次套近乎的机会。 “黎老师,这是我奶奶做的牛肉酱,要不要尝一尝?”朱昭音从包里掏出一瓶牛肉酱,展示给他看。 “我奶奶寄过来的,我还没开封呢,不是我自夸,我奶奶做的牛肉酱味道比外面卖的都要好。” 朱昭音拧开瓶盖,自家做的,不像工厂出品,盖子没有那么紧,不需要用工具去撬。 打开后,她将罐子往前推:“真的很好吃。” 朱昭音乌黑的眼仁亮晶晶,嘴角噙着热忱的笑。 黎册面上没什么表情,胃部突然痉挛了一下,涌起一股莫名的强烈的食欲。 他可以肯定食欲的源头不是剧组难吃的盒饭,那就应该是牛肉酱。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朱昭音故作遗憾:“没兴趣?那算了吧。” 没品的男人。 谁知她话音刚落,黎册拿起旁边一双没拆的筷子:“既然你说的那么好,我就勉为其难尝尝。” 朱昭音旋即笑开,指导他:“一定要挑到花生米。” 黎册擓了小半勺,和米饭搅拌,大颗大颗的牛肉粒,碎碎的花生米,滋味浓郁醇厚,淡淡的辣味刺激着味蕾,咸香恰到好处。 吃了几口,胃部的不适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好吃吧。”朱昭音满脸期待。 黎册淡淡评价:“凑合。” 朱昭音撇嘴,这男人一点都不实诚,明明吃得很香。 “我奶奶的厨艺只要尝过没人说不好,黎老师喜欢的话,这瓶牛肉酱送你。” 黎册手一顿,目光在对面女人的脸上逡巡,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不可能不知道暧昧的界限。 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这就是她的目的吧。 什么年代了,能不能来点新招数? 12. 第 12 章 朱昭音以为黎册不好意思收,笑道:“没关系的,我奶奶寄了两瓶,我还有。” 又道:“如果她老人家知道鼎鼎大名的影帝也喜欢她做的牛肉酱,肯定会很开心。”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以后找他要东西就好开口了。 为了让他收下牛肉酱,她居然连自己奶奶都搬了出来,可真是用心良苦。但他尝都尝了,现在说不要,好像在嫌弃老人家做的东西。 黎册淡淡道:“我收下,替我谢谢你奶奶。” 朱昭音开心地弯了弯眼眸。 黎册望着她甜甜的笑脸,刚刚暂缓的食欲再次蹿了出来。不得不说,配上牛肉酱后,剧组的饭没那么难以下咽。 黎册真的赶时间,吃得很快,全程不看手机,朱昭音就着下饭美食剧才吃了不到一半,他和助理已经起身离开,快得像一阵风。 他一走,沫沫叫了声“姐”,欲言又止。 朱昭音:“怎么了?” 沫沫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压着声音说:“萍姐不是说过你现在最好不要谈恋爱吗,会影响事业。” 朱昭音楞了楞,大惊失色道:“你以为我对他……你想多了,我只是拓展人脉而已。” “娱乐圈拼的就是背景和人脉,我不自己结交,难道指望那个包一百场还要三催四请的经纪公司吗?” 沫沫恍然大悟,兴奋道:“也是哦,黎老师认识那么多大导大制片,如果他可以帮忙引荐的话,说不定我们能一举闯进电影圈。” 朱昭音干咳了两声,其实她还没考虑那么长远,目前她想的只是怎么从黎册的盒饭里得到他主动给的一只虾。 毕竟要先活下去啊。 * 朱昭音送的牛肉酱确实很好吃,黎册早上吃三明治时,用它抹在吐司上,中午的面条,拌上两勺酱,汤底也变得鲜香味美,晚餐依然用它下饭。 才一天的功夫,牛肉酱就下去了小半瓶。 他意识到之后,决定控制每餐的用酱量,这样能多吃几天。 黎册虽然不喜欢社交,但并不代表他不是个懂礼数的人,他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 上午,司机把他送到剧组后,他在微信上给小张分享了一个地址,让他去买点东西。 小张看着店名以及购买物品,有点惊讶,老板什么时候开始爱吃甜点了? 到了片场,黎册径直去找周导想谈一谈今天要拍的戏,还没走近,便看周导和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得十分热络。 其中一人是陈心玉,她参加了开机仪式后,又有别的工作安排,直到今天通告单排了她的戏,才算正式进组。 陈心玉也看到了黎册,扬起声调:“哎呀,我的官配来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笑着起哄。 黎册置若罔闻地走过去。 周导对他说:“小陈今天刚到,等会儿你们对下戏。” 陈心玉歪头冲他笑道:“黎册,本来我可以下午到的,但我想早点和你一起拍戏,所以连夜赶飞机回来了,有没有很感动?” 她大人有大量地原谅黎册开机时对自己这个老同学出言不逊,毕竟他们现在是搭档,拍好这部戏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黎册冷淡的目光掠过她:“感动的是统筹,不用再被你的粉丝骂。” 陈心玉一脸惊喜:“你居然还知道我粉丝的动态,老实说,你是不是用小号偷偷关注我了?” 黎册:“我没有小号。” 他只是在微博不小心搜到朱昭音的名字时,刷到陈心玉的粉丝骂她一个小小女配通告单疯狂加戏,而女主却没有戏。 朱昭音都没有几个粉丝去反驳。 黎册最讨厌的就是微博上乌烟瘴气的粉圈环境,于是对那条微博点了个举报,算是为清朗网络贡献一份力。 “导演,你看你看,”陈心玉转头向周导告状,“男主这个态度,我们后面怎么拍感情戏,怎么kiss啊?” 周导尴尬挠头。 黎册:“这部剧里没有吻戏。” 陈心玉狡黠道:“剧本是可以改的嘛。” 黎册脸色沉了沉。 周导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生怕两位祖宗真吵起来,赶紧打圆场,让他们俩去准备一下,马上要开拍了。 这年头当导演真难,戏里忙着调解主演的关系,戏外还要挨粉丝的骂。 幸好他们这不是个恋爱剧,不然这才开机就可以笃定要扑街。 一上午拍摄进度缓慢,主要原因陈心玉台词没记牢,频频NG。 到了饭点,暂停拍摄。 对手演员总是NG,黎册没有什么反应,毕竟入行以来,更奇葩的演员都碰到过。 他问小张:“东西买到了吗?” “买好了,放在车里,”小张说,“那家店挺火爆,还要排队。” 回到房车,小张本以为老板会迫不及待地品尝甜品,还想着自己能不能分到一块小蛋糕。 没想到老板换了件外套,拎着包装袋下了车。 这个样子好像不是自己吃,而是送人。 陈心玉的房车停在黎册旁边,她和助理正准备上车时,看到黎册走下来,便叫了一声。 “黎……” 黎册没有看到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心玉注意到黎册手里拎着的绿色包装袋,似乎有些眼熟。 此时,另一头。 朱昭音取到了她的外卖,连吃剧组盒饭好几天,有点腻。幸而这次拍戏取景就在京市本地,不像她上上个剧组钻大山里,点外卖很方便。 刚到休息室,便看到冯一坊坐在里面。 冯一坊起身道:“我就猜你会来这里吃饭,看样子我是晚了一步。” 朱昭音笑问:“找我有事?” “这附近有家海鲜餐厅,味道很不错,本来想请你中午一起去吃的。” 朱昭音惋惜:“晚了,我都买好饭了,下次吧。” 她把外卖餐盒拿出来一一摆好,冯一坊看到她从包里拿出一罐酱,指着问:“这是自己做的吗,瓶子上没有标签。” 朱昭音笑说:“这是我奶奶做的牛肉酱。” “看着就好吃,”冯一坊叹气,“我家里人厨艺都一般,没人会做这个。” 朱昭音道:“可惜你没带饭来,不然让你尝尝,我奶奶做的牛肉酱拌饭最好吃了。” “唉你奶奶还做牛肉酱吗,我可以花钱买。”冯一坊看上去很有兴趣的样子。 黎册到达的时候,正好从半掩的门里听到了这段对话。 这个女人不管见到谁都要推销牛肉酱? 他突然感觉手上的包装袋像长了刺一样,扎手。 看样子这个回礼没必要送了。 他掉头就走,耳边传来那道脆生生的嗓音:“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奶奶给我做的爱心牛肉酱,因为没加防腐剂她每次做的不多,所以不好拿出去卖的。” 黎册脚步骤停。 爱心牛肉酱? 冯一坊感慨:“你和奶奶的感情真好。” 朱昭音:“我是奶奶带大的,她最疼我了。” “原来如此,那只好算了,我不能夺人所爱嘛。” 冯一坊转移话题,说改天再约朱昭音去打卡那家海鲜餐厅,她答应了。 俩人又闲扯了几句,冯一坊也还有事,先走了。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身后拐角处,黎册正静静地靠墙站立。 一旁的小张抓心挠肺,搞不懂老板到底想做什么,要走就走,在拐角处“罚站”是几个意思。不想走就进去啊,他不就是来找朱昭音的吗? 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老板和朱昭音之间有猫腻。 老板以前半点花边新闻都没有,现在一来就整个大的,也不怕将来兄弟阋墙,他此时很想甩出那个经典表情包—— 你们伞位是什么关系啊? 正腹诽着,老板终于动了,又往休息室走去。 哎哟,造孽啊。 到了门口,黎册再次停下,他的内心有道声音告诉他此时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双脚却像生了钉子,动弹不得。 “黎老师,”朱昭音的小助理这时走出房间,看到他惊讶道,“黎老师,你来吃饭吗?” 黎册举起手中的包装袋,递过去:“这个拿进去给她。” 他现在思绪有些混乱,暂时不想面对朱昭音。 沫沫看着包装袋:“这是给昭昭姐的?” 黎册点头。 沫沫伸手就去接,手还没来得及碰到包装袋,就听到 身后朱昭音急切的声音:“别动!” 沫沫愣在原地。 朱昭音赶紧上前一步,双手郑重地从黎册手里接过了包装袋。 好险,幸好她耳朵尖,在里面感觉像是听到了黎册的声音,出来看了一下,差点错过一个涨血条的机会。 她看了看包装袋上的店名,是上次围读时吃的那家甜品。 “黎老师,这家的甜品我很喜欢,谢谢你,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黎册面无表情:“正巧有人送我这个,我觉得很腻,丢了又浪费。” 身后的小助理瞪着眼,什么正巧,那可是他排了一个多小时排来的,嫌太腻,给他啊,保证吃光光。 朱昭音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果然牛肉酱送对了。 “我不嫌腻,以后黎老师要是还有什么不爱吃的东西,都可以给我,我这人不挑食。” 黎册眼看朱昭音把甜品包装袋紧紧搂在怀里,内心的烦躁分子疯狂乱窜。 他别开眼:“别多想,我只是不爱吃甜的,没有下次。” 朱昭音却对他的冷淡并不在意,笑说:“没关系,下次我有好吃的东西也分享给你。对了黎老师,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黎册:“我还有事。” 朱昭音知道顶流都很忙,哪怕拍戏的休息间隙可能也有工作安排,便不挽留。 “那好吧,要是你以后还想吃我家的牛肉酱,尽管说,甭跟我客气。” 黎册深深地望着她,她的神情没有半分回避,是那么直白,那么热烈。 朱昭音见他脸色凝重,问:“怎么了?” “没什么。”黎册敛起眼眸,一语未发,转身离开。 步伐飞快。 等到那俩人不见身影后,沫沫吐出心中疑惑:“奇怪。” 朱昭音:“哪里奇怪?” 沫沫:“他为啥不叫助理送,还亲自跑一趟?” 朱昭音想了想说:“这叫礼貌。” 经过她这段时间的观察,黎册是个很有边界感,且不喜欢欠人情的人。她送了牛肉酱,他就要回甜品,说什么“怕浪费”,不过是死傲娇罢了。 朱昭音回到休息室,放下甜品袋,迫不及待地走到梳妆镜前。 血条值+10! 进展巨大! 现在她可以摆脱脆皮星人的称号了。 看来那瓶牛肉酱很对他胃口,回头她就跟奶奶要牛肉酱的方子。如果听到是她亲手做的,他的回礼肯定更加丰厚,血条值涨得更快。 正当朱昭音对未来壮志满怀时,黎册本人却显得心事重重。 如果前两天还是怀疑的话,那他现在百分百确定朱昭音喜欢他。 他本不想往那方面想,他不想在没有实证的情况断定她是个三心二意的女人,然而刚才的事让他终于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其实朱昭音那些欲盖弥彰的小心思根本遮掩不住。 奶奶做的爱心牛肉酱,别人想买都不卖,却舍得一整瓶送给他吃,还说以后可以尽管问她要。 他送的普通小甜品,被她当做宝贝似的,还不能借由他人之手,必须自己双手接过。 回想起之前给她发红包,给她递了个塑料叉子,甚至包括那次在导演工作室楼梯间的那张纸条,她得到后都表现出不寻常的开心。 他胳膊上只不过是小擦伤,她紧张地不得了,亲自去买药,帮他贴药。 原来那么喜欢他吗? 她在围读时的那句“保持距离”,现在想来不过是口是心非。 想到这里,黎册不知怎么,浑身的血液突然像被通了电似的,变得麻麻胀胀。 同时心中又升起对朱昭音的几分同情,见异思迁没什么,毕竟喜新厌旧是人之本性。可惜的是,她的这份喜欢注定不可能得到回应。 不是因为黎谦,黎册和他之间除了一点肉眼看不见的DNA羁绊外,并没有什么深厚的兄弟情。 他对谈情说爱没兴趣,也厌恶介入别人的感情,无论对方是谁。 看来他需要找个机会和朱昭音说清楚,劝她趁早放弃这段不会有结果的单恋。 不过在那之前,应该再向她要一瓶牛肉酱。 一旦说开,她肯定不会再送了吧。 13. 第 13 章 也许是因为血条值大涨的关系,朱昭音感觉自己真的像游戏里的角色,生命力得到大大的提升,精神充沛,比连吃一个月几万单位的维D还管用。 剧组化妆师都夸:“昭昭,你皮肤怎么这么好,血气满满,最近吃啥补品了,给我推荐一下呗。” 朱昭音心道那个补品可分享不了,因为它的名字叫“黎册”。 她笑意盈盈地扯了几条:“没什么特殊的了,就是早睡早起,坚持锻炼,少糖少盐。” 化妆师冲她桌上的甜品包装袋抬了抬下巴:“那你还敢吃蛋糕,里面加的糖可老多了。” 朱昭音:“偶尔还是要犒劳一下自己,不然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她没有房车,黎册送的是一大盒整块芝士蛋糕,就算她和沫沫两个人使劲吃,也不可能一下吃完,只好拎到化妆室来。 化妆师感慨:“还是年轻,新陈代谢快,怎么吃都不怕,像我过了四十,减肥都很难减下去。” 两人正一边化妆,一边唠减肥之道时,陈心玉在几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朱昭音和陈心玉之前没有合作过,只在开机仪式上匆匆认识了一下,直到今天才又见面。 她主动打招呼:“hello。” 陈心玉淡淡回了声“hi”,走向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便看到那个放在朱昭音梳妆台上的绿色包装带。 和黎册拎的一模一样。 陈心玉微微挑眉,指着包装袋说:“这么巧,你也喜欢这家的甜品?” 朱昭音点头:“说起来还是因为你我才知道这家店的,你可能不记得了吧,剧组围读时你给导演工作室送了茶点,就是这家,很好吃。” “我记得,是我指名要的这家。” 陈心玉没有过问这是不是黎册送的,只是很平常地说:“这家店还有隐藏款的甜品,很多人不知道,回头分享给你。” 朱昭音笑道:“好啊,谢谢了。” 之前她在论坛吃瓜时,刷到过几次所谓陈心玉的“黑料”,比如资源咖、私下经常耍大牌了等等,但这两次接触下来,感觉并不像传闻的那样,表面还是挺和气的。 不过她的派头很足,至少跟着三个助理,还有宣传以及自带进组的化妆师。宣传小姐姐拿着相机一直在拍,应该是记录剧组vlog。 下午,朱昭音和黎册、陈心玉有对手戏,不过她的戏份少且分散,主要剧情在男女主身上。 没有戏时,朱昭音便在一旁候场。 她看着黎册和陈心玉,一个西装笔挺,一个长裙飘飘,并肩而行,金童玉女,瞧着很是登对。难怪他们俩的粉丝打成那样,还有一波人在战火硝烟的夹缝中暗暗磕cp,cp超话都建好了。 陈心玉是众所周知的白富美出身,而黎册,背后也藏着一个豪门世家。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主、少爷,轻而易举进入娱乐圈这个普通人挤破头都难进的名利场,自带光芒,不仅钱生钱,还收获大批粉丝,说不羡慕是假的。 不过虽然人生起点不同,但她划着独木舟一路跌宕,也和他们站到了同一个片场,入了同一个镜头,想来还是自己更厉害一点。 拍完一段三人戏份,暂停休息。 今天艳阳高照,温度已超三十五。剧组搭的帐篷里接了一条橘色空调管,供大家解暑降温。 虽然有空调管,但帐篷隔热性能太差,而且工作人员进进出出,门帘几乎就是半打开的状态,热气仍旧往里涌,也就离空调管最近的男女主的位置凉快点。 朱昭音坐的位置,虽然吹不到多少冷气,但她有SixGod,往脖子上喷一喷冰冰凉。 黎册扫了眼帐篷里座椅的排位,空调管的一大半已经被陈心玉挡住了,如果他再坐下,那么帐篷里的其他人基本上吹不到什么冷气。 他自认没有什么所谓的同理心,单纯不想因为某些人中暑,而耽误接下来的拍摄进度。 于是他拎起座椅,在帐篷门口坐下。 朱昭音一脸疑惑,他穿着一身西装,不热吗? 黎册翘着二郎腿,脚尖抵着阳光边缘,好像一只吸血鬼,既渴望太阳,又惧怕太阳。 陈心玉探究的视线在黎册和朱昭音之间来回打转,嘴角似笑非笑。 她拿起手机,喊了声:“黎册。” 黎册转头看过去,陈心玉举着手机朝他拍照。 察觉到她的意图后,黎册皱了下眉,立刻转了回去。 “呀拍糊了,”陈心玉像是没察觉他的情绪,继续叫他,“黎册,看过来啊,我给你拍照。” 黎册道:“无聊。” “哪里无聊了?”陈心玉小嘴飞快,“现在我给你拍,等一下你再给我拍几张,等以后在暗处开播了,我们可以在微博上互发对方的照片,现在的剧都是这么宣发的。” 朱昭音一听就明白了,陈心玉是想搞那种“她拍的”“他拍的”cp向微博。 但黎册能同意吗?毕竟他的微博比终南山下的活死人墓还要冷。 果然,她听见男主角冷漠的嗓音:“你去找别人。” “剧里我俩才是cp,除了你我还能找谁?”陈心玉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我知道你以前没拍过,一回生二回熟嘛,来,冲镜头比个耶。” 还比耶呢,从朱昭音的视角看过去,黎册绷着一张脸,似乎下一秒会把陈心玉的手机打飞。 当然他没有这么做,只是语调明显带着戾气:“说了不拍!” “拍一个又不要紧。”陈心玉锲而不舍。 黎册直接起身就走,陈心玉追着他,同时朝不远处的周导撒娇:“导演,男主不配合我拍宣传物料怎么办?” 周导只好走过来说和。 朱昭音发现不止陈心玉在拍,她的宣传以及剧组摄影师都在围着男女主拍,看样子是打算把这段作为花絮。 她默默收起手持小电扇和SixGod,转移阵地,以免不小心被镜头拍进去,成为他们py的一环。 黎册被陈心玉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一抬眸看见朱 昭音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帐篷,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其实拍戏时他就发现了,平时总见缝插针对他献殷勤的朱昭音,今天有些沉默。 按照她平时的样子,在收到他送的甜品后,一定会凑到他面前大肆吹捧甜品有多好吃,以博取他的好感,他都能想象她笑容狡黠的模样。 然而事实是什么都没有,休息时她要么和工作人员聊天,要么单坐在一旁刷手机,好像在无视他。 明显看得出来,她不高兴。 为什么? 黎册瞥了一眼仍在絮絮叨叨的陈心玉,突然明白过来。今天陈心玉进组了,几乎一直和他一起行动,此时此刻还非要拉着他拍照,朱昭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在吃醋。 怪不得待得好好的,她突然离开,估计是眼前的这一幕让她觉得刺眼。 黎册内心惊讶的同时又觉得好笑,他还没给过她任何回应,她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吧。 身为专业演员,和异性搭戏无可避免,难道以后个每合作一次其他女演员,她都要不爽吗? 醋性这么大,看来在感情世界中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那就难办了。 当然陈心玉实在烦人,黎册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按住她的手机镜头,冲周导严肃道:“导演,我记得合同里没有规定我必须拍这种无聊的照片,要不要把双方的法务叫过来对一对?” 周导认识黎册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看他的神情,知道他是真生气,连忙劝道:“哎呀小陈只是闹着玩儿,你不想拍就算了。” 然后又对陈心玉好言好语:“宣传照剧照师都有在拍,到时会发给你们确认,保证把大家拍得很好看,你就放心吧。” 陈心玉摆弄手机,抱怨:“那不一样,剧照师拍照一板一眼,没有活人感,一点意思都没有,观众磕不到。” 黎册冷冷道:“把这份心思花在记台词上,早拍完早收工才叫有意思。” 陈心玉:“……” 挺帅的男人偏长了张嘴。 黎册不想再搭理陈心玉的无理要求,让导演去应付她,也离开了那顶帐篷。 烈日晒得地面发白,朱昭音不可能在外面晃悠,肯定在什么地方庇荫。 刚拐了个弯,他就看到那个因吃醋离开的女人,原来跑到冯一坊在的帐篷里去了,正和他坐在空调管前面聊天。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朱昭音乐得前仰后合。 黎册眸色微沉,她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男人身上,很明智,至少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掉转脚尖离开。 刚踏出一步,一个念头陡然窜上心间,他差点着了朱昭音的道。 她是因为陈心玉和他走得近吃醋,所以才去找冯一坊,故意表现得十分热络,想要以此试探他的反应。 他现在站的位置,她不可能没看见。 如果他此刻走了,才是真正落入她的陷阱中,她会以为他反而是在吃她的醋。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有点小心机。 14. 第 14 章 黎册当机立断,朝朱昭音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朱昭音一眼看到他,率先起身:“黎老师,你那边拍完了?” 果然她十分在意刚才陈心玉追着他拍照的事。 黎册没有回答,想问她“为什么走开”,又觉得太刻意,转念间他说了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昭音:“我刚才怕打扰你们拍照,正好一坊这里人少,就来串门子。”看她多贴心。 一坊? 黎册心中冷呵,是故意当着他的面叫得这么亲切吧。 冯一坊朝朱昭音热情道:“以后你要是想找个地方歇歇,可以去我的房车。” 黎册的眼神骤然一暗,邀请一个年轻女孩上自己房车这种私密空间,他果然居心不良。 冯一坊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忙解释:“咱们组里好几个人经常来我的房车休息吃饭,空间还算大,大家在一起聊天谈剧本,还能组团打游戏消磨时间。”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报了三四个同组演员的名字。 黎册不经意地挑破:“好像都是男演员。” 冯一坊挠了下后脖颈:“因为咱们开拍也没多久嘛,和女演员们还不太熟。” 说得好像他和朱昭音很熟似的。 朱昭音如果够清醒,就该直接拒绝,将这个男人龌龊的苗头摁死在摇篮里。 然而紧接着他就听到朱昭音笑着接话:“好啊,下次你们聚的时候叫上我,我也想参观一下你的房车。” 黎册漠然的目光盯着朱昭音,她懂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她以为利用第三人可以控制他的情绪,逼他做出反应,那她就错了,这种行为只会让他觉得幼稚。 “黎老师,还没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朱昭音发现自己现在对黎册目不转睛的眼神都快免疫了,盯什么盯,迎上去,谁怕谁。 黎册轻吐:“散步。” 这大日头底下,连个太阳伞也没撑,有什么好散的。还真以为他不怕热呢,明明额角都出了薄汗,毕竟在场的人数他穿最多。 朱昭音看了下手机,休息时间也快结束了,顺口问:“我要回去了,黎老师要不要一道走?” 行,关键时刻她还是把握住了分寸,不算无药可救。 “我也该去找导演谈戏。”黎册寻了个十分正当的理由,不会让她产生不必要的遐想。 冯一坊:“……” 刚刚黎册转身离开时扫了他一眼,他那个眼白部分好像露地比较多。 回去的路上,朱昭音一手小电扇,一手撑太阳伞,黎册走在她的斜前方,大概隔了四五步的距离。 朱昭音友好地说:“黎老师,你热不热,电扇借你。” 黎册正视前方:“不需要。” 她的目的性未免太强,她不可能不知道片场附近可能埋伏着站姐和代拍。如果拍到两人同用一把小电扇,说不定又会上热搜。 她就是想把两人的绯闻传得全世界都知道吧。 朱昭音本想把小电扇借给黎册吹,回去的时候再要回来,血条又能涨一涨。 当然对他的回答,她也不意外,那就热着吧,热到中暑就老实了。 原以为今天的血条只能凭借那盒芝士蛋糕涨十点,没想到下午拍戏时,因为剧中情节的关系,她从黎册手里接到了三次东西,前两次分别涨了两点和一点,但第三次是NG重拍,血条没有变化。 朱昭音赶紧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 这个小本子被她命名为“重启人生之满血计划”,记录了她从黎册那里每一点血条值的由来,以及她对涨血条规律的摸索总结。 譬如今天下午拍戏的血条变化,有两种可能:要么从黎册手里收到的东西,如果发生了重复,血条不涨;要么是每天涨血条值的次数有限,也许不超过三次。 以上存疑,有待继续研究。 她刚写完,合上本子,身边飘来一阵清新的香气,抬头一看,是陈心玉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但那并不是她的椅子。 “这么用功啊。”陈心玉瞟了眼朱昭音手里的小本子,以为她在做剧本笔记。 朱昭音不置可否地笑笑:“勤能补拙。”随后将本子收进包里。 有化妆师过来给陈心玉补妆,她闭上眼睛任化妆师在脸上涂抹。 朱昭音以为陈心玉就是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休息,没做他想。 此时她们俩坐在走廊的角落处,前方院子里黎册还在紧锣密鼓的拍戏。 要怎样才能一下又涨十点呢? 那瓶牛肉酱黎册肯定不会那么快吃完,就算再送也要等一段时间,但她对他的其他喜好知之甚少,哪怕翻了许多他以前的访谈,也找不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她也在粉丝群发问过,但黎册很少公开谈论自己的私事,所以粉丝知道的也不多。 难不成要去问黎谦? No,pass! “你和黎册是不是在交往?”陈心玉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将朱昭音飘远的思绪炸回了现实。 她睁着滚圆的眼睛看过去,化妆师不知几时离开了,两人旁边没有其他人。 “哈?”朱昭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心玉端着水杯,慢悠悠地抿了下吸管:“那么惊讶做什么,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不是……这可不兴乱说,”朱昭音连连摆手,“你怎么会产生这么离谱的错觉?” 陈心玉直接挑明:“你的那袋甜品是黎册送的吧,还有今天中午他不是去找你,和你一起回来吗?” 朱昭音一头黑线,谣言就是这样产生的。 她掷地有声地辟谣:“那袋甜品是他送的不假,那是因为我送了他牛肉酱,他出于人情回了个礼而已,中午他也不是去找我,我们只是恰好碰到才一起顺路回来。” “是吗?”陈心玉不相信的样子,“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几乎从不收女生送的东西,初中时有很多女生送他情人节礼物,全部被他拒绝,有人不死心,还接二连三的送,后来被他当面扔进垃圾桶。” 她啧啧吐槽:“他的女粉丝们肯定都不知道他这段黑历史,网上还叫他什么少女心收割机,真好意思。” 朱昭音闻言心中警觉,黎册不会暗地里把她 送的牛肉酱也给扔了吧,她问:“你和他初中就认识?” 陈心玉:“以前一个初中的,后来高中我就出国了。” 朱昭音暗想,这不就是一对青梅竹马? 难道在这个世界里,陈心玉和黎册是又一对官配,自己不会又又不小心踩了这对cp的恶毒女配线吧? 但她实在记不得书中有关于他俩的情节。 该死,她这一生如履薄冰。 朱昭音严正表态:“你放心,我和他什么事都没有。”和他哥倒是有点小事还没解决。 陈心玉睨她一眼:“我放心什么?” 朱昭音看了下周围,用手挡着嘴,小声道:“你专门来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他?” 陈心玉露出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神情:“我是怕你们影响我炒cp。” 朱昭音:“啊,炒cp?” 陈心玉:“你不炒?” 朱昭音坦诚:“我想炒来着,但还没什么机会。” 她目前为止还没有演过正儿八经的纯恋爱戏,上部播出的都市家庭伦理剧,她在里面打小三来着。 她只是没想到当红小花旦会这么直白的将这件事说出来,毕竟粉丝们可是打死不承认,口口声声“我老婆独美”“都是臭男人硬贴”。 陈心玉比出食指和中指:“我炒cp有两大原则,第一不和丑人炒,第二不和有对象的炒。” 朱昭音颔首,有道理。 陈心玉:“其实黎册的性格我非常讨厌,但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我可以勉强炒一下,不过如果他已经有对象,一切免谈。” 她在这方面吃过大亏,曾和一个流量生搭档仙侠剧,剧播时她尽职尽责配合卖cp炒热度,谁知道那明面上单身的流量私下早有女友。每次剧一播到感情线时,该女友就在小红薯暗戳戳秀恩爱和阴阳,被网友扒出后,害得她被连带嘲讽了好一阵子。 身为同行,朱昭音对陈心玉的顾虑十分理解,坦荡荡地说:“你尽管炒,据我观察,他应该没有交往的对象。” 陈心玉斜眼看她:“你怎么能确定?” 朱昭音朝院子里的黎册抬了抬下巴:“你不觉得他有一身注孤生的气质吗?”再加上那次去他家,屋里没有看到任何与女生有关的东西。 陈心玉点点下巴,说得也是。 “暂且相信你,不过万一以后你们俩搞上了,记得最晚要在剧播前通知我,我讨厌被别人当傻子。” 朱昭音好笑地摆摆手:“那种事就不会发生,你不知道,其实他不怎么待见我。” 陈心玉起身,别有深意地说:“那可不一定。” 与此同时,黎册也注意到坐在一起的那两个女人,她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不时向他这边张望,像是在对他评头论足。 真行,朱昭音已经喜欢他,喜欢到想要了解他的过去了吗? 不过从陈心玉那里,她注定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因为他和陈心玉虽然同过班,但并没有太多交集。 黎册难得在导演讲戏的过程中走了神,他初中时应该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陈心玉吧。 15. 第 15 章 万晓越问:“最近天天有黎册这么一个大帅哥在眼前晃,是不是心旷神怡,乳腺都畅通了?” 朱昭音平平道:“还好。” “just还好?” “看多了也就那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免疫了。” 万晓越沉默两秒,伸出双手一把掐住朱昭音的脖子:“无形炫耀,给我死……” 朱昭音惊呼救命,一旁的沫沫看着她们打闹默默发笑。 万晓越收回手,悲痛万分:“你们是不知道,我那公司一千来号人,一个帅哥都没碰到过,尤其是我在的部门,尽是些秃头老登,每天上班眼睛都受工伤。” 就这,朱昭音还在她面前凡尔赛,简直是在她伤口上撒辣椒水,气死她了。 朱昭音憋笑:“那你今天多看点,我给你拍照拍vlog行不行?” 万晓越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自从朱昭音开机后,万晓越便盼着要来探班,只是手上突然来了个紧急项目。好不容易工作告一段落,她立刻请假,飞了过来。 朱昭音领着她在剧组转了转,很快到达男主角的拍摄地,黎册正在和对手演员提前走戏。 “啊!”万晓越一看到黎册就捂脸发出土拨鼠叫,“真人比镜头里帅多了!” 朱昭音提醒她:“唉万同志,你还记得自己的偶像叫什么名字吗?” 万晓越没理她,继续花痴:“脖子以下全是腿,啊,他的翘臀把西装外套都顶起来了。” “快看快看,他脱衣服了。” “你们剧组的服化道不错,该加鸡腿,给他搭的衬衫好禁欲,让人忍不住想扯掉他的领带,绑住双手,再撕开衬衫,把他压……” “咳咳……” 朱昭音忙掐了下万晓越的腰,压着嗓子提醒她:“旁边还有人呢。” 别看万晓越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小姑娘,其实切开里面都是黄的。 万晓越捂嘴:“骚瑞,我激动了。”又解释:“理解一下,太久没在现实中看见过极品帅哥了。” 朱昭音扶额,换了个话题:“等一下你找他签名,签完后照片先过一下我的手,再给你啊。” “为啥?” “别问那么多,我自有道理。” 万晓越怪笑:“早就听说娱乐圈的人都很迷信,你是不是想通过多摸摸他的签名,好沾一沾运势,我猜的没错吧。” “就算是吧。”朱昭音苦笑。 沾运势和涨血条差不多,反正都很不唯物。 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黎册终于暂停休息。 朱昭音马上带着万晓越在他回房车的路上迎了过去。 “黎老师,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 黎册望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容,猜测陈心玉这两天应该没在背地里说过他的坏话。 “做什么?” 朱昭音把万晓越拉到身前,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万晓越,她今天来探班,她也很喜欢你的戏,可不可以给她签个名?” 黎册抬眉瞟了眼,瘦高个,看上去挺文静的女生。 有这么巧的事,好朋友也喜欢他?该不会过段时间她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都是他的粉丝吧。 他懂了,朱昭音这是迫不及待带闺蜜来见自己的crush。 万晓越笑着说:“黎老师,你上次那部电影第一天我就去看了,很好看,我还去豆瓣打了满分呢。” 朱昭音不甘落后:“我也打了,全部五颗星。” 黎册冲万晓越说:“谢谢。” 万晓越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片,递过去。 黎册接过照片:“名字是哪几个字?” 万晓越楞了一下,旋即一笑:“万岁爷的万,晨晓的晓,超越的越。” 黎册将照片摊在手心,刷刷几下签好,还给万晓越。但她还没动,旁边一只白嫩的手咻地一下先一步接了过去。 朱昭音捧着签名照笑眯眯:“字如其人,黎老师的字和人一样帅,好看。”吹了一通彩虹屁,才递给万晓越,“好好收着,以后就是你的传家宝了。” 惊讶什么,她又不是没见过他的签名,能不能克制点? 黎册感觉继续下去会越来越麻烦。 万晓越喜滋滋地欣赏了一下,随即冲朱昭音使眼色,要合照! 朱昭音心领神会:“黎老师,再合个影吧,我给你们拍。” 这女人要求还真多,不过影迷就是演员的衣食父母,一般合理要求他不会拒绝。 黎册单手插兜,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万晓越小碎步挪到他身边,笑容满面。 朱昭音调整手机角度,连拍三张。 “OK。” 万晓越突然招呼她说:“咱们一起拍一张吧。”她问黎册:“黎册老师可以吗?” 原来如此,他和朱昭音虽然有同框剧照,但私底下并没有合影过。她自己不好意思说,特意让闺蜜来提,以为这样他就看不出来,真是小瞧他了。 黎册不咸不淡道:“无所谓,要看朱老师想不想拍。”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搞得像区别对待,反而显得朱昭音特殊。 朱昭音眉头微扬,她还是第一次从黎册嘴里听到对她的称呼,她出道没他早,名气没他大,管她叫“老师”,总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此时黎册心里在想,“朱老师”这个称呼距离感恰到好处,反正圈内老师遍地。他是不可能喊她名字的,那样她得爽翻天。 朱昭音回话:“我求之不得。” 她将手机递给沫沫,让她来拍,自己快步走向黎册,后者的目光始终追随。 朱昭音站在黎册的另一侧,毕竟是顶流,让他站个C位。 她拍照很有女明星的自觉,从不像僵尸一样干站着,将手弯了弯,放在脸颊上,喊了声“越越”。 万晓越眼一亮,忙照做。 脸颊比心,两人一边一个,刚好对称。 被夹在中间的黎册:“……” 这就开始冲他比心了? 如果今天不是她闺蜜在,是不是就要他来一起比? 脸颊比心,土死了。 看来今天他给了她太多好脸色,她就开始得寸进尺起来。 拍照一结束,黎册立刻上前踏开一步,斜睨朱昭音,冷淡道:“够了,我还有事。” 朱昭音立马想起前两天陈心玉想和他拍照,都被他一口拒绝,今天自己拍这拍那,确实耽误了他的时间,估计又惹大影帝不高兴了。 她晃了下手机,微笑:“拍好了,谢谢黎老师。” 黎册不知道照片什么样,算了,脸颊比心都出来了,肯定拍得很丑,不看也罢。 望着黎册渐渐走远,万晓越感叹:“背影都这么帅。” “出息,”朱昭音道,“你不觉得他太冷漠了吗?” “不会啊,他还主动给to签呢,”万晓越满足道,“现在流行一个词叫冷脸萌,估计他就是这样的人,反正不耽误粉丝那么多。” 朱昭音嗤了声:“什么冷脸萌,我看粉丝是冷脸洗内裤。” 等一下,她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真是作孽啊。 * 这两天万晓越都在剧组陪朱昭音,不过很快就对拍戏失去了兴趣。因为拍戏要一遍遍重复地拍,不然就是长时间候场,而且现代剧的剧组真没什么意思。如果是在横店拍古装,至少还能观光那些仿古建筑,而他们这里附近只有老破小的民居。 所以朱昭音工作时,她就自己在剧组转悠,每次回来手上就会多几个签名,连陈心玉、冯一坊的也要到了。 “没地方可逛了吧。”朱昭音看着老老实实坐在她旁边的万晓越,笑了。 “不是,”万晓越拎回来三杯芝芝绿妍,给她和沫沫分了,接着说,“我刚才去买奶茶,有黎册粉丝也在排队,我听到她们说待会儿黎册要拍淋雨戏,就赶紧回了。” 朱昭音:“粉丝又知道拍摄内容,看来通告单还在泄露,剧组管了个寂寞。” “就算剧组不泄露,还有代拍会泄露,好多代拍在剧组都有人脉的。”万晓越常年混迹粉圈,对里面的门道颇为了解。 朱昭音抿了口凉爽的奶茶:“淋雨戏有什么好看的,洒水车而已。” “笨啊,”万晓越眉梢一挑,“淋雨就会湿身,到时他的衬衫和裤子全部湿透,贴在身上,那不就可以看到大小了。” 朱昭音:“……” 时常因为闺蜜车速太快,而感到和她格格不入怎么办? 万晓越撞了一下她的肩,笑容贼兮兮:“你不想看?” 朱昭音义正辞严:“不想。 万晓越鄙视她:“装吧你。” 朱昭音咬着吸管,脑海里回想起健身房那次黎册大汗淋漓的模样,浓烈荷尔蒙的气息勾得她有些心猿意马 ,但那时她只是被激素影响了而已。 现在的她禅心入定,就算黎册在她面前脱光,她也能面不改色。 正如万晓越所想,黎册确实穿着衬衫、西装裤来拍淋雨戏,不过他穿的是宝蓝色衬衫。 “怎么不是白衬衫,白衬衫湿了就是透明的。”万晓越遗憾的声音,惹得旁边一个剧组工作人员回头看了眼。 朱昭音只好将手抬到唇边,做拉链状,提醒她将骚话憋回去。 剧组这次人工降雨毫不留情,和依萍要钱、杉菜分手那天的雨势旗鼓相当。 黎册在大雨中没有打伞,失魂落魄地走着,没一会儿就浇透了全身,缎面衬衫紧贴着后脊背,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这一幕是男主发现一些案件真相后,借着大雨宣泄痛苦。 当黎册在十分投入地表演时,周围的许多人,包括站姐和代拍兴奋的却是如何找角度拍到他湿、身的一面。 顶流的每分每秒,都在被娱乐消解。 黎册入戏快,演得好,拍了三四条后导演便通过了这场戏。 一喊cut,助理立刻送上干毛巾和热水。 可能是淋了太多雨,黎册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用毛巾抹了几下脸后,和助理快步走向房车去换衣服。 而此时万晓越已经不在朱昭音旁边,她嫌她俩站的位置视角不好,大多只能看到黎册的背面。所以她跑去找代拍和站姐,有时他们挑的视角比导演还到位。 没过一会儿,万晓越发来微信,传来一小段她拍的黎册回房车路上的视频。 万晓越:【哈哈我冒充黎册粉丝,跟在一个站姐身边拍的,聪明吧】 黎册兴许是受不了湿透的衬衫黏在身上,还没来得及回到房车,边走边解开了衬衫扣子。 缎面衬衫沾了水沉甸甸地挂在身上,像流动的高光,将腹肌的线条凸显地愈发清晰。两片蓝中间露出的那一条白,被毛巾遮住了大半,隐隐约约的却格外惹眼。 万晓越:【可惜裤子看不出来,不过看到腹肌也够了桀桀桀,要是全脱就更好了】 朱昭音:【又不是没看过,给你的签名照不就半裸的】 万晓越:【照片哪比得了亲眼看见,哦哦对了,他单手解湿衬衫的画面很像我看过的一部sXlk,里面的男优也这么干过,连身材都有点像】 提到这个,朱昭音终于来了兴趣:【哪部】 万晓越:【我就记得那部肉拍得很唯美,还有剧情,但不记得编号了】 朱昭音:【要你何用】 万晓越:【我这死脑子,等我找找网页记录】 朱昭音让她自己慢慢找,她被周导喊过去谈下一场要拍的内容。 和周导认真地探讨了半个小时,黎册又回到了片场。他换了一身新的西装,头发照旧用发胶打理地服服帖帖,完全没有刚才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模样。 周导关切问:“怎么样,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黎册道:“没事。” 朱昭音笑着夸他:“黎老师刚才演得真好。” 黎册没什么表情,因为一给反应,她又要灿烂上天。 “等一下你和小朱拍的这段戏有个重点,我刚才和她大致说了下。”周导又和黎册讲了一遍戏。 “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黎册:“没问题。” “导演,我有问题,”朱昭音走近他们二人,举起剧本,指着一行台词说,“我在这里的语气是不是停顿迟疑一下更好?” 周导点头:“可以,毕竟你和他是青梅竹马,这时可以表现出一些不舍和纠结,小黎你说呢?” 黎册盯着朱昭音的剧本,红色的字迹密密麻麻,甚至不是她的台词也做了分析,可见认真,要是她在感情上也有这份专注就好了。 “可以试试。”他言简意赅。 倏地,朱昭音的手机亮起,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万晓越:【那a//v是sXlkXXX,男优和黎册身材超像,不看错亿】 朱昭音扫了眼内容,身体猛然僵住。 此时她右手拿笔,左手同时举着手机和剧本,手机正面朝上,就在她和黎册的眼皮子底下。 他应该没看见吧…… 屏幕是有反光的…… 朱昭音故作自然地将手机拿下去,同时抱着侥幸,缓缓抬起眼眸,然后,对上了那张如深潭般,带着些许寒意的脸。 16. 第 16 章 尽管黎册此时一言未发,但他的下颌明显绷紧了一瞬,眼神冷得像冰刀似的。 万晓越啊万晓越,早不发晚不发偏偏这个时候发,真是要被她害死。 “那行,你们俩有问题可以再聊一聊,我去找下摄像。”周导并没有注意到朱昭音的手机信息,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了。 别走啊导演,再讲讲呗。 朱昭音现在很想打开AI软件,发一句指令:现在立刻清除黎册的记忆。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接万晓越的茬,唉,只要一聊到黄,系统不骂了,小命快不保的事也忘了,聊得发狠了忘情了,以至于被正主逮个正着了。 “聊吧。” 黎册的语气冷冷淡淡,朱昭音的心拔凉拔凉。 聊什么,剧本,还是女性向小片、片? 后者她可有的聊了,但显然眼下不是个好时机。 “嗯我这边差不多都清楚了,没什么问题。”朱昭音捏着剧本,努力佯装镇定。 遇事不决,装傻解决,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黎册一动不动地凝视她,简直像在审判。 “黎老师,你呢?”朱昭音心跳得快蹦到嗓子眼。 他望着女人无辜的大眼睛,启唇:“我也没问题。” “那就这样了,我去补个妆,这鬼天气,热得我都脱妆了哈哈。” 朱昭音合上剧本,转身,暗暗舒了口气。 黎册好像没打算追问,也对,成年人的体面在于不点破。 更有可能他压根就没看清,这年头谁还没点近视,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吓自己。 如此一想,朱昭音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望着女人逃也似的背影,黎册神色未变,内心却在震惊过后五味杂陈。他脑筋稍一转动,立刻想到应该是刚才拍的那场淋雨戏引起的那段微信对话。 然而今天的戏他甚至都没脱衣服,朱昭音竟然就能产生那么多遐想。 那以前他拍的电影里还有半裸淋浴的镜头,她都看过的话,岂不是早就满脑子污秽画面,早就将男优代入他来意淫。 原来表面一本正经,私底下黄、片都来。 低级、低俗、低趣味! 他知道粉丝中有一种叫“梦女”的群体,会将偶像代入老公或男友来进行恋爱幻想,但这种事发生在朱昭音的身上,让他莫名产生一种被冒犯了却没法申辩的感觉。 毕竟意淫不犯法,就算刚才他当面挑破,以她厚脸皮的程度,可能最后难堪的会是他。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对他的感情得不到回应,她才不得不依靠幻想聊以慰藉,就没必要再伤害她可怜的自尊心。 不过微信上的那句话却在他脑海里迟迟无法散去。 sXlkXXX,后面的数字编号看上去像是个系列名,难道都是那个男优演的?和他到底有几分像? 朱昭音会看吗? 黎册松了松领带,莫名有些躁动。 * 万晓越在剧组又待了两天,终于不得不飞回去继续当牛做马。这趟她收获不小,带走一叠明星签名照。 上车前万晓越抱了下好友:“你啊安心拍戏,我抽空会去看看奶奶的。” 她工作的城市和朱昭音老家比较近,高铁半个小时,大学时就曾去过几次朱昭音家里。 朱昭音帮她把行李和给她买的特产放进后备箱,感激道:“你让她放心,我在剧组一切都好。” 刚把后备箱合上,万晓越凑过来叮嘱:“我给你分享的那个片记得看,遮住脸身材完美代入黎大影帝,真的不赖,看完我们交流一下。” 朱昭音一头黑线。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好奇找来观摩,但现在还是算了,她怕看了之后,再跟黎册拍戏,满脑子都是男优酿酿酱酱的画面,太可怕。 送走万晓越后,朱昭音又开始整理她的“重启人生”小本子。 这次她又从黎册手里得到签名照,只涨了三点,所以东西是可以重复的,但好像会呈现边际递减效应。另外每天涨血条的机会,经过几次验证,应该是只有三次。超过三次,再从他手里得到东西,血条没变化。 目前血条值:36点。 但最新的几点来自于拍戏时,从黎册手里得到的一些道具,每次都是一点、两点的缓慢增加。像上次黎册送甜品那样一下涨十点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有。 一晃,剧组开机快半个月,周导决定组织一次演员聚餐。 中午收工后,周导便叫住准备离场的黎册,告知他聚餐的事。 “最近天气很热,大家拍戏都辛苦了,明天晚上一起去吃个饭放松放松。” 黎册不喜欢娱乐圈的交际应酬,又不会因为吃顿饭就增长演技,以前这类活动,多数情况下他是能拒就拒。 周导看出他兴致缺缺,但他是这部剧最重要的灵魂人物,他不参加,聚餐的趣味都少了大半。 于是他劝道:“心玉也会去,你们男女主正好可以交流一下后面的剧情。” 黎册将汗湿的西装外套递给助理:“我这两天戏份重,需要时间琢磨台词,就不去了,你们尽兴。” 陈心玉一去肯定又要拍照拍视频,然后发微博,上热搜,成为她炒作的一环,无聊。 周导:“真不去啊?” 黎册摇头。 周导叹气:“可惜了,我订了一家海鲜餐厅,据说评价不错,是小冯推荐的,小朱也爱吃,他们几个年轻人都答应去了。” 黎册闻言刚要离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冯一坊推荐的?” “对啊,他和店主很熟,保证给我们提供最新鲜最好的食材。” 黎册暗忖,上次冯一坊邀请朱昭音去吃海鲜没成功,居然还没死心。 他其实不关心朱昭音和冯一坊的关系,只是他意外看到过冯一坊的新闻,发现他几个月前被狗仔拍到和一女性深夜出入酒店,举止暧昧。 冯一坊在可能有女友的情况下,仍对朱昭音献殷勤,目的不纯。 黎册再不喜欢朱昭音,也不想看到她在继黎谦后,又掉进被男人欺骗的坑里。 “晚上几点?”他问。 周导:“八点啊,怎么,你想去了? ” 黎册掏出手机:“海鲜容易引起过敏,换一家餐厅,我来订。” 周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但只要他肯去,自然也就顺着他。 翌日晚上。 剧组一行人乘车到达餐厅,餐厅位于一条小巷中,木质招牌,暖黄灯笼,环境颇为清幽,与主道上的人声鼎沸对比分明。 看了眼店名,朱昭音心中诧异,来之前导演已经通知大家换了餐厅,因为怕有人吃不了海鲜,但她没想到是这么高档的烤肉店,至少人均上千,剧组发财了? 有藏不住话的演员直接问出口:“导演,今天这么豪气,是不是又拉到了哪个土豪霸霸的投资?” 周导笑地一脸慈祥:“得感谢小黎,今天他请客。” 旁人一听纷纷哦哟起哄“谢谢黎老师”“黎哥豪气”。 开机发红包,现在又请吃大餐,黎册还真是各种意义上名副其实的血包。 “血包”好似自带结界,将周围的喧嚣隔绝在外,他脱掉了律师戏服,只着简单白T,胸前挂着一条银质项链,在路灯下泛出冷光。 “那大家可要放开了吃,黎老师不差钱。”陈心玉又娇又脆的声音给气氛又添了一把火。 周导乐呵呵地招呼:“大家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聊。” 众人鱼贯而入。 预订的位置在二楼的露台,那里摆了一条长桌,桌上早就摆好了烤盘,可以容纳二十多个人。 晚风习习,几颗亮星挂在蓝调的天空,在这里用餐既不用担心被其他客人打扰,又能欣赏夜景,十分惬意。 大家非常默契地将长桌视野更好的一头留给导演、男女主以及几位前辈,其他人随便坐。 朱昭音正想就近找个位置,一旁的冯一坊先一步拉开餐椅,很绅士地朝她微笑示意,她便道了声谢,顺势坐下。 黎册沉默地看着另一头笑容明媚的某个女人,他确实想帮她一把,但如果她自己非要跳坑,他无所谓。 夏夜的蝉仍在单调又执着的嘶鸣,吵得他心烦。 “朱昭音,过来坐这边。”陈心玉突然扬手叫道。 黎册眼皮倏然抬起。 “这,不合适吧?”朱昭音扫了眼她对面的黎册,男人照旧板着一张冰山脸。 陈心玉拍了拍旁边空着的餐椅,强势道:“没什么不合适,这里没人。” 朱昭音便不再犹豫,和冯一坊说了声抱歉,起身坐了过去。 管黎册高不高兴,只要离他近一点,总能找到涨血条的机会,一点两点也是好的,积少成多嘛。 朱昭音压着嗓音询问陈心玉为什么要她坐这边。 陈心玉小声嘟囔了句:“旁边一圈全是臭男人,谁吃得下。” 本来计划在这部剧和黎册炒炒cp,但这段时日以来对方明显避之三舍,她也懒得继续热脸贴冷屁股。 想和她组cp的人从京市排到法国,谁稀罕。 朱昭音了然一笑。 黎册靠着椅背,脸上始终淡漠,只有桌子底下的手在轻轻敲着大腿,一下又一下。 陈心玉总算干了件人事。 17. 第 17 章 这家烤肉店速度很快,各色上乘食材陆续端上桌,肉质鲜嫩,瞧着令人食指大动。 朱昭音率先朝薄牛舌下手,新鲜的牛舌刚贴上烤盘,炭火窜起,炙烤的声音滋啦作响,两面只需各烤上三四秒,迅速卷起焦边,入口脆弹又爽嫩,再沾上一点柚子醋和萝卜泥,清新解腻,好吃极了。 朱昭音不忘给陈心玉安利:“吃这个,好嫩。” 黎册看着对面的女人吃得一脸欢喜,嘴角微微向上牵动。 之前考古她微博时,发现她晒过好几次吃烤肉的照片,就猜到她很爱吃,果然如此。 “唉这样不行,马上就老了。”朱昭音眼见陈心玉往烤盘放了片薄切雪花和牛,就收手不管,连忙夹起。 “这种肉只要这样在烤盘上轻轻一扫,再翻面扫,颜色一变就能吃了,你看,像这样就OK了。” 朱昭音将烤好的雪花和牛卷起,放到陈心玉碗里。 陈心玉蘸着料汁送入口中,秀眉一挑,点点头,显然很满意。 “你好像很熟练?” 朱昭音道:“我以前在烤肉店打过工,经常帮客人烤肉,算有点经验。” “其实我留学法国时也打过工。”陈心玉对旁人惊讶的神情略有些得意。 “当时是在巴黎的一家法国餐厅当服务员,勤工俭学嘛,上了差不多三个月的班,离职当天我爸给我送了辆车作为犒劳。” “真好,”朱昭音羡慕地说,“我记得我第一次打工离职那天把餐厅后厨砸了,因为老板克扣我工资,还动手动脚。” 她说得轻描淡写,身旁却静了静。 “后来我找了家是女老板的餐厅接着干,同时还给她的初中女儿当家教,一下赚两份工资。” 朱昭音伸手比出一个二,明媚的眼眸中流露出几分骄傲。 正在凝神静听的黎册脑海里不禁勾勒出一幅场景:她身着围裙,在烤肉店点头哈腰地为客人服务,画面一转,她又像个陀螺似的,晚上跑去教学生读书。 看来她身上也不全是缺点,至少很勤奋。 陈心玉好奇道:“那你后来是怎么出道的,是科班吗?” 朱昭音摇头,简单地说:“我大学时拍自媒体想赚钱,有个经纪人看到视频联系我,说我有明星相,能大红,我稀里糊涂信了他的话入行,就走到现在了。” “没事,等我们这部剧播了,说不定你就能火了,”陈心玉冲对面摊手,“别的不敢保证,但我们可是有大影帝黎册老师坐镇,他的戏就没扑过。” 朱昭音也望向对面,郑重其事:“黎老师,靠您了。” 烟雾缭绕,裹挟着阵阵焦香,在灯光下泛出暖光,模糊了对面女人说话时上扬的眉梢。 黎册可以肯定她们两个在阴阳怪气,世界上就没有百分百不扑街的演员。 他慢条斯理地用烤肉夹翻动鳗鱼,语调凉飕飕的:“少戴高帽,捧杀这招对我没用。” 朱昭音:“怎么是捧杀呢,这是实话。” “要是黎老师的戏也扑了,那可就更有热闹看了。”陈心玉站着说话不腰疼。 反正她只是二番,网上一直嘲她在这戏是个挂件女主。既然如此,爆了热度大家一起享,要是扑了那就大男主自己扛吧。 朱昭音不禁想,到时肯定论坛刷屏,标题她都想到会有什么,譬如“影帝下凡拍剧坠机,长剧已死”,又或者“黎册抠脚两年把自己抠没了”“黎册的影帝奖杯果然很水”等等。 脑补到这里,朱昭音作为一个八卦儿,不厚道地轻笑了声。 黎册冷眼扫她:“笑什么?” 朱昭音抿紧嘴角:“没笑什么。” 黎册垮着脸,突然不想烤什么鳗鱼了。 朱昭音又烤了片雪花和牛,想往陈心玉的碗里放,却被她挡住:“我饱了。” “这么快,你才吃了三四片而已。” 陈心玉用纸巾擦擦嘴:“今天已经超量了,平时晚上我只吃小半碗水煮菜。”又摸着脸叹气:“我一吃油腻第二天容易水肿。” 朱昭音感同身受,女演员真的不容易,只好送进自己嘴里。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还眼馋黎册手里正在烤的肥嘟嘟的鳗鱼。 目前为止她都没找到涨血条的好机会。 朱昭音思索两秒,开始烤牛小排,等下看看能不能和他以肉换肉。 牛小排很快烤出焦香四溢的深褐色纹路,朱昭音刚把牛排翻了个面,眼前递过来一个碟子。 碟子上堆了座小山似的烤鳗鱼,卷曲的鳗鱼表皮泛着油亮的琥铂色光泽,浓厚的酱红色料汁紧紧巴在鱼肉上,也牢牢抓住了雪白的芝麻粒,香气勾得人口中生津。 朱昭音:“这是……给我的?” 黎册面无表情:“烤多了。” “烤多了?不要紧,我来解决。”朱昭音飞快接到手上,生怕晚一秒他就后悔。 她笑眼弯弯:“太巧了,我特喜欢吃烤鳗鱼。” 哪有什么巧合,她早就发微博说过,不过是他记性好。 黎册默不作声地又往烤盘里夹了片横膈膜。 她爱吃的肉未免也太多了,哪里有半点女明星的样子。 朱昭音一口塞进一大块鳗鱼,还没咽下便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鱼皮焦脆,鱼肉雪白滑嫩,蒲烧酱咸鲜中带着甜味,入口丝滑,回味无穷。 陈心玉默默旁观,突然开口:“那个鳗鱼,我也想尝尝。” 朱昭音马上将碟子推过去:“真的很好吃,没想到黎老师也很会烤。” 黎册脸色微沉。 陈心玉看在眼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真有意思。 不过她最后到底没把筷子举起来。 “还是算了,看着都是油。” 没必要为了吃瓜,累得自己多做半个小时健身。 但她仍然不忘挖苦黎册一句:“既然你吃不了这么多,为什么要一下全烤了?” 食材一端上来,她就注意到他一块接一块的烤着鳗鱼,但他自己却没吃一口。 黎册抬起眼眸:“想烤就烤了,有问题?” 朱昭音见气氛不对,打圆场:“我有时也这样,以为自己很能吃,点了好多菜,结果没吃几口。” 这就是 女配的世界啊,吃个饭还得调解男女主的关系。 她抿口果汁,顺顺喉咙,继续道:“黎老师明天又是一整天满满当当的戏,注意身材管理也是能理解的。” 黎册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她这个时候提身材什么意思? “你们男主和女主都好好保持身材,就让我这个小女配受累,多吃一点吧。” 陈心玉斜睨她:“你也少吃点,吃多了上镜难看,别害得网友骂我强迫女配让妆。” 朱昭音笑笑:“没事儿,我明天没有戏,不怕水肿。” 黎册的视线飞快掠过她鼓起的腮帮子,垂眸没有吭声。 刚才她冲他提了两次“身材”,不像随口说的,难道她已经看了那部片子,然后发现那个男优的身材比他更好? 这是在暗戳戳点他? 她真好糊弄,A、V男优靠卖肉为生,身上也许会涂粉、抹油、穿肌肉衣,甚至逐帧修图…… 不对,他为什么要和一个A、V男优较劲? 黎册磨了磨后牙槽,应该是雄性生物的本能在作怪。 * 席过半晌,有人说光吃饭聊天没意思,想大家来玩游戏,还抛出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提议。 陈心玉当即撇嘴:“没劲,这种环境谁会说真心话。” 他们中不少都是有名有姓的公众人物,而且彼此认识不久,确实不好公开谈隐私,也不能玩什么出格的大冒险,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捅出去。 于是其他人又提了几个游戏,大家都反应平平,直到有人说:“要不就来玩最简单的扑克吧。” 周导闻言提醒道:“你们玩游戏可以,但不许赌钱啊。” 朱昭音由此突然有了主意:“抽乌龟,怎么样?” 抽乌龟,就是把大王小王去掉一张,玩家按顺序轮流抽隔壁的牌,抽到成对的牌便去掉,直到最后某人手里剩最后一张不能成对的Joker牌,也叫乌龟牌,那人便是输家。 这个游戏的重点在于尽快将手里的Joker牌转移出去,很考验玩家的心理素质和观察力。 朱昭音的建议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 冯一坊扬声道:“我毕业后就再没玩过,还挺怀念的,加我一个。” 朱昭音冲他比了个“OK”的姿势,又转头问陈心玉玩不玩。 陈心玉略想了想说:“行啊,反正我不想吃了,干坐着也没意思。” 最后朱昭音满脸期待地问对面的黎册:“黎老师,一起玩吧。” 她提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要黎册来玩,到时候她选坐在黎册旁边,去抽黎册手里的牌,这样子也许有机会能涨几点血条吧。 黎册对这种游戏向来不感兴趣,不过他看见冯一坊已经站起来问服务员有没有扑克牌,一副兴冲冲的样子。 据说聚会上的小游戏是男女暧昧情愫的发酵剂,他大概猜到冯一坊如此积极的原因。 “无所谓。”黎册的语气轻描淡写。 无所谓就是要加入的意思吧,那直说一句“想玩”是会烫嘴吗? 朱昭音默念:不生气不生气,气死自己他得意。 18. 第 18 章 在他们身后就有一张空的四方桌,服务员送上一副崭新的扑克牌,朱昭音、陈心玉、黎册和冯一坊组成抽乌龟的第一组。 朱昭音抢先坐在黎册的左手边,这样按顺时针的方向,她就能抽他的牌。 冯一坊主动请缨来洗牌,他手法利落,很快洗好牌,又分给四人。大家将牌拿到手上,先抽掉已经成对的牌。 冯一坊往桌子中间丢出一对七,笑道:“好像还没说输了的人有什么惩罚。” 站在他身侧旁观的一个男演员插话:“输的人今天买单。” 冯一坊:“都说了今天是黎老师请客。” 那人一拍脑门:“哦对对,酒喝多了,迷糊了。” 朱昭音看着其余三人,试探着说:“这样行不行,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当然是合理范围内的要求。” 陈心玉立马接茬:“那我就要对方发微博夸我漂亮,并置顶一个月。” 旁边人听见都乐了,冯一坊摩拳擦掌:“我都可以,但问清楚,是赢的三个人都可以提要求吗?” 周导也好奇地在观看:“我提个建议,就最后对决的两人,输的答应赢的那个人的要求就行了,只是游戏而已,不要搞得大家压力太大。” 大家都没意见。 黎册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牌,在手心拢成扇形,淡淡道:“开始吧。” 去掉手中成对的牌后,黎册手里只剩三张,朱昭音剩下的最多,有九张。按照规则,牌剩最多的人最先被抽,于是她左手边的冯一坊第一个抽她的牌。 冯一坊直接问:“你有乌龟牌吗?” 朱昭音微笑:“没有。” 真没有。 “真的假的?”冯一坊从中间抽了一张,不是乌龟。 接着陈心玉抽他的,黎册抽陈心玉的,都没能成对。 终于该朱昭音抽黎册了,现在他手里有四张牌,会在他手里吗? 她盯着黎册的脸,看不出半点端倪,有点后悔选错游戏了。 让这么一位扑克脸来玩扑克,简直是回到了他的快乐老家。 不过黎册的手很好看,十指修长,指甲干净圆滑,因为握着扑克牌,骨节凸起,但不会过于粗狂,像艺术家的手。 收回遐想,朱昭音目不转睛地问:“黎老师,在你这里吧。” 有的人被质问后,视线会下意识的偏移,但黎册只是微微挑眉,表情明显在说:你猜。 朱昭音没辙,只好凭感觉抽了一张,不是乌龟,但凑成了一对五,拿掉。 很快又转了三圈,大家手中的牌慢慢在减少,仍没发现乌龟牌有转移的迹象。 “sorry,我先胜一步咯。” 陈心玉从冯一坊那里抽到一张牌,凑成了一对,原本三张牌,现在只剩一张,接着黎册抽她最后那一张,她就清牌了。 “也太快了吧。”冯一坊很吃惊。 陈心玉满面欢喜,双手一摊:“天生欧皇没办法,可惜你们错失了一个在微博夸本小姐的机会。” “手气真好,”朱昭音反应过来,指了指左右,“这么说,乌龟就在你们俩手里,是谁?” 黎册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而冯一坊被她追问了两句,心虚地用牌遮了遮鼻子。 朱昭音笑着指他:“好你个冯一坊,一开始还质问我,贼喊捉贼。” 冯一坊克制住笑意:“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的心理战术,也许在黎老师那儿呢。” “我没有。”黎册才不配合他。 朱昭音马上接话:“看吧,肯定是你拿着。” 因为黎册手里的牌从一开始就很少,几圈下来她把他的牌从左到右摸了个遍,如果在他手里,自己早就抽到了。 说着她眼尾一扬,朝黎册递了个“我信你”的眼神,澄澈清亮,好似星辰。 众目睽睽之下,她就敢用眼神撩拨自己。黎册对她已经无可奈何,他将手里的两张牌互换了几下,举向朱昭音。 朱昭音看到他也只剩两张,心下一沉,她是想黎册输的。 现在只能继续抽,又成一对,她还剩三张。 冯一坊手里有乌龟牌已经瞒不住,所以没再故弄玄虚,迅速从朱昭音手中抽牌,成了一对,现在他也剩两张,其中一张就是那张乌龟Joker牌。 陈心玉赢了之后,现在是黎册抽冯一坊的。 “二分之一的概率咯。”围观的人在起哄。 “赶紧的,让小乌龟动起来。” “黎哥很厉害,肯定不会抽到。” 还有人冲冯一坊问:“小冯你要是赢了,打算要什么奖励?” “我很简单,输的人请我吃顿饭就行。”冯一坊不假思索道,眼睛瞟了眼朱昭音。 朱昭音道:“看我干吗,我不会输的。” 黎册盯着冯一坊的牌,脑子里回想的是他刚才那句话。 这男人贼心不死,摆明了就是想和朱昭音吃饭,那么那张牌还是不要在他手里为好。 黎册伸手,手指在冯一坊两张扑克牌的上空虚虚一点,随即毫不犹豫地抽起右边那一张。 很明显,刚才他作势一点,冯一坊的视线往右边偏移了微不可察的一瞬,被他捕捉到了。 果然就是乌龟牌。 顿时旁观的人又笑又叫,还有人鼓掌。 朱昭音忙问:“黎老师,你是不是抽到了?” 黎册依旧面不改色,但冯一坊掩饰不住地大笑起来。 答案不言而喻。 朱昭音既开心,又紧张,因为接下来换她抽。 纤细的手指点在黎册的三张牌上,每点一下,她就问一句:“是这张吗?” 同时不错过黎册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试图找出他的破绽,但这个男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表情控制地这么厉害,这就是影帝的实力吗? 朱昭音无法靠观察表情避开乌龟牌,还是只能凭运气了。 心一横,抽中间那张。 Lucky! 不是乌龟。 又丢出一对Q,她也只有两张。 冯一坊运气很好,一下子又被他抽到成对的十,成了第二个赢的人。他丢开一对十,叫了声“哟吼”。 现在就是朱昭音和黎册对决。 众人不禁安静下来,连一直懒洋洋的陈心玉也稍稍坐直了身体。 黎册手里是一张六和一张Joker,朱昭音自然也就是一张六,如果接下来她能抽到六就赢了。 黎册觑着朱昭音,她真的很想赢,下唇咬得发白。 他将牌伸过去,就见她犹豫再三,接着双手合十,都使出求神拜佛了,然后猛然抽出一张。 待看清牌面上Joker的图像后,她急促地叫了一声,无比懊恼地趴在桌子上。 黎册垂眸,唇角极轻地上挑了半分,又瞬间散去。 这个游戏有意思。 有人捂着胸口:“没想到抽王八还能玩得这么紧张。” 冯一坊说:“幸好不是我抽黎老师,太厉害了,完全看不出来。” “没事没事,”朱昭音拍拍脸,又打起精神来,“还有机会。” 她将手里的两张牌放在桌子底下来回交换了五六次。 陈心玉看得好笑,指点她:“抽牌时你闭上眼睛,别让他看见你的眼神。” 朱昭音:“有道理。” 陈心玉:“等你赢了,就让他发一条微博艾特你,置顶一个月,保你刷刷涨粉。” 不愧是流量女星,满脑子都是热度,但朱昭音早就想好了提什么要求。 她说:“如果我赢了,我想黎老师送我件东西,送什么都行。” 黎册抬起眼皮。 图穷匕见。< /p>提出玩这个游戏,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就是想要他的礼物。 他都能猜到她的后招,无非就是他送她,她又非要回礼,一来一回,没完没了。 她不是都找到个A、V男优当替身了吗,还想他送什么? 干脆送她一部扫黄打非的纪录片好了。 朱昭音满脸期盼:“因为我是黎老师的忠实影迷,拍完这部戏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合作,就想留个纪念。” 她抛弃了涨粉的机会,就是想涨血条啊。这么多人见证,想他也不能赖账。 不管送什么,都是给她的小命续上一笔。 “你先赢我再说。”黎册的话给她浇了一波冷水。 朱昭音深呼吸,两只手各执一张牌,平行地举在半空中。 她没有闭眼,而是正视两张牌的中间,锚点在黎册胸前挂的银链子,银链吊着一片轻薄的银叶子挂坠。 这是本局黎册第一次抽朱昭音的牌,他没有像之前面对陈心玉和冯一坊时那样迅速抽牌。 他的目光从牌面缓缓移向她的眼睛,水润的杏眸睁地滚圆,生怕眨一下就会泄露秘密。 他抬起手,一下指左,一下指右。 朱昭音的心也被撩拨地一上一下。 她快忍不住要眨眼了,催促着:“快点抽吧。” 黎册:“急什么。” 话是如此说,但他的手却放在了左边那张牌上。 朱昭音暗道不妙,那是六。 他要赢了,还不知道会向她提什么乱七八糟的苛刻要求。 然而下一秒,黎册的手突然又移向右边,并飞快抽走。 众人见状,纷纷大笑。 乌龟牌又回去了。 朱昭音怔了一瞬,狂喜涌上心头。 她紧抿嘴角,原本不想高兴地太明显,但憋着憋着,到底没憋住,笑声溢出唇间,肩头不停抖动。 一是为涨血条还有戏,二是这个游戏峰回路转,真的好玩。 唯有黎册的脸上仍波澜不惊,他换了换手里的牌:“继续。” 朱昭音按捺住兴奋,默默告诉自己:“一局定胜负。” 她不能犹豫,犹豫后反而容易选错,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 她像水兵月似的冲黎册的牌伸手一指:“就是你了。” 语毕,咻地抽起一张。 六! “哇啊,赢了!” 朱昭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无比欢喜。 旁人也笑着拍手:“没想到竟然是黎册输了,我以为谁输都不会是他。” “还是昭昭厉害,一把抽中了。” 朱昭音扭捏地谦虚起来:“哎呀没有了,我只是运气比黎老师好一丢丢。” 她双手撑着桌面,笑得明媚又鲜活:“黎老师,愿赌服输。” 不过是场小的不能再小的游戏,赢了就那么开心吗,兔牙都蹦了出来。 黎册手里仍捏着那张唯一不能成对的牌,牌面上的Joker似乎在斜眼嘲笑他竟然一时心软。 其实在上一把抽朱昭音的牌时,他已经看出来哪张是乌龟牌。 朱昭音以为只要眼睛不看牌,就不会被看穿,但其实她将两张牌分开拿,反而轻易暴露了。因为捏着乌龟牌的手指明显更偏上,更用力。 但最后关头,他却挑了那张乌龟牌。 因为她的要求已经明牌,随便他送什么都行,那就简单。 他的工作室堆着很多品牌方送的礼物,等她离组时让助理随便挑一件送她,反正搁那儿也是浪费。再向她挑明不需要回礼,彻底斩断二人之间的牵连即可。 反之,如果他赢了,他还得去思考向朱昭音提什么要求。不管什么要求,都是浪费他的脑细胞,完全给自己找罪受。 所以还是目前这个结果更好,省了他很多麻烦。 19. 第 19 章 聚会十点多结束,保姆车载着众人回到酒店。 “不该吃那么多。”朱昭音摸着肚子,生出了罪恶感。刚才饭局上放纵了口欲,但那么高品质的烤肉光看不吃,实在违背人性。 也不知道这一顿会涨几斤,上镜还会翻倍。 正懊恼着,转头看见同行的几个男演员勾肩搭背,吃得满面油光,一身醉态,有人甚至当众用舌头剔牙。 女演员要是有男演员脸皮十分之一厚,也不至于有那么严重的身材焦虑。 想到这里,她的罪恶感哧溜一下又沉了下去。至少今晚吃得痛快,大不了明天去健身房练上俩小时。 黎册十分不解,那个朱昭音的脸上一下子皱眉叹气,转眼又面露鄙夷愤懑,没两秒又像想通了什么似的频频点头。 她的生肖是变色龙吗? 可惜她生晚了,要是在默片时代,她一个人就能演完一部片,或许会比现在红。 此时她的表情又变了,双眼放光,唇角飞扬。 视线对上。 黎册迅速扭头,脚步也快了起来。 “黎老师等等——” 朱昭音一个侧身闪进酒店旋转门,及时跟上了前面的男人。 “黎老师,我知道现在这么说有点不合时宜,但我不能不说,我怕你忘了,毕竟你工作那么忙,我这点小事可能在你的日程表里排不上号……” “我没忘。”黎册脚步一顿,打断了女人叽叽喳喳的呱噪声。 朱昭音欢喜道:“我就知道黎老师守信用,其实你不用特别费心思准备的,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看了看他的脸色,又道:“我也不想催你,但是能不能,就是尽快?” 他要是拖个一年半载再送,谁知道那时她还有没有命在,说不定只能在她坟头上供。 黎册几乎无语,今天陪她玩那个幼稚的游戏已经是他大发仁慈,她还得寸进尺起来。 他高冷道:“东西我定,时间也是我来定。” 朱昭音:“嗯嗯我晓得,我就是提个小小建议,最好能早点……” 话还没说完,电梯门打开,黎册没等她说完,大步踏了进去。 也不知道旁边哪里冒出几个人,比朱昭音抢先涌入,顿时将她挤在一个角落里,而黎册被人群挡得只能看见藏在鸭舌帽下的半张侧脸。 算了,大不了过段时间再旁敲侧击提醒他,就不信他真好意思赖上半年。 * 最近朱昭音的事业有点时来运转,先是进了个大剧组,现在又有综艺来接洽,这些都是原书中没有的故事线。 她跳出设定好的剧情,为自己创造了全新的命运。 方萍为了这档综艺专门来了剧组酒店,要陪她一起去见节目制片。 朱昭音翻着《即刻出逃吧!》的项目书,问经纪人:“这节目去年热度还挺高的吧,怎么会来接触我?” “因为他们觉得你能火啊,提前买股,毕竟你现在可是在和黎册拍戏。” 方萍颇为欣赏又得意地拍了拍她的肩:“不愧是我签的人,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红。” 朱昭音:“……” 也不知道是谁去年一度愁眉苦脸地说要给她接短剧来着。 “节目组那么有信心吗,不怕万一剧扑街,或者剧组把我一剪没了。” 方萍连呸三声:“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她在朱昭音身边坐下:“娱乐圈的投资本身就是在赌,他们既然给你抛了橄榄枝,咱就接,扑不扑那都是以后的事,再说了男主是黎册,谁扑他都不会扑。” 朱昭音想起陈心玉也说过类似的话,业内对黎册的期望不是一般的高。 这档综艺肯定要接的,即使只是找她做飞行嘉宾。 今天朱昭音没戏,下午她便和方萍去咖啡厅见制片人。 制片人姓王,看上去有五十多,个子不高,膨起的肚腩将衬衫撑得紧绷。双方一见面,他就用眯缝眼上下来回审视朱昭音。 朱昭音忍着不适和他打招呼。 彼此寒暄完毕,王制片道:“咱们开门见山,《出逃》这档节目是S+级别的项目,不知道多少明星想上都上不了。” 方萍笑着接话:“那是那是,去年我们公司很多人都看了,节目做得好,所以很感谢王总对昭音的赏识。” 王制片说:“节目今年做了些改版,在我的主张下,节目不拘一格,大力引进新人,你们运气不错,赶上了。” 中年老登谈事情话术第一步:自我吹嘘。 “王总放心,我们昭音很努力的,很有综艺感,一定会好好表现。”方萍对自己的艺人一通夸。 王制片瞄了眼朱昭音,呵呵一笑:“小朱的资料我看过了,长得确实漂亮,就是履历单薄了点,女明星这个年纪在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花期可是转眼即逝。” 第二步来了:pua。 “别嫌我说话难听,你们得有点危机意识,都知道那个XXX吧,比小朱还小两岁,她刚出道就上过我的节目,现在已经入围了金影奖最佳女主。” 朱昭音微微笑:“评委主席好像是她舅舅。” 王制片噎了一下,又说:“还有那个XX,才二十岁,连续挑梁两部奇异果S+古偶。” 朱昭音慢悠悠搅着咖啡勺:“我知道,人称京圈小公主的那位嘛……嘶。” 方萍暗暗踢了下她的腿。 闭嘴吧,小祖宗。 方萍赔笑:“别介意啊,她没有别的意思。” “年轻气盛,可以理解,”王制片扯着笑,“你最近是和黎册拍戏吧,和他关系怎么样,有加上微信吗?” 朱昭音警觉:“人家是顶流,我们除了拍戏没什么交集,这和节目有什么关系?” 王制片往后靠,轻笑:“出逃虽然是档旅游类节目,但也需要流量,你呢又没有流量,那就只能从外部找话题,黎大影帝就是个很好的话题。” 潜台词就是让她在节目里利用黎册来炒作。 朱昭音牵了牵嘴角:“我倒是想炒啊,但黎老师的脾气众人皆知,我要是敢蹭他的热度,不用他本人出手,他的粉丝就能把我骂死,到时不知道节目组能不能挡得住粉丝的怒火?您肯定比我了解,现在的流量粉丝动不动就向上举报,万一闹大可就不好收场了。” 王制片的脸色逐渐有些难看。 方萍忙打圆场:“王总的意思是你在节目里可以聊一聊拍戏时的趣 事,毕竟你也演了那部戏,怎么就叫蹭热度了,别瞎说。” 又拍胸脯保证:“王总放心,找话题找热点这种事我们都懂,该配合的一定配合。” 王制片笑了下:“小姑娘有点脾气不是坏事,我年轻的时候脾气比你还大,不过这个圈子很现实的,脾气带不来流量,自尊也当不了饭吃。” 第三步,好为人师。 方萍干咳一声:“王总,要不我们来谈一下节目细节吧。”同时用眼神示意朱昭音老实点。 朱昭音忍着将咖啡扣在老登头上的冲动,越过他头顶稀疏的地中海,看向窗外,外面正哗啦啦下着雨。 这短短十几分钟对话,对她的精神伤害简直比掉血条还恐怖。 还不如回剧组看黎册拍戏,同为男人,至少他养眼。 与此同时,黎册也在窗边望着同一片雨幕。 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一看到下雨,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第一次见到朱昭音的画面。 尽管他不喜欢朱昭音,但也不得不承认,原先在他眼中沉闷、潮湿的下雨天,现在染上了那抹亮丽清新的柠檬黄,似乎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此刻在哪里躲雨? 他今天拍室内戏,场地狭小,朱昭音不好跟进来看,估计人在片场外面。她又没有自己的房车,也许是躲在哪个帐篷里吧。 导演喊暂停休息后,黎册毫不迟疑地走出拍摄房间。 他站在廊檐下,目光穿过细密雨帘,落在不远处的一排黑色帐篷上。 旁边的小张见状问:“老板,你要出去吗,那我去给你拿伞。” 黎册:“不用。” 雨太大,看不清帐篷里都有谁。 小张看老板专注凝视前方的样子,好像是在找人,他找谁? 突然一个名字窜上心头。 犹豫了一下,小张试探着开口:“老板,你是在找朱老师吗?” 黎册当即收回目光,语气淡淡:“谁说我找她?” 小张挠挠脖子:“哦我以为你找她有事呢,想跟你说她今天没来。” 黎册闻言眉峰蹙起。 自从开机以来,只要他拍戏,朱昭音不管自己当天有没有戏,都会来剧组旁观,美其名曰观摩学习,其实他清楚,她就是想来见他,还会找各种拙劣的借口和他搭话。 今天是怎么回事? 沉默片刻后,黎册状似不经意地出声:“你怎么知道她没来?” 小张不好意思道:“我和朱老师的助理沫沫,还有陈老师的助理几个人建了个助理群,平时互享下剧组通知,有时也一起团购个奶茶什么的,今天沫沫就在群里说不过来了,那肯定是朱老师不来她才不来嘛。” 小张瞧了瞧boss平静的脸色后又继续说:“我还问了她为啥不来,她说天气不好,会下大雨。” “要换了我,难得休息又下雨,我也懒得动,就该在家睡大觉,睡醒了吃零食打游戏……” 黎册立在走廊边缘,助理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忽然一阵风吹过,冰凉的雨点扑在他脸上。 下雨就不来,看来那个女人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那个时候她找黎谦可没被大雨挡住。 20. 第 20 章 “行了,你回去早点睡,熬夜毁脸,另外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方萍把朱昭音送回酒店门口,丢下这句话便扬长而去。 朱昭音望着汽车尾灯融入车流,直至再也看不见后,长叹一口气,今天和那个节目制片人见面真是遭了老罪。 喝咖啡还不够,方萍又请他吃晚饭,席间他开始大谈特谈自己从央视辞职出来单干,当他的同事仍执着于电视台编制时,唯有他目光长远,率先做起了网综,如今混得风生水起等等光辉事迹。 中年老登们别的地方可能虚,但在自吹自擂这方面一点都不虚。吹了俩小时,一桌饭菜都沾满了登味儿,朱昭音胃口全无。 回来时又被经纪人训了一路,说她今天不该拆制片人的台。幸好节目最终敲定了,不然经纪人非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不可。 折腾半天,几乎就没进食,她现在是饥肠辘辘。 如果是平时,为了保持体形,她可能会捱一晚上,但今天遭遇了老登的精神攻击,她必须吃点东西来慰藉这半天内心受的憋屈。 在酒店旁边搜寻了一会儿,最终锁定目标老百京本地特产麦当劳。 十分钟后,她拎着包装袋,来到附近的小公园,找了个长椅坐着吃。麦当劳没位置,也不能带回酒店房间,如果被沫沫看到她晚上吃这么高热量的东西,又要叨叨个不停,那妮子最近胆子见长。 白天的那场雨暂时浇散了暑热,空气也格外清新。 广场舞音乐欢快跳跃,阿姨们舞步齐整,三三两两的人闲庭信步,遛娃的、遛狗的,好不惬意。 半个麦辣鸡腿堡下肚,朱昭音嗷嗷叫唤的胃总算被安抚下来。美中不足是汉堡似乎没有以前辣,个头也缩水了不少。 说好的麦门永存呢,连麦麦都会变,世上还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正扼腕叹息时,身前光线突然被截停。 她抬起眼,竟见黎册站在她三四步之外。 他头戴黑色渔夫帽,一身休闲黑衣,胸前仍挂着那条银叶子项链,右手握着瓶纯净水,正垂眸冷冷地望着她。 黎册想不通为什么走哪儿都能碰见朱昭音。 女人眼睛睁得滚圆,腮帮子被汉堡塞得鼓鼓囊囊,愈发像兔子,一只偷吃被抓住的兔子。 她还真是悠闲。 男人一动不动的目光似乎含着几分怨念,朱昭音不知那从何而来,但她终于回过神,连忙低头,囫囵咽下汉堡,再扬起笑脸:“黎老师,好巧啊,你这是在散步?” 黎册凉凉道:“我来跳广场舞。” 朱昭音突感头顶一排乌鸦嘎嘎飞过,尬笑两声:“我晚上没吃饭,所以在这里吃个汉堡。”还不忘人情世故,顺口问:“你吃了吗?” “没有。”黎册泰然自若地在长椅上坐下。 此时两人之间只隔着麦当劳的包装袋和一杯可乐。 朱昭音很惊讶,平时对她似乎总避之不及,现在竟然主动坐旁边。 她往长椅的另一端稍微挪了下屁股,提醒他:“你坐这儿,要是被人拍到发网上传出些什么,可别怪我。” 虽说他们坐的这个地方还算安静,但不远处行人不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认出她旁边鼎鼎大名的黎册,又担心周围黑沉沉的灌木丛中藏着尾随的狗仔。 “传什么?”黎册语气平静无波,“传顶流和名不见经传的你在公园偷偷约会?” Firstkill。 “有人信吗?” Doublekill。 朱昭音几欲吐血,他嘴巴是抹了百草枯吗,怎么还没被自己毒死? 她愤愤不平地反击:“那上次在导演工作室你为什么又怕被人看到,还把我拽到楼梯间?” 黎册瞟她一眼:“原来你还记得。” “又讽刺我是吧?”朱昭音说,“我没有健忘症,善忘的是你。” 黎册:“那次是因为你接近我的目的不纯,我自然要警惕。” 朱昭音:“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目的很纯,所以不用顾忌?” 黎册反问:“我有什么目的?” “那谁知道?”朱昭音咬下最后一口汉堡,“既然你不介意,我是无所谓,传出去了我还能蹭下热度。” 黎册看着女人大口啃汉堡,随意问:“你今天又没戏,为什么现在才吃饭?” 朱昭音将汉堡包装纸狠狠揉成一团:“我今天是没戏,但碰到个讨人厌的戏精。” 她正一肚子气没处发泄,黎册倒是个好人选,虽然人品也不怎么样,但他绝对不会讲出去,因为他不屑。 她开始大倒苦水,最后冲黎册道:“你说,对着那种人谁吃得下去,浪费一桌好菜。” 原来她今天是有别的工作才没有去片场。 他不过问了一句,她就解释了一长串,想必是怕他误会。 黎册盘踞心头的滞涩忽然一扫而空。 朱昭音本来是想寻求黎册的认同,但他不仅没出声,唇边似乎还闪过一丝笑意。 她恼了:“笑什么?” “你看错了。” “我视力5.0。” 黎册目露怀疑。 朱昭音顿了顿后补充:“戴隐形后5.0。” 黎册:“……” “我知道,你是顶流,是影帝,导演制片捧着你都不够,又怎么会理解我们小演员找工作的辛酸。” 朱昭音咬着可乐吸管猛吸一口,“呼噜噜”的声响带着泄愤的劲。 黎册淡淡道:“过程辛酸,但至少你努力后得到了那份工作不是吗,没有白折腾。” “你说的这倒是实话。”朱昭音放松地靠向椅背,仰头望天,弯月当空,清光微敛,似在为下一轮月满积蓄力量。 “半个月前我也没想过自己会进在暗处的剧组,还能上大热综艺,我就知道我不会一直倒霉的,”她偏过脸,眼睛亮得分外突出,“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和你站上同一个领奖台。” 和他站上同一个领奖台? 并肩为王? 顶峰成双? 这女人野心不小,男人和奖杯她都要。 他刚才就不该夸她,稍微一夸她的兔子尾巴能翘上天。 他用前辈的口吻悠悠道:“你先做到别塌房,再谈长远。”当前就要远离那姓冯的。 朱昭音嘴角一抽,娱乐圈塌房比率更高的明明是你们这些臭男人。 算了,她现在吃饱了,心情还不错,懒得同他争辩。哦对,她还有个薯饼没吃,再放就要软了。 朱昭音拿起包装袋,突然想起黎册刚才好像说了句他还没吃 。 就不该多嘴一问。 她捏着依然热乎的薯饼,犹豫了一下,良心占据了上风:“薯饼你吃不吃?” 黎册原本并无兴趣,但看她那副不舍的样子,又改了主意,启唇:“可以。” 那神态像皇帝叫膳一样。 朱昭音心里悔啊,这个小小的薯饼对现在的他来说,垫肚子都不够,但她吃了,就刚刚好。 早知道就不留了,把它夹在汉堡里一起吃掉。 朱昭音一脸壮士断腕的神情,将薯饼缓缓递了过去。 黎册睨她脸色:“不情愿就算了。” 对自己喜欢的人,连点小吃都舍不得,抠门的女人。 朱昭音立马摇头:“您请。” 看在以后要吸他“血”的份上,只好牺牲小薯饼了。 又说:“我特意等到刚出炉才买的,刚炸好的薯饼最最好吃了。” 黎册盯着手里平平无奇的金黄色薯饼,她又在夸张。 送入口中,他微顿,外皮酥脆,里面裹着软糯咸香的土豆碎。明明只是普通的土豆味儿,却让他不禁又咬了第二口。 余光瞥见女人期待着好评的眼神,他说:“太油。” 朱昭音咬着后牙槽:“那你还一口接一口?” 黎册:“浪费可耻。” 朱昭音无言以对,山猪吃不来细糠。 广场舞音乐又换了首千禧年的经典情歌,悠扬婉转,舞蹈也随之变化,阿姨们的精力远超年轻人。 黎册的目光锁在女人的侧脸上,她正伴着旋律轻轻摇摆。 “喂。” “嗯?” “综艺什么时候开始录?” “等通知,”朱昭音回头看他,“问这个干什么?” 黎册视线飘远,语气带着漫不经心:“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清净一点。” 朱昭音不爽:“只怕到时你会发现剧组没我调节气氛,很无聊。” 黎册冷笑:“你想象力很丰富。” 其实朱昭音也有些发愁,离开剧组录综艺,期间就无法涨血条了,目前血条值任重道远。 她又想提醒一下黎册玩抽乌龟还欠她一件东西,正准备厚着脸皮开口,斜前方有两个年轻女孩挽着手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还举着手机照明,嘴里似乎念叨着:“就在那边……” 朱昭音顿时警铃大作,她用胳膊肘撞了下他:“会不会是你的粉丝?” 黎册看了眼:“不知道。” 眼见俩女孩越来越近,朱昭音急了,一手抄起麦当劳包装袋,同时推搡黎册起身。 “走走,快走。” 黎册皱眉:“怕什么?” 朱昭音顾不得回答他,几乎小跑起来,但没想到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愈发急促。 夭寿,貌似真是冲黎册来的。 虽然她刚才还大言不惭什么被拍到能蹭蹭热度,但要来真的,黎册的千万粉丝能把她撕成细胞,再冲到海里,一干二净。 想到这里,朱昭音不禁大夏天打了个冷颤。 “粉丝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绕过一座假山后,她头也不回,撒腿狂奔。 黎册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怔住。 有炒绯闻的机会都不要,欲擒故纵到这种地步,真有她的。 21. 第 21 章 朱昭音站在马路边喘了喘气,回望公园,她闪地这么快,似乎有些不太道义。 于是她没有立即返回酒店,在出口附近等着。几分钟后,那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朱昭音见黎册身后没有跟着别人,便朝他连连挥手。 黎册冰着一张脸,分明看见了她,却视若无睹,径直擦肩而过。 他生气了。 朱昭音追了上去,解释:“对不起啊黎老师,刚才我是怕被你的粉丝看到,影响不好,尤其是对你。” “我还得谢谢你了。”黎册语气冷硬。 朱昭音大方地摆手:“那倒也不用,小事一桩。” 黎册气结,她到底会不会追男人?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可惜你的好意用错了地方,她们不是粉丝,只是在找猫。” 朱昭音愣住:“不是粉丝?” 随即舒了口气,庆幸道:“太好了,原来只是找猫……”话说到一半,瞥见黎册愈发冷沉的脸色,上扬的嘴角立时平压下去。 朱昭音盯着他的前胸,思考赶紧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不对劲。 “黎老师,你的项链呢?” 在长椅坐着时还见他挂在脖子上的,现在空空如也。 黎册低头,这才发现那条叶子项链不见了,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不用说,肯定是刚才跑丢了。 朱昭音这下觉得自己真是铸成大错,立刻往后转:“我去找。” 黎册:“黑灯瞎火的怎么找?” 朱昭音扭脸看他:“可是你应该很喜欢那条项链吧。” 黎册沉默数秒:“无所谓,丢过的东西,即使找回来我也不要。”撂下这句话,他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朱昭音原地踟蹰再三,决定还是先回酒店。马上就快到闭园的时间,就算现在去找,也来不及。 不过,他真的不要那条项链吗? * 昨日那场雨没能换得今日放晴,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 陈心玉对连续的雨天抱怨不断,嚷着想去大溪地度假。 朱昭音却觉得这个天气正合心意,因为这样的话,就不会有太多人去公园,那条项链也更不容易被捡走。 昨晚回去后,她在黎册超话里搜了下以前粉丝拍的照片,发现黎册几年前就在戴那条项链,而且没有品牌。 对他来说,可能是个有意义的纪念物。 这种东西,说丢了就不要了,应该只是他的气话。但如果他真不要,而自己又帮他找回来,再让他送给自己,也许能大涨一波血条值。 “唉黎老师,我帮你拿。”朱昭音看见黎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手里又拎着档案袋,忙迎上去。 此时他们正在戏中男主角顾佑的家里,男主为了调查父母遇害案,数年来搜集了大量的资料,都放在书房。 本来应该是道具师布置场地,但黎册经常主动参与,借由还原角色生活环境,以便进一步体会角色内心。 黎册瞥了眼朱昭音,没做声,把档案袋递给她。 朱昭音扬唇一笑,三点血条值到手。 黎册摆放文件非常有条理,贴有数字标签的文件必须按序排列,没有序号的则被分为“已调查”和“待处理”,按下厚上薄置于亚克力立架。 这一点在他布置线索板时更加明显,案件相关人员的照片必须对称,稍有不平就撕下来重新贴,各种交错的线条还用上大尺子比着划。 “黎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强迫症啊?”朱昭音用略显惊喜的语气直接问。 “是又怎么样?”黎册手上动作没停。 “没有,我觉得你这样很接地气。”平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大影帝,现在为了两张照片的边角能对得整齐,贴了一遍又一遍,莫名多了几分冷漠之下的笨拙可爱。 行了,知道她就是变着法想夸他。 不过黎册还是要无情打破她的美好幻想:“这只是我为角色加的人设。” 朱昭音:“啊?” 黎册轻嗤:“还有地气吗?” “有啊,”朱昭音说,“加了这点人设后顾佑这个人物变得更立体了,黎老师你真聪明,不愧是影帝。” 《在暗处》的原著虽故事跌宕起伏,但也常被读者诟病人物塑造略显粗糙。这次影视化的再创作中,黎册为塑造男主顾佑提了不少建议,为角色长了血肉。 朱昭音由衷地赞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亮晶晶的。 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物设计,她就钦佩地像是要五体投地似的,浮夸。 黎册唤了声工作人员。 朱昭音主动道:“要拿什么,我帮你。” 黎册:“把空调调低。” 很热吗?朱昭音觉得温度刚好啊,再低就冷了吧。但每个人体感温度不一样,她也没多说什么,问工作人员找来遥控器调低了两度。 贴了照片,还需要在旁边写上相关文字,为了符合强迫症的人设特点,黎册自然是写得一字不差,工整漂亮。 朱昭音抱臂瞧了一会儿,终于又想出一个夸点。 “黎老师,你这个板书够格去学校当老师了,不对,应该说很多老师的板书都没你写得好。” 粉丝真是不好当啊,什么都要硬夸。 “我如果当老师,教的第一个成语就是什么叫卖友求生。”黎册边说边在一个出卖朋友的嫌疑人照片旁边顺势写下这四字成语。 朱昭音一听就听明白了,指桑骂槐,他还在耿耿于怀于昨晚在公园她先跑掉的事。 至于上升到这个高度吗?那种情况就是该各跑各的,不然等着被粉丝抓现行啊。 她开口道:“我觉得还是先学大难临头各自飞,更贴切一点。” 这女人还敢反驳。 等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上一句是什么? 黎册握着白板笔的手陡然顿住。 谁想和她做夫妻? 再不警告她一下是不行了。 黎册沉着脸:“牛头不对马嘴,我看你该回去重修语文。” 朱昭音为自己发声:“我高考语文一百二十。” 黎册冷笑:“那就是全部还给了老师。” 朱昭音:“……”好气。 抱着道具从一旁走过的场务面露疑惑,他俩为什么在讨论成语啊,那么简 单的词还需要探讨? 唉,现在演员的文化水平真是堪忧,内娱要完。 * 朱昭音知道黎册如此阴阳怪气就是在意那条丢失的叶子项链。 她去找就是了,希望他说话算话,即便找回来也不要,亲手扔到她怀里。 说干就干。 傍晚收工,回到酒店,朱昭音下了保姆车,让沫沫回房间,她直奔公园。 此刻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公园里几乎没人。 朱昭音找到昨晚坐的那条长椅,先围着长椅找了几圈,没看到项链,那就只能沿着昨晚跑的路线再看看。 昨晚天黑没太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个公园绿化非常好,小路两旁一路都是灌木丛,十分茂盛。如果项链不慎掉入其中,还真挺难办。 她没有气馁,捡了根树枝,一路扒拉着找。 “没兴趣,推了。” 返回酒店的路上,黎册接到经纪人于东的电话,有两档综艺向他伸出邀约。这两档综艺都表示只要黎册肯来,会给他最高规格的待遇。 于东很心动,但没用。 黎册从不参加综艺,他认为综艺节目都是作秀,哪怕现场直播的节目也充斥着大量的台本。 他没兴趣,也只有朱昭音这种目光短浅的人,才会为了综艺请假离组。 “嘶,美女看着点路啊,唉沫沫,你这么着急去哪儿?”刚进到酒店大堂,小张被一个埋头疾走的女生不小心撞到胳膊,原来是朱昭音的助理沫沫。 沫沫抬头瞥见旁边的黎册,眼神闪了闪:“哦你们回来了,我去找昭昭姐。” 精准捕捉到某个名字的黎册偏过头,神情淡然:“她不是早就回来了?” 沫沫说:“是回来了,但她又去了附近的那个小公园,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她去了很久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 黎册闻言,心怦地一下猛然起跳。 她是去找那条项链! 为什么,他都说过不要了。 旋转门外的雨势渐涨,起了风,几位路人纷纷跑到酒店屋檐下避雨。 “我去找她,你们不要跟来。”黎册迅速拿过助理手中的雨伞,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两位助理傻在原地。 男助理神色复杂,老板到底还是没忍住啊。万一以后他俩的事情曝光,会不会给老板的星途造成污点啊? 谁能想到堂堂顶流好不容易铁树开花,却是开在别人家的墙角。 女助理则满脸愁容,愤愤腹诽黎册:你去找有什么用,就是你惹的事。 刚才她习惯性在小红薯上搜朱昭音的名字,刷到一条帖子,内容竟然是昨晚朱昭音和黎册两人站在公园门口的2shot。 该帖热度疯涨,短短两三分钟留言几百条,网友几乎一溜烟地打问号,都在追问“什么情况”。 不出所料,照片现在已经被各大微博营销号和论坛搬走、扩散,很快就会上热搜。 她给朱昭音打了电话,又没接,才急着出去找人。 说实话,原本单凭那两张照片,她并不认为朱昭音和黎册之间有什么事。然而此时此刻望着男人焦急离去的背影,她有些怀疑了。 22. 第 22 章 黎册走得飞快,越靠近公园,步伐越焦躁,伞骨被风勒出形状。 到了长椅处,四下空无一人,他继续朝昨晚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个女人昨晚跑那么快,都不知道他后面出公园走的哪条路就敢来找东西,现在肯定像无头苍蝇一样瞎转。 他沿着那条小路来回跑了两遍,却始终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目之所及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她可能回去了。如果她在的话,哪怕只露出一点衣服的边角,他都能注意到,因为她就是一个移动的彩色多巴胺。 黎册略一停顿,又掉头回去。 他的内心好似有一团火焰在翻滚,热气翻滚,必须有个地方释放出去,于是一个名字破口而出:“朱——昭——音!”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不会有下一次。如果她没听见,那是她的损失。 无人应答。 黎册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再扬声喊了一次,又一次…… 耳边只有雨滴敲打雨伞的声音。 看来人确实已经走了,他是白操心。他掉转脚尖,准备离开。 “黎老师?”一道清透脆亮的声音忽然传来。 黎册立时回头,朱昭音一身淡紫色连衣裙,撑着把嫩黄小伞,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他拧紧的眉心瞬间舒展,眼里漏出光芒。 “黎老师,你在找我?”朱昭音问。 黎册没有回答,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她跟前。他先将朱昭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的裙摆湿透了,鞋边沾了不少泥渍。 “你聋了?我喊了你几遍,为什么不回答?”他有气,也不知道气她,还是气自己。 朱昭音感到莫名:“你叫了好几遍?因为我在假山洞里听不清,就刚刚那下我听着了。” 不久前雨势突然变大,又刮起了风,她这把小雨伞难抵风雨,正好假山是中空的,虽然空间小,但容纳一个人足够,她就进去暂避。 她没想到黎册会来她,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还以为幻听呢。 黎册觑着女人坦荡的神色,把“她是故意想多听几遍他喊她的名字”这个念头抹去。 行,不怪她,怪他没有透视眼,没能看穿假山里藏着人。 但知道躲雨,不代表她所有行为都是对的。 “我说过项链不要了,你为什么要来找?就算没有被人捡走,这么大的地方也不可能找到。” 黎册的语速很快,好像不一口气说完,就再难说出来:“我知道你就是想让我承你的情吧,但我告诉你,别白费……” “可我找到了啊。” 朱昭音笑吟吟地抬起右手,那条在他脖子上戴了许久的项链,此时缠绕在她的中指上,被打湿的银质叶子垂在半空,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亮亮的。 “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难找,我只找了三遍就找到了,就在草丛里,我还检查了一下,应该是扣头松了。” 女人完全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微微晃动项链,笑容明媚,一派轻松的模样。 黎册沉默不语,内心却在一寸寸塌方。 他这个表情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朱昭音有点吃不准,试探着问:“黎老师,项链找到了,你还要不要?” 话音刚落,黎册蓦地一把握住她缠着项链的手,不容挣脱地拽着她往前走。 朱昭音傻眼:“唉唉,去哪儿啊?” 男人依旧没做声。 答案很快揭晓,黎册拉着朱昭音径直来到附近一座凉亭。 “原来是来避雨啊,早说嘛。”朱昭音嘟囔着,收起雨伞,扭头,另一只手还被男人紧握住。 项链因途中走得太快,长链子被甩起,绕在交握的双手上。 气氛陡然有些燥。 朱昭音忽视心底涌起的古怪感觉,低低地叫了声:“黎老师?” 黎册盯着那条缠绕双手的项链,几秒后,轻轻松开,掌心的柔软也随之远去。 雨小了,绵绵细雨正和微风纠缠。 朱昭音再一次将项链伸向他:“诺,项链替你找回来了,昨天我丢下你先跑可能是有些不够道义,现在我也算将功补过了吧,以后别再说我卖友求生了。” 女人直白地抱怨,黎册听出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明明是她喜欢他,可为什么反倒是他被她的一言一行扰乱心神? 她比他想象中还厉害,让他差点掉进她的圈套。 就像此刻,他看得出她非常想要这条项链。因为她不想要的话,就应该把整条项链放在手心,方便他直接拿走,而不是缠在中指上。 假如真的称了她的意,那对她来说,得到这条项链不就等于得到了他的定情信物。 不行,绝对不行。 果然,朱昭音朝他开口了:“如果你真的不要了,那可不可以送给……” 黎册在她说出最后一个字前及时打断,语调恢复冷淡:“谢谢你帮我找到项链。” 同时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项链,泛着冷色的银链子一点点刮过她白皙的手指,直至完全抽离。 女人收回手,垂下眼皮,试图掩饰眼底的不舍。 哪里是不舍,简直是痛心! 她的血条值飞了。 男人才是说不要就是要,口是心非的家伙。 朱昭音的心在滴血,脸上还不能表现太明显,这种感觉就像过年别人给你红包,你只是客气地推拉两下,人家还真就收回去了。 罢,有舍即有得,希望臭男人记住今天她为他找项链的辛劳,回头给她送份大礼。 望着女人垂头丧气的样子,黎册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太残忍。他曾经拒绝过很多人的求爱告白,但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看来他必须快刀斩乱麻,之前奉行的放置忽视法对她来说根本不管用。 择日不如撞日,就是此刻吧,和她把话讲清楚。 “朱昭音。”他现在喊她的名字,顺畅地仿佛叫过几千几万次。 “嗯,怎么了?”朱昭音抬起眼眸,刚刚的黯然已消失不见,又是明亮澄澈。 她在佯装无事。 黎册有些不忍直面她听到后的反应,于是偏过身,望着凉亭外。 “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今天必须告诉你,”他停了下继续,“你不要再喜……” 突然响起的马林巴琴铃声止住了他的话头。 黎册拧了拧眉心,这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 来电人是于东,平时一般不是急事的话,于东都是给他发微信。 黎册只好先接电话:“什么事?” 朱昭音看他打电话,往外走了一两步,暗暗猜测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什么照片?公园里的,谁拍的?”黎册疑惑的声音传来,惹得朱昭音侧目,正好对上他回头的眼神。 朱昭音心中咯噔一下,公园照片? 她赶紧从挎包里掏出手机。 找项链时为了不被雨打湿,她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解锁手机,明晃晃显示十几通未接来电,来自沫沫和方萍。 微信里还有方萍发来的60秒咆哮语音,转文字后,是在质问她和黎册为什么大晚上在公园私会,还被人拍了个正着,最后一句是“再不回电话提头来见”。 朱昭音吓得战战兢兢,几乎抖着手打开微博,“黎册朱昭音”的词条已经在热搜榜第一。 她飞快浏览了一下,原来照片是从小红薯传出的,又 被微博营销号搬运。 照片上是她和黎册站在公园门口说话,但他们俩并肩坐在长椅上的画面没有出现,不知道是暂时没有曝光,还是那个网友只拍到了门口那两张。 照片不算高清,但他们俩的脸一目了然,粉丝想辟谣都找不到借口,评论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什么情况,他们俩在约会???】 【塌完他的塌她的,现在终于轮到塌我房塌了?】 【已打假,不信谣不传谣】 【@黎册工作室,有没有干活的,快来告黑】 【女的是谁,不认识啊】 【哈哈也是吃上黎册的恋情瓜了,我还以为他是gay】 【又是炒作电视剧吧。不对,炒也该和女主炒啊】 【黎册和在拍剧的女配搞上了,让女主情何以堪】 【抱走我家陈心玉,从不炒cp,独美谢谢】 …… 虽然网友的反应不出她所料,但朱昭音还是看得太阳穴突突的,尤其是那些什么“女的不认识”“是哪个网红”等评论。 微破防中。 不认识就去查嘛,指路百度百科,她有。 “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黎册挂断电话。 朱昭音立马凑过去,举着微博页面急问:“怎么办?”又叨叨:“我昨天就说可能会被拍,这下好了吧。” 黎册没好气道:“昨天要不是你跑出公园,不一定会被拍到。” 朱昭音横眉:“怪我咯。” 黎册:“难道怪我?” 朱昭音:“……”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她说:“我第一次传绯闻,你比我有经验,这种情况是不是都有个回应模板,像占用公共资源了什么什么的?” 第一次? 黎册内心竟生出几分隐秘的高兴,黎谦连个传绯闻的资格都没有。 不对,他一定是今天被朱昭音气昏了才会有刚才的念头。 “你想怎么解决?”他反问。 朱昭音脱口而出:“要不就说照片是AI的吧。” “……”黎册满是嫌弃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哈哈我开玩笑的。” “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你也不急,那就冷处理吧,用不了多久热度就会下去。” “不行,对你来说也许冷处理管用,但我会被你的粉丝骂死的。他们会一直追杀我,以后不管接什么戏他们都去撕,到时我就会工作全无,穷困潦倒,流落街头。” 朱昭音想想就后怕:“好歹我们也共事这么久了,你也不想看到我被无辜网暴吧。” 黎册皱眉:“危言耸听。” “我就是你的粉丝,我还不清楚吗?”朱昭音恨不得把自己加入的黎册粉丝群调出来给他看,里面蛐蛐其他艺人时,有些话脏地简直不堪入目。 黎册看她不惜把自己都骂进去的认真脸,也正色:“行了,我会让工作室发澄清。” 朱昭音提醒:“一定要澄清和我无关,是我先去的公园,你后来的。” 现在倒表现出极度惧怕舆论,平时却敢明目张胆地撩拨他,这女人真是薛定谔的胆子。 黎册戏谑道:“干脆去公园调监控,更能证明你的清白。” 朱昭音:“好办法。” 正说着,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肯定是经纪人找我,正好,我让她和你的经纪人对齐一下颗粒度。” 然而当她看清屏幕上跳出的微信消息—— 黎谦:【我明天回国】。 顿时楞住。 数秒后,她抬眸看向黎册:“你哥,要回来了。” 黎册的面色倏地冷了下去。 23. 第 23 章 晚上九点,正是微博热闹之时。 “黎册朱昭音”的词条已经从“爆”降温到一般热搜,但仍居高位不下,带着“陈心玉”和“在暗处”也上了文娱榜。 就在此时,黎册发了一条回应,简单几个字:【公园偶遇,散了。】 丝毫不必怀疑,这条微博即将制造今天第二个“爆”热搜,微博日薄西山的kpi有救了。 在没有拍戏的这两年,黎册一条微博都没发过,除了两条自动更新的生日博。所以当看到这条更新时,尽管只有文字,粉丝仍激动地炸开锅。 于东眼看着这条微博短短两三分钟评论过万,同时他自己的艾特和私信数字也在疯狂飙升,手机都在发烫。 他颤着手点开私信,意料之中都是在喷他的。 【工作室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这种小事还要我哥哥亲自出来澄清??】 【废物工作室,干不了就赶紧滚啊】 【艹口口口口,只会拖黎册后腿口口口口】 …… 于东苦着脸道:“看吧,我就说要让工作室发,现在粉丝集体要废了我呢。” 黎册看着手机:“你不是早就习惯了。” 于东又被扎了一刀,好吧,确实是实话,要给大流量明星当经纪人,没有一颗强心脏干不了。 刚刚他苦口婆心劝黎册不要自己回应,主要倒不是怕被粉丝骂,而是担心开了这个头,以后怎么处理。 黎册这个人似乎对男女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比舞台上的爱豆还敬业。不过尽管他本人恋爱绝缘,但挡不住总有人想攀着他炒作绯闻。以前遇到这种事,黎册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工作室也只是为了安抚粉丝,偶尔发个“打假”微博。 今天于东也是如此计划的,却没想到黎册要亲自下场。 他不禁发问:“朱昭音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黎册没有回答。 他本来是打算让工作室发个否认的声明即可,临时改了主意是在得知黎谦要回国后。 他和黎谦到底是有着世俗意义上的兄弟关系,只有他亲自回应,才显郑重和避嫌,毕竟现在明星工作室的声明在网友眼中已经没有可信度。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绝不是因为朱昭音在他心里有特殊地位。 于东知道从黎册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只好作罢,并暗暗祈祷朱昭音早点拍完早走人。总感觉和她继续接触下去,指不定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 又刷了下网上的舆论,他突然骂骂咧咧:“我们这边正经回应,她们那边居然抖机灵,真是倒反天罡。” 他说的是朱昭音刚发的微博:【昨晚在公园一个人偷偷啃了个小汉堡[/嘘]】 配了张图:掌心托着一个咬了一口的汉堡包。 她刚发出来黎册就看到了,唇边轻嗤,她那一口真够大的。 而该微博主人公正在庆幸自己昨天吃了一口后想起拍照,本来只是记录一下麦麦大缩水,没料到今天派上用场。 方萍认为她们这边没必要和黎册方面发相同的回应,又不是官宣恋情或结婚,而且那样做还会让网友觉得他们明显私下通过气。但这么大的热度,什么都不发又亏了。 朱昭音灵机一动,想起昨晚拍的照片,巧妙地告诉大家她只是在公园吃个汉堡包,不要过度解读。 方萍先是给她点了赞,然后在视频那头秒变乌姆里奇怒吼:“大晚上吃炸鸡汉堡,要死啊?” 得亏她出差在外地,不然面对面的话,朱昭音一定会被她的口水喷一脸。 朱昭音连忙再三保证没有下次,下次她吃对家开封菜。 方萍又唠叨了几句女演员要保持身材的陈词滥调后,话题一转到黎册的微博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本人回应绯闻。”她眯着眼睛问:“你和他真的没什么,可不要瞒我啊。” “当然没有了!”朱昭音道,“他应该是觉得和我传绯闻拉低了他的格调,必须亲自辟谣,和我撇地干干净净才好。” 方萍审视着她,语重心长:“这样最好,虽然我总是叫你炒cp,蹭他的热度,但如果真和他在一起,顶流会带来巨大的舆论和压力,你不一定撑得住,甚至可能毁了你。” 朱昭音:“萍姐~~~” 原来经纪人也不是那么唯利是图嘛,朱昭音刚有些感动,又听她厉声叮嘱:“如果你真的想谈,也给老娘仔细藏好咯,你应该清楚,花粉都是事业粉。” 朱昭音自然明白,同时想起和黎谦那段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恋爱的关系。那段关系藏得很好,只不过她是“被动”地藏。 然而她现在可以掌握主动,黎谦的微信她没有回。 也许是最近在剧组专注拍戏的缘故,她已经冷静下来,不会再像刚觉醒时那么冲动地去找他。 她要等对方主动来找自己,才更好谈价码。 黎谦会来找她的,因为他一定不想在和白月光你侬我侬时,还埋着她这颗“替身”炸弹。 * 隔日,一到剧组,朱昭音直奔化妆室找到陈心玉:“对不起啊,昨天因为我的事给你也招惹非议了。” 陈心玉正在做头发,扬唇一笑:“小事儿,我还要谢谢你们送我免费热搜呢,让我的微博粉丝比平时多涨了两万。” 真是好心态,朱昭音也放松了点。 “不过我要给你打个预防针啊。”她说。 朱昭音:“什么?” 陈心玉微微侧脸,似笑非笑:“万一之后剧扑了,我会出通稿是男主和女配曝绯闻害的,女主实惨。” 朱昭音神情一滞。 下一秒,陈心玉噗嗤:“逗你的,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像。 朱昭音也跟着尬笑,她真干得出来。 从化妆室出来后,路上又碰到冯一坊。 男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还好吧?” “挺好的啊。”朱昭音说。 “你不用瞒我,”冯一坊道,“其实我认识几个营销公司,可以让他们找营销号发些红稿,来对冲黑稿,你需要的话我马上帮你联络。” 朱昭音听明白了,虽然昨晚的绯闻澄清了,但目前网上还有不少大V账号和部分不理智的粉丝在攻击她。 “谢谢你 的好意,”她笑着说,“没事的,过一两天就消停了。” 冯一坊犹豫了一下,问出口:“那你和黎老师的事,是真的吗?” 朱昭音斜睨他:“你不是都看到微博了吗?” “你可以和我讲实话。” “微博上的回应就是实话。” 冯一坊顿了顿,才道:“好吧,我相信你。” 什么鬼,搞得像是在祈求他的相信一样? 紧接着又听男人开腔:“如果你还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别不好意思。”说罢略显落寞地转身离开。 朱昭音双手抱胸,一脸莫名:“黎册本人发的微博那么没有可信度吗?” 万晓越也是大半夜一个电话打过来劈头盖脸问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怎么大家一个两个都不信呢? 身侧的沫沫幽幽接话:“可能是黎老师以前从没本人回应过,所以大家都很震惊,而且他那个回应好像也没有把话说死。” 那条微博只说是“偶遇”,留有的余地还蛮多的。 朱昭音白她一眼:“你是不是看到那些论坛在对黎册的微博做理解?少刷点,都是阴谋论。” 沫沫噤声不语,阴谋、阳谋还不一定呢。 剧组人员投来的八卦视线远超朱昭音想象,她进组以来从没如此有存在感,以至于导演找她时,她还以为会挨批。 不过是她想多了,周导只是让她不要被外界舆论影响状态,安心拍戏,还透露黎册已经将事情的原委告知了他。 他动作倒是挺快的。 朱昭音碰到黎册时,他正坐在帐篷里看剧本。 修身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脖子最上面一颗,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的大长腿上下交叠,脚尖冲外,尖头薄底黑皮鞋几乎可以当凶器。 “你还要在外面看多久?”他没有抬头,目光始终在剧本上,声音不轻不重。 眼睛长在头顶上啊。 朱昭音犹豫几秒,抬脚走了进去,现在要是避嫌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们女人就该大大方方的。 她朝他说了句“黎老师,早上好”,便找了个靠近门口的座椅坐下,和他隔着四五步的距离。 她也看剧本。 确实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为了照片的事昨天和他以及他的经纪人商讨了对策,目前网上的反应也基本在他们的预想范围内。 而血条呢,这几天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目前达到了46点。 眼下她是真没招了,暂停补血半天,等她想到法子再说。 朱昭音心无旁骛地默念台词,渐渐沉浸其中。 另一头的黎册已经盯着眼前的剧本页面五六分钟,这一页他的台词只有十二句,总共一百七十六个字。 她为什么不说话? 平时那些没营养的话题,她不说的挺起劲吗? 是因为黎谦今天要回来,她的爱情立刻又转移回去了吧。 还真是无缝衔接,没有空窗期。 幸好他就看透了她的本性,没有给过她任何回应。 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24. 第 24 章 黎册没法不去注意坐在他斜前方的女人,她好像在练习某句台词的语气,喃喃念出了声,低低的音调带着清软的尾音飘了过来。 他对着剧本找到她念的那句台词,她已经连换了五六种语气,看样子都不满意。 笨,这种琢磨不准的情况需要找人对戏。 他反正不会在她主动开口前没事找事,没那个义务。 又等了三四分钟,她还是没有求助的意向,倒是手机突然响起视频来电的铃声。 女人看了眼手机,立马坐直身体,又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 是黎谦打来的吗? “奶奶。”朱昭音冲着屏幕欢快地喊了声。 黎册紧绷的肩头微微放松,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 朱昭音笑问:“奶奶,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吃的泡饭。”朱俊芳有老花眼,为了看清孙女先凑近屏幕,随后又退远了些,手臂伸地老长。 “又是泡饭啊,不是跟你说要吃有营养的嘛,要多吃肉蛋奶才好,别舍不得。” “哎呀几十年都吃惯了。” 朱昭音拿她没辙,主动汇报:“我早上在酒店吃的早餐,鸡汤小馄饨、玉米和水煮蛋。” 说完她回头看向黎册:“黎老师,我说话会不会吵到你?算了我还是出去视频吧。” 她刚想站起身,黎册淡淡瞥她一眼道:“无所谓。” 反正他看得也差不多了,合上剧本,掏出手机,也戴上耳机,正好处理一些工作消息。 朱昭音看他戴起了耳机,也就没有出去,而是稍稍压低嗓音。 原来奶奶打这通视频也是因为她昨天沸沸扬扬的新闻。 别看奶奶岁数大,但很时髦,会上网,关注了她所有平台的账号,日常给她点赞评论,尤其爱刷抖音。 这次朱俊芳在抖音相关视频下看到很多对她不友好的评论,像什么“一小糊咖还挺爱炒作”“又是个想掀桌女主的戏精女配”,还有诸如“能不能把朱昭音踢出在暗处,现在换人还来得及”等等,于是老人家急得坐不住了。 “网上的人太坏了,怎么能那样说你,去公园吃东西也犯法吗?”朱俊芳很气愤。 朱昭音安抚她:“那些要么是极端黑粉,要么是水军,胡说八道的,你不用理会。” “剧组不会真的要开除你吧?”朱俊芳面露担心,“我看他们说那个谁……叫黎册是吧,说他是大男主,在剧组权力最大,他想开除谁就开除谁,导演都得听他安排。” “哈?” 抖音打假,刻不容缓。 “没有的事儿,我人就在剧组,马上就要开拍了,”朱昭音劝她,“奶奶,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卸载抖音,那上面谣言太多。” 可是朱俊芳怎么能放心,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冲孙女发泄的网络恶评,几乎一晚上没睡着,一直在动手举报,但效果甚微。 “你要拍戏了,那个黎册是不是在你旁边,可不可以让我和他讲两句话?” 原来上班族被家长要领导电话是这种感觉,朱昭音无奈抚额:“人家很忙的,再说你又不认识他,有什么好讲的吗?” “你放心,我又不是要骂他,我还没老糊涂,只是想请他多关照你,再请他的粉丝不要乱骂人,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 老太太絮叨起来就不停的:“就算是男主的粉丝也不能那么霸道啊,哦他们说换人就换人,现在找个工作多不容易。” “没有的事,就算他也得听剧组的,剧组不会开除我,真的。”朱昭音说完心虚地侧头看了眼对话里的主人公,他专注看着手机,没什么异常。 老人家一执拗起来还真难办,朱昭音怎么劝都不听,只好直白相告:“奶奶,人家是顶流大明星,出场费百万起步,是不会随便和不认识的人视频的,你就别想了。” 话音刚落,一道阴影覆了过来。 朱昭音仰起头,黎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说我?” 他目光沉静,手心握着两枚从始至终静悄悄的耳机。 “那个……”朱昭音暗暗咋舌,他是怎么听见的,该不会耳机是摆设吧? 视频对面的朱俊芳察觉到孙女旁边有人,很直觉地问:“谁啊,是那个黎册吗?” 朱昭音立马摇头,但在男人“做人要诚实”的眼神直视下,她又缓缓改口:“……额是他。” 朱俊芳:“那让我和他说句话。” 朱昭音:“奶奶,他不太方便了。” 黎册伸手:“手机给我。” 朱昭音:“哈?” 就在她楞神的瞬间,黎册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没什么表情但又认真地冲屏幕打招呼:“您好。” 对面显然很激动,但他听不见声音。 “耳机。”黎册又伸手。 “哦。”朱昭音连忙把戴在右耳的耳机摘下,乖乖递给他。 唉,她为什么要那么听他的话? 白色的蓝牙耳机还残存着淡淡的体温,黎册顿了顿,明明还有一只耳机,非得给她用过的,懒得揭穿她的小心思。 戴上耳机,温热的触感令他耳尖微颤。 紧接着便听见一道慈祥的嗓音:“我可不可以叫你小册啊?” 视频对面的老人家穿着件印花衬衫,身形微胖,看着精神矍铄。 黎册浅声应道:“都可以,随您。” 朱昭音怔了一瞬,真是奇了,她竟然在这个冰山脸上看到一丝温柔的神色。 见他们真聊上了,她也赶紧取出另一只耳机,加入其中。 朱俊芳笑呵呵地问:“小册,你今年多大了?” 黎册:“25。” “挺好挺好,你是哪里人?” “京市人。” “原来就是京市本地的,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家里做点小生意。” 朱昭音越听越不对劲,不是要说昨天热搜的事吗,这怎么像查户口? “奶奶,你问这些做什么了,那是人家的隐私。” 说完才想起她的耳机不支持双麦克风,对面听不见她的声音,只好凑近手机不停摆手,提醒奶奶别瞎打听,同时对黎册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奶奶有 点爱八卦。” 她奶奶不是爱八卦,是对他挺满意吧。 不愧是祖孙俩,审美都一样。 朱昭音离他很近,熟悉的香味再次袭来。 黎册微微屏息,不冷不热道:“随便问,反正都是公开的信息。” “不好意思啊,我不该瞎问,”朱俊芳自然明白孙女的意思,不想她为难,也就打住,又笑说,“小册,我家昭昭在剧组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有时太莽撞,入行时间又不长,还要学的地方很多。” “不会,朱老师很聪明,也很会演。”黎册意有所指。 至少口是心非的人设,她演得很好。 “哪里哪里,和黎老师比差远了。”朱昭音摆摆手,笑得颇为荡漾。 她还真是听不懂好赖话。 朱俊芳说:“我家昭昭在演戏上是很有天赋的。” 看来是祖传的自信。 黎册又向老人家解释:“昨天的事只是个误会,剧组没有要开除任何人,一切正常。” 听他这么说,朱俊芳彻底放下心来,热情道:“没事就好,小册,如果有机会上我家来吃饭,我做好吃的给你吃。” 黎册客气点头:“您做的牛肉酱我吃过,味道很好。” “哦原来那个牛肉酱你喜欢啊,”朱俊芳很是惊喜,“昭昭那丫头不早跟我说,我多做几瓶寄过去,让她转交给你好吧。” 黎册顿了顿:“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个做起来很容易的,想吃尽管说,告诉昭昭就行。”听到有人喜欢吃她做的东西,老太太浑身充满了动力。 “好,谢谢您。” 朱昭音嘟囔:“好像没我的份?” 黎册并不擅长应付长辈,又聊了几句,便把手机和耳机还给她。 朱昭音一把收回,连带着微薄但珍贵的血条值。 重新和奶奶对上话,就听她老人家一个劲夸黎册:“小伙子长得比网上的照片还要漂亮,特别帅,而且很有礼貌,不像他的粉丝,我喜欢他。” 奶奶,您老是被他俊美的皮相迷惑了。 虽然都是“li”字辈,但黎册和礼貌就像修狗和修仙,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朱昭音只是腹诽,因为他还光明正大地听着,只能用“嗯嗯”“好的”搪塞过去。 “晓得了奶奶,我不看恶评,我把他们全都拉黑了,嗯嗯你也注意身体,少上点网,要好好好饭。” 好不容易挂断视频,就听见身后的男人用欠扁的冷淡嗓音提醒她:“牛肉酱,别忘了给我。” 这是她奶奶主动要送的,老人家的心意不好拒绝,他是不得不收。 朱昭音皮笑肉不笑:“放心,我记性好着呢。” 她想好了,到时奶奶寄两瓶,她一瓶他一瓶,如果寄三瓶,她两瓶他一瓶,以此类推。 中饱私囊的快乐她得尝尝。 黎册觑着她偷偷的窃笑,猜到她肯定又在打什么歪脑筋,这个女人就是一只长着狡猾狐狸心的兔子。 幸好他一直保持警觉,至今没有掉入她的陷进中。 25. 第 25 章 《即刻出逃吧》的录制提前了,因为要配合一位核心常驻嘉宾的突发工作调整。幸好朱昭音在《在暗处》的戏份已经不多,这两天本来就没有安排她的通告,向导演请假丝滑放行。 临走前,朱昭音决定再去补补血,好保佑她接下来录制顺利。 其实直到现在,她都怀疑自己那消失的系统是不是绑错了任务对象。黎册看起来还没她血气充足,怎么可能是奶妈呢? 最近每次都是一点、两点的涨,简直是拼多多行为。 来到剧组,正好碰上在拍黎册和冯一坊的对手戏。两人在剧中是敌对关系,但又有点惺惺相惜。 导演对冯一坊的表演不太满意,冲着他喊:“眼神不对,你现在对他警惕中要暗含几分欣赏,欣赏懂吗,你现在的眼神简直是纯恨,你那么恨他干吗?” 冯一坊面露尴尬:“对不起导演,我调整一下情绪。” 说完他看到朱昭音站在监视器旁边,眼神亮了,冲她挥了挥手。 “加油。”朱昭音微笑着朝他做了个口型。 冯一坊犹如打了兴奋剂,抖擞起来。 一旁的黎册冷眼瞧着,呵,她居然好意思又转头对他竖大拇指。 想搞雨露均沾那一套? 他最讨厌宫斗剧。 朱昭音平等地给予每个同事情绪价值后,又专注看向监视器,听导演讲哪个镜头表现好,哪个表情不到位。 重拍了三四条后,才算达到导演想要的效果。 只不过看着镜头里的画面,她真的很想给导演上一碗中药。 和她所见略同的还有也在旁观的陈心玉,她环着胳膊讥讽:“导演,我这个女主不会是你用来过审的工具人吧?” 如今有一些男人戏为主的影视剧,总是刻意地大拍特拍所谓兄弟情,或者敌对双方相爱相杀情,女主倒成多余的那个。 周导没料到陈心玉这么直接,尴尬地解释:“你看你又多想了,这么拍只是为了凸显人物的复杂性,不能非黑即白嘛。” 陈心玉阴阳怪气:“是吗,那您可千万别复杂过了头。” “唉陈老师,要不要我们俩也在剧里搞一下姐妹情?”朱昭音推销自己。 既然和男主炒不了cp,和女配炒一炒、贴一贴不也挺好的啊,花粉还不会生气。 陈心玉闻言嘴角明显抽搐了两下,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茬,像只高傲的孔雀昂着头转身离开。 朱昭音很遗憾,女主的思维还是没能放开,现如今女明星炒cp早就不用局限性别了。 正和编剧讨论下一场戏的黎册将朱昭音的话全部收入耳中。 她的后宫还真广阔,连女人也行。 他尊重LGBT人士,但不得不说,她挑人的眼光实在太差,除了他。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还在剧组? 黎谦回国已经三天,朱昭音前天有戏要拍,没去找他可以理解,但昨天她没通告,还是没去。以为今天总该去了,毕竟明天她要飞外地录综艺,可此刻她仍在剧组转悠。 难道她已经和黎谦联络过了,还是她已经知道黎谦身边有另一个女人? 或者还有第三种可能,在她心里,他比黎谦更重要? 这个念头一冒出,就像藤蔓一样一点点缠绕住他的心房,让他无法忽视。 除了拍戏,他不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但遇到朱昭音以后,他几乎快变成心理专家。 当然就算第三种可能是真的,他也不会为此感到高兴,只觉得多了件麻烦事。 “老板,有什么好事吗?”小张帮黎册整理外套,好奇地问。 黎册:“什么意思?” 小张:“没有了,我是看你好像挺开心的样子。” 尽管黎册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却罕见地有如沐春风之感,连周身气场都软了几分,看上去就像发生了什么喜事似的。 黎册神色蓦地一沉:“你看错了。” * 整整一下午,朱昭音没来剧组。 黎册心知肚明,她到底是去找黎谦了,原来这个女人是想两手都抓。真是贪婪,也不怕翻船。 很好,他总算可以清净下来。 小张小心翼翼地收拾黎册换下来的戏服,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只因他老板正垮着脸坐在化妆镜前。 “老板,场记说差不多半小时后可以去候场了。” “嗯。”极低的气音。 唉,老板情绪犹如过山车,打工人好难。 咚咚,敲门声响起。 估计是场记大哥亲自过来喊人,不管是谁,只要能打破房间里这低气压的气氛就好。 “来了。”小张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门外是朱昭音灿烂的笑脸,她手上还拎着两杯咖啡。 天啊,来的是活菩萨。 朱昭音问:“小张,黎老师在吗?”其实她知道黎册在里面,她刚刚先从门缝里确认化妆间里只有黎册和他的助理后才敲门的。 “在,”小张狂点头,同时扭头向后报告,“老板,朱老师找你。” 黎册靠着椅背刷手机,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 小张冲朱昭音轻声提醒:“我老板现在好像心情不太好。” 朱昭音心中啧了声,你家老板就没心情好的时候。 走进化妆间,她在黎册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小张抱起刚叠好的衣服,非常识趣地说:“老板,我去给服装组送衣服。”顺便帮他们把门。 贴心如他,赶紧加工资。 转眼间,化妆间只剩朱昭音和黎册。 朱昭音歪着脑袋瞅了瞅黎册的神情,思忖他心情差到哪种程度,好决定她接下来说话的尺度。 同时将一杯咖啡缓缓推向他。 黎册睨了眼咖啡,终于有了动静,惜字如金道:“有事就说。” 朱昭音指着他的手机:“我是看你在忙,怕打扰你。” 黎册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新闻频道页面黑了下去。 “你已经打扰了。” 既然已经打扰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朱昭音揣着笑:“黎老师,你不是待会儿要拍夜戏嘛,我特地去买的咖啡,云魂拿铁,很好喝的还提神。” 黎册漠然:“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下午去找别的男人,心虚补救来了是吧。 朱昭音也不卖关子:“那个我明天要离组去录节目了。” 黎册凉凉地瞥她一眼:“怎么,还要给你开个欢送会?” 他不损别人一下会死啊。 朱昭音道:“你还想不想要牛肉酱了?” 黎册挑眉:“要挟我?” “不敢,我知道黎老师是开玩笑,我也开个玩笑,哈哈。” 为了血条值,她忍。 朱昭音又道:“我的意思是我去录节目一去好几天,就想起上次抽乌龟黎老师输了答应送我一件东西,还做不做数?” 黎册不理解:“这两件事中间有关系?” “有啊,我怕我离开几天,您贵人多忘事。”简言之,就是怕他不认账。 黎册:“……” 这女人的人生字典里似乎没有客气两个字,哪有人一而再地直接讨要礼物的? 朱昭音接着问得更直白:“黎老师,那件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黎册也坦率:“没有。” “还没啊,”朱昭音沮丧地犹如泄了气的皮球,“那什么时候才能给我?” 就这么急不可耐?黎册指着桌面:“你要是不想等,这里的东西随便你挑。” 朱昭音真就认真扫视了两遍,无非是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杯子、矿泉水,还有纸笔、帽子等杂物。 如果挑一样让他拿给自己,血条应该是可以涨,但肯定没有他精挑细选送的东西涨得多。 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不对,芝麻也要。 朱昭音佯装感兴趣的样子问:“那个帽子是上次在公园里戴的那顶吧,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她可真会选,这顶黑色渔夫帽他戴了好几年。 黎册拿起帽子,冷酷地拒绝:“帽子不行。” “我就看看。”她当然不会要,只想到手里过一下,再还回去。 “看也不行。”黎册将帽子折起,直接塞进抽屉里,像防贼似的。 这帽子戴了几天,浸透过他的汗水,如果戴在她的头上,和她的肌肤接触,气息交融,简直……难以忍受。 “还说随便选。”朱昭音小声抱怨,又把目光投向那些化妆品。 黎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言难尽道:“别说这些用过的你也要?” 好像是有点太寒碜了,朱昭音讪讪收了心思。 “那没什么东西可选了啊。” 就知道她拐弯抹角的就是想要他送一份大礼,黎册说:“那你就等着吧。” 朱昭音也没招了:“好吧。” 要是到杀青再不给,她就在剧组拉横幅讨债。 她抿了口咖啡,歪着脑袋说:“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黎老师。” 黎册无奈道:“说。” 朱昭音说:“我参加的这档综艺叫即刻出逃,如果节目组问我和你有关的问题,我能不能回答?像今天下午啊,节目组就问了我和你拍戏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我怕你不喜欢别人在节目上谈论你,就没回答。但你了解的,综艺都喜欢蹭热度,后面保不准还会问。” 黎册抬起眼睑,直直地望着她:“你下午和节目组在一起?” 26. 第 26 章 朱昭音道:“对啊,节目组要给我做前采,拍了收拾行李出发的镜头,折腾了一下午,过几个小时我还要赶飞机。” 原来她下午是在拍节目,不是去找黎谦。 忙了一下午,晚上要坐飞机的情况,又马不停蹄地来剧组找他。她还真是精力充沛,工作感情两不误,在恋爱中应该也是高需求的那个类型。 黎册的心情忽地放松,慢条斯理地回答刚才她的问题:“能不答就不答,但是如果节目组非要问,也仅限于工作上的事。” 朱昭音:“我当然只会回答工作上的事了,分寸我还是懂的。” 黎册轻轻扯了下嘴角,她最好是。 朱昭音知道他待会儿还要拍夜戏,而且化妆间随时可能有人会进来,便站起身:“好了,我该走了,不耽误你工作。” 可是来这一趟,血条值一点都没涨,她的双脚始终迈不出去。 黎册看她磨磨蹭蹭的样子问道:“还有事?” 朱昭音指着他桌上那还剩一点底的矿泉水瓶,硬着头皮开口:“黎老师,那个瓶子你还要吗?” 黎册看了眼瓶子,又看她,没出声,但表情分明是在说“你还说自己不是hentai”。 “我就是想顺便帮你拿出去扔掉。”朱昭音赶紧找补。 黎册低了下头,一个明晃晃的空垃圾桶就摆在桌子底下。 朱昭音挤出微笑:“哈原来有垃圾桶啊,那没事了,我走了。” 唉,刚才她应该用收集塑料瓶卖钱的理由,至少听起来没那么像变态。亏她这趟还买了那么贵的咖啡,早知道用她囤的七块九的券兑一杯库迪给他得了。 朱昭音一脸蔫巴地握上门把手,正要拉开门,就被身后的男人叫住。 “喂。” 她回头:“嗯?” 黎册站起来,清冷的眼神盯着她:“我还是不放心,如果采访问到有关我的问题,你必须得到我的同意才能回答。” 朱昭音疑惑:“可我录节目不在京市,怎么征得你的同意?” 黎册修长的手指划拉开手机屏幕,轻吐:“加微信。” 朱昭音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哦,也可以。” 几个意思,对她的人品那么不信任吗?她又不会爆料他家的装修是性冷淡风,更不会吐槽他带皮的茄子一口不吃。 朱昭音往回走,随口道:“其实让沫沫问一下你的助理就行的,他们俩早就加了微信。” 黎册略掀眼皮:“怎么,你不想加我?” 欲擒故纵也得有个限度。 朱昭音夸张道:“怎么会呢,我求之不得。” 她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在暗处》的微信群,群里有几个人特别爱聊天,所以这个群时常被顶在前排。 “黎老师,要不我从群里直接加……”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伸过来一个二维码,她马上改口:“我扫你。” 加上,发送,对面秒通过。 “这下你放心了,没经过你的同意,我绝对什么都不说。”朱昭音言之凿凿地保证。 “你老家现在怎么样?”黎册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朱昭音有点懵:“我老家?挺好的啊。” 黎册看向她:“我是说你的波斯老家。” 朱昭音突然社死地脚趾抠地,他是在揶揄她的微信名波斯明教教主。 这个中二的名字是大学在同学的起哄下取的,就因为她名字里有个“昭”字,和《倚天屠龙记》的小昭同名,后来习惯了也就再没改过。 不是没有其他人拿她的微信名开过玩笑,但玩笑归玩笑,别人至少不会当众念出来。 麻烦不要随意打破次元壁OK? 可恶,想反击还不行,他微信用的本名。 “怎么不说话了?”瞧着女人尴尬地眼神乱瞟,就是不敢和他对视,黎册的嘴角极浅地扬了扬。 “不劳您费心,”朱昭音慷慨激昂,“波斯总坛不会被轻易打败,丑国霸权主义终将淹没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黎册半垂着眼,似笑非笑:“那加油吧,教主。” 最后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清润中带着点懒懒的尾音,听得人耳朵麻酥酥。 朱昭音揉了下耳垂,飞快道:“你拍戏,也加油,有事微信联系,那拜拜。” 她晃了下手机,不再迟疑,迅速转身拉开门开溜。 奇怪,不过是被念了下微信名,心脏为什么跳得那么快? 应该是被喊了声教主的缘故,谁被喊教主都会兴奋的吧,对对,就是这样。 屋里的男人静立原地,无声一笑,拿起桌上那杯依旧温热的云魂拿铁,抿一口,浓郁丝滑,细闻有淡淡花香袭来。 这花香…… 是玫瑰的味道。 真服了她,送杯咖啡也藏着示爱的小心机。 * 《即刻出逃吧》去年第一季播出时颇有热度,平台迅速定下了第二季,但鉴于上次被不少网友吐槽嘉宾轻轻松松公费旅游还有钱拿,于是这次节目给嘉宾设计了各式各样的任务。 前两期的录制地点在一座美丽的西南城市,朱昭音和另一位男嘉宾通过抽签,抽到上山捡菌子来卖钱的任务。 男嘉宾叫赵子泰,刚满二十的男团爱豆,脸上还有稚气的婴儿肥,难怪集合现场有那么喊着“崽崽”的应援妈粉。 刚上山时,赵子泰壮志满怀,走在朱昭音和向导前面开路。不过半小时,路遇一长十余厘米的蜈蚣,尖叫,败北。 朱昭音以竹竿轻松挑之,赵大为佩服,遂拜之为姐。 正值雨季,山林满目浓绿,空气湿润清新,呼吸一口,整个身躯都得到涤荡。尤其是各种各样的鲜嫩蘑菇一茬一茬地往外冒,朱昭音捡得不亦乐乎。 赵子泰才安分了一会儿,又野不住四处乱窜,并带回一捧蘑菇,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他都是用AI识别,AI说没毒他就可劲摘。 然而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一眼就挑出近半都是不能吃的毒蘑菇。 “就剩这么点了啊,我手都挖黑了,”赵子泰举着满是泥的手,一脸哭丧,又气得冲手机AI发语音,“你就是个骗子。” “早就说了AI很会胡说八道,”朱昭音乐不可支,把自己摘的牛肝菌分了一半到他的背篓里,安慰他,“这样不就显得多了。” 赵子泰感动:“谢谢姐。”同时将几朵不知道名字的蓝紫色小野花送给朱昭音。 “哇这哪儿摘的,好漂亮。” 赵子泰指了指不远处:“我刚才摘毒蘑菇时发现的,那里好大一片。” 朱昭音抓了抓背带,眼睛锃亮:“走,野花我们也摘点回去。” 上山采蘑菇很累,弯腰驼背,崎岖的山路走得腿软,但朱昭音的精神极为放松。现在对她来说,什么血条值任务,统统见鬼去吧。 天辽地阔,她要尽情呼吸。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首都,黎册依然在紧锣密鼓地拍戏。 身为男主,自从开机以来,他没请过一天假。每天上班,出妆,拍戏,收工,回酒店睡觉。 进组的日子向来都是如此,单调但规律,他早已习以为常,但今天却隐隐感觉哪里有问题。 难道是对工作的倦怠感又席卷重来? 上次 对拍戏以及娱乐圈产生强烈的厌恶后,他主动在镜头前消失近两年。 这两年里,他独自去了国内外很多地方,秀美的山川湖海,陌生的小城小镇,少则几天,多则住上数月,像当地人一样简单生活。在此期间,虽说谈不上寻到人生的意义,但逃离喧嚣浮躁的娱乐圈,他的身心得到了短暂的自由。 要不是《在暗处》的片方多次相邀,而他也喜欢这个故事,说不定现在他还在海边望着夕阳海钓。 目前剧组开机一个多月,没有阴阳剧本,没有频繁熬大夜,拍摄大体来说顺利,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就让他又开始厌倦工作。 但就是不对劲。 微信里的几个工作群十分活跃,未读消息99+,还有不少制片、导演和同行时不时发来消息,唯有昨天加的朱昭音十分安静,对话框仍然停留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昨晚十点零五分的飞机,凌晨一点半落地,没有看到接机照,估计没粉丝去接。 户外综艺一般上午开录,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已经开始工作,所以没空发微信。不过他今天通告很满,至少要拍完三页剧本,就算发了他也没空看。 上午一晃而过,在京市的盛夏,即便只是拍相对简单的文戏,依然湿透了他三件衬衫。 燥热的天气,让人提不起食欲。要是有牛肉酱就好了,可惜那一瓶早吃光了。 认识朱昭音以来,这是她带来的唯一的好处。 黎册打开微信,那么多未读消息,还是没有一条来自朱昭音。 她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更新微博,要不是搜到几张其他嘉宾的路透照,他还以为她被诈骗到缅北去了。 什么级别的大爆综艺,录大半天不让嘉宾吃饭休息?还是因为她咖位不高,被制片人安排到苛刻的任务? 朱昭音这个女人虽然虚荣做作不着调,又三心二意,但还算机灵,嘴皮子溜,说话一套一套的,待人热情和善,和剧组同事的关系都不赖,连后厨做饭的阿姨都能唠上磕,工作能力也算可以,台词总是背得很熟,不怕吃苦不怕累。 想来就算那个制片人想为难她,她也能应付。 “应该让朱昭音多买几盒鲜花饼的,我小姨也喜欢吃。”陈心玉正坐在休息椅上和助理闲聊。 一旁的黎册听闻暗想,陈心玉应该是在朱昭音走之前就和她说好了要带鲜花饼。 小助理说:“朱老师应该还没去买的吧。” 陈心玉点点头:“我上午才和她说,她今天录节目,肯定没时间去。” 她上午和朱昭音联系过? 陈心玉拿起手机,同时睨了眼不远处的黎册,笑道:“黎老师,你要不要鲜花饼啊,现烤现做的,发顺风,比网上买的好吃得多。” 黎册冷冷道:“没兴趣。” “也是,”陈心玉娇笑一声,“朱昭音会给你带的吧,哪用得我多嘴。” 她可没说过。 黎册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了沉。 陈心玉给对面发的是语音:【昭昭在忙吗?再帮我多买十盒鲜花饼呗,我家里人也爱吃,钱我转你了,多的是辛苦费,谢谢了。】 过了不到三分钟,又听见她说:“回了。”接着点了下屏幕,那道熟悉的清亮澄澈的声音传了过来:【没问题啊,但是我这两天都要拍摄,等我录完了去给你买哈。】 陈心玉满意了,又担忧起来:“不知道一个鲜花饼的热量有多高……沙包沙包,查一次鲜花饼的卡路里……” 黎册已无心再听,起身离开。 很好,原来那个女人并不是那么忙。 27. 第 27 章 晚上八点多,黎册回到酒店,瘫坐在沙发上。 可能是今天拍了一场重要的庭审戏,专业的法律名词又特别多,所以让他感到有些精神疲劳。 他拿起手机,没有再看毫无动静的微信,而是打开微博,再一次搜索“即刻出逃吧”。 有新路透,路透的发布者带的是赵子泰的tag,配文:【崽崽上午摘蘑菇,下午卖蘑菇,真是充实的一天,麻麻很欣慰】。 尽管文案里没提朱昭音,但是视频封面和赵子泰站在一起的就是她。她穿着一身天空蓝的运动服,单侧麻花辫,笑靥如花。 一天了,总算看见活人,原来今天是采蘑菇的小姑娘。 不过这个视频里焦点对准的是赵子泰,滤镜开得极重,朱昭音的镜头很少。 黎册退出去又搜了一下广场,又找到一个纯路人拍的视频。 视频中,朱昭音和赵子泰应该是在一个集市上,脚下铺了块白布,上面摆着形状颜色各异的蘑菇,一群背着背篓的大爷大妈好奇地围着他们。 有个大妈问蘑菇怎么卖,赵子泰心直口快:“三十一斤。” “这么便宜啊,那我可全要了。”大妈说,旁边几个客人也纷纷要买。 正在整理蘑菇的朱昭音连忙站起来解释:“阿姨不好意思,我们这个一斤是500g啊,不是一公斤。” 幸亏她和向导多聊了几句,意外得知这里的人买东西日常习惯将一公斤说成一斤,买一斤就是一公斤的意思,他们辛苦采的菌子要是三十一公斤可就亏了。 大妈嗳唷道:“我们这都是一公斤的卖。” 朱昭音笑着说:“不是的阿姨,我们按市斤来的,你看这些鸡油菌、牛肝菌,还有一点青头菌,我们上午刚采的,特别新鲜。要是全买的话也可以便宜的,而且我们还送花,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赵子泰从背篓里拿出蓝紫色野花,一束束都扎好了。 “买点吧阿姨,我看你背篓里买了五花肉是吧,晚上加个菜,五花肉炒鸡油菌,板扎得很,还有这花,和您好相配的。” 朱昭音一张小嘴叭叭的,真哄得大妈蹲下来挑菌子。挑完又没秤,她马上又跑去隔壁卖水果的小摊借来一柄老式杆秤。 黎册放大视频页面,朱昭音举着杆秤,无比认真地一点点挪动秤砣。 他唇角微勾,还挺像那么回事。 交易完毕,朱昭音把花束放进大妈背篓里,背篓里已经装满了各种杂物,蓝紫色野花插在边缘,一整簇露在外面。小小的背篓既装的了烟火气,也背得了诗意。 黎册看了好几个不同视角的视频,其中一个显示蘑菇卖光后,朱昭音兴奋地跳起来和赵子泰击掌。 看来她在这个综艺没受到什么刁难,录得挺开心,开心到忘了给他发消息。甚至她有时间和陈心玉聊鲜花饼,也没有给他发一个字。 一个女人在身边时极其黏人,但分隔两地后突然断联,她什么意思?黎册没用过那些AI软件,此时忽然想下载一个。 真是荒唐至极的念头。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起身,他要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明早五点就要起床化妆,很忙的。 刚走了两步,手机突地嗡响。 黎册用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回身拿起手机,点开,是经纪人于东发来消息,提醒他三天后的一个公益活动时间有变动。 黎册面无表情地回了个句号。 洗完澡,又看了会儿剧本,时间悄无声息地滑向十一点。 黎册靠着床头,毫无睡意。 他看着微信对话框许久,朱昭音的微信头像是手绘的卡通大头像,笔触非常简单甚至幼稚,和她霸气中二的微信名极不匹配。 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一条消息都没有,早知道不要加她。 黎册拉着脸,决定立刻退出微信,他点了下屏幕,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没来得及退出的对话框跳出一行不细看都看不见的灰色小字:“我拍了拍波斯明教教主”。 他的眼神瞬间凝滞。 微信好像是有这个拍一拍功能,但他以前没用过。应该可以撤销吧,对话都可以撤销。 黎册立刻长按撤销,然而紧接着又跳出提示:“如果对方使用的不是最新版本微信,可能无法撤回”。 黎册:…… 垃圾微信,尽出些没用的功能。 不过朱昭音应该看不到,首先她今天一整天采蘑菇又卖蘑菇,八成早就累得睡着了,其次她是个重度手机成瘾患者,像微信这种软件肯定第一时间更新到最新版。 再说就算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只是误触她的头像而已。 黎册熄掉手机,随手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躺下去。他要睡了,距离起床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手机却在此时再次震动。 黎册的眉心紧了紧,一定又是哪个软件在推送新闻。 他最近用手机的时间远超以前,随之而来的是令他深感网络信息过载,很烦。 本不想理会,可静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摸向床头柜,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微信新消息。 朱昭音:【黎老师,你还没睡么】 黎册心头一震,静静地盯着这行字,她果然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消息。 朱昭音问的是“还没睡么”,也就是说她看到了那个拍了拍。 ……她为什么不更新到最新版? 她发的这条消息和他的拍了拍只间隔四分钟,相当于秒回。 她是本来就想给他发微信吧,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反而是他这个意外碰到的拍了拍,给了她一个开启对话的绝佳由头。 该死。 黎册啧了声,又坐了起来,现在想当作没看见消息不理会都不行了。 他等了三分钟,才回复:【正要睡,刚刚只是误触】 必须解释清楚,不然她又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朱昭音:【哈哈我就猜黎老师肯定是不小心碰到了】 才怪咧。 她的综艺收录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回到酒店,整个人几乎累瘫。 泡了会儿热水澡,吹干头发,做完护理,裹进柔软舒适的被窝,连睡前都没看,她只想赶紧去见周公。 不料在此时,收到黎册的拍了拍。 什么误触啊,她才不相信,用微信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不小心拍到过别人。 就算是真的,那他至少也得点进他们俩的对话框才行。 她都能猜到黎册想干吗,指定是想问她今天有没有在节目里未经他允许提到他。 如果是在剧组,她会当面直接问出来,现在就算了,她困得眼皮打架,懒得纠结,于是又回了一条:【你要睡了是吧,那没事,不打扰了。】 对面立即又回了过来,很随意的口吻:【你今天节目录得怎么样】 到底还睡不睡了? 朱昭音强打起精神:【还不错,今天我还上山采蘑菇来着,蛮好玩的】 黎册:【别采到毒蘑菇害人】 朱昭音:【怎么可能,我们请了向导的,卖的时候好多阿姨别提多捧场了,很快就卖光了[嘿嘿]】 他当然知道,那些路透视频他都看到了,只是那些大妈大爷更多是被节目组的摄像机吸引过来看热闹的吧。 黎册辛辣点评:【贵节目的策划毫无新意】 朱昭音看到这条消息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他一个从没录过综艺的人,懂个芭拉。 不过微信上不能那么说:【那等播出时,黎老师来看看就知道无不无聊了】 黎册:【不看综艺】 朱昭音:【那你喜欢看什么,电影?纪录片?】 这女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了解他喜好的机会,但他怎么可能如她的愿。 黎册:【你的问题越界了】 朱昭音非常无语,她只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这是人与人之间你来我往的基本交流话术好吧。 她已经能想象到黎册此时欠扁的死人脸表情。 爱说不说。 朱昭音:【好那我不问了,太晚了,您早点休息吧,晚安】 黎册看着屏幕,唇角轻勾。得不到他的回答,她就不高兴了,用“您”来阴阳怪气,但又不敢真的发火,属于有胆子,但不多。 她发了晚安,很暧昧。 如果他也回一个“晚安”,等于在迎合她的暧昧,但什么都不发,又显得没礼貌。 思索再三,他决定回一个GoodNight的缩写GN,在国外时很多人经常这么发,既兼顾了礼节,又没有同语境下母语隐含的歧义。 正要回复时,没想到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差点忘了,我今天在山上采蘑菇时拍到了你的项链】 黎册面露疑惑。 朱昭音紧接着又发来两张图片,第一张是一簇长得十分茂盛的绿色植物,第二张一只白皙的手托着其中一片翠绿的叶子,叶子羽片细散,形似凤尾。 朱昭音是跟着赵子泰去找野花丛时发现的,好大一片。 【我一看到就想起你的项链了,叶子是不是很像?】 知道她时时刻刻在想着他了,不用刻意强调。 黎册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前,从盒子里拿起那条上次失而复得的项链。 他放大图片,和项链的叶子吊坠对比,确实几乎一模一样。 这条项链是他几年前在一座边境城市旅游时,从一位手工银匠那里买到的,他说是照着当地一种叫做金花草的植物锻造的项链,仅做了一条,样式古朴而独特,他很喜欢。 朱昭音:【我问过向导,他说这个学名叫做乌蕨,是一种蕨类植物,山上有很多,和你真的蛮适配的】 黎册不解:【怎么适配】 朱昭音:【蕨类植物通过孢子传播,向风而生,自由自在】 朱昭音:【我感觉你也是。】 28. 第 28 章 三天的综艺行程终于结束。 第一天采蘑菇时朱昭音还觉得很惬意,“即刻出逃”的主题也契合她的心境,但接下来录制时间越来越长,强度一天比一天高。 这一趟的收录要剪成两期节目,那位王大制片恨不得把艺人掰成两半用,最后一天还下水玩游戏。 种种因素之下,朱昭音受寒发起了烧。在当地医院看过病后,情况得到缓解便立刻飞回京市。 方萍让她不要急着回剧组,再请一天假好好休息,以免带病拍戏状态不好。 “昭昭姐,真的不用我在这里陪你啊?”沫沫送朱昭音回到她的住处,但始终放心不下。 朱昭音拍拍她的肩:“没事儿,我都退烧了,你这几天也辛苦了,回去歇一歇。”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沫沫帮她把行李归置好,又去小区快递站拿回这几天的快递后才离开。 朱昭音闭目往沙发上一躺,虽说差不多退了烧,但全身仍酸软无力。一口气睡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她拿起手机,先看看微博有没有什么八卦。 还真有,某影视公司的老板在开会时公开表态要大力发展AI剧,还说什么真人影视剧以后会成为非遗,引起网友众怒,被喷上热搜,她也气得用小号骂了几句。 刷完微博,又看微信,同行们也在讨论这事,有气愤的,有担忧的,也有为此感到悲哀的。在她看来,其实最该AI的是那些高层的脑子,反正里面都是水,不要也罢。 正当她和同行义愤填膺地探讨此行业生存之大事时,来了一条新微信。 黎谦:【在哪】 嚯,这男人回国已经有一个多礼拜,终于又想起找她了。 朱昭音本来因为生病情绪就低落,加上AI要取代真人演员的新闻,愈发心烦意乱,此时再看到黎谦命令般的口吻,简直是撞到她的枪口上,气不打一处来。 原本她设想的是黎谦如果再联系她,他们就见面好好谈一谈他的白月光和分手费的事。但现在情绪上头,她冷哼一声,手指打得飞快:【干什么,查岗啊?】 以前她在黎谦面前都是淑女范,从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而且此回复还另有深意,暗讽他自己男女关系不清不楚。 不知道黎谦收到回复什么反应,他暂时没回,朱昭音也无心搭理。又和两个同行好友聊了几句后,她视线往下一溜,看到黎册的头像。 和他的对话停留在上次她发了乌蕨照片之后,他没有回复她。 不知道是不是哪句话又不小心戳到了大影帝敏感的小心脏,但她觉得自己没说错啊。 他这人确实挺自由随性的,作为一个顶流大明星,社媒是不需要运营的,媚粉是不存在的,广告综艺是不接的。想拍戏了,挑的都是自己喜欢的剧本,不想拍戏,可以毫无顾忌地消失两年。 任谁都能看得出,黎册是一个不喜欢被娱乐圈禁锢的人,当然前提是他自己本身就不差钱。 她要是有一个豪门家庭背景,也不用上山下水累死累活地录综艺。 可能是一下子被愚蠢的影视资本家和万恶的有钱人气狠了,朱昭音顿感脑袋一阵眩晕,又趴回沙发上。 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她想应该是黎谦回复了,看看那登说什么,然而点开手机后,看到的却是黎册发来的消息。 【你是不是回京了?】 嘿,才想到血包,人就出现了。 血包还是要理一理的。 朱昭音:【嗯刚回来】 黎册:【什么时候回剧组】 朱昭音:【后天吧】 再休息一天,身体应该就恢复地差不多了。不过他又不是导演,问这个干什么? 对面很快给出解答:【你奶奶寄了牛肉酱过来吗】 朱昭音严重怀疑黎册是不是和她奶奶有私联,不然怎么那么巧,她刚收到东西,他就来问。 沫沫拿回来的几件快递中就有奶奶寄过来的牛肉酱,她是真把黎册的话放在心上,这么快就做好了。 这回寄了四瓶,还是大瓶呢。 朱昭音也不隐瞒:【真巧,我今天刚收到,后天带给你】 分一瓶给他够意思了。 对面停了两分钟,回复:【我现在去你那里拿】 朱昭音扫了眼消息,昏昏沉沉的脑袋陡然清醒了几分。 纳尼,黎册要来她家里? 对她家的牛肉酱这么上瘾吗,一天都等不了?对天发誓,她奶奶可没加过什么违法的料。 她再次确认:【你不是在剧组拍戏吗,有时间过来?】 黎册:【我今天有活动,不在剧组】 朱昭音第一反应是婉拒,因为他们俩的关系还没近到可以邀请他来自己家的地步。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太方……】 这行字还没打完,便被她全部撤销,她需要血条值。 这次录综艺可能就是因为去之前没能涨血条,才导致生病的,不然她平时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很少感冒发烧。 如果他来了,想办法涨个几点,说不定病情能好得更快。 朱昭音经过深思熟虑后,回他:【可以啊,但不知道你过来方不方便】 也不能答应地太痛快。 黎册却很直接:【地址】 朱昭音便不犹豫,报了小区地址和门牌号。 黎册:【半小时到】 黎册发完微信,调整车内导航,径直驶向朱昭音给的地址。 那天她发了乌蕨照片后,他没有回复,因为他不能告诉她“哦你说得真好,说到我心坎里了”,那她会得意上天。 他搜了路透,知道那个综艺的录制已经结束,嘉宾纷纷返程,依然没有看到朱昭音的机场照。不过却看到有个粉丝大骂节目组安排不合理,压榨艺人,害她老婆发高烧进医院,而这个粉丝是用朱昭音的照片当头像。 她生病了? 可是她的粉丝实在不多,搜不到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 幸好他有助理。 “你问一下朱昭音的助理,看她们回来了没有。” 小张现在对自家老板超乎寻常地关注朱昭音一事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感觉自从干了这些事,他娱乐圈顶流影帝的助理生涯才算完整。 小张联络沫沫,非常轻松就套出了话。 “老板,朱老师她们已经回京了,沫沫说朱老师录完节目有点发烧,但已经退了,没什么要紧。” 黎册眉心微蹙:“她现在一个人在家?” 小张:“应该是,沫沫说她在放假。” 这个笨女人,难道她不知道受寒发烧很容易反复的吗? 万一接下来高烧再起,身边又没人在,病情加重肯定会耽误剧组进度,进而影响他的工作。 但他不能直接对她说这些,正巧牛肉酱是个打开话题的好理由,本 来他也想知道牛肉酱有没有做好。 和预想的一样,很顺利地问到了她的住址,离得不远。 朱昭音住在十二楼,1201,一梯两户,她的门上春联和福字依旧鲜艳,左侧悬挂着已经干枯的端午艾草,她还真是节日仪式感一个不落。 门把手上挂着一件外卖,黎册拿起来看了眼单子,是一份冰芒果西米露,收件人波女士。 他敲了敲门,很快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来了”,接着她应该在通过猫眼看他。 黎册对着猫眼,抬起帽檐。 几秒后门被打开,朱昭音探出脑袋:“黎老师,这么快,快请进。” 黎册不动声色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勉强露出笑颜也是恹恹的。 他走进门,朱昭音拿出已经准备好的一双黄色小熊拖鞋:“这双我就穿过两次,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黎册脱鞋,换上,有点挤脚,但很软。 他将自己的鞋子脚尖朝外摆好,同时扫了眼她的鞋柜,上上下下摆得很满,都是女鞋。 朱昭音的住处和他家完全是相反的风格,客厅中央一张橄榄绿的沙发靠着奶白色的墙,几个卡通抱枕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茶几和电视柜上摆满了东西,阳台有个小推车,上面有好几盆绿植,长势茂盛。 麻雀大小的地方,一眼看去很满,很杂,但这样的环境竟让他不觉得讨厌。 “啊,我去拉上,”朱昭音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阳台,以为他担心被拍,连忙过去把窗帘拉上,遮得严严实实,“对面楼离得远,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她不是第一次和黎册两人单独同处一个房间,但今天在自己家,让她觉得莫名不自在。 黎册还是一脸的疏离冷淡,头戴渔夫帽,身穿灰色落肩短袖,黑色长裤,和脚上那双略小的黄色小熊拖鞋显得很不搭。 朱昭音忍住笑意,指着他右手拎着的外卖袋,故作惊讶地问:“唉这是我点的外卖吧,我让外卖小哥挂门把手上,忘记拿进来了。” 这是她在收到黎册要来的消息后,特意点的外卖,而且备注让外卖小哥挂门上。这样黎册一到,八成会顺手帮她拿进来,再交给她,血条值不就能涨了嘛,她可真机灵。 这家甜品店就在她小区对面街上,以前点过几次,每次都很快送到。 目前一切和她设想的一样,她笑吟吟地伸手:“给我吧。” 谁知黎册直接将外卖袋放在茶几上,快到她没反应过来,开口道:“病成这样还敢吃这种生冷的东西,万一病情加重,你想让全剧组等你一个人吗?” 朱昭音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血条飞走了,傻眼。 不是,她就点个甜品而已,后果那么严重吗? 黎册伸出左手的另一只袋子:“吃这个,粥。” 朱昭音瞬间体验到了从地狱到天堂的心情。 其实从他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他左手拎着的袋子,原来里面是粥。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先接到手,道了声谢,然后抛出疑问:“黎老师,这粥是为我买的吗,但是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她现在的嗓子确实又干又哑,一听就知道是不舒服,但黎册来之前只是和她文字联络,他应该不可能知道啊。 黎册环视左右,语气淡然:“碰巧而已,我买来当晚饭。” 朱昭音:“哦这样啊。” 那就是巧合了,总不能是他提前调查过她吧。 29. 第 29 章 朱昭音掂了掂手里的粥,很重,不会买了一锅吧,黎册的饭量真不小。 她举起外卖盒:“黎老师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的,粥也不好放过夜。” 黎册本来打算拿到牛肉酱就走,但看她一脸病容,要是再一个人孤零零的吃饭,确实过于凄惨。 他半垂眼皮:“无所谓。” 他的无所谓就是同意。 “那我去拿两个碗,咱们去餐桌吃。” 朱昭音走向厨房,黎册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她的长发被黑色抓夹随意抓在脑后,一身米白的亚麻家居服,和平时五颜六色的她相比,好似褪了色的油画,但这样的她却让他愈发生出探究的欲望。 朱昭音拆开包装袋,大份的生滚鱼片鲜虾粥依然冒着热气,还有两盒小菜,一盒蒸饺,一盒小笼包,难怪那么重。 “黎老师,你晚上吃得了这么多?”她问对面的黎册。 黎册面无表情:“我有钱。” 朱昭音:“……” 就不该问。 她盛出满满一碗粥,推向在她对面坐定的黎册。 “给,小心还有点烫。” 黎册触摸温热的碗壁,姜黄色的双耳碗,同色的勺子,和对面朱昭音用的碗勺一模一样,此情此景完完全全就是情侣氛围。 不管他如何小心谨慎,还是着了她的道。 “真香。”朱昭音虽然现在一口没吃,但体力似乎已经恢复大半。因为刚才她借着拿碗的功夫,利用碗柜的反光照了下头顶,血条值居然涨了15点。 一下子15点,目前历史单次最高。 看来黎册就算再冷血,给病人送粥的这份心意是比金子还真,这个病生得值。 导致她现在看他极其顺眼,越看越帅。 对面女人含羞带笑的神情全部落在黎册的眼中,刚刚还苍白的脸上甚至浮出浅浅的红晕。 果然啊,和他共进晚餐就是她的兴奋剂。 * 鱼片鲜虾粥绵密浓稠,味道清淡却十分鲜美,喝上几口胃里暖乎乎的。蒸饺和小笼包也好吃,皮薄馅多,汁水丰沛,一尝就知道是手工包的。 原来现在京市还有这么好吃的粥店,还是非预制的,朱昭音记下店铺名字,打算以后再去吃。 黎册看她扒拉包装袋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她一碰上好吃的,就格外上心,好像从不挑食,什么都美味,或者说她善于发现食物的长处。 这些食物在他嘴里都很平平,只是因为看她吃得香,才让他觉得有些味道。 热爱美食是一种生命力旺盛的象征,旺盛到黎册有些妒忌。 “你的那个节目有没有问到我?”黎册转动勺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没有,”朱昭音摆摆手,“不然我肯定会和你说的,可能是上次我拒绝回答后,节目组也觉得再问不合适。” “我还以为你录得太开心,忘了和我确认。” “开始上山采蘑菇是挺好玩的,但后面累死个人,”朱昭音吐槽道,“最后一天还要玩水上游戏,我也想多点镜头啊,就拼命地表现,然后就倒霉催地着凉了。” 黎册轻哂:“早说了演员就不该上综艺。” 朱昭音不认可:“上综艺无非就是为了曝光度和钱,不趁现在抓住机会,说不定过个两三年,AI当道,我们这些小演员就要被统统淘汰了。” 黎册自然明白她指的是最近频繁引起争议的AI影视剧:“人类社会发展至今,消亡的行业数不胜数,如果未来确实不需要真人演员,那也是时代的必然。” 他说得好轻描淡写,朱昭音忿忿不平:“那样的话,台前幕后数百万同行要失业没饭吃了。” 黎册看着她:“那是国家该操心的事。” 朱昭音:“……” 话虽如此,但他身为行业顶流,态度未免太消极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他已经吃够流量的红利,所以天塌了也不在乎。 她点点筷子:“按你这么说的话,假如以后AI采集艺人形象进行创作成为趋势,你也会把你的脸、你的声音都交出去咯?” “我会退圈。”黎册的神情冷峻又坚定。 算他还有点职业操守。 朱昭音咽下一口粥,继续说:“我也想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回老家搭个台子,回归最原始的现场表演。”她眯眼一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来看。” 黎册挑眉:“那非遗影视就靠你传承了。” 朱昭音夹起蒸饺:“你不用暗戳戳嘲讽我,未来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也许会有新的机遇呢,恐惧未来没有意义,还是专注眼下吧。” 比如她,还得有命活到那个时候才行啊。 她又盯上了黎册吃得差不多的碗,朝他伸手:“黎老师,你吃好了是吧,把碗给我吧,我去洗。” 谁知黎册却说:“免了,我不想被人抱怨让一个病人洗碗。” 朱昭音:“没关系,你是客人嘛……” 然而黎册已经极其自然地拿走她面前的碗,并走向厨房,朱昭音咬了咬唇,收拾好外卖餐盒,跟了过去。 因为朱昭音最近在剧组拍戏,很少回来,厨房台面上干干净净。 黎册把碗放进水槽,扫了一圈没看到洗洁精:“用什么洗?” 朱昭音还在想要不要把碗抢过来,听他这么一问,才想起洗洁精用完了,进组前才被她清理掉。 “没事,我还有新的。” 朱昭音先翻了翻底下的柜子,没有,那就是在上面的橱柜里。 放杂物的橱柜就在黎册的正上方,她不得不踮起脚尖,微微侧身,越过黎册,伸长胳膊在柜子里翻找。 她喃喃道:“应该就放在这里的。”是超市搞促销时两瓶捆绑一起买的,但可能被其他杂物挡住了。 朱昭音迫切想要证明确实还有一瓶没用的洗洁精,都忘了让人高马大的黎册帮她找。 黎册站着一动未动,任由朱昭音的右肩擦过自己的胸膛。 今天她身上的柠檬香味格外的浅淡,得细闻才能闻见。 她的头发又细又软,没有被抓夹抓住的发丝在空气中张牙舞爪,似乎想要拉近与他的距离。此时只要稍一低头,便能吻上那肆意的头发。 “哈找到了,我就说还有瓶新的。 ” 朱昭音迫不及待要递给黎册,一转身,整个人顿时僵住。 好近。 黎册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就在眼前,甚至能看清他左眼下睫毛处有颗极淡的小痣。 男人单手撑着台面,几乎是将她半圈在怀里。 这个气氛有些暧昧。 朱昭音下意识往后仰,拉开与他的距离。她的双脚还交叉踮着,这样扭曲的姿势让她身体绷不住轻颤。 黎册垂眸盯着她,清冷的双眸像高山上的湖泊,平静但看不到底。 他低声开口:“没必要这样。” “哈?”朱昭音一脸茫然,七上八下的心一瞬间被按住。 大脑迅速反应了下“没必要”三个字,她说:“你洗碗不要洗洁精?那可能会洗不干净哦。” 黎册无力地扯了扯唇角:“继续装。” 朱昭音迷惑:“装什么?”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朱昭音回过神来,立马侧着身从他的包围圈滑了出去。 她把洗洁精放在水槽边,干巴巴地说:“拿去用吧,我去看看谁敲门。” 她转身走得太快,黎册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不是生气朱昭音揣着明白装糊涂,而是自己竟被她如此拙劣的伎俩搅得心乱了几下。 呵,男人的劣根性。 他麻利地拆开洗洁精的封口,洗好碗就走。原本是怕她生病耽误剧组进度才想来看看,但看她刚才吃完了满满一碗粥,外加四个蒸饺,两个小笼包,就知道她好得很。 而朱昭音一边走向大门,一边拍着胸脯后怕,好险,刚才差点又被黎家男人迷住了。 真是色令智昏。 不过这个时间谁还会来,难道是沫沫担心她的病又回来了?也有可能是萍姐,但萍姐要来都会提前说一声。 朱昭音习惯性地先凑到猫眼往外看,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门外,身穿咖色polo衫,深灰西装裤。 这个熟悉的老钱风穿搭……再看脸—— 是黎谦! 朱昭音呼吸微顿,双眼瞪大,怎么会是他?不会是被她发的微信气得真来“查岗”吧? 然而看他单手插兜,气定神闲的模样,又不太像。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不管他来干什么,都不能让他进来。 因为,她房里有人。 而且是他亲弟弟。 虽然她和黎册之间清清白白,但眼下这个情况,她直觉还是不要让他们兄弟碰面为妙。 “咚咚”,外面的人又敲了两下。 朱昭音屏住气息,现在只能装作里面没人的样子了,以黎谦的耐心,再等一他的小会儿他就会走人。 “谁……” 一道阴影却在此时从后方覆了过来。 朱昭音吓得一激灵,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手捂住黎册的嘴,同时用另一只手在唇边比了个“嘘”,并用嘴型说:“别,出,声。” 女人的掌心细腻温热,尽管她极力弓起手背,但他的唇瓣已经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片柔软。 黎册呼吸放缓,配合噤声。 30. 第 30 章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的黎谦看了下手表,似是终于等得不耐烦,从猫眼前消失了。 朱昭音不放心,耳朵贴着门,直到听到电梯开关门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啊不好意思。”她看自己还捂着黎册的嘴,忙收回手。 手心沾染了男人呼吸的气息,有点湿濡,有点痒。 黎册看她全程尴尬、紧张又慌乱,也不敢和他对视,心下莫名发沉。 “他来过你这里?” 虽然他没有提名字,但朱昭音明白黎册看清了来人是谁。他眼睛怎么那么尖,原本打算敷衍过去的。 朱昭音讷讷道:“他送过我回家。” 黎册:“为什么不开门,你不是很想见他吗?” 朱昭音走向客厅:“因为你在啊,要是他看见误会就不好了,毕竟你们是兄弟嘛。” 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误会的?这个外强中干的女人,怂得连向他表白都不敢。 黎册目光晦暗:“你这么做是为我考虑,还是为他?” 朱昭音古怪地望向黎册,这两者有区别吗?但见他神情严肃,明显不是在随便问问。 她也不禁正色起来:“当然是为你考虑了,万一他误解你,我会过意不去的。” 最主要还是担心黎册因此疏远她,那她的血条计划还怎么完成呢。至于黎谦的那一千万分手费,可以再徐徐图之。 黎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伪,弄得她莫名不自在。 好一会儿,他才慢条斯理开口:“碗洗好了。” 朱昭音:“哦好,麻烦你了。” “你不是说已经收到了奶奶做的牛肉酱?” 对了,他这趟是来拿牛肉酱的。 朱昭音走向冰箱:“我去给你拿。” 冰箱里四瓶牛肉酱整整齐齐摆着,原本她只想给一瓶,但看在今天他给自己送粥,又血条大涨的份上,她还是拿出了两瓶,一人一半。 “我奶奶这回用的大瓶,一瓶抵上次一瓶半,可以让你吃个过瘾。” 朱昭音找来袋子,将牛肉酱仔细装好。 “对了,还有个东西要给你。”她又想起什么,飞快跑去卧室,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大礼盒。 “这是鲜花饼,我录完节目去买的,本来想去剧组给你,现在你正好带走。”她把装着牛肉酱的袋子和鲜花饼盒子一起递给黎册。 “朱昭音会给你带的”,陈心玉的这句话言犹在耳,倒被她猜对了,还是女人了解女人。 黎册散漫地问:“这鲜花饼什么馅儿?” 朱昭音回答:“玫瑰,大部分鲜花饼都是用的可食用玫瑰,好像也有用茉莉花的吧,怎么了,你不喜欢玫瑰馅儿啊?” 果然又是玫瑰。 不是玫瑰的,估计她还不会买。 黎册接过手:“这是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其他人都有?” 朱昭音如实道:“心玉呢,她让我帮她买,都给她寄过去了,我自己背回来就几盒,除了你,还准备给导演和编剧老师送。”另外她还给奶奶和万晓越寄了几盒过去。 黎册了然,如果只送他一人,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不爱吃甜食,但既然你大老远带回来,我勉为其难收下吧。放心,就算我不吃,我的同事也会解决。” 朱昭音好笑道:“行,随便你给谁吃。”反正她心意带到了。 黎册顿了顿说:“替我谢谢你奶奶。” 朱昭音龇了龇牙:“我会的。” 时间也挺晚了,黎册要走,朱昭音送他到玄关,客套地说:“我送你下楼吧。” 黎册穿好鞋,睨她一眼:“如果他还在楼下,你送我,不怕被抓个正着?” 朱昭音听他这么说,脸上一惊,别说还真有可能。 现在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把握,就像黎谦今晚来她家在原本剧情里根本没发生过。 她试图挽留:“黎老师,要不你再坐会儿。” 黎册语气不善:“干脆留下来过夜不是更好?” 她既然这么害怕被黎谦看见他们两个在一起,那就不要招惹他。 “……我只是想保险点。”朱昭音讪讪地。 黎册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你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 帽檐一压,口罩一戴,再加上夜色深重,除非怼到他跟前,否则一般人很难认出来。 朱昭音眼睛一亮:“这样好,也省得被路人或者狗仔拍到。” 黎册拉开房门,心道要是再被人拍到他出现在朱昭音的小区,那估计就算他开记者发布会都澄清不了。 朱昭音亦步亦趋地送他上了电梯,眼看电梯门即将关闭,她挥着手又飞快地抛下一句:“要是他真在楼下,你给我发个消息。” 黎册掩在口罩下的脸,垮了下去。 她真的很懂怎么气他。 黎谦自然早就走了,这在黎册的预料之中。以他的性子,不可能放低姿态到大晚上在楼下苦等一个女人。 只是他今晚为什么会来? * 第二天一早,朱昭音收到黎谦秘书发来的信息,黎谦约她见面,在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餐厅。 这才符合这个世界的正常逻辑嘛,昨晚突然造访吓死个人。 不知道是休息了一晚,还是血条上涨起了效果,朱昭音今天的嗓子好了大半。原本是想下午提前返回剧组的,但既然黎谦正式相邀,那就去见一面,最好能在今天解决分手费的事。 餐厅位于CBD核心地段,站在餐厅的落地窗边能眺望首都美丽的都市风景。 朱昭音到达包厢的时候,黎谦已经在优雅地品尝咖啡。 他习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矜贵的灰色西装。也许是从商的缘故,和高冷锋利的黎册不同,他的脸上总是端着温和甚至圆滑的神态,让人看不出心底的算计。 按照原书对他的设定,他人如其名,是个外表温柔谦和,内心腹黑心机型霸总。 服务员为朱昭音拉开椅子,她一言不发地坐了下去。 她已经打定主意,她不会再在黎谦面前当什么温顺听话的解语花,她要当霸王花! 在原书中,她作妖的手段都是对女主使,现在她不会了,她就要作给黎谦本人看,要让他生厌,进而主动和她拜拜,再掏一千万出来。 黎谦望着对面的女人,率先开口:“你瘦了。” 狗男人眼还没瞎嘛,朱昭音冷脸道:“因为我最近很忙,拍戏录综艺,连轴转。” 黎谦温声道:“辛苦了,今天多吃点,我已经点好了菜。” “你都没问过我就点菜?我不爱吃怎么办,万一有我过敏的岂不是要害死我?”朱昭音扬起声调,娇蛮的语气发泄着不满,以前约会时他就这样,她忍很久了。 黎谦目光沉沉,随后又勾起微笑:“是我考虑不周,那你重新点吧。” 他叫服务员拿来菜单。 朱昭音一点都不客气,专挑贵的点……什么,罗马生菜沙拉一份要398, 点之。 不就是生菜拿沙拉酱拌一拌,反正是坑有钱人的钱,拉动内需嘛。 点完菜,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黎谦缓缓道:“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朱昭音说话夹枪带棒:“是个人都会变,我又不是木乃伊。” “我知道你在生气,”黎谦笃定道,“其实昨天晚上我有去你家,想和你解释,但你好像不在家?” 来了来了,当面盘问。 “你来过我家?几点?”朱昭音故作惊讶。 “那会儿九点多,我敲了门没人应,但是,”黎谦停顿了下接着说,“你房里开着灯。” 朱昭音心头微凛,她家的窗帘不是完全遮光的那种,即便全拉上在外面看也会透点光。 不过她早有准备:“那个点我在家,但我昨天发烧,吃了退烧药犯困,应该是睡得太沉了没听见你敲门。” 黎谦扫视朱昭音的脸,她化了淡妆,神色略显憔悴,嗓音也不似往日清脆好听。 “原来是这样,”他关切道,“现在好点了吗?” 朱昭音态度敷衍:“差不多吧。” “那就好,”黎册慢条斯理地品了口咖啡,“我还以为你不开门是因为房里有别人。” 他的面容依旧带着温柔的笑,说出的话却让朱昭音觉得头皮发麻,不愧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那么敏锐。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朱昭音双手环臂,先发制人,“是我该怀疑你吧,我们快两个月没见了,和你联系也不回,说吧,在国外和哪个野女人鬼混?”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的眼眶刷地就红了,别开脸抿了抿唇,倔强地追问,“她是谁,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黎谦却波澜不惊地说:“你想多了。” “我想少了!”朱昭音讥讽他,“一个男人断联两个月,不是见了鬼,就是在出轨,没有第三种可能。” “我是去谈一个重要的业务。”男人嗓音平稳,镜片下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朱昭音重重地冷哼一声:“你把我当傻子?” 看来她这个替身在他眼中一直就是这么好糊弄。 “无所谓,你不想说我又能怎么着呢,反正我们俩本来就是逢场作戏,长久不了,”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又轻又可怜,“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骗我,如果你真的喜欢上别人,请直白告诉我,我……我可以退出。” 黎谦叹了口气:“你听我说……” 朱昭音及时打断他,颤抖着小尖嗓:“你果然是劈腿了,男人真的没一个好东西!” 黎谦:“你先冷静点,听我说。” 朱昭音捂着耳朵,使出经典招数:“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又猛地拍了下桌子,眼眶含泪,发起连环控诉:“那个女人比我长得更漂亮吗,也是娱乐圈的吗,比我更红吗?呜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朱昭音现在是一哭二闹,除了没上吊。 黎谦向来最不喜欢女人又作又爱耍性子,她现在演得还可以吧,多亏了以前演那些狗血剧积攒的经验。 受不了就说结束啊,快说给一千万啊,说啊,她准备好了。 然而黎谦却一语未发,只是朝包厢门外拍了下手,服务员端着托盘推门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礼盒。 “打扰了。”服务员躬身将礼盒轻轻放在桌上,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朱昭音不干嚎了,狐疑的目光从礼盒扫到黎谦脸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 31. 第 31 章 黎谦拿起礼盒微笑地递给她:“看看喜不喜欢。” 朱昭音犹豫两秒,接了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对长款钻石流苏耳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怎么,他想用这对钻石耳环代替分手费?难道如今经济下行到霸总分手费都缩水到这个地步了? 朱昭音用不满的语气直接说:“这是什么意思,用这对耳环打发我?” “我知道我这段时间冷落了你,对不起,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黎谦说,“我一看到这对耳环就觉得很合适你。” 朱昭音皱眉:“你不是要和我分手?” 黎谦诧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从没说过要和你分手。” 朱昭音沉默了。 怎么会这样,是她刚才表演的方式不对吗? 这对耳环很好看,她很俗,想要,但不知道收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朱昭音腾地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也不顾黎谦什么反应,她快步来到餐厅洗手间。一进去,她就冲到洗手台的镜子前仔细观察头上的血条,数值还是61点。 她担心自己接过男主黎谦送的礼物,会遭到系统惩罚,导致掉血,万幸这个系统没那么坏。 既然不会影响血条值,那她就从善如流地收下,不要驳霸总的面子嘛。 在原书中,黎谦回国后就对她十分冷淡,她知道是白月光出现后,试过几次挽回,求而不得后逐渐黑化,开始对女主施展各种恶毒女配标配手段。 而如今实际的情况,朱昭音思来想去,可能是因为她觉醒后产生的蝴蝶效应,后续发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如此一来,说不定她在原书中悲惨的结局也很大可能不会发生,毕竟她现在潜心向善,绝对不会去招惹女主一根毫毛。 黎谦今天没提分手应该是时机未到,可能要到他和女主狼狈为奸,呸,是勾搭成双时,再给她甩一千万分手费。 朱昭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不由心情大好。 回到包厢,前菜已经上了。 黎谦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朱昭音压制住心底隐秘的高兴,把那个黑色礼盒放到手边,脸上不冷不淡的,“吃饭吧,我都饿了。”接着又挑剔地啧了声:“这家餐厅的服务越来越差,明明没几个客人,上菜慢死了。” 黎谦淡淡一笑:“那下次换一家。” “哦,对了,”他指了下朱昭音放在桌上的手机,随意道,“你的手机刚才响了。” 朱昭音刚刚着急去洗手间查看血条,忘记拿上手机。她拿起手机,打开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 黎册:【病好了没】 朱昭音后背陡然一紧,掀眸看向对面的男人,从男人平静的眼神中她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幸好上次在黎册眼皮子底下差点暴露自己看小黄片后,她就立刻把微信新消息改成了锁屏不显示内容。 所以黎谦什么都没看到。 朱昭音神态自若,正准备回过去,黎册又发来一条:【陈心玉过敏请假,明天通告单全改,病好了快点回组,别耽误进度】 这条像是在解释为什么突然给她发消息。 朱昭音回复:【我知道了,晚上就回去】 “谁啊?”黎谦随口问。 “哦经纪人,催我快点回剧组,”朱昭音放下手机,皱了皱眉,“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催个没完,烦死了。” 黎谦优雅地使着刀叉,浅笑道:“你现在和黎册一起拍戏吧,觉得他人怎么样?” “黎大影帝啊,”朱昭音脑中不禁浮现出昨晚黎册在她家厨房洗碗的画面,洗得还挺干净,但她嘴上却嫌弃地说,“他的臭脾气你应该清楚,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我看你们绯闻都有了,还以为你们相处得不错。”黎谦语气闲散,仿佛是在唠别人的八卦。 朱昭音挑眉:“唉你不会相信那么离谱的新闻吧,那件事就是我们俩在公园恰巧碰到,然后被路人拍到传上了网,仅此而已,你弟弟亲自回应还能有假?” “不过还得谢谢他,让我这个小透明上了个大爆热搜,黑红也是红嘛。” 黎谦说:“以前我没和你介绍黎册,是因为他那人不爱交际,但现在既然你们已经认识,干脆找时间我们三个一起吃顿饭,你私下多接触一下他,就会知道他本性不坏。” 朱昭音撇了撇嘴,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再看吧。” 黎谦淡笑不语。 * 朱昭音回到剧组酒店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她没有继续追究黎谦在国外两个月到底和谁在一起,那对钻石耳环,她也没有昧着良心拒收。 深夜的酒店大堂空空荡荡,只有前台小哥还在强撑着眼皮坚守。 朱昭音拖着行李箱,对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楼层数打了个哈欠。 她没有把沫沫从床上挖起来,大晚上喊人来上班,这种不人道的事只有黎册做的出来。 “为什么这么晚才到?”一道男声在背后冷不丁响起,吓得朱昭音打了个激灵,差点跳起来。 来人眉目俊朗,高挑挺拔,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正是黎·不人道·影帝·册。 朱昭音捂着胸口:“黎老师,大晚上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黎册冷着脸:“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朱昭音缓了缓才说:“这个点你还出去了?”他到底从哪里闪现出来的,刚刚进大堂时没瞧见他啊。 黎册:“我到大堂吧点了杯咖啡。” 朱昭音进来时确实没留意大堂吧那块有没有人,瞄了眼他手里握着的冰美式:“这么晚喝咖啡,你不怕失眠吗?” 黎册吸了口咖啡,淡淡道:“影响睡眠的是心境,不是咖啡。” 朱昭音:“……厉害。” 还是他牛啊,摆脱了低级的生物本能,咖啡因甘拜下风。 电梯到了,俩人先后踏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电梯门一关闭,黎册立即又问出口。 朱昭音反应了一下,他是在问她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她犹豫了两秒,觉得没必要隐瞒,反正他早就知道她和黎谦的事。 “你哥晚上约我吃饭,吃完饭我回公寓收拾东西,来的路上又大堵车,就折腾到现在才到。” 黎册闻言脸上霎时沉了下去,原来是在他那里绊住了。 朱昭音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你哥哥真的很精唉,昨天晚上他就猜我房里有别人在,不过我 都应付好了,他什么都没有怀疑。” 黎册幽幽出声:“所以我给你发信息时,你是和他在一起?” 朱昭音点头:“对啊,但是你放心,我没告诉他是你发来的消息,我说是我的经纪人。” 黎册下颌紧绷,眼底闪过一丝冷翳。 “哦对了,他还说哪天想我们三个一起吃饭,你去吗?”朱昭音扭头看他。 黎册反问:“你觉得我该去吗?” “我觉得去不去都行,”朱昭音说得一派轻松,“如果要去的话,我们就是注意一点,别说漏了嘴就行。” 黎册轻哂,她倒是安排地妥妥当当。 电梯马上就要到了,朱昭音住在低楼层,和住高层套房的一番男主不是一个待遇。 想了又想,她抓紧时间劝了句:“黎老师,你晚上还是少喝点咖啡吧,对胃不好。” 黎册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低声道:“还关心我做什么?” 一边和黎谦约会吃饭,一边又不忘关心他的身体,两方都不耽误,她可真是渣地明明白白。 从昨晚到现在,她一口一个“不能被黎谦看见”“我都应付好了”“他没有怀疑”“你放心”…… 原来在她眼里,他是那么见不得人? 朱昭音是不是以为这样下去就可以将黎家兄弟玩弄于股掌之中? 还是岛国片看多了,想试一试三人行? 不管是哪种,他都拒绝! 此时朱昭音已经踏出电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模糊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她回头想再问,只看见男人那张面无表情到甚至冷漠的脸消失在闭合的门板后。 他刚刚说了啥?好像听到“关心”两个字。 哦,肯定是对她说“谢谢关心”吧,友善如她,谁能好意思不道声谢。 * 陈心玉因为突发急性荨麻疹,脸部也长了些疹子,不得不请假休息,统筹把朱昭音的戏份安排提前,今天便是在市区的一处临街写字楼底下拍摄。 写字楼附近有个商圈,平时人流就不低。现在黎册要在这里拍戏的消息在网上一传开,还没开拍就来了很多人围观,场务不得不提前拉上警戒线。 冯一坊看着人群中一堆长枪短炮的粉丝说:“今天借黎老师的光,我们可以蹭点路透照了。” 朱昭音笑道:“你也太谦虚了,你平时的路透照也不少啊。”她经常会去搜一搜“在暗处”的词条,冯一坊的站姐也有好几个呢。 “和黎老师的还是比不了,他的路透能上热搜。”冯一坊面露羡慕。 朱昭音点点下巴:“那倒是。” 黎册一现身,人群的尖叫、拥挤和推搡程度,无比夸张,也让旁观的朱昭音很想感慨一句——这些人工作日都不用上班的吗? 快要正式开拍,朱昭音拿着剧本,找了下黎册的位置。他坐在遮阳伞下,旁边站着两三个工作人员。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了过去,在离他三四步的位置站定。 “黎老师,等下就要拍了,我们对下戏吧。” 黎册陷在出工椅里,翘着二郎腿,极轻地瞥了她一眼,嗓音冷淡:“几句台词,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好像听出了火药味? 32. 第 32 章 “可是这几句台词挺重要的,还是对一下比较好。”朱昭音面对男人的冷漠仍好脾气地说。 “朱老师不走戏就不会演了?”黎册睥着她,“演员要会临场反应,水平不够就去学。” 朱昭音:“之前明明是你说走戏很重要的。” 从他们的第一场对手戏开始,就是他要求走戏、对台词。当时还因为她走神发脾气批评她不专业,从此之后每一场走戏她都认真对待。现在又说没必要,把她当猴耍呢。 黎册呵了声:“这句倒是记得清楚,怎么,朱老师自己说的每句话都做到了?” 朱昭音愤愤反击:“我哪句话自己没做到?” 黎册冷笑:“你心里清楚。” 朱昭音气得咬牙,这男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昨晚见面时明明挺好的,前天他们还坐在一起愉快地喝粥啊,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明显的进展呢。 一大男人的情绪变化,比她来月经波动还大。每当她对他观感稍改,他就会展现出性格更恶劣的一面。 以前在论坛八卦时,怎么都没有网友或者业内出来曝光他,反倒是成天揪着女明星的小错不放,这该死的爱丁堡世界。 “小朱,过来下。”周导远远叫她。 “唉,这就来。”朱昭音应了声。 她朝黎册使劲捏了捏剧本,位于食指和无名指中间的指头蠢蠢欲动。然而瞄了眼警戒线外举着手机、大炮的粉丝们,她又怂怂地将指头按了下去。 她实在没胆子去挑衅粉丝那高清到毛孔黑头都能拍得一清二楚的摄像设备。 她只得用鼻子哼了声:“行,那以后都别走戏了,反正也没几场了。” 朱昭音小发雷霆地放完话,转身朝导演走去。 真是窝囊啊,可恶! 她人一走,一直屏住呼吸的工作人员立马互相使眼色,又佯装忙不停的样子。目睹了一场明星暗撕的戏码,好想找人聊八卦。 唯一不解的只有小张,他挠了挠头,什么情况? 老板这棵开了花的铁树,难不成要半路夭折了? 在场人员各怀心思,唯有当事人仍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好半晌连姿势都没有变动一下。 黎册的心里正乱成一团麻。 “反正也没几场了”…… 朱昭音的这句话不断萦绕在耳畔,是啊,她就快要杀青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提前走戏,总之正式开拍后的这场戏,拍得很不顺,一连NG了四五次。 又一次被导演喊“停一下”之后,朱昭音忍不住轻声提醒身旁的男人:“黎老师,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情绪,麻烦不要带到工作中来行吗?” 黎册偏头看她,朱昭音在这部戏中的形象一直是披肩黑长直,简约的淡妆,衣服也多是灰白、米黄等浅色系,是一个温婉柔和的女人。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她的本体飞扬热烈,又很会装乖取巧,还经常炸毛叛逆,尽说些他不爱听的话,比如现在。 黎册冷嗤道:“我对你有什么情绪?朱老师,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哈,才一会儿功夫他就不认账了? 朱昭音压低嗓音:“没情绪那你就好好演啊。” 黎册:“我记得刚才导演说状态不到位的,是你。” 朱昭音扬眉:“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有好好地抛戏给我。” 黎册哦了声:“原来朱老师被别人批评演技时是这么甩锅的,见识到了。” “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朱昭音几乎要气炸了,却不能大声发作,因为周围好多工作人员。 黎册的目光落在她涨得绯红的脸颊上,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我很为朱老师以后的搭档忧心,演个戏同时要担两个人的责任。” “少操闲心,我以后的搭档多的是,反正都不会是你。”朱昭音瞪着他,说得斩钉截铁。 黎册眼神一暗,沉默数秒后,摁下内心的烦躁:“求之不得。” “小黎、小朱,你们沟通地怎么样?”周导走了过来。 朱昭音茫然:“什么沟通?” 周导笑说:“我看你们刚才聊得很投入,不是在聊戏吗?” 朱昭音闻言心虚点头:“是啊,我们在聊戏。” “聊得还不错,”黎册淡淡出声,“在我的指导下,朱老师好像对这场戏总算开了点窍。” “那就好,我们再来一条,别紧张,放开演。”周导笑着拍了拍朱昭音的肩。 朱昭音偷偷瞪了下黎册,只恨眼里飞不出刀来。 但说来也怪,接下来重拍的这一条竟然真的过了,导演很满意。 那男人估计更得意了,朱昭音恨恨地想。 “你没事吧?”休息时,冯一坊过来问她,“我听到他们说你和黎老师好像有点不愉快?” 朱昭音自然也知道今天她和黎册针锋相对的气氛,工作人员不可能察觉不到,但她只能搪塞过去:“没什么事。” 冯一坊看她笑得很勉强,觉得不是那么简单,试探着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要我帮你去说和一下?” “千万别,”朱昭音伸手制止,叹了口气,“我和他可能就是天生八字合不来吧。” 冯一坊惊讶道:“我还以为你们……” 朱昭音:“以为什么?” “哦没什么,”冯一坊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轻快,“我看你心情不好,收工后要不要去喝酒唱歌,反正我们今天收工都挺早的,这附近有家酒吧还不错,私密性很好,老板我认识。” 朱昭音:“你朋友真多。” 冯一坊:“都是大家给面子。”见她犹豫,又道:“不止你我,还有咱们组里的几个人,有男有女,你也快杀青了,等离开剧组大家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相聚。” 在剧组拍戏大家朝夕相处,像朋友一样,然而一旦离组,除非以后再合作,不然多数人都难有交集。而且如今影视寒冬,开机的项目越来越少,见面的几率就更低了。 想到这里,朱昭音也有些不舍:“好,大家一起去。” * 果然如冯一坊所说,那家酒吧离他们拍摄的写字楼挺近的,就隔了两条街。 收工后众人直奔酒吧,到达时天色刚擦黑。 进去穿过狭长昏暗的走廊,就到酒吧大厅,台上乐队正在演奏悠扬婉转的爵士乐,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抱在一起,暧昧地摇摆身躯。 冯一坊订了个离大厅稍远的包厢,一行七八个人中,除了朱昭音,还有三人也没几天就要杀青了,都是戏份不多的角色。 “不管明天有没有工作,反正老娘马上就要解脱了哈哈,”其中一位算得上前辈的女演员号召大家拿起酒杯碰一个,“祝大家杀青快乐,也祝在暗处大爆!” “大爆!”众人举杯痛饮。 女前辈经历多,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但也有刚入行的小萌新对即将分别感到忧伤:“不知道大家啥时候还能再合作,还像现在这样……” “别担心,说不定我们的AI形象会先一步二搭。”有人安慰道。 冯一坊说:“很有可能啊,现在那些平台AI都不用授权,随便融我们演员的脸,说不定一年八搭九搭十搭都没问题。” 朱昭音忍不住笑了:“那这么说的话,数字永生是不是已经实现了?” 另一人接腔:“原来流浪某球不是科幻片,是纪录片啊。” 一个接一个的地狱笑话出口,包厢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朱昭音抿了一大口啤酒,暂时将那个阴晴不定的血包男抛在脑后,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喝了半晌后,KTV大屏幕上的歌单都唱完了两轮。 冯一坊坐在朱昭音旁边,碰了碰她的胳膊:“要不要上去唱一首?” 朱昭音摆摆手:“我唱歌不好听,还是不要荼毒大家的耳朵。” “怕什么,刚才老刘那破锣嗓子都吼了三四首,就是来玩的嘛,又不是歌唱比赛。”冯一坊劝她。 女前辈也说:“昭昭,你的音色很好的,唱歌肯定好听。” 前辈都这么说了,朱昭音也就不再推脱:“那好吧,我就献丑了。” 虽然她人就是混娱乐圈的,也会在抖上随潮流发一些土土的抖舞,但她最喜欢的歌大多还停留在千禧年前后。 翻了翻歌单,她挑了首非常经典的老情歌,比较好唱——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 自始至终全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 故事如果注定悲剧,何苦给我美丽,演出相聚和别离……”② 一曲唱毕,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冯一坊鼓得最起劲,起哄道:“好听,好听!” 而此时在隔壁的包厢,黎册靠着墙壁,也静静地听完了这首歌。 他面容沉沉,低声叹息。 不过是白天斗了几句嘴,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她就做出这幅样子。挑的这什么歌,唱得凄凄惨惨的,到底是想让谁伤心? 幸好她当初没走歌手的路,没有半点歌唱技巧,除了对他的感情什么都听不出来。 33. 第 33 章 朱昭音不太喜欢待在封闭的空间,尤其是这种酒吧式KTV的包厢,环境昏暗,空气不流通,音乐贯穿耳膜,待的时间一长她就难受,现在她的一侧太阳穴已经开始一突一突的。 不行,她得出去透透气。 朱昭音和左右说了声,便穿过卡座,快速离开包厢。 走廊尽头临街,开了半扇窗。她扒着窗沿,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发闷的胸口总算缓和了点。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冯一坊跟了过来,关切地问。 朱昭音解释:“没有,只是里面有点闷。”又问他:“你怎么不上去唱?” “他们抢着要唱,让给他们了。” 冯一坊看着朱昭音,她倚着窗边,发丝垂在脸侧,神情慵懒,比平时更添几分妩媚之感,让他不禁又心生悸动。 他见走廊四下无人,决心就趁现在开口:“昭昭。” 朱昭音抬眸:“嗯?” 冯一坊:“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压在心底,很想对你说,我怕现在不说以后没机会了。” 朱昭音:“什么事,你说。” “我,我喜欢你。”冯一坊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朱昭音怔怔地眨眨眼,原本靠墙的身体站直了。 冯一坊吐露心声:“从你刚进组我就对你很有好感,后来我们一起拍戏,我发现我们兴趣相合,聊天很愉快,逐渐的我总是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我知道我对你不仅仅是好感了,我喜欢上你了。” 朱昭音内心有些感动,也有些无措:“谢谢你,我不知道……” “我看过你前段时间的一个采访,你说你还是单身对吧,”冯一坊道,“既然如此,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朱昭音想起来了,因为那部都市家庭伦理剧播出效果很好,她也接到了几个媒体采访,其中有个采访就问到了她的感情状态,她回答自己目前是单身。 但冯一坊也是混娱乐圈的,怎么会不知道娱乐圈的人都什么德性,恋爱中说单身,隐婚的说单身,甚至娃儿都有了还对外宣传是单身呢。这只是一种应对采访的话术。 不过她现在也不想拿黎谦那狗男人出来当挡箭牌,现在不是有个流行词叫婚内全寡嘛,那她就是恋内已单。 朱昭音略一思索,搬出了更高大上的理由:“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很开心,但我现在想以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感情上的事。” 冯一坊激动道:“不会影响你发展事业的,我也没想公开,我们俩可以试着安静的交往,不被外界任何人打扰。” 朱昭音皱了皱眉,现在一听到男人说什么不公开,搞地下恋情,她就感到厌烦。除非是她自己的意愿,不然男人主动提出这个想法,统统都是不想负责。 她直截了当:“一坊,你人很好,但我只是把你当好朋友。” “好人卡啊,”冯一坊苦笑一声,有些失落,但又不想轻易放弃,“那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总可以吧,也许以后你会对我改观。” 不会的,虽然冯一坊长得也挺帅,但朱昭音从未对他产生过一丁点对异性的生理上的冲动或者遐想,这一点还不如黎册呢。 “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但任凭朱昭音怎么婉拒,冯一坊却仍在坚持:“等在暗处全部杀青了,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去旅行,只要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我来安排,你也不用有压力,就当是朋友间的活动好不好?” “抱歉,我不能去。”朱昭音无奈道。 冯一坊握拳捶了下墙壁,满脸落寞之色:“原来你这么讨厌我。” “不是的……”朱昭音有个坏毛病,很容易心软。既然事业卡、好人卡都不行,还有一招。 她看向窗外,幽幽开口:“我不讨厌你,真的,其实是因为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一出,冯一坊和站在走廊拐角暗处的黎册同时僵住。 冯一坊:原来他还是晚了一步? 黎册:朱昭音说的是自己吗? 她大可以承认自己已经有男朋友,本来也是事实,相信冯一坊听到这个消息就会知难而退,但是她偏偏不说,只说心里有人。 不是男朋友,但心里又喜欢的男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那个人也是圈内的?”显然对冯一坊来说,朱昭音抛出的这个理由比前面的事业卡、好人卡冲击都要大,他有些失神地往后退了一步。 朱昭音缓缓点头:“是,所以我必须坦诚,不能欺骗你。” “我能问一下他是谁吗?”冯一坊嗓子哑得厉害。 朱昭音摇头:“抱歉。”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沉闷地像灌了铅。 唯有不远处的黎册心头震荡,这是他第一次间接地听到朱昭音承认喜欢他。 也难为她了,他是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暗恋对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冯一坊苦涩的嗓音:“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接受你,我是不是还有机……” 这男人也太没有自知之明,女人已经如此明明白白地拒绝,是男人就该潇洒地转身离开。 纠缠不休,只会让人瞧不起。 黎册已经能想象朱昭音此时烦恼的神情,她的性子软,又说不出太重的话伤害别人。算了,既然碰见了就帮她一把。 他站的位置旁边有个铁皮垃圾桶,他抬脚大力踢了一下,哐当一声闷响在走廊弥漫开。 “好像有人过来了,”朱昭音立刻把这响声当做台阶,“我们还是回包厢吧。” 冯一坊明白她这个态度是彻底没戏了,往墙上一靠,语气惆怅:“你先回去吧,我想冷静一下。” 朱昭音张了张唇,却没法再说什么,只得自己回去。 然而回到包厢,她也没有了刚才喝酒唱歌的心境,等会儿冯一坊回来,两人见面还是尴尬。 思考再三,找了个经纪人找她有事的借口,和同伴说了声先走一步。 拿起包,走出包厢,再看走廊刚才站的地方,冯一坊已经不在原地,不知道去哪儿emo了。 朱昭音径直往出口走去。 今天就不该来,这种地方最容易发生事件了。如果她是女主倒罢了,偏偏她在原书是个恶毒 女配,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女配远离夜店酒吧,真不是假话。 正当她进行深刻反省时,身侧突然冒出一只手攥住她的胳膊。 瞧瞧,事件不就来了,酒吧里的登徒子老多了,她一直警惕着。 朱昭音下意识弓起被攥住手的手肘,毫不客气地用力撞过去,同时厉声喝斥:“谁啊,拉我干吗?” 那男人猝不及防,被肘击到腹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咦,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朱昭音转身定睛一看,男人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但那双露出来的饱含怒气的双眸,她一下就认了出来,因为这是她目前人生中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黎……”她环顾一圈周围,小声说,“黎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晚上的聚会没有叫他啊,因为他戏份多,收工晚。 黎册捂着痛处,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无声控诉。 朱昭音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脖颈:“很痛吗,sorry,我以为是哪个臭男人想耍流氓呢。” 黎册缓了过来,冷脸道:“怕流氓就不该来这种地方。” 一开口又是指责的态度,朱昭音讽刺道:“要是你们男人都能约束好下面那根管子,我们女人去哪儿都安全。” 黎册:“……” 被戳到痛处,无话可说了吧,朱昭音略显得意地翘起下巴。 黎册吐了口气,忍耐道:“我拉住你只是想告诉你前面有狗仔。” 有狗仔? “是跟着你来的吧。”朱昭音撇撇嘴,这男人真是麻烦精。 “别管他们怎么来的,总之别从前面出去,容易撞上,”黎册指了指身后,“从后门走。” “我为什么要从后门走,我戴了帽子,也有口罩,”她从包里拿出口罩,“我这种小卡拉米,狗仔认不出我。” 就算认出也无所谓,这是个正经酒吧,她也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黎册蹙眉:“你为什么总要和我抬杠?” 朱昭音不可思议:“今天到底是谁在杠谁?” 她的脸颊微红,有点迷离的醉眼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视线,倔强的目光中藏着几分浅浅的委屈。 黎册抿了下干涩的唇,声音放软:“那个狗仔人品很差,一旦被他拍到,你不知道他会怎么乱写,你先和我从后门离开再说。” 朱昭音的酒劲渐渐上来了,想起白天的事就来气:“我就要从前面走,拍到就拍到,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黎册闭了闭眼,平时的朱昭音已经够难应付了,没想到醉了的她更顽固。他也不能强拉她,她极有可能会大喊大叫“非礼啊”,那事情就更糟了。 “喂,”他叫住往大厅走去的女人,“我有东西给你。” 朱昭音脚步骤停,回身看他:“有东西给我?什么东西?” 黎册循循善诱:“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真的给,不骗人?” “骗你我姓朱。” 朱昭音一秒变脸,露出笑颜,脚步坚定地迈向他。 “后门怎么走?” 34. 第 34 章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朱昭音眨着迷茫的双眼。 她满怀期待地跟着黎册从酒吧后门离开,穿过一条逼仄狭窄,臭气熏天的小巷,来到大街,又不吵不闹地被他七拐八拐地带到一家711便利店。 他说是为了防止狗仔跟踪,搞得像谍战似的。 然后眼看黎册走进便利店,不到两分钟就出来,递给她两瓶饮料——电解质水和水溶C。 “给你醒酒用的,”黎册淡淡道,“省得你回酒店发酒疯,闹得全剧组都知道,影响我工作。” “我没醉,而且我酒品很好,”朱昭音振振有词地反驳,“我有分寸,没有值得信赖的人在旁边,我不会喝太多。” 她现在顶多是mini醉而已,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黎册看着她:“那谁是你值得信赖的人?” 朱昭音快速道:“我奶奶。” “……” 黎册磨了下后牙槽,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生气,冷冷道:“你奶奶要是知道你在酒吧鬼混,得家法伺候。” 朱昭音瞪着圆眸:“什么叫鬼混,你为什么对我说话总是这么刻薄?” “因为你总惹我不高兴。” “那还不是因为你敏感肌,气性大。” “我气性大?”黎册没好气道,“你是没见过我真正气性大的时候。” “怎么,你还想打女人吗?”朱昭音忍不住拔高了嗓音。 虽然他们此时是站在便利店外的巷子阴影处,但仍有一对牵着哈巴狗的大爷大妈从旁路过,狐疑的斜睨他们,尤其是上下扫视黎册的眼神,俨然把他当成了一个薄情大渣男。直到走过了,仍回头两三次,似乎生怕男人会动手。 黎册只觉脑仁一阵嗡嗡的,今晚就不该看剧组微信群聊,不看也不会知道他们去了酒吧,不跟着来也不会遇上这些糟心事。 他握着饮料瓶:“你不要是吧,不要我扔了。” 说着就就往街边垃圾桶走去。 “我要!”朱昭音及时抓住他的衬衫衣摆,脱而口出。 只要是他亲手给的,就算是个瓶盖子,她都要。 黎册扫了眼抓住他衣摆的手,口罩掩映下的嘴角毫不掩饰地扬了扬。 没见过这么心口不一的女人。 他转身把饮料递给她:“拿着。” 朱昭音看着两瓶饮料,问:“先喝哪个?” 黎册:“先喝水溶C,喝完可能会想吐,再喝电解质水。” 朱昭音嘟囔:“你为什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是常识。”黎册凉凉道。 酒鬼的常识吧。 朱昭音只接过水溶C,拧开盖子,先抿了一小口,杏眸亮晶晶的:“好喝!” 黎册看她举起瓶子就想吨吨吨,又提醒:“不要牛饮。” “知道了,黎老师。” 朱昭音这回乖得像学生似的,捧着瓶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嘬,时不时眼眸弯弯,就像一只在啃胡萝卜的兔子。 不得不承认,这只兔子只要不咬人,安安静静的,是可爱的。 “你也喝酒了吧,你不用醒酒吗?”朱昭音问他。 才乖了一下子,又不安分了。 怎么,想让他和她同饮一瓶饮料,来个间接kiss吗? 黎册看透了她的小心思,直接道:“我没喝酒。” 朱昭音奇怪:“去酒吧不喝酒,你去干吗?” 黎册:“谁规定去酒吧一定要喝酒?” 他去听歌不行吗,听了一首伤害耳朵的情歌。 “行行,你去酒吧不喝酒,去澡堂不洗澡,都是你的自……哕……” 水溶C真的很有效,这才不到五分钟,她就想吐了。 朱昭音扶着墙壁,弯腰呕了几下,但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没有喝太多,晚饭也没吃多少,所以只是干呕,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黎册的手悬在她背上,犹豫再三,到底是没放下去,只是把电解质水递给她。 朱昭音拍了拍胸脯,把水溶C还给黎册拿着,再接过电解质水,喝了两大口,如此折腾一通,之前胸口闷堵发胀的酒气顿时消解大半,整个人轻松多了。 黎册:“有用吧。” 朱昭音一本正经地感谢:“是,黎老师知识渊博。” 静谧的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影,只隐约听见旁边便利店“你好欢迎光临”的电子声。 朱昭音把瓶盖子缓缓拧了回去,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他板着一张俊脸望着对面的墙壁。 明明挺会关心人的,偏偏长了那张嘴。 她几番犹豫斟酌后,小声开口:“黎老师……”又清了下嗓子:“你今天是专门来酒吧找我的吗?” 黎册闻言静了一瞬,满脸匪夷所思道:“那酒吧是你家开的?只能你去消遣?” 朱昭音:“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男人说着向她跨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朱昭音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一步,直到靠上凹凸不平的墙面,再无可退。 黎册停在她的跟前,一步之遥,这个距离让她想起那天在她家厨房发生的情景,区别在于今天的他充满了危险感。 他不知道几时把口罩拉了下去,昏黄的路灯下,深邃的五官大半隐于阴影中,那黑得发亮的眼眸翻滚着看不明的情绪。 “我只是,只是觉得太巧了。”朱昭音把电解质水瓶握在胸前,似乎能充当盾牌保卫她的安全。 不止今天,还有昨天半夜回酒店碰上他买咖啡,一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就像人为。 黎册轻笑一声:“我不知道朱老师这么会自作多情,当初你对黎谦也是用这招吗?” 朱昭音岂会听不出他语带讥诮,她掷地有声道:“当初是你哥追的我。” 虽然那个“追”只是把她当替身,但也是黎谦主动的。 黎册:“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兄弟俩都为你着迷?” 朱昭音沉默。 黎册伸手捏了下她手里的电解质水瓶,发出咯吱的响声。 “怎么不说了?” 朱昭音深感被挑衅,咬咬唇,豁出去了:“是啊,你们兄弟俩的品味说不定很像呢。” 说完她就偏过头,眼睛滴溜溜转,就是不看他。 黎册庆幸她移开了视线,也庆幸路灯不够亮,所以没注意到他耳尖在发热。 朱昭音,是他这辈子见过脸皮最厚的女人。 她可真敢想。 不,这也许又是她的一个花招,先在他内心种下一个“喜欢她”的心理暗示,让他日夜思考这个问题,心智不坚定的人说不定真就陷了进去。 黎册冷冷地叫了声她的名字:“朱昭音。” 朱昭音回望他,神情紧张,还夹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羞涩。 “虽然我知道这种癖好都是个人隐私,不应该批判,”黎册缓缓道,“但今天我不得不提醒你,少看点那些不道德的黄片,小心看坏了脑子。” 朱昭音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如遭雷劈。 黎册不知道世界上有没有红色的兔子,但他面前就有一只,女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部在瞬间红了个透底,几乎要冒蒸汽了。 他终于舒坦了。 “你、你、你……”朱昭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你都看、看到了?” 那次万晓越探班给她发的小黄、片,她一直自我催眠他肯定是没看清的。 黎册眉峰微挑:“你作为我的忠实粉丝,难道不知道我视力很好?” 朱昭音垂死挣扎:“我不信。” “sXlkXXX,”黎册给了她最后一击,“标题是当老公出差后,人妻……” “啊——!你别说了——” 朱昭音发出土拨鼠尖叫,扬起手想去捂住男人那张讨人厌的嘴,却忘了手上一直握着电解质水瓶。 “砰”的一声闷响。 再看,黎册已经一脸痛苦地捂着下颌角。 电解质水瓶瓶盖那个厚实的尖角,结结实实地狠狠地撞到了他的下巴。 “你没事吧?我看看……”朱昭音心虚又着急地向前半步,伸手扒拉他的胳膊想看看情况。 “你、你把凶器拿远点!”黎册张了下嘴,下巴尖锐的疼痛立即袭来。 朱昭音连忙把瓶子藏在身后,讷讷道:“我不是故意的。” 还不是故意的,那一下用了百分之一百二的力道吧。 黎册忍着痛楚,含糊道:“要是破了相,耽误拍戏,你要担全责。” 他快气疯了,今天他已被她连续重创□□两次,真是好心没好报。 没有镜子,他只能用手触摸被撞击的地方,没有摸到液体,大概率是没有伤口。万幸,只是淤青的话用粉底遮盖就行。 那只呱噪的兔子怎么没声了? 黎册回身看过去,只见朱昭音埋着头,正极小声的抽泣。 “你哭什么?” 该哭的是他好吧。 朱昭音抽了抽鼻子,没说话。 她只觉得自己好惨,被同事发现自己看小黄、片并念出标题已经够社死了,还可能要赔偿他的误工费。顶流一天208w,也就是说一天的工费她都赔不起,再加上治疗费,倾家荡产了要。 她本来还想着万一她还是会像原书那样嗝屁,至少要给奶奶留下养老钱。 现在可能钱都留不下,真是越想越伤心。 “别哭了。”黎册受不了她呜呜咽咽的哭声,像念经似的。 不就是想用廉价的眼泪来装可怜,他不吃这一套。 “我没破相,不用你负责。” 朱昭音闻言立即抬头,踮着脚,凑过去仔细看。 她清亮的双眸泛着一圈红,查看的目光极其认真,确认过后,立即又弯起笑来,犹如水波荡漾,倒映其上的晚霞碎成点点金光。 黎册喉咙一阵发紧,胸腔急剧起伏了两下,所幸女人的注意力只在他的下巴上。 朱昭音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没有伤口。” 黎册:“原来是假哭,一滴眼泪都没有。”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朱昭音表情讪讪:“今天眼睛有点干,但心情是一样的。” 黎册冷冷地哼了声。 朱昭音抿了抿唇,用商量的语气说:“黎老师,你可不可以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别人?” 黎册哂笑:“敢看那种片,还怕别人说。” “你不也看了,不看怎么会知道标题。”因为有把柄在人手里,朱昭音反击的很没底气,窝窝囊囊的。 黎册被噎了一下:“我只是好奇,谁知道你看的是那种片。” 那种片,那种片……他的口气好嫌弃,显得他好高尚哦。 朱昭音又忍不住了:“别说的好像你从没看过,你们男人看的才花呢。” “我是看过啊,”黎册弯腰盯着她,用恶魔般的嗓音说,“只是我不会代入身边人来意淫。” 朱昭音:“……” 他还没结束:“那个男优和我一点都不像,身材很烂,当然这一点想必你很清楚,记得告诉你的朋友,看片也选点好的。” 朱昭音,石化。 35. 第 35 章 车内明明有三个人,却安静地像无人驾驶。 黎册睨着朱昭音,她整个人蜷缩着,紧贴着车门,头靠着窗,恨不得坐到车缝里,像是赌气,又像是随时准备跳车逃跑的样子。 从上车后,她一眼都没好意思看他。 也对,被喜欢的人发现自己看小黄片,确实会感到无地自容。 算了,让她自己好好反省一下。相信经过他的教育,她会改过自新,不再去法律的灰色地带蹦跶,好好做人。 朱昭音快怄死了,自从意识觉醒后,她是谨小慎微,就怕应了原书的结局,但没想到一步踏错,败在了看片上,让人拿捏住了把柄。 现在的情况,简直比被网警找上门还糟糕。 此时她和黎册正在回酒店的车上,车是黎册的保姆车,司机是他的助理小张。 唉,不该为了省一笔打车费同意上他的车,在他的地盘上,都硬气不起来。 她想好了,以后再和万晓越分享交流片子时得想个代号,别人看不出来,这样就算将来有个万一,也能留个清白在人间。 反正,她就算改账号改ID改密码,都不可能改过自新。 “放点音乐。”黎册冲小张开口。 静的他心烦。 小张打开车载音响:“老板,你想听什么?” 黎册:“随便。” 弄出点动静来就行。 小张默默揣测圣意,刚才他故作不经意地瞟了后视镜好几眼,老板一直盯着人家女孩子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白天还在为他担忧,现在看来铁树一旦开花是轻易死不掉的,尤其是那种开在别人家墙根的花,能穿墙透石,生命力异常顽强。 于是他翻着歌单,选了一首,按下播放,一阵强劲的旋律响彻车厢—— 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你在笑疯狂的是我, 爱如火会温暖了心窝…… 黎册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另一侧的人。 恰在此时朱昭音也被土嗨的曲风惊地扭了头,两人四目相对。 尽管她一言未发,但揶揄的神情明显在说“哦~原来你私底下爱听这种调调的歌”。 黎册拉着脸:“换一首,要纯音乐。” “啊?哦,好的。”还沉浸在动感歌曲中的小张听出老板不高兴,忙换了首舒缓的纯音乐。 朱昭音偏头看向窗外,可怜的小张啊,在这种喜怒无常的人手底下讨生活,真是不容易。 接下来一路无话,很快到了酒店。 车子直接下了酒店停车场,他们从停车场的电梯上去,以免被人看见。 朱昭音站在最前面,黎册盯着她蔫吧的后脑勺,心想看来自己今天说的话对她打击太大,她打算沉默到底了。 不过忠言逆耳,向来如此。 然而就在电梯即将到达她房间的楼层时,她突然转身冲他开口:“黎老师。” 朱昭音的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清脆的嗓音说:“有句话你说错了。” 黎册:? “那个男优并不是什么都不如你,至少他的耐力肯定比你强!” 电梯门一开。 朱昭音语毕,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奔出去,眨眼不见了人影,只听见一声拉长语调的“拜拜~”在走廊回荡,回荡。 男优?耐力? 小张狐疑又震惊地偷偷扫向老板的下半、身,在收工到他去接人的几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册看着闭合的电梯门板,上面的倒影显示他正怒极反笑。 好啊,原来她憋了一路,就是在憋这个。 差点忘了,兔子可不是柔弱的动物,坏得很。 不是,她又没试过他的耐力,怎么会知道不如那个男优? 不对,他在想什么…… 他真是被气糊涂了。 * 朱昭音并不后悔对黎册的那句口嗨,她是在车上思考过的。 第一,即便他有她的把柄,他也不可能真的告发出去啊,要是剧组爆出一个因为看黄、片上警局蓝底白字通告的演员,影响了整部剧,那他这个一番大男主的戏不也是白拍了。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告诉其他人? 不可能,他就没朋友。 第二,关于她的血条值。其实自从黎谦回国后,她就发觉故事的走向和原书大相径庭,她越来越怀疑头顶的数值可能根本就不是血条值,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猜测。 也许是气运值,或者什么星光值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没必要那么紧迫了。 当然她肯定是会继续收集的,不管什么数值,满格才是好的,她也想知道满格后会发生变化。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就发现黎册这人不按常理出牌,要是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可能还得不到什么,但假如和他对着干,说不定有大收获。 整部剧还有半月才杀青,但朱昭音在组的时间只剩四天。 目前她的血条值已经达到80点,就算头上的红条真的是代表生命的血条值,那么她现在的血应该也够厚了吧。 任务完成的比她预料的要顺利,就算没有系统帮助,相信她自己也能搞定。 在剧组剩余的时间里,她要抓住机会,让数值继续涨。 “没想到黎册还有哥哥啊。” “一出手就是豪华应援,真有钱。” 朱昭音听到旁边工作人员的对话,忙拉住问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说:“你还不知道啊,黎老师的哥哥今天来剧组探班,还搞了应援餐车,听说是豪华寿司拼盘。”又道:“但还没看见他哥本人,肯定也是个帅哥。” 黎谦,应援? 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她一声? 朱昭音立即去找黎册。 找到他人时,他正站在应援餐车旁边,和场务小哥交谈。 餐车布置地很华丽,挂有黎册的大幅海报,咖啡奶茶应有尽有,旁边长桌上有工作人员正在摆放一盒盒颜色五彩斑斓的寿司。 然而被应援的主人公,脸上似乎并不高兴。 场务拿着一块黑色的板子问黎册:“牌上就写感谢黎册老师的哥哥请大家吃寿司,可以吗?” 场务也很为难,这场应援是今天临时送来的,黎册也没有提前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以前从没听说他提过自己有哥哥,就怕弄错了感谢对象,还得确认一下。< /p>黎册看着朱昭音快步走到跟前,意有所指地问:“朱老师觉得该怎么写?” 朱昭音眨眨眼说:“你哥哥是来探你的班,肯定是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 黎册冷笑:“谁知道他到底是想探谁的班。” 朱昭音扯了个尬笑:“黎老师又开玩笑了,在这个剧组不探你还能探谁?” 不然还能是探她的班吗? 这一年多来,不算《在暗处》,她前后进过三个组,黎谦一次都没出现过,这次肯定是冲着亲弟弟来的。 黎册没有回答她,只是对场务发话:“牌子上什么都不要写,这些东西谁想拿就来拿。” 场务:“这不好吧……” 哪有送来应援不写感谢牌的,但黎册不像是说笑,他只得拿着牌子又去找制片人,别最后出问题甩锅他头上。 场务一走,朱昭音不解道:“你哥哥给你应援你不开心?很多人想要应援都没有。” 她已经搞不懂他们兄弟俩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了,豪门的世界太复杂。 “怎么,心疼他了?”黎册轻哂。 朱昭音摇摇头:“我是想剧组人多嘴杂,如果传到网上,说你们兄弟不和,对你影响也不好。” 她的表情很真诚,像是真的在关心他。 黎册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轻声道:“朱昭音,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朱昭音顿了顿,讪讪地收回摸向寿司餐盒的手:“我只是想多拿一盒,也够不上贪吧。” 黎册:“……” 他用力闭了闭眼:“你能有一天不气我吗?” 朱昭音:“别气别气,我不拿就是了。” “拿,多吃点!” 黎册一把抓起两三盒,塞到朱昭音怀里,压着嗓音阴恻恻道:“反正是你亲爱的男朋友送的。” * 黎谦虽然是临时起意来剧组探班,却能让制片人全程陪逛,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见到黎册时,制片人一个劲的恭维:“小黎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名和的总裁是你大哥呢,我和黎总可是相见恨晚啊。” 黎谦笑道:“黎册他一直希望观众专注他的作品,而不是讨论他的家世。” 制片人点头:“是是,小黎这点特别谦虚,和黎总一样。”又道:“对了黎总,刚才你说对投资电视剧感兴趣,改天我们约个时间详谈。” 黎谦:“没问题。” 一番惺惺作态的交流后,抱着发财梦的制片人满意离去。 兄弟俩相对站立。 “第一次探剧组的班,感觉还不错,工作人员看着很专业,”黎谦用闲散的语气说着,“你还有多久杀青?” 黎册面无表情地开口:“无事献殷勤,说吧,今天来想干什么?” 黎谦叹气:“黎册,你为什么总对我抱有敌意呢?我就是太久没见我的好弟弟了,来看看,顺便也要谢谢你。” 黎册蹙眉:“谢我什么?” 黎谦温和一笑:“还记得吗,上次打电话我说希望你有机会带一带朱昭音,现在你果然把她带进这个剧组,我当然要来表示一下感谢了。” 他说得很诚恳:“谢谢你替我照顾她。” 36. 第 36 章 朱昭音很疑惑,黎册把寿司塞到她手上,但是血条居然没有变化。 没涨,细想可以理解,当时黎册明显不高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不高兴,但把寿司给她肯定不是真心的。 然而血条也没降,这就奇怪了。 目前她头顶的数值只降过一次,就是那次她在楼梯间从黎册手里要到了黎谦的住址,之后数值都是一路往上升。 朱昭音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又出现了新情况。 今天黎谦来探班,但她感觉他不会只是简单看一下黎册就走。果然,在快开拍前,她在片场看到黎册和黎谦一同现身。 这样两个不同的人,竟然是兄弟。 黎谦简直是把“老钱风”刻在了骨子里,一身着装永远都像是刚从哪个豪门宴会上赶来一样,优雅又松弛,当初她就是被他这幅衣冠楚楚的模样给蒙骗了。 反观黎册则不同,肩宽腿长,愣是把剧组普普通通的律师黑西装,穿出了奢牌高定感。 他的神情桀骜淡漠,看着难以接近的样子,但接触过后就知道他的冰山外表下埋着火,小心不要惹到他,否则要么冻死你,要么烧死你,更有甚者冰火两重天,可能逃都逃不掉。 他们走了过来。 朱昭音对上一眼黎谦的目光,他脸上含笑,看她和看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陈心玉先迎了上去,落落大方地和黎谦握手,寒暄。 黎谦道:“陈小姐比五年前见你那次,更漂亮了。” 陈心玉惊讶:“你以前见过我?” “我和令尊有过生意上的合作,五年前他的寿宴我有幸参加,陈小姐在宴会上还弹了钢琴不是么?” “瞧瞧,”陈心玉睨着黎册,“你哥哥只见过我一次都记得这么清楚,但你身为我的初中同学,却早就把我给忘了,你好意思吗?” 黎册冷冷道:“那你去做他的同学。” “黎大哥,你看,他老是欺负我,”陈心玉立马告状,“他真是你的亲弟弟吗,兄弟俩做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黎谦笑了笑:“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恶意的。”他又看向旁边的朱昭音,主动伸手:“这位是朱昭音小姐吧,你好。” 朱昭音走上前,微微扯了下嘴角,回握他:“你好。” 黎册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目光微顿,只一秒,便不耐烦地冲黎谦开口:“探完班了,演完了,你可以走了。” “不急,我还想旁观一下你们拍戏,”黎谦慢悠悠道,“我刚才问过制片,他说没问题。” 陈心玉笑着说:“正好啊,马上要拍黎老师和昭昭的对手戏,你可以近距离欣赏一下影帝现场飙戏的演技。” “是吗,那我来得巧了。”黎谦偏头看了看待会儿要对戏的二人,语气漫不经心。 这边四个人进行着看上去其乐融融的social,唯有站在黎册身后的助理小张全程神情紧张。 今天黎谦突然杀来,他还以为是要捉他老板的奸呢,他都把于东哥的电话号码调了出来,随时准备求救。 现在看来是他脑补过头。 不过看这黎家大哥装作和朱昭音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不混娱乐圈可惜了,比他老板还戏精。 这时,黎谦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眼手机屏幕,冲对面三人浅笑示意:“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随即便避开人群,走到僻静处。 朱昭音望着黎谦的背影,暗暗揣测会不会是那个白月光的电话。不知道白月光长什么样,和她到底有几分像。 “咳咳!” 黎册的一声干咳引得她回头。 他没表情地说:“歇够了吧,马上开拍,该走戏了。” 朱昭音挑眉:“你昨天不是才说不用走戏吗?” 黎册停顿了一下,毫不惭愧道:“你也说了那是昨天。” 昨天说的话今天就不认,如此反复无常,朱昭音嘟囔:“小年痴呆啊。” 陈心玉听见这话,眼睛一亮:“说得好。” 已经走出几步的黎册回头,瞧着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咬耳朵,极力按捺住脾气:“还拍不拍?” 朱昭音扬声:“拍!”并快步跟了上去。 黎册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其实刚才朱昭音的那句“小年痴呆”他听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被她气到的次数太多,他的内心竟十分平静。 朱昭音拿到剧本才想起今天和黎册有一场公主抱的戏,当然并不是什么你侬我侬的缱绻时刻,而是她演的角色遭到幕后反派报复,受伤昏迷,黎册赶来救她,抱起她送医院。 她瞥了眼黎谦,他已经坐在监视器旁边,和周围工作人员相谈甚欢的样子。 “怎么,怕他吃醋啊?”黎册看着剧本,冷不丁出声。 朱昭音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指什么。 “小瞧谁呢,我可是专业的演员,别说区区一个公主抱,就算拍吻戏我也能面不改色。” 黎册下意识扫过她的嘴唇,垂下眼皮:“说得比唱的好听。” 朱昭音:“你又没听过我唱歌。” 黎册:“……” 他都不想说她唱的那首难听的情歌犹如魔音穿脑,他拼命想忘都忘不掉。 “对戏。”他生硬地转话题。 朱昭音念了几句台词,看着待会儿她要晕倒躺下的地面,问他:“等下你要从地上抱起昏迷的我,再跑步冲向车子,你行不行?” 现在不少男演员看着人高马大,可实际上拍公主抱还得用道具辅助,忒弱了。 黎册扯了扯嘴角,可真行,昨天说他耐力不行,今天质疑他体力不行,在她眼里,他就那么虚吗? 他没说话,忽然俯身,长臂扣住女人的腿弯,环紧她的腰身,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呜啊……”朱昭音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胳膊本能地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他把她抱得很高,两个人脸几乎可以平视,咫尺之间,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温热的呼吸。 咦,他似乎还喷了香水,一缕十分清淡的,带着冷感的木质香袭上鼻间。 和他拍戏这段日子,这是第一次闻见他的香水味。 朱昭音脸上泛起热潮,不自在地把头往后仰了仰。 黎册看着女人略显惊慌的小眼神,顿感神清气爽,用气声道:“抱得动你吗?” 朱昭音也不甘示弱:“现在是我的核心也在发力,所以你才能抱得这么轻松,等会儿我昏迷不用力,看你怎么办。” 黎册挑了下眉,全世界的金刚石加起来也没她的嘴硬。 公主抱听来很美,但朱昭音其实并不习惯这个姿势。也可能是黎册抱得太紧了,她不禁轻轻动了动上身,想寻找到一个舒服点的靠姿。 黎册眸色微暗,感觉有一团柔软在胸前蹭来蹭去。 他警告:“别动了!” 朱昭音立刻停住,只小声抱怨:“不舒服。” 女人的嗓音明明很轻很柔,但他的鼓膜却在急速震动,就像有个小人在他耳朵里跳踢踏舞。 黎册定了定神,他不会让自己再像上次骑自行车那样失控翻车。他将朱昭音又往上提了提,主动 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么轻,不知道她成天吃么多吃到哪里去了。 与此同时,他的余光淡淡扫过监视器旁的黎谦,黎谦站了起来,双手环臂,似笑非笑的看着这边。 他其实知道黎谦今天不请自来的探班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明之前那么忽视和冷落她,现在又故作姿态来宣示什么存在感。浸淫商场太久,他这个大哥真是越来越虚伪。 黎册用讥诮的目光和他对视一眼,托着朱昭音背部的手下意识往内收了收。 然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他猛然一怔。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现在好像动物世界里的那些雄性生物,为了争夺雌性的青睐,和其他雄性暗中较劲,互相挑衅。 太荒谬,太幼稚了。 为什么男人的劣根性这么顽固? “喂、喂。” 朱昭音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你想什么呢,我们是走戏,不是走神。” 黎册绷着脸色道:“我当然是在想戏。”同时飞快问导演:“接下来我往哪边跑?” 周导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汽车:“你发现她昏迷,抱起她,非常着急地从这里一直跑过那边车上。” 黎册:“行。” 又对朱昭音说了句:“抓稳了。”话音刚落,便小跑着急速奔向车子。 他跑得很快,又很稳,抱着一个人跑完全程气都不带喘的。 一遍不够,又来第二遍,这次朱昭音彻底“昏迷”过去,黎册从地上一把捞起像死鱼一样的她,依旧顺利完成任务。 连着两次,朱昭音在他怀里居然没有产生过一秒会掉下去的危险感,看来他在健身房锻炼不是假把式。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公主抱时,头往后仰导致脑充血,她脸上的热意一直未散,烧得她有些晕乎乎的。 黎册把她放了下去,低头盯着她绯红的脸蛋,唇角微勾:“朱老师,还满意吗?” 朱昭音知道他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她刚才质疑他“不行”,现在想打她的脸了嘛。 没关系,她是一个实事求是,很能知错就改的好青年。 “朱老师,还有意见?”黎册又问了一遍,尾音懒懒的。 “没有,黎老师好厉害,”朱昭音扬起由衷的笑,给了他一个海豹式鼓掌,“我都想给你颁一个‘娱乐圈最会公主抱’奖了。” 看着她透亮的笑眼,黎册偏头,压了压嘴角,又转过来,语带嫌弃道:“什么烂俗奖项。” 朱昭音:“别人想要我还不给颁呢。” 走完戏就是正式拍摄,黎册又足足跑了三趟。 拍完这一段戏,朱昭音想把奖项名改了,改成“娱乐圈之铁臂阿童木奖”。 专注拍戏时,时间过得很快,等她拍完自己的戏份,再望向监视器时,只见黎谦已经起身,和他的秘书一道离开。 这就回去了? 今天难得来一次,难道真的就只和她说一句话? “他要走了。”黎册的声音在她身侧幽幽响起。 朱昭音低低地嗯了声。 黎册睨着她脸上失落的神情,心底一沉,冷淡道:“他好像不太高兴,你还不去解释一下。” 朱昭音抿了下唇角,点了点头:“我确实得去找他。”她扭头冲他轻快道:“黎老师,那我收工了,你加油拍。” 她匆匆换掉剧里的衣服,便循着黎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黎册:…… 她还真去了…… 去,去了就别再回头找他! 37. 第 37 章 朱昭音找黎谦自然不是舍不得他走,是因为她还没表演完。 她发信息问黎谦在哪里,原来他没完全离开,给她回了个位置坐标。这个位置已经和剧组有一段距离,这男人比她这个混娱乐圈的还谨慎。 到了地方,朱昭音看到黎谦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边,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 车内不见司机和秘书,只有黎谦一人。 朱昭音一上车,便开始拿起作精的范,冷哼道:“你的车怎么不停到八达岭去?” “不高兴了?”黎谦脸上挂着浅笑,“我是担心被你剧组的人看见,传出对你不利的新闻。” “你真是太体贴了,哦我还要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探班你弟弟,再顺便探了一下我,”朱昭音继续阴阳怪气,“那么豪华那么盛大的应援,我都不知道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呢。” 黎谦笑了笑:“你是为这个生气。” “当然气啊,人家都没有过,人家也想要应援。”朱昭音夹着嗓子说。 “我们最开始就约定好了,这段关系不公开的。”黎谦说。 朱昭音:“那是以前,我现不想再偷偷摸摸了,我想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剧组给我应援,这样多好啊,我们干脆公开吧。” 不同意那就分手吧。 黎谦:“现在不是好时机,你还在黎册的剧组,如果公开,外界一定会说你是靠关系进的组,对你、对黎册都不好。” “你总有借口,”朱昭音控诉,“我看你根本就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才对我这么不上心。” 黎谦对她的突然发作一脸无奈:“我待会儿就要走,你打算和我一直吵架?” “什么?”朱昭音惊讶道,“你来都来了,不和我一起吃晚饭?” 黎谦解释:“我本来是打算和你,再叫上黎册一起吃个饭,但公司临时有事,我得马上回去,再说黎册还要拍夜戏,他也没空,所以下次吧。” 朱昭音大失所望,又提要求:“那等我杀青后我们一起去国外度假吧,我好去大溪地,陈心玉说大溪地是度假天堂,特别美,我都没去过,我们去玩上一个月好不好?” 黎谦:“公司最近很忙,我走不开。” 陪着白月光在国外待那么久的时候,怎么就能抛下公司了?现在装得好像公司离了他不会转似的,论敬业程度上,不如黎册十分之一。 朱昭音早就猜到黎谦不会答应,故意发脾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行动。” 黎谦看着女人气呼呼的娇蛮模样,微微勾了勾唇,忽然倾身向前,语气温柔:“我现在才发现,你生气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朱昭音心头一紧,干巴巴道:“我本来就很可爱。” 被他圈在方寸之间,她浑身僵硬,靠得这么近,他不会是想亲她吧? 如果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结局也就罢了,知道后就算他们此时还没分手,她也做不到再与黎谦亲密。 因为她死得那么惨,一成原因是她自己作,还有九成都要怪眼前这个男人。要不是他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横跳,她也不会黑化。 朱昭音默默握了握拳,准备随时推开他。 然而黎谦只是伸手亲昵地捋了捋她耳边的头发,又滑过她的耳垂:“我送你的耳环,怎么不戴?” 朱昭音回答:“今天拍戏怎么戴?” 黎谦低低地笑了一声,哄道:“抱歉,我最近实在没空,改天我带你去买礼物,你想要的都可以,算我的补偿。” 朱昭音把脸扭到一边:“看你诚意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 黎谦坐直身体,脸上的笑意也在瞬间收敛。 朱昭音的身上有一股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虽然她换了身衣服,但她的头发,还有脖颈处的皮肤依然萦绕着那股淡淡的男士木质香。 那是黎册今天身上的香水味。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今天拍戏时,朱昭音和黎册有身体接触才会染上,但这股无法令人忽视的味道,似乎和朱昭音的体味融合在一起,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异样。 他记得黎册以前是不喷香水的。 * 朱昭音回到酒店,问助理:“你觉得我演技怎么样,要听实话。” 沫沫道:“很好啊,我觉得昭昭姐的演技在同期小花里是第一档的,我可不是拍马屁。” 朱昭音在床上打了个滚,她也觉得自己的演技还行,以前演的戏再被骂多么多么烂,也很少有吐槽到她身上的。 那么就是她对无理取闹的小作精人设吃得还不够透,要不然黎谦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反感,反而还蛮享受的样子。 或者,是他在白月光那头没有进展,所以这边还钓着她这个替身,真是诡计多端的男人。 沫沫:“姐,你问这个干吗?” 朱昭音随便扯了个理由:“没什么,就是在微博上看到有人吐槽我演技差。” “嗨那些喷子你不用搭理,”沫沫道,“说是路人,指不定就是批皮粉丝,你演了在暗处后,好多同期小花的粉丝眼红地不得了,各种下黑水想防爆你呢。” 朱昭音对着天花板咧嘴一笑,没想到有一天“防爆”这个词会用在她身上,日子都有盼头了呢。 沫沫怕她还因为网上差评不高兴,又道:“姐,我刚才刷到黎册站姐出的图,就是你们公主抱的那一张,拍得特别好,可能会上热搜呢。” 朱昭音一听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拿起手机就要去搜。 这时微信突然弹出新消息,是黎册发来的。 【你和黎谦还在一起?和他说一声,以后不要再搞应援来打扰我,不然别怪我翻脸】 朱昭音一脸问号,他们兄弟俩又不是没有联络方式,而且白天当面怎么不和他说,现在还要她传话? 她快速打字回复:【你哥哥早就回去了,这种事我怎么好开口,还是你自己跟他说吧】 对面秒回:【哦】 黎册没有再发,朱昭音也就没有理会,她登上微博,找到沫沫说的那个黎册站姐微博,看到照片,眼睛一亮。 太会拍了吧。 虽然她当时就知道黎册抱她抱得很高,但现在从第三视角来看,才发现抱得那么高,而且那么轻松。 站姐抓拍的是一个瞬间,她的头发在空中扬起弧度,黎册半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 虽然背景里还有好几个工作人员,但站姐拍出来的效果好似这对男女自带结界,氛围感拉满。 目前这张照片已经被转发超过五千,大量路人进场。 【黎册就是出片的神】 【娱乐圈最苏的公主抱,绝了】 【怎么能抱得那么轻松,朱昭音个子也不小啊(拉踩那些抱不动还嫌女明星太重的白斩鸡男人】 【卧槽磕到了,是哪部剧,我要看】 【是黎册正在拍的悬疑复仇剧《在暗处》,感兴趣的可以去企鹅预约关注一下[比心]】 【什么,这么有cp感的照片居然不是偶像剧吗】 【求黎册来拍一部偶像剧吧,国产偶像剧快废了】 尽管大部分是吹黎册的彩虹屁,但朱昭音还是在夹缝中找到了夸她的。 【朱昭音漂亮又可爱,还不是网红脸,要能吃到在暗处的红利,看好她出头】 【刚去关注了她的微博,等她红了,我就是老粉了哈哈】 < p>…… 朱昭音刷着这些转评,呲着大白牙收不回来。 她没想到黎册的站姐还会发和她有关的照片,她以为经过上次公园绯闻事件,黎册的粉圈已经单方面把她封杀了。 估计是站姐知道这张公主抱的照片一定能带来大流量,所以冒着大不韪也要发出去。 她再一次点开图片,欣赏了一下,保存下来。 就像沫沫说的,“黎册朱昭音公主抱”的热搜词条已经出现在榜单上。除了这个站姐,还有好几个博主包括代拍都发了这段不同角度的公主抱。 最好笑的万晓越,她高度上网冲浪,把这些照片一股脑给她发了过来,还对其进行点评,哪张修图失真,哪张滤镜太难看等等。 朱昭音严重怀疑,那五千转发里肯定有她的好几份。 万晓越:【我刚去找代拍买了一段你的路透视频,等我剪辑一下,发到抖上,趁这个热度看能不能火一把】 朱昭音:【你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直接跟我要就行了,沫沫在现场也有拍一些的】 万晓越:【你不懂,助理拍的太近会被人说是自炒,就要代拍拍的那种离得有点远,角度有点歪,有点偷窥视角的最真实,效果最好】 朱昭音感动了:【亲爱的~~】 万晓越:【作为回报等你进下个组,有帅哥记得介绍我认识,最好是那种二十左右的,八块腹肌的,没谈过恋爱的小处男[口水]】 朱昭音:【……爬】 和好色闺蜜聊完,朱昭音继续刷公主抱的词条,热搜名次上升地非常快。 嗯? 等一下。 她刷到了什么,这是她和黎册的cp超话吗? 超话名字叫做“昭来黎明”,超话头像就是那张转发五千的公主抱照片,里面有十个粉丝。 哦,姑娘们,什么都磕不会营养均衡,只会害了你们。 朱昭音也不呲牙了,鼻子皱成一团,心情很奇怪,莫名有点尴尬,又有点羞涩,好似回到初中时代,在课堂上因为和一个男同学多说了句话就被全班起哄。 这是她入行以来第一个cp超话呢。 朱昭音把超话里的十来个帖子全部看完,其实就两个粉丝在领磕,一口一个“豹豹猫猫”,倒也不孤独。 她轻轻一笑,安静地退了出去。 就让她们圈地自萌吧,反正这个cp成不了气候,没糖磕自然也就散了。 热搜上除了“公主抱”外,还有一条和黎册相关的,就是“黎册家世”。起因便是黎谦的公开探班应援,让黎册一直隐藏的家庭背景彻底曝光。 网友震惊的同时,纷纷感慨难怪黎册可以任性地两年不营业,原来是“混不下去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真实版。 网上还是能人多,直接把黎家的一些内幕曝了出来。 名和的董事长叫黎志名,结过两次婚,先后生了两个儿子。原来黎谦和黎册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难怪是兄弟情那么塑料。 正当朱昭音津津有味地吃豪门的瓜时,这条热搜却突然消失,连带着相关微博也被删得干干净净。 有人动用钞能力撤热搜,是黎谦吗? 可如果他不想公开,今天就不会大喇喇去剧组探班。 那就是黎册干的,毕竟他一直不想被外界议论家庭背景。 但他为什么不干脆把“黎册朱昭音公主抱”那条一起撤掉,现在还挂在热搜第一呢。 看到他们俩的公主抱照片铺满全网,还有人磕上cp,他得气地头顶冒烟了吧。 朱昭音脑筋一转,猜到了原因,肯定是舍不得删掉那些彩虹屁。 可把他爽到了。 ……好吧,其实她也有点爽到。 38. 第 38 章 越临近杀青,朱昭音越焦虑,一方面是要离开一起奋斗了近两个月的剧组,要知道现在遇到一个各方面都比较正常的剧组太不容易了,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就是血条值。 真的不涨了! 这两天,她从黎册手里接到过两次不同的东西,血条值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她怀疑过是不是任务对象变了,所以也试了剧组里的一些其他人,但都没有反应。 第六感告诉她,任务对象应该还是黎册,也许是让数值上涨的条件变了,不是获得他手里的东西了。 又或者得到的东西升级了,不能是乱七八糟的便宜货,得来点上档次的。 就像打游戏,前期补血只需要初级药水,到了中后期,满血需要的药水就愈发高级和稀有。 朱昭音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她费尽心机从黎册手里得到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那个吃蛋糕的塑料小叉子她还留着呢,简直快成收破烂的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就不好办啊,她可以对黎册说“黎老师,帮我递个叉子”,但总不能随口来一句“唉黎老师,给我送个大钻石吧”。 他肯定会觉得这个女人想钱想疯了。 就知道这个任务不可能那么轻松,现在真正的难关才开始。 黎册一早就注意到这几天朱昭音愁眉苦脸的,不用想都知道原因,马上要杀青离组,舍不得他了。 她的愁也是自找的,相处近两个月却不敢对他正面表白。现在黎谦回来了,她左右为难,估计更不敢对他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不捅破,他又怎么回应? 让她着急去吧,反正他不急。 “黎老师,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眼线笔?”朱昭音突然出声。 此时,他们身处一辆出外景的化妆车上,化妆师正在为黎册做发型,听到朱昭音的话,扭头问坐在另一头的她:“怎么了,刚才眼线没画好?” 朱昭音指了指眼角说:“不是,我刚刚揉了揉眼睛,不小心把眼线蹭掉了点。” 她拿起桌上一根眼线笔:“我想补一下,但是我这根常用的不出水了,可能用完了,其他几根颜色又不太对。” “稍等一下哈,”化妆师道,“我帮黎老师弄完,就去给你弄。” “没事,”朱昭音起身往他们那边走,“我自己能画,就是想借一下黎老师的眼线笔,黎老师这里眼线笔挺多的。。” “可以吗?”她靠着化妆桌,微微俯身问黎册。 她怕黎册嫌麻烦不愿借,又加大说服力度:“我这眼睛不画眼线就显得没精神,等会儿和你对戏,你肯定会想朱昭音今天是瞎了吗,眼睛那么无神,到时候影响你发挥演技就不好了。” 黎册嘴角一抽,他什么都没说,她就绘声绘色地演起小剧场来了。 他反问:“谁说我会那么想?” “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嘛。”朱昭音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但嘴里说出来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妆容是表演的一部分,我是怕我这眼线没画好,眼妆难看,开拍后脏了你的眼睛。” 世界上哪找她这么贴心的对手演员。 黎册沉默地睨着朱昭音好一会儿,他没看出她的眼线哪里有问题,她的睫毛长而密,眼眸黑白分明,清亮水润,自带神采。 不画眼妆都很好看。 朱昭音见他不说话,点了点眼尾:“就是这里,你看是不是糊了一块?” 黎册别开脸,淡淡开口:“确实难看。” “……”朱昭音忍耐道,“所以我想和你借一下眼线笔啊。” 黎册朝化妆包轻抬下巴:“画好看点,别浪费我的笔。” 化妆师也想帮忙:“你之前用的哪款,我帮你找吧。” 朱昭音摆摆手:“不麻烦,还是黎老师的发型要紧。”她翻了翻化妆袋,里面装了十几根眼线笔和眉笔,一时挑不出来,便道:“我先拿过去都试一下,等一下就还给你。” 黎册半垂着眼皮,极轻地“嗯”了声。 朱昭音回到自己的座位,挑出几根眼线笔,逐一试色。她的化妆技术还不错,以前在一些小剧组,经费有限,配角也不受重视,压根没有造型师,她都是自己化妆、梳头,然后直接上场拍。 运气不赖,挑到一根和她眼妆适配的眼线笔,她对着镜子很快补完妆。 头顶明晃晃的红色血条值映在镜子里,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无视。 把眼线笔放回化妆袋,又毕恭毕敬地送回黎册的梳妆台。 黎册扫了她一眼:“你这画了和没画有什么区别?” 朱昭音抿了抿唇,觉得有必要给瞎眼男人一句忠告:“黎老师,等你以后有了女朋友,她要是问你我的妆好不好看,我的衣服好不好看,你可千万不能用这么直男式的回答,她会不高兴的。” “至理名言啊。”化妆师附和,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 一派胡言还差不多。 她这话是想提前给他立男朋友的规矩? 成天整这些暗戳戳的,有本事直接告白。 黎册语带讥讽:“朱老师这么有经验,想必谈恋爱时很会调教男朋友。” 朱昭音哑口无言。 她要是会调教男人,也不至于被当做替身一年才发现。 她只能干巴巴地打哈哈:“我也是在网上看到的,那什么化妆袋放这里,我不打扰了。” 敢撩不敢当,这只怂兔子,黎册对她相当失望。 * 很快就要开拍了。 化妆师给黎册做完造型,已经离开了化妆车。 小张帮黎册买咖啡去了,沫沫没事做,缩在一边捧着手机刷视频。 朱昭音摸向首饰包,找了一下,突然着急开口:“咦,我的耳环去哪儿了?” 她开始对着梳妆台一通翻找。 沫沫闻言立马过来帮她找:“姐,是你今天早上出门戴的耳环吗,那对红色的?” 朱昭音摇摇头:“那对我收起来了,是我还没戴过的一对,刚才拿出来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就剩一只了。” 她把黑色盒子里剩下的一只给沫沫展示了一下。 沫沫一看到流苏耳环上镶满的钻石,就知道不便宜,也急了:“是不是掉地上了?” 她蹲下去往桌底寻摸,但化妆车上空间有限,就那么小块地方,一览无余,扫了两遍确实什么都没有。 朱昭音把桌上的化妆包、首饰包、小钱包,都抖落了两遍,毫无所获。 她满脸懊恼:“我 特别喜欢这对耳环,都还没怎么戴过呢。” “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望向黎册,不好意思地说,“黎老师,能不能麻烦看一下我刚才还给你的化妆袋,我可能把耳环和眼线笔一股脑都收进去了。” 黎册一直在注意她的动静,画个眼线能把耳环收袋子里,她到底是粗心大意,还是故意? 朱昭音眼巴巴地瞅着他,湿漉漉的圆眸里全是渴求。 黎册喉结一动,把视线投向那个化妆袋。 几秒后,他认命般地放下手机,伸手拿起化妆袋,只翻了一下,就看到被几根眼线笔掩盖的流苏耳环。 拿出耳环瞧了瞧,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朱昭音戴这耳环的模样。她的耳垂小巧圆润,确实很适合戴各种各样的耳饰。 “这个?”他冲朱昭音说。 朱昭音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她趋步上前,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太好了,幸好没丢,要是丢了我都没脸见他。” 黎册敏锐地抓到关键词:“他?” 朱昭音抿唇一笑,压低嗓音道:“这是你哥回国时给我带的礼物。” 哦,黎谦送的。 黎册举在半空的手蓦地一顿,耳环上凸起的棱角此刻显得分外扎手。 “黎老师,给我吧。”朱昭音满脸期待地伸手去接。 然而黎册却反手将耳环往桌上随手一丢,发出“啪嗒”的碰撞声。 那姿态仿佛丢的是什么垃圾。 他轻蔑道:“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又不是火彩。” “……唉轻点。”朱昭音一把将耳环揣回自己手里,小心翼翼地反复检查。这可是她目前拥有的最贵的一件首饰,还指望着日后有活动戴一戴撑场面,可别弄坏了。 她说:“不是火彩怎么了,就算是水晶我也很珍惜的。” 黎册觑着她无比心疼的神情,脸色又阴了几分。 他倏地站起身,后退的椅子划拉地板,吱啦声十分刺耳。 朱昭音被唬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干、干吗?” “拍戏。”黎册冷冷地丢下这两个字,便大踏步走下化妆车。 沫沫走到朱昭音身边,问她:“黎老师咋了,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朱昭音也很费解:“天知道。” 黎大顶流的心理活动,恐怕让最先进的AI来都分析不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把耳环放回盒子,然后“嗷”的一声,以头抢桌,“咚咚”连撞两下。 沫沫大惊失色,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姐你干吗呀,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能伤到你宝贵的脸啊。” 朱昭音无力地摆摆手:“没事,我就是……让自己清醒清醒。” 刚刚设计的一切,因为黎册的一个动作功亏一篑。 为了抓住在剧组最后涨血条的机会,她这两天思考了很久才想出这个办法的——把她最贵的耳环偷偷放到黎册的化妆包里,然后再让他拿出来亲手还给她。 如果血条能涨,就说明她的推测是对的,从黎册手里得到的东西要升级,要贵。 反之,还是不涨,那她就再做其他打算。 但是那个男人竟然不放到她手里,而是丢在桌子上。 全部失败,责任归谁? 归黎册! 39. 第 39 章 杀青之日如期到来。 “Cut!” 朱昭音在《在暗处》的最后一个镜头完成。 旁边的工作人员纷纷鼓掌,场务拿着大喇叭喊话:“恭喜朱老师杀青!” “小朱,杀青快乐!”周导亲自送上捧花。 朱昭音接过捧花,眼眶红红地和周导抱了一下。 入行以来,虽然她自己一直坚守着“戏烂人不烂”的原则来拍戏,但也清楚地明白长期泡在烂片里,对演员是巨大的消耗。 《在暗处》是她碰到的第一个非常正规、专业,让她感到演员有被尊重的剧组,下一次可能就没那么好运了,毕竟演员进组和开盲盒差不多。 和其他演员以及相熟的工作人员,一一话别,留影。 冯一坊走了过来,冲她张开胳膊:“杀青快乐。” “谢谢。”朱昭音和他虚虚抱了一下。 自从在酒吧拒绝他的告白后,两人除了拍戏,私下没有任何交流,气氛有点尴尬。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调整,冯一坊现在已经翻篇了。现代都市男女,追不到就换一个,哪有什么非你不可。 他笑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啊,希望有机会再合作。” 朱昭音:“一定。” 陈心玉主动拉着朱昭音脸贴脸的自拍,一连拍了十多张。 “我把照片p好了,再发给你啊,”她兴致勃勃道,“等剧播出后,我火了,你就多发几张和我的合照,万一你火了,我就多发和你的合照,热度互蹭。” 朱昭音好笑道:“我哪有什么热度让你蹭。” 陈心玉:“那可说不定,大火靠命,我看你面相,有这个命。” 朱昭音:“借你吉言。” “到时我们可以再营销一波姐妹情,当红的我对微时的你不离不弃。” 朱昭音:…… 她可以确定,陈心玉这朵流量花还会红很久,天生就是吃流量这碗饭的。 “可惜啊,进组这么久和黎册的合照都没几张,”陈心玉不放弃,“等我杀青的时候,一定要周导强迫他和我多拍几张。” 她又问朱昭音,笑容贼兮兮的:“你和他肯定有很多合照吧。” 朱昭音摇头:“怎么可能?” 除了工作上的照片,私下的只有那次万晓越探班时三人一起拍的照片而已。 哦,如果和他在公园门口被路人拍的那张也算的话,就两张吧。 “不过你们俩想拍合照,机会还得多的是。”陈心玉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朱昭音撇撇嘴,哪还有什么机会,黎册今天都不在。 一般剧组到了后期都会赶进度,所以现在分AB组同时拍摄,今天朱昭音在A组杀青,黎册却在B组拍戏。 人都见不着,涨血条是彻底没戏。 晚上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再住一晚,明早正式离组。 朱昭音一边叠衣服,一边听沫沫汇报她接下来的行程。拍完《在暗处》,萍姐给她放了三天假,然后就是录综艺,和《即刻出逃吧》一样,都是飞行嘉宾。 现在这行情,除了那些大流量以及经纪公司的太子太女们还能无缝进组,普通演员能有工作就不错了。 朱昭音拿起手机,黎谦知道她今天杀青,但到现在一个电话和微信都没有,她要不要借机发作一下? 电视剧是拍完了,但人生这场戏永远演不完。 然而打开微信,却发现黎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可能是她忙着收拾东西没注意到。 黎册:【来小公园凉亭】 朱昭音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现在叫她去公园做什么? 没有多做犹豫,她还是拿上帽子、墨镜和口罩,和沫沫说了声要出去一趟。 她小跑着奔至公园,此时很快就要闭园,走进去,一路上半个人影都没碰到,只听见隐在暗处的无数虫鸣声。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时。 朱昭音莫名发怵,该不会黎册也从这本中觉醒了,知道她是个恶毒女配,打算提前做掉她吧。 没办法,作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她现在只要身处危险的环境中,就犹如惊弓之鸟。 终于来到凉亭,却并没有看见黎册,四周空无一人。 难道他等得不耐烦,走了? 朱昭音想了想,拨通黎册的语音电话。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微信来电铃声却在附近响起,在空寂的公园中听得十分真切。 她循着声音找过去,只见黎册从一棵大树后面转了出来,手上握着的手机正发着亮光。 他接起了语音,望着朱昭音的方向,口气不耐:“你是不是想让我在这里被蚊子吸血致死?” 朱昭音口罩下的嘴撇了撇,又不是她大晚上约在这里。 “抱歉,我在房间收拾东西,没看见你的消息。” 她朝他快步走过去,行至他跟前,挂断语音,瞅着男人明显不悦的神色,弯起一抹微笑:“黎老师,这么晚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她警惕地环顾周围说:“而且在这里见面,你不怕又被人拍到啊?” 黎册冷冷觑着她:“你打扮成这样,更招人怀疑。” 帽子、墨镜、口罩,脸上全副武装,又一身黑衣,整得像夜行刺客似的。 她这幅样子要是去故宫,刚下地铁就会被带走。 朱昭音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半边眼睛:“我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万一又被拍到,反正看不到脸,死不承认就好。” 她见黎册只戴了顶渔夫帽,一张俊脸毫无遮挡,还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口罩,大方道:“我还有,你要不要?” 黎册:“不要。” 朱昭音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不要就不要嘛,还省得浪费她一个口罩,她又揣了回去。 “黎老师,你找我干吗?”她直奔主题。 黎册闭了闭眼:“我后悔了。” 朱昭音立刻接腔:“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而且蚊子不能白喂你说是吧,到底什么事?” 黎册顿了顿,她说的也有点道理。 于是他将一直反剪在背后的左手抽了出来,递给她一样东西:“欠你的。” 朱昭音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绑着蝴蝶结的暗红色礼盒,明显是礼物。 “欠我的?” 黎册的视线移回她身上:“不是你几次三番追着我要吗,别告诉我你忘了?” 朱昭音眨了眨眼睛,“哦”了声:“是那次抽乌龟你输了,答应要送样东西给我。” 说实话她最近真忘了这茬,主要是血条都不涨了,所以他送不送,她都不在意了。 黎册冷笑:“原来这件事对你来说没那么不重要,那算了。” 他想要收回礼盒,朱昭音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笑道:“谁说不重要,我只是不好意思再催你。” 黎册拧眉:“朱昭音,你的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朱昭音坦然:“我喜欢礼物,这是真的。” 黎册凝视着她,没说话,但手松了松。 朱昭音拿到礼盒,盒子是长方型,掂一掂颇有重量。 “黎老师,我现在能拆吗?” 黎册淡淡道:“送你了,随便。” 朱昭音眉眼弯弯:“谢谢黎老师。” 总是听着她清脆灵动的嗓音喊着“黎老师”,黎册忽然觉得娱乐圈逢人喊老师的破规矩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朱昭音轻快地拆开蝴蝶结缎带,缓缓打开盒盖,当里面的物件映入眼帘的刹那,她登时屏住了呼吸。 一枚蜷曲的叶片状绿色胸针静静地躺在绒布上,叶片上镶满了各种深浅不一的绿宝石,和脉络上的白钻相互交织,好似披着一层阳光,即使在深夜的路灯下依然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她虽然认不出上面都是些什么宝石,但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贵,可以当传家宝的那种贵! 她难以置信道:“你要把这个送给我?” “不喜欢?”黎册注意着女人的反应,嗓音有些发紧。 朱昭音沉默了好一会儿,咬牙把盒子往前一伸:“对不起,我不能收。” “为什么?”黎册当即垮脸。 “太贵重了,”朱昭音道,“我们当时只是玩个小游戏,打了个小赌,你随便送点什么给我就好了,这个我受不起。” 前天她还在绞尽脑汁地设计怎么把耳环塞进他的化妆包里,就为了涨血条。早知道他要送,她就不用整那一出了。 不过礼物已经过了一遍她的手,按照之前涨血条的条件,步骤已经达成。 要是这么昂贵的胸针都还不行,那她对这天杀的系统真没招了。 她也没想到黎册出手这么豪气,还是说对他这样的顶流而言,买个这样的胸针,就像她逛淘工厂那么轻松随意? 娱乐圈的贫富差距,犹如天堑。 “我真的不能收。”朱昭音再次把盒子冲他伸了伸,她恨自己的高道德感。 黎册眸色暗沉,盯着她:“那黎谦送的耳环你就能收?” 40. 第 40 章 朱昭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黎谦,回答道:“因为他是我男朋友。”至少目前还是。 黎册:“如果这个胸针是他送的,你就愿意收?” 朱昭音思考了两秒:“收男朋友的礼物天经地义嘛。” 黎册扯了下唇角,原来他是差了个身份。 身份不同,连给她送东西都要区别对待,这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在这点上倒是守起原则来了。 黎册:“所以你不是不喜欢?” 朱昭音留恋的目光落在胸针上:“这么漂亮的胸针,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黎册双手插兜,眉眼冷沉,“你不要就扔了。” 朱昭音:“哈?” 她要是敢把这胸针丢了,也不用去管什么血条值了,丢出去的那一刻恐怕就会遭天谴被雷劈死。 朱昭音思索片刻,还是咬咬牙:“心意我领了,但我真的不能收。” 上次他说什么东西丢了找回来也不要,可那条叶子项链还不是舔着脸收回去了,男人的话听听得了,说从不收回,她才不信。 黎册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接过她递回来的礼盒,正巧旁边就有个垃圾桶,直接抬手就要往垃圾桶里丢。 朱昭音惊得瞪圆了眼,赶忙一个闪步上前挡住他。 “别别,别扔,我收下。” 他来真的啊,天杀的,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啊。 黎册冷峻的目光觑着她:“朱昭音,你能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朱昭音一副受教的样子,连连点头:“黎老师说的是,我承认我很喜欢这个胸针,我不应该装模作样推来推去,我收下,谢谢你的礼物。”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又把礼盒拿了回去,他没阻止。 精致的礼盒此时在手里显得更重了几分,朱昭音抿了抿唇说:“黎老师,你一向给别人送礼物都这么大方吗?” 黎册淡淡启唇:“只对你。” 朱昭音心头一荡:“啊?” 男人突然轻笑,俯身看向她:“因为别人不会三番五次追着我讨要。” 朱昭音弱弱辩解:“我也没有讨那么多次。”只问了两次而已。 黎册说:“我只是信守承诺,既然玩游戏输了就要说到做到,况且这种东西我家里多的是,放着也是占地方。” 朱昭音沉默了,无产阶级的铁拳缓缓握紧。 刚才还觉得他好大方,现在发现是太小气,既然这种珠宝家里多得放不下,那为什么只送一个,送双不送单不知道吗? 大豫省过年送牛奶都得两箱一提呢。 黎册看她不说话,只是冲他一脸愤懑,握着胸针礼盒的手紧了又紧。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他咽了下喉咙,后退一步,胸针要是划到脸上,就不是瓶盖那种小打小闹了。 黎册语出警告:“这里是皇城脚下。” 朱昭音铿锵有声:“现在是人民当家做主!” 黎册:“……” 他送礼还送出阶级矛盾了。 随后,他见朱昭音将礼盒缎带重新绑好,握在手心,松了口气,不知怎么有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从此我们互不相欠,以后,”他停顿了一下,“应该没有以……” “不好意思。”朱昭音打断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机连震了好几下,可能有紧急消息。 她打开手机,原来是她那死不见踪影的待分手男友发来的消息,大致内容是祝她杀青快乐,他今天有急事来不了,随后转了个红包表示歉意。 黎谦:【转账100000,请收款】 朱昭音数了三遍后面的零,呲牙一乐,黎谦不来的好,不来的妙啊,本来也不想看到他今天可以少诅咒他一句。 黎册将女人弯起的眼眸,上扬的嘴角看得一清二楚,刚才收他的胸针,她可没笑得这么开心。 “原来你更喜欢收钱。”早知道直接给她转五百万,也许能多得她几个笑脸。 朱昭音闻言连忙将手机扣在胸口,恼怒道:“黎老师,偷看别人的手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黎册毫无愧疚之色:“我个子高,视力好,低头一眼就看到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朱昭音没接茬,怕他又提起上次小、黄片的事,只是心想回去要立刻下单防窥屏贴膜。 “女朋友杀青人都不来,就转这么个小红包,看来在他的经营下,名和的效益越来越不行了。”黎册讥讽道。 朱昭音现在心情分外不错,说道:“其实你哥哥为了公司很努力的,前段时间他去国外就是去谈业务呢。” 黎册挑眉:“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朱昭音点点头。 黎册忽地低低笑了两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望着朱昭音,语重心长:“哪天你要是被他给卖了,记得拨打1、1、0。” 语毕转身离开。 送完这个胸针,他和朱昭音的关系就在此刹车,时间会冲淡一切,对他们俩都是一件好事。 至于她以后在黎谦那里吃苦头,又关他什么事? 他一点都不在意。 * 朱昭音揣摩了一下黎册的那句话,他是不是也发现了黎谦的一些龌龊事?毕竟都是男人,臭味相投,估计早就知道他哥什么德行。 也有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想恶意中伤一下黎谦。 如果黎册不要总是摆张臭脸,又时不时阴阳怪气,她真的很想拉他做同盟。 朱昭音又看了眼手里的礼盒,刚刚应该是被胸针上闪耀的珠宝光彩迷昏了头,居然产生了一丝黎册对她很特殊的念头。 太好笑了,怎么可能呢? 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对她十分有偏见,如今搁他眼中,她还是那塑料哥哥的浮夸拜金女友,debuff加满。 她叹了口气,貌似觉醒意识后自己的人设并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不过惆怅的情绪只持续了两秒,便在她大脑皮层丝滑流过。 她今晚收获满满,又是宝石胸针,又是大红包。 黎家兄弟简直是她的送财童子。 哦对了,赶紧把转账红包收了,万一黎谦又后悔撤 回去了呢。 朱昭音立即点击收款,刚到账,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秒回的速度像专门在等她收下红包似的,就知道那狗男人出钱必有所图,奸商。 朱昭音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不会是买命钱吧? 转念又想,管他去哪儿,反正到手的钱不能吐回去,她的命也不是十万就能买得到的。 朱昭音又打开手机摄像头,准备看看这么珍贵的宝石胸针能不能让停滞的血条值跑起来,刚点开,一道清冽的男声突然自身前响起。 “你准备在这儿过夜?” 黎册竟然去而复返。 朱昭音惊讶:“你还没走?” 黎册看着她手里亮着的手机,一直在和黎谦聊天吧,聊得忘乎所以,不知道身在何处了。 他凉凉开口:“我忘了告诉你,这里以前是座乱葬岗,半夜可能会有地下朋友出来citywalk。” 朱昭音心里咯噔一下。 “小心点,你这幅样子不要吓到他们。” 朱昭音嘴角抽搐,黎册是人奸吧,绝对是。 这个人类奸细公事公办地放完话,再次转身离开。 朱昭音环顾四周,原本空旷寂静的公园,忽然变得阴森诡异起来,草丛暗处似乎潜藏着什么东西,连那虫鸣声都像是恐怖片的bgm。 “黎老师,等、等等我。”她拔腿追了上去。 黎册走得很快,朱昭音捣腾小腿,勉强也能跟在后面。 “黎老师,你是怕我一个人留在公园害怕是吧,我知道你面冷心善,其实是个好……” 好人卡还没发出去,黎册蓦地加快步伐,朱昭音不敢落后,不再絮絮叨叨,埋头疾走。 到了公园门口,他几乎小跑起来,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他似的,朱昭音气喘吁吁,彻底跟不上了。 出了公园,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好在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和行人,让她感到阳气满满。 离开前,她双手合十,朝公园乖乖作了三个揖。不管黎册是不是又在诓她,尊敬点总没错。 * 纳尼? 黎谦说要她陪着去的地方,原来是他家。 不是他自己的住处,而是他爹住的老宅,这个意思是要去见家长? 他们俩的关系就像什么呢,刚刚还是海里摇着小鞭毛的草履虫,瞬间演化成能在树上“哦哟哟”荡秋千的智人,跨度未免太大了。 朱昭音想起原书中确实有这个情节,但黎谦是和白月光女主一起回家的,被她知道后,恨极了女主。 后来就是经典烂俗桥段,她设计给女主酒里下药,又点了个牛郎,想拍到女主不轨的视频。当然不可能成功,黎谦中途英雄救美,反倒升温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想起在书中“干过”的这些荒唐事,朱昭音觉得自己“死”的也不冤。 现在换成了她去,她也没有仔细追问原因,因为剧情已经如脱缰野马,难以捉摸。 不过去是肯定要去的,而且得隆重地去。 这是个好机会。 41. 第 41 章 第二天。 当朱昭音一番精心打扮出现在黎谦面前,他开口第一句话是:“你要穿成这样去见我父亲?” 见他眉心皱起,朱昭音很满意,撩了一把耳边的头发,妩媚道:“不好看吗,我特意选的裙子,还做了发型。” 她穿着一件挂脖修身包臀连衣裙,露出半背,裙子长度到大腿中部,两侧微开叉,颜色和貂蝉对着董卓“嘤嘤嘤”撒娇时穿的那件粉裙一模一样。 一头大波浪全部披在肩头一侧,烈焰红唇,再配上一双恨天高的高跟鞋,性感又妩媚。 这自然不是黎谦的喜好,他的XP是白月光那种温婉淑女范。豪门大家长更不用说了,他们一般也是中意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她现在这幅狐媚样儿。 说不定今天去这一趟,很快就能收到他爸的棒打鸳鸯费。 朱昭音心情很好地侧过脸:“我戴了你送的耳环,好看吧?” 流苏耳环垂在耳畔,细碎的钻石光芒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你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那我回去换一身。” 朱昭音作势要往回走,黎谦拉住她,语气无奈:“就这样,别折腾了,上车吧。” 朱昭音笑开颜:“嗯。” 这次黎谦没带司机,亲自开车。 朱昭音坐在副驾上,满脸幸福状的望着他:“我真没想到你会带我见你爸爸,我以为你和我交往,只是随便玩玩而已呢。” 黎谦目视前方,嗓音柔和:“说什么傻话。” 朱昭音又一连三问:“黎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想见我,你和他提过我吗?” 黎谦:“你不用紧张,他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最近身体刚有好转,今天只是普通家宴,陪他吃顿饭,让他好安心。” “叔叔生病了?”朱昭音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呢,早说我可以去探望他啊。” “再怎么说,我是他未来的儿媳妇嘛。” 黎谦没有立刻接话,车子转了个弯才淡淡道:“他身体刚恢复,不能受刺激,到了之后你尽量少说话。” 朱昭音娇滴滴地应下:“好的。” 她要多说、大声说,烦死他一家人。 黎家老宅位于五环外,红瓦白墙,富丽典雅,绿树成荫,草丛连片,光庭院几乎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朱昭音想起刚毕业时,和朋友合租过那种一拳可以把墙体打烂的隔断房,仇富的心情又窜了出来。 车子刚停下,就有管家出来接应。 “老爷子情况怎么样?”黎谦问。 管家笑着回答:“先生这几天状态好多了,知道你要来,一直等着呢。” 朱昭音暗忖,听起来黎谦和他爸的关系还不错。他应该是原配生的长子,备受重视,继承了公司,而黎册只是续弦生的庶子,争不到家业,所以去混娱乐圈。 她脑补了一出嫡庶夺权的豪门大戏,只不过她没什么豪门生活经验,想到的都是些抢公章,浇死对家发财树的戏码。 进了客厅,刚准备欣赏一下屋内华丽的装潢,就听到轮子在地板滚动的声音,循声望去,一个男护工推着轮椅走了过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形消瘦,腿上盖着薄毯子,看上去有六七十。 一看就知道他是黎家兄弟的父亲黎志名,那相似的立体五官,年轻时应该也是个俊男。 “来了。”黎志名嗓音粗厚干哑,听起来有些发虚。 黎谦刚想出声,就听见身边的女人扯着高亢尖锐的语调,率先喊了一声:“黎叔叔~~~” 朱昭音踩着小碎步颠颠奔到轮椅前,扬起灿烂的笑:“叔叔您好呀,初次见面,我叫朱昭音,是黎谦的女朋友。我是一名演员,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我演的戏,有一部还蛮火的叫《因为爱情不过如此》。没看过啊,没关系没关系,我以后还会演很多戏,叔叔肯定有机会在电视上看到我……” 她的嘴巴像小钢炮似的,黎志名听得目瞪口呆,来不及做表情,老皮都展开了。 黎谦无奈抚额。 半晌后,黎志名才终于搞清楚了点状况,看着和黎谦并肩坐在沙发上的朱昭音,扫了一眼,又扫一眼,后者始终露着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朝他点头,让他气都气不起来。 他清了下嗓子,问黎谦:“之前你说要带来见我的朋友,就是这位,朱小姐?” 黎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朱昭音笑眯眯道:“除了我哪还会有别人啊,我们交往都一年多了。” “胡闹!”黎志名斥责儿子,“一年多了才告诉我,怪不得我让你相亲,你总是推脱不去。” “谦,你居然还为我拒绝过相亲,”朱昭音感动地搂着他的胳膊,“原来你对我这么专情,上次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知道就好。”黎谦面向朱昭音使了下眼色,希望她安分点,不要乱讲话。 朱昭音接收到了,已读乱回:“当着叔叔的面,我们就不要眉来眼去了嘛,多难为情啊。” 黎谦:“……” 黎志名又咳了一声,问道:“朱小姐,你和黎谦是怎么 认识的?” “我们是在一次活动现场认识的,谦对我一见倾心,主动给我递的名片。”朱昭音娇羞道。 “看来我是白操心,”黎志名冷哼一声,“你干脆等生完孩子再通知我好了。” 黎谦想解释:“爸……” “叔叔,您不要怪他,他只是想等我们感情更稳定一些再告诉您,免得您担心。”朱昭音再次抢先一步接话,说着还轻拍了下黎谦的胳膊,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黎谦往后一靠,没说话,也没有说的必要,反正她能说会道,对答如流。 “你说你是个演员,”黎志名又问,“那你认不认识黎册?” 朱昭音道:“当然认识,我们最近就在一起拍戏,黎谦还来探过班呢。” “是吗?”黎志名又知道了一件新鲜事,审视的目光掠过黎谦,接着问,“那他有没有提过我?” 朱昭音迟疑了下说:“黎老师为人很低调,不爱和别人说家事。” 黎志名听懂了,没好气道:“什么低调,那个逆子巴不得和我断绝关系才好。” “他今天来不来?” 黎谦说:“我给他发了微信,他没回。” 黎志名又连骂几声“逆子”。 朱昭音见状开口:“叔叔,您别生气,黎老师应该是太忙了,剧组最近进度特别赶,他又是男主角,戏份很多,走不开。” 黎志名摆摆手:“你不用替他解释,我生病他都没回来过一次,八成要等我归西殡天,那个大明星才肯赏脸露一面,唉真是家门不幸。” “你错了。” 他话音刚落,玄关外倏地响起一道冷冽又倔傲的男声。 朱昭音扭头往玄关看去,只见黎册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道:“那天能不能来,得看我的行程表。” “逆子!”黎志名气得用力拍打轮椅扶手,又指着黎册大骂,“不想来就干脆永远别出现,我权当没你这个儿子!” 黎册态度轻飘飘:“我是不想来,是管家说你病得快一命呜呼,我想为了遗产还是来打个卡好了。” 这话差点把黎志名气得当场厥过去,护工和管家赶忙帮着拍背顺气。 朱昭音默默围观,暗暗咋舌,这豪门八卦回去和万晓越有的聊了,黎谦则全程淡定,似乎是习以为常。 黎册一屁股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在打量她,虽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那锐利的目光就像扫描仪,一点点将她从头扫到尾。 42. 第 42 章 朱昭音自认没有穿衣羞耻,而且身为演员,什么造型都得尝试,但此时此刻,面对黎册的审视,她却生出了即使面对黎谦都没有的些许不自在感。 她不动声色地拽着裙边往下拉了拉,短是短了点,但什么都没露啊。 没见过性感美女嘛,她又理直气壮地瞪眼直视回去。 这时,她身边的男人突然握住她的手,还朝她宠溺一笑,仿佛两人真的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黎谦将两人交握的手放在自己膝头,问黎册:“我以为你今天还要拍戏,怎么有空过来?” 黎册的视线轻轻掠过那双合在一起的手,淡淡道:“剧组转场,休息。” 他根本不想来,虽然管家把老头子的病情说得如何如何严重,但黎谦的微信却没有提,他就知道管家是在夸张。 然而管家在微信里又提了一嘴黎谦会带女伴回家。 女伴?是朱昭音吗? 黎册和她昨天才分开,不可能仅隔一天就想见她。 只不过朱昭音不了解黎家,不了解那个喜怒无常的糟老头子,万一她在这里被苛待,受了委屈,将来一气之下对外曝光黎家内幕,也会影响他在娱乐圈的形象。 娱乐圈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他不得不谨慎一点。 今天他来只是为了他的事业。 不过此时看到眼前这对男女肩头相贴,双手交缠的一幕,他后悔了。 真是碍眼到了极点。 黎册把视线移回黎谦脸上,讥讽:“怎么,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终于肯带女人回家了。” 黎谦温和一笑,握着朱昭音的手紧了紧:“到了年纪,总是想要安定下来的。” 黎册闻言脸上寒意更甚。 黎谦继续:“到那天,你该喊昭音一声嫂嫂。” 黎册浑身僵住,这个称呼犹如一把利刃,从他的天灵盖劈下,一路劈到他肮脏不堪的心。 他微微眯眼,盯着黎谦的神色,揣测他话里的真实性。然而对方一副金丝边眼镜遮掩了眼底情绪,让人看不分明。 同样震惊的还有朱昭音,黎谦是不是吃错药了,他这些话该对他的白月光说啊。 黎谦转头看向她:“我这么说你开不开心?” “开心,我好开心啊,”朱昭音马上做出反应,把头靠在他肩上撒娇,“你不是哄我吧,叔叔他们可都听到了,你不许耍赖。” 她恨不得将他的这些话录下来,这叫工作留痕,不过即便没法录音,有两个现场人证也够了。 在一般人家,发生这么甜蜜的对话,合该是一件喜事,但在此时黎家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气氛却好似冷了场。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刚调整好情绪的黎志名:“你早该定了,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样的事。” 又冲黎册指指点点道:“身边那么多漂亮的女明星,怎么就找不到女朋友?别学你哥拖到现在,我像他这么大岁数的时候,早把你们俩都生出来了。” 黎册现在正满腹郁气,面容说不出的冷漠:“很多人在你这个年纪都死了,你还活着干吗?” 这话无疑再次引燃了炸弹,一声声的“逆子”几乎在客厅荡出回音。 管家不停安抚:“先生,消消气,医生说了您现在不能激动……” 黎志名冲管家呼呼嗬着粗气:“你说你叫他来干什么,他不来我还能多活几天。” 管家哭丧脸:“我知道其实您一直惦记着二少爷,前几天您不是还叫我放二少爷的电影来看……” 黎志名:“删掉!统统删掉,以后别让我在家看见那逆子的东西……” 黎册毫无波动。 更让朱昭音大开眼界的是,吵成乌鸡眼的父子,随后竟然还能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好在毕竟是豪门大家,用餐礼仪还是很讲究的,没在饭桌对喷,不必就着他们的口水下饭。 吃完一顿气氛诡异的晚餐,黎谦被他爸叫去书房,黎册也不见踪影。 朱昭音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她有点累了。 在剧组还能时不时喊个“cut”歇一歇,在这儿一演就是大半天,而且她是头一回穿恨天高,非常不习惯,又是新鞋,磨得脚后跟隐隐作痛。 放假的朱女士应该躺在自家温馨的小床上,把之前积攒的太太们更新的全部追完,看完她的看她的,临睡前再挑一部小片片助眠,度过完美的一天,而不是在这里陪三个男人演豪门伦理剧。 “朱小姐,”管家走了过来,“先生和大少爷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朱小姐在这儿会不会觉得无聊?要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不必客气。” 朱昭音其实挺想逛逛这大别墅的,只是脚不舒服。 想了想,她指着对面墙壁上的超大电视机:“那就放个电视看看吧。”她对豪门生活的想象力实在匮乏。 管家楞了一下,这个要求很简单,但如果真就让她这里干看电视,会不会太怠慢了?鉴于刚才黎谦说的那番话,这个女人有可能会是未来的少夫人。 管家 快速思考了一番说:“朱小姐,您想看电视的话,不如移步影音室,那里环境安静舒适,存了不少资源,您既可观影,也可小憩,如果不介意,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朱昭音眼里一亮,立即道:“好啊,去体验一下。” 于是管家领着她乘电梯来到别墅地下一层,影音室超出预料的宽敞,整体设计是颇具格调的浅棕色,巨大的幕布占据了整面墙,头顶做了星空设计,躺在沙发上仰头能看见星光点点,十分浪漫。 管家帮她调试好设备,又端来点心架和茶水后才离开。 朱昭音欣赏了一下环境,坐下看向大屏幕。虽然管家调过了,但她连现在市面上的电视机都操作不来,更遑论这种高级设备。 瞎按了几下,她注意到屏幕右下方有个历史播放,好像是黎册主演的电影。 点进去一看,果然是。 看来黎志名前几天让管家找黎册的电影来看,是真事。 这对父子关系如此恶劣,罪魁祸首肯定是黎志名。她看得出来,尽管老头子“逆子”不离口,但面对这个小儿子始终透露出几分心虚。以至于黎册如此怼他,他都只是口头骂几句,不敢有任何动作。 具体内情她不清楚,她只知道黎志名在这里看儿子的电影,感动的只有他自己。 不过黎册的这部片确实好看,虽然没有拿过奖,她却认为是他目前所有作品中演技和剧情最相辅相成的一部,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朱昭音本来没打算看,但电影龙标一出现,就不知不觉看了进去。 躺在柔软舒适的真皮沙发上,欣赏精彩的电影,手边还有美味的点心,有钱人的日子真是惬意。 又吃完一块小蛋糕,朱昭音嘴里有点干,扭身去拿茶杯。刚拿到手,余光随意一扫,在她斜后方的角落处似乎立着个瘦长的人影。 此时影音室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屏幕的光照着前排沙发,角落光线不足,那人影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朱昭音惊得手一抖,差点没拿住茶杯。 她厉声问:“谁在那里?” 该不会这黎家别墅下面也有什么暗道吧,隐藏地下的“寄生虫”跑出来看电影了? 朱昭音又眯着眼仔细端详,那人貌似穿着白衣服。 等一下,白衣服? 该不会是…… 只见那白衣服动了,缓缓走了过来,电影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俊朗的五官显现出来。 真的是黎册。 43. 第 43 章 “黎老师,我迟早有天会被你吓死,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朱昭音拍着胸口大喘气。 黎册走向她:“我一直都在,上了下卫生间而已。” 朱昭音道:“那我进来你怎么不出声啊?” 她这电影都看了快二十分钟,那他岂不是站了二十分钟,跟鬼似的。 黎册:“因为电影院禁止喧哗。” 朱昭音:“……” 什么狗屁理由,这又不是电影院。 黎册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施施然坐下,还顺手摸走一块小饼干,看着大屏幕问她:“你不是看过我所有的作品吗,还没看够?” 朱昭音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他的迷妹这层人设,又捡了回来:“温故而知新嘛,好电影要多刷几次。” 黎册咬了口饼干,心中哼笑,男朋友还在楼上,自己躲在楼下看心上人的电影,原来她喜欢这种刺激。 他又问:“那你知出什么新了?” 朱昭音:“才刚开始看。” 黎册望着电影,不紧不慢地回忆起来:“我拍这部戏时右手受过伤。” 原来上次武行提到他拍戏手指脱臼的就是这部电影啊。 朱昭音静静听着。 电影中有一场高戏是黎册奋不顾身抓住一个跳楼的人,场面十分惊险。 虽然演员都做了保护措施,吊了威亚,但一个成年男人下坠的重力巨大,黎册在抓住那人的瞬间就感觉到指节脱了位。然而戏还在拍,他没有吭声,坚持到这场戏拍完才去医院。 朱昭音心生感慨,难怪那场戏他的表情那么真实,满脸爆青筋,原来是真的痛。 她像个学生似的,揣摩黎册这番话的用意:“所以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身为专业演员要有牺牲精神,不能和现在很多替身、造假的行业乱象同流合污,对不对?” 黎册:“不对。” 朱昭音皱眉:“那你想说什么?” 黎册顿了顿,盯着她:“我如果确定要的东西,一旦抓到手,就绝不松开。”哪怕痛彻心扉。 朱昭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要成为像你一样成功的演员,就得有坚持不懈的毅力和决心。” 这个回答总没错吧,然而看他又是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好像还是不对。 不应该啊,上学时理解可是她的强项。 黎册没有继续考她,而是换了个新话题:“你,真的要和他结婚?” “那件事啊,我也很突然,”朱昭音道,“你说你哥哥那话是不是真心的?” 黎册不答反问:“他之前没提过?” “从来没有。” 黎册扯了下唇角,语气轻松道:“商人最擅长画饼。” 这点倒和朱昭音想法略同,又问:“你爸爸对儿媳妇有什么要求,他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在黎家待了大半天,她感觉黎父对她没表现出很不满意,但也并不热络,更多的像是无所谓。 她满心期盼的豪门棒打鸳鸯费,可能有点玄。 黎册:“你很在乎他的态度?” 朱昭音:“总还是希望能讨长辈喜欢的嘛。” 黎册毫无笑意:“他有什么资格挑剔别人,有人愿意嫁到黎家他得烧高香。” 朱昭音张了张嘴又闭上,本想问他们父子到底有什么过节,但这种家庭隐私估计没人愿对外透露。 只是稍微提了下黎父,黎册的脸就阴沉下去,朱昭音想缓和气氛,打着哈哈道:“不过如果我真嫁到你们家,我们就是叔嫂嘞,‘顶流是我的小叔子’,这在绿江肯定能火。” 不妙,效果适得其反,黎册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愈发难看。 朱昭音摸了摸后脖颈,尴尬道:“我又自作多情了,你肯定不想有我这样的嫂嫂。” 黎册看着她:“除非我死。” 朱昭音也不高兴了,要不要那么嫌弃啊,她还不嫁呢。 她垂下眼眸不去看他,却发现裙子下摆有几处淡褐色的污渍,一定是刚刚被黎册的突然出现吓得手抖,茶水洒出来弄脏了裙子。 擦也擦不掉,她站起身:“我去下卫生间。” 刚迈开脚步,小腿骤然痉挛起来,双脚更是又麻又酸,痛感瞬间传遍双腿,她膝盖弯曲,踉跄一下,该死的恨天高却害她站都站不稳。 电光火石间,一双有力的胳膊及时圈住她的腰,往下一拉。 待回过神来,她已经跌坐在黎册怀中。 电影正进展到高潮处,荧幕光线扫过沙发上叠坐的两人,忽明忽暗。 女人侧坐在男人腿上,手搭着他的肩膀,一双雪白的长腿相互交叉,男人的手虚虚揽着她的腰,二人四目相对。 此时随便进来一个人,看到这个画面,都难说出“清白”两字。 “不好意思,我我腿抽筋了。”朱昭音懵了两秒,立即就要站起来。 哪知道痉挛还没缓过去,只半起身,小腿处一股更加剧烈的疼痛猛地袭了过来。 她一下没撑住,又跌坐下去。 黎册按着她的腰,嗓音低沉:“先坐好,逞强只会更痛。” 朱昭音万分后悔今天穿了这双恨天高,不穿就不会脚痛,就不会因为肌肉过度紧绷导致小腿抽筋,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尴尬的场面。 她的裙子本来就短,坐下后上移就更短。她的腿部和黎册的大腿中间虽隔着一层牛仔布,但男人炽热的体温好似会跳动,一下又一下清晰地穿透过来。 心莫名发紧。 她弯腰去按小腿肚,想快点缓解好站起来。没想到这次抽筋如此厉害,小腿的筋脉好像全部缠在一起,按了一下,痛得她呲牙咧嘴,不敢再使劲。 “这里痛?”男人一只手下滑到她的小腿上。 朱昭音慌忙道:“我自己来就行。” 黎册:“你那样挠 痒似的,要按到什么时候,打算一直这样坐着?” 什么意思,好像她在占他便宜似的。 没等她回话,黎册找到小腿肚最发紧的地方直接按了下去。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指腹温热,不急不缓地按着绞住的筋络,直指痛点。 朱昭音眯着眼“嘶嘶”叫,脚尖本能绷地笔直。 “放松。” “放松不了……轻点……嘶啊……” “……” 朱昭音倏地闭上嘴,别开脸,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这对话,这声音,这场景,都让她不自觉想到以前看过的一部片。 拒绝黄赌毒果然是正确的伟大的,她被荼毒太深,导致现在满脑子龌龊思想。 黎册睨了她一眼,限定红兔子又返场了。 每次只要对她稍微有点亲密接触,她就露出这幅羞到要爆炸的样子。 看似羞羞涩涩,实则黄料堵塞。 原来对他是生理性喜欢吗? 稀有物种的出现总是令人心情愉悦,他的嘴角极轻地扬了扬。 按了一会儿,她僵硬紧绷的小腿肚总算松了下去,柔软,细腻,像上好的丝绸。 朱昭音说:“好像好了,不那么痛了。” 黎册缓缓收回手,看了看她的脚嫌弃道:“以后不要穿这种鞋,丑死了。” 朱昭音自己又揉了揉腿,嘟囔:“给钱都不穿了。”完全是美丽刑具。 黎册望着眼前女人小巧的耳朵,泛着薄红,流苏耳环随着她头部的摆动一晃一晃的。 晃得让人生气。 他问:“我送你的胸针,为什么不戴?” 朱昭音稍稍一顿:“那么大的胸针,和我这件裙子不适配啊。” 黎册下意识看向她的胸口,她的挂脖裙是V领,正面看倒没什么。但此时朱昭音是侧坐在他身上,他这一眼,不期然瞥见领口下一片有弧度的白。 他眸色一暗,迅速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干咳一声。 “你挑衣服和鞋子的眼光真够烂的。” 吐槽一下就够了,吐槽两遍何意味? 朱昭音闷声反击:“又不是穿给你看的。” 黎册:“……” 朱昭音站起身,蹬蹬脚,还有一点酸疼,但不妨碍走路。她整理了下裙摆,回身朝他说了声:“谢谢啊。” 她也不想去卫生间处理裙子上的污点了,估计轻易洗不掉。 “黎谦应该谈完了,我要出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走?” 黎册弓着上半身,看向屏幕,没表情道:“你说过,分开走不会引起误会。” 朱昭音:“这里又没粉丝没狗仔,怕什么?” 但刚说完她就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 “我怕你男朋友看见我们一起出去,会以为我们在偷情。” 黎册这句轻飘飘的话清晰地砸进她的耳朵里。 44. 第 44 章 “偷情?怎么可能,你想哪里去了,我们是正正经经看电影……” 朱昭音干笑两声,越说越发虚,尤其是想到刚才坐在黎册腿上的画面,她的小腿处似乎还残存着男人指腹未散的体温。 ……死脑袋,快停止回忆。 “你要是无所谓,那就一起走。”黎册作势要站起来。 朱昭音忙道:“那个还是我先出去看看吧,也许他和你爸还没谈完,你继续看电影,慢慢看哈。” 迅速抛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影音室。 女人一走,室内只剩下电影的对白声。 黎册维持弓身的姿势,半晌没有动。 幸好今天穿的是长衬衫。 幸好穿的是宽松的牛仔裤。 幸好她没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 * 朱昭音回到客厅,黎谦居然真的还没出来,到底有什么要紧事可谈,皇帝开朝会都用不了这么久。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这栋别墅金碧辉煌,却没什么人气。她一个人又干巴巴地等了十多分钟,实在按捺不住,问了下管家,直接循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青青,别着急,你慢慢说。” 刚拐过一个走廊转角,就看到不远处黎谦背对着她在打电话。 朱昭音连忙踮脚轻轻退回去,贴着墙面,竖起耳朵听。 黎谦的声音比平时更显温柔,还带着几分担忧。 青青,第一次从他嘴里亲耳听到那个白月光的名字。她那个至今没见过的“情敌”,终于从纸面落到了实处。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不要紧,我现在有空……” 什么意思,他要走? 随后声音渐渐停了,朱昭音确定他挂了电话,便装作刚来到的样子,故意用力踩着高跟鞋从拐角走出去。 “谦,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我等你好久咯。” 她忍着脚疼,小碎步跑到他跟前,却见男人面色凝重。 “你怎么了,刚才和叔叔吵架了?”她明知故问。 黎谦看着她:“我现在有件急事要去处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朱昭音缓缓睁大眼,模仿最近看过的一部外国恐怖片女主崩溃的样子:“NO!NO!NO!No……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可惜黎谦不是恐怖片里的男主,没有被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吓到,反而语气骤冷:“别闹!” “你还凶我?”朱昭音瘪嘴,“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吧,我就知道在客厅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黎谦拧着眉心,想起在书房里老爷子说的话—— “我不管那个朱昭音红不红,什么背景,也不管你和她是不是逢场作戏,总之你要赶紧让我抱孙。” 朱昭音自然不符合黎志名的儿媳妇标准,但如今他懒得再挑来挑去。小儿子不管物理上还是精神上,已经完全不在乎他这个老父亲,指望他抱孙子,说不定他会转头带个男人回家气死他。 只有大儿子还有希望,但大儿子也奔四了,他自己又因为中风导致偏瘫,心脏也不好。 黎志名无法接受自己可能还没看到黎家有后就突然死掉。 大儿子头一次带女人回家,说明这个姓朱的终归有不一样的地方。 小明星就小明星吧,虽然看上去有些做作、矫情,但这种女人反倒更好拿捏,只要给钱,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家里有个不听话的逆子够让他头疼了,绝对不能再找个事儿多的儿媳妇。 还有一个多礼拜就是他的七十大寿,如果能在他的寿宴上公布他们俩订婚的消息就最好了,双喜临门,黎家已经太久没有喜事了。 然而黎志名的这个念头,却让黎谦觉得太过荒谬。 他心中唯一认定的女人只有穆青青,朱昭音只是她的替身而已,还是一个越来越不像的替身。 今天要不是穆青青不肯来,他也不用叫上她。 其实这次回国,他本打算尽快结束和朱昭音的这段关系,只是他意外看到她和黎册的那张公园照片热搜。 黎册第一次为了绯闻照片,亲自发博澄清。 不寻常。 为此,黎谦改了主意,还去了他们的剧组探班。但近距离观察后,他看明白了黎册的动机,无非是想和他较劲。 尽管黎册比他小十多岁,但从小就野心勃勃,曾经毫不掩饰地表示要和他竞争。如果不是后来家里出事,他突然转去当演员,黎册肯定会是他在商场上的强劲对手。 黎册眼光颇高,在演艺圈什么级别的大美女没见过,不可能对十八线小糊咖的朱昭音着迷,只能是为了气他。 不过气归气,他知道黎册有着极高的感情洁癖,做不出真正越轨的举动。 更何况朱昭音喜欢的是他,现在歇斯底里也是为了他。 黎谦被她胡搅蛮缠闹的心烦的同时,也生出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朱昭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你从来没有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她还在耍小性子。 “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黎谦打开微信,快速操作,一笔六位数的转账迅速打了过去,“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改天再陪你,乖乖听话。” 朱 昭音看到微信转账,瘪着的嘴角稍稍往上拉了拉。 她得见好就收,别耽搁了男女主的好事,万一又被剧情之力误判为恶毒女配就不妙了。 “你就真的要走吗?”她降低音量,可怜巴巴地示弱。 当然这副样子自然是留不住黎谦,他的心早飞到白月光那里去了。 黎谦道:“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就去找管家。” 站在门口,朱昭音目送黎谦的车逐渐远去,叹了口气。 她现在的心态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黎谦和穆青青赶快结成好事,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会找替身的渣男不配得到女主的真爱。 算了,人家自有女主光环庇佑,她只是个想拿到分手费后就退场的小配角而已,瞎操心什么。 她现在该操心的是怎么从这五环外回到她的单身小公寓。 管家帮她安排了司机,还说马上就到。她这个人向来很有礼貌,不会让别人等,提前就在门口候着,可司机迟迟不来。 管家又进去要再给司机打个电话。 偌大的别墅就没瞧见几个干活的,管家一大把年纪还得跑上跑下,资本家真是不把劳动人民压榨干净不罢休。 哟,看见车灯,来了。 一辆酷炫的香槟色跑车缓缓停在她跟前。 车身线条流畅利落,哑光的色调即使在夜幕中仍显出不低调的奢华。 黎家送客人用法拉利跑车? 正疑惑时,剪刀门像变形金刚似的扬起,车内传来熟悉的声音:“上车。” 朱昭音弯腰凑过去:“黎老师?” 黎册握着方向盘,目光淡淡:“你不是要回去吗,我回剧组可以顺带捎你。” “管家大叔已经叫了司机,就不麻烦黎老师了。”朱昭音摆摆手。 黎册:“司机生病了,来不了。” “啊?管家大叔没说啊。” “他清楚还是我清楚?”黎册道,“难道你想让司机拖着病体给你开车?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朱昭音:“……” 这话从他的立场说出来怎么那么怪呢。 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司机不能来,又不坐黎册的车,那就得自己打车回去,这个距离打车费没有三位数下不来。或者可以去坐地铁,可是别墅区距离地铁口好几公里,穿着恨天高,能把腿走断。 想到这里,她抬腿坐进跑车,不能委屈自己。 黎册看她乖乖系安全带,满意地抿了抿唇。 剪刀门合拢,跑车嗡鸣一声,唰地驶出。 “朱小姐,司机很快就过……”管家走出来,只看见跑车的尾巴消失在夜色中。 45. 第 45 章 深夜的京市道路终于不再拥堵,跑车疾驰在公路上,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残影一片。 朱昭音不是第一次乘坐黎册的车,但上回坐的是他的商务保姆车,空间十分宽敞,而这款法拉利跑车内部狭小,整个人几乎陷在车座里,看来豪车也不全是优点。 旁边的男人近在咫尺,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四处缠绕,存在感极强。 朱昭音有礼貌地开口:“黎老师,谢谢你送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黎册凉凉道:“怎么,你男朋友把你带来又丢下不管?” 朱昭音说:“他临时有事。” “女人的事?” “不是了,可能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吧。” “朱老师还是那么会自欺欺人,”黎册轻笑一声,直接挑破,“你明明都听到了。” 朱昭音瞳孔地震:“你、你也在偷听?不对,当时走廊里我没看见你啊。” 黎册哂笑:“在那栋房子我用得着偷听?” 黎谦接电话又没刻意避着人,他是光明正大听见的。 他不仅看到朱昭音偷听,还看到黎谦离开时,她一脸落寞,几乎成了望夫石。 朱昭音试图辩解:“可能是朋友的事吧,黎谦他朋友多,找他帮忙很正常。” 黎册讥讽:“为了一个女性朋友大半夜把自己女朋友丢下很正常,原来你们谈恋爱的人都是这么谈的。” 朱昭音抿唇不语,他这么冷嘲热讽几个意思?难道要在他家大吵大闹一番才好看,她可是顾全了他黎家的脸面唉。 黎册又道:“你打算怎么办?” 朱昭音没听懂:“什么怎么办?” 黎册斜睨她:“你说呢?” “哦,”朱昭音反应过来,故作轻松,“没事儿,我相信你哥哥。” 黎册脸色冷了下去。 紧接着又听见女人震撼发言:“就算他真的和哪个女人有什么,不过也是消遣而已,男人玩够了终归还是会回家的,感情需要包容,我愿意包容他。” 前方亮起红灯,黎册及时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白色停止线内。 他偏头看向朱昭音,真是没想到,这女人长得挺基础,思想境界这么不基础,以至于他一时不知道如何评价。 面不改色说出那番哪怕在网上看到都要点举报的言论后,朱昭音觉得自己演技又升华了,她果然是体验派演员来着。 迎着黎册一言难尽的眼神,她又开口:“黎老师,有时间你也劝劝你哥哥,玩归玩,别闹出人命来。” 好半晌,黎册挤出一句:“你真的上过学?” 朱昭音:“当然了,正经本科,学信网可查。” 既然上过大学,怎么还会有如此作古,如此不女权的思想? 但她又可以奔放到同时喜欢两个男人,甚至撩拨男朋友的弟弟。 精神分裂吗? 这是一个大十字路口,红灯时间超长,半天了还在二字头倒数读秒,慢得他心烦意乱。 黎册转头看着她:“你就没想过,你的包容可能不会奏效?” 朱昭音顿了顿:“那就没办法了。” 行,她还不算无可救药。 朱昭音满脸悲伤:“他真要和我分手,就说明我们没缘分,我也只能接受。” 黎册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那男人一出国就断连近两个月,又为别的女人把她丢下不管。将她冷落到这个地步,她居然还得等男人先提分手? 黎谦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蛊药? 黎册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就不该多嘴一问。 朱昭音很费解,黎册为什么好像气得要死的样子? 她脑筋一转明白过来,哀怨道:“黎老师,我知道你不想我进黎家的门,但是如果我和你哥哥能修成正果,你不想喊我嫂嫂也没关系的,只是个称呼嘛……唉啊!” 黎册突然猛踩油门,车身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朱昭音被惯性拽得往后一撞,顾不得喊痛,赶忙抓住头顶的把手。 速度表的指针已经超过100。 朱昭音急切提醒:“黎老师慢点,咱们这是在首都,我不想成为法制咖。” 但黎册置若罔闻,脸色阴沉得快和夜色融为一体。 跑车低沉浑厚的嗡鸣声响彻寂静的街道,然而朱昭音完全没感受到飙车的畅快,只是死死攥紧把手,小心脏扑通扑通。 好在进入四环后,黎册渐渐理智回笼,车速降了下来。 朱昭音拍拍胸口,差点以为演绎生涯要葬送在今晚。 又是一个红灯,但她不敢再说话,她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会惹他不爽。 不过黎册倒是开了口:“你可以报复他。” 朱昭音疑惑:“什么意思?” “既然他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你也可以找别的男人,这样才公平。”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朱昭音瞪大了眼:“你是说开放恋爱,这太超前了吧。” 黎册:“你从没想过?” 朱昭音摇摇头,斟酌道:“可能我太落伍了,思想觉悟还没达到那个高度。” 但再小心翼翼,这句话似乎还是踩到黎册的雷,他又不高兴了。 她居然真的是有色心没色胆。 那他呢?这段时间对他时明时暗的撩拨算什么,只是玩玩而已吗? 在她眼里,他是不是就和那些A、V男优一样,只是她空虚寂寞时聊以慰藉的替代品? 黎册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粘稠的泥泞正一点点爬满他的心脏。 其实他没必要多管闲事,她愿意沉溺那段发烂发臭的感情,即使被背叛也不抽身,那是她自轻自贱。 等她将来被伤得遍体鳞伤,他只需讽刺一句“早告诉过你了”,让她肠子悔青。 嫂嫂……这个词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呵,这辈子都不可能从他嘴里听到。 只盼着她别半夜按捺不住寂寞敲小叔子的门才好。 然而如此排解没起半点作用,心脏似乎快被泥泞全部裹住,堵得他透不过气来。 因为药不对症。 嫉妒的情绪该怎么消解,他不知道。 车内半晌无话,朱昭音望着外面越来越热闹的街景,估摸距离她的小公寓不远了。 “黎老师,你在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吧。” 黎册面无表情:“还没到。” 朱昭音:“我知道,我是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黎册:“你的脚还能走?” 在别墅就看她走路不自然,穿不了那么高的鞋子还逞能。 朱昭音笑笑:“没事儿,歇了下好多了。” 她的笑容很刺眼,黎册别开脸:“说了送回家就要送到底,一瘸一拐的走到什么时候,要买什么?” “你帮我买?”朱昭音吞吞吐吐,“这个……” 黎册:“什么东西,见不得人?” 朱昭音低声开口:“我想买卫生巾。” 她从上车开始小腹就传来一股隐隐的坠痛感,这是她每次来月经的前兆,算日子也确实到了。 但她上个月卫生巾用完没补货,回了住处她实在懒得出来,就想着现在买好再回去。 黎册没接腔,而是转动方向盘,寻了个街边空位置停下车。 朱昭音解开安全带,又问:“黎老师,有口罩吗,我没带。” 她捋了下头发,面露羞赧:“我今天穿得这么漂亮可能会比较引人注目,而且我最近也算有了点人气嘛。” 是气人吧,黎册心想。 朱昭音感觉自己好像要求太多,干笑道:“没有就算了,应该没人认识我,我又自恋了。” 她就是这么能屈能伸。 黎册伸手打开中控台储物盒,翻了下,从里面拿出一个塑封口罩,递到她手心。 朱昭音拿来一看,是Gucci的口罩,口罩上的品牌大logo很是显眼,果然是大明星。 “谢了。”她拆掉塑封,把口罩戴上。 黎册凝视着她,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很好,以前给她递个塑料小叉子,她都心花怒放。现在拿到口罩,却反应平平,看来她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倒向了那个男人。 有旧爱,就忘了新欢。 46. 第 46 章 朱昭音心中止不住叹气,要是以前得到黎册亲手递的口罩,她不知道有多快乐,但现在都没用了。上次他送那么奢华的绿宝石胸针,血条居然还是不涨,更何况小小的口罩。 不知道她那破血条值到底出了什么bug。 罢了,再琢磨也搞不明白,她戴好口罩下了车。 街道旁边有一家711,没什么客人,收银员是一位中年大姐。 朱昭音速战速决,拿了四包平时惯用的品牌卫生巾,又挑了几袋零食,她一来月经不舒服就狂想吃东西。 把购物篮放上收银台,大姐一件件扫码,正要扫最后一包红薯干时,就听见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打开的声音。 黎册戴着鸭舌帽和同款口罩走了进来,他一派淡定地走向冷藏区,随手拿了一份三明治,走回来,放下。 “一起结。” 朱昭音问他:“你饿了?” 黎册反问:“不行吗?” “可以可以。” 想来今天晚上因为和他爹干嘴仗的缘故,他在餐桌上确实没动几下筷子。 但就吃个便利店的速食三明治,未免也太随便了吧。 朱昭音没说什么,今晚她已经踩了太多雷。 大姐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一块算,朱昭音点头:“一起的。” 她早就打开了支付宝,正要结账,就见黎册的手机伸向了收银机。 朱昭音忙拦住:“我来结就好了,我买了这么多呢。”但晚了一步,“叮”的一声,他扫码成功。 “多少钱,我转给你吧。”朱昭音觉得很不好意思,打开微信。 “不需要,”黎册语调淡淡,“不差这点钱。” “我知道你不差钱,但我不好无端端花你的钱啊。” “哎呀大妹子,男朋友给女朋友花钱是应该的,”旁边的收银员大姐突然插嘴,“谈恋爱时对你不大方的男人可要不得。” 这一男一女外形时髦,身高般配,关键是还戴着图案一模一样的白色口罩,肯定是情侣,估计是暧昧中或者刚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所以女孩子还有点不好意思花男方的钱。 反正不是夫妻,夫妻的话就是掌握财政大权的女方直接付款了。 朱昭音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大姐:“啊不是吗?不好意思啊。”瞧着多登对啊。 “说那么多干什么,走了。”黎册一把拎起她的购物袋,径直走了出去。 朱昭音思索两秒,转身到冷藏区拿了瓶鲜牛奶,快速结账,追出去。 黎册直接把购物袋拎上了车。 朱昭音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又坐了回去。 几分钟后,法拉利跑车在她家的单元门前停下。 “黎老师,那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说完通用的道别话术后,朱昭音打开车门,临下车前,她把那瓶牛奶放在中控台上。 “黎老师,光吃三明治有点干,喝点牛奶吧,谢谢你替我买单,晚安。” 她弯了弯笑眼,拎着购物袋下车。 黎册没说话,一直目送她进了楼,又数着楼层看到她的房间开了灯,才往后一靠。 他拿起那瓶鲜牛奶,玻璃瓶沁着微微凉意。 这是朱昭音专门给他买的,说明她的心里还是有他。 既然不敢跨过红线,又何必再暗戳戳搞这些暧昧的小心思? 她不知道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让他意乱如麻。 也许她是故意的,她享受这种折磨别人的快乐。 与此同时,回到家的朱昭音把卫生巾拿出来,放到橱柜里归置好。她心情正美,因为及时用掉了支付宝碰一下红包。 今天难得弹出一个五块的大红包,她本来打算买卫生巾时碰一下用掉的,但黎大血包主动请了客。 好在最后买牛奶用掉了,虽然不是给自己买的,但总比看着它零点过期好吧,那就亏了。 该省省该花花,嘿嘿。 * 朱昭音接到一个商务,是个国产快消品牌,title是品牌体验官。虽然明显只是个短代,但以后网友给明星商务拉表做对比的时候,她终于不再是可怜的挂零了。 她给她的买股粉争了口气。 沫沫甚至已经开始替她展望蓝血奢牌的代言,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天,刚拍完品牌商务宣传照,她收到来自黎册的微信消息。 【寿宴你去不去】 朱昭音不明所以:【你要过寿?】 发完立刻意识到不对:【我记得你生日是在上半年,已经过了,谁过寿啊?】 他就知道这女人不会不知道他的生日,就是不坦诚,非得绕一下。 黎册:【三天后,老头子过七十】 朱昭音吃了一惊,黎志名居然已经七十了。她不记得原书中有他过寿的情节,黎谦也完全没有和她提过这件事。 黎册:【原来你还不知道,他没告诉你】 虽然只是条文字消息,但朱昭音仿佛已经看到黎册那熟悉的略带嘲讽的贱嗖嗖表情。 她快速打字:【他可能太忙忘了吧,不是还有三天嘛】 又追问:【那你去不去】 黎册:【你希望我去?】 朱昭音:【那是你爸爸的生日,想不想去当然是随你自己了】 又不是她爸,难道她想,他就会听她的吗? 黎册:【看心情】 朱昭音:【那你为什么问我去不去,找我有事?】 对话那头停了三四分钟,才回过来:【因为你去会影响我的心情】 朱昭音:……</ p>脱粉,转黑! 又过了两天,寿宴在即,黎谦还是没有联系她。 看样子他不打算带她一同出席父亲的寿宴,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会不会找穆青青做他的女伴? 不知道上次他们俩发生了什么,关系到底有没有进展。 朱昭音很为她的分手费着急。 如果能亲眼看见黎谦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或者能拍到一些照片就更好了,可以成为日后她谈分手费的筹码。 思来想去,她在寿宴上唯一的人脉只有黎册。 朱昭音点开和黎册的绿泡对话框,通过《在暗处》的群聊,她知道今天剧组下午五点就收了工,他应该有空。 她在黑粉和粉丝之间切换自如:【黎老师,吃饭了吗】 黎册秒回:【有事说事】 朱昭音也不拐弯抹角:【是这样的,你哥还是没联络我[大哭],我应该是去不了寿宴了,想问一下你去不去】 黎册:【我去不去和你有什么关系】 朱昭音:【如果你去的话,可不可以帮我稍稍观察一下你哥】 黎册:【怎么,要我帮你捉奸】 朱昭音对着手机屏幕呲了呲牙,他的话也太糙了吧,她本来想委婉一点的:【YES】 并加上一个红脸微笑小表情。 黎册:【要捉你自己捉,我没兴趣】 朱昭音:【可是你哥不带我,我去不了宴会】 黎册拧眉:【你的眼里就没有别人?】 朱昭音反应了一下,兴奋道:【黎老师,难道你愿意送我一张邀请函】 其实她有想过,但没好意思提,黎册明显很不欢迎她去他家里。 黎册:【只要邀请函?】 朱昭音不解:【你爸爸的寿宴除了邀请函,还有别的要求吗,不会还要验资吧】 这么高规格的吗? 黎册气结,她就没想过和他一起出席? 他没好气地回复:【还要银行流水】 朱昭音被逗乐了:【我只能带张嘴】 然后,她就见对话框上面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朱昭音咬了咬唇,她感觉自己要是再耍贫,黎册可能会一气之下拉黑她。 她赶紧正经地回复:【黎老师,你真的愿意带我去?上次你还说我去会影响你的心情】 黎册:【有热闹看,另当别论】 他好像很盼望寿宴上发生点什么才好,真是个大孝子。 朱昭音:【谢谢黎老师,其实我有个小小的想法,你能不能帮我扮成员工混进去】 黎册:【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朱昭音:【我也是情势所迫】 下一秒,微信页面突变,跳出一行字。 【黎册对方邀请你视频通话】 47. 第 47 章 平时除了和奶奶、万晓越,以及偶尔甩个视频过来训她的经纪人外,朱昭音几乎很少和别人视频。 她甚至希望别人不要发语音,通通发文字。 视频通话的铃声仍在持续不断的响动,她犹豫再三,点了接听,一张帅脸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黎册调整了一下手机,整张脸平视镜头。 他卸了妆,眼下淡淡发青,看来最近剧组赶进度很辛苦。 从身后眼熟的窗帘花色来看,他人应该还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 朱昭音先开口:“黎老师,哈喽。” 黎册直接道:“你废话太多,还是面对面交流比较省时间。” 他也在打量朱昭音,她用一根黄色波点发带将头发全部扎在肩头一侧,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细圆框眼镜,肌肤莹润,唇红齿白。 头一回看她戴眼镜,比平时添了几分知性的俏皮。 几天没见面,她倒是状态好得很。 黎册问:“你的眼睛多少度?” 朱昭音说:“左眼两百,右眼两百八。”难道这不是废话? 黎册啧了声:“少刷点手机吧。” 行,知道他的视力天下无敌好,这年头一点近视都没有,说不定是上学时天天摸鱼。 朱昭音礼貌微笑:“黎老师,我们谈正事吧。” 黎册:“说。” 朱昭音:“我想让你带我混进宴会,但不是作为宾客,而是工作人员。” 这么做的好处有二:首先,她可以暗中观察,不必和女主穆青青正面起冲突,规避任何触发恶毒女配行为的可能;其次,名和董事长的寿宴,必定广邀朋客,可能会有媒体人出席,万一看到她这个娱乐圈的小卡拉米以客人的身份出现在宴会现场,又写一些她和黎册的八卦绯闻就不妙了。 扮成宴会的工作人员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她只要拍到几张黎谦和穆青青亲密的照片,到时候她就能占据道德高地,再闹一闹,想必黎谦很快就会打发掉她这个替身。 如果他问照片哪里来的,就说宴会上有个她认识的朋友,他也不会一一去调查。 朱昭音冲黎册半真半假地说完自己的想法,保证道:“我不会在宴会上搞破坏的,只是想亲眼确认。”又做出悲伤的表情:“如果他真的带别的女人去宴会,我也可以死心。” 黎册:“我帮你有什么好处?” 朱昭音:”如果我们真的一拍两散,你就不用担心以后要叫我嫂嫂了。” 黎册冷笑:“本来就不会叫。” “不过,”他话锋一转,“在那种无聊透顶的饭局上找点乐子也不错。” 朱昭音喜出望外,凑近手机:“黎老师,那就这么说定了,阿里嘎多。” 女人清丽的脸几乎填满屏幕,镜片下的笑眼弯成月牙儿,卧蚕饱满圆润,漂亮得不像话。 黎册恨网络为什么那么稳定,镜头为什么那么高清,害他的心漏跳一拍。 幸好对面听不见心跳。 他将手机稍稍拿远,并侧了侧机身,好躲避她的笑脸攻击。 “咦,”对面的女人突然惊讶道,“黎老师,你桌上的是我上次送你的牛奶吗,你留到现在啊?” 随着他镜头的移动,桌子上有瓶牛奶意外入镜,看瓶子就是她前几天在便利店买的那个牌子,难道他还没喝完? 黎册闻言迅速移动手机,牛奶又消失在镜头中。 他没什么表情道:“你买的牛奶太难喝,我懒得喝,一直放着忘了丢。” 当然不可能是舍不得丢。 “这样啊,”朱昭音惋惜地嘀咕了句,“可惜了我的五块碰一下红包。” “碰一下红包,那是什么?”黎册耳朵很尖。 朱昭音:“……” 他居然没听过,她恨有钱人。 “没什么,”朱昭音转移回宴会话题,“黎老师,你打算怎么把我带进去,我扮成什么工作人员比较好?” 黎册略一沉吟:“你要在会场走动,不介意的话就当侍应生吧。” “完全不介意,”朱昭音嘿嘿一笑,“我们真有默契,想一块去了。” 是个人都知道,除了侍应生没别的选择,总不能让她去后厨炒菜做饭吧,她就会硬扯默契。 挂断视频,黎册马上去搜了一下什么是碰一下红包。 大致了解后,他扯了扯唇角。 朱昭音到底是为了买牛奶才用的红包,还是为了用掉那个红包才去买的牛奶? 不过扣掉红包,她自己也还是出了点钱的。 对他,至少花心思了。 * 此时,黎家别墅前后灯火通明,大厅宾客如织,衣香鬓影,尽显华贵热闹景象。 名和董事长黎志名的七十大寿自然不是简单的吃喝应酬,而是高端社交局,拓展人脉,洽谈合作才是大部分客人的真实目的。 黎谦身处二楼,凭栏而立,望着下面三三两两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客人,突然想起了朱昭音。 朱昭音要是知道今天黎家大办寿宴,他却没有告诉她,一定会大发脾气,或许事后送她一个爱马仕的包包,能让她高兴点。 真是奇怪,他应该借此机会干脆结束和她的关系,而不是想着怎么去哄她。 可能是因为从整体上来说,朱昭音还算得上一个合格听话的替身。 正想着,耳边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才几天,你又换了个女人?” 寿星黎志名身着深灰鹤纹唐装,手里握着一根拐杖。中风后他没有彻底瘫痪,拄着拐也能勉强走动,只是坐轮椅更舒服。 黎谦看了眼楼下正在和一位投行老总夫人攀谈的穆青青,眼底露出一片柔情:“ 穆青青才是我想介绍给你的女人。” 黎志名不悦:“那你上次带回来的朱昭音算怎么回事,我以为你打算和她结婚。” “她?”黎谦道,“我不可能和她结婚。” 上次他本就想带穆青青回家,但那个时候他们俩之间闹了点误会。临时把朱昭音叫上,说到底只是为了和穆青青赌气罢了。 黎志名冷哼:“快四十的人了,也该定下心来,变来变去成什么样子。” 黎谦淡淡接了句:“这话您好像没资格说。” 黎志名用拐杖指着他,愤愤道:“你是不是也想学你弟弟,想早点气死我?” 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两个儿子都是不肖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 楼下忽然响起细微的骚动,只见黎册步履从容地走入场内。他梳着背头,神情冷峻疏离,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三件套,气质矜贵又禁欲。 在场的虽然大多都是商界人士,但影帝黎册的名气实在太高,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立刻就有人上前攀谈。 黎志名满意颔首:“还算有点良心。” 他还以为黎册不会来,就算来了,八成也是随便穿件破T恤来膈应他,没想到他穿着如此正式得体,这逆子还知道要尊重一下老父亲过寿。 黎谦的目光则跟随黎册在大厅移动,眼神晦暗。 他太耀眼。 那么多华服在身的名流齐聚一堂,可只要黎册在的地方,他毫无疑问是最吸睛的那个,就像他在荧幕上一样星光璀璨。 又满足了一个自称粉丝的人的合影要求后,黎册抬眼看向二楼,淡淡地扫了眼那父子俩,没什么反应,就像看见路人一般。 他环顾四周,四五个身穿统一黑白工服的侍应生托着托盘在人群中轻快穿梭,时不时停下为客人递上酒水,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她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遇到了麻烦? 黎册准备去后场找人,正要离开,身后响起脆生生的嗓音。 “先生,需要帮忙吗?” 转身一看,朱昭音穿着和其他侍应生一样的黑白工服,胸口打了领结,头发在脑后扎成丸子头,依然戴了那副黑边眼镜,托盘举在脸侧,上面整齐摆放着六七杯香槟酒。 “先生,香槟?”朱昭音微笑标准,彬彬有礼,十分专业。 黎册微微挑眉:“来一杯。” 趁着他拿取香槟的瞬间,朱昭音低声询问:“看到他了吗?” 黎册朝二楼掀了掀眼皮,那个位置已经空空无人。 “自己找。” “哦。” 朱昭音说完没忍住轻笑了声,这种犹如特工接头的感觉挺有趣的。 黎册偏头抿了口香槟,唇角也飞快地扬了扬。 在这个灯红酒绿,虚与委蛇的宴会厅,有个秘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48. 第 48 章 朱昭音在宴会厅转了几圈,托盘上的酒都送光了两轮,依然没有看到黎谦。 身为宴会的主人,居然不在会场招待客人,也太失礼了。要是在乡下办席,像这种给客人散酒散烟的活儿,得他自己来干。 “青青,好久不见啊。” 朱昭音打了个激灵,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位贵妇打扮的中年女人正和一位身穿粉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搭话。 “王阿姨,”年轻女人很惊喜的样子,“许久未见,正想找个时间拜访您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回来没多久……” 朱昭音隐在雕花大圆柱后面,用托盘微微挡住脸,悄悄观察不远处的女人。 气质恬静,身材修长,体态优雅,嗓音细细柔柔的,女主光环好闪耀。 黎谦果然带她来了。 朱昭音仔细盯了盯穆青青的脸,她实在没看出来,她们两个哪里长得像。 “偷懒,扣工资。”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朱昭音一跳,黎册像个幽灵似的,悄无声息的凑了过来。 她惊讶:“所以我今天干活有工资?” “消极怠工就没有。” 黎册又从她的托盘里拿了杯香槟,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见她一直盯着前方,偷感十足的样子,随口问:“你在看什么?” 朱昭音努了努下巴:“看那个穿白裙子的美女。” 黎册顿了顿:“她是你的type?” “只可惜我是个直的,”朱昭音道,“不是,我不是说这个,你觉得我和她长得像吗?” 黎册扫了眼:“差远了。” “你也觉得她比我好看是吧,”朱昭音神情幽怨,“你们男人果然都一样。” 黎册被喷地莫名其妙:“理解能力这么差还敢说自己语文好。” “你说差远了,不就是那个意思?” “你就不能反过来想?” “哈?”朱昭音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像卡带了似的。 黎册神态自若地把香槟放回托盘,一本正经地提醒她:“要是被别人抓到你偷懒,一分钱工资都拿不到。” 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 朱昭音终于见到黎谦,就在黎册走了没一会儿,他和两个商务精英范的男人从书房出来,看样子刚才他们在谈事情。 黎谦来到客厅,径直走向穆青青,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穆青青笑了。 黎谦的神情是朱昭音从未见过的温柔。 原来他爱一个人是这个样子。 朱昭音借着托盘的遮挡,用平时拍vlog的微型相机悄悄对着他们录了一小段。 “你站这里干什么,没看见那边都忙不过来吗?”小主管突然冒出来,朱昭音被抓了个现行。 黎册真是乌鸦嘴。 朱昭音不动声色的把相机放回口袋,低了低头道:“对不起,我这就去帮忙。” 她刚想离开,又被小主管叫住:“等一下。” 朱昭音回身:“还有什么事吗?” 小主管看了看她的脸,好像没见过,但没想太多,今晚客人多,本来就招了几个临时工。 他叮嘱道:“那边黎大少在叫人,赶紧过去服务,机灵点。” 朱昭音心中不停打鼓,黎谦不会认出她了吧? 她快速瞄了一下,应该是想多了,黎谦确实朝这边招了下手,但他的眼睛几乎都黏在穆青青身上。 朱昭音躲不过,只得垂着头走过去。 她今天做了伪装,除了眼镜,额前还戴了片假的齐刘海发片,又涂了比平时深一号的粉底,应该不会轻易露馅。 “真没事?实在不舒服我陪你去楼上休息一下。”黎谦的嗓音充满了关切。 穆青青捂着胸口摆摆手:“不要紧,只是多喝了几口酒,我酒量不太好,想喝点水。” 黎谦把她手里的高脚杯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中,吩咐:“倒杯温水过来。” 侍应生:“好的,您稍等。” 这个声音好似有点耳熟,黎谦下意识看过去,只瞧见女侍应生背影挺直,走得飞快。 “你在看什么?”穆青青问。 黎谦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事。” 朱昭音当然没有再回去,而是找了个借口请另一个侍应生帮忙送水。 刚才是夹嗓子勉强应付过去,再来一次,她不敢保证黎谦听不出来。 她躲在更衣室里,把刚才相机拍到的视频导入手机观看。 按理说拍到了视频,她就该撤了,时间长了恐怕生变。但她第一次干偷拍这种事,拍摄角度没摆准,视频里黎谦的脸几乎只能看见个鬓角。 这个证据,不够硬核。 正懊恼时,黎册发来微信:【你在哪里,我要香槟】 黎册每次拿酒只抿个一两口就放下不喝,单她看见就有两三次,现在又要酒,家里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朱昭音:【不好意思,我忙得走不开,其他侍应生那里也有酒的】 黎册:【其他人我不放心,我粉丝多,黑粉也多】 朱昭音:【那你就不怕我也会在酒里下料】 黎册:【只喝你送的酒,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锁定凶手】 朱昭音无语望天。 黎册还威胁上了:【你不来,我就去揭穿你】 朱昭音蹭地站起身,恶狠狠地打字:【知道了,这就来!】 要不是刚才他夸了句她比穆青青漂亮,她一定会在他的酒里喷点好东西。 < p>朱昭音端着托盘来到黎册指定的位置,不是宴会厅,而是二楼的一处房间。 像有透视眼似的,她刚到房间门口,还没敲门,他就打开了门。 黎册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着马甲衬衫,别有一股子雅痞味儿。 朱昭音将托盘举起,笑眯眯地说:“先生,您要的酒,我亲自倒的,没有经过别人的手。” 黎册没有看酒,盯了她一眼,旋即侧开身:“放到桌上。” 朱昭音:“好的。” 真把她当下人使唤了,就知道他答应她来当侍应生没那么好心,假公济私。 朱昭音走进房间,房门在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 她放下托盘,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是……” 黎册:“是我以前的房间,高中毕业后搬出去了。” 朱昭音隐隐有猜到。 房间很大,尽管很久没住人,但里面打扫地一尘不染。 相比黎册现在住的那栋毫无生气的小别墅,这个房间里的色彩和布置显得温馨许多,落地窗边还摆着一架钢琴。 朱昭音被靠墙的一面玻璃展示柜吸引住了目光。 五层的展示柜摆得满满当当,都是各式各样的证书、奖杯和一些照片。她随意扫了两眼,除了常见的学业奖励外,还有什么全国钢琴比赛一等奖、中学生马术比赛一等奖…… 如果把他演艺圈的奖杯再搬过来,得再置办一个超大的柜子。 朱昭音惊叹连连。 黎册靠着柜子,双手抱臂:“怎么,打破了你对我不学无术的印象?” 朱昭音正色:“这是你说的,我没说过。” 黎册语气淡淡:“这里只是一部分。” “厉害。” 她毫不吝啬赞美,要是不够,她还可以来一句“amazing”或者“斯国一”。 目光继续逡巡,她看到一张合照,照片上是一个漂亮时髦的女人搂着青涩瘦削的黎册,站在教学楼前的草地上。 朱昭音直觉:“这是你母亲吗?” “是。”黎册的眼神暗了暗。 朱昭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说:“抱歉,我不知道。” 黎册:“她没死。” “啊,哦,对不起。”朱昭音脸都要僵了。 黎册无所谓的样子:“她在国外,有她自己的家庭。” 朱昭音懂了,离婚后再婚了,难怪来黎家两次都没看到她。 “你妈妈看到你现在的成就,肯定很为你骄傲吧。” 黎册沉默少许,轻声道:“我当初选择当演员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不论她在什么地方,都能看到我。” 他微微垂下眼睑,用复杂的眼神望着那张母子合照,惯常冷峻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脆弱的意味。 49. 第 49 章 黎册居然也会有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朱昭音心头不禁酸软起来。 不对,她现在哪有什么资格去心疼豪门顶流大明星,心疼男人会倒霉的。 “你现在这么红,你妈妈肯定天天都能看到你的消息,”她干巴巴地附和一句,随即生硬地转话题,“黎老师,那香槟给你送来了,我下去做事了。” 她快步走向房门,刚摸上门把手,身后传来黎册冷淡的嗓音。 “你不是拍到想要的东西了?” 朱昭音诧异回头:“你都看到了。” 黎册走向她,神情戏谑:“你要是当特工,活不过一天。” 他在楼上瞧得一清二楚,朱昭音偷拍时那叫一个鬼鬼祟祟,幸好黎谦被美色迷住,才没有注意到她。 朱昭音无奈叹气:“拍是拍了,没拍好。” 黎册:“意料之中。” 朱昭音懒得同他计较:“所以我现在要下去继续拍,再待下去宴会都要结束了。” 黎册看着她:“要不要我帮你?” 朱昭音不明白:“你现在不就在帮我?” 没有他,她也不可能混进侍应生的队伍。 黎册继续说:“你不敢太靠近他,但是我可以,我甚至可以当面问他和那个女人什么关系,别说照片,录音都没问题。” 朱昭音没想到他愿意帮她帮到这个地步,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你这么帮我,是不是……” “是什么?”黎册目光沉沉。 朱昭音抬手推了推眼镜,压着嗓音,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和你们黎家分财产有关?” 黎册:“……” “不对吗?”朱昭音见男人眼眸里显露出不悦的情绪,犹豫道,“豪门剧不都是这么演的,为了争夺财产收集对方的各种黑料,等到开什么股东大会的时候,当场全部曝光,让对方一败涂地。” 对上市公司来说,总裁私生活混乱不堪对股市的影响也是很恶劣的。 黎册是把她当做扳倒黎谦的一颗棋子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 黎册凉飕飕开口:“如果我就是这么计划,你打算怎么办,和他告发我?” “我才不会。”朱昭音脱口而出。 随即想起自己该保持人设,又做出很是悲伤的样子:“原先我以为只要他心里有我,就算他在外面逢场作戏我都可以忍受,但今天亲眼目睹他和别的女人亲密的样子,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啊,我无法原谅。” 她又在演,依然那么浮夸。 但黎册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看了些。 前几天她还在说什么“男人外面玩够了终归会回家”的雷霆言论,今天思想境界就有了如此巨大的进步,可见他对她的提点还是有效。 他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那你到底要不要我帮?” 朱昭音:“谢谢,你帮我已经够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来,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兄弟的关系。” 黎册:“我……” 朱昭音突然做出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房门。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用极低的气音说:“好像是你哥在外面。” 黎册也凝神一听,外面有高跟鞋快速走动的声音,随后有个男人喊了句“你听我解释”,确实是黎谦。 他的脸色又黑了一度。 对于黎谦的声音,朱昭音还真是格外的敏感。 * “不用和我解释什么,我们只是朋友,你有女朋友很好啊,我为祝福你们。” “可是你的神情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 男人的神态是那么自信,穆青青又气又恼。 “不好意思,你看错了。”她转身就走。 黎谦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如果你不在乎,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是生气,”穆青青说,“你有女朋友为什么要瞒我,如果不是刚才听到别人说,我都不知道,既然你有喜欢的人,又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些话,也许是我自作多情?” “你没有,”黎谦深情款款道,“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的。” 穆青青痛苦道:“黎谦,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也许这些年我们分开太久,大家都变了,我想我还是先离开吧,你放开我。” “我不放!”黎谦情绪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这几年,我想你想到快发疯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那你的女朋友怎么办?” 穆青青一声质问,令黎谦沉默下去。 此时,屋内的两人默默地将外面的争吵全部听入耳中。 黎册有点共情那个女人,她的话几乎也是他的心声,只不过她比他幸运,她至少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而他眼前的女人还在为另外的男人露出落寞的神情,虽然是一闪而过,但不是演的。 “你怎么不录音?”黎册低声开口。 朱昭音如梦初醒,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声音有点小,可能录不清楚。” 外面,黎谦在回答刚才穆青青的问题:“我会和她分手。” 朱昭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大喜,她极力克制不在黎册面前笑出声。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天。 “你不能这么做,你会伤害她。”穆青青拔高了嗓音。 姐姐,别拦他啊。 黎谦:“我顾不了那么多,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穆青青:“你想干吗?” 黎谦:“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朱昭音刷地瞪大眼,她是很想和黎谦分手,但眼下绝对不是好时机。 只迟疑了一秒,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该死,忘记静音了。 她立刻想要挂掉,却因太过紧张,不小心滑到了接听。 “喂。” “你慌什么?” 黎谦和黎册几乎同时开口。 < p>朱昭音倒抽一口冷气,一秒挂断来电,再静音。 好险! 黎册见她一副后怕的模样,冷冷道:“你怕他听见?” 朱昭音顾不得回答,又“嘘”了一下,外面还在继续说话。 穆青青道:“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那样我会觉得自己很坏。” 黎谦问:“那你要我怎么做?” 穆青青的声音变得有些轻,有些无奈:“我不知道,我现在很混乱。” 一时无话。 良久,穆青青又道:“下去吧,宴会还在继续,你这个主人不能缺席。” 黎谦嗓音温柔:“那今天我们什么都不谈,你陪我去为父亲好好过完这个寿宴。” 穆青青:“好。” 随后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朱昭音确定他们走了之后,浑身犹如泄力一般往墙上一靠,叹了句:“原来别墅的房子隔音也不好。” 黎册拧眉:“这是重点吗?” “怎么了?”朱昭音道,“你是不是怕他会听出你的声音,别担心,那么短应该听不出来,万一他真听到了,我就说是我的同事。” “我不是说这个。” 黎册朝她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你刚才明明可以出去抓他个现行,为什么不出去,你到底在迟疑什么?” 朱昭音冲口而出:“因为我想多活几年。” 外面那是本书的女主,她不想和女主起正面冲突。 恶毒女配的悲惨结局,除了她自己,谁都无法体会那种绝望。 黎册很困惑:“什么意思?” 朱昭音解释不了,只能说:“今天是你爸爸的寿宴,下面那么多宾客,难道要我现在冲出去捉奸,又吵又闹,然后让整个京市看你们黎家的笑话?” 这不算借口,也是事实。 “我就算了,你可是大明星,如果有人曝光到网上,热搜会炸掉,我也是为你考虑啊。” 越说腰背挺得越直,她简直是牺牲小我,成全大家。 最后总结:“我们不是拍豪门短剧,做人还是要现实点。” 黎册扫了眼她侍应生的工服,不知道哪里现实了。 “你那么在意外界的看法?” “是,”朱昭音很有自知之明,“公众人物就靠这个吃饭。” 黎册喉间溢出一丝苦笑。 所以她至今不对他坦白,顶多是伸出小脚在出格的边缘俏咪咪试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又缩回去。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的,她就是只外强中干的兔子。 她犹豫不敢上前,只能他一步一步突破防线。 黎册一把拉开房门。 朱昭音:“干吗?” 黎册淡淡道:“你不是还要去当特工取证吗,怎么,又舍不得走了?不想走那就再坐会儿吧。” 说着又要关门。 朱昭音连忙用手挡住门,呲牙一笑:“我这就去。” 50. 第 50 章 寿宴进行到切蛋糕的环节。 一个长方形的超大蛋糕被推上台,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寿桃,周围散落着很多小寿桃。 寿星黎志名站在台上正中间,右手边是黎谦和穆青青。 一众宾客围成半圈,“恭祝黎董生日快乐”的祝福声此起彼伏。 黎册则在宾客之中,双手插兜,一副懒散看戏的样子。 朱昭音和其他侍应生在宾客外围,随时准备提供服务。 切蛋糕前,寿星回顾了一下人生七十年的光辉经历,主要就是名和的发家史,又讲他如今退居二线,公司交给年轻人去经营,还请在场的前辈、同行多多提携等场面话。 最后黎志名表达了一个愿望:“到了我这把年纪,别的什么都不求,只盼着孩子早日成家,过得幸福,我就没有遗憾了。” 话音刚落,下面有人起哄:“小黎总今天不是就带了女朋友来吗,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穆青青闻言低了低头,神色不太自然。 黎谦斜睨她一眼道:“穆小姐是我的朋友。” “今天是朋友,明天就是女朋友嘛。”有人半开着玩笑说。 其中一位男宾客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和黎谦有仇,扯着大舌头插嘴:“上次我在国贸碰见黎总和一个美女吃饭,那会儿还不是台上的这位小姐,也很漂亮,啧啧黎总真是艳福不浅啊。” 黎谦原本温和的神色陡然冷了下去。 朱昭音皱了皱脸,她和黎谦就去过国贸吃饭。 气氛正尴尬之时,很快有人替黎谦解了围,他问:“黎册,你交了女朋友吗?” 问话的是一位财经媒体的主编,黎册恰巧站在他旁边。 不愧是顶流影帝,这个问题一出,四周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竖起耳朵听八卦。 黎册淡淡道:“没有。” “有也说没有了,娱乐圈的人谈恋爱特别会藏。”不知道谁的一句调侃惹得周围人纷纷发笑。 黎册不紧不慢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用不着隐瞒。”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那位主编的采访瘾上来了,甚至考虑在他们财经杂志上加篇稿子,说不定能拯救日薄西山的销量。 黎册的视线穿过人群的间隙,落在穿黑白工服的女人身上,她正偏头和旁边的同事咬耳朵。 “像兔子,会咬人的那种。”他的嗓音清晰笃定。 * 朱昭音听到了黎册的回答。 喜欢会咬人的兔子,什么奇怪的XP,他该不会是个抖M吧。 算了,这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此时,朱昭音坐在黎家别墅花园里的秋千上躲懒。 蛋糕仪式结束后,黎谦和穆青青又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偌大的别墅她也没处找。 累死累活半天,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拍到,干活都没劲了。 反正又不可能真的给她发工资。 真是失败的一天。 唉…… “经常叹气会带走好运的。” 与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伸到她眼前的一块蛋糕,一个完整可爱的小寿桃。 朱昭音抬头,对上黎册黝黑的眼眸。 “黎老师。”她叫了声,然后习惯性地环顾四周,观察有没有人在偷窥、偷拍。 黎册:“没人。”每次和他独处都像做贼似的。 朱昭音放下心来,看着蛋糕:“这是?” “我不爱吃甜食,更不想吃他的生日蛋糕,本来打算找个地方扔掉,”黎册面露嫌弃,“正巧你在这儿,吃不吃,你不是想多活几年吗,再小也是寿桃。” 朱昭音接过碟子:“黎老师,其实你很不会撒谎。” 黎册:“什么?” 朱昭音:“你不想吃的话直接放桌上就行了,你是看我今天太惨了,想安慰我一下对吗?” 就像上次怕她一个人晚上待在公园害怕,又回去找她一样。 “谢谢你。” 女人定定地望着他,眼波澄澈透亮,像蕴着月光下的湖水。 黎册喉间一滚,呵了声:“你想多了。” “很好吃唉。”朱昭音像没听到似的,专注在小寿桃上,里面填了新鲜的桃肉,汁水充沛,甜而不腻。 美味的蛋糕稍稍抹平了她今天受到的创伤。 看她吃得开心,黎册的神情软了下去。 “还继续拍吗?” 朱昭音很惆怅:“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怎么拍,你有看见他们吗?” 黎册沉默。 朱昭音:“今晚是没戏了,我想吃完这个蛋糕待会儿就回去了。” 黎册:“我送你回去。” 朱昭音摆手:“不用了,我有朋友来接我。” “什么朋友?” 朱昭音抿了下小勺子:“我以前拍戏时认识的朋友,他今天刚好在这附近办事,顺便让他捎我回去,就不用麻烦黎老师了。” 黎册:“男的女的?” “男生,”朱昭音说,“他人很好的,我们认识很久了。” 黎册直视着她,好一会儿,凉凉开口:“随便你。” 说完转身就走了。 朱昭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 今天来时搭的就是黎册的车,那是没办法,他要来送侍应生工服,提前换好,免得到别墅再换被人发现不对劲。 回去就不好意思再麻烦他,黎册明显和她并不顺路,她不能一而再的蹭车,蹭得天经地义。 但她不领情又惹他不高兴了。 朱昭音挖了一大勺蛋糕,赶紧吃吧,吃完走人。 咦,又有人来花园了。 朱昭音听到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的声音,定睛看过去,居然是穆青青。 她弯腰低头,目光左右扫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朱昭音不想和她碰面,正想悄悄溜回大厅时,对方已经看见了她。 “唉,那位小姐。”穆青青叫住她。 朱昭音呲了呲牙,转过身:“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穆青青快步走上前,惊讶道:“啊,你是刚才那个侍应生。” 没想到黎谦没认出她,反倒是这个白月光记住了她的脸。 朱昭音扯了个微笑:“你好。” 穆青青说起正事:“你在附近有没有看见一只博美,是一位夫人带来的小狗,棕色毛,好像跑到花园里来了。” 朱昭音:“没看见。” 穆青青:“那位夫人不见了小狗很着急,都怪我,不该看它可爱逗它玩儿,害它跑丢了。” “我帮你一起找吧。” “谢谢。” 花园里的花丛、灌木十分茂盛,夜色深重,路灯昏暗,小博美要是躲起来,确实 不好找。 两人沿着灌木一边翻找,一边叫着小狗的名字“皮皮”。 “对了,”穆青青好奇,“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花园里?” 朱昭音随口道:“哦我们是轮班,现在轮到我休息,就来这里歇一歇。” 见穆青青盯着她手上剩下的半个小寿桃蛋糕,忙解释:“这不是我偷拿的,是有个客人送我吃的。” 穆青青浅笑:“我没有误会,这个蛋糕挺好吃的,我也尝了。” 朱昭音在中对这位女主做过许多可恶荒唐的事,虽然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不过近距离面对她时,仍莫名忐忑,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黎家的员工吗?”穆青青问。 朱昭音:“我只是个临时工。” “这样啊。”穆青青不再问了。 朱昭音心里却百抓千挠的,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想打听什么? 思绪未落时,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爬过她的脚面,滑滑的,凉凉的。 心中咯噔一下,低头看下去,便见一条白色小蛇,下半身隐在灌木丛中,上半身连着头正爬在她的右脚脚面上。 朱昭音登时浑身骤僵,呼吸几乎都暂停了,生怕惊到了这条蛇。 旁边的穆青青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朱昭音欲哭无泪,今天出门应该看下黄历,简直是诸事不顺。 她用极轻的气音缓缓说:“有,蛇。” “蛇!哪里有蛇?”没料到穆青青比她还恐慌,一下子叫了起来。 那蛇似乎受到惊吓,快速滑动,滑溜溜的冰冷触感惹得朱昭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本想装死等它自己爬走,现在她也顾不得了,抬起右脚拼命甩腿。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灌木丛边的草地凹凸不平,朱昭音的左脚鞋跟不慎踩到一个小坑里,右脚抬起后,重心偏移,左脚又没踩实,身子一倒,往前扑去。 恰在此时,穆青青不知道哪里捡了根枝条想来帮她赶蛇,奈何她穿的一双细高跟,身体又娇弱。朱昭音扑在她怀里,她往后仰,没撑住,两个人齐齐摔成一堆。 “哎哟……” 朱昭音的手肘撞到地面,一股钝痛骤然袭来。几秒后,她反应过来,忙坐起身,又拽着穆青青的胳膊,拉她起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糟糕。 穆青青的胸口处沾满了蛋糕。 该死,她刚才为什么不一口气把那蛋糕吃光? 朱昭音身上又没带纸巾,又不能用手去擦人家的胸口,只能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蛋糕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多少钱,我赔你。” 穆青青垂眸看了眼,轻笑了下:“不要紧,倒是你怎么样,没被咬吧?” 朱昭音:“没有,蛇跑了。” 穆青青松了口气:“跑了就好,吓死我了。” “青青!”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黎谦疾步奔了过来。 见她身上一片狼藉,他的眉心皱得死紧:“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穆青青回答,他的目光随意扫了眼旁边的另一个女人,脸色蓦地一沉。 尽管她都快把头扭成一百八十度,极力试图避开他的视线,但已然迟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朱,昭,音。”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 51. 第 51 章 朱昭音认命般的闭了闭眼,真是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她缓缓转头,尴尬一笑:“嗨。” 穆青青惊讶万分:“原来你就是那位朱小姐。” 朱昭音又呲牙“嗨”了一遍。 黎谦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我……”朱昭音一时语塞。 黎谦又扫了眼穆青青身上糊成一片的蛋糕污渍,瞬间想明白了一切,难以置信道:“我以为你虽然娇纵,但本性不坏,没想到你会干出这么恶毒的事。” 恶毒? 这个词狠狠戳中了朱昭音的痛点。 “我哪里恶毒了?” 穆青青出声安抚他:“黎谦,你可能误会了,朱小姐没有对我怎么样……” 黎谦却制止了她的话头:“你先别说话。” 朱昭音严肃地看着对面的男人:“你说清楚,我做什么就恶毒了?” 黎谦神情冰冷:“如果不是别有目的,你为什么要扮成侍应生混进宴会?你就是嫉妒,因为我带穆青青来参加宴会,没有带你,你怀恨在心。” 朱昭音紧抿双唇,瞥了眼穆青青窘迫的脸色,想起刚才她明明害怕依然想帮她赶蛇的样子,无论如何说不出“我是来捉奸的”这句话。 黎谦讥讽:“怎么不反驳,因为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朱昭音陷入沉默。 “朱昭音,你怎么还在这里闲晃?”黎册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紧绷凝滞的气氛。 他迈着大长腿信步走过来,语气冷淡又散漫:“哟,你们在这里开会?” 边说边打量朱昭音,女人的胸脯上沾染了些许蛋糕,直筒裙挂着几根枯草,鞋子也脏了,小脸还皱巴巴的。 他才离开一小会儿,她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黎册,是你带她来的。”黎谦用的肯定的语气。 “是啊。”黎册直接承认。 “为什么?” “为了工作。” 朱昭音抬眸看着他:“?” 黎册慢悠悠道:“她接了个电影试镜,演一个豪门宴会服务生,但是她一次豪门宴会都没去过,求我带她来体验一下豪门生活,我同意了。” 黎谦:“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喜欢助人为乐。” 黎册面不改色:“那是你对我了解不够,我一向如此。” 转头对上朱昭音依旧迷惑的眼神,他眉峰微挑:“是不是啊,朱老师?” 朱昭音很快心领神会,振振有词地附和他:“就是这样,我今天是作为演员来体验角色,因为工作需要。” 黎谦并不相信:“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朱昭音扫了眼他身旁的女人:“你有时间关心我吗?” 穆青青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与黎谦拉开距离。 “你们之间有什么事麻烦下班再说,”黎册满脸不高兴,“真正的侍应生可没工夫在这里侃大山,你这个态度试镜失败别赖我。” 朱昭音乖巧:“知道了。” 黎册:“那还不进去。” “好的,黎老师。” 她再次看了眼神色晦暗的黎谦,心情复杂,一时之间都演不出作精女友人设了。 可能也不需要再演了。 她抬腿,跟上黎册的步伐。 刚走了两步,穆青青喊了声:“朱小姐,等一下。” 朱昭音错愕回头。 穆青青走上前,递给她一样东西:“你的眼镜。” 原来刚才摔倒,眼镜不小心掉了她都没察觉。 穆青青:“对不起,好像摔坏了。” “不要紧,”朱昭音接过摔断了腿的眼镜,“皮皮,我叫别的同事来帮你找。”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黎谦望着朱昭音和黎册并肩远去的背影,缄默不语。 * 朱昭音没有继续当侍应生去端茶倒酒。 这些资本家在这里穷奢极欲,纸醉金迷,还有几对野鸳鸯躲在暗处偷偷乱搞,别以为她没看见。 他们都是体体面面的有钱人,反倒是她积德行善,处处谨慎,到头来还是落了个恶毒的名头。 什么破世道,气得她恨不得阴暗爬行,来个真实黑化。 朱昭音回到后场,拿了包,不管小主管的喝斥,径直离开。 路上还遇见被护工推着轮椅,在走廊悠哉悠哉的黎志名。她冲黎志名略点了下头,脚步没停,快速走了过去。 “嘿什么态度,这是哪个员工……”黎志名刚想对这没礼貌的女侍应生发火,看到她的脸突然想起来,她好像是上次黎谦带回来的那个小明星。 还没弄清楚状况,又见黎册步履匆匆地朝那小明星的方向追了过去。 对他视若无睹。 “看见你爹都不打个招呼,逆子!”黎志名气得心脏又犯抽。 不过为什么是黎册追着她,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昭音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她这回没穿恨天高,朝别墅大门口走得飞快。 “你打算就这样走了,工资不要了?”黎册在她身后两三步外,不紧不慢地跟着。 朱昭音头也不回:“你别逗我了,我知道压根就没有工资,我只是个冒牌货。” 彻彻底底的冒牌货。 “我今天是倒霉透了,就不该来。” 黎册:“明白了,你是在怪我,是我带你来的。” “我没怪你,”朱昭音说,“还要谢谢你,我都没想到为了试镜来体验生活这个好借口。” “但他不一定会信。”黎册道。 其实他没必要去扯这个谎,只是他看得出来朱昭音不想在黎谦面前坦白自己是为他劈腿而来,也许是为了维持尊严,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既然她自己不想,他说出来也没意思。 朱昭音:“他爱信不信,反正在他眼里我已经是恶毒女了。” 提到这个词,一股惊惧再次涌上心头。 在原书中,她针对女主穆青青干过不少坏事,其中有一次就是她故意毁了穆青青的礼服。那次不是寿宴,而是名和的庆典活动,但造成的后果都是黎谦对她大发雷霆。 她都已经尽力避免和穆青青发生冲突,为什么还是阴差阳错弄坏了她的裙子? 她不禁怀疑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蝴蝶效应,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难道这就是她的血条值现在怎么都不涨的原因,因为这个世界在自动修正剧情? 这算什么,不想恶毒都不行,预制恶毒女配? 真想和这个什么都是预制的世界拼了。 不知不觉快到大门口,前面的女人半垂着头,脚步越来越缓。 黎册与之同步,淡声道:“又不想走了?” 朱昭音停了下来,嗓音低低的:“黎老师,你觉得我这个人坏吗?” 黎册沉默一瞬,原来她还在纠结于黎谦说的那句话,“恶毒”俩字似乎把她击沉了。 他说:“得看从哪个角度来看……” “从撩完别人又不负责的态度来看,你确实是个坏女人”—— 这一句,他卡在舌间没有说出口,因为朱昭音回头看向他。 她眼眶通红,未发一言,但可怜兮兮的神情仿佛在控诉:你要是真敢说她坏,你就不是人。 黎册咽了咽喉咙:“……其实你也算不上太坏。” 朱昭音神情更难过了:“就是说,还是有点小坏了。” 说着竟忍不住啜泣起来。 “我看我真的要死了。” “不至于。”黎册无奈道。 “你不懂。” 朱昭音缓缓蹲下身,边哭边说:“今天我的男朋友骂我是恶毒女,干了一晚上活一分钱拿不到,寿桃蛋糕吃到一半就摔没了……我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一次女主都没演过,还有……” 她呜咽一声,悲伤万分:“我朋友说有急事不能送我了呜呜……” 她几乎语无伦次,黎册却哭笑不得。 幸好四下无人,不然乍一看还以为他在欺负她。 她把头埋在膝盖中间,缩成一团,时断时续的哭声听起来闷闷的,像小动物在悲鸣。 黎册人生头回面对这种状况,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迟疑了几秒,他也蹲下去,动作生硬地轻拍了下她的背。 “有什么好哭的,你朋友来不了我送你回去,工资我说过有就有,你还年轻,女主有的是机会,大不了我向剧组推荐你。”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语气显得颇为艰涩。 “至于他说的话,”黎册冷笑,“不过是心中有鬼,倒打一耙,狗屁不是。” 朱昭音抬起头,泪眼婆娑:“你居然说脏话。” 黎册挑眉:“怎么,要脱粉?” 朱昭音苦笑了下:“其实我也不是为他哭,我是哭老天爷不喜欢我。” 黎册:“为什么要老天爷喜欢,人类喜欢你就够了。” “有吗?”朱昭音喃喃自语。 女人清亮的双眸湿漉漉的,一颗泪珠从脸颊滚了下去。 这水泥地真幸运,可以接到她的眼泪。 黎册如墨般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她:“有。” 眼前就有一个。 或许是从她送了那瓶牛肉酱开始,或许是因为她发来那张乌蕨的照片,或许是明知道她在欲擒故纵,他却甘之如饴…… 具体什么时候他已经搞不清楚,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时,朱昭音三个字已经完全攫取了他的心神。 他真的被她套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为这个女人着迷。 即使她是他哥哥的女朋友也无所谓。 道德伦理,算什么东西。 52. 第 52 章 “你说得对,还是有人喜欢我的。” 朱昭音抹了把脸,转瞬间就自己哄好了自己:“我有奶奶,有朋友,还有粉丝。” 她有点小兴奋地说:“你知道吗,我的超话昨天破了五万粉呢,至少她们是真的喜欢我。” 五万粉,还不够他的零头。 黎册轻声道:“看吧,中国人多,只要是个明星都有人喜欢。” 话是实话,但听着怎么那么让人不舒服呢?不过他那张嘴向来不会说什么好话,她都习惯了。 朱昭音倏地站起来,声音又脆又亮:“不哭了,明天还有商务直播,眼睛不能肿。” 至于这个世界是不是在修正剧情,也只是她的猜测,只能边走边瞧。 说不定坏着坏着,又好了呢。 黎册也站起身,看她擦掉脸上的泪痕,水润的眼眸锃亮,双颊红晕点点,生动地不像话。 她到底哪里来的能量,明明现在也没太阳。 面对一地鸡毛的人生,别人还在emo,她估计骂一句就躺上去打滚了。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黎老师。”朱昭音叫了他一声。 黎册:“又做什么?” “那个有件事想问你……”她突然扭捏起来。 黎册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朱昭音弯出笑眼:“刚才你说可以向剧组推荐我,是不是真的?” 黎册闭了闭眼,死嘴说多了。 没想到她哭成那副惨兮兮的样子,该抓的重点倒是一句没落。 朱昭音趁热打铁:“我绝对不是要你帮我走后门啊,只是如果能有个面见导演或者制片的机会,我就很满足了,就算没成我也会感激你的。” 在娱乐圈,很多时候机会比实力更重要。很多好项目常常还没对外公布,角色就内定好了,小演员想争取都没门路,只能望洋兴叹。 “黎老师,君子一言,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朱昭音给他上道德压力。 黎册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到时候再说吧。”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又见他转身往回走,她追问:“唉你去哪儿,不是送我回家的吗?” 黎册:“取车。” 朱昭音:“我等你。” * 黎册现在对朱昭音住的小区已经熟门熟路,轻易就找到一个好停车又方便掉头出去的位置。 停车,熄火,车内一时很安静。 朱昭音暗暗咬唇,离开了那富丽堂皇,热闹喧嚣的犹如戏剧舞台的豪门宴会后,她才后知后觉今晚自己又哭又笑,似乎有点太drama了。 不知道旁边的司机兼影帝先生怎么忍受下去的,而且回来的这一路竟然一句都没吐槽她,不会憋出内伤吧。 朱昭音解开安全带,尽力忘掉今晚尴尬的一切:“黎老师谢谢你送我回来,现在太晚了,我就不请你上去坐坐了。” “我有说时间很晚吗?”黎册盯着她。 朱昭音:“啊?那你要……” 掠过她惊慌的小眼神,黎册收起玩笑的心思:“算了,我明早还要拍戏,得赶回酒店。” 朱昭音松了口气:“当然是工作更重要,下次再请你来我家做客。” 说着她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今天你的目的达成了吗?”黎册突然开口。 朱昭音的一只脚已经踏了出去,扭过头不解地问:“我什么目的?”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着方向盘,大半面容藏在阴影中,轮廓深邃立体。 “你说过要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才会死心,今天晚上你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对你恶语相向,那么你和他之间是不是彻底结束了?” 朱昭音想也不想地否认:“才不会就这样结束。” 黎册自嘲一笑,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我就知道。” 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朱昭音继续说:“你可能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但是有些东西我不想轻易放弃,如果最后实在得不到,至少我争取过。” 想想看,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在修正剧情,那么也就说明黎谦给她一千万分手费的事情或许很快就会发生,她不想在这个重要节点退缩,死也不能做穷鬼。 然而这些话在黎册听来,意思就是她还打算和那个女 人争一争。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难道她的癖好就是喜欢大十多岁的年上? 黎册人生第一次觉得太年轻也不是件好事。 他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找突破:“你不是很想演女主吗,就不怕你和他的关系影响事业?” 朱昭音深深叹气:“我演上女主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现在行情又不好,还是抓住眼前最要紧。” “可是你让我向剧组引荐你,如果事情成了,却因为你的私生活影响了剧组,到时连累我的声誉怎么办?”黎册质疑得理直气壮。 “这个嘛……”朱昭音犹豫起来,他说得确实也有些道理。 她突然又想什么,惊讶道:“黎老师,所以你出道以来从没曝过恋情,是真的没谈过哦。” 要知道娱乐圈的明星即使对外自称单身,但实际上基本都在偷偷谈。有的一个接一个,毫无空窗期,粉丝还以为自己追的是处男。 所以她也一直认为黎册肯定谈过,只是没被曝光出来,但是看他现在这么严肃的态度,好像是真的介意感情影响事业。 她不禁肃然起敬:“你比爱豆还有豆德。” 黎册面色一沉,黑漆漆的目光望着她:“你别转移话题。” “哦,对不起,”朱昭音稍稍思索了下,“我现在只是个小糊咖,没人会关注我的私生活,万一的万一我将来能红,在那之前我应该也已经处理好了这段关系。” 她振振有词:“到了那天我就彻底封心锁爱,将全部精力献身演艺事业。” 黎册:“……那也没必要。” 朱昭音面露感激:“黎老师,虽然我们年龄差的不多,但在演戏上你实实在在是我的前辈,谢谢今天你对我的忠告,事业高于一切,我会铭记在心。” 黎册沉默了。 话题彻底跑偏。 朱昭音说完就下了车,挥挥手,一派轻松地进了单元楼。 而他却在车里坐了良久,随后给经纪人于东打了个电话。 “最近有没有新项目找我?” 于东闻言震惊地差点把手机摔了。 苍天啊大地啊,他的摇钱树终于对事业上心了。 53. 第 53 章 朱昭音从经纪人萍姐那里收到一个好消息,她前段时间录的综艺《即刻出逃吧!》快要开播了。 综艺还没有全部录完,但因去年热播,这一季经费充足,节目组加班加点,边拍边剪,将前几期的内容已经赶制完成,而平台又十分看好,决定提档。 朱昭音作为飞行嘉宾,会出现在前两期中。 她以前也录过综艺,但大多都是背景板。这一次她全程参与了各个游戏环节,很是卖力,除非把她和搭档的内容都剪了,不然镜头应该不少。 节目组给所有嘉宾发了微博宣传文案,要配合节目组的微博热搜,一起发博宣传造势。 朱昭音超级配合,不止在微博,朋友圈、抖音和小红薯等有账号的平台全发了一遍,还给奶奶和所有关系好的朋友打电话,通知他们一定要看前两期,后面看不看无所谓。 宣传小干部忙了一圈回到微博,想看看上了热搜后网友的反响如何。 一点开热搜,赫然看到黎册的大名出现在榜一的位置。 朱昭音立马联想,该不会在黎家别墅的寿宴上又被拍到什么了吧。 她忐忑地点开词条,看清内容后大大松了口气,原来是黎册发了新微博:【杀青倒计时】 他配了一张在《在暗处》的片场照,身着白衬衫、西装裤,随意立在摄像机旁,稍息站姿,右手握着剧本,左手手肘挎着西装外套。 照片像是抓拍的,拍的是他抬眸的瞬间,看似平静却幽深的眼神,像是能穿过屏幕直视你。 黎册本身就很少发微博,带图的更是活久见,粉丝的转赞评飞速猛涨,冲上热搜第一soeasy。 然而此刻挂在热搜top的当事人却并不太高兴,他问于东:“这样的微博都能上热搜?” 《在暗处》还有两天就杀青,于东也赶来剧组帮着处理收尾相关事宜。 他解释:“你活粉多,数据高啊,再加上微博会主动推,现在微博流量半死不活,平时除了明星八卦和新闻大事,热搜哪里还有人看,好不容易你发条微博,就算发个句号,渣浪都得给你送上第一。” 于东非常开心,他本还担心黎册拍完这部戏又要休息,没成想他主动过问有无新项目,现在还会发照片营业社媒,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业内经常说一个长年懒散的艺人突然变得勤奋,要么是投资失败亏钱了,要么就是为了挣奶粉钱。 但他问过助理小张,没发现黎册最近有搞什么创业,只要不创业他的钱就花不完,后者就更不可能了。 思来想去肯定是黎册终于觉醒,要趁着年轻拼一把,不然等过几年老了糊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黎册突然说:“那我删了。” 于东忙阻止:“好好的为啥要删?这张照片拍得多好啊,你不想上热搜啊?而且你要是现在删了,又得上一个热搜,叫黎册删微博。” 黎册拧眉:“删微博也上?” 于东点头:“大家会讨论你为什么删微博。” 黎册:“无聊。” 于东:“对啊,娱乐圈就靠这些无聊的网民盘活。” 黎册只好放弃这个念头,又看回朱昭音的微博主页,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他这条微博是紧跟着她发的。 照片是剧组摄影师拍的,工作人员看了都夸拍得好,神图,他们说是就是吧。 他想让朱昭音看看,但又不能直接微信分享给她,那不是他的作风。 但发在微博上就没问题了,这是公开平台,她那么关注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看到。 只是没料到他这么无聊的内容,也会上热搜第一,意外把她新综艺的宣传热搜压在了下面。 响起她去录综艺时那么兴奋,应该对这份工作相当重视。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发消息的由头。 黎册点开和朱昭音的微信对话框,发了一句:【你的综艺要宣传定档,为什么不和我说】 仍在网上快乐冲浪的朱昭音看到消息,满头问号:【黎老师,你没说要告诉你啊,而且你不是说不看综艺的吗】 黎册理直气壮:【如果你告诉我,我今天就晚点发微博,免得有人怪我抢她的风头】 这条发出去后,她没有立即回复。 黎册盯着对话框又等了两分钟,依然没动静,真生气了? 他倒是想直接转发她的微博,帮她宣传,但怕那只兔子受不了排山倒海的舆论压力,可能会吓得她删博。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点,正想追问为什么不回话,对面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黎老师,你没有抢风头啊,反倒是因为你很多人去看了热搜榜,顺带看到了我们节目的热搜,量比预计的高很多呢[开心]】 原来还有这么意外的效果,黎册心情舒畅起来。 紧接着对面发来一张表情包,是个背书包的小人在鞠躬,左边空白处四个竖排大字“感谢恩人”。 黎册:…… 他不要做什么劳什子恩人。 黎册:【就这个?我从不白白帮人宣传】 朱昭音嘿了声,他意思是口头感谢还不够呗,整的像他主动宣传了一样。 他可真会顺杆爬,不过人家确实帮了她不少忙。 朱昭音直接问:【那黎老师想要我怎么谢】 黎册:【只要我想的你就愿意?】 朱昭音:【那个别太贵就行[捂脸]】 黎册打出一句“想你立刻和黎谦分手”。 又全部删掉,只发了三个字:【自己想】 朱昭音发愁了,谢肯定是要谢的,毕竟还盼着黎册真的可以帮忙向其他导演推荐她。只是如此一来,她最初的计划就变了, 即便此时和黎谦拜拜,也不能立刻斩断和黎册的联系。 请他吃饭吧? 他那么大牌,又忙,未必肯应邀。 他还不差钱,什么都不缺。 思来想去,只有送那个了。 * 《在暗处》拍完黎册最后一个镜头,历时三个月左右,全组正式杀青。 相比于电影剧组,相同拍摄周期下的电视剧剧组工作量更大,更卷,更累。毕竟电视剧剧组可不会为了一个好镜头慢悠悠地拍一天,甚至磨上好几天,而是一切都以效率优先。 然而在高强度的工作下,黎册从未抱怨,而且在主要演员中出勤率最高,周导对他满意地不得了,老早就和他约再合作。 当然黎册手里的本子已经数不过来,特别是他愿意拍电视剧后,连古偶仙侠的项目都往他这里递了好几个。 真具象化了什么叫“剧本都要先在他手里过一遍”。 要是在以前,对于某些项目黎册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他让于东整理好都交给他,他要亲自过目。 杀青仪式结束后,他没有再回酒店,这几个月是住够了,而是径直回他的小别墅。 路上他一再翻看微信,有不少人恭喜他杀青的,但朱昭音毫无动静。 难道她不知道他今天杀青? 也对,他在微博上只写了“杀青倒计时”,没写倒计时还剩几天,她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剧组的微信群一直在聊杀青的事,有可能她离组后没再关注群消息。 更有可能,她又和黎谦厮混在一起,压根想不起他。 很快到了别墅,于东和助理小张一起帮他把行李拿进去。 王姨也在家,乐呵呵地迎接他们:“知道先生今天杀青,我买了好多菜,你们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饭,我再去炒两个菜,很快的。” 于东看黎册神情恹恹,知道这会儿他肯定是累了,想清净清净,摆摆手说:“不了,我和小张还要回公司处理点事。” 他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拿出来,里面装着好几本项目企划书。 “黎册,这是最近收到的新项目,我已经把特别不靠谱的拿掉了,上面三四个我觉得还不错,尤其是吴导的新电影,最上面那个,很有冲奖的实力,吴导说男主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我觉得可以考虑。” 黎册抽出吴导的项目书,漫不经心地翻开。 站在一旁的王姨忍不住插嘴:“刚回来又聊工作啊,歇会儿。” 于东说:“王姨,你赶紧去做饭,小心糊了。” 拿着铲子的王姨想起正事:“哎呀我的鸡。”连忙奔回厨房。 于东继续:“最下面的几个项目你可看可不看,都是些谈情说爱的本子,剧情没什么新意,你肯定不感兴趣。” 黎册正在翻阅的手一顿,谈情说爱? 54. 第 54 章 黎册放下手中的项目书,转而从文件袋下方抽出两个新的,翻开来看。 于东刚端起水杯喝了口,见状差点喷出来,咳了声说:“怎么,你想演恋爱戏啊?” 黎册不是没演过感情戏,但都是戏里的支线,就像《在暗处》,戏份不多,从头到尾纯恋爱的本子还没接过。 黎册淡淡道:“成天演苦大仇深,腻了。” “也行啊,换一下戏路,让观众看到不一样的黎册。” 于东其实从不反对他演爱情戏,相反这种片子拍起来轻松,来钱快,还吸粉。只是黎册以前不感兴趣,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改变了态度。 他说:“那和你演cp的女演员就得好好选了,不管是当红流量花,还是实力派青衣,我们都可以和片方提要求,要外形登对,演技不能差,还不能作妖。” “先看看再说。”黎册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 又坐了一会儿,于东带着小张离开。 出了别墅大门,于东问小张:“这段时间你在剧组天天跟着他,他真的没有偷偷谈恋爱吗,怎么突然想演爱情戏了?” 小张端着茫然无知的脸说:“应该没有吧,我没发现。” 老板喜欢上哥哥女朋友的这种惊天秘闻,只要老板自己不说,他最好也把嘴巴闭紧,毕竟真正给他发工资的是老板啊。 * 于东走了没多久,王姨也做好了饭,三菜一汤端上桌,葱香豉油鸡、番茄牛肉滑蛋、酸汤虾片等香气四溢。 她关切道:“先生,你最近拍戏都拍瘦了,多吃点。” “辛苦了。”黎册拉开椅子坐下。 王姨搓着手憨笑:“不辛苦,应该的,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样。”她又匆匆转身回厨房去拿。 王姨的厨艺非常好,家常菜的味道不输大饭店,这也是黎册雇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此时面对这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他却没什么食欲。 “先生,这个是朱小姐送来的牛肉酱,这酱一看就很下饭。”王姨走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子。 黎册神情滞了一秒:“谁送的?” 王姨:“朱小姐啊,就是上次我以为是你女朋友的那位漂亮小姐。” 她把袋子打开,里面用气泡膜裹着整齐并排摆放的三个玻璃瓶,瓶盖上贴有黄色便签纸,写着一排竖字“朱家牛肉酱”。 这是朱昭音的字,他看过很多次。 黎册一把接过来,追问:“她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不和我说?” 王姨:“今天上午大概十点左右来的吧,我以为她和你说过了。” 黎册蹙眉:“她没进来?” 王姨反问:“现在可以让她进来了?”上次让朱昭音进门,可是害得她差点被炒鱿鱼。 黎册无言,这阿姨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总是自以为是做出“错误”的判断。 王姨小心观察他的脸色,感觉自己好像又做错了,继续解释:“我和她说你不在家,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她就把牛肉酱交给我,没进门就走了。” 所以朱昭音知道他的杀青时间。 剧组按计划是昨天下午杀青,但最后的拍摄延误,才改到今天。 她以为他昨天杀青今天会在家,所以才来送牛肉酱。 笨啊,为什么不提前和他联系? 王姨又道:“她还说你看到牛肉酱就懂了。” 这个意思不就是和他提前打过招呼了嘛,要不然她哪敢收啊。 黎册拿出一瓶牛肉酱,装得很满,色泽红亮油润,里面粒粒分明的牛肉粒和花生粒清晰可见。 气泡膜里还夹着一张对折的绿色纸条。 “还有纸条啊,”王姨忙撇清,“先生我可没看啊,我拿进来后就没动过袋子了。” 自从上次被于东批了一顿,她现在特别谨慎,生怕不小心又碰了大明星的哪条禁忌,这么好的工作可不想丢。 黎册道:“王姨,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忙吧。” “那好,先生你慢慢吃,有事叫我。”王姨如释重负地离开。 等她人一走,黎册便打开纸条,纸条上如他预料,没写什么私密话—— “黎老师,我想来想去不知道送你什么好,知道你爱吃牛肉酱,特地亲手做了三瓶酱,以表我真挚的谢意。 我按照奶奶给的食谱做的,第一次尝试,味道还比不上她做的,你别嫌弃,下次我会继续改进哒,希望你喜欢。” 结尾以一个圆圆的笑脸emoji结束。 他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牛肉酱居然是她亲手做的。 这也太夸张,太隆重了。 而且,还有下次。 牛肉酱都快成他们的定情信物了。 等等,为什么他们的信物会是牛肉酱? 一点都不浪漫。 王姨在厨房收拾灶台,走动时不经意往客厅瞅了一眼。她那个从进门开始就垮着个脸的大明星雇主,此刻盯着手里的纸条,嘴角扬起,满面春风。 她立刻缩回去,不敢多看。 凭借她十多年在那么多家做保姆的毒辣眼光,从她第一次见到黎册和朱昭音坐在沙发上面对面说话时,她就有种感觉:这俩人,有事。 * 黎册拧开牛肉酱的盖子,浓郁的酱香味扑鼻而来。 气味和她奶奶做的差不多,不过颜色更深,牛肉也切得更大块一些。</ p>他尝了一筷子,正经评价,她确实还得和奶奶进修一下厨艺,盐有点超量。 不正经来说,他吃了一口,又想再吃一口。 他确实饿了。 一顿饭吃完,牛肉酱瓶身明显下去了一大截,桌上的菜肴却没动几口。 对于这份谢礼,黎册十分满意,但是不足之处也要告诉她,让她知道下次改进哪个部分。 他立刻打开微信,准备发消息,略一沉思,又把手机闭上。 这么重的谢礼,他得当面说。 “王姨,我出去一趟。” * 黎谦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来找朱昭音,而且算是被自己心爱的女人逼着来的。 上次寿宴因为朱昭音的出现,穆青青提前离席。他试了各种办法去哄她开心,想求得她的原谅,但都徒劳无功。 穆青青比他想象的要坚定,甚至说是顽固,她自始至终就一个态度:如果他为了和她在一起而甩了朱昭音,那么他们之间将再无可能。 黎谦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是他会去找替身,也只是因为他太爱穆青青了。 今天他找朱昭音的目的只有一个,给她一笔钱,两人和平分手。并且他还要她找个机会透露给穆青青,是她觉得两人不合适,主动分开。 当然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一定会伤害到朱昭音,所以他才要亲自上门找她好好谈谈。 朱昭音住的是个老小区,小区里没有固定车位,住户们的车大多停在树荫下。 这个点多数人早都下班回了家,在朱昭音住的单元楼下,车子停得满满当当。 黎谦后悔了,没想到他堂堂上市公司的总裁大晚上要在这里找停车位,还找不到。早知道不要开进来,以前来都是司机开车,并且只停在外面的街道边。 转了个弯,终于看到一片空地,在树底下。 黎谦转动方向盘,准备倒车停进去。 这时后方突然亮起车灯,快速驶过来一辆黑色大G,抢先一步滑入那个位置,过程没有丝毫停顿,一气呵成,停得稳稳当当。 黎谦现在仍斜着车身,维持着准备倒入的状态,处境颇为尴尬。 原本这块地方正常停的话,前后能停下两辆车,偏偏这辆大G不前不后,卡在中间,已经没有富余的位置给别的车。 黎谦面色阴沉,要找车位就算了,现在还被抢车位,如果不是他及时停住,可能都撞上了。 他扭头看向那辆黑色大G。 大G打开了车内灯,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是黎册! 黎册直视着他,眉眼下压,幽冷的眼眸里锋芒暗涌。 55. 第 55 章 黎册一眼就认出那辆在小区转悠的迈巴赫是黎谦的车。 他很不高兴。 大晚上的,黎谦来找朱昭音想做什么? 黎册对这个小区已经非常熟悉,知道车位紧张时哪里有方便停车的地方。 巧的很,那辆迈巴赫也找到了那个位置,看到他正要缓缓倒车进去时,黎册没有丝毫犹豫,踩着油门驶了过去。 本来就不是固定车位,先到先得而已,技不如人怪不得别人。 黎册打开车顶灯,没有隐藏自己,他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黎谦看到他后,意料之中的推开车门下了车,朝他走过来。 他脸上没有怒色,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态,但黎册很清楚,那不过是一张虚假的面皮。 未等他走近,黎册主动降下车窗。 “这么巧,你也来找昭昭?”黎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微微俯身,“你来找她谈工作啊,上次说的那部侍应生的电影试镜成功了吗?” 黎册轻飘飘地回了句:“多谈谈也许就能成。”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然而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形的较量。 黎谦忽然笑了出来:“那我要谢谢你了。” 黎册蹙眉:“谢我什么?” “记得吗,昭昭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说过让你有机会带带她,看来你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黎谦一脸欣慰地说:“有黎大影帝的提携,往后她的星途无可限量。” “你的脸皮还是那么厚。”黎册冷眼睨他。 黎谦不在意:“商人就没有脸皮薄的。”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辆高大锃亮的黑色奔驰:“这是你新买的车吧,果然还是大明星来钱快,一部戏能买好几台车吧。” 黎册似笑非笑:“你要是羡慕我也可以带你入行,短剧霸总的赛道很适合你。” “可惜啊,我不像你那么会演,”黎谦笑了笑,“不过我会考虑投资几部霸总短剧的。” 他直起身:“既然这个车位被你停了,我只好算了。” 黎册指点他:“小区外面位置管够。” 黎谦淡定道:“不用了,我刚才给昭昭发了消息,准备带她出去转转,她说换好衣服就下来,应该快了。” 他原本是觉得今天要和朱昭音好好谈分手的事,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所以才想找位置停好车,免得停在单元楼门口挡道。 现在车位被黎册占了,他也懒得再找,那就干脆带朱昭音出去谈。 黎谦觑着黎册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故意说:“但是她没提到你,黎册,你有和她说晚上要来吗?” 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说:“其实我是很想请你和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但是今天不太方便,因为我要和昭昭谈一件重要的事,不方便有外人在场,所以下次吧。” 黎册暗暗揣测他话里的真实性,重要的事是什么? 难道他终于决定和朱昭音提分手,为了寿宴上的那个叫穆青青的女人? 但是又隐隐感觉黎谦如此阴阳怪气的模样,不像会轻易把这种事透露给他。 黎册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黎谦身上:“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我只是恰巧路过,你们自便。” “原来是路过,”黎谦扯了扯嘴角,“她应该下来了,我去接下她,不然她不知道我把车停在这里。” 转身,他边走边用不大不小刚好两人都能听见的音调说:“老小区就是不方便,之前让她搬去我在二环的房子,又不肯,真让人操心……” 黎册眉心紧锁。 “唉,你怎么把车停这里?”还没等黎谦走过去接人,朱昭音自己寻摸了过来。 此时已经是九月,京市的天气逐渐转凉。 朱昭音身穿一件红棕色皮外套,内搭杏色碎花连衣裙,脚上蹬着短靴。小跑着奔过来时,一头卷发随着风动,整个人利落又明媚。 黎谦眼中也不禁流露出惊艳之色,难怪网上说明星都是红气养人。 以前的朱昭音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朵没有香气的花,空有长相却无魅力。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这类女演员,他也不觉得她有任何发展的潜力。 然而最近或许是有了些热度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朱昭音红光满面,光彩熠熠,好似换了一身气韵,叫人无法忽视。 朱昭音走到他跟前,他回答:“没办法,你楼下没有停车的位置。” “可是这边好像也没有吧。”朱昭音说。 黎谦朝某个方向斜了眼,淡声一笑:“我技不如人 ,看到的位置被别人抢先了。” 朱昭音注意到不远处的树底下有辆崭新的黑色大G占了两个车身位,这块路灯昏暗,奔驰车里又没开灯,看不清里面司机的面容,只隐约感觉出是个男人。 她没做他想,冲黎谦道:“你不是说要和我出去谈谈吗,停不停车无所谓。” “那上车吧。”黎谦非常绅士地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并在朱昭音坐进去时护着她的头。 这一切贴心的举动全部落在另一个男人的眼中。 想到此时黎册生气又不能发作的样子,黎谦心中莫名涌起几分痛快和得意。 晚上八点,京市市区仍处在下班的晚高峰,街道上车流如织,前进缓慢。 朱昭音望着窗外,埋怨:“早知道就在我家旁边随便找家咖啡馆坐一坐,这得堵到什么时候?” 黎谦无所谓道:“你家附近的咖啡馆太小,没格调。” “是啊,”朱昭音哼笑,“像我这么没格调的人只配喝没格调的咖啡,比不得你们有钱人。” 黎谦:“我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认为不管谈什么事,都要在一个良好的环境下进行,才更容易得到好的结果,这是我从商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说的真好听,那你到底想谈什么,现在就说吧。”朱昭音直视他。 “别告诉我,你是要我向那位穆小姐道歉,如果你打的这个算盘,那就免开尊口,我现在就下车。”朱昭音作势要拉开车门下去。 黎谦沉声警告:“车要开了,别胡闹。” 因为堵车,他一直在蠕动滑行,好不容易前方动了动,他开始提速。 同时在他斜后方相隔两辆车的黑色大G也跟了上来。 从出了小区开始,黎册就一直跟在他的后面。 真有意思。 黎册对朱昭音的关注和在乎,远超他的想象。 难道黎册真的喜欢上了朱昭音,不是做做样子,不是为了和他置气?这简直难以想象。 黎谦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女人,她双臂环胸,水润的大眼睛时不时瞥向他,满脸愤慨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待会儿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女人难不成有他还没发现的优点? 黎谦突然想改变今晚的计划。 56. 第 56 章 黎谦的车子最终来到位于CBD商圈的一栋高级商场,朱昭音看着他开进地下车库,问:“你要找的很有格调的咖啡馆在这商场里?” 黎谦道:“去里面逛一逛。” 这种地方才是他熟悉的地盘,他是这个商场的VIP客户,停车场有他专属的停车位,根本不需要找。 车子停好后,两人都没有立刻下车。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和你道歉,上次寿宴上的事确实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黎谦望着她,眼神十分诚恳。 不是,剧情和氛围都烘托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提分手? 上次寿宴他和穆青青成双成对的样子已经算是半公开了吧,黎谦想要正式追求白月光的话,无论如何都要把她这边结清才可以。 虽然这是本古早狗血小言,男主也是古早的那种所谓“烂人出真心”人设,但再烂也是言情男主,最后总要专一于女主才行的。 基于此,朱昭音推断出他今晚的目的大概率是想要提分手,所以才满心期盼地答应出来。 大不了她不要一千万,打个折八百八十八万也能接受。 但到现在依旧只字不提。 朱昭音被他给整不会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黎谦继续道:“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今天我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道歉,我亲自陪你去shopping,只要你能消气。” “亲自陪”三个字,好体贴好了不起哦,简直是“赏赐”呢。 要是没觉醒前,她肯定会感动地无以复加,但现在她只想翻个白眼。 男人演起来,真是会演到你流泪。 朱昭音操着娇纵的语气说:“你每次就会用这招打发我,我又不是购物狂,你不讲清楚你和哪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黎谦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想瞒你,我和穆青青从小就认识,她父亲和我父亲是老朋友。她出国深造多年,最近才回国,老爷子知道后想见见她,所以我才会带她去寿宴。” 编,继续编。 朱昭音冷笑:“她不只是你的小青梅那么简单吧。” “我是喜欢她。”黎谦坦然地承认。 “你混蛋!”朱昭音痛快地骂出来。 “你喜欢她那就去找她啊,还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我认识了你,我的心里也有你。”黎谦不知道是不是演着演着,把自己都骗到了,神情坚定又认真。 “所以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朱昭音蹙眉:“什么机会?” 黎谦说:“现在不要逼我二选一,给我一段时间,让我理清自己的内心后,再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朱昭音不可思议:“你是说你现在同时喜欢上两个女人,难以抉择,让我等着,看你哪天想通了,选好了,再发一个甩了我的通知?” 黎谦无奈道:“是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和未来。” 不愧是狡诈的商人,很擅长偷换概念,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朱昭音刚想讽刺他,又听见男人说:“如果我们最终的结局还是分开,我也不会让你吃亏。” 早说啊,这句话才是重点嘛。 果然是有分手费的。 朱昭音快速进行头脑风暴,如果她现在闹分手也许一分钱拿不到,反正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差再等一段时间。 虽然不知道黎谦为什么要说心里有她这种话,但看他对穆青青那么看重的样子,必然是他的真爱无疑,那么一千万迟早落入她的口袋中。 黎谦见朱昭音满脸凝重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试探着说:“这段时间是我冷落了你,如果你有了另外好感的人,或者有别人追你,我可以理解。” 朱昭音下意识回道:“没有。”又翘着下巴,小眼神瞥他:“我现在主要的心思在拼事业上,因为我觉得男人都不靠谱。” 黎谦散漫地问:“上次黎册不是说你在争取一部演侍应生的电影吗,结果怎么样?” 朱昭音脸色微僵,根本就没影的事,那不过是黎册胡编的。 她含含糊糊说:“失败了,制片人选了个带资进组的。” 两个人,不一样的回答。 看来黎册和朱昭音之间并没有默契。 黎谦微微一笑:“我可以帮你,我现在对投资影视剧也挺有兴趣。” “我不信,”朱昭音讥讽,“商人都是逐利的,现在影视业那么不景气,资本都在撤退,我不信你会在这种时候入场。” “这叫逆向投资,”黎谦说,“再说娱乐圈也不是一片凄惨,AI影视最近不就挺热的。” 朱昭音瞪了他一眼,原来是来砸她饭碗的,杀千刀的资本家。 黎谦没有看到她的这枚白眼,他望着车窗外,那辆一路跟随的黑色大G终于从斜前方的入口缓缓开了进来。 他就知道以黎册执拗的个性,不是轻易会放弃的人。 黎册八成是故意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们已经离开车库,才开进来。 黎谦扭头询问朱昭音:“shopping,去不去?” 朱昭音稍作沉吟:“去。” 不管怎样,不要和钱过不去,就当是她再等一段时间的精神损失费。 她解开安全带,随着黎谦下车。 这家商场在京市属于最高档的,以前她来过几次,多数情况都只是看看,试试,不买,走人。 今天有这位拿着VIP黑卡的人陪同,朱昭音决定不客气,让他好好放一回血。 进了商场,朱昭音奔着自己喜欢的品牌而去,到店门口,她又想起件事,把架在脸上的大墨镜拉下半边,问他:“万一我们以后分手,我买的这些东西,你不会索要回去吧?” 要知道这年头男人“仅退款”的风可是都刮到了富人圈。 黎谦好笑道:“我在你眼中是那么小气的男人?” 朱昭音撇撇嘴,她也不怕他反悔,因为她有录音。 她以为黎谦今天是要谈分手和分手费的事,所以从在小区见面开始,就打开了手机录音,直到现在也没关。 有录音,不怕他赖账。 逛完一家出来,朱昭音把装着衣服的几个手提袋递给黎谦:“帮我拎。” 黎谦看了眼,一句话没说,微笑着接了过去。 朱昭音心中纳罕,今天这位黎大总裁异常的顺从她,不知道的人乍一看还以为他们真是恩爱小情侣。 又逛了几家店,黎谦两只手都拎满了,全程陪同,又出钱又出力,毫无怨言,简直是二十四孝男友。 诡异过头,以至于朱昭音逛的时候越来越心不在焉,总感觉他没揣好意。 “这些衣服都不好看,换一家。” “行。” 走出一家女装店,朱昭音兴致缺缺地看着附近的店铺,突然停下脚步,狐疑地环视周围。 今天是工作日的晚上,这个时间点商场里的人不多,随意扫一眼就把路人看了个遍。 其实进入这个商场没多久,她就莫名有种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她。 是狗仔吗? 但她全程戴了帽子和墨镜,而且怎么可能有狗仔专门跟她呢? 仔细把四周看了一圈,又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人。 然而那种极强的被窥视感依然存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投射过来,沉甸甸的视线好似黏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隐隐的凉意。 57. 第 57 章 黎谦见朱昭音不停地扫视四周,出声问:“怎么了,你在找什么人吗?” 朱昭音皱眉:“你有没有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 “有吗?”黎谦看看左右,神色平静,“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一直有在观察,但并没看到黎册的人影,不知道他是没跟到商场里面来,还是藏得太好了,他倾向于后者。 朱昭音说:“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可能是今天黎谦的表现太不正常,导致她看什么都不正常。 她走了走,又抱怨:“我渴了。” 黎谦:“那我们找个咖啡馆坐一下。” 朱昭音提要求:“我想喝奶茶,B1有家叫牛茶的挺好喝,但我走不动了,你去帮我买。” 黎谦:“没问题,喝什么口味?” 朱昭音:“燕窝桃胶吧,养颜美容。” “ok。” 黎谦一句异议都没有,真的去了B1。 朱昭音坐在长椅上一直在思考他到底是抽了什么风,表现得像换了个人。 黎家的男人,一个个都让人琢磨不透。 她不由想起黎册,今天上午去他家给他送了自己第一次做的三瓶牛肉酱,不知道尝了没有,到现在也没有给她回个反馈。 不会是嫌弃她送的牛肉酱太寒酸吧。 其实她也知道和他送的宝石胸针相比,礼物价值严重不对等,干脆等会儿去男士奢侈品店逛一圈吧,正好让他哥出血。 不行不行,拿着现男友的钱去给另一个男人买礼物,是会被投稿到微博上极品伴侣bot的程度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黎谦回来了,速度挺快。 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递给她:“你要的燕窝桃胶。” “谢谢,”朱昭音接过,“你没给自己买?” 黎谦淡笑:“我不爱喝奶茶。” 黎册也不喜欢甜食,但在剧组时如果是别人请的,或者粉丝应援的,他还是会喝一点的。而且据她观察,相比于各类果茶,黎册更能接受清淡一点的乳茶。 为什么又在想他了? 朱昭音晃晃头,把黎册从脑海里踢走。 她抿了几口奶茶,懒懒道:“我累了,我要回去。” 黎谦看着那些购物袋:“就买这些?” 朱昭音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慌慌的,好像再逛下去会发生点什么。 黎谦:“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 黎册刚走红那会儿,曾经饱受私生困扰。那些疯狂的私生粉深夜从活动现场一路跟踪他到家,在他家门口彻夜蹲守,甚至扒门、翻垃圾箱,让他门都出不了,为此他一度报过两次警。 讽刺的是,他如今也在做自己以前最厌恶的事,像个私生似的尾随和偷窥朱昭音的生活。 朱昭音和黎谦一点都不像在谈分手,反而是亲亲热热地逛商场购物。女人挑选衣服,男人在旁边拎着袋子等候,好一对羡煞旁人的情侣。 朱昭音,在你开开心心逛商场时,有没有一秒想过他? 在你的心底,他占据了多少分量,有没有黎谦的十分之一? 黎册感觉自己就像柯南里的小黑人,怨恨地看着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玩乐。 朱昭音回头了,她在找什么,在找他吗?她感受到了他灼热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从暗处走出去,让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但理智及时拉住了他。 他现在这个模样实在有点变态,可能会吓到她。 黎册忍耐着满腹燥意,偷窥完朱昭音和别的男人谈恋爱,又继续尾随他们回去。 回到小区,黎谦跟着朱昭音一起上了楼。 黎册坐在车里,五脏好似被搅乱,纠缠在一起,痛意逐渐蔓延全身。 他告诉自己他们两个是情侣,不论多亲密都很正常,但只要想到他们可能在做的事,嫉妒的情绪如火山喷发,在他体内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着一切。 然而不管脑海里的念头多疯狂,表面上的黎册只是安静地望着楼上那间亮灯的房。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黎谦终于下来了。 黎册松了口气,至少他没留下来过夜。 黎谦一下来,直接朝他的方向看过来,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挂在胳膊上的西装外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随后上车,一语未发,径直离开。 黎谦一直都知道今晚他的存在,但他对朱昭音什么都没说。 黎谦这个人向来对任何事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刚才那副神情无非就是炫耀、挑衅 ,就像小时候对他一样。 即使面对他这个十来岁的弟弟,黎谦也曾将他视为继承家业的威胁,而他起初还不知情,曾傻傻地试图讨好这个唯一的哥哥。 或许终归是母系血脉不同,兄弟情还未完全建立便被风吹散了。 黎册对黎谦毫无愧疚之感,也不怕他发现,因为从头到尾是他的女朋友先喜欢上他的。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他唯一做错了的事大概就是他缺乏坚强的意志力,没能抵挡住朱昭音罪恶的引诱,让她轻易捅破了那层纱。 他的清高、自持,随着那层纱,统统化为虚有。 但这也没办法,谁叫他是男人,男人就是这么庸俗卑劣的物种。 黎册内心翻腾的情绪始终无法平静下去,他迫切地想要见她一面。 既然朱昭音可以去他家去找他,那他为什么不可以? 她房里现在又没别的男人。 黎册迅速做好心理建设,下车,上楼,敲门。 随后,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知道她肯定又在看猫眼,也能想象她吃惊的表情。 “黎老师,你怎么来了?” 沉默的数秒后,朱昭音打开门,身上穿的还是晚上出门的那件裙子,只是没穿外套。 黎册看着她:“我收到了你送的牛肉酱。” “收到了,好吃吗?”朱昭音说,“唉先进来再说吧。” 黎册从善如流地走进去,一眼看到玄关处摆着上次他穿过的那双小熊拖鞋,鞋口对着门,形状被撑开了,明显是刚才被穿过。 他眉色阴沉,脱掉鞋后,掠过它,直接穿着袜子走进客厅。 朱昭音合上门,望着黎册颀长的身影立在客厅,内心惊讶的同时,竟又闪过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 黎册一眼便看见客厅沙发上堆满了那些购物袋,有些直接放在地上。 朱昭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摸着脖子解释:“那个,我晚上去买了些衣服,置办点行头,换季了嘛。” 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没有提是和黎谦一起去的。 面前的男人转过身来,幽幽开口:“我刚才看到黎谦的车出去。” 朱昭音:“……” 她的眼神闪了闪,一股心虚之情油然而生。 怎么会这么巧? 58. 第 58 章 朱昭音没想到黎册一来就碰到了黎谦的车,都怪黎谦,走哪都开那辆霸总标配黑色迈巴赫,实在不想认出来都难。 “哦,他晚上是来找我了,然后我们就去商场逛了下,随便买了点东西。” 她快步走到沙发边,想把这些碍眼的购物袋拿到房间里去,顺便给黎册腾出座位。可心里越是想快点收拾好,手上越忙乱,最后她干脆一股脑将购物袋全部推到沙发一边,这样空出一大半位置。 “黎老师,你坐这儿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只因男人正直直地盯着她,深沉的眼眸中似乎还带着几分控诉和哀怨。 对,又是这个眼神。 搞得她明明正大光明,却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朱昭音说:“黎老师,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黎册嗓音低冷:“你和他现在算怎么回事?” 朱昭音干笑:“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们一起去逛街,然后他把我送回来就走了,就这么回事。” 黎册:“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朱昭音叹了口气,走向餐桌,拿了个水杯要给他倒杯水,边说:“他这次来是和我道歉的,他明白上次寿宴的事误会了我,我看他态度诚恳,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了,谈恋爱嘛本来就要互相包容的。” 黎册:“他都把那女人带回家了,你知不知道圈里人都在传名和总裁有了新欢,那个新欢说的可不是你。” 朱昭音顿了顿说:“这个他也和我解释了,那位穆小姐是你爸爸世交的女儿,他们很小就认识,她去参加你爸爸的寿宴很正常。至于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不要紧,我们当演员早就习惯了,说呗又不会掉块肉。” “你有大脑吗,他说的鬼话你也信?”黎册冰冷的眼神下压着怒气。 朱昭音磨了磨牙,也渐渐来了气。 好不容易应付完他哥,又要听他质问、讥讽的口气,他们兄弟俩今晚是轮着来折腾她的吗? 她忍不住呛了句:“拈花惹草的是你哥,你这么义愤填膺的为什么不去骂他,冲我撒气干什么?” 黎册陡然一僵,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倒是想去和黎谦对峙,但是他用什么身份? 朱昭音的朋友? 还是她不可告人的情人? 他连个小三的名头都还没挣到。 朱昭音见他沉默,又有点懊恼不该说话那么直白,弱弱地伸出手上的杯子:“呐,喝水。” 黎册望着水杯,再次开口:“你是为了钱吗?” 朱昭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脸上倏地爬满热意,竟然……被他看穿了。 对啊,她就是为了那笔一千万的分手费啊,不然她才不想和你们黎家的男人纠缠至今。 她从不掩饰自己爱钱,也不觉得自己爱钱有错。 她一没偷二没抢,那一千万本就是黎谦原本要主动补偿给她的。 如果说这话的是别人,对她毫无杀伤力,然而从黎册嘴里说出来,她仿佛是午时三刻被拉到菜市口审判的犯人,有一种赤裸裸的羞辱感。 他凭什么审判她? 朱昭音咬咬牙,直截了当道:“是,我不否认,经济状况本来就是世俗公认的择偶条件之一,没钱的男人我看不上,买不起奢侈品的男人我不会谈,我就是这么拜金,怎么样?”到最后几乎成了气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黎册的语气有一丝讪讪。 他本意是想说,他也有钱。 朱昭音继续道:“如果你觉得我这么市侩的人脏了你的眼,大可直说,我们以后没必要来往,我送的牛肉酱你要是嫌弃不想吃就丢掉。” 她的嘴巴像装了机关枪似的突突狂飙:“反正本来也只是随便做着玩儿的,哦,也许我下次可以做给黎谦吃,说不定还能从他手里换个名牌包包。” 黎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一定要这么自轻自贱?” 朱昭音冲口而出:“我爱怎么样是我的事,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叫你一声老师,但你并不真是我的老师,在暗处也早就拍完了,我一个小小女配的私生活就不劳您这个大男主操心了。” 黎册的神色冷了个透顶,眼神晦暗不明:“你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对,”朱昭音望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不喜欢。” 黎册满脑子都是她这句“不喜欢”的回音,眉头拧得死紧:“你以为我爱管吗?” “那你就别管,本来也不关你的事,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很困扰。” “行,”黎册气得胸腔起伏不定,“随便你,别后悔。” 朱昭音瞪着他:“我不会。” 黎册几乎要被她的执拗气笑了:“记住今天你说的话。” 撂下话,他直接甩手走向门口。 朱昭音转过身,故意不去看他离开。 明明刚才还开心地迎他进来,为什么会忽然吵起来? 她不喜欢吵架,更不想和他吵。 她的心情很乱,很烦,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突然,她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按住又转了过去,黎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朱昭音呆了两秒,正要开口呛他是不是还没吵够时,男人却伸手拿走了 她一直端着的水杯。 黎册仰头一口气灌下整杯水,来不及咽下去的水滴顺着喉结滑入衣领中。 饮毕,他又握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空杯塞进她的手心,随后一言不发,再次转身离开。 砰地一声,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朱昭音握着杯子的手,也湿了。 * 朱昭音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试图消解心中的烦闷。 其实黎册走了没一会儿,她就冷静下来,后悔和他吵架。 说到底人家今天来是为了感谢她送的牛肉酱,亲自登门,很有诚意。至于他对她和黎谦来往的态度,也是不想看她在渣男身上一错再错,出发点是好的。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她某个朋友的男友出轨成性,自己几次好言相劝,对方不仅不醒悟,还要开心地大秀恩爱。她的怒气绝对会比黎册还要高,甚至可能会直接远离这个朋友,道不同不相为谋。 朱昭音越想越觉得羞愧,抱着抱枕猛砸了好几下脑袋,严惩自己。 她打开微信,想给黎册发消息道歉,可是手指犹豫再三,编辑好的话还是没有按下去。 刚才话放得那么狠,这才多一会儿就变卦,显得她很不硬气,很没有主体性。 最重要是,她怕发过去会跳出一个“你还不是他(她)好友”的页面。以黎册高傲的个性,他真有可能做得出删掉她的微信。 算了,都已经大半夜了,各自都冷静冷静。现在发过去就算没删她的好友,他肯定也还在生气,别火上浇油了。 来到卫生间,她拿起卸妆膏准备卸妆,看向镜子,头顶上的红色长条依然醒目。这段时间,因为数值停滞,她几乎快忽略了…… 咦,等一下? 朱昭音瞪大眼睛,凑近镜子仔细观察,冻住的血条值竟然变了,涨了五点。 怎么回事,系统bug修复好了?还是又触发了什么新的条件? 难道是黎册临走前往她手里塞的那杯水? 可是这杯水和他之前给的东西没什么区别,甚至只是平平无奇的玻璃水杯,价格没超过十块。 上次收到他那么贵的宝石胸针,可都没涨。 朱昭音回想今晚黎册来到之后发生的一切,唯一不同的和他吵了一架,难不成这是新的涨血条条件? 这太离谱了。 朱昭音喜悦参半,血条值恢复上涨是好事,但她把能涨血条的人都得罪了,后续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她决定贯彻逃避可耻但有用的那一招,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说不定他会主动联络她呢。 59. 第 59 章 早上七点,朱昭音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她迷了两秒,一把扑过去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后,失望地埋进被子里。 唉,怎么可能会是黎册的消息呢?她在想屁吃。 是萍姐打来的电话,提醒她今天的通告行程。 《即刻出逃吧》因为还有两天就要开播,节目组要在开播前组织嘉宾做一次直播预热。 朱昭音没忍住往下滑,看着黎册的微信头像,突然想起之前网上学到的一招查看对方有没有删掉你的方法,就是给对方转账,但并不是真的转钱过去,只要看看能不能进入到最后输密码的页面,能到一步就说明对方没删你。 她马上照着做,转了个0.1元。 还好还好,能输密码,黎册果然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男人。 再找个时机和他缓和关系吧,今天还是要先忙工作。 上午十点来钟,朱昭音和沫沫准时到达直播的影棚。 原本节目组只打算安排嘉宾连线直播,但今天这个时机很好,大部分嘉宾恰巧都在京市,也都愿意配合直播安排,所以节目组赶紧找了场地,合体直播怎么都比连线直播宣传效果好。 朱昭音一来见到了上次和她一起采蘑菇的赵子泰,又陆续和其他嘉宾打了招呼。 她只是飞行嘉宾,其实这场直播带不带她都无所谓,是萍姐帮她争取来的工作机会。她和其他常驻嘉宾相处时间不长,没太多话说,没开始前单独坐在旁边刷手机,默默构思怎么给黎册发消息。 嘉宾到齐后,直播活动开始。主咖坐在前排,朱昭音等小咖在后排。 因上季的热播,这一季自然也备受关注,直播间刚打开,便涌入数万观众。直播流程很清晰,主要是主持人向嘉宾提问在录制过程中的趣事,宣传一下这季综艺的看点。 朱昭音没什么被提问的机会,尽职扮演好捧哏的角色,该笑就笑,该鼓掌便卖力鼓掌。 赵子泰回头cue了她一次:“我录到现在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次和昭昭姐去山上采蘑菇,我用AI识别,结果采了一堆毒蘑菇,昭昭姐,你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能找到那么多种类不一的毒蘑菇也是厉害,”朱昭音好笑道,“在武侠里,你肯定是个用毒高手。” 赵子泰兴奋拍手:“别说,以前我还遇到过毒蛇和毒蝎子,我可能真是生错了时代。” 网友评论区一片爆笑,别人接连碰到毒物可能会觉得好倒霉,偏他乐在其中。 陆续回答完主持人的提问后,接下来是从观众的评论中随即挑选几个问题来互动。 朱昭音和旁边一位女嘉宾共用一个平板来看评论,赵子泰的人气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好多粉丝组团来给他刷评论。 这一环节肯定也没她的事,就算有她的零星粉丝来评论提问题,也淹没其中了,于是她十分放松地看着平板,一目十行。 “这里有个人问昭昭姐,你和黎册一起拍戏感觉怎么样?” 几乎要神游的朱昭音听到这个名字陡然打了个激灵。 又是赵子泰。 小弟弟,那么多找你的评论不挑,怎么就好死不死选了这么个问题?知道你是好心想多cue她镜头,但好心办错了事喂。 被点名的朱昭音尴尬地扯了个笑:“这个问题跟我们节目没关系吧。” 但主持人哪里肯放过:“既然粉丝好奇,你就简单回答一下。” “是啊是啊,”赵子泰捧场,“我也很喜欢黎册老师,可惜没有合作的机会。” 朱昭音现在被架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等她回答。 之前黎册特地交代过她,如果在采访中被问到和他有关的问题,要提前知会他一声才能确定可不可以回答。但此刻是现场直播,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冲镜头说“对不起,暂停一下,等我发个消息请示一下黎册老师”。 她敢保证,如果那么说了,绝对会被粉丝痛骂。粉丝可能会喷她“你什么意思啊,好像我哥哥很不好相处的样子”“故意黑我哥哥,想博眼球吧”“我哥哥平易近人,才不是事儿精”…… 朱昭音想想就后背发凉,其实这个问题又不敏感,她随便说几句应付一下也就过去了。 如此,她斟酌着开口:“我是第一次和黎老师合作,他比我想象中更专业,每次拍戏所有台词提前背好,经常现场一条过,而且他是那种面冷心善的人,非常非常大方,经常请全剧组吃东西,大家都被他喂胖了,还有他对我、我们这些同事也很好,如果戏份不合理,会帮我们去和导演争取,另外他……” stop! 朱昭音浑身一震,说好只讲一两句的,她怎么不禁滔滔不绝起来了? 黎册有这么多优点吗,她自己都惊到了。 赵子泰追问:“他怎么样?” 朱昭音不敢再说,总结道:“黎老师是个很好的人,真正的实力派,和他合作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有个嘉宾很会接梗,冲镜头喊:“导演,你们快去把黎老师也请来我们节目吧,让黎老师请我们全组吃东西,节目组真的太抠了。” “就是就是,节目组什么都是让我们自己掏钱。”其他人纷纷附和。 主持人笑说:“这个建议可以有,导演你听到了吗,快去联系一下,大家一定都很想看。”其实他们都知道大概率请不来,但不妨碍蹭一下黎册的热度。 这个小插曲也就这么揭了过去,朱昭音暗暗松了口气。 又聊了二十多分钟,这次直播活动终于圆满结束。 朱昭音一出房间就问沫沫:“我刚才没说错什么吧,网上有没有人骂我?” 沫沫一直在关注网上的反应,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姐,我看了,没什么大问题,黎册的粉丝速度好快,你说的那一段已经被单独截了出去,好多人转发了,但大部分粉丝挺满意的,你夸得那么好,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呢。” 朱昭音拍拍胸口:“那就好。” 只要过了粉丝那关就没问题,他们最会挑错了。 直播时,她的手机交 给沫沫保管,现在活动结束,她拿回手机,看看有没有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哪想到一打开,一条惊天霹雳的消息怼到眼前。 黎册:【回答和我有关的问题,为什么不先问过我】 朱昭音刚松懈的心又提溜上去,这男人是对社媒上瘾了吗,10G网速啊? 再说刚才那个问题她就差把他夸上天了,这样也不高兴? 朱昭音是盼着他能主动联络,但并不想看到这样的消息,真难伺候。 她思索片刻,如实回复他:【不好意思黎老师,刚才是直播,来不及问你】 对面秒回:【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朱昭音:【我不回答就是不给观众面子,观众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黎册的文字冷冰冰的:【那是你的事】 朱昭音明白过来,他分明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所以这么阴阳怪气的。 她一脸愤慨地回复:【那我说了都说了,又撤销不了,你想怎么样,难道要我登门谢罪】 黎册:【可以】 朱昭音瞠目。 说来说去,他就是借题发挥,想她先低头。 朱昭音本不想搭理他,然而转念一想,她正好借此机会去和他见面,找机会缓和关系,再看看怎么能涨血条。 她快速回复:【行,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负荆请罪】 对面过了两分钟发来一句:【在家,过时不候】。 * 朱昭音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这是她第三次来到黎册住的别墅区。不愧是高档楼盘,她来这三次一次路人都没碰到过,格外的安静。 她站在门口,定了定心,按下门铃。 等了大约两三分钟,可视对讲机没有动静。 这个可视机不是修好了吗,她来送牛肉酱时,王姨就通过机器和她对话。 朱昭音打算再按一遍,这时铁门被缓缓拉开,黎册站在门后,一双深沉的眼注视着她。 她的脑海中控制不住地想起昨晚两人不欢而散的情景,举起手,打了一个尴尬的招呼:“嗨。” 黎册侧过身,淡淡道:“进来吧。” 朱昭音莫名有一种要走入陷阱的不安感,她硬着头皮走进去:“王姨不在吗?” 黎册合上门:“她回去了。” 朱昭音:“哦。” 昨天她只是在门口把牛肉酱交给王姨就离开,今天进到别墅里,才发现和第一次来相比,客厅有了些许变化,她第一眼就发现落地窗边居然摆上了两盆绿植。 她感兴趣地凑过去看,一盆是柠檬,高度到她大腿位置,五六个约有半个拳头大小的黄色柠檬果掩映在油亮的叶片中,低头轻嗅,柠檬独有的淡淡清香窜入鼻尖。 另一盆则是乌蕨,种在白色陶瓷花盆里,放在高脚棕色木架上。乌蕨叶子十分繁茂,叶片比她上次在深林里看到的要细长一些,垂在半空中,稍稍一碰,摇曳生姿。 这两抹绿色给这个充斥着黑白灰的空间带来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60. 第 60 章 “你怎么想起养盆栽了?” 朱昭音看着绿植心情愉悦,直起身,一回头,身体骤然往后一缩,黎册不知道几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刚才她要是转的幅度大一点,可能就撞上去了。 黎册淡淡道:“我不能养?” 朱昭音偏着身体移动了下位置:“当然能养了,我是想说你为什么会选择养乌蕨,是因为我上次给你发的照片吗?” 说完她就后悔,不该提这茬,他那么高傲怎么可能承认呢,肯定马上反驳“你又自作多情”巴拉巴拉。 然而,她却听见男人清冷的嗓音说:“是啊。” 朱昭音神情愕然。 他的反驳型人格今天没上班? 黎册俯身拨动乌蕨细长的叶片:“你不是说我和乌蕨很像吗,我当然要亲自看看,到底哪里像。” 还有那盆柠檬,他去花鸟市场选了很久,才找到这一盆香味最接近她身上的那股味道,香气怡人又不会过于浓烈。 但到底和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完全一致,闻着不过是饮鸩止渴。 朱昭音有些按捺不住的高兴:“这么说,我也算做了件好事,帮你找到个新爱好。” “那得看它们争不争气,”黎册的语气一下子又mean起来,“要是轻易就死了,那就全部丢到院子当肥料。” 朱昭音感觉他手下的那盆乌蕨似乎都颤了颤。 她为乌蕨发声:“蕨类很好养的,它们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不能暴晒,半阴就好,只要做到这点,基本放着不管都能长得很好。” 黎册:“你很懂?” “你上次去我家应该看到的,我也养植物的,多少懂点。” “行,那你把要点写下来给我,我照你说的养,如果养不好你负全责。” 朱昭音嘴角抽了抽,说:“AI一查就有了,比我说的还详细。” “又是AI,AI就都是对的吗?”黎册凉凉瞥她,“你自己作为演员都知道反对AI过度泛滥,怎么养植物就可以用AI来随便应付吗?这是一条生命,麻烦你严肃对待。” 朱昭音被他说得羞愧难当,但转念一琢磨,嘿,他这是偷换概念啊。 “就算不用AI也不需要我指点了吧,这乌蕨长得这么好,说明你很会养。”朱昭音说。 黎册:“我才买来没几天,那是商家养得好。” 朱昭音:“那商家肯定会告诉你怎么养的。” 黎册就三个字:“我忘了。” 朱昭音偏头龇了龇牙,这男人就是想责任外包。这么讲究的话,干脆为这两盆盆栽专门请个园丁吧,反正他不差钱,还能促进就业。 黎册道:“我拿本子,你来写。” 朱昭音眼一亮,涨血条的机会可能来了,立马变得殷勤:“好的,我来写。” 她又不是纸上谈兵,她真养过蕨类,但不是乌蕨,是波士顿蕨,曾一度叶子旺盛到爆盆。 黎册从抽屉里拿了个小本子和笔,递给朱昭音。 朱昭音接到手,笑眯眯道:“我得提前声明,我没养过柠檬,不知道怎么养,这个你得自己查啊。” 黎册没做声,他不需要查,他早就知道“柠檬”怎么养。 这是一种分外娇贵的植物呢,稍微照料不好就“枯萎”给你看。 黎册觉得自己真贱,朱昭音那么糟蹋他的真心和好意,可他却还是无可救药地思念她,想见她,甚至用采访要征得他的同意这么离谱的借口把人“骗”来。 但是没办法,那晚争执过后,他一直等不到朱昭音的任何消息。 这个女人平时总嬉皮笑脸的,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心硬起来的时候像石头。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养盆栽来和女人套近乎。 这或许就是他喜欢上一个有男朋友的女人的报应吧。 朱昭音准备在茶几上写,转头一看,才发现茶几上摆着一个很大的船形果盘,里面填满了各式各样的漂亮水果,果盘旁边还有几个十分可爱的杯子蛋糕,用玻璃罩罩着。 上次她来时茶几上空空荡荡,后来王姨切了水果出来,但和今天的果盘丰富度完全不能比。 黎册走到茶几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淡淡开口:“王姨最近在学做蛋糕,我说了不爱吃甜点,她非要做,还有水果,每次买一堆又吃不完,浪费我的钱。” 幸好他提前把王姨支走了,不然她要是听见,肯定得甩着抹布抱怨个没完:让准备的是你,嫌弃的又是你,雇主真难伺候。 朱昭音随口道:“王姨也是好心。” 茶几有点矮,她趴着写字不舒服,干脆坐到地毯上。回忆了下以前养波士顿蕨的经验,一条一条仔细写出来,绝不叫他挑出错处。 黎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伏案写字,她今天扎了高马尾,发尾俏皮地卷着,垂在肩头一侧,露出白皙的后脖颈。 好乖,要是她平时也能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她写得很快,检查了一下就转头递给他,仰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像是学生交完作业等待老师检查的样子,好可爱。 但一开口又是他不爱听的话:“黎老师,你看看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黎册看着本子上的内容,语气自然道:“以后不要叫我老师。” 朱昭音楞了下:“为什么,你要和我绝交?” 就因为直播上提了他一嘴,至于吗? 黎册无奈,真想打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的脑回路是不是七拐十八弯。 朱昭音撑着茶几起身,坐到沙发上,略显激动地解释:“我当时想过先联络你的,但因为是直播来不及,而且手机又在沫沫手上……” 黎册打断她:“不是因为直播。” 朱昭音:“不是直播?那是你还在生上次的气?” 黎册侧目:“那天晚上你自己说的话就忘了?” 朱昭音快速回忆一番,面露难色:“那晚我说了好多话,你指的是哪句?” 黎册冷哼,他早有预料。 他朝她微微倾身,一字一句地复述:“你说‘我叫你一声老师,但你并不真是我的老师’。” “想起来了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敢在你面前自居老师。” 朱昭音顿时记忆全部回笼,她好像是说过。 在当时那个情景下,这句话颇有气势和力道,但今天从他嘴里念出来,显得真是中二和矫情。 她扯了个尴尬的笑:“你记得真清楚。” 黎册点了点太阳穴:“因为我的脑子还不糊涂。” 又指桑骂槐。 行,你不糊涂,你脑容量大,脑浆多。 朱昭音说:“但我那句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愿意叫你老师,再说我不叫你黎老师,叫什么呢,黎老板、黎先生,还是黎桑?” 黎册嫌弃地啧声:“少看点日本片。” 朱昭音恼了,日本片不是只有那种动作片。 不就那一次被他抓到她看小片片吗,老是揪这个不放,好像她是大色迷似的。 她为自己正声:“我主要是喜欢看他们的动漫,像小叮当小丸子小千寻,我思想很健康的ok。” “以后你叫我的名字就行。”黎册状似随意的开口。 朱昭音喉头微顿,好一会儿才出声:“直接叫你的名字啊,那样会不会太没距离感了?” 黎册扫了眼他们俩此时坐在沙发上的间隔,差不多一个肩宽的距离,他觉得还不够近。 他淡声道:“你怎么称呼黎谦,就怎么称呼我。” 朱昭音想也不想就说:“按理说你们兄弟是平辈,我是可以叫你的名字,但你也是我在圈内的前辈,我怕对你不够尊重。” 黎册眉心微皱,让她叫个名字就那么难? 他和黎谦的差别不就在于他和她之间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吗,成天黎老师黎老师的,他不想当老师。 师生恋,不道德。 “如果你不想叫名字也可以,”黎册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那就叫黎哥,或者黎册哥,我勉为其难也能接受。” 叫哥?朱昭音心里默念了一下,不禁抖了抖,太做作,喊不出口。 “还是直接叫名字吧。” 朱昭音抿了抿唇,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叫了声:“黎册,可以了吧。” 听了无数遍的名字从她的舌尖发出来,又清又脆,好似珠子砸在玉盘上,分外的好听。 黎册面上毫无波澜,只是用低低的气音应了下:“嗯。” 61. 第 61 章 “你写的这个也没什么特别的。”黎册佯装淡然的点评朱昭音写好的乌蕨种植技巧。 朱昭音假笑:“我又不是专家。” 从进别墅开始,她就在观察黎册的神色,他不像有在生气的样子,害她准备好的满腹说辞发挥不出来。 她试探着问:“黎册,我们是不是算和好了?” 叫他的名字叫得还真是顺口,私底下偷偷叫了很多次了吧。 “和好的前提是不好,我们之间有吗?”黎册道。 朱昭音顿了顿,眼底溢出笑意:“没有,当然没有。” 黎册从果盘里捻起一粒白草莓,漫不经心地说:“吃吧,别客气,反正今天吃不完都要倒掉。” “倒掉太可惜了吧。”朱昭音舍不得,这里面不少都是她爱吃的水果,有些很贵的她都不舍得经常买。 “那我替你解决一点。” 她也捏了粒白草莓,酸甜适口,汁水充沛,又叉了块蜜柚:“嗯~这蜜柚一点苦味都没有,好吃。” 今日天气晴好,秋日的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一大片,斑驳的光圈像跳跃的音符落在沙发上,微风同时吹来动人的旋律。 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黎册靠着沙发,闭了闭眼,耳边是女人喋喋不休的声音,他的身心全然归于宁静舒畅。哪怕是远离娱乐圈在外独自旅居的那两年,他都没有这么放松过。 他从来不知道,有个人会对他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为了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黎册拿起遥控器,打开对面的电视机。 他明知故问:“你那个综艺是今天开播?” 朱昭音咽下葡萄,点头道:“中午12点就播了,我都没来得及看。” “哪个平台?” “企鹅。” 朱昭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在电视上打开了企鹅网页的投屏:“你要看?你不说从来不看综艺的吗?” 黎册架起二郎腿,神情怡然:“我要检查你有没有在节目里蹭我的热度。” 朱昭音叹息一声:“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真是太低了,悲哀。” 不过她也很想看,都不知道节目组把她剪成啥样了,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沙发看起了一档旅游综艺。 朱昭音原本担心自己一个小咖,可能镜头会被大量cut掉,但出乎意料,成片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不过黎册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陪看搭子,好几处她笑得嘎嘎乐的地方,他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反倒时不时辛辣点评—— “那个男的我和他合作过,节目里看着和善大方,其实私下非常小气刻薄,经常借钱不还,有名的老赖。” “这个地方是台本吧,太假了,一看就是在演。” “你们表演尬笑不累吗?” “这种无聊的综艺也能拍第二季,内娱彻底没救了。” …… 朱昭音忍无可忍,歪着头看他:“平常应该没人邀你一起去看电影之类的吧?”完全破坏气氛。 她想请他看电影? 黎册意有所指:“那要看是谁请。” “啊,到我上山采蘑菇了,”朱昭音指着电视兴奋地回忆,“那座山上的风景特别好,我都想再去一次。” 当然虫子也多,电视画面里赵子泰被硕大的蜈蚣吓得吱哇乱叫,最后还得靠朱昭音轻松解决。 黎册:“你倒是一点都不怕。” 朱昭音:“这算什么,我小时候干农活腿上被蚂蟥钻,都是自己挑出来。” 黎册目光落在她淡然的侧颜上:“你还干过农活?” 朱昭音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黎册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其实远远不够。 接着节目播到朱昭音和赵子泰采蘑菇,采了没一会儿,他们俩就不务正业地去找野花丛,在那里朱昭音邂逅了长在峭壁上的一大片乌蕨。 朱昭音没想到节目组这段也放了出来,镜头拍得格外的清新灵动,好像自然地理纪录片。 看到这里,黎册微微往前倾身。 得益于当地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那丛乌蕨几乎长满了半个峭壁,叶子的比例大得夸张,浓绿油润,充满蓬勃的野性。与之相比,他买来的那盆温室里的乌蕨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朱昭音原本只是路过,因那乌蕨叶子太繁茂,垂到她眼前,她瞄了下,眼睛倏地亮起。 黎册知道她肯定就是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他的项链,那条她念念不忘的项链。 朱昭音感兴趣地和向导讨论这繁茂的植物,并掏出手机拍照。 她还将叶子凑到鼻前,细细闻之。 “哈我当时是想闻一下这乌蕨和我养过的波士顿蕨味道像不像,”朱昭音在旁解释,“但没什么味道,就是很淡很淡的草本味儿。” 黎册没做声,在他眼中,这个画面像是朱昭音在亲吻那片乌蕨,恍惚之间,仿佛她正在亲吻挂在他脖子上的项链。 黎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去下卫生间。”他突然站起身,嗓子有些低哑。 朱昭音:“哦,好啊。” 黎册快步来到卫生间,用冷水连冲了三把脸,撑着台面,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上次在影音室里出现的失控,是朱昭音坐到他的怀里,这次他居然因为一个电视画面就…… 他似乎越来越难以克制自己卑劣的生理本能。 但是对 自己喜欢的女人有生理冲动应该是世间最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他才要怀疑自己。 黎册迅速调整好心态,整理了下仪容,走出卫生间,但朱昭音却不在沙发上。 她站在窗边接电话,等他走近,她刚好挂断。 他问:“怎么了?” 朱昭音转身:“不好意思啊,我得先走了。” 黎册不动声色道:“节目还没看完。”专门为她准备的水果和蛋糕也没吃完。 “接下来就是我和赵子泰去集市卖蘑菇,然后应该就没多少我的内容了,要等下一期,放心吧,我绝对没蹭你的热度。” 朱昭音拿起沙发上的包:“经纪人找我谈工作,我必须去一趟。” 原来是经纪人,黎册随意问:“怎么,接到新戏了?” “不是,是微博盛典的活动,”朱昭音翘起嘴角,“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萍姐特别重视,找我商量妆造的事。” 其实她也想多待一会儿的,刚刚她看了下镜子,血条一点都没涨。从他手里接过纸笔,一点用都没有。 她已经搞不懂血条变化的规律了,难道真要复刻那天晚上,和黎册大吵一架才行? 可他们两个才刚和好,实在没理由吵。 “黎老,不对,”朱昭音咬了咬舌,“黎册,这次微博盛典你去吗?” 黎册也就刚出道时还有新人美姿态,比较配合地出席过一些红毯活动,但自从拿了影帝之后,除非是国家级别的正式颁奖典礼,其他业内红毯基本都看不到他的人影。 像微博盛典这样的分猪肉奖,年年盼着他去,年年都落空。 想到这里,朱昭音笑了:“我又问废话,你一向不喜欢这些活动的。” 黎册抬了抬眉:“我有说不去吗?” “你要去?”朱昭音大感意外,“可是官方发的第一波大咖名单里好像没有你。” 黎册轻描淡写:“压轴。” 朱昭音顿了顿:“哈哈压,该压。” 可恶,被他装到了。 她把包挎在肩上,又问了句:“你怎么这次愿意去了?” 黎册单手插兜:“去给颁奖礼提升一下关注度,免得明年停办。” 装过头了哥,虽然这也是实话,好心酸。 朱昭音干笑:“您真是好心,那我们活动上见。” 黎册不想她走,却又找不到什么话挽留,只没表情地提了句:“记得走红毯别再穿那么高的鞋。” 朱昭音一下子就想起上次在他家影音室的那一幕,他真的很爱翻旧账。 她眯了个弯弯的笑:“放心好了,我们俩坐不到同一排,摔也不会摔到你身上的。” 黎册:…… 62. 第 62 章 对于黎册改变主意愿意参加微博盛典,于东大喜过望。主办方很早就向黎册发出邀请,但黎册一如既往不感兴趣,他劝了几次都没用。 不管财神爷现在为什么突然想通了,于东一秒不耽误,立即通知主办方定下来,又联络造型师,生怕他又反悔。 黎册好久没走了红毯了,必须让内娱重新认识什么叫红毯的神。 很快就到了盛典当天,在酒店套房内,造型师正在给黎册做头发。于东在一旁盯着造型师助理整理黎册待会儿要穿上红毯的西装,小张和另一个宣传助理则负责拍摄活动vlog,用来给粉丝做报告。 黎册要出席微博盛典的消息一经官宣,热度爆炸,网友还戏称“黎册终于原谅了微博”,并上了热搜。 关注度越高,粉丝的要求也越多,于东生怕粉丝万一不满又要全平台刷大字诅咒他,被骂了多可能真的会折寿的,于是他把整个流程确认了好几遍。 倒是主人公散漫得很,就算造型师拿一身网购来的运动服来让他走红毯,他也接受良好。 黎册盯着架在桌上的平板,平板里在放盛典红毯直播,底下评论区的留言飞一般划过,各大当红明星的粉丝集体在组团刷评论,为他们的蒸煮挣面子。 于东凑过去瞄了眼:“红毯才刚开始,咱们是压轴,还早着呢。”又点评已经出场的嘉宾:“这几个都是抖上的网红吧,嗨呀现在这些大网红的收入不得了,有些比明星还高。” 关键网红挣得多还没明星的那么多束缚,真是让人生气又羡慕。 黎册不关心什么网红不网红,他在等朱昭音,她应该是在红毯的前半程出场。 为了她,他连着看了半个多小时无聊透顶的红毯直播,出来的人他几乎都不认识。 主办方的流程极其拖沓,主持人水平不咋地,废话还多,所以以前他都不爱来。 “黎册,好了,该换衣服了。”造型师弄好黎册的妆发,推来一套阿玛尼黑色长款绣花西装大衣,刚从米兰秀场借来的,全球首穿。 黎册刚要起身,就听见平板里主持人在喊:“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演员朱昭音……” 黎册坐了回去。 视频里镜头一转,朱昭音轻快地走上红毯,一头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身着一袭抹胸蓬蓬裙。低饱和的烟灰紫和浅奶黄拼接撞色,裙摆层层叠叠,薄纱轻盈朦胧,露出的双腿笔直又修长,脚上还搭配了一双同色系的淡紫色绑带细高跟。 走动时裙摆摇曳,好似晨雾里漫步出来的精灵。 虽然整个红毯还未过半,但黎册已经单方面认定朱昭音这身打扮是此次红毯最佳造型。 就连旁边的造型师看着平板也面露欣赏:“这条裙子是迪奥去年早春的款,我记得有个好莱坞女星就穿过这套,但没她穿得好看,很可爱,很有表现力。” 造型师认了下女演员的脸:“唉黎册,这个朱昭音是不是前段时间和你一起演了在暗处?” 黎册淡淡嗯了声。 造型师继续夸赞:“很有辨识度的原生脸,我脑子里已经想到好几套更适合她的造型。” 造型师的语气颇有一种此等杰作为什么不出自他之手的扼腕。 黎册强压住嘴角:“有你说的那么好?” 造型师止不住叹息:“现在不整容,有辨识度,还能有红毯表现力的年轻演员可是越来越少了,有些大明星每次都要出通稿吹自己穿了几套超季高定,但走上红毯却僵地像木头,有什么用,没有任何看点,浪费了那么多好看的衣服。” “当然我不是说你啊,你批块破布都好看,”造型师笑着找补了一句,“只不过像朱昭音这样的,就特别会让我们做造型的有创作欲,出来的效果也会很有成就感。” 黎册淡笑:“她要是听到你这番话,会高兴地原地起跳。” 造型师说:“你和她很熟吧,有机会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呗。” 黎册顿了顿:“可以。” 一旁的小张竖起耳朵全程听到了这段对话,啧啧,现在老板对朱昭音的关注是越来越不遮掩了。 看半天红毯直播就是为了等朱昭音出来吧,可惜现场只有他知道老板的小心思,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说,真快要憋死他了。 而且很不凑巧,于东刚才出去找盛典负责人协商流程,要是他还在这里,以他老辣的眼睛说不定也能从老板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 因为老板刚刚看到朱昭音出场时的神情,实在是一副太不值钱的样子。 说起来,他们俩现在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不会真的背着黎家大哥搞在一起了吧? 黎册不知道自家助理正腹诽着好大一场狗血戏码,朱昭音已经走过了红毯,他也不用再看直播,起身穿上造型师准备好的西装大衣。 这件大衣是秀场原版,如果不是黎册的名头,很难借下来。尺码虽是按照模特的身材做的,但上了黎册的身,却 也恰到好处,完全不需要做其他改动。 造型师又拿出一排四五条口袋巾:“昨天试衣服我们用的是这条米白的口袋巾,但我又选了几条,感觉颜色也很配,看看你喜欢哪个。” 黎册目光扫过去,米白、银灰、酒红…… 他的手最终毫不迟疑地落在倒数第二条上。 “就这条紫色的吧。” 与此同时,朱昭音走过红毯,先来到演员等候区,和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同事打招呼后,便进到盛典内场。 这次盛典的座位是小圆桌,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中间靠后一排的最边上。 此时里面人还不多,朱昭音一进来下意识地看了眼第一排正中间的那张圆桌,果然在最C的那张椅子上看到贴着黎册的大名。 陈心玉也不错嘛,她同在第一排,和黎册仅相隔一个圆桌。 朱昭音往自己的位置走去,暗暗想着只要她能熬过原书的结局,继续努力,说不定也能一点点混到前排的座位。 和她同桌的人都不太熟,点头礼貌问好后,她就打开手机,又去搜黎册工作室。 她好像装黎册的粉丝,装着装着上瘾了,现在的举动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迷妹。 不,她只是想随时关注血包的动态而已。 黎册工作室还没有发照片,倒是好几个站姐已经发了黎册从酒店出发的视频。 黎册真是天生的衣架子,这种长到小腿肚的西装大衣在他身上不仅没有压个子,反而显得他愈发肩宽挺拔,身量修长。胸前的紫色口袋巾露出一角,手上戴了一双黑色手套,拿腔拿调的,却又自然流露出克制而内敛的古典美感。 他大步流星地走着,衣摆翻飞,在周围一堆人的簇拥之下,就像另一个次元的存在。 渐渐地,内场进来的人越来越多,陈心玉也到了,她一身黑色镂空曳地长裙,公主范十足,朱昭音站起身,和隔着两排的她打了招呼。 还有几位大咖以及压轴的黎册走完,红毯就结束了。 这种盛典晚会,除了领奖和交际,其他大部分时间就是干坐着,其实怪无聊的。 朱昭音的视线闲不住地四处转了转,忽然定住,在第一排的左侧,有一张圆桌上坐着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其中一个她认得,是某电影公司的大老板,其他的也都像是商界人士。 有一个男人说话间转了下头,侧脸露了出来。 朱昭音面露惊讶,竟然是黎谦! 63. 第 63 章 黎谦怎么会来微博盛典? 这些颁奖晚会经常有一些企业家出席,但多数都是影视圈相关行业的老板,在她的印象里,黎谦的公司应该没有涉足过这个领域。 朱昭音立刻掏出手机给黎谦发消息,问他怎么会来,也不提前和她说一声。 远远地,她瞧见黎谦拿起手机看了看,随后直接朝往她的方向转了过来,两人隔着人群对上视线后,他微微一笑。 他一早就知道她坐在哪个位置。 黎谦回复:【我来颁奖】 朱昭音:【颁什么奖】 黎谦还卖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 正当朱昭音被他搞得心情七上八下时,后排粉丝区又响起一波波尖叫,原来是压轴的黎册从侧门入了场。 朱昭音坐在最边上,恰好也是离侧门最近的位置,她一抬头,轻而易举地和黎册对上视线。 男人眼眸冷然深邃,淡淡看了她一眼,径直走…… 走向她。 咦? 不应该是像以前一样,甩她一个冷眼,然后直接走掉吗,怎么冲她来了? 朱昭音手脚都慌乱起来,看了看左右,这边是不是有他的熟人? 没等她搞清楚状况,黎册已经停在她跟前,朱昭音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都滞住了。 黎册垂下视线盯着她,语气极其自然:“刚才碰到周导,他问你来了没有。” 朱昭音仰着头,呆呆地哦了声:“那我等下去和他打个招呼,今天还是他生日,我本来也要去和他说声生日快乐。” 黎册:“嗯就这样。” 语毕,他转身大步离开。 朱昭音满脑子问号,他专门走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可能是周导找她有事吧,让他传个话,还是不对,周导有她的微信啊。 朱昭音琢磨不透,只看着那个男人一路走向他的头排C位。原以为像他这样脾气臭、嘴巴毒的人,应该没什么朋友,但一路上竟然有好几个人主动和他寒暄。 就连在剧组里经常和他不对付的陈心玉,在黎册经过她的桌子时,甚至起身和他攀谈,看起来其乐融融的样子。 果然人只要红,身边都是说好话的人,至少在公开场合是这样。 不过以她对陈心玉的了解,她恐怕不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陈心玉如果知道朱昭音此时的心声,肯定会开心地拍掌:“这段时间没白处。” 微博热搜是有限的,要想在这么多明星齐聚的场合脱颖而出,就得自己主动出击制造话题,她现在拦住黎册说话就是个极好的热搜素材。现场那么多记者、粉丝,随便拍几张发出去,热搜都不用买。 反正那些人离得远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什么,只要把这个看起来男帅女美的画面拍到发出去就行。 事实上,陈心玉面带笑容,说的却是阴阳怪气的话:“没想到你会来,黎大影帝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清高嘛。” 黎册冷冷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很庸俗啊,看来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陈心玉脸色僵了僵,旋即又笑:“现在你也庸俗了,咱俩越来越臭味相投啊。” 黎册不为所动:“借过。” 陈心玉道:“着什么急啊,晚会还没开始,哦对了,今天你哥哥也来了,他是不是要上台给你颁奖?别人还说你们兄弟关系不好,看来都是谣言。” 黎册闻言面色一沉,黎谦来了? 他立即抬眼去找。 “唉你不知道吗?”陈心玉转身指了指,“他就在那边……” 又不用指了,因为黎谦已经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先和陈心玉打了声招呼,随即上下打量黎册道:“今天这一身,搭得不错,很配你。” 黎册蹙着眉心:“你来这里干什么?” 黎谦微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打算进军影视业,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来见识一下,顺便认识新朋友。” 黎册瞥了眼他的深紫色领带,压根不相信他的说辞。 陈心玉惊讶道:“黎谦大哥,你要投资影视了,那有好项目可别忘了我。” “能和陈小姐合作,我求之不得。”黎谦道。 突然,闪光灯亮起。 一直在会场四处拍照抓素材的记者凑过来:“几位老师,合个影吧。” “可以啊。”陈心玉手叉腰一秒摆好姿势,黎谦也面带笑容,唯有黎册垮着一张脸,并不想配合,抬腿就要走。 “别走啊,这么难得的机会,”陈心玉脑筋一转,转身冲后方招手,“昭昭,你也来拍照啊。” 黎册身形顿住。 而正在默默吃瓜的朱昭音用手指点着自己:“我?” “快来。”陈心玉招手。 朱昭音瞧着她旁边的两位男士,神情一阴一阳,共同点是看她的目光都朦胧难辨,完全猜不透真实情绪。 她感觉到微妙的不安,但陈心玉热情相邀,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拒绝,只得起身整理了下裙摆,快步走过去。 “来,昭昭,站这里。”陈心玉拉着她站到中间,俩人手挽着手,男士依旧分立两侧。 黎册就在朱昭音的右手边,这回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 陈心玉心中暗笑,神情欢快:“在暗处小分队又聚齐咯,可以拍了。” 朱昭音冲着记者的镜头微笑,身侧的男人似乎往她这边倾了倾身,她的肩头轻轻抵住了他的胸膛。 男人的西装外套布料丝滑柔顺,浅浅凉意贴着肌肤,让她不禁微微打了个颤。 她的余光瞄了下黎册胸前的口袋巾,那个紫和她的裙子 颜色意外很像。 转头,又对上黎谦似笑非笑的眼。 * 盛典正式开始。 朱昭音获得的奖项是年度突破演员,和她同获此奖的还有七位同行,都是在上半年的电视剧中稍稍冒头,但又还不算红的年轻演员。 开场没多久就轮到颁发这个奖项。 朱昭音脱掉用来保暖的针织披肩,交给沫沫,和其他几位获奖同行陆续走上舞台。 刚踏上台阶,她就看见黎谦已经站在舞台上。 天杀的,他居然真是来颁她这个奖项的。 这种分猪肉奖是没有什么保密度的,黎谦要来颁奖肯定也早就知道,那他就是故意的。 如果没有觉醒,她肯定会沉浸在“我简直是偶像剧女主”的粉红泡泡里,但现在她的第一反应是,这男人别有所图。 幸好因为这次获奖的人多,主办方安排了两位颁奖人,另一位是个女老板。朱昭音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面,这样她就“意外”地站到女老板颁奖的这头。 她偏不要去配合他。 “谢谢。” 朱昭音从女老板手中接过奖杯,黎谦则正好是颁发到她旁边的一位女演员,男人轻飘飘地掠了她一眼,她微微提了下奖杯,咧唇一笑,好可惜哦,她已经拿到了。 黎谦笑了笑:“恭喜。” 颁完奖,大家还要一起合影。 虽然这只是平台批发的安慰鼓励奖,但对朱昭音来说,已经是入行以来巨大的进步,水晶奖杯上实实在在刻了她的名字呢。 朱昭音饱含兴奋的目光,越过摄影师,落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的男人身上。 黎册唇角轻轻上扬,抬手慢悠悠地鼓起了掌。 “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和你站在同一个领奖台”——她曾说过的这句话言犹在耳,她已经做到了。 朱昭音内心雀跃不已,黎册是冲她鼓的掌吗,反正她就当是咯。 颁奖仪式完毕,她搂着奖杯美滋滋地走下台。 台阶处光线昏暗,她踩着高跟鞋一级一级慢慢往下走,生怕乐极生悲,摔个大马哈。 “小心点。”走到一半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又是黎谦。 他用意很明显,让她搀着。 黎谦神情坦然,朱昭音实在揣测不出他到底什么目的,但此时容不得她多想,只得把手放到他的胳膊上,撑着走下去。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朱昭音说了声:“谢谢。” 趁着交错的瞬间,黎谦突然飞快地握了下她的手,同时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畔说了句:“结束后来找我。” 朱昭音的手心里多了张酒店房卡,而黎谦已经大步从出口离开。 而在她望着门口失神时,她没注意到黎册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冷得像冰渣。 64. 第 64 章 领完奖,朱昭音回到后台。 “好样的,”方萍举着她的奖杯好好欣赏了一下,“今天是水晶杯,下次咱们争取拿金杯。” 朱昭音笑了:“我倒是想,可是一直拍综艺又拿不到奖,公司又不给我多接几个好本子。” 方萍:“在帮你接触了,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这行情,一线演员都没戏拍,等着吧。” 一谈实际的,经纪人就知道敷衍她。 工作还没结束,事后还有采访。采访安排在后台一处比较安静的角落,放上两张高脚桌,背景稍微布置一下,坐上就开采,反正小演员对环境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前面几个问题都中规中矩,到了采访中段,记者把手上的iapd页面递给朱昭音看:“你看到了吗,你和黎册、陈心玉他们一起上热搜了。” 微博页面上,第一条热门微博就是那张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拍的合照。单看照片,男帅女美,很是养眼,不过评论区又在腥风血雨,陈心玉粉丝痛斥黎册态度差,没风度,而黎册粉丝狂喷陈心玉倒贴,蹭热度。 其实真正蹭到热度的是她,朱昭音心中暗想。 记者问:“你们关系看上去很好。” 朱昭音点头:“因为大家年龄相近嘛,共同话题很多,像心玉就经常和我互相分享哪里有好吃的,还会帮忙代买。” 记者:“黎册入场时是专门过去和你打招呼吗?” 在那张四人合照微博的下面,就是一条黎册进会场时主动找她说话的视频,博主显然非常激动,微博里连打了十多“啊”。但这条微博点赞数并不高,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页面上。出现就算了,博主打的话题tag竟然是“昭来黎明”。 那个只有两个活粉的cp超话,居然还有跟现场的站姐吗? 不,应该是和现场的代拍买的视频。 “昭昭。”记者的声音把她的遐思拉了回来。 朱昭音正了正色回答他:“哦黎册老师是找我说了下工作上的事。” 记者又问:“那你怎么看待有人磕你和黎册的cp,你也看到了吧,连cp超话都建了。” 朱昭音警觉起来,这个问题要是答不好,很容易找骂。 她斟酌道:“我很感谢粉丝朋友们的支持,他们本质上还是因为关注和期待我们《在暗处》这部剧,那我也希望等播出后,会有更多观众喜欢这部剧。” 站在记者身后的方萍给她比了个大拇指,太极打得不错。 记者却不依不饶:“那你的态度就是支持粉丝磕你和黎册的cp?” 朱昭音微微皱了皱眉,仍好脾气地解释:“只要观众是善意的、理性的,他们怎么解读作品是他们的自由。” 记者又抛出一个问题:“那外界传言黎册和他哥哥黎谦关系不和,这是不是真的?” 朱昭音顿时脸色一沉,这个记者果然是给她挖坑来的。 “抱歉,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也没法回答。” 方萍赶紧过去和记者沟通,这几个问题都不是采访提纲里的,记者是可以临时发挥,但也要有个度。 记者摆明了就是想挖点黎册的料,但他的平台档次不够,约不到黎册本人,看她和黎册在会场有交集,就想从她这里入手。 好在经纪人交涉一番后,记者后续采访收敛了起来。 好不容易应付完这个难缠的采访,方萍说她刚才又约到两个媒体采访,但因为是临时约的,得排队等着。 朱昭音没意见,多一个采访,多一个曝光的机会。 这头记者还在和同事整理刚才的采访内容,说要尽快发出去。朱昭音站起来活动活动,眼睛随意一瞥,突然看见穆青青从前方走过。 穆青青又高又白,气质出众,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她旁边还跟着一位男性,两人步履匆匆地走过人员嘈杂的后台走廊。 朱昭音记得原书中穆青青在德国留学多年,学的是设计,但书中没有过多描述她回国后的职业,几乎都是描写她和黎谦的情感拉扯。 她在这里出现,会和黎谦有关吗? 朱昭音按捺不住,和萍姐说了声要去卫生间,便快步跟了过去,她想看看穆青青来后台做什么。 穆青青走得很快,朱昭音不敢跟太近,没一会儿就看到她和那位男性一起进入一间休息室,门被关上。 沫沫不明白朱昭音为什么突然停下不走:“昭昭姐,你不是要去卫生间吗?” 朱昭音:“去。” 看不到屋内的情况,她也只能作罢。 方萍约的那两个采访,说是要等一等,但第一个采访就等了一个多小时。当然这个情况再正常不过,她是临时加的,咖位又小,记者肯定要先把前面约好的明星采访完才轮到她。 而且采访也不是一个接一个的提问、回答就完事,每个嘉宾要求不一样,有些大牌明星对场地和内容很挑剔,记者也被折腾地够呛,总之朱昭音好不容易又完成了一个采访,下一个还是要等,且时间不定。 虽然她早早就领完了奖,但还得在后台休息区候着。算时间,晚会差不多快进行到颁发黎 册那个压轴大奖了。 黎册前后左右的嘉宾估计都走光了,他还得在那儿坐着,听台上主持人讲那些无聊的套话。尤其是他还不喜欢这种颁奖晚会,现在肯定是如坐针毡。 朱昭音想到黎册难受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想什么来什么,黎册居然在这个时候给她发了消息:【你走了?】 朱昭音挑起眉峰,他该不会是太无聊了在玩手机吧。 她回:【我还在后台等采访,你那边结束了吗】 黎册:【没有】 朱昭音:【辛苦了,压轴拿奖真不容易】 黎册:【制片要给周导庆祝拿奖和生日,问你去不去】 周导刚刚凭借年初的一部高口碑年代剧拿了这次盛典的年度导演,又碰上今天是他的生日,确实值得庆祝一下。 朱昭音:【今天晚上吗】 黎册:【怎么,有事】 朱昭音:【没有,我去,在哪里】 反正黎谦说的是让她工作结束后去找他,那参加周导的庆祝宴也是工作,让他慢慢等吧。 黎册报了地点,就在盛典场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最后一个采访没有等太久,只花了二十来分钟就全部采完,看得出所有工作人员都累麻了,记者嗓子都哑了,只想快点结束。 全部工作完成,朱昭音立马换了身私服,直奔黎册说的那家餐厅。 离开场馆时,她隐隐听见前头会场里传来铿锵有力的念白声:“微博年度演员,黎册……” 制片人大手笔地包下了整个餐厅,尽管已经快到深夜,但来捧场的人不少。朱昭音看到《在暗处》的两三个同事,还有好几个经常在热搜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 制片人端着酒杯朝她走过来:“小朱你也来了,来得好,人多热闹。” 他为什么很惊讶的样子,不是他叫黎册通知她的吗? 朱昭音没想太多,随意问:“心玉老师没来吗?” 制片人说:“小陈明天有工作,一结束就去赶飞机了,那个黎册应该快了,在来的路上。” “对了,我和你介绍个朋友。”制片人领着朱昭音,穿过低声闲聊的人群,来到一个女人面前。 制片人兴致勃勃地互相介绍:“小朱,这位是穆青青女士,最近她在筹备做女性专题的播客,青青,这位是朱昭音,很有潜力的年轻演员,我觉得你们应该谈得来,认识一下。” 介绍完毕,他没有多待,给她们留出交谈的空间。 徒留两个女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