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前辈攻略指南》 1. 相遇 昏暗的房间里,雪村优双手抱膝,紧紧盯着面前的屏幕。 在他面前的电视机是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此时视频恰好播放入尾声,画面中央,深蓝发色的少年举起了手中的奖杯。 胸前戴着奖牌的少年眼里闪着光,唇角上扬的弧度写满了自信。运动后半湿的发丝粘在脸颊,一滴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至下颚,似坠不坠的模样在超高清摄像头面前分毫毕现。 雪村优盯着那滴汗,缓慢眨了眨眼睛。 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急切感,像是想直接透过屏幕的阻隔伸手拂去那滴汗。但是雪村优控制住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他知道再过几秒,这滴汗便会顺着重力的作用滴落,消失在镜头之外。 数秒后,如他反复见过千百次那般,汗水终于悠悠坠下,电视机里同步响起激动的解说声。“身为立海大新上任部长,幸村精市带领队伍顺利夺得了全国大赛冠军。这次乃是立海大附中的14连霸……” 电视里,抱着奖杯的幸村精市朝着摄像机挥手微笑。那双如大海般深蓝色的漂亮瞳孔仿若透过了屏幕的阻隔,直直看向电视机外的人。 视频播放结束,屏幕暗淡下去,最后倒映出来的只有抱膝盯着电视的黑发少年。 黑发少年有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瞳仁,显示出几分少年锐气。睫毛很长,眼尾柔顺下垂,显得有些乖巧的模样。右眼尾有一颗小痣,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雪村优盯着黑色屏幕中反光出来的自己的倒影发了会儿呆,身体先于意识一步摁上了面前的碟片机。 碟片机自动倒带,再一次从头开始播放。昏暗的房间里再度亮起光源,电视里重新播放起了去年全国大赛的影像。 碟片机反反复复不知倒带了多少次,直到天边晨光熹微,一缕日光洒在了黑发少年身侧凌乱摆放的资料上。 “立海大附属中学”几个大字沐浴在清晨的微光中。 录像又一次播放结束。一整晚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的雪村优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打了一个深深的哈欠。 房间里,少年若有所思的声音低低响起。 “幸村精市……” …… 樱花绽放正盛之时,立海大附属初中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学日。 这一天对于幸村精市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某个跳上学校大门大声嚷嚷“我要在全国第一的网球部中成为第一!”的新生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如同往常。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皱着眉,“等他到了网球部,一定要好好强调一下什么是校纪校规。怎么能随便跳上学校大门?” “看动作的熟练度,以前应该经常做这样的事。”柳莲二一针见血的指出。“如果他的实力真的能加入网球部,以后可能不太省心啊。” “不省心吗?”幸村精市看着因为被教导主任抓到而慌慌忙忙从墙角往下跳的切原赤也,微微勾了勾唇角。“没关系,只要有实力。” 迅速领会了幸村精市话语背后的含义,另外两人目光交错一瞬。 是的,只要有实力,立海大网球部可以包容任何一位有个性的网球部成员。而事实证明,再有个性的成员在幸村精市的面前也翻不起风浪。 ……但若是没有实力,恐怕初中三年都无法进入属于正选的网球场。只要迟到早退几次,没有实力优待的人只会被利落的强制换部。立海大网球部从不养闲人。哪怕非正选,哪怕无法进入属于正选的网球球场,也绝不允许偷奸耍滑的风气。 “希望他有和宣言匹配的实力吧。”柳莲二由衷道。“不知道今年又会收获到怎样的新生。” 他们刚在幸村精市的带领下赢得了全国大赛14连胜,今年网球部的招新应该不愁没有人来。但可惜他们要的并非是仅仅会打网球的人,他们需要的是能跟他们一起缔造胜利的人。 “走吧——”幸村精市刚想转身,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个身影。他的身形一顿,扭头看向大门位置。 刚刚的骚动已经在教导主任的督促下迅速平复,底下络绎不绝的人群呈现出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象,仿佛刚刚看到的身影只是错觉。 ……但不会是错觉。 眼底还残留着那匆匆一瞥的影像,幸村精市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唇,若有所思。 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本来已经走了几步,眼见着幸村精市没有跟上来,回到幸村精市身边,看向后者视线的方向。 “怎么了吗?”真田弦一郎扫视着人群的方向。 他熟悉幼驯染的表情,此刻分明是看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不,没有什么。”最终,幸村精市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是他想的那个人的话……那他们一定会在网球部再见的。 …… 雪村优没有理会身旁某个嚷嚷着要成为第一的新生,目不斜视地顺着人流走进学校。 耳边是学校监督崩溃的声音和周围人看热闹的嬉笑声,他脚步轻快地走向学校公告板的方向。 突然某一刻,后背传来了特殊的盯视感。雪村优脚步一顿,视线隐晦的扫过面前的人群。 确实有新生在和他对上视线后变得异常激动,拉着身旁的朋友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但雪村优莫名觉得不会是他们。 ……可能只是错觉吧。 长长的睫羽垂下,掩住了眼底的若有所思。 雪村优来到公告板前,在分班处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一年级D组。 雪村优顺着指引一路来到班级。此刻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抱着头呼呼大睡的海带头新生。 是早上跳上校门发表特殊宣言的那个人。 此时留给他的空位已然不多,只有海带头的前面和旁边还空着。雪村优选了海带头前面的位置坐下,也学着对方的模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睡觉。 原本雪村优只是想小眯一会儿,但昨晚看了一整晚的录像带身体已相当疲惫,一得 到放松的机会,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教室里的声音原在确认雪村优已经陷入熟睡后变默契的压低了,但彼此间眼神交流和语气明显激动了几分。 好帅!下课后一定要去搭讪! 雪村优这一觉并没能睡很长。唤醒他的是戳上脑门的粉笔头和班主任隐隐不满的声音。 “雪村优,切原赤也,开学第一天就不要睡觉了。你们两个站出去清醒一下。” 从未享受过此等待遇的雪村优懵懵懂懂的站起来,瞬间成为了全班视线的中心。 “走吧走吧……哎,你发什么呆啊?”切原赤也揉着眼睛站起,熟练地走向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雪村优没跟上来,好心道。“还没睡醒吗?门口在这个方向。” “……谢谢。”雪村优沉默一瞬,还是跟着切原赤也在众人瞩目下来到教室外罚站。 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雪村优心情有些微妙。 “喂,你叫什么……雪村?”切原赤也主动搭话。由于是开学第一天和他一起罚站的难兄难弟,所以切原赤也看他相当顺眼。 多亏了雪村,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啦! 雪村优点点头。 “我叫切原赤也。雪村你要报名什么社团?”切原赤也还没等雪村优回复,便迫不及待答道。“我要报名网球部。” 他今天最期待的就是下午的社团新生招募环节。至于上午的课程,那当然是要睡饱好为下午的入部测试提供充足的精力啦! “我知道,你是今天跳上学校大门说要成为网球部第一的那个人。” “被你听到啦嘿嘿嘿……” 正在交谈的两人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楼上被老师嘱咐出门拿资料的三人的眼里。 “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站……”柳莲二的语气有些微妙。“看样子确实是很有个性的新生啊。”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皱眉。“难道是第一堂课就在课上睡觉吗?” 幸村精市俯视着站在一年级D组教室门口的两人。其中一人头发卷曲,是他早上见过的。而另一个人……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 果然是你。 但是一想到对方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站,幸村精市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无奈。 “幸村?”真田弦一郎有些惊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走吧。”幸村精市收回目光,但就连柳莲二都能看得出此刻幸村明显好了几分的心情。 ……不会是那个海藻头。 柳莲二迅速判断出原因。他的视线在另一名黑发少年身上停留片刻。从他的角度,他可以看见对方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唇角。视线下移,对方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和小腿弧度已然表明了对方拥有长期且稳定的训练习惯。 出于某种第六感,柳莲二下意识觉得那个黑发少年应当是打网球的。而且这个少年和幸村今天格外明媚的心情有关。 柳莲二:……真是令他越来越好奇了。 2. 我想打败……你 下课铃打响,雪村优终于得以回到座位上。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手里拿着报名表,正兴奋激动的讨论着一会儿要去申请的社团。 雪村优拿起摆放在他桌上的空白报名表,微微一思索,先填入了自己的姓名。 ……至于原因一栏。 眼前浮现出深蓝发色的少年手握着球拍在球场上自信的模样,雪村优拿着笔的手顿了顿,写上:[因为有想要打败的人] 可是入部申请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写一点大家都会说的理由吧。比如想夺冠之类的…… “好酷啊!” 手底下压着的纸一空,一转眼就入部申请表便来到了切原赤也的手中。 “雪村你也有想要打败的人啊。真巧,我也是!我要打败你们所有人,然后成为网球部的No.1!” “我很期待。”雪村优从切原赤也的手中抽走了报名表。下一秒,他的肩膀被揽住了。 “快走啊雪村,等晚了入部测试就要排长队了。” 雪村优匆忙间只来得及拿上随身携带的网球包,便被切原赤也急哄哄地推出了门。 开学第一天的社团招募声势浩大,校道里挤满了人。雪村优跟着切原赤也艰难穿过人群,第三次拒绝热情邀请他入部的排球部部长。 “我真的不会打排球。”雪村优有些崩溃,“这已经是您第三次问我了前辈!” “啊,是吗?”排球部部长有些眼热的从少年优越的身高和漂亮的小腿肌肉上扫过。“但你已经是第三次路过我们摊位了,我还以为你是害羞不好意思开口呢。” 等等,第三次?! 雪村优拉住了正猛往前冲的切原赤也,语气颤抖。“赤也……我们……好像在绕圈。” 切原赤也闻言抬头,看了一圈周遭的环境,迷茫的脸上发出一个傻乎乎的气音。“啊?” 雪村优闭了闭眼。“所以你把我拽出来,其实你自己也不知道位置吗?” 亏他还以为对方是对学校熟悉,所以才放心跟着他出来的! “不是啊。”切原赤也挠挠头,“我觉得雪村你看上去一脸聪明的样子肯定认得路,所以才一直跟着你在走的。” “等等,跟着我吗?!” “对啊。” 两人面面相觑。 一旁的排球部部长也从两人的对话中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但依然搓着手,孜孜不倦地试图挥起小锄头。“可是雪村看上去运动基础很好,哪怕是零基础也没关系,我们有信心带你打入全国大赛!” 雪村优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抬肩示意了下身上背着的网球拍。 “噢,原来是想报名网球部啊……”排球部部长一脸“可恶好苗子又被排网球部抢走了”的表情,肉痛地向他们指明了方向。“顺着那个方向一直直走,走到道路尽头左拐。” 雪村优向前辈鞠躬道谢,一把拎住了正在往反方向走的切原赤也。 排球部部长在二人身后挥舞着小手帕深情道,“如果觉得不适应网球部的训练,可以随时回排球部,排球部永远欢迎你~” 雪村优默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这次幸运终于眷顾了他们,顺着排球部部长指的方向,二人视线中终于出现了网球场的影子。 “什么!终于到了吗?”切原赤也精神一振。 雪村优只感到眼前一花,刚刚还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切原赤也已经如箭般飞速冲向前,“我要挑战网球部最强的人!!” 切原赤也的情绪相当有感染力。雪村优在他的影响下快速小跑几步。但是当面前的网球场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时,雪村优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要见到他了吗? 不再是隔着一道屏幕,而是真真实实的,面对面的。 “雪村,你怎么慢吞吞的?”切原赤也先一步冲进了网球场,按照指引提交了入部申请表,一转头发现新交的小伙伴还站在原地发呆,又跑回去拉起雪村的手往前冲。 “快快快,一会儿入部测试就要排队了。” 雪村优被这股力道带动着往前跑。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等等……”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被拉到了网球场,在切原赤也的督促下手忙脚乱的提交了入部申请表。 做完这一切,雪村优视线隐蔽的扫视了一圈网球场。球场上只有几位不认识的前辈在负责入会招新和维持秩序,没有他想的那个人。 雪村优隐晦地松了口气。 但一口气松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他那张还没有修改的入部申请表。 雪村优:!! 他有些紧张的扫了一眼收集入部申请表的眯眯眼前辈。现在拿回来的话好像有点太突兀了,只能寄希望于前辈们不会仔细看原因,只核对报名名单。 眯眯眼前辈柳莲二看着手里的入部申请表,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面色紧张的黑发少年。敏锐的观察力早已让他判断出这正是上午见过的少年。 [因为有想要打败的人] 白纸黑字的入部申请表上只简单写了这几个字,字体隐隐透出几分锐利。 真是特别的入部申请。 眼看着少年交完入部申请表便打算离开,柳莲二突然开口。“雪村,你认识幸村吗?” 突然听见熟悉的名字,雪村优浑身一僵,有些机械性的一顿一顿将头扭过来。 “请不要惊讶。因为你的名字发音,和幸村一模一样呢。”柳莲二笑笑,“所以稍微有点好奇。” 太有意思了。普通人下意识都会觉得是在重复自己的名字吧?雪村怎么会这么快定位到他问的人呢? “我……”雪村优顿了顿。 不知为何,明明面前这个前辈仍是眯眯眼的模样,但雪村优却有一种从上到下仿佛都被扫视了一番,一切都无所遁形的感觉。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见到幸村已经是两年前。对方未必还记得他……不,那种匆匆一面想必对方不可能记得他吧。 尽管雪村优沉默了很长时间,但是柳莲二相当有耐心。他看着少年抿了抿唇,低声道,“……不认识。” 柳莲二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隔着少年的身影,看向了身后正步入球场的二人。 恰好听见这一句的幸村精市:…… 真田弦一郎原本并没有在意低着 头站在柳莲二面前的黑发少年,直到他眼角余光看见幸村精市身形一顿,有些孩子气的鼓了鼓脸颊。 虽然幼驯染鼓脸颊的动作很轻,但是相当了解幸村精市的真田弦一郎依然捕捉到了他的这个小动作。 真田弦一郎:?! 没管愣在原地的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走上前,从柳莲二手中拿走报名表,面色如常道,“辛苦了,柳,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柳莲二隐晦的瞟了一眼此刻已僵硬成石块的黑发少年,嘴角轻轻勾了勾。“好。” 他没有问原本分配给他负责收集入部申请表的工作为何会突然要交给幸村,他只知道网球部里值得探究的谜团似乎又多了一个,而他恰好对此相当感兴趣。 幸村精市并没有先和雪村优打招呼。他看向其余交完报名表正在等候需等待的新生,“报名表提交后可以去隔壁球场等待入部测试了。” 新生们一哄而散来到隔壁球场,这片球场瞬间空了一大半。雪村优低着头正想从幸村精市的身边经过,却突然被叫住了。 “雪村?”头顶传来的声音含笑,却隐隐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面试还没有结束呢,你再等等。” 在一旁翘首以盼地等待着小伙伴的切原赤也疑惑地挠了挠头。 他刚刚怎么没有面试环节? “好了,赶紧去隔壁球场等着测试吧。”柳莲二路过切原赤也的身边,好心提醒道。 作为日后有可能加入网球部并成为正选的苗子,他还是稍微展示一下前辈的善意吧。 随着最后一个人离开这片空间,球场上暂时只剩下了幸村精市和雪村优,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雪村,称呼你小优可以吗?毕竟称呼姓氏的话好像是在重复我自己的名字……小优不舒服吗?” 许久没等到他的回复,幸村精市有些疑惑的声音响起。 被称呼名字了! 心脏先是停跳半拍,紧接着一下一下带着比之前更重的力道跳动着。雪村优背在身后的手心攥紧,拼尽全身的力道在幸村精市含笑的目光里缓缓抬头。 “没有。” 刚一抬头,雪村优便一阵恍惚。 ……相比两年前,幸村精市的变化太大了。 原本有些肉嘟嘟的婴儿肥已完全消下去,眼睛也不复幼时又大又圆的模样,眉眼间的轮廓变得深邃,薄唇勾起浅笑着的模样完全和录像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一年前的录像中更成熟了几分,就连声音也少了幼时的稚气。 察觉到黑发少年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幸村精市唇角笑意加深。他好整以暇地观察了一会儿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涌动着的淡淡绯色,视线在黑发少年右眼角的痣上停留了片刻。 “入部理由是因为有想要打败的人……小优想打败谁呢?”若是熟悉幸村精市的真田弦一郎在此,他会发现此刻幼驯染的心情格外好。 想打败谁呢? 雪村优定定的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早已日思夜想过无数次的答案令他脱口而出。 “我想打败……最强的那个人。” 我想打败……你。 3. 入部测试 听到少年的回答,幸村精市唇角笑意加深。他没有问少年所说的最强的人是谁,因为此刻雪村优注视着他的目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既然这样,小优和其他人一样,先去参加入部测试吧。”幸村精市收起手中的报名表,看向隔壁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切原赤也。“你的朋友在等你。” “……那面试?” “已经通过了。” 雪村优松了口气。对着幸村精市微微一鞠躬,跑向隔壁球场的方向。 见少年有些拘谨又客气的模样,幸村精市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哪有什么面试,无非是见人有趣想逗弄一下罢了。少年的模样倒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眉眼间的稚气消散些许,已初具少年挺拔风姿了。 但是又想起刚刚雪村优犹豫着否认两人认识的话语,幸村精市幽幽叹了口气。 算了,慢慢来。 …… “面试到底是要问什么啊?”球场上的入部测试还未轮到二人,切原赤也和小伙伴小声说悄悄话。 “没问什么,就询问了一下入部理由。” “哦,也很简单嘛。怎么没有问我?如果问我的话,我一定要说——” “下一位。切原赤也。” 宣读名单的丸井文太打断了二人的交谈。切原赤也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声,来不及说完便拎着球拍站在了球场对面。 “在这个球场上有两种颜色的球。一种网球线被染成了蓝色,另一种被染成了红色。将蓝色的球击向左边的框里,红色的球击向右边的框里。20个一组,共三组。” 丸井文太看着底线处已经做出预备姿势的切原赤也,摁下了发球机。 发球机开始均匀发球,切原赤也按照指示依次将球打向对应的框内。 第一组很快打完,丸井文太没有检查球框,直接扭头看向场边负责记录的柳莲二,“全对。” 人群中隐隐响起骚动。 立海大网球部有多难进他们是知道的,如此严苛的入部测试也在他们意料之中。但是前面就算表现再优秀的人也或多或少丢了几球,从未出现过全对的情况。这个海藻头少年还是头一个。 柳莲二点点头,低头在记录表上登记分数。 紧接着是第二组。发球机的球速比上一组更快,切原赤也依旧轻松回击。 测试完成,他顶着周围人震惊的目光有些不满地嚷嚷道。“这些都太简单了。有没有更加有意思一点的啊?” “全对。”丸井文太心中满意点头,“还没测完呢,等你最后一组也能完美回击的时候再说吧。” “那我就测给你看。等我入部了之后,你们可要乖乖被我打败啊。”切原赤也变得更加兴奋起来,顶着一球比一球快的发球机将球拍挥出了残影。 “要是你这个有能力的话。”丸井文太笑眯眯的吐出一个泡泡。 第三组测试结束。丸井文太朝着场边的柳莲二喊道。“三局全对哦,军师。” “喂等等,你都没有检查吧!”人群中有人按捺不住的跳出来。“这肯定有黑幕吧,黑幕!怎么可能有人一球都没错啊。” “哦,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检查呢?”丸井文太转头,挑了挑眉。 “就……就很明显啊。”突然和丸井文太对视,那人心虚一瞬,紧接着又不服气道。“明明球不仅要击中球筐,还要判断出对应的颜色。确实他是把球都击中球框了,但是你根本没检查颜色啊。” “你认为检查颜色一定要走到球框面前,一个个挑出来看才算检查吗?” 见那人点头,丸井文太朝着球场的方向侧了侧头,两手一摊,相当坦然的样子。“那你自己来检查吧,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黑幕。” 那人心中顿觉不妙。但此刻已骑虎难下,他咬了咬牙,顶着众人的注视硬着头皮走上前,开始检查球框内球的颜色。 检查完其中一个球框,那人突然面色灰白,愣在原地。 “怎么了?还有另一个球框不看吗?”丸井文太笑眯眯道。 “不,不用了。”那人满头大汗,连忙摇头,后退几步一溜烟躲在人群后方。 他只检查了一个球框,但里面无论是数量还是颜色都是对得上的。想也知道另一个球框里也是同样的景象,他就不必自取其辱了。 ……只是前辈们明明没有像他这样亲自检查,为什么也能发现呢?难道说…… 顶着一众新生的注视,丸井文太吐了个大大的泡泡。“因为切原回球的时候,我看他回的都是对的颜色嘛。” 真是可怕的动态视力! 新生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又用敬畏的视线看向球场上正无所事事的切原赤也。 突然收到众人视线洗礼的切原赤也歪了歪头,“什么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顺带一提,这不是发球机最高难度的球速哦。”丸井兴致勃勃道,“平时网球部训练时可不会用这种过家家般的球速。” 围观的所有人:会心一击! “好了,下一个。”丸井文太看了看手中的报名表,念出名字时磕绊了下。“雪村……嗯……雪村优。” 这个名字会让他想起幸村精市,直呼部长的姓氏让他心里有种毛毛的感觉。 雪村优没有注意到神情莫名的丸井文太,安静站在了底线处,抬眼看向发球机的方向。 “算了,先开始测试吧。”丸井文太挠着头启动了发球机。 站上球场的雪村优仿若变了一个人。黑发少年眼神锐利,待球飞至面前时轻巧地一挥拍,无需过多动作,球便乖乖飞向了对应的球框里。 黑发少年的动作实在是流畅好看,看着看着,其他人便恍然觉得这项测试确实也没那么难。 只需要在发球机出球的瞬间判断出颜色,调整好姿势,控制好力道将球击回到对应的球框里……不对,总感觉还是很难啊! 如丸井文太所言,雪村优确实不觉得这是项很难的测试。发球机的球速哪怕是第三组也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和切原赤也一样,快速完成了三组测试,且无一出错。 另一边,原本记录数据的柳莲二也在暗中观察着雪村优的测试。后者抬手间利落流畅的击球动作让他满意的点头。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动作是如同教科书般的标准,一看从小便有专业的网球训练指导。身体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方式都很正确,以最小的消耗达成了最好的效果。 动态视力也很好,由于入部测试的缘故无法测出少年的极限值,但是等雪村优正式加入网球部后,他一定会挖掘出他的极限的。 “很不错吧。” 身旁投下一道阴影,幸村精市含笑的话语中有些欣慰。“成长的很快呢。” “你关注的人自然是不错的。”柳莲二意有所指。 察觉出身侧人话语中的潜意思,幸村精市唇角微勾。他没有问柳莲二是何时发现的,身为立海大的军师,若是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怎么行。 或许是上一次被光速打脸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这一次当丸井文太报出三局全队的战绩后,没有一人敢质疑。众人只是隐隐将惊异的目光投向球场上的两人,有些钦佩又有些不可思议。 处于万众瞩目之下的雪村优只是侧过了脸,假装没有感受到身侧传来属于幸村精市的视线,维持着面上的镇定退出场外。 看着雪村优同样全胜的战绩,切原赤也看向柳莲二有些急切道,“前辈,下一项测试是什么?” “就在旁边第三网球场,你们可以直接过去。”柳莲二用手里的笔指了下隔壁球场。 第三网球场相比第二网球场人少了许多。雪村优环视一圈,他和切原似乎是最早两个进入第三球场测试的人。 见到有人过来,胡狼桑原精神一振,“这里这里。” 雪城优看向对面球场底线处等距离摆放的五个水瓶,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我这边比较简单。五个网球的机会将对面的五个水瓶击倒,然后就可以通过测试了。” 雪村优看向拿着球拍已经兴致勃勃已经站在球场上的切原赤也,后退几步。 相比上一场测试,这一轮测试实在是简单了许多。雪村优看着切原赤也手起拍落,接连发出的五个球精准的命中了底线处的水瓶,若有所思。 ……他想玩点更有意思的。 于是当轮到他时,雪村优深深看了眼水瓶的位置,将网球高高抛起。 球拍和网球相触发出清脆的声音。网球带着超高的速度和剧烈旋转的幅度首先击中了最左边的瓶子,紧接着似乎是被水瓶改变了弹跳的方向,远远弹向旁边的瓶子。 雪村优见自己一球接连击倒两个水瓶,满意的点了点头。 “什么居然还能这样吗?”切原赤也瞪大了眼。 “规则上是允许的哦。”胡狼桑原点点头。 倒不如说,他猜测军师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吧。若论控球技术,能通过第二关的想必都不会差。那么他负责的第三关应该是考察些别的东西。 雪村优如法炮制,用接下来的两球一次性带走了剩下的水瓶。 胡狼桑原看着二人的战绩,心中已经几乎确定他们肯定能加入了。今年他们立海大可真是收获颇丰啊,只要在最后一关不出什么岔子就行。 想到这儿,胡狼桑原看向第一网球场。 在那儿,他们副部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4. 您到底是谁呢? “哦哦哦终于可以打球了吗!”切原赤也双眼放光,强行按捺了一下午打球的冲动让他有些蠢蠢欲动,“我要和最厉害的人打球!你是最厉害的人吗?” 真田弦一郎面上青筋跳起。“先完成入部测试。” “啧……好吧。” 真田弦一郎的低气压并没有影响到切原赤也的兴奋。切原赤也已经打定主意,等他打败面前这个脸黑黑的前辈之后,他就直接向部长发出挑战,然后打败网球部部长,成为立海大网球部新一代No.1! 一阵急促的风声掠过耳边,正沉浸在想象中的切原赤也还未反应过来,便只听见网球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 “还在发什么呆呢?!” 果然脸色很臭的前辈嗓门也很大。切原赤也撇撇嘴,握紧了球拍,严阵以待。 见切原赤也终于摆出了认真的态度,真田弦一郎心中稍微满意半分,紧接着下一球以更强的旋转和球速击向对面。 好快! 切原赤也瞪大眼,直到球落至身后才反应过来。 他这次明明没有走神,但哪怕集中了全部注意力也依然没能接到这一球。 可恶,如果连对方的一球都接不住的话,他怎么可能成为立海大的No.1! “真田的球速可是能稳定在200公里每小时的,”在一旁观战的雪村优身侧,柳莲二轻声道。 “前辈们那边的入部测试已经完成了吗?”雪村优看向第二球场。果不其然,第二球场已空无一人。 “第一组测试不合格的话就不会有第二组测试的机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第三组测试。像你和切原这样能进入第三组测试的今天也没几个人。” “这样啊。”雪村优收回视线,“那我可以理解为,实际上入部测试只有第二和第三网球场,所谓的第一网球场的测试只是为了切原和我单独设立的吗?” 好敏锐的观察力,确实是幸村特意叮嘱他们的。 柳莲二心中赞赏,嘴里却是不动声色。“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眼见着从眼前这位口风很紧的前辈嘴里问不出什么,雪村优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当我随便猜猜吧。” 早在这位眯眯眼前辈悄咪咪来到他身边时,雪村优的视线就扫遍了整个网球场,却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你找幸村的话,他去办公室提交网球部新成员名单了。” “我没有在找他。”雪村优下意识到。话刚出口,他就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 反驳的太快,反而像是心虚。 还有…… “所以说果然切原和我都已经被选拔上了,否则比赛名单应该等到这场比赛结束之后再提交。”黑发少年的瞳孔里有一抹狡黠,“至于这场比赛,只是为了真实了解我们两个人实力的上限吧。” “确实。一会儿雪村……”柳莲二顿了顿。 “前辈称呼我的名字也可以。”雪村优善解人意道。“不然容易弄混吧。” 柳莲二轻轻颔首。“优,到你了。” 雪村优看向球场的方向。在他们短短交谈这几句话期间,真田弦一郎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个利落的6:0。而切原赤也已经不复刚刚神采奕奕的模样,双膝跪地,迷茫无神的瞳孔投向天空。 雪村优视线下移,这才发现切原赤也双膝红肿,明显是超高速变向跑动给身体带来了不小负荷。 在柳莲二的默许下,雪村优步入球场,蹲下身抬起切原赤也的一只手臂搭在了肩膀处。他正打算带着切原离开时,却听见后者喃喃低语。 “我还能打……不要让我走……我要成为No.1……” 雪村优低低叹息一声,视线低垂,注视着怀中人的眼神里写满了无奈。他抬起手,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切原赤也有些半湿的发间穿梭,仿若顺毛哄一只闹脾气不愿意回家的比格犬。 雪村优撸毛的手法相当熟练,切原赤也很快半眯着眼睛,直愣愣瘫在他身上不动弹了。 “腿肿成这样可不能成为No.1,”曾经在西班牙的俱乐部集训了一年的雪村优相当有带孩子的经验。哪怕切原赤也此刻和他同龄,但他依旧熟练地哄着,“先去冷敷,等腿好了再来挑战。前辈们又不会跑。” 柳莲二有些惊奇的看着原本还在球场上挣扎着不愿结束的切原赤也仿佛泄了劲儿,乖乖的靠在雪村优的身上,就着后者的力道一瘸一拐的离开球场。 此时同样因为第二球场的测试已经完成有些无聊的丸井文太主动来到切原赤也身边,手中拎着医药箱,取出冰袋开始冷敷。雪村优则是回到场上开始准备比赛。 “雪村……会赢吗?” 按着冰袋的手一顿,丸井文太缓缓抬头,对上了切原赤也红彤彤的眼眶。豆大的泪滴一滴滴掉出,但那双倔强的双眼依旧不肯闭上。 “我也不知道。”丸井文太低低叹了口气,扯了张纸巾。 切原赤也一把接过,狠狠擦拭,带着哭腔的话音里却带着几分不服输的狠劲。“如果雪村赢了,那我就打败他。如果输了,那我就……替他报仇……” 毕竟是一起罚站过的小伙伴,切原赤也已经将雪村优归为自己一派的人了。 听见后辈生涩地放着狠话,丸井文太噗嗤一笑,“先好好冰敷,这些之后再想。” 另一边,安顿好切原赤也的雪村优拎着球拍站上球场,直直看向了一网之隔的真田弦一郎。 ……从这个角度看雪村优,好像有点眼熟。 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真田弦一郎皱了皱眉,便把杂念抛至身后。 “我先发球吗?”雪村优挑了挑眉。他将网球抛向地面谈了几个来回试了试手感,看向球网对面。 “发球。”真田弦一郎言简意赅。 “好好好。”雪村优好脾气的应着。他将球高高抛向天空。在某一时刻眼神一利—— “砰!” 网球和球拍接触发出巨响,一记如同教科书般精准漂亮的发球姿势,带着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将球重重砸向底线处。 真田弦一郎任凭网球擦过他的鬓角,没有动作。只在球砸向底线处时,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击球点。 ……完美压在底线处。角度刁钻,球速合格。 是最完美的发球。 “……15比0。”球场边负责记分的胡狼桑 原愣了一瞬,直到雪村优淡淡的视线瞥过来时才如梦初醒,报出比分。 怎么回事?刚刚这个后辈的眼神……感觉一站上球场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辈是在谦让我吗?大可不必大可不必。”雪村优笑眯眯道。“请前辈拿出全部的实力吧。” 柳莲二动笔不停,飞速往手中的记录本里记录着,“球路很刁钻,精准卡在了底线的位置。发球的姿势也很漂亮,调动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方式很精准……” 雪村优并没有给对面太多的反应时间。一球结束后紧接着又是三球,第一分以4个ace发球拿下。 “骗人的吧……”围观的新生窃窃私语。“先从那个皇帝手下拿下一局吗?” 球场边的议论并没有影响到球场上两人的状态。许是从第二局的表现中判断出了雪村优的实力,在后续的比赛中,真田弦一郎同样回敬了ace发球。 雪村优看了眼脚边浅浅的坑。这是刚刚真田弦一郎发球时留下的,足以可见后者发球的可怕力道。 他闭了闭眼,回忆了下刚刚直面真田弦一郎超高速发球时的压迫感,紧接着缓缓睁开眼,捏紧了手中球拍。 于是众人发现,在下一球到来前,黑发少年总能提前一步跑到了网球的落点,轻松回击的模样仿佛面对的并不是时速高达两百公里每小时的网球。 回球精准砸在了真田弦一郎距离最远的另一侧底线处。 柳莲二沉思道,“雪村优应该从小就接触了系统的网球训练,且身边长期有擅长网球的高手辅导,才能有这个效果。他扣出的每一球都是朝着得分去的,是专门为了得分的网球。” 和刚刚真田弦一郎VS切原赤也一边倒的局势不同,现在球场上的比分相当焦灼。往往是雪村优刚获得一分,真田弦一郎便迅速掰平比分。又或者是反过来,雪村优紧咬着对方不放。 比分来到6比6,双方进入抢七局。 在球场上专注比赛的雪村优没有发现,由于被他们的比赛吸引,此时第一球场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上一次见到真田进入抢7局,还是他和部长比赛的时候吧。”丸井文太感叹道。“好想和他打一局啊。” 抢7局的比分一路来到了20:21,在场边记录分数的柳莲二看了看手表,主动叫停比赛。 “可以了,今天就打到这里。” 正准备发球的雪村优动作一顿,网球掉下来砸中了他的额头。 “痛痛痛。”雪村优揉了揉额角泛红的位置。“为什么啊?” “只是入部测试。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柳莲二无视了黑发少年有些怨念的眼神,无情宣布道。 雪村优有些不满地鼓了鼓脸颊,但还是按照前辈的指示乖乖做着赛后拉伸。 “做的很不错。”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雪村优回头,看见了幸村精市的脸。此时后者唇角微弯,正轻轻鼓着掌。 “真是有趣的新生,欢迎你的加入。” 雪村优的脸上却并没有喜悦之意。他定定注视着面前人熟悉的面庞,张嘴却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前辈……您到底是谁呢?” 5. 灭五感 雪村优话音刚落,球场上便陷入了一片寂静。 “你在说什么啊雪村,”切原赤也有些莫名其妙。“我们不是刚刚才见过的吗?是网球部的部长啊,叫什么……” “幸村精市。”雪村优一字一顿道。他看向对面哪怕是被他质疑也依旧面不改色的人,唇角笑缓缓挑起一个笑容。“您是吗?” 若是熟悉雪村优的人在此,会发现此刻少年处于一种极度烦躁的状态。哪怕唇角依旧上扬着,但漆黑的瞳孔中质疑的目光如同一道笔直的利箭,直直射向面前的人。 哪怕听见毫不客气的话,「幸村精市」依然维持着面上那副温温柔柔笑着的模样。“这么快就忘记前辈的名字了,真是让人伤心。” 在雪村优身后,柳莲二抽了抽嘴角。他向旁边挪了两步,表明了自己绝不参与的态度。 雪村优看着面前的「幸村精市」。 声音很像,外貌很像,就连一些小动作也很像……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违和感。 “那幸村前辈,有空指点一下我吗?”雪村优从拉伸的姿势缓缓站起,抬头轻点着对面球场的位置。 刚进行完一场激烈比赛的黑发少年白皙的肌肤里透着运动后的红晕,有些半湿的黑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墨黑的瞳仁很亮,微眯着眼看人时眼尾的痣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幸村精市」嘴角笑容一僵,紧接着又很快调整好了面上的神情。“我刚刚已经看到了你的表现。你已经合格了,无需再进行额外测试了。” “是吗?”雪村优扯了扯嘴角,似乎并不太相信的模样。 “虽然小优确实已经合格了……”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幸村精市」心中暗道不妙。 “但是,仁王,你好像比我知道的更早呢。” 球场边,旁观着这一幕的丸井文太吐了个泡泡。 哦豁,完蛋。他才没有幸灾乐祸呢~ 仁王雅治一僵,雪村优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便只觉得眼前一花,先前第一个出现的「幸村精市」换了副模样。 面前的前辈一头白发,脑后扎了个俏皮的小辫子,和刚刚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大变活人!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改头换面还是让雪村优的瞳孔都瞪圆了,刚刚还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少年此刻少见地表现出几分可爱。 “你好。我是仁王雅治puri~”仁王雅治眨了眨眼,试图卖萌蒙混过关,“请多多关照呀。我就先走了……” “仁王,你等等。” 幸村精市一句话定住了想要溜走的仁王雅治。后者身形一顿,缓缓扭过头,“怎么啦部长。” “你在这里,那谁在校道那边负责招新?” 胡狼桑原恍然大悟。“难怪后面有段时间没新人过来了。” 仁王雅治见溜号不成,吐了吐舌头。“我这就回去。” “嗯,”幸村精市微微颔首。“等今天招新结束回来再加500个挥拍和跑10圈。” 仁王雅治倒吸一口凉气,在幸村精市不容质疑的目光中哭唧唧地离开。 罢了罢了,谁叫他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模仿部长呢? 但是模仿部长真好玩,他下次还来puri~ 眼见着仁王雅治离开,雪村优踌躇片刻,还是发出了邀请。“我可以和前辈打球吗?” 幸村精市回头,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和两年前相比,少年的变化真的很大。就连网球也是,球技变得更加成熟,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 感受到面前人的审视,雪村优悄悄静静屏住了呼吸。 幸村精市的视线在少年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上扫过。片刻后,微微一笑。“好。” 雪村优双眼一亮,“谢谢部长。” 丸井文太笑道,“还挺聪明,已经知道改口了。” “什么啊,我也要打!”在一旁的椅子上观战的切原赤也有些激动的扭着身子,被胡狼桑原狠狠敲了个爆栗。“别动。你腿上的冰袋都掉了。” “而且这么早就和部长打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住啊。”丸井文太叹息道。 ……有什么受不住的吗? 切原赤也心生疑惑。但他看前辈们一脸凝重的神色,便也默不作声静静观察起来。 雪村优按耐着兴奋,朝着隔壁球场小跑两步。又想起自己不能表现的太不稳重,又立刻脚步沉稳的站在了底线处。 一网之隔,幸村精市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连肩上的外套都未脱下。 依旧是雪村优先发球。网球高高抛向天空,雪村优用这和上一局一模一样的力道和速度将球扣向对面。 “只有这种程度吗?”幸村精市眼也不眨,利落的反手将球击回对面球场。仿佛那不是个时速达200公里每小时的超高速发球,只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 好漂亮的回击! 心脏在胸腔内激动地狂跳,雪村优只觉得自己此刻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当然不止!” 网球以更刁钻的速度和力道回击,但一旦飞到对面半场,便如同碰上了一堵墙壁般无懈可击。 这一球的拉扯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某一刻,雪村优的动作一顿。 “开始了。”球场边,柳莲二低声道。 开始了?什么开始了? 切原赤也疑惑的看向前辈们,却发现周围所有二年级此前辈皆是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 “那是部长的特殊招式——灭五感。”丸井文太眉头紧皱。“一旦陷入灭五感中,嗅觉,听觉,触觉,味觉……统统都会消失。仿若被包裹在密不透风的茧中,一切的回击都成了徒劳。” 雪村优此刻确实正处于这种状态中。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的黑暗,试探性的往前走了几步。 他刚刚不是还在打球吗?这里是哪里? 目之所及皆是虚无,耳边的寂静让他可以清晰听见自己此刻心胸腔传来的激烈跳动声。手中没有球拍的触感,而他刚刚分明还在打球。 整个人宛如被包在一团密不透风的茧中……不,更像是沉溺在最深最深的海底中,没有重力,没有空气,没有阳光,只有他一个人。 好安静。好安静。 在这样的寂静中,雪村优缓缓闭上了眼。 “小优,你是我们的心血。” “爸爸妈妈就靠你了。” “夺冠,一定要夺冠!” “第二名不会被记住。只有第一名……只有第一名!!” 脑海中长久以来困扰着他的纷乱的杂音在这样的虚无中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眼前的深海一般温柔的寂静。 ……好舒服。 长久以来背负的压力陡然卸下,如同在无尽的生命中突然失去了石块的西西弗斯,喜悦和轻松包裹住了他。 ……真是让人着迷的感觉。 雪村优蹲下身,俯身抱住了自己。 “雪村,他在干嘛啊。”观众席处,切原赤也有些疑惑。 在刚刚的比赛中,球场上的黑发少年原本流畅的击球动作突然一顿,接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正当他们都以为这是深陷在灭五感之中时,却发现黑发少年先是试探性的走了几步,蹲下身缓缓抱住了自己。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因为眼前这一幕而迟疑着。 一网之隔的幸村精市不为所动。他仿佛没有看见球场对面蹲下身仿佛毫无招架之力的黑发少年,几个流畅又漂亮的发球迅速结束了这一轮比赛。 一直到比赛结束,黑发少年都没能从蜷缩的姿势中恢复过来。幸村精市眉头微蹙,绕过球网来到少年身边。 他单膝跪地,右手搭上少年的肩膀。“小优?” 在深海中蜷缩着的雪村优睁开了眼睛。 他听见有人在呼唤他。 “小优?” 声音又响起来了。是幸村精市,是那个少年在呼唤他。 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雪村优却并没能立刻从深海中挣扎出来。深海实在是静谧又舒服,拉扯着他,让他无法离开。 直到过了许久许久,雪村优的面前才出现了一丝光亮。 眼前是丸井文太略带关切的眼神。 幸村精市不在。 一对上少年的视线。丸井文太便知道雪村优此刻最想问什么。“幸村他去医务室了。” “幸村前辈生病了吗?” “是因为小优一直没有从灭五感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所以幸村去找医生啦。”丸井文太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不过你现在醒过来了,我也可以通知幸村一声了。” 雪村优抬头看向四周。此刻正巧是日落,金灿灿的夕阳洒在略有些空荡的球场上。切原赤也同样留了下来,正坐在一旁关切地看着他。 “我处于那个状态中多久了?” “很久,从来没有人有这么久过。”切原赤也心有余悸道。“而且怎么叫都叫不醒,就好像晕过去了一样。” “这样啊。”雪村优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独处于深海的静谧仿佛天赐的礼物。一旦回到现实中来,脑子里顿时又充满了杂音。 好想回到那样的寂静中啊。 好想再体验一次灭五感啊。 少年纤长的睫羽在眼尾处打下淡淡的阴影,令他眼底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从灭五感刚恢复过来,可眼中却并没有对重获光明的狂喜,亦或者是对消失五感的恐惧。 柳莲二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违和感。 6. “阿雪不是别人。” 早在雪村优还未恢复之前,柳莲二就分别找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询问了比赛后的感受。 基本内容都和他观察到的差不多。只除了一点—— “怒火?” 柳莲二看着笔下记录的数据,眉间微蹙。“你的意思是说,雪村优回击的每一球都好像在生气吗?但比赛中,他并没有生气的模样,回球的思路也并没有受到影响。” 无论是发球还是回球,雪村优的一举一动皆带着日积月累的训练才能凝炼出的扎实。光看动作,实在是看不出来他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迹象。 如果说切原赤也回击的球带着愤怒的话,柳莲二倒是不奇怪,毕竟前者比赛中连眼眶都气红了,明显是会因为情绪影响比赛状态的选手,以后还要加强这方面的训练。 但是雪村优…… 柳莲二找向了下一个人。 “是的。我也有这种感觉。”幸村精市垂眸看着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的少年。“站在球场上的小优的眼神……像背着什么很沉很重的东西在拼命奔跑着。” “他的网球在挣扎在咆哮,但都被强硬套进了一个漂亮的壳子里。所以小优的情绪更加……内敛。但是在陷入灭五感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毕竟在这种状态下他也不能回球吧,自然也就无从探讨了。”柳莲二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原本以为雪村优是个扎实稳重的孩子,看样子似乎也有些心结。 但话又说回来…… 柳莲二扫视了周围一圈,见此刻没有什么人注意他们两人所在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幸村,你好像很关注他?” 柳莲二没有刻意指出他说的是谁,但他知道幸村精市会懂他的意思的。 眼前一瞬间闪现出两年前少年抱着球拍看向他的模样。黑发少年的脸上带着稚气和婴儿肥,但眼神如同燃烧后的灰烬一般死寂。 幸村精市半阖双眸,半晌,才缓缓开口。“他还是以前的样子,但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 “以前?” “……不,没什么。”最终,幸村精市只是这么说。 …… 因为雪村优已经恢复了清醒,医务室的老师只是简单观察了他的状态,叮嘱注意休息便回去了。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向大地,球场上只剩下只剩下加训的立海大正选。 在雪村优背着网球包回家前,幸村精市叫住了他。“等等,小优。” 雪村优有些疑惑的回头,紧接着就看见幸村精市缓缓抬手,手掌朝他。幸村精市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手掌上带着运动后磨砺出来的茧子。 他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学着对方的姿势缓缓贴上对方的掌心。 掌心传来了另一个人的体温带着运动后的热度,雪村优的瞳孔微微放大,黑眸不明显的亮了亮。 掌心对上的那一刻,幸村精市愣了愣。紧接着低低笑起来。“嗯,好像小了一点呢。但是没关系。” 雪村优的掌心一空。心中涌上一抹遗憾,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动作背后的原因,幸村精市转身从随身的网球包里掏出来了一个什么,轻轻抛向他。 雪村优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是新的手胶。深紫色的,颜色很漂亮。 “刚刚小优握拍好像不是很顺手,可以先用这个试试看。”幸村精市解释道。“等小优买到合适的手胶后,可以换掉。” 雪村优捧着新鲜出炉的手胶如获至宝。他现在用的手胶是昨天晚上临时买的,确实不是很顺手。 但换是不可能换的,前辈送的手胶必须顺手! …… 雪村优的动作很快。他一回到家便噔噔噔冲进房间,开始给自己的网球拍换手胶。他缠得很细致认真。在漫长的网球训练生涯中实在是缠了太多次手胶,雪村优没花多少时间便完成了这项工作。 “一回家就在房间里窝着干嘛?”雪村胜推开儿子的房门,见少年手里的网球拍皱了皱眉。“有时间换手胶不如多练几个球。” 雪村优没吭声,他将网球拍小心收好,侧着身子从男人身边擦身而过。 楼下的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还是清一色的黑胡椒鸡胸肉配少量米饭,蔬菜是菠菜,煎三文鱼提供了优质蛋白。碳水,肉类,蛋白质和蔬菜的搭配组成的餐桌单调的就如同长期注重饮食的专业运动员一样。 雪村优坐到了他的专属位置上,默默加快了吃饭的节奏。接下来的时间里父母将会对他的训练成果提出询问,而他今天恰好没有什么耐心去应付。 在他的左侧,雪村绫子关切问道,“小优加入网球部了吗?” 雪村优点点头,皱着眉咀嚼着嘴里的鸡胸肉。 鸡胸肉有点干,他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小优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嘴上虽是这么说的,右侧的雪村胜的脸上却挂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立海大在全国级别的比赛已经维持了14连胜。加入这样的运动社团对于你以后走职网的道路是非常有帮助的。” 一左一右的父母将他夹在中间,仿若看不见的枷锁,而口中吐出的期待之语便是沉重的锁链。 “一定要在全国比赛中出场,在比赛中获得胜利。有这样的成绩,你一定能收到强化集训营的邀请,然后才能更进一步……” 父亲又在说些他早就听腻了的东西。 雪村优默默加快了咀嚼。他知道接下来的话题将会变成—— “小优你要记住,第二名没有任何价值,不会被任何人记得,也不会被任何人看见。日本横空出世了一个越前南次郎,谁能记得雪村胜呢……”说到这儿,男人明显沉浸在了自己的臆想中,饭也不吃,只是神经质的用叉子戳着面前餐盘的肉块。 空气变得沉闷焦虑,仿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但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我们有小优,就算不能成为第一,但我们能成为第一的父母……”雪村绫子同样语无伦次道。 结婚前她曾是日本女单第二,却一辈子也没能靠近那个看似触手可及的位置。 雪村优有些厌烦的皱眉,将面前的餐盘一推,低声道。 “我吃饱了。” 他如一汪灵巧的游鱼越过餐桌,动作轻巧的溜上了楼,把客厅的灯光和沉闷的餐桌抛至脑后,就如同过去他无数次曾做过的那样。 回到房间,雪村优打开手机,一只圆滚滚的松鼠抱着榛子的头像旁,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赛达:[阿雪,开学第一天怎么样?] 雪村优手指微动,在屏幕上敲下:[挺好的] 赛达:[我想阿雪了。] 这条消息来的猝不及防。雪村优的双眼有些惊讶地睁大,唇角却扬起一抹笑意。面对少年这种隐晦的撒娇,他相当轻车熟路的顺毛哄。 [赛达在西班牙有好好练球吗?] 屏幕的那头发送了一个松鼠流泪的表情包。 [阿雪还没有和我打完最后一场比赛。] 雪村优内心歉疚:[抱歉抱歉,不小心生病了,还没好就回日本了,我不是故意的.小松鼠哭唧唧jpg。] 赛达:[我可以原谅阿雪,因为阿雪对我很重要,但是欠的那一场比赛一定要补回来。] 雪村优:[好。] 赛达:[阿雪。我去日本找你吧。] 雪村优手一抖,连忙回复。[不行,不准私自逃训,队长知道了要生气的。] 赛达:[队长不知道就可以了。我悄悄的去,悄悄的回。] 雪村优:[不行!!] 赛达:[那阿雪不要走嘛,我可以帮阿雪解决身份问题。] 雪村优扣了个问号。 赛达:[我可以收养阿雪,这样阿雪就有西班牙国籍了。] 雪村优:[……我收养你还差不多!我比你还大一岁!] 赛达:[那也可以的,我认阿雪做哥哥。] 雪村优几乎可以想象出屏幕那头少年双眼放光的期待模样。他好笑地叹了口气。[不行,你留在西班牙是最好的。] …… 西班牙。强化训练预备选拔营。 在世界的另一边,西班牙仍然处在下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倾泻在坐在球场边的少年身上。 少年有着一头漂亮的浅金色头发,在阳光下愈发生辉。一双眼珠如同剔透的蓝宝石,却并不显得温暖。当他幽幽地盯着人看时,其中的审视之意让人后背一寒。 但最令人惊奇的是那张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黑色面罩。铆接的金属扣和同色系的黑色绑带将面罩牢牢固定在少年脸上。少年精致的五官被遮去大半,只露出有些倦怠的眉眼,看上去有种异样的美感。 “赛达,到你了。” 听见马尔斯的催促,金发少年慢吞吞的收起手机,拎起手边的网球拍懒洋洋地站在球场上。 “是在跟优聊天吗?”马尔斯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金发少年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真是的,明明他走了还没多久吧,你也太黏着别人了……” “不是别人。”二人擦身而过时,马尔斯听见他们集训营内最年轻的预备选手轻声嘟囔了一句。“阿雪不是别人。” 7. 晨训 次日,雪村优按照生物钟醒来,简单洗漱完毕后拿上了母亲精心准备好的便当,一路上小跑着去网球部参加晨训。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些微的凉意,雪村优跑动时呼出的热气蒸腾在空气中,天边渐渐亮起了熹微的晨光。等他到达场地之后才发现除了二年级的几位前辈之外,其他人都没有来。 “幸村前辈,柳前辈,真田前辈早上好。”雪村优点头,向两位前辈打招呼。 “早上好,小优。”幸村精市原本正在和柳莲二讨论着什么,见他过来,弯了弯眉眼。 见到雪村优,柳莲二也略微满意地点头。他此前就猜到少年有良好的运动习惯,晨训的早起对于雪村优来说应当并不是困难的事。雪村优应当是位相当省心的后辈。 “可以先去更衣室换衣服放包,一会来我这里领新的训练菜单。”柳莲二指了指网球场隔壁的建筑物。 立海大正选和非正选的更衣室以及球场都是分开的。在获得正选身份以前,所有非正选的成员都需要在二号和三号球场训练,直到通过校内选拔赛成为正选后才有进入一号球场的资格,以及使用正选的更衣室。 力图将最优质的资源和最舒适的状态提供给正选成员,表明了学校对网球部的重视。 尽管一开始只能待在二号球场,但雪村优没什么意见。反正基础训练在哪里都是做,他并不心急。 一切收拾好后,雪村优来到柳莲二身边拿到了自己的训练菜单。出乎他的意料,这份训练菜单居然和父亲给他的差不多。 但父亲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的身体状态了若指掌。可这位昨天才见过的前辈为何能给出这样漂亮的训练菜单? “情报收集是很重要的,我有我的消息来源。”似乎是看出少年脸上的疑惑,柳莲二轻轻笑了。“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开始训练吧。” 雪村优点点头。简单拉伸后,他立刻开始根据柳莲二的训练菜单投入训练中。 一投入到训练之中,雪村优便立刻变得专注起来。他没有理会正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前辈们,先是一丝不苟地做完挥拍训练,紧接着开始绕着场地跑步。他匀速跑完了全程,只在最后呼吸稍微急促了几分。 柳莲二在旁边一边观察着,一边不时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第一部分的训练完成,天光也逐渐大亮。网球部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参与晨训的队员。当他们看见明显训练了一段时间的雪村优后,脸上不约而同地展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要知道他们并没有卡点到,足以想象雪村优到的有多早。 在柳莲二安排的训练表中,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的训练中间间隔了15分钟的休息时间。雪村优趁着这个时间坐在椅子上略微休息了下,喝了口水。 这时,他感到一个人影靠近了他。 “优,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雪村优往旁边挪了挪。“柳前辈请问吧。” 柳莲二顺势坐下。看着本子上记录的信息,开始一条条询问起来。 “身高体重?” “喜欢的食物?” “兴趣爱好?” “擅长的学科?” “有没有恋爱经历?” “……” 雪村优听着听着面色逐渐茫然起来。“这些……都要问吗?” 他原本还以为前辈是来问他关于训练菜单的感想。 “你想的那些我当然也会问的,不过这些信息还是从本人口里问比较好,擅自打探并不太礼貌。而这些数据总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虽然他也不知道询问这些信息和训练有什么关系。但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雪村优放下水杯,开始一条条回答起来。 “身高172cm,体重56kg。” “喜欢的食物……没有。” “兴趣爱好是打网球。” “没有特别偏科,都擅长吧。” “恋爱经历……前辈真的要问这些吗?” 柳莲二握着笔不动如山。 ……其实原本的例行调查并没有这个问题的。他加上纯粹是出于一丢丢好奇,真的只有一丢丢。但他又不可能因为这点好奇就去问幸村。虽然他不抗拒训练,但也不想罚跑100圈。 由于理由并不那么光明磊落,柳莲二少见的有点纠结,没有立刻回复。 但仿佛误会了他的纠结,在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里雪村优已经给出了回复。 “没有。” 倒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柳莲二默默在本子上记录着。 但是更好奇了是怎么回事?! 15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雪村优放下水杯,开始进行第二组训练。 当他的第二组训练进行到一半时,从网球场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太松懈了!”一道响起的是真田弦一郎的怒喝。“晨训第一天就迟到!切原赤也!” “抱歉抱歉副部长。”切原赤也双手合十。“我忘记调闹钟了,一不小心就睡过了头。” “要凭借自己的生物钟醒过来。平时是不是经常睡懒觉!” “我真的错了副部长……” 看着那边的混乱,柳莲二深深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不是每个后辈都这么省心的。切原赤也要从晨训纪律开始抓起。 切原赤也同样收到了一份新鲜出炉的训练菜单。拎着训练菜单的手微微颤抖,还没睡醒的大脑一瞬间清醒。 天哪,他没看错吧!这就是立海大的训练量吗? 果然是王者立海大,就连晨训都恐怖如斯。 切原赤也苦着脸换好衣服,急哄哄的想开始训练时又被早有预谋的柳莲二摁住,不得不充分热身才被放开。 站在跑道上,切原赤也想着自己的20圈绕圈跑欲哭无泪。此时一个身影靠近,切原赤也精神一振。 “雪村,你也是来做耐力跑的吗?” 雪村优点点头,和他擦身而过。“耐力跑已经做完了,我是来做变速跑的。” 切原赤也一脸呆滞。他看着黑发少年已经 跑远的身影,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动力。 “等等我!!” 第2组训练完成的间隙又迎来了15分钟的休息。雪村优调整着呼吸节奏,没过一会儿,身旁长椅上就长出了一滩小海带。 雪村优熟练地往旁边让了让,好让切原赤也躺得更舒服点。 “不行了……”切原赤也大口喘气。“为什么,100个挥拍后面,要加,10圈耐力跑,再连着,跳绳梯啊……” 雪村优默默将切原赤也的水杯递了过去。 切原赤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着雪村优的动作猛喝了几口水,这才感觉稍微缓过来一点,从一滩海带的状态中回复过来。 他看着仍然保持人形的雪村优,对着后者的训练菜单探头探脑。“雪村,你的训练菜单是什么呢?” 雪村优正巧在看他第三部分的训练菜单,稍微侧了侧手中的纸,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切原赤也一目十行,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比他的还多。 “为什么你的训练菜单比较多啊?”切原赤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可恶,我才不要被小看。” 燃起了熊熊斗志的切原赤也成功从一滩海带支棱了起来,大吼着什么奋斗啊青春啊要成为立海大的No.1之类的冲向了下一组训练。 幸村精市默默观察着这一幕,微微一笑。 果然,他就知道后辈们之间多沟通可以激发彼此的斗志。 一旁的仁王雅治打了个寒颤,默默走远了几步。 …… 晨训结束后,雪村优回到教室开始进行上午的课程。自从开学那天因为打盹被罚到走廊上后,他再也没在课堂上睡过觉。 他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要进行网球相关的训练,能留给学习的时间实在是很少。但父母对他的课业也是颇为严格,雪村优只能在课上高度集中注意力,尽量在有限的时间内掌握全部的知识点,才能让自己的课后负担减轻一些。 听着听着,身后突然传来了细微的鼾声。 雪村优笔尖一停,微微侧过脸朝身后看去。 果不其然,或许是晨训太过劳累的缘故,切原赤也睡得相当熟,甚至还愉快的打起了小呼噜。而雪村优的身高恰好为他提供了最好的遮蔽,课都上到一半了老师还没发现。 如果上课打瞌睡的话考试会不会有问题呢?立海大校风这么严格,不会有那种考试不合格就无法参加比赛的制度吧…… 雪村优这么想着,手里的笔记便多记了点。原本看得懂的知识点他并不会抄录,但考虑到可能对于切原赤也有用,他还是都记了下来。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见切原赤也还没有睡醒的样子,雪村优从书包中取出便当盒,穿梭在学校的走廊里,打算单独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 他一般吃完饭后还会小睡一会儿,所以中午时会尽量找不受打扰的地方……也许天台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一般天台人少,很安静。 打定主意后,雪村优抱着餐盒来到顶楼,推开了天台的门。 8. 烤鱼 天台门被缓缓推开,热闹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立海大众人坐在铺着野餐垫的天台上,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午饭,正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哇,是小优。”丸井文太高兴的挥手。“这边这边。小优是特地找过来的吗?” 雪村优摇摇头,“只是觉得这里会是个不错的地方。” “哦哦哦那我们就是很有缘分了!”丸井文太说着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下的垫子。“过来坐。” 在前辈们的盛情邀请下,雪村优在丸井文太身边坐下。他的位置正对面便是幸村精市,右手边是柳莲二。 许是为了缓解他的紧张,丸井文太开始自然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胡狼,你看昨天的漫画了吗?” “看了看了……” 大家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聊天。眼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雪村优松了口气,掀开便当盒的盖子。 雪村家按照雪村绫子定制的专门食谱严格饮食,一日三餐通过计算卡路里和能量消耗设计专业的菜谱。已经习惯了这样菜谱的雪村优面不改色的看着饭盒里的水煮鸡胸肉,张嘴吃了第一口。 坐在雪村优身侧的柳莲二下意识扫了眼便当盒:“很健康的饮食,配比非常科学。” 但就是味道可能……稍有欠缺。 “嗯,母亲准备的。”雪村优垂下眼睫,咬下一口西兰花。他已经习惯了。 雪村绫子并不会特意花精力将食物做得特别好吃。对于她来说,只要饭菜能够提供雪村优生长所需的营养就可以了。 “……所以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吗?”柳莲二低叹了一声。 “小优,要不要尝尝我的烤鱼?”一直默默观察着雪村优的幸村精市将手中的餐盒往前递了递。 他的便当盒是他自己准备的。他喜欢吃烤鱼,所以特地多备了些。 是烤鱼诶…… 雪村优看着递到面前的便当盒发呆。 烤鱼的火候恰到好处。身上切了花刀,被油炸过后的酥脆外皮微微卷曲,露出了里面雪白的鱼肉。属于孜然和胡椒的香气顺着风飘进雪村优的鼻尖,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咕咕咕。” 雪村优有些狼狈的单手捂住肚子。 是他肚子发出的声音。 见雪村优犹豫,幸村精市主动将便当盒中的一整条烤鱼加到了少年便当盒中。 “可是这样的话,前辈就……” “我还有”深蓝色的瞳孔中荡起笑意,隐隐有些期待。“小优尝尝我的手艺吧。” 居然是前辈自己做的。 雪村优小小吸了口气,有些兴奋,怀着虔诚的心情咬下了第一口。 好好吃! 舌尖上仿佛炸开了烟花,鱼肉油炸后分泌的香气通过敏锐的味觉神经传递至脑中。微微一抿,软香的鱼肉在舌尖化开,于是雪村优品尝到了更丰富的味道。 雪村优低头猛地扒了一口饭。 于是所有人都看见黑发的后辈在短暂呆愣后开始大口吃起饭来,一脸幸福的表情相当有感染力。 “也可以尝尝我的烤牛排。”柳莲二递上手中的便当盒。 “我带的餐后甜点布丁也很好吃哦!” 胡狼桑原今天忘带便当盒,是在便利店买的炒面面包。他看了看手里的炒面面包,遗憾的没能加入这场投喂后辈的竞赛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雪村优的便当盒里就堆成了一个小山。 “我,我吃不下了。”雪村优感动的泪眼汪汪,试图说服继续给他加餐的前辈们。 “不用担心吃多了,下午的训练多加100个挥拍就可以消化掉了。” 今天柳莲二这么说,雪村优顿时更加没有负担,幸福地吃完了一顿午餐。 用完午餐后,立海大众人纷纷找了天台的角落休息。看漫画的看漫画,听歌的听歌。雪村优正在品尝丸井文太分享给他的布丁,柳莲二带着本子来到了他身边。 雪村优看了看柳莲二,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笔。 “没有奇怪的问题。”柳莲二轻咳一声,“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是否有喜欢吃的东西了。” 他还记得上午少年的回复是无。 听见柳莲二题提问的立海大众人暗戳戳地竖起了耳朵。 雪村优不假思索道。“烤鱼。” “肯定是因为小优还没有把布丁吃完的原因吧!”丸井文太试图为他最喜爱的甜食打call,“小优你再多吃两口。” 雪村优从善如流,三两口将布丁吃完,在丸井文太期待的目光中凑合着,歪着头想了想。“可我还是觉得烤鱼最好吃。” “因为是小优吃的第一口就是烤鱼吧。”胡狼桑原安慰心碎的搭档。 丸井文太被安慰到了,哭唧唧的挤到胡狼桑原旁边和他一起看漫画。 天台渐渐归于平静,到休息的时间了。雪村优调出英语录音,带上耳机,找了个避光的地方蜷缩着躺下。 将注意力集中在英语录音上,可以让他脑海中的杂音小一点,反而能更快入睡。 在熟悉的声音中,黑发少年的呼吸逐渐变得延长。 幸村精市轻轻扫了一眼入睡的少年,又继续看手中的训练计划。 时间流逝,午后的光线缓缓上移,在即将移动到少年眼皮的前一刻被一只手突兀的挡住。 幸村精市为少年遮挡阳光,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发现黑发少年的睫毛很长,卷曲浓密,在眼底洒下一抹小小的阴影。即使在睡梦中,黑发少年的眉心也微蹙着,似乎有什么烦心事的模样。 好像他从没见过小优快乐地打着网球的模样。 幸村精市脑海中突兀的冒出这样一句话。 ……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雪村优和切原赤也背着网球包,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要去参加各种社团活动的学生,雪村优从人群中艰难穿过,成功在一模一样的校道间迷了路。 他回头,切原赤也同样一脸茫然的模样,显然是靠不住了。 对了,昨天好像还是热心的排球部部长给他们指的路呢。今天能不能也同样出现一位热心的排球部部长呢…… 雪村优向周围扫视一圈。 没有热心的排球部部长,但是好像有见过的网 球部前辈。 “哦,网球场啊。”仁王雅治用指尖玩着自己的小辫子,“朝着那个方向一直走就行了puri~”他随手指了个方向。 雪村优看了看仁王雅治的方向,单手拽住了正急哄哄地想往那个方向冲的切原赤也,幽幽开口。“那为什么前辈走的方向好像不是那边呢?” 因为昨天在后辈面前模仿部长被拆穿成功加训的仁王雅治:……啧,没有被骗到啊,真是不可爱的后辈。 “前辈这是要去哪呢?网球场吗?”雪村优冷静反问。 如果是网球场,那他们刚好可以跟在前辈的身后过去。如果不是网球场,那前辈就是要逃训。 仁王雅治瞥了眼格外机灵的一年级后辈,“我要去做值日puri,现在不去网球场。” 理由正当且无懈可击! “话说原来雪村你是路痴那一类型的啊?” Doublekill!! 也许是看够了后辈石化的表情,仁王雅治噗嗤一笑。“好了,不逗你们了,是那个方向。” 雪村又看了看仁王雅治的方向,深深一鞠躬。“谢谢前辈。” “怎么这次就相信了呢?”仁王雅治有些好奇。 “无论前辈是否说的是实话,我们都会按照前辈指的方向走的。”雪村优幽幽道,“如果因为迷路迟到了,我们就和幸村前辈说——” “没骗你们没骗你们。”想到幸村精市,仁王雅治后背一寒,连忙摆手。“快去吧。” 雪村优和切原赤也成功在点名之前到达网球部,此时二号球场已经挤满了人。尽管昨天严格的筛选已经筛掉了一大部分抱着玩闹之心报名的人,但被全国优胜这样的名头吸引过来的人还是不在少数。 与之相比的是略显空荡的一号球场。但立海大的一号球场向来只给正选成员用,预备成员只能在二号球场经过激烈比赛后才能拥有进入一号球场的资格。 “因为迷路而晚到的原因是99.6%。”一号球场内,柳莲二一直在留心观察着对面的动静,在两人气喘吁吁的跑进网球场的一瞬间便注意到了他们。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皱眉。 “没关系吧,反正也不是故意的。”丸井文太安慰道,“起码他们的训练做的很认真。” 立海大网球部并没有教练,每个人的训练全凭自觉。在发现了这一点后,许多新加入二号球场的新生就开始嘻嘻哈哈散漫起来。 柳莲二默默观察着这一幕,在手中的登记表上随手划去几个名字。 立海大的网球部筛选可不只有昨天这一轮。与其进在训练进行到后期因为受不了而退出,不如现在就退出节省彼此的时间,说不定还能有时间找到愿意接手的社团。只抱着嘻哈玩乐的心态加入的话,是无法和他们一起铸造下一个全国优胜的。 但让他欣慰的是,雪村优和切原赤也还算专注,并没有受到周围的影响。挥拍的动作从第一下到最后一下都维持着一丝不苟的高标准。 受他们两个的影响,第二球场的新生渐渐也开始认真训练起来,不多时便勉强进入了状态。 9. “一起回家吗?” 一天的训练结束,雪村优大口喘着气,强迫着自己缓步走了两圈,略微平复了心跳,才缓缓坐下来拉伸。 彼时二号球场的人已全部走光,只剩下他一个。柳莲二给的训练菜单实在是压榨出了他的每一分精力,尽管雪村优一分一毫的时间都没有浪费,但完成那样巨大的训练量本身就相当耗时。完成训练菜单后摊成一摊的雪村优只剩下对柳前辈的深深佩服。 基础训练枯燥且沉闷,就如同过去度过的每个日日夜夜一般。他似乎过上了和往常无异的生活。 ……但好像还是有点差别的。 训练的间隙,雪村优偶尔会抬头看看一号球场某个人熟悉的背影,又低头继续投入训练中。 他现在在他梦寐以求的地方,他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近。既不在世界两端,也没有7个小时的时差。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去更衣室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运动服,雪村优背起网球包,最后看了看眼夕阳下幸村精市孤零零的背影。 太阳快要落山了。 雪村优转身走向夜色。 “等等,小优。” 路灯亮起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雪村优回头,看见了幸村精市浅笑的面庞。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暖黄的路灯下,就如同最广阔的大海一般漂亮。 “一起回家吗?” 墨黑的瞳孔微微睁大。 “好。” …… 从立海大回雪村宅的路上,有一条漂亮的海岸线。早晨雪村优小跑着上学的时候看见了朝阳缓缓从海面升起的壮丽景色。而此刻,蓝调时分,大海染上了静谧的深蓝色。 这样的深蓝色,是雪村优最喜欢的颜色。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穿着同属立海大制服的学生沿着海岸线缓缓走在归家的路上。夜晚海风吹拂,运动后被汗水浸得半湿的发丝顺着风飘动起来。 “小优这两天的训练感觉怎么样?” “很好。” “学校的课业跟得上吗?” “没有问题。” “那小优,真的没有见过我吗?” “我——” 雪村优下意识想给出肯定的回复,电光火石间察觉出不对紧急撤回,慌乱之间咬了自己的舌头,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 幸村精市略带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雪村优一侧头,便和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如大海一般,静谧的,包容的,能洞悉一切的眸子。 于是雪村优侧过头不再对视,单手捂着唇含含糊糊道。“没,没见过的。” 那样糟糕的初见,有什么回忆的必要呢? 雪村优忐忑的等了半晌,却再没听到幸村精市的回复。心中悄悄打起了鼓,他悄悄看向身侧—— 和一直正在注视着他的幸村精市对上了视线。后者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按捺不住看过来一般,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怎么办?会戳穿吗? 雪村优悄悄屏住了呼吸。 在黑发少年忐忑的目光中,幸村精市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唇,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番,直到少年眼中的急切之色再也按捺不住之时,轻轻一笑。 “嗯,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没办法,谁让小优看他的目光实在是让他不忍戳穿,就先让某人自欺欺人的躲在巢里吧。 这是个彼此都心照不宣的谎言,而幸村精市决定宽容的带给少年一些时间。 …… 隔着一条街,雪村优和幸村精市两人看着对面的门牌面面相觑。 “原来如此。小优家距离我家这么近啊。”最初的惊讶后,幸村精市率先开口。 两家确实靠得很近,甚至透过卧房窗户就能看见彼此的大门口。 那或许早上可以一起去上学。 雪村优犹豫着想要提议。 但或许是看出了少年的意思,幸村精市却开口了。“不用,小优按照自己的生物钟起床就好,我早上到的比较早,要提前去网球部做准备。今天的训练很累了吧,小优晚上早点休息。” 幸村精市的脸消失在门后,雪村优盯着挂着“幸村”的门牌稍微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转身进屋。 雪村宅里,雪村夫妇已经等候多时了。 “今天训练到很晚吗?这么晚回家。”雪村胜的目光中有些探究。“该不会中途溜到电玩城之类的地方偷懒了吧。” “小优不会这样做的。是不是?”雪村绫子有些紧张地看向儿子。 “今天正式开始训练了,训练量很大。”雪村优轻声解释道,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开始吃饭。 在他回家以前饭菜便已摆上桌了。那或许是为了等他,雪村夫妇一直没吃饭,硬生生等到他回家才动筷,仿若某种仪式。 “训练?你们的训练菜单呢?” 早有准备的雪村优递上柳莲二制定的训练菜单。 雪村胜皱着眉看了半晌,原本打算说“不过是个运动社团”的话音卡在喉间。他上上下下看了几遍,最后还是挑剔地提笔在菜单上涂涂画画。 “运动社团就是运动社团,这种训练量是在过家家吗?” 雪村优看了眼重新回到手中的训练菜单,垂下眼睫。 “小优,不要怪父亲对你狠心……” 又开始了。 雪村优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看向窗外,夜色下,隔着一条街的小房子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此刻幸村宅是怎样的景象呢?幸村前辈今天晚餐吃的是什么呢?有烤鱼吗?幸村前辈会和父母分享他今年在学校里遇到的趣事吗?还是会分享学业上的苦恼呢…… “……所以我说的你都有在听吗?小优?雪村优?” 雪村优站起身,将面前的空盘一推。 “我吃饱了。” …… 雪村优按照雪村胜改动后的训练菜单进行训练,很快就被幸村精市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小优,”幸村精市深深皱起眉。“我记得你的挥拍训练只有200个,但你到现在起码做了300个。还有菜单上15圈的耐力跑你起码跑了20圈。” 实际上他的挥拍做了350个。 雪村优在心里小声嘀咕。 “我给你们的训练菜单都是基于个人身体素质,不要太心急一下就想着拔高……”发现雪村优的神游,幸村精市干脆三两步来到少年身边 ,抬起手。 要被敲脑袋了。 雪村优连忙闭上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脑瓜崩。 在他小的时候,雪村胜也会这样敲他脑袋。当时的他还会因为训练太苦而闹脾气,但后来知道即使闹别扭也没有办法改变,只能哄着自己接受了。 阴影落下。 要来了。 出乎雪村优的意料,贴上他脑壳的不是响亮的脑瓜崩,而是温柔的指尖。 温度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幸村精市的指尖因为长期的网球训练并不柔软,有些薄茧,动作却十足十的温柔。 “怎么皱着眉?”幸村精市修长的指尖点在了黑发少年的眉心,“我不会打你的。” 在幸村精市的视线里,黑发少年神情一怔,看向他的黑色瞳孔仿佛变成了豆豆眼,眼里是显而易见的茫然。 其实真的很容易心软的幸村精市叹了口气。“为什么要改训练菜单?把你的训练菜单拿出来,要是看不懂的话我再给你讲讲。” 雪村优犹豫了下,还是递上了被雪村胜改后的训练菜单。 果不其然,一看到训练菜单,幸村精市便皱起了眉。“这谁改的?这是在过多透支身体的健康以达到短期的效果,根本不可取。这是在燃烧一位网球选手生命中最宝贵的竞赛时间。” 幸村精市的视线在少年平静的脸上扫过,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优这么听话,不会是他改的,但是看少年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幸村精市眼睫垂下,敛去了眸中的若有所思。 “我不管这是谁给你改的训练菜单。现在你在立海大网球部,你所有的训练内容就由立海大说了算。我不允许你用那种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训练。” 顶着黑发少年略微睁大的瞳孔,幸村精市伸出手,揉了揉少年蓬松的发顶。“听懂了吗?” 压在身上的阴影好像减轻了几分。 雪村优愣了愣,紧接着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顶着微微泛红的眼角,黑发少年大声应道。 “是!” …… 训练结束后,柳莲二被鬼鬼祟祟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拉到了一边。 “说吧,你们想干嘛?” 眼见着和网球场隔开了足够的距离,绝对不会被人听见后,柳莲二瞥了眼偷感很重的同期。 “就是,那个……”丸井文太悄悄瞥了眼柳莲二的脸色。“刚刚我路过二号网球场的时候,我发现小优的眼角有点红耶。幸村和他刚刚是不是……” 他还记得训练中途,幸村曾经跑到二号网球场去,单独把雪村优叫了出来。柳莲二虽然没有上前,但是离他们俩最近,应该知道些什么消息。 “小优挺努力的,不要对他那么严格吧。”胡狼桑原试图为后辈说好话。 真是人缘好的后辈。 “幸村没有骂他。”柳莲二叹了口气。但丸井文太的话勾起了他的回忆,想起少年脸上当时一瞬间变得漠然的神色,立海大的军师深深皱眉。 “丸井,桑原,帮我一个忙。”柳莲二慢慢开口。“如果之后小优和你们聊到了关于他家庭的情况,他不介意的话,和我分享一下信息。” 柳莲二有种直觉,或许答案会在那里。 10. 鸢尾花 开始正式训练几天后,二号网球场走了一大半的人,都是在领教到网球部的训练量后主动走的。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在二号球场坚持的人便显得相当显眼。 雪村优的左手边是切原赤也,右手边则是一位不认识的前辈。听说去年还在高尔夫社,但今年不知为何转到了网球部。 中场休息的时候,雪村优看着那位二年级前辈主动来和他打招呼。 “抱歉现在才自我介绍,我是柳生比吕士。” 雪村优倒是不在意这点。现在二号网球场没剩几个人,想必打起招呼来也方便很多。 他之前暗中关注过对方,发现这位戴着眼镜的前辈确确实实是一个网球新手,就连基础都是现学的,但进步神速。 不知是否是长期打高尔夫经历的影响,雪村优总觉得他打球的动作里有点高尔夫的影子。 不仅如此,似乎还和一号球场的仁王前辈关系很好的样子,雪村优不止一次撞见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柳生前辈好,我是雪村优。” “我知道你,一来就和真田打了个平手,厉害的一年级新人。” “是吗?”雪村优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开学第一天和切原被老师叫去走廊上罚站了。” “等等?为什么前辈会知道这个……” “因为我是学生会成员呢。” 因为罚站经历羞愧到无地自容的雪村优试图转移话题。“啊,好像差不多到休息时间了呢,柳生前辈我先去做下一组训练。” 望着黑发少年狼狈逃窜的背影,柳生比吕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去了嘴角的笑容。 …… 3月4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雪村优第一次在完成训练后没有立即进行下一组,而是借着中场休息的时间假装去接水离开了网球场。 此前雪村优的省心已经让大家对他有了很高的信任。见他离开球场,也只以为他是短暂有其他的事情。 趁着没人注意他,雪村优身形一闪,鬼鬼祟祟地接近了立海大正选的更衣室。 他还没有正式成为立海大的正选,按理来讲不应该进入正选的更衣室,但他此刻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要进入更衣室才可以。 不能从正门走。正门走正对着一号网球场,在网球场上训练的前辈可以轻易看见他。 雪村优绕到了更衣室的后方,看着半开的窗玻璃。 如果拼尽全力的话,大概是能借助墙面翻上去的程度。 他评估了一下高度,将手里拿着的盒子小心翼翼地在怀里固定好,后退几步。 助跑——跳! 雪村优借助助跑的力道蹬在墙面上,反推力让他的身体轻盈地向上抬升,并且在下落之前单手扒上了窗框。 成功了! 虽然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训练得当的身体为他此刻偷偷摸摸的行为提供了最好的帮助。雪村优小心地顺着窗框滑下,还不忘捂紧了怀中的盒子。 少年的身形如同黑猫一般灵巧落地。足尖点地,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雪村优的视线在储物柜上扫视着,找到了标注着“幸村”的名牌。 发现目标。 雪村优双眼一亮,从怀中取出小心护着的盒子,掀开储物柜的门,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礼物盒端端正正地躺在储物柜的正中间,仿若身处的并不是某个储物间,而是展示台。 雪村优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视线没有过多窥探里面的内容,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队服和吸汗带。 不愧是幸村前辈,连储物柜都这么整齐。 雪村优在心里赞叹着,突然耳朵一动。 更衣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要来了。 但现在的时间显然不够他走原路爬窗回去。雪村优急中生智,视线一转看见了角落的纸箱,踮着脚尖钻进去。纸箱是空的,他蜷缩起来刚好能够挡住他。 “应该快要进行校内选拔赛了吧?” 是丸井文太的声音。 与此同时,咔哒一声,是门把手下压的声音。有人进入了正选的更衣室。 “嗯,应该很快就有通知了……不是要拿手胶吗?” 胡狼桑原看着突然站在原地不动的搭档,有些疑惑。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别的事。”丸井文太的视线从窗框上扫过,顺着浅浅的脚印一路看到更衣室角落的纸箱后,突兀的转了个身,单手揽上了胡狼桑原的肩膀。“我们走吧~” “可是说现在这个手胶用不习惯要更换的明明是丸井你诶……” 声音渐远。雪村优松了口气。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杀个回马枪后,从窗户原路返回,翻出了更衣室。 双脚重新踏在坚实的土地上,终于大功告成的雪村优松了口气。 但事实证明,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小优?” 听见熟悉的声音,雪村优浑身一僵。 “站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雪村优僵硬的回头,对上了幸村精市意味深长的目光。又或许只是他此刻心虚,所以总觉得幸村精市的目光看透了一切。 不行,他得想个理由。 雪村优调动所有脑细胞急中生智,因为不擅长撒谎结结巴巴道,“我……我觉得汗流到眼睛里太难受了,我想回更衣室绑一条吸汗带。” 他的眼角余光看向隔壁普通队员更衣室的门,一边说着,他的脚步一边缓慢挪动着,紧接着转身冲了进去。 在冲进去的瞬间,雪村优顺手关上了门,十分心虚地把那道有如实质的目光关在了外面。 终于不再被意味深长的视线盯着,雪村优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吓出的冷汗。 雪村优在里面等了一会,觉得幸村精市应该差不多走了,缓缓推开门。 ……然后就对上了幸村精市微笑的面庞。 雪村优:!! 毫不夸张地讲,他的心跳一瞬间到了180。 “吸汗带呢?” 糟糕,幸村前辈还没有忘记吸汗带的事情。 “我,我发现我忘记带了。” 幸村精市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年冷汗直冒,眼神游移的模样,压下了嘴角的轻笑。“是吗?” “是,是啊。” “……这样啊。”幸村精市的视线在少年蹭了灰的膝盖上一扫而过,转身。“恰 好我那里有吸汗带,用我的吧。” 等等,如果现在打开储物柜的话,那不就都暴露了吗?!他并没有做好要和幸村精市一起直面自己的礼物被开封的场景。 “谢谢幸村前辈但我还是不用了!”雪村优扔下这一句便飞速溜走,那模样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这就走了吗?”幸村精市的眼里闪过一抹遗憾。他回头看向半掩扮演着的储物柜门,若有所思。 小优有秘密。这个秘密还和他有关。 幸村精市的好奇很快就得到了揭晓。结束一天训练后,他在储物柜里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深紫色的盒子上面扎着白色的缎带,一眼便知是个精心包装的礼物。 “在看什么吗?”真田弦一郎见幸村精市看着手中的盒子发呆的模样,随口问道。 “不,没什么。”幸村精市微微一顿,将盒子放进了随身的背包中,显然是要带回去。 一旁的柳莲二默默注视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 傍晚,写完作业的幸村精市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了那个盒子。 深紫色的包装盒上面印了不明显的浮雕花纹,显得低调又精致。白色的缎带系得复杂华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拆开。 幸村精市轻轻一扯,白色的缎带顺畅滑开。 他掀开了盒子,屏住呼吸。 静静地躺在黑丝绒盒子里的是一朵漂亮的鸢尾花标本。 紫色的鸢尾花被保存了最美的一刻,凝固在了绽放盛开的模样,仿佛刚从枝头摘落。鸢尾花的紫色很漂亮,从浅紫到深紫,宛若一团渐变的紫色水彩。黄色的花心点缀其中,灿烂又热烈。 标本被保存的很好,一看便知经过了细心的处理和细致的存放。一张小纸卡片摆放在鸢尾花旁侧。 ——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但却是熟悉的字迹,还恰好在某份入部志愿书上见到过。 幸村精市的手指靠近了标本,似乎想要抚摸一番。但最终他的手指只是悬停在脆弱的花瓣上,珍惜地微微抚摸了下。 眼前不其然又想起了两年前那个黑发少年看向他的眼神。 房间内响起了低低的叹息声。 …… 第二天一早,雪村优面色如常的来到网球部,仿佛昨天那个偷偷摸摸送礼物的人不是他。 意料之中,幸村精市已经到了,看见他还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不会这就要被戳穿了吧,他还是特地走的窗户。 雪村优有些紧张。 一个拳头伸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缓缓摊开。 是一条深紫色的吸汗带。 “小优今天应该也忘记带吸汗带了吧。”幸村精市的话音里有显而易见的调侃。“用这条怎么样?” 如果雪村优如果再看不懂那他就是傻子了。幸村精市明显猜到了昨天送礼物的人是他。 但雪村优打定主意要嘴硬,幸村精市也拿他没办法。 “小优之前用过吗?” 在雪村优的注视下,修长的手指捏着吸汗带,在他的额间比划着,“好像大小还可以,我帮小优带上。” 修长的指尖靠近,雪村优屏住了呼吸。 11. 火焰 雪村优僵在原地,只能呆呆看着修长的手指靠近,将他额前的碎发抚至脑后。 ……稍微有点近了。 黑发少年晕乎乎地想。 幸村精市的指腹并不柔软,带了些长期运动锻炼后留下的薄茧。但他的动作却很温柔,仿佛怕弄痛他。 没了碎发的遮挡,少年好看的眉眼一览无余。长长的羽睫微微颤动着,连带着右眼尾的小痣也颤抖起来。 幸村精市的视线在少年眼尾的泪痣上停留片刻,忍住了想去摸一摸的冲动。 手底下的皮肤突然发烫,幸村精市回神,这才发现因为他久久没有动作,此刻乖乖仰着脸的少年颊边绯色已经一路烧至了脖颈。 “好了。” 幸村精市后退一步,两人重新回到普通前后辈的距离。 雪村优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束缚力道,愣愣地抚上。 紫色的吸汗带被调至合适的高度,松紧正好。他此前从没用过吸汗带,但从现在开始用也未尝不可。 幸村精市端详了一会儿,笑了,“好像很合适的样子呢。” “是,是吗?”雪村优抑制住唇角上扬的冲动。“那我先去做训练了。” 有点太热了,他得离面前这个人远一点。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 额上多了条吸汗带的雪村优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柳莲二看了眼雪村优,又看向旁边正跟他一起在盯着众人训练的幸村精市。“你送的吧。” “嗯。” “算是回礼吗?” “只是觉得这样一条吸汗带很适合小优而已。” “难怪他今天格外有干劲的模样。那真正的回礼……” “柳,你最近很关注小优。”幸村精市瞥了眼柳莲二。 “咳,我只是稍微有点好奇。” “好奇的话不如先考虑一下即将到来的校内选拔赛吧。” “确实。也该到这个时候了呢,刚好定制的重力腕带也到了。” 刚开始的训练只不过是开胃小菜,按照立海的传统带上重力训练腕带后的训练才是真正的训练。 在二号球场训练的几人都拿到了定制的训练腕带。腕带一入手,沉甸甸的重量让切原赤也就皱起了苦瓜脸。“不是吧,要带着这个东西训练啊。” “而且手上和脚上都有。”雪村优拎起腕带抖了抖。 “你们的训练菜单也会对应调整。”柳莲二向几人发放了新的训练菜单。“从此刻开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摘下腕带。” 雪村优的视线在柳莲二手腕间的腕带晃过:“包括比赛吗?” 柳莲二:“包括比赛。即使带上腕带,立海大也不会输掉任何一场比赛。” 重力训练腕带的穿脱很简单。雪村优摸索了一下,成功带上,试探性的迈了一步。 好重。 无论是抬脚还是跑步的动作都变得极为迟缓,仿佛被套进了沉重的盔甲,无时不刻的重力在拼命拽着自己往下坠。 ……虽然训练菜单有所调整,但带着这样的重力腕带训练果然还是充满挑战性啊。 完成一组训练后大喘气的雪村优默默想着。 在他的旁边,柳生比吕士也呼吸急促,而切原赤也成功地滩成了一滩海带。 “到底什么时候能比赛啊……我想比赛……我要打球……”切原赤也还记得入部测试那天惨败的场景,望向一号球场的方向充满了羡慕。 他想打败的人都在那个地方,他也好想进入一号球场啊。 或许是听见了他心心念念的祈祷,今日训练结束后,柳莲二宣布了从明天开始的校内选拔赛。 “本次校内选拔赛会选出新的正选成员,将有机会在即将到来的地区大赛预选赛中正式上场。” “终于可以正式上场了!”切原赤也双眼放光。 “本次比赛采取积分制。获胜积一分,平局积零分,失败负一分。最后总分榜前九名将会获得出赛资格。” “哎,优你知道吗?”切原赤也戳了戳身侧的小伙伴。“立海大网球部正选说是九个人,但实际上还有谜之第十人!” “这倒是没听说过。” “我听说是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辈。很厉害,但是……” “切原,不要躲在那里说悄悄话。”真田弦一郎目光一利。 “是!”切原赤也连忙立正。 第二天的校内选拔比赛名单公布,雪村优按照名单上的顺序走到对应的球场。 在他的对面此刻站着一位不知名姓的前辈。未被选入正选,因而和他一样一直在第二球场训练。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毕竟这可是在一开学就和真田打了个平手的后辈,如果若是以年纪小就看轻的话,恐怕会吃大亏。 但实力的差距并非是警惕或者不警惕就能有所改变的。随着最后一球重重落入对面球场,雪村优的第一场比赛也落下帷幕。积分榜上赤裸裸的6:0仿佛一个大大的耳光,重重打在前辈的脸上。 可恶,竟然这么不给前辈面子…… 在雪村优的对面,前辈脸色难看。 雪村优倒是没有因为对方是前辈就要手下留情的想法。稍作休息后,他重新站上球场,直面了下一位对手。 “终于可以和你打一场了。”在他的对面,切原赤也兴奋地举起了球拍。 刚刚他同样削了对面6:0,战意刚被激发出来比赛就结束了,此刻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仍不满足。 “希望比赛不要这么无趣啊。”切原赤也说着,重重挥出一击。 雪村优瞬间便跑至最佳击球点,利落地回球。 “单脚小碎步用的很熟练,而且没有受到负重的影响。”柳莲二满意点头。 网球以更快的速度以及更刁钻的力道重重飞过切原赤也的脚边,弹起后砸入铁丝网上转着圈,好半晌才掉下来。 好快。 切原赤也瞳孔紧缩。 无论是回球的角度还是速度,都不是和他上一场比赛的前辈可以相提并论的。刚才那场比赛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小孩子过家家,而此刻,才是最有意思的时候。 但尽管斗志满满,接下来的比赛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怪圈。无论他将球击到哪里,雪村优总能轻松击回,仿佛视球拍上传来的巨大力道和刁钻的旋转如无物。 比分一路来到4:0,刚把前辈削了个零蛋的切原赤也猝不及防 的被削了个零蛋。 还不够……还不够……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切原赤也的瞳孔渐渐染上赤色,握球的方式也有了微妙的变更。 由指尖发出来的网球带着更刁钻的旋转飞上半空,紧接着又被重重挥出。 旋转变强了。 雪村优感受着球拍传来的力道,微微倾斜手腕。 ……但是这点怒火,还不够。 网球在拍面摩擦着卸掉一部分的旋转,变得乖顺无比,又被重重回击。 切原赤也跑回球的落点,重重击出。 好碍眼,好碍眼,想将球打过去! 于是在下一球来临时,雪村优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他微微一偏头,躲过了直直朝他面上扑来的网球。 网球弹向空中,失去了目标后又弹跳着远去。 “那种打法……”丸井文太皱眉。 胡狼桑原叹了口气:“会伤到人的啊。” 雪村优偏过头看向弹跳着远去的网球,又缓缓扭过头看向此时双眼赤红的切原赤也。 “……愤怒吗?”雪村优喃喃道。“稍微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愤怒吧。” 网球被高高抛至空中,雪村优的目光追逐着那颗小小的网球,忽然眼神一厉。 这一次,网球被拍面击出的声音变得沉闷,切原赤也看着呼啸而来的网球愣在原地。 他好像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热浪和狂风一瞬间将他裹挟其中,切原赤也甚至有种自己此刻身处火海中的错觉。 一步都无法挪动,他此刻将会葬身火海。 一滴汗水从额间滑下至下颚,但他此刻动弹不得,只能呆呆的看着将自己裹挟其中的,明亮又狂躁的火光。 “切原你愣着做什么!” 直到真田弦一郎的怒喝声响起,切原赤也恍惚间才回过神来,他看向比赛处的记分牌。 比赛结束了。 ……什么时候? 在意识到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起,浑身的酸痛感如潮水一般涌来。红眼模式极大地消耗了他的体力,平时勉强尚能忍受的负重此刻由犹如加了百倍影响力,沉甸甸地拽着他往地下坠。 什么啊,这不是被远远抛在身后了吗? 切原赤也仰面躺在球场上,空着的手抬起挡住了眼前刺眼的阳光,也挡住了微微泛红的眼角。 “切原,哭了吗?” 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雪村优好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才没有!是太阳晒的!” 切原赤也从地上一跃而起,趁机狠狠擦了把眼角。 雪村优看着海带头少年泛红的眼尾,决定好心的不揭穿他。 “……你的网球是怎么回事啊?” 两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沉默半晌,切原赤也有些闷闷道。 明明优平时看上去那么冷静,情绪也很稳定,打的网球却意外的暴躁。 但等了许久,他也没等到回复。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抬头,却只看见了黑发少年有些出神的面庞。 “小优?” “这个啊……”雪村优回过神来,随意的笑了笑。“前辈在叫我们了,我们过去吧。” 12. 坠入 积分赛进行到第三天,雪村优终于站到了幸村精市面前。他看着一网之隔的幸村精市,伸手按了按此刻跳动过快的心脏。 全身的血液似乎沸腾了起来,或许是为了打败面前这位强大对手而兴奋期待着。雪村优不得不用左手紧紧抓住握着球拍的右手,因为此刻右手实在是颤动地过于剧烈。 ……会如此兴奋的原因,是什么呢? 雪村优的异状引起了柳莲二的注意。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此刻呼吸急促全身颤抖的黑发少年,在手里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青春真好啊。”胡狼桑原感叹着。“我当初挑战幸村的时候,也是这么跃跃欲试。” 然后就被灭五感教做人了。 丸井文太:“但是小优已经见识过灭五感了吧,就在入部的那一天。不害怕吗?” 胡狼桑原,“但就算这样,能和部长打球也很有吸引力啊。” “哪怕被削了个6:0?” 被唤醒了痛苦面具的胡狼桑原皱起了苦瓜脸:“请不要提醒我这次选拔赛又被削了个零蛋的事实好不好?” “没事,我也是零蛋。”丸井文太拍了拍小伙伴的肩膀安慰道。 毕竟他们部长可是关底boss,所有在积分榜前列的成员的最后一局都是和幸村精市比赛,也类似于一种变相的考察。 部长面前,众生平等,无一例外。无非就是6:0和6:1的区别罢了。 球场上,两人的比赛已经开始。幸村精市轻松接下了曾经让切原赤也难以招架的回球,甚至还有余力朝着雪村优道,“稍微再拿出一点真本事怎么样?” 雪村优面不改色,按照自己的节奏沉稳回击着。 自己的回球皆被击回,无法得分。按理来讲,他应当感到焦躁。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居然有隐隐一丝兴奋。 似乎是为了即将到来的东西而兴奋。 一步踏出,雪村优顿了顿。 他眼前看不见了。 灭五感,已然生效。 于是在如深海般的寂静安谧中,雪村优闭上双眼,毫不迟疑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坠入了那片深海中。 …… 球场上,幸村精市注视着明显陷入灭五感状态中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幼驯染每一个微表情的真田弦一郎就是知道,此刻幸村生气了。 非常,非常生气。 “比第一次陷入灭五感的速度快了整整三个回合。”球场边,柳莲二轻声道。 “不会吧。”丸井文太有些诧异。“怎么会有人的抵抗力比上一次还差?” 如果维持和上一次相同的水平是正常的,甚至精神力强大的人会表现出更多的抗性,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反着来的。 “按照雪村优的悟性来讲,不应该。”柳莲二眉心蹙起。 难道精神力还会倒退?可是最近似乎雪村优的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变故,晨训也是第一个来,并没有熬夜打游戏的样子。 似乎确实找不到什么借口了,幸村应该也明白这一点了吧。 柳莲二深深叹了口气。 ——关于雪村优是主动拥抱灭五感这一点。 此前隐隐感觉到的违和感此刻有了解释。尽管再无法理解,这也只能是唯一的答案。 球场上,幸村精市以几个ace发球结束此局,紧接着毫不留情的转身,将仍然处于灭五感状态下的黑发少年留在了球场上。 原本切原赤也心中还略微别扭,见状有些惊讶,步入球场将呆愣站立着的雪村优扶住。“等等,部长就这么走了吗?是有什么急事吗?就这么放着小优不管了吗?” 好歹是五感尽失的状态,放小优一个人留在球场上很危险诶。切原赤也还记得第一次用出灭五感的时候,幸村精市将雪村优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但不知为何,看着幸村精市离开的背影,他总觉得背后有股寒气幽幽的冒了上来。 ……总觉得此刻部长的状态非常可怕,还是不要接近为好。 属于小动物的某种直觉在这么告诫着切原赤也。 “先扶着小优在旁边休息会儿吧。”柳莲二走上前,半阖的眼帘下,扫向雪村优的目光中有一丝忧虑。 …… 校内选拔赛的结果按照积分从高到低公布前九名。没有败绩的幸村精市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其余正选同样上榜。雪村优和切原赤也挤掉了原本在名单上的两位三年级前辈,现在名单中只剩下一位三年级前辈了。 仁王雅治笑得很开心:“比吕士进步的很快,等下一次选拔赛应该就能进入正选名单了puri~” 他就知道他的眼光是最好的。 这次柳生比吕士以1分之差位于第10名。考虑到他才刚接触网球不久,这确实是相当可怕的进步速度了。 柳莲二为新加入正选的切原赤也和雪村优发放了带着数字的新队服。从此刻起,1号网球场和正选更衣室同样对他们开放。 拿到正选队服的切原赤也有些兴奋,雪村优同样很高兴,只可惜他的好心情下一秒就被泼了冷水。 “……以上就是这次选拔赛的点评。此外,我还要特别强调一点。”柳莲二的目光在黑发少年人带着兴奋之色的面庞上扫过。“雪村优。” 听见点名,雪村优竖起耳朵。 “从此刻开始,不能和幸村比赛。”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雪村优愣在原地。他猛的转头看向柳莲二身侧的幸村精市,但幸村精市并没有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 ……这个决定是幸村精市默认的。 雪村优立刻明白过来。 “可是为什么呢?”雪村优听见自己此刻的声音有些苦,又有些涩。他低下头,仿佛是害怕和某人对上视线。“如果,如果是因为我还不足以成为幸村前辈的对手……” 心脏深处荡着迷茫的回响,刚刚还宛若天堂,此刻便犹如身处地狱。大喜大悲的情绪交织着撕扯着他,整个人仿佛要被劈成两半。 “和这个无关。”柳莲二叹了口气 。 “那,那……” 雪村优攥紧了手里的队服,眼前模糊一瞬,地面渐渐晕出了水痕。 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借口了……他是被讨厌了吗?明明,明明这么向往那个人的网球,但是连和对打的资格都没有了吗?还是说他在选拔赛中的比赛实在是太差劲了,不该穿上这身正选队服呢。 其他网球部众人对视一眼,胡狼桑原犹豫着想开口,被丸井文太扯了下衣角。 这是部长的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 和皱着眉的丸井文太对视一眼,胡狼桑原默默叹了口气。 众人默契的离开,球场上只剩下雪村优,柳莲二,和幸村精市。 空气沉默了半晌。在越来越恐慌的心跳声中,雪村优听见—— “小优知道为什么吗?” 柳莲二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幸村精市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原本按照商讨的结果,他应当在今天下达通知后重新修改雪村优的训练菜单,删去所有和幸村对打的部分。 幸村还是心软了啊。 如果雪村优能够想明白的话,说不定…… 在二人的注视下,黑发少年艰难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幸村精市的目光从少年攥紧队服的手指上扫过,然后是微微颤抖的身子,最后看向面颊下划过的水珠。 “不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灭五感的话,是赢不了我的。我不会和注定失败的人打球。但如果小优能够抵抗灭五感的话,那就收回这个要求。” 幸村精市转身,外套在空中划出弧度,话音飘散在空中。 “还有,如果到了关东大赛时依然没有进展,就退出正选吧。” …… 以往雪村优回家时都会等幸村精市一起,但他今天落荒而逃,独自一人离开了网球场。 完成训练的雪村优并没有回家。幸村精市的话语犹如自虐般不断回现着,他可以清晰地想起幸村精市最后那一刻的眼神—— 深蓝色的大海掀起了些许波澜,复杂的情绪里有失望,但还有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而那些东西令他烦躁……和惶恐。 心烦意乱的雪村优漫无目的的在校园内晃荡着。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晚霞,夜间吹来的风带来一丝凉意,训练后未充分休息的双脚也蔓延上一阵阵酸涩。 突然某一刻,雪村优停下了漫无目的乱走的状态,找了块树荫的位置席地而坐。 周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他似乎走到了校园的偏僻角落。 雪村优抱着膝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土地。他此刻既不敢面对幸村精市,也不想回家应付父母。所以先让他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吧,在在这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头顶忽然传来沙沙声,紧接着几片树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慢悠悠的打着卷儿飘落在地上。 雪村优愣愣地顺着树叶掉落的方向抬头往上看,在树丛掩映间,有着深红发色的少年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哟,我是毛利寿三郎。” 13.晕倒 毛利寿三郎已经不是第一天逃训了。 自从新来的后辈幸村精市将网球部里的人挑战了个遍且无败绩后,毛利寿三郎逃训就逃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有厉害的后辈出现了,看上去也能挑起大梁的样子,他乐见其成。毕竟他从见到的第一面起就知道,自己和他们必定不是一类人。 后辈们身上燃烧着对胜利的浓烈渴望让毛利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只在重要的比赛场合履行属于前辈的职责,去赢下那一场比赛。 ……而随着后辈们实力愈发精进,似乎现在连正式比赛中也不大需要他上场了。 反正有可靠的后辈顶着,不需要他操心的样子,那他稍微干点自己想干的事情也是可以的吧。反正天赋是自己的,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因为出色的网球天赋和过硬的技术而一直被优待的毛利寿三郎理直气壮地想着。 但尽管天天逃训,毛利寿三郎依旧会偶尔关注网球部。因此,当穿着立海大正选队服的雪村优出现在树下时,毛利寿三郎便立刻注意到了他。 他能看出此刻雪村优的状态不太对劲。冷汗打湿了黑色的发梢,发丝湿漉漉的粘在脸上。黑色的瞳孔失神,明显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整个人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仿佛暴雨天被淋湿了浑身皮毛的黑猫。 没见过的面孔,应该是一年级的新成员。 心情似乎不太好,是网球部里发生了什么吗?二年级的没有开导他吗? 没办法,这个时候就需要靠谱的前辈出场了。 毛利寿三郎这么想着,故意发出了一点动静。 果不其然,穿着队服的黑发少年注意到了,抬头看向他,然后缓缓开口—— “前辈是故意躲在树上的吗?” “什么啊,我才没有在躲。”毛利寿三郎抗议道。他看准了脚下的空隙,在树干上借力,轻盈跃下,落地时宛如一只灵巧的猫,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在休息罢了。还有,你居然认识我吗?” 毛利寿三郎在黑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直视着,有些稀奇。 要知道自开学以来,他还没有去过网球部训练,新人应当都没有见过他才对。 雪村优的目光在毛利寿三郎手腕和脚腕的位置上扫过,“很明显。” 尽管没有去训练,但重力训练腕带依然好好的带着,某种程度上讲,这是比队服更可靠的辨认方式。 毛利寿三郎顺着黑发少年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腕间,挠了挠头。“哎呀,被你发现了。主要是已经习惯这些东西的存在了,完全没有注意呢。” 已经完全习惯到能够毫无障碍地带着重力训练腕带进行日常生活了吗? 雪村优在心里暗暗思忖。 因为被突然出现的前辈打岔,被拒绝对练的委屈都暂时忘却了。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毛利寿三郎善解人意地并没有提起少年泛红的眼尾,关心道。 他平时并非是如此热心的性格,只不过笼罩在少年身上的悲伤和失意如此明显,让他也多了几分好奇。 反正无非是网球部的训练太累了,想要轻松一点之类的吧,身为前辈的他就暂时来当可靠的树洞吧! 雪村优沉默片刻,想起和幸村精市相处了更长时间的前辈们似乎更有经验,犹豫半晌还是开口了。“部长拒绝了我的对练。” 没有听见意想之中的回复,毛利寿三郎惊讶地挑了挑眉。“就因为这个?” 他诧异地反问遭到了黑发少年有些气愤的目光。“这并不是一件小事,这是很重要的事。” “好好好。”毛利寿三郎举起双手,安抚道,“肯定是有原因的吧。幸村有说吗?” “……说我面对灭五感的抗性太差了,他不想和注定失败的对手比赛。” “不应该呀。”毛利寿三郎捏着下巴沉思道。“灭五感是很强,幸村没道理单独对你如此严格。” 一抬头,毛利寿三郎就看见黑发少年眼巴巴的看着他的模样,顿时心里一软。他捏成拳,捶向左手的掌心。 “好,我知道了。我们来打一局吧!” 毛利寿三郎带着雪村优来到了废弃的网球场,拎着球拍遥遥指向球网对面的少年。“听好了,容易陷入灭五感说明精神力不足。一会我会在网球中注入精神力,用以评估你的精神力水平。” “如果精神力确实不高,只要进行对应的训练就可以。但如果是别的原因……算了,反正先看看吧。”毛利寿三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发。 希望是第一种原因吧。起码知道训练的方向。 …… 二人的比赛持续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西沉,昏黄的路灯亮起。废弃球场的路灯不再足以照亮场地的时候,二人才遗憾的收手。 顶着黑发少年期待的目光。毛利寿三郎沉吟片刻,“我觉得……你的实力并不差。”倒不如说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水平相当惊艳。幸村到底想在雪村优身上看到什么呢? 顶着少年有些失望的视线,毛利寿三郎摊了摊手。“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幸村对于你仍不满意。但反正继续加强这方面的训练总没有错。” “但是如果还想打球的话,明天也同一时间来找我吧。和你打球还挺有意思的。” 和毛利前辈告别的雪村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网球场。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下,空荡荡的球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刚刚打的那一场球并没有解开雪村优心中的疑惑,反而让他愈发迷茫。与可能无法在即将到来的关东大赛中出战相比,不能和幸村精市打球这一点更让他焦虑不安。 ……明明是为了那个人才来到神奈川的,此刻他已身处神奈川,为何却觉得和那个人的距离如此遥远。 在这种焦虑的驱使下,雪村优无法让自己停下来。所以哪怕结束了一天训练后浑身酸痛,双脚也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带着他回到了网球场。 立海大网球部向来设备齐全。哪怕此刻太阳已完全落山,探照灯依然提供了充足的光源,将球场内照得亮如白昼。 雪村优慢慢走在空无一人的球场 上,缓缓抛起了手中的网球。 “啪!” 网球带着超过210千米每小时的速度重重砸在对面场地,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胸中的郁气和烦闷被抒发些许,雪村优缓缓站直身体,发出了第二个球。 紧接着是第三球,第四球…… 球场上黑发少年发出每一球的动作都精准无比,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从第一球到第不知多少球,一直维持着高强度的水准。 夜色中,一双深蓝色瞳孔漫上笑意。但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掺了一丝担忧。 雪村优没有注意到暗处的注视。他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发球的动作,直到手边一空。 他有些恍惚的低头,这才发现原来手边一筐网球全都已经发空了。 ……要练球,要继续练球才可以……要继续和那人打球…… 在暗处之人的注视下,球场上黑发少年的身形晃了晃,绕过面前的球网晃晃悠悠地走向对面,紧接着微微弯下腰,似乎是想捡球的模样。 下一秒—— 似乎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躯体,黑发少年倒了下去。 暗处中默默观察的几个身影动了动,其中一个向前一步迈出,走向球场。 在身形彻底离开黑暗前,柳莲二顿了顿,侧头看向幸村精市。 “你不去吗?” 黑暗中,幸村精市微微摇了摇头。 柳莲二于是不再劝,快速来到黑发少年身边,在判断出雪村优已经失去意识后将人抱起,走向医务室。 医生原本只是例行值班。突然门被敲开,一个少年抱着另一个昏倒的黑发少年闯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进行侦察。 柳莲二一直守在旁边。得知只是训练过度晕倒,休息一下就好的结论后,柳莲二松了口气。 他看着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面色苍白的黑发少年,视线下移,落在了雪村优膝盖上的擦伤。 伤口正往外冒着血滴,在白皙的肌肤上看上去相当可怖。这应该是晕倒的时候伤到的。 此刻校医正忙着做挂水的准备,于是柳莲二充当了助手,帮忙包扎伤口。 伤口被妥善处理好,用以恢复身体的葡萄糖液吊水也已经打上。眼见暂时不需要自己帮忙,柳莲二缓缓退出医务室,迎上了幸村精市。 “怎么样?”幸村精市低声问道。 “运动过度了。”柳莲二蹙眉。 立海大的训练量本来就不少,雪村优训练结束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打球了,绕了一圈又跑回来练球,身体终于吃不消引起了防御机制。 柳莲二注视着幸村精市皱眉沉思的模样,忍不住道:“你不去看看他吗?” 幸村精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夜色中,他的神色有些模糊不清。 “不必了。” 他一定会心软。 但他更害怕少年某一天就此永远沉溺在那深海中。 柳莲二回到医务室,幸村精市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似乎没有月亮呢。 14.沉沦 雪村优一睁眼,雪白的天花板和鼻子的消毒水味让他发了好一会儿呆。 浑身上下都像被揍了一顿那样疼,特别是右手手背和膝盖。 雪村优抬起右手,顺着右手手背上的吊针一路看到头顶挂着的吊水。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判断出来是用于恢复身体的葡萄糖。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乎他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因为训练过度而进了医院,当时也进医院打了吊针。但后来父亲和母亲吵了一架后,他的训练菜单有所修改,也几乎再没有因为训练量经过医院了。 雪村优缓缓坐起身,看见了被妥善包扎好的膝盖。他用空着的没打吊针的手隔着纱布按上了膝盖处,并逐渐加重力道,直到实在受不了时才停下来,苍白着脸微微喘了口气。 可能会对训练和比赛有一定的影响,但应该还在他掌控的范围内。 这个结果让雪村优松了口气。 “我并不建议你这样做。”一道冷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雪村优回头,这才发现柳莲二不知站在门口看了多久。 “与其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判断伤口的影响,不如直接问我或者医生。”柳莲二慢慢走近。 不知为何,明明面前的前辈仍然是往常的模样,但雪村优下意识的将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挪开了,“抱歉。” “是该道歉。”柳莲二继续道,“过度训练也是对身体不负责任的表现。我给你们的训练菜单是已经过严格计算的,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来找我商量调整菜单,而不是把自己练进医院。” “还是说——你不信任我呢?” 这话说的就有点严重了。但是柳莲二依然不为所动,定定注视着坐在病床上满脸愧疚的黑发少年。 “不,不是的……”在他的视线中,雪村优脸色顿时一白,结结巴巴的想要解释着什么。 柳莲二当然知道雪村优本意并非如此。但他早就通过今天的事看清了少年乖巧外表下偶尔的疯劲和叛逆,有些话不直接挑明说出来是没有用的。 雪村优低着头,没有打吊针的手指有些焦虑的抓紧了被单,雪白的床单顿时出现了许多褶皱。 他只是有点着急。能和幸村打球是他来立海大的全部理由,现在被明确拒绝了,还完全找不到解决办法,让他有点过度慌张。焦虑的情绪裹挟着他让他一刻也停不下来,只有不断练球才能让心底的恐慌褪去几分。 今晚一个人练球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人当时的眼神和表情,不知不觉就…… 看着黑发少年有些迷茫难过的模样,柳莲二叹了口气。“因为今天的伤,你的训练菜单有修改,明天开始按照这一份练习。” ……可是按照这个训练进度的话,他什么时候才能破解灭五感呢? 看着黑发少年有些犹豫的模样,柳莲二不容置疑道,“如果因为不恰当的训练让身体受伤的话,幸村可是会更生气的。先想想明天怎么和幸村解释你的伤吧。” 雪村优闻言打了个寒颤,但充斥着担忧的内心却隐秘的有一丝雀跃。 ……是吗?幸村前辈会因为他受伤而担心吗? 眼见着接过训练菜单的少年不知为何又开始坐在病床上发呆傻笑的模样,柳莲二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好了,醒了就回家吧。已经很晚了。” 吊水已经打完,雪村优拿上了医务室开的药,对着柳莲二深深一鞠躬。“今天晚上真是麻烦前辈了。” 眼看着黑发少年的身影离开医务室,柳莲二等待片刻,在医务室里迎来了第二个人。 柳莲二:“没有大碍,训练菜单已经帮他调整过了。”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 柳莲二犹豫片刻,还是道,“如果到最后……”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他们两人都清楚他的意思。 如果到最后,雪村优依然没有办法突破那一步,那么幸村真的会再也不和他打球吗? 幸村精市唇角微勾,语气却十分笃定,“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他一定能做到的。” …… 比平时更晚回家雪村优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回家恐怕会被责问。事实也确实如此,但雪村夫妇所有的严厉指责在看见他膝盖上的伤口时便化为了慌张。 雪村绫子几乎是扑上来扶住了雪村优,对待后者宛如易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的将黑发少年安置在沙发上坐好。同一时间,雪村胜已经从家里翻出了医药箱。 雪村优见父母如此紧张的模样,有些难受,想回房间一个人待着。但雪村夫妇向来将他视作他们的所有物,无视了他微弱的抗议,将原本在医务室包扎好的纱布剪开。 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在雪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可怖。雪村优有些厌烦的闭了闭眼,试图躲过父母的大呼小叫。 雪村绫子:“小优,是谁伤的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是训练中受伤的吗?” 雪村胜:“我早就知道这只是个普通中学的网球社,连运动员的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我看也没必要参加训练了,按照之前的习惯还是去那个俱乐部训练就好了。” “不行。”原本雪村优闭着眼睛忍耐着,此时猛地睁开眼一口回绝。“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训练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不关我们社团的事。” “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不要任性!”雪村胜的语气很严厉。“你知道对于专业运动员来说身体的保养有多重要吗!你的身体就是你的武器……” 雪村胜还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但雪村优已经开始放空大脑了。 见他拒不配合的模样,雪村绫子流下泪来。“小优,不要怪爸爸妈妈严格……” 雪村优闭了闭眼,“请帮我包扎伤口吧。” 刚刚为了检查他伤口的状况,纱布被剪开了,此时流血的伤口还暴露在空气中,又疼又麻。 等伤口被重新包扎好后,雪村优一转头就跑上了二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关上,阻隔了一切殷切的呼唤和沉重的焦虑。 ……< /p>第二天的晨训,雪村优乖乖地按照柳莲二调整后的训练菜单进行训练。 真田弦一郎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在发现雪村优确实没有做超出范围的训练内容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幸村精市被老师留下来帮忙,没办法盯着网球部的训练,只能委托真田弦一郎帮忙盯着,后者也大致听说了事情的原委。 真田弦一倒是对雪村优升起了几分微妙的感同身受。可能是因为就像雪村优对幸村精市的执着那样,他同样对手冢国光有着不一般的执念。他很理解看得见却无法打球是怎样的一种煎熬。 但是,因为这个就过度锻炼损伤自己的身体还是不可取的! 训练的中场休息间隙,切原赤也靠近了雪村优,主动提起了后者膝盖上伤口的事情。 他其实一来训练场就发现雪村优受伤了。但奈何他是卡点到的,实在是没有额外的时间向雪村优询问情况,只能等到这时。 “就一点小擦伤,不是什么大事。”雪村优含含糊糊道。 总不能让他直接告诉切原自己偷偷加训,结果把自己练受伤了吧。 在一旁默默喝水的丸井文太竖着耳朵,听见雪村优的回复,转头和胡狼桑原对视一眼。 “大家都训练完成了吗?”幸村精市的声音突然在众人身后响起。 有些人点头,有些人摇头。幸村精市的目光落在点头的雪村优身上。“小优,和我打一场吧。”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幸村精市唇角微扬。“让我看看你对于灭五感现在抵抗到了什么程度了。” 理由合理,其他人都收回了目光。除了雪村优。 被雪村一直盯着的幸村精市似乎是有点疑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 雪村优:……问题可太大了。 这位前辈上次就模仿了部长被他认出来了,这次怎么还模仿?他还记得名字好像是叫……仁王雅治的前辈。 但是雪村优真的很好奇,仁王前辈的模仿到底是只局限于外貌,还是说更深层次的连网球都能模仿呢?如果现在揭穿的话,似乎就不能验证这一点了。 雪村优这么想着,拎着球拍站到了底线处。 让他感到惊喜的是,仁王前辈的模仿并不仅停留在模仿外貌上。当比分来到2:2时,他坠入了熟悉的黑暗。 ……静谧,深邃的大海,空无一物的大海。 没有嘈杂的声音,没有喧嚣的期待,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雪村优在寂静的海底下将身体蜷缩起来,双手紧抱膝盖,头深深埋入怀中。 这是一个防御外界敌意的姿态,但也是一个让他最感到舒服的姿态。 ……让人如此沉迷,如此上瘾。哪怕只是模仿出来的灭五感,因为带着和那人相似的气息而同样有着令人沉沦的魅力。 球场上,雪村优双眼空洞,缓缓蹲下身,蜷缩着抱住了自己,宛若第一次接触灭五感一般的情景重现。 15.谜之第十人 所有人都在暗中关注着雪村优的比赛。眼见着一网之隔的雪村优再度陷入了灭五感,身为对手的「幸村精市」笑容微敛。 一旁默默观察的柳莲二叹了口气。 ……和上次比似乎没有太大的进展。不过也正常,想抵御灭五感那种层次的精神攻击,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 眼见着比赛是无法进行下去了,丸井文太跑上场,试图将蜷缩成一团的雪村优拉起来,回到场边的椅子上休息。奈何雪村优紧紧抱着自己,他一时间居然还拉不动。 最后是一直观察着这边情况的真田弦一郎大步来到球场上。多亏他常年练剑道的身体,以及数十年如一日的锻炼,抱起雪村优绰绰有余。 一入手他便皱起了眉,雪村优真的太瘦了。明明身高也足够,但偏偏很轻。 他直接双手将少年抱起,放到了场边的休息区。紧接着一回头,富有威慑力的视线在场上扫了一圈。 其他人顿时不敢再看热闹,立刻开始继续训练。 另一边,处于黑暗中的雪村优双眼紧闭,眉头紧皱。 ……要快点出去,要快点出去才可以。否则…… 否则什么呢?他在着急什么呢? 这里这么安静,那么舒服,何必要出去? ——但是不行,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那一刹那,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些光线,耳边也能听见网球落在地上的声音,仿若一瞬间从深海回到了现实。 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更多的光线涌入,雪村优这才发现他似乎靠在一个人的身上。 身侧人提供了稳定的支撑,体温透过夏季校服传导过来。雪村优费力的抬头,和他正靠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平静包容宛若广阔的大海。 雪村优略微恍神,身体陷于意识一步轻轻嗅了嗅。 没有鸢尾花的气息。 “感觉好点了吗?”在他面前,「幸村精市」关切问道。 雪村优直起身子,从靠着对方的状态恢复过来,左手抓住了不断颤动的右手。刚从灭五感中苏醒的他手指还有些麻痹,此时正在微微颤抖着。 “仁王前辈,为什么格外喜欢模仿幸村前辈呢?” 「幸村精市」面上笑容一僵,注视他数秒。 似乎是发现了雪村优的笃定,「幸村精市」幽幽叹了口气,紧接着就变了个样,白发扎着小辫子的前辈出现在他的面前。 “被发现了puri~”仁王雅治耸耸肩,解除了伪装,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明明他觉得自己模仿的还挺像的。 雪村优歪了歪头,“很明显啊。” “哪里?” “……反正就是很明显。”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注视着那个人,那个人存在的时刻就犹如黑暗中的荧光那样耀眼,而仁王雅治并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而且没有鸢尾花的气息。 “唉,这样啊。”仁王雅治有些挫败地挠了挠头。但突然他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雪村,你好像很沉迷灭五感。” 雪村优顿了顿,轻轻点头。 他的异状在观察力敏锐的前辈面前根本藏不住,没有撒谎的必要。 “幸村说了这段时间不会和你再打球了吧?”仁王雅治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你要不要和我打球?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体会那种感觉了,我就和你打球。” 所以没有必要那么着急,那么拼命,稍微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吧。 仁王雅治想起昨晚那个在球场上练球练到摇摇欲坠的黑发身影。 昨晚部活训练结束后他就被老师抓去补课了,直到很晚才离开教室,恰好撞上了孤零零一个人在球场练球的雪村优被柳莲二送去医务室的一幕。 雪村优必须承认,仁王雅治的话相当有诱惑力。 如果能够再度沉溺于那样的深海,再一次感受到那种寂静……这对于他来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雪村优注视着仁王雅治,面前却不期然地浮现出了另一张面孔。 他愣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道。 “不必了,仁王前辈。” 下一秒,仁王雅致就见雪村优仿佛逃避什么一般,低着头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离开,似乎是怕自己再多留一分便会忍不住答应下来。 望着后辈匆匆离去的背影,仁王雅治少见的有些头疼。 他并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但那样拼尽着全力燃烧着的雪村优,让他忍不住对对方产生了一丝好奇。 现在对方婉拒了他的帮助,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毕竟灭五感并不是简单便能突破的。哪怕他们其他人并不像雪村优那样沉迷,但是也难以挣脱。 幸村也是,为什么偏偏对雪村优这么严格? “仁王,你刚刚是说,要用灭五感是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仁王雅治浑身一僵。 救命,根据他的消息,幸村今天不是要去给老师帮忙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背后的话音虽然含着丝丝笑意,但仁王雅治觉得一字一句都成了悬在心上的刀。他头也不敢回,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柳莲二。 柳莲二默默走远。 眼见着是逃不掉了,仁王雅治心里出现大大的两个字。 完蛋! …… 和毛利寿三郎的又一次对练结束,抵御灭五感的事情依旧没有什么进展。雪村优有些沮丧,但在和毛利寿三郎对练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技术有了进步,因此对前辈充满感激。 自从上次他在疯狂训练将自己弄受伤之后,雪村优就有意识地控制了自己的训练量。在完成了柳莲二的训练菜单后,和毛利寿三郎的训练也颇为克制,再也没发生过那种脱力晕倒的事情。 两人收拾着东西离开网球场。在两人分开的前一刻,雪村优还是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前辈实力这么强,为什么不去网球部训练呢。” 和前辈打网球很有意思。如果能在网球部来一场正式比赛的话…… 毛利寿三郎转身 ,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不不不,这二者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网球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想去练的时候再练才比较有意思啊。如果只是某人的命令的话,就会变得动力全失。” 雪村优看着每根头发丝都写着自我的红发前辈,深深感叹如果不是因为毛利前辈拥有强大的实力,恐怕早就被真田前辈耳提面命压着来训练了。 “前辈以后真的不来训练吗?我明明很想打败前辈的。”雪村优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认真。 刚刚时间不足,他们只进行了一场抢七,但年龄和经验摆在那里,结果毫无疑问是他输了。 尽管输了,和前辈打球却非常有趣。如果毛利前辈只是偶尔刷新在学校各个角落的野生小精灵的话,那和前辈约球就太难了。 好想在网球部见到前辈啊。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写满了真诚和期待,让人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在这样的注视下,毛利寿三郎唇角的笑容微微一僵。“我考虑一下。” 看着黑发少年失意离开的背影,毛利寿三郎挠了挠头。 他对于网球部仅存的责任感和良心让他在原地踌躇片刻,咬了咬牙。 算了,大不了明天就不逃训了。去训练场看看吧。 毛利寿三郎这么想着,在开学后第一次来到了网球场。 突然出现在训练场的毛利寿三郎引起了些微的骚动。对于开学一周都没在网球场出现过却穿着正选队服的人,新生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其中不乏愤愤不平的人。 相比之下,二年级的前辈倒是很淡定。反正只要经过一场比赛便能够证明毛利前辈有资格穿上立海大正选的队服,哪怕对方缺席了几天训练,又能如何呢? “那就是谜之第10人!”看着穿着立海大正选队服,大摇大摆走入1号球场的毛利寿三郎,切原赤也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好想和他打一场比赛啊。” 毛利寿三郎站在人群中对于自己引发的骚动熟视无睹,甚至还朝着人群中正注视着他的雪村优挥了挥手。 雪村优也注意到了毛利寿三郎的小动作,举起左手小幅度的挥了挥。 他们二人的互动没有逃过场上有心之人的注视。柳莲二若有所思,在毛利寿三郎的个人资料后面备注下雪村优的名字。 热身训练完成后,柳莲二不出意外的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被幸村精市安排和毛利寿三郎来一场对打。这场比赛既是考核,也是威慑。如果对方不足以展示出压倒性的实力,那么立海大正选的席位并不会永远为他保留。但若相反,那么他们或许可以对前者逃训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请。”柳莲二举手示意,将发球局优先让给了前辈。 “哎呀,好像被小看了呢。那我就稍微认真一点吧。” 毛利寿三郎的目光扫向球场边,略过正注视着比赛的雪村优。脸上仍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但握上球拍的那一刻起,却浑身气势一变。 毕竟,他看好的后辈正在看着这场比赛呢。 稍微认真一点吧。 16.“阿雪” 毛利寿三郎和柳莲二的比赛以6:3结束。 当尘埃落定的那一刻,第一次见毛利寿三郎的新生纷纷朝他投向了惊异的目光。 这人的对手这可是立海大的军师,居然还能以压倒性的实力获胜。虽然身为前辈经验确实很丰富,但立海大三巨头当年可是以一年级的身份6:0杀穿了许多高年级的前辈,若论经验,他们并不匮乏。 只能说这位红发前辈实在太过神秘,他们都不知道此前立海大三年级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位大杀器。 比赛结束后,柳莲二拎着球拍来到幸村精市身边。幸村精市颔首,在今天训练结束后召集了第一球场的成员,宣布了即将到来的黄金周合宿的事情。 “合宿!”切原赤也相当兴奋。这可是他进入初中之后的第一场合宿。“在哪里在哪里?” “在镰仓,那里有一座新建成的海边网球训练基地,很适合作为预选赛前的合宿场所。” 刚听到合宿两个字,便心觉不妙的毛利寿三郎心中一紧,正想假装若无其事的走掉伪装成没有听到通知的模样,却被幸村精市叫住了。 “毛利前辈肯定会参加的吧?”虽是疑问的语气,但话音里分明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逃训的原因。毕竟面对面的时候真的很难拒绝幸村啊。 毛利寿三郎深深叹了口气,应下来。 搞定了毛利前辈应当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幸村精市的目光从一张张写满了兴奋的脸庞上扫过,在看见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的黑发少年时顿了顿。 注意事项通知完毕。人群散去,留下雪村优站在原地。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注视,雪村优藏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踌躇片刻,终于还是顶不住压力开口。“部长,这次的合宿……我应该去不了。” “为什么呢?”幸村精市早有预料。他心平气和的开口道。“如果你是因为我不允许你和我对练的事情的话,我想那并不影响你参加合宿。你依然可以和真田他们对练。” “不是这样的。”雪村优小声道。“和前辈们无关。合宿这种事情需要父母同意的吧?” “确实如此。”幸村精市微微颔首。 但此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父母的原因拒绝过参加合宿。毕竟立海大对于网球部向来重视,会负责合宿期间的一切开销,安全也有保障,参加合宿对于正选成员来说只有益处。 “我父母大概是不会同意的。”黑发少年垂下眼睫。颤动不安的睫毛仿若振翅的蝴蝶。“所以,我应该是无法参加的。” “那小优想参加吗?” “诶?可,可是,父母那边……” “我现在并不是在问小优父母的意见。而是在问小优的意见。”幸村精市的话温柔却坚定,“那么小优是怎么想的呢?” 雪村优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他这才发现原来他和幸村精市之间的距离如此近,见到他可以在幸村精市的瞳仁中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我想去。” “那就没问题了。”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小优不必担心,放心交给我们就好。” 他的目光越过黑发少年,和雪村优身后的柳莲二对视一眼。 望着黑发少年有些忐忑的背影远去,幸村精市看向身侧的柳莲二。“柳?” “合宿期间的训练菜单已经全部拟定好了。” “那接下来就是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小优的父母了。”幸村精市转身,肩上披着的外套在空中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立海大,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掉队。” ……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跟在雪村优身后来到了雪村宅。其他人也想来,但被柳莲二拒绝了。 在前辈们的注视中,雪村优面露忐忑,推开房门。“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雪村绫子迎上前,看着儿子身后身材高大的少年面露诧异。 “雪村夫人您好,我们代表立海大网球部前来。” 雪村绫子将人带到沙发上坐好,看向儿子的目光中有一丝复杂。“请稍等一下,我去叫我丈夫。” 片刻后,楼上响起脚步声。一脸严肃的雪村胜出现在众人面前。“说吧。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 柳莲二率先开口,解释了在即将到来的黄金周举办合宿的事情。 “小优就不必去了。”没等柳莲二解释完,雪村胜开口打断道。“去合宿只是浪费时间。黄金周的假期,小优会去俱乐部训练,那里有专门的教练和完备的训练设施,不必花时间跑那么远。” 意料之中的回复。 心脏重重沉下,雪村优低头,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着握紧。 幸村精市的目光从少年握成拳头的手上移开,语气平静。“在正式拒绝之前,您可以先看我们的训练计划。” 柳莲二会意,将训练菜单放在桌面上,面朝雪村胜的方向。 雪村胜随意拿起训练菜单,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两眼,却被吸引了注意,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训练菜单…… “合作训练基地位于镰仓,是一座新建成的网球训练基地。若论训练设施,并不会比家附近的俱乐部更差。”柳莲二顺势解释道,“立海大网球部为每一位球员都量身定制了训练菜单,差异化训练以提升每位球员的最大潜能。” “不必担心因为贪玩而无法完成训练的情况,立海大网球部对于社员的管理一向严格。”真田弦一郎言简意骸。 戴着棒球帽的少年气势相当唬人,严肃着脸往那一坐,便活脱脱让人有种信服的气质。 柳莲二看向同样皱眉的雪村绫子,适时递上食谱。“此外,也会严格按照食谱用餐。一切以职业运动员的方案执行。” 雪村绫子微蹙的眉间稍缓。她从食谱上抬起眼,看向此时正一脸忐忑地注视着她的雪村优。 ……小优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期待过了。 雪村绫子微微有点晃神。她垂下眼睫,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叹息,“如果这份训练菜单和食谱能按要求执行的话……” 听出雪村绫子有松动之意,雪村胜看着眼前这份挑不出错处的训练菜单沉默一瞬。“那就这样吧。但是,集训回来我要看到成果。否则没有下次。” 居然真 的答应了! 雪村优愣在原地,直到前辈们起身告辞才如梦初醒,起身将前辈们送出门。 在雪村宅门口,幸村精市看着面露兴奋和期待的黑发少年,微微一笑。“那就合宿见了。” 雪村优眼里闪着感激的光芒,重重点了点头。 …… 距离合宿还有一周。 当网球部结束一天的训练时,恰好赶上了漂亮的日落。远处灿金和绯红交织,将云朵染上暖色。夕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动间,影子自然的交融又错开,分外和谐。 立海大众人正说说笑笑的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雪村优走在人群的边缘,依然在皱着眉思考着挣脱灭五感的方法。 这几天他和网球部的每一位前辈都有对练,除了幸村。他虽然遗憾,却也知道幸村精市的态度是认真的,只得勉强按捺住心中焦急的渴望。 视线的边缘忽然瞥见一抹灿烂的金色。紧接着是一声带着奇异腔调的呼唤,带着浓浓的亲昵意味—— “阿雪。” 意识先于身体一步有了动作。雪村优的右手拎着网球包,抛向切原赤也的方向。左手抬起,揽住了远处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的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雪村优和怀里的人一起向后倒去。在倒下时雪村优特意往旁边靠了靠,两人就一起倒在了柔软的草坪里。 面前的世界翻了个面,仰面躺下的雪村优注视着天空漂亮的夕阳,在立海大众人惊愕的视线中,用希腊语淡定的应了声。 “赛达。” “嗯。” 怀中的人轻轻应了声。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雪村优可以轻而易举的在金发少年湛蓝色的眼珠中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赛达今天依然戴着面罩。做工精良的黑色面罩由金属柳钉铆接在一起,黑色的绑带绕过少年的后脑勺紧紧束缚着,将他的的大半张脸遮住,只留下精致的眉眼。 黑色的面罩和白皙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蓝色的眼珠在少年的脸上并不显得天真烂漫。甚至由于其中少得可怜的人类感情,有种奇异又诡谲的美感。 夕阳为少年镀上了一层暖色的金边,将其中非人的情感都融化了些许。又或许是因为见到了想见的人,冷漠的蓝瞳也染上了一丝暖意。 一黑一蓝两双瞳孔对视着对视着,被触发了条件反射的雪村优右手缓缓上移,放在了金发少年的头顶。紧接着缓缓下压,将金发少年额前的碎刘海抚了上去。 右手缓缓移动,顺着手感很好的金发一路向下,至少年的后脑勺,最后到白皙的脖颈。骨节分明的手穿梭在金色的发丝间,一下一下缓慢抚摸着。 赛达湛蓝的瞳孔眯起,瞳仁缩成针尖大小,宛若十分享受的模样。呼吸吐出的热气哪怕是面罩也挡不住,恰到好处的扑在雪村优脖颈处,后者白皙的肌肤很快就染上了一片绯红。 他看着雪村优右眼尾的痣,仿佛受到诱惑一般,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 雪村优眨了眨眼,柔软的睫毛和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 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碰到了蝴蝶柔软的翅膀。让赛达的双眼微微一亮。 “阿雪,找到你了。” 17.敌意 ……奇怪的人。 立海大众人这么想着。 当然更奇怪的是,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居然一见面就目标明确地冲向了雪村优,而后者似乎对此相当适应。 无论是雪村优仿佛有预知能力一般提前将网球包抛给切原赤也的动作,还是在揽住陌生少年后放任自己倒下的姿态,亦或是下意识抚摸着少年头顶的动作,无一不显示出二人关系非同寻常。 诡异又和谐的氛围让立海大众人愣在原地,没有立刻分开两人。 幸村精市看着倒在草地上的两人,眯了眯眼,唇角扬起的弧度却并没有多少暖意。 在他身旁,怀里还抱着雪村优网球包的切原赤也打了个寒颤。 奇怪,是因为刚刚那阵风的缘故吗,他怎么觉得有点冷? 柳莲二的视线隐晦的扫向切原赤也。 ……这个安抚人的方式,他曾见过的。 就在切原赤也挑战真田弦一郎的那一天,脱力倒下的切原就是被雪村优揉了揉头顶,紧接着就乖乖的不吵不闹了。 当时柳莲二并没有多想,但此刻的场景让他不得不将这两个场景联想起来。 怪不得动作这么熟练。他还以为雪村优家里有弟弟妹妹之类的,但上次登门拜访时,并没有见到雪村宅中有另一个小孩生活的痕迹,现在看来倒是找到原因了。 丸井文太惊讶的连嘴里的泡泡糖都不吹了,和身侧的胡狼桑原拼命用眼神交流着。柳生比吕士下意识看向身后,在看见熟悉的小辫子时才松了口气。 仁王雅治啧了一声。 他哪有那么矮?冤枉他了好不好? “小优,不介绍一下吗?” 安静的空气中,幸村精市最先出声。 发现前辈们都在盯着自己,雪村优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尴尬。抚摸着赛达头顶的动作顿住,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小声道:“赛达,先让我起来。” 雪村优切换成了英语。他会的希腊语很有限,仅限于简单的问候。因为在西班牙集训过一年的缘故他的西班牙语会更好,但是和赛达沟通时用的更多的还是英语。 身上的重量一轻,赛达就着坐在雪村优腰上的姿势直起身,默默盯了身下的黑发少年一眼。 不知为何,明明是逆着光的,雪村优原本应当看不清少年的面容,但他却还是从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珠里看见了一丝委屈。 还不等他多想,身上压着的束缚彻底放开。雪村优利落的爬起,站起身时发觉身后被人拍了拍。 “阿雪的身上有草。”赛达小声嘀咕。 “谢谢。” 见赛达还想说什么的模样,雪村优先一步站上前,和立海大众人介绍自己的朋友。 前辈们还看着呢,他总不能撇下前辈们和小伙伴聊天。 “这位是赛达。我之前在西班牙集训时的朋友。”雪村优切换成了日语。 幸村精市的目光随着雪村优的介绍看向陌生的金发少年。黑色的面罩将金发少年脸上的表情遮了大半,但浅蓝色的瞳孔却直白地透露出主人的心绪。 没有错过那浅蓝色坚冰下蕴藏的一丝微妙含义,幸村精市微微蹙眉。 “赛达,他们是和我同一个社团的前辈和朋友。”雪村优切换成英语。 在众人的注视下,幸村精市缓缓伸出右手,“你好,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 在他的注视下,金发少年微微一顿,缓缓伸出手。 “赛达,阿雪的挚友。” 赛达懒洋洋拖长的英语中带着一种特殊的腔调,似乎是来源于母语的口音。 双手交握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双方都在手心传来的粗糙触感中迅速明白对方花在网球上的训练时间不会比自己短。 深蓝和浅蓝注视着彼此,幸村精市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丝审视,或许有些更微妙的敌意,就仿佛对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 身为初中生中实力位于顶部的那一批人,幸村精市曾隔着球网看到过无数人的眼神,感受到过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嫉妒,恐惧,不甘…… 但他并不会将这些人的情绪放在心上。此刻,他同样不会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微妙的态度放在心上。况且幸村精市很确信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这些负面情绪出现的毫无理由。 但金发少年的态度宛如扎进手心的一根小刺。不疼,但是足够烦人。尽量让自己不在意,但因为种种特殊之处,在心底依然会留下浅浅的痕迹。 交握的双手同时发力,在力量的短暂角逐后迅速分开。赛达有些郁闷地躲在雪村优身后,幸村精市的脸上的笑容则是真切了几分。 雪村优看着又开始自闭的赛达,疑惑地歪了歪头。“赛达?” “阿雪放学了吗?什么时候回家?” 衣角传来些微拉扯的力道,雪村优顺势转身,优越的身高让他顺畅地摸到了少年的头顶。“我这就回家。” 赛达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力道,眯了眯眼,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他从雪村优的手掌下钻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切原赤也的面前,伸出了手。“阿雪的网球包。” “啊?” 突然成为视线中心的切原赤也愣在原地。但因为对方是用英语说的,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见面前的海带头没有动作,赛达索性自己动手,微微一使劲就将网球包从切原赤也的手中拽出。 “喂!”切原赤也顿时急了。 这时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的雪村优赶紧插入两人中间,从塞达的手中接过网球包,双手合十对着切原赤也诚恳道谢。“抱歉啊赤也,让你帮我拿了这么久。” “没关系啦,反正又不重。”切原赤也挠挠头。“早说是要帮你拿包,我就直接给了嘛。”突然动手还怪吓人的。 短暂的小插曲结束,众人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只是这一次,雪村优走在众人身后,和塞达小声咬耳朵。 雪村优:“赛达怎么来日本了?西班牙的训练没关系吗?” 赛达:“我想阿雪了,我说过要来找阿雪的吧。” 确实想起对方曾给自己发过这个消息的雪村优:“……所以训练营放假了吗?”

金发少年眼神飘忽。“我请假了。” 相当熟悉金发少年每一个小表情的雪村优叹了口气。“先斩后奏的那种吗?” 赛达:“可能是吧。” 雪村优:“队长会生气的。” 金发少年神态自若:“我回去补回来就好了。但是阿雪的膝盖怎么受伤了?” 雪村优:“只是我不小心擦到的。” 傍晚的风带来了身后之人的窃窃私语。两人旁若无人沟通的模样让一些人深深皱眉,也让听不懂的切原赤也抓心挠肺,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柳莲二。 顶着后辈期待的目光,柳莲二叹了口气,开始小声翻译起来。 同样擅长英语的胡狼桑原则是勤勤恳恳地为小伙伴丸井文太提供翻译工作。直到街边的景象变得陌生,他才如梦初醒。 “等等啊文太,你家好像在上一个路口就要转弯了吧。” 丸井文太:“没关系!我一会找得到路回家,继续继续。” 胡狼桑原:……为了听八卦丸井居然会变得这么拼啊。 一群人走了一路,雪村优也就聊了一路。直到众人停下脚步,看着面前写着“幸村”的门牌面面相觑。 “前辈们今天都要去幸村部长家里吗?”在众人身后,雪村优疑惑的挠了挠头。紧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推开了一路之隔写着“雪村”的大门。 “等等,原来部长和小优家里住的这么近吗?”丸井文太微微睁大双眼。 “是啊。我到家了,前辈们呢?” 众人对视一眼。 他们沉迷于听八卦忘记回家了……当然是不能这么说的!! “我们想散散步。”仁王雅治笑眯眯道。 “这样啊……”雪村优又看向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金发少年。“赛达呢?” “我刚到日本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可以住阿雪家里吗?”金发少年歪了歪头。“而且阿雪还欠我一场比赛。” 雪村优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却听见旁边传来幸村精市的声音。英语标准又流畅,表明了要说给某个人听。 “立海大网球部成员不允许私下比赛。” 话音刚落,幸村精市就见到那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奇异少年深深皱起了眉,看向他的目光中有些被打扰的恼怒。 “小优现在是立海大网球部的人,要遵守立海大网球部的规矩。”幸村精市唇角微勾。 他的英语很好,无需翻译便能轻而易举的从雪村优和那少年的对话中听出两人曾经有一段匪浅的交情。 ……但那又如何呢?起码此刻,雪村优身上穿着的是立海大网球部的运动服。 “私下比赛可能会受伤,影响日常训练和正式比赛发挥。”柳莲二补充道。 那就没办法了。 雪村优有些歉意的目光看向赛达,后者早在雪村优看过来之前便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我知道了。” 没关系,阿雪这么心软,肯定会有机会的。更何况这些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阿雪身边。 金发少年微微敛眉,长长的羽睫垂下,掩住了眼底的深思。 18.在意 赛达今天心情原本很好。 他悄悄地来到神奈川,因为没有人带路,在这个城市里兜兜转转了大半天,终于在日落时分来到了目的地。 在路上浪费了无谓的时间原本应当令人感到焦躁,但一想到这是阿雪曾经生活过的城市,眼前注视着的是阿雪每天面对的景象,他觉得自己也能带着满足的心情享受这段旅程了。 金发少年在立海大附中门口耐心地等待着雪村优的出现,等待的时间因为即将见到想见的人而变得充满期待。然后在夕阳最漂亮的时刻,思念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其余人的身影虚化成不重要的背景板,他首先看见的依然是雪村优。 赛达的视线在雪村优额间出现的紫色吸汗带上停留一瞬,莫名觉得这个吸汗带有些碍眼。 略微恍神间,另一张面庞闯入视线。湛蓝的瞳孔仿若冻结的坚冰,锁定在幸村精市的脸上,卓越的记忆力让他迅速辨认出这便是深藏在雪村优手机相册里的那个人。 被他找到了。 阿雪拼命想回神奈川的原因。 心情急转直下,快速的心跳震成了沉重的鼓点,赛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顶着其他人惊异的视线一头栽进了那人的怀抱中。 天旋地转,他被稳稳接住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安抚,赛达舒服地眯了眯眼,敏锐的嗅觉下意识的捕捉着少年身上的气息。 他知道雪村优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让他想起阳光下被晒得松软的棉花,这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松软的棉花包裹住了他。 但在这其中,还有一丝鸢尾花的气息。 ……浅淡,但依然让人烦躁。 浅蓝色瞳孔内的坚冰还不待融化便又凝固。但很快他发现了雪村优膝盖上的伤,小心翼翼支撑着身体从雪村优的身上爬起,转头看见了正蹙着眉盯着他的幸村精市。 离得近了,赛达得以更加仔细地观察曾经出现在雪村优手机相册里的那个人。 ……平平无奇。 赛达在心里判断着。 他知道自己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出于个人偏见,而且他乐于承认这一点。 自我介绍环节,他第一次和那个人握手。 双手交握,力量角逐,他短暂的落了下风。 心情超不爽的。 赛达索性躲在雪村优身后,眼不见心不烦。 低落的心情在和阿雪聊天后逐渐好转,集训营的回忆让他的脸上也多了些笑容。 不管怎样,曾经的那些回忆是真实的。 还说什么不能比赛?无所谓,反正和阿雪关系更亲密的他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跟着雪村优进入雪村宅前,赛达慢悠悠地侧过了脸,意料之中的和一双深蓝色瞳孔对上视线。 半晌,他微微一笑,当着幸村精市的面关上了门。 …… 墙上的时钟指向11点,雪村优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身后。 金发少年此时已经摘下了面罩,露出了漂亮的脸庞。他换上了睡衣,正抱着床上的抱枕发呆。 见雪村优看过来,赛达眨了眨眼。“阿雪的作业写完了吗?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是可以……”雪村优三两步来到床边,扑上床,在柔软的被子里打了个滚。“隔壁有客房,你能睡得更舒服一点——嘶。” 正在打滚的雪村优不小心压到了膝盖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身体摆正仰躺。 “不,”金发少年睁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坚持道,“就像在西班牙时的那样。” “好好好……”扑上床的短短数秒内,雪村优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那就……睡觉吧……”话语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变成了轻声呢喃。 “阿雪心情似乎不太好。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我不能抵抗灭五感的话,就不能再和那个人打球了……” 灭五感。 赛达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他还想问,但雪村优已经睡熟了。 赛达歪着头,天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黑发少年此刻沉静的睡颜。他的视线从雪村优紧闭的双眼,再到右眼尾的小痣,最后落到薄薄的唇畔上。 雪村优的唇角天生上扬,看上去很好相处,似乎和谁都能成为朋友的模样。 ——但赛达知道并非如此。 阿雪的心很小,只有在意的人才会被纳入其中。 金发少年反手摸到了墙上的开关,啪哒一声,房间内陷入了黑暗。他抱着被子往里钻了钻,在碰到熟悉的热源时停下不动了,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雪村优受伤的膝盖。 鼻尖充斥着在阳光下被晒得暖绒的棉花的气息,耳边是稳定又熟悉的呼吸声。他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往身旁人的身上盖,在被子落下前悄悄捏住了雪村优的指尖。 阿雪的身上总是很冷,哪怕盖着暖和的被子,手指尖也总是冷的。 赛达半眯着眼,掌心微微拢着微凉的指尖,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意识逐渐模糊。 …… 雪村优的生物钟让他的意识逐渐清醒。 视线的边缘是金灿灿的发丝,怀中沉甸甸的手感和温度让他有一瞬间的恍神。半梦半醒间,他还以为现在仍在西班牙。 “阿雪?” 赛达喊他的名字时语气中总带着奇异的腔调,源自母语的口音让简单的发音带上了一种特殊的韵律感。 “嗯……”雪村优顺手摸了摸怀里少年柔软的发丝,揉着眼睛坐起来。“我要去晨训了。赛达呢?” “我去这附近的网球俱乐部练球。”赛达的手指摸到床头柜上放着的面罩,看向雪村优。 雪村优会意,在少年摸索着绑上后脑勺的绑带时,顺手帮忙扣上。 昏暗的房间内,带着黑色半覆面面罩的少年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他。尽管光线不足,但那头金发依然耀眼,如同流动的碎金。 白皙的肤色,黑色的面罩,和金色的头发构成了奇异的光景,仿若某种志怪里会出现的妖怪。 “这个面罩要一直戴着吗?”雪村优抚摸了下黑色面罩上的金属搭扣。 “嗯。” “明明在我面前赛达会摘下来的。” “阿雪不一样。” 金发少年眯了眯眼,似乎是因为在面前人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想要的东西,眸中闪过一点满意。 雪村优起床换衣服。不用晨训的赛达坐在床上,湛蓝的瞳孔中倒映出白皙的躯体。富有力量感的躯体随着呼吸起伏着,充满了爆发力。一看便知是长久锻炼才能留下的痕迹 。 美好的光景很快被土黄色的运动服所覆盖,蓝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遗憾。 雪村优和赛达告别,拎上妈妈准备的便当,打开家门。“早上好。” “早上好,”深蓝紫色的瞳孔仿若不经意地往黑发少年身后扫了一眼。“他不在吗?” “他不用晨练,应该晚点会自己出去玩吧。”雪村优转身换上房门。 “这样吗?”幸村精市慢慢收回视线,“是小优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雪村优点头:“之前在西班牙集训的时候,经常和他一起打球。赛达实力很强。” “这样啊……”雪村优只听见幸村精市意义不明地留下这一句。 雪村优歪着脑袋茫然地想了一会。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部长很在意那个人? …… 今天的课程结束,立海大下午社团活动时间。 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金发少年来到了立海大附属中学校门口。因着奇异的面罩,这个金发少年吸引了不少路人注意力。但那少年都对此视若无睹,抬头看了眼学校大门上写着的学校名称便往里进。 “唉,等等。”门卫早就注意这个奇怪的学生很久了。戴着面罩一看就是不良少年,还没穿校服,这样的学生可不能放行。 赛达抬头看了眼阻拦他的人,下一秒,宛若空灵又有些奇异的声调在空中悠悠响起。 门卫只感到脑子一空,什么念头都消失了,阻拦的动作也将在原地。赛达对此见怪不怪,脚尖一转,便绕过门卫成功进入校园。 身为闯入者,赛达的的步伐却很闲适,湛蓝的眼珠将目之所视的景色一一录入脑中。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网球落地的声音,于是他便双手插兜,慢悠悠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期间有不少学生因为他奇怪的装束投来奇异的目光。有些人试图上前攀谈,但都如门卫一般在听见一种空灵又神秘的低语后头脑一空,愣在原地。 因为不想在无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赛达控制了精神力低下的普通人。但要一个个控制也过于麻烦,因此他脚步一拐,挑了一条人少的小路走。 网球场很快出现在视线的终点。在网球场上,赛达看见了熟悉的背影,似乎正在进行队内比赛。 在黑发少年的对面,对手是一个海藻头的少年。赛达并没有立刻接近,他站在树荫后观察了一会儿雪村优的比赛,湛蓝如天空的瞳孔里染上一抹兴奋和期待。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阿雪的网球好像又进步了,他真是越来越期待那一场未完成的比赛了。 比赛结束,雪村优和切原赤也下场。紧接着上场的是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 赛达并不认识那个表情严肃戴着帽子的少年,只依稀记得似乎带他去找雪村优的那天那人也出现过。而至于幸村精市,因为某人的缘故,他已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湛蓝的瞳孔更加专注的凝视着幸村精市的一举一动。 ——灭五感,他真的很感兴趣。 另一边,拎着球拍走到底线处的幸村精市微微皱眉,宛若不经意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但并没有发现异状。 但那种宛如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即视感绝对不是错觉。但比赛已经开始,幸村精市暂时收回了注意力。 19.放弃他吧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比赛以6:2结束。后者在咬牙赢下两局后便一头栽进了灭五感的漩涡。尽管奋力抗争,五感尽失也要试图在球场上挥拍,但依然以失败告终。 球场边,遥遥注视着这一幕的湛蓝色瞳孔里闪过一抹兴味。 很有意思的网球。无论是轨迹速度还是旋转……他都已经记住了。 阿雪喜欢的就是这种网球吗?既然这样的话,赛达觉得他也可以试一试。 金发少年在树荫下耐心等待着。直到太阳日渐西斜,金黄和绯红交织给天边的云朵染上了漂亮的晚霞,立海大网球部的训练进入尾声。 赛达慢悠悠地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双手插兜,朝着正在陆续退场的网球部成员走去。 幸村精市第一个发现了向他们走近的金发少年。他背着网球包站在原地,定定注视着似乎来者不善的赛达。 ……果然刚刚的注视不是错觉。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突然接近的人影。他们都认出了这是昨天在校门口曾见过的人,似乎和雪村优关系很好的样子。 但是非校内成员是如何进入立海大的?突然出现在网球部是要踢馆吗?众人想起昨天有些微妙的初遇,气氛又紧张起来。 赛达在幸村精市面前站定。因为身高的缘故,他只能仰头注视着幸村精市,但气势依然很足。“我要和你打球。” 空气充满了寂静。 其余立海大众人:果然是上门来踢馆的! 身为蝉联14连胜的冠军学校,有不少学生向立海大网球部,特别是幸村精市提出过挑战请求。他们大部分人都被门卫拦在外面,少部分运气比较好的能够站在他们面前。但无论是谁,幸村精市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我拒绝。” 湛蓝色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些许,似乎有些惊讶的模样。 “我说过了吧,立海大网球部不会私下答应比赛请求。”幸村精市不为所动。 因为忘了拿水杯而匆匆跑回去取的雪村优此时才离开网球场,一抬头发现前辈们都没走,还站在门口当门神。 “阿雪。” 赛达并没有在意立海大众人有意无意的阻拦,视线扫向重重人影后的黑发少年。 听见赛达的声音,雪村优绕过直直挡在网球场门口的前辈们,朝着突然出现的赛达挥了挥手。 “赛达?你是怎么进来的?等等——” 雪村优狠狠揉了把金发少年的头。“快说,你是不是又催眠门卫了?你明明答应过我不随便乱用的。” “我没有乱用。”赛达眨了眨眼,湛蓝的瞳孔里有一抹无辜。“如果门卫大叔不拦我的话,我就不会对他用了。” “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肯定会拦你啊。”在一旁听了半天的丸井文太默默吐槽。 “阿雪,回家吗?”赛达却没管那么多,他轻轻扯了扯雪村优的衣角。“我想带阿雪去个地方。” 既然不能和那个幸村打球,那就让阿雪看看他刚刚领悟到的网球吧。赛达有预感,阿雪会很喜欢。 雪村优抬头看向幸村精市,后者微微颔首,于是雪村优便先行一步告辞。 毕竟赛达是特地从西班牙飞过来找他的,这几天他应该尽尽地主之谊。 眼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其余立海大众人对视一眼。 “好了,回家吧。”幸村精市最后只是说道,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 …… 当熟悉的俱乐部出现在面前时,雪村优无奈地看了眼正紧紧黏着他的赛达。 “阿雪有这里的会员卡吧。”湛蓝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笑意,“我记得阿雪在西班牙时曾去过这家店的分店。” “有倒是有。”雪村优亮了亮指尖的会员卡。“但是不去别的地方玩玩吗?好不容易来一趟,赛达只想练球吗?” 金发少年认真点头。 “那就去吧。”雪村优叹了口气,踏入俱乐部出示会员卡。 俱乐部严格采取会员制,新会员的加入必须要三名以上的老会员举荐,会员可以带非会员单次入场。拥有着如此严格会员制度的网球俱乐部价格昂贵,训练设施和服务自然更是一流,听说这个俱乐部背后甚至有迹部财团的注资。 雪村胜此前曾作为日本男子单打全国第二,拥有一张这样的会员卡并举荐雪村优自然不是一件难事。雪村优从小在这家俱乐部练球,这里早已成了除了家之外他第二个熟悉的地方。 “哟,小优今天过来练球啊。” “嗯。前田叔叔好。” “还以为你开学之后要先忙着学校那边的训练呢。身体不会吃不消吗?” 雪村优的视线有些心虚的游移片刻。不过他想起今天没有和毛利前辈打球,现在和赛达练一下球应该不算什么。 和熟悉的前辈们寒暄完毕,雪村优找了个空网球场,换上运动服,拎着球拍来到了底线处。 在他的对面,戴着黑色面罩的金发少年左手拎着球拍,右手拿着网球。 “因为阿雪的膝盖上的伤还没好,所以今天不算正式比赛。”赛达开口,“因为有想给阿雪看的东西,所以才让阿雪过来的。” 雪村优有些跃跃欲试:“我膝盖上的伤不要紧,赛达有什么想给我看的呢?” 几天过去他的伤口已经结疤,估计很快就要好全了。相比起来,雪村优对于赛达口中的话更感兴趣。 即使在天才云集的西班牙训练营,赛达也相当突出。而赛达能瞬间对第一次见到的招式作出反应的天赋,也注定了他在网球之路上可以走得很长久。许久没有和小伙伴打球,雪村优也有点手痒了。 闲聊时间结束,简短的比赛拉开序幕。 赛达将网球高高抛向天空,紧接着重重挥出。 网球以超过2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急急冲向对面。雪村优早已熟悉赛达的每一个发球动作,在拍面接触网球的那一刻便判断出击球的方向,早已提前站在球的落点处等着回球。 两人之间的回球和击球进行了数个回合,然后突然到了某一刻,雪村优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失去了视觉,但其他感官并没有失去。好在他已经提前跑到了球的落点,此时顺着肢体的残留记忆将球击 出。 球拍传来的触感表明他成功进行了一次回球。但在击出这球后,紧接着握拍的触感也消失了。 网球急速接近带来了风声,高速旋转的网球扬起的风吹起了他颊边的发丝。下一秒,听觉也消失了。 雪村优耐心的等着,直到最后一个感官也彻底消失。 ……原来是灭五感啊。 和幸村精市的灭五感不太一样,并没有让他在一瞬间陷入深海。但无论如何,能够模仿到这种程度还是相当厉害了。 知道赛达要给他看新东西,雪村优在精神方面并没有设防,几乎是纵容着让自己坠入了黑暗中。相似的寂静包裹了他,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好安静啊。 一网之隔,湛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低着头站在原地的雪村优。 早在雪村优步伐僵硬的那一瞬,赛达立刻判断出技能已经生效。他于是好奇的停下了发球的动作,绕过球网站在了雪村优的面前。 以往黑色灵动的瞳孔里早已迷蒙一片。刚运动完的黑发少年白皙的肌肤染上一抹绯意,眼尾略微泛红,右眼角的黑色泪宛若活了过来,顺着呼吸起伏。 赛达挥了挥手,见雪村优没有反应,于是伸出的手指便换了个地方。 他轻轻的戳了戳雪村优右眼角的小痣。而后者依然处于失去触觉的状态中,连下意识眨眼躲避的举动都没有。 漂亮的天蓝色瞳孔里染上一抹笑意。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赛达将人安顿在赛场旁的休息区,双手托着下颚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雪村优从灭五感中恢复。 他的视线从深紫色的吸汗带,落到了黑发少年清俊的眉眼,最后是偏淡的薄唇。雪村优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的模样。 阿雪心情好,他的心情就好。 虽然以往清亮的瞳孔中没了神采,但赛达知道,当那双瞳孔认真注视着某人时,那有多漂亮。 没过多久,雪村优原本乖乖坐着的身体一顿,下一秒眼里便恢复了光彩。 “阿雪。”赛达高兴道。 “嗯……”雪村优一睁眼就对上了一双漂亮的蓝色瞳孔。“赛达?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今天下午啊。” “今天下午……啊,原来你看了很久。”雪村优想起突然出现在立海大的赛达,“可是为什么要模仿幸村部长呢?” 但赛达避开了这个问题,天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奇异的光。“阿雪,很喜欢这种感觉吧。我能看得出来。” 正如同雪村优了解他一般,他同样了解雪村优。 雪村优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不能否认他刚刚确实有片刻的轻松。但赛达的网球和幸村的不太一样,甚至连仁王前辈的网球也和幸村的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太一样……雪村优还说不出来。 “那,如果阿雪喜欢的话……”金发少年亲昵的凑近,雪村优甚至能感受到透过一层黑色面罩呼出的热气。 “我们可以经常一起打球。不必非得是那个人,不是吗?” “——所以,放弃那个幸村吧,阿雪。” 20.合宿 雪村优微微一愣。“什么?” 金发少年眨着眼,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雪村优沉默片刻,轻声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当初坚持一定要回神奈川,就是为了那个人。 “这样啊……”赛达站起身,长长的睫毛垂下,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少年。“那就没办法了。阿雪什么时候回西班牙呢?” “起码要等到假期吧。”雪村优迟疑道。 “那还有好久啊。”赛达嘟囔道。 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直到赛达回西班牙的那天,两人都没有再提起过。而雪村优也即将迎来在立海大的第一次合宿。 众人在学校门口集合,排着队坐上了立海大的大巴,中午时分到达了位于海边的训练基地。 一下车,略带咸腥味的海风瞬间包裹住了众人。头顶是高歌的海鸥,远处是平静辽阔的大海,漂亮的景色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雪村优凝视着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久久无法回神。 幸村精市注意到了落后的雪村优:“小优,很喜欢大海吗?” “嗯。”雪村优回过神来,他侧头看向幸村精市深蓝色的瞳孔,“因为很漂亮。” 阳光下的黑发少年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发光,如墨般的瞳孔专注地凝视着他,倒映着他的身影。 幸村精市眸光微动。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要以为那句话是对他说的。 “部长,小优,快点啦!”丸井文太在远处挥手,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待全员完成登记后,柳莲二宣布了今天的训练菜单。 “要在这么滚烫的沙滩上赤着脚跑步?!”切原赤也声音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还要带负重?” 原本正带着悠哉心情赏景的毛利寿三郎面色一僵,心中开始第一次后悔为什么要如此轻率的答应了合宿邀请。 “不是普通的负重。”柳莲二竖起一根手指。“用的是专门的体能训练轮胎。沙地很滑,不好借力,是训练核心力量和发力方式的优秀场地。稳定性和平衡力也有所涉及,是职业选手都很喜欢的一种训练场地。” “终点处有树荫,到达目的地后可以休息。但是在此之前,为了不长时间接触滚烫的沙滩,请拼尽全力奔跑吧。” 身上绑着拖轮胎绳子的众人站在起点齐齐对视一眼,待起跑命令落下的那一刻便撒丫子向前跑去。 开玩笑,正午的太阳将海滩上的沙子晒得滚烫,赤脚跑上去几乎一刻也待不下来。想要尽快从这种煎熬中结束,就要赶紧到达目的地。 拥有立海大所有人中最优越身高的毛利寿三郎长腿一迈,便将众人遥遥抛至身后。 他在得知训练内容时也曾经想过要不找个地方偷偷溜走。奈何这个训练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留也没地方逃,干脆赶紧把训练做完。 拥有巴西血统的胡狼桑原紧追其后,跑动时扬起的沙子糊了他身后的丸井文太一脸。 丸井文太抗议大喊:“沙子都扬起来看不清路了啦!” “抱歉,文太。”胡狼桑原的声音相当悲壮,“但是我停不下来。”因为只要一停下来就宛若在油锅上煎,他必须一刻不停的奔跑,才能在脚掌腾空时稍微缓解。 仁王雅治:“感觉胡狼在沙地上相当有优势呢,那我就幻影成胡狼的样子吧puri~” “可恶,我也不能被落下啊!”眼见着前辈们纷纷超过自己,切原赤也爆发出了红眼模式,身体机能迅速提升到更高的维度,速度显著加快。 “这个训练菜单也太狡猾了吧。”雪村优小声抗议着。 “合宿总要有一些特殊的训练手段。”柳莲二将雪村优的微弱抗议当成是对训练菜单的赞扬。 极端恶劣的环境激发出了众人更多的潜力。所有人面目狰狞,纷纷跑出了自己的最佳成绩。 终于跑到终点处的众人纷纷在树荫下瘫成一团。终点处的桌子整整齐齐摆放着众人的水杯,待所有人喝水休息完毕后,柳莲二拍了拍手。 “好了,那现在大家就跑回去吧。” “啊?!”切原赤也看着视线中缩小成一个小黑点的训练基地,“就没有……摆渡车之类的可以坐吗?” “如果坐摆渡车那就不是特训了。”柳莲二微微一笑。“如果不跑回去的话,那就只能走回去了。” 想象了一下,在滚烫的沙子上慢慢走回去的场景,众人齐齐打了个寒战。 ……还是跑回去吧。 当众人千辛万苦地跑回去,以为终于可以摸到网球拍时,柳莲二却突然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钓鱼竿。 “大家应该跑累了吧,我们来稍微休息一下。钓鱼最多的那个人拥有一次指名权。” “指名权是什么?”丸井文太举手。 “等之后你们就知道了,会有用的。”柳莲二带着众人来到专门的钓鱼地方。“从现在开始计时。” “提问,不会钓鱼怎么办?”雪村优茫然的拎着鱼竿。 他从来没钓过鱼,家里也不没有人进行这项消遣活动。 “很简单。鱼钩上饵料,甩竿入水,等浮漂倒下时收鱼线。”真田弦一郎简洁概括道。 多亏了家里有一个喜欢钓鱼的爷爷,他小时候和爷爷钓了不少鱼,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但是这和网球有什么关系呢?”切原赤也一边手忙脚乱的上饵料,一边提问。 “耐心可是很重要的。特别是你,赤也。” “我明明就很有耐心。”切原赤也不服气的小声嘀咕,在柳莲二看过来时又赶紧闭嘴。 虽然他们钓鱼的地方又晒沙子又晃眼睛,出的汗仿佛成了小瀑布,一滴一滴的往下淌,但他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毕竟他可是要成为立海大No.1的人。不只是打球,钓鱼也要成为No.1! 毛利寿三郎:“是吗?那切原有信心钓到最多的鱼吗?” “我一定要钓给前辈看!!” 被激发了斗志的切原赤也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收线。 理所当然的,鱼钩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鱼漂没动的话不要收线,会把鱼惊跑。”真田提醒道。 “这一点我倒是知道啦……”切原赤也小 声嘟囔。“但是好久没上鱼,我想检查一下鱼漂是不是坏掉了。” 胡狼:“才过去十几分钟,这时间也太短了。就算是对于常年钓鱼的老手来说,半个小时不上一条鱼也是正常的。而且鱼漂坏掉的概率也太小了吧。” “只有十几分钟吗?”切原赤也震惊,“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 柳莲二:“准确来说是15分26秒。” 切原赤也撇嘴,将鱼漂又重新扔回水里。 突然水面波动的声音传来。众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方向,就见到钓上了今天第一条鱼的幸村精市。 “今天运气好像不错呢。”幸村精市用抄网将鱼捞起,从鱼钩上取下鱼,放入一旁的水箱。 “是一条海鲈鱼。”真田弦一郎判断道。 他和爷爷海钓的时候也经常钓到这种鱼。这种鱼通常体型较大,刺少,鲜味十足,无论是清蒸还是红烧都很合适。 说话间,他发现鱼竿处传来轻微的牵引。真田弦一郎目光一利,迅速起杆。 “是虎头鱼啊,红烧特别好吃呢。”柳莲二赞叹道。 “可恶,我也要钓到鱼!”切原赤也死死盯着海面上的小浮漂,总觉得下一秒鱼就能上钩。 丸井文太看了看水箱里被钓上的两条鱼,突然福至心灵。“军师,钓上来的鱼……” “就是我们的晚餐。”柳莲二微微一笑。“所以今天晚上能吃到多少肉就全凭各位的实力了。” 所有人顿时双眼放光,刚刚才进行完拉力跑的肚子齐齐叫了一声。 肉! 一条拿来煲汤,一条清蒸,一条红烧,还有一条煎着吃…… 众人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中。 “小优你的鱼漂倒了,是不是上钩了?”坐在雪村优左手边的丸井文太问道。 雪村优回过神来,提起鱼竿。鱼钩处传来了明显的拉力,雪村优在前辈们的指导下生疏地一收一放,半晌终于钓上来了。 将鱼从鱼钩上取下丢进水箱,雪村优给鱼钩重新上鱼饵,再度抛竿。 他盯了一会儿面前的浮标,视线渐渐偏移,看向了坐在他右侧之人的倒影。 那人倒映在水中的面庞由于不断晃动的水波起伏不定,但尽管如此,雪村优依然对着那个倒影发起了呆。 耳边是海浪翻涌的声音,头顶的海鸥盘旋着高歌着,成为了音符的一部分。这些声音短暂的将雪村优脑海中的嘈杂压了下去,让他暂时感到平静,心底有个角落悄悄雀跃起来。 “小优,鱼上钩了。” 雪村优慌慌张张的转移视线,假装刚刚盯着幸村精市倒影发呆的人不是他。他动作僵硬的收鱼线,将今天钓到的第二条鱼放入鱼箱。 而切原赤也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鱼箱,又看了看此时已经有两条收获的雪村优的鱼箱,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小优的位置比较好上鱼。” 仁王:“可是如果赤也能够少收两次鱼线的话,早就钓上来一条了puri~” “这样吗?”切原赤也咕哝着,“那我就先不换位置了。” 雪村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21.指名权 太阳日渐西斜,呈现出了一场漂亮的海边日落。金色的余晖洒向天空,云朵仿佛在燃烧,被染上了金黄和深红交织的色泽。 众人一时间停下了交谈,一起静静欣赏着漂亮的日落。待太阳完全落下,众人拎着鱼箱回到了训练基地。今天收获颇丰,而钓到最多鱼的雪村优则获得了指名权。 “总感觉这指名权这三个字听起来怪怪的。”仁王雅治和柳莲二小声咬耳朵。“有点像牛郎店那种……” “仁王,你很懂嘛?”幸村精市出现在二人身后。 柳莲二瞬间往旁边挪了挪,身体力行表明刚刚在参与谈话的人并不是他。 仁王雅治眼见不妙,第一个溜进厨房,然后就对着水槽里的鱼傻了眼。 随即来到厨房的众人同样面面相觑。 柳莲二:“我好像忘记说了,晚饭是要我们自己做的。当然,除了鱼之外的新鲜食材都已经联系训练基地提前准备好了。” “设施这么完备的训练基地应该有饭堂吧。”胡狼桑原试图挣扎。 “有啊。”柳莲二坦然道。“但是大家一起通力合作完成一顿饭是增进彼此了解的好方法。亲手烹饪亲手钓上来的鱼,不是很有成就感吗?” “那就分工吧。”丸井文太决定不再挣扎,还是尽快合作让他们吃上饭比较重要。“我在家里偶尔会下厨,可以掌勺。” 众人纷纷认领了自己的工作。雪村优被分到了切菜的任务。他犹豫了下,答应下来,看着篮子里洗好的土豆发呆。 “刀在那边。”胡狼桑原提醒道。 雪村优有些生疏地拎起刀柄,对准了砧板上的土豆。 土豆圆溜溜的,受力后迅速飞走。雪村优手忙脚乱的放下刀,抓住飞到水池的土豆。 不经意间观察到这一幕的柳莲二若有所思。毛利寿三郎看着手忙脚乱的雪村优欲言又止。 ……没关系吗?这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就连和他对打的时候,小优都没摆表摆出过这种表情。 将土豆重新在砧板上摆正,雪村优犹豫片刻,将左手摁住土豆固定,右手下刀。 “等等。”握着刀的右手突然被控制住,但已经晚了。锋利的菜刀将左手拇指划开一个浅浅的口子,此时正往外冒着血珠。 “这样握倒是不行的,很容易切到自己。”幸村精市立刻将刀从雪村优的手中接过,“伤口不是很深,这里应该有医药箱,我带你去包扎。” “哦……”雪村优小声应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幸村精市的身后离开厨房,坐在沙发上,看着幸村精市翻出了医药箱。 “受伤的手呢?” 雪村优乖乖递出被切到的左手。此时血已经不再流了,红痕凝在白皙的肌肤上,有些触目惊心。 幸村精市握着消毒棉签的手按住伤口,雪村优全部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面前人在脸上。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雪村优才发现原来幸村精市的睫毛很长,微微低垂视线专注的看着某样东西时,显得温柔又缱绻。但他同时也知道,当那双眼认真注视着球网对面的对手时,瞳孔中的神情又有多锐利。 伤口被细致消毒,又缠上了创口贴。 幸村精市:“小优不会做饭吗?” 雪村优有些迟疑的点点头:“因为父母说和网球无关的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意料之中的回复。 想起那对有些焦虑的父母,幸村精市微微叹了口气。“伤口不能见水,小优在一旁休息吧。” “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伤口。我可以帮忙的。”雪村优身体前倾,有些焦急道。 幸村精市沉思片刻:“那小优可以帮忙摆下碗筷吗?” 黑发少年高兴的转身离去,幸村精市收拾医药箱,和走向他的柳莲二对视一眼。 “果然是这样啊。”柳莲二也想起了那对父母。“一辈子只为网球而活吗?很极端的想法啊。” “未来到底如何,还未可知。”幸村精市注视着黑发少年忙碌的背影,缓缓道。 在众人的忙碌下,一顿丰盛的晚餐很快准备完成。今天钓到的鱼全都成了盘中餐,煎,炸,清蒸……一应俱全。 位于最中心的是一条烤鱼,由幸村精市亲自主厨。鱼身上切了花刀,淋上油一煎,顿时弥漫起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表皮酥脆卷曲,内里却依然鲜嫩可口。又因为是刚刚钓上来的缘故,鲜甜的口感让人好吃到流下泪来。 立花凛吃着烤鱼,吸了下鼻子。 “这么喜欢吃吗?”幸村精市看着黑发少年吃的头也不抬,无奈的笑了笑。“慢点吃,别噎着。” 那头话音刚落,立花凛吃饭的动作就一顿,头从碗里抬起,视线在餐桌上扫视着什么。 柳莲二将手边的水递上,雪村优感激的看了一眼此时格外靠谱的前辈,喝了口水缓缓。 “小优吃饭时会被噎到的概率是67.3%。当餐桌上出现幸村精市亲手做的烤鱼时概率变成89.6%。”柳莲二唇角微微扬起。 “这种概率就不用统计啦军师。”雪村优小声嘟囔着。 餐桌上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 集训营的宿舍是单人单间。雪村优的房间正对着大海,一推开窗户,温柔的海风吹来,扬起了他的鬓发。 远处夜色天幕下的是暗沉大海,伴随着富有节奏的海浪声在耳边响起。雪村优很喜欢这种声音。这种近似白噪音一样有规律的声音会让他脑海中的嘈杂减少几分——比如想象自己此刻正处于一片深海中。,有重力,没有空气,没有阳光,耳边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这里,他甚至能完全忘掉身上背负着的期望…… “笃笃。” 敲门的声音唤回了立花凛的注意力。他去开门,在门口看见了柳莲二。 “伤口还好吗?” 雪村优后退一步让柳莲二进来。“已经不疼了,应该很快就能好。” 话虽如此,柳莲二还是细致检查了雪村优的伤口,略微放下心来。 柳莲二起身告别。在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前,雪村优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柳前辈……” 柳莲二微微侧头,但他已经从黑发少年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猜到了几分。 “明天的训练内容确实有对练比赛,但是对于你想问的那个问题,答案是否定的。” 在没有破解灭五感之前,他不会安排幸村和雪村优的对打。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复,但雪村优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往下沉了沉。沉默半晌,他慢慢开口。“那我真的能做到吗?” 柳莲二看着面前的少年。后者不断颤动的眼睫宛若被打湿的蝴蝶翅膀,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充分展露了主人此刻不安的心情。 最终,柳莲二只是说。“会的。” 他不期然地想起了在医务室的那个晚上,幸村精市笃定微笑的模样—— 「如果是那个孩子的话,他一定能做到的」 当时幸村是这么说的。 …… 即使换了个地方,强大的生物钟也让雪村优按照生物钟醒了过来。耳边依然是潮起潮落的声音,当他睁眼时,透过房间窗户看见了漂亮的海上朝阳。 和夜色下的静谧危险的深蓝色大海不同,被朝阳染成深红和浅金交织的海面波光粼粼,如同融化的金子一般在海面上缓缓流动。 ……这样漂亮的颜色,他曾经在那个人的眼里也见过。当那人开心地挥拍时,眼里的光彩不输此刻的朝阳。 雪村优举起手机拍了张照,转身之时心情好了几分。 当他洗漱完毕来到餐厅时,看见了正在餐厅吃饭的真田前辈,柳前辈和幸村前辈。雪村优端着餐盘加入,发现前辈们似乎也才刚到。 他们吃了一会儿,剩下的前辈陆续到达,除了—— 眼见着真田副部长的脑袋上已经爆起了青筋,雪村优拼命给切原打电话。对此柳莲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雪村优试图在真田弦一郎铁拳制裁前将切原叫醒。 当雪村优的电话拨到第不知多少个时终于被接通。雪村优还来不及说话,便听见电话里传来惨叫声,还充斥着摔下床和挣扎着穿衣服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雪村优刚松了口气,挂掉电话。视线一转,却发现餐桌上少了另一个熟悉的发色。 毛利前辈不在啊啊啊! 雪村优的夺命连环call又开始了。 几分钟后,切原赤也炸着一头蓬松的海藻头冲向了餐厅。无论是从今日格外毛躁的发型还是翻起的衣领,都能看出似乎是几分钟前才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 在他的身后,毛利寿三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见餐厅里众人时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皱眉。 切原赤也端着餐盘在远处观察了一下,确认真田副部长此刻怒火平息,似乎没有铁拳制裁的打算,才一步一挪的缩着肩膀来到众人吃饭的餐桌上。 毛利寿三郎倒是很坦然,端着餐盘就坐在了雪村优旁边。 “小赤也没休息好吗?”丸井文太探过头,观察着切原赤也眼下的青黑。“黑眼圈好重噢。” 切原赤也吃饭的动作一僵。 其实他偷偷把游戏机带过来了。昨天晚上有一个关卡卡关一直没打过去,他不知不觉玩的太入迷,一抬头就发现已经很晚了。又因为玩游戏的兴奋许久没睡着,此刻还没睡几个小时就又爬起来了。 “该不会偷偷带游戏机了吧puri~”仁王雅治眼珠一转。 “没,没有!”切原赤也吓得差点噎住,捶着胸口好一会才缓过来。“我吃饱了,我们去训练吧。” 22.双打杀手 这座靠海的训练基地有大量的室外沙地训练场地。平时在运动场内的训练内容搬到了沙地上,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 在完成基础训练后,众人按照柳莲二的名单首先进行单打比赛。 “啊,对了,在比赛中输掉的人要替对方跑到对面去把水壶领回来,就像昨天那样后面拖着轮胎负重的那种。” 柳莲二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很好,斗志一下就上来了。 胡狼桑原第一局的对手是雪村优。看着跃跃欲试的后辈,他的眼里满是谨慎。 面前这位可是能真田副部长打成平手的凶残后辈,军师将擅长防守的他和擅长进攻的后辈放在一起,就是不知道是他的盾更胜一筹,提前消耗完雪村优的精力,还是对方的进攻能破开他的防御了。 与此同时,其他场地也陆续展开了比赛。待日头缓缓移到正中时,第一轮比赛陆续出了结果。 雪村优看着胡狼桑原身后拖着大轮胎的模样还有点不好意思。胡狼桑原一转眼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笑了,“要是想来陪前辈的话也没有关系,反正轮胎还有很多。” 雪村优:“好啊。” 在沙地上进行耐力训练不仅能减少关节的磨损,还能够更注重核心的训练,是难得的好机会。 胡狼桑原有些意外,“不,等等,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 “没关系。”雪村优摆出预备的姿势。 一同被惩罚的还有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前者是和幸村精市的比赛中拿了6-2,后者则是在和柳莲二的比赛中被削了个零蛋。 丸井文太和仁王雅治的比赛则相当焦灼,最终是因为更换场地后体力消耗更大的丸井文太率先倒下结束。 随着柳莲二一声令下,接受惩罚的人纷纷向前跑去。由于刚刚才打完一场比赛,许多人都没有恢复过来。在滚烫的沙地的刺激下,纷纷压榨出了自己的最后一点潜力,都面色狰狞地朝着终点处的水壶跑去。 “真是精力旺盛的后辈们啊。”毛利寿三郎手搭凉棚,注视着渐渐跑远的身影,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庆幸。 “几轮比赛下来,毛利前辈都胜利了呢。” 幸村精市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毛利寿三郎不知为何打了个寒战。“是,是啊。” 好歹他是立海大网球部的三年级正选,这点实力还是有的。 “毛利前辈下一场是和我比赛。前辈有信心不接受惩罚吗?” 毛利寿三郎可疑的沉默了。 灭五感啊……哪怕是他也觉得很棘手啊……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毛利寿三郎拎着球拍苦着脸站在底线处。 一场比赛的时间后,身后拖着轮胎在沙地上狂奔的身影又多了一个。 毛利:可恶啊!! …… 上午的训练结束,众人在日头正晒时回到了餐厅,享用了一顿丰盛的自助午餐。在上午连着跑了三回的切原赤也眼里已经冒出了绿油油的光,看见烤肉便扑了上去。 其他人也差不多,正搓着手跃跃欲试想要大快朵颐一番时,被柳莲二叫住了。“等等。” 柳莲二给每人手里都发了一张食谱。“按着这个取餐,不准挑食。” 切原赤也看着字看着到手的菜单,嘎巴一声嘎掉了。“这……一定要完全按照这个来吃吗?” “一定要。”柳莲二有些好笑。“又不是不给你们吃肉,有这么难受吗?” 雪村优按照柳莲二的食谱取好了对应分量的碳水,蔬菜,蛋白质和肉类。这个训练营自助餐很贴心,每个不同的类别都提供了相当多的选择。他很快拿够了今天中午需要的量,找了个桌子开始吃饭。 众人坐在一块吃饭,切原赤也很快将盘子里的牛排消灭的干干净净。他的视线不住看向雪村优餐盘里的牛排,悄悄咽了咽口水。 小伙伴充满渴望的视线实在是太明显,雪村优轻咳一声,趁着前辈们不注意戳了一块牛排放进切原赤也的餐盘里。 切原赤也双眼一亮,连忙将牛排送进嘴里悄悄咀嚼着,幸福的眯了眯眼。 投喂小伙伴实在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雪村优转头看向自己的餐盘,却发现里面多了块烤鱼。 是他喜欢吃的那种烤鱼,虽然因为是自助餐厅做的,比不上幸村精市亲手做的好吃,但是也是他很喜欢吃的菜了,因为食谱的缘故他只克制的拿了一点。 雪村优若有所感地抬头,看见幸村精市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还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前。 是保密的意思。 于是幸村精市就看见黑发少年忙不迭的点头,趁着没人注意迅速将鱼肉叉起放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仿佛偷吃的小松鼠。 有点可爱。 幸村精市唇角不自觉上扬。 …… 中午休息时间结束,下午进行的是双打练习。雪村优和切原赤也一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一组。 对着立海大的黄金双打组合,切原赤也自信的指了指自己。“放马过来吧!无论是单打还是双打,我都不会认输的。” “单打和双打可不一样,小赤也,”丸井文太脸上挂着笑意,回球却笔直落在了对面两人站位正中央的地方。 从未配合过的这两个人论默契一定不是他和胡狼的对手。小赤也和小优都是彻头彻尾的单打选手,正中间的球一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切原赤也下意识追着球跑时,雪村优也有同样的想法。彼此都认为这就是自己的球,朝着球的落点全力奔跑,也意料之中的在中线处发生碰撞,双双倒在了球场上。 雪村优和切原赤也龇牙咧嘴的从沙地上站起来。其实刚刚那一下他们原本不必摔倒的,但是因为在球的落点处看见了对方,双双紧急刹车导致他们在沙地上打滑,这才摔了个四叉八仰。 二人有些狼狈的擦干净脸上的沙子,对视一眼。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雪村优面色凝重。“赤也,左边球场归我,右边球场归你。如果是中线,按照正手拍的人优先的原则。” 切原赤也拧着眉想了想,点头同意。 在两位一年级后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时,立海大的黄金组合也没有催促。丸井文太慢悠悠吐了个泡 泡,眼中划过一抹狡黠。“双打可不是简单划分场地就能打好的啊……” 胡狼桑原憨厚笑笑。“反正总要经历这么一次的,双打也要慢慢练才能练好。” 上午狼狈接受惩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一回到熟悉的双打领域,胡狼桑原顿时精神百倍。 比赛继续。重新协定好各自领地的雪村优和切原赤也回到各自站位。 丸井文太手腕轻挑,网球划过高高的弧线越过了雪村优的头顶。他下意识踩着小碎步后退,却重重撞上了另一个身影。 等等,为什么后面有人? 一旦站上比赛场地,眼中就只有球网对面对手的雪村优茫然地想。 天旋地转,面前的视野顿时换了个角度。肚子被不知从哪里横过来的手肘重重一捣,雪村优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呛到。 “赤也……”雪村优虚弱道,“这一球……” 切原赤也也明显被撞的不轻,手臂擦伤了一块,龇牙咧嘴的抬头,“可是,我感觉落点很靠近中线的位置啊。” 滚成一团的两人挣扎着站起,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双打,似乎比想象中更难!难的多! 两位一年级组成的队伍莫名其妙的失误过了许多球。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雪村优还没反应过来。“等等,这就结束了吗?” “感觉还没有认真打呢。”切原赤也跳起来。 但比赛事实已成定局。两人对视一眼,乖乖接受惩罚。 惩罚结束后,又是新一轮的组队。雪村优这次和真田弦一郎一组,对手是仁王雅治和柳莲二。 按理来讲在单打时应当几乎势均力敌的组合,雪村优和真田一组却惨败。 雪村优缩着脖子站在球场上,乖乖听着真田弦一郎的训斥。 “这是双打!不要只盯着球网对面的对手,要更加注意我的动向!”真田弦一郎呼吸起伏,抬起的左手随意抹了把痒痒的鼻尖。放下手时却瞥见一抹红色,顿时脸色更黑了。 “真田副部长,你流鼻血了耶……”雪村优心虚的视线乱飘,想要溜走的脚跃跃欲试。“我去帮你拿纸巾。” 应该是最后那一下他挥拍的时候,没注意到这是真田弦一郎的球,下意识抢球,结果对方避让不及。以往在社团内威严无比的真田副部长此刻居然受了伤,让雪村优心里微妙地夹杂了一丝心虚和愧疚。 在一旁观察着众人表现的幸村精市此刻已经领了药箱来到真田弦一郎身边。真田默默注视着每根头发丝都写着不自在的雪村优,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我没事,你去休息吧。还有下一场比赛。” 雪村优回到座位上休息,看着幸村精市为真田做应急处理。 早在入学前他就知道幸村前辈有一位玩的非常好的幼驯染。这次居然在对方面前让真田副部长受伤了,感觉有点愧疚……对了,是幸村前辈亲自处理伤口,又有点羡慕啊…… 雪村优思维发散期间,柳莲二笔尖不停,记录着这场比赛中收集到的雪村优的信息。 突然某一刻,他笔尖微顿。 ……要不要找小优谈谈呢? 23.……无法逃脱 下午的双打比赛中,众人惊奇的发现雪村优简直是太不擅长双打了。 不,不只是不擅长,简直是和双打有仇一样。 对此,所有和雪村优双打搭档后壮烈负伤的立海大全员都有话说。 而雪村优,从第一场比赛开始,在每场比赛结束后就一直默默坐在椅子上反省,羞愧的头都不敢抬。 不敢看,不敢看。他怕一抬头就看见真田副部长流鼻血的模样,赤也擦伤的手臂,丸井前辈淤青的眼眶…… 唯一稍微好一点的是毛利前辈,原因大概是看了前几场他的表现后心里有了预期,在比赛中闪避值点满,否则按照他横冲直撞的劲儿恐怕也要受伤了。 ……救命,越想越愧疚。就连丸井前辈都救不了他糟糕的双打! 雪村优无声呐喊着,将自己的黑发挠成了鸡窝头。 其余立海大众人默契地用余光观察着在椅子上自闭炸毛的小蘑菇,用眼神交流着。 丸井:……要不要去安慰一下? 真田:双打太糟糕了。给他时间让他自己反省一下! 毛利:哎呀,不用这么严格嘛~ 在一群人疯狂打着眉眼官司时,柳莲二看了看手中的计划表,宣布道:“这个训练基地旁边有一块围出的天然海场,去游泳吧。” 众人震惊,回头盯着柳莲二。 好吧,其实他们眼热这片漂亮的海滩很久了,每天只能在海滩上训练,跑步,但是不能下去游,早就眼热心馋了。 “劳逸结合,白天的训练很辛苦不是吗?”柳莲二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晒了一天的海水,现在正是暖和的时候。训练后适当的游泳有助于清除体内乳酸,减少身体不适。并且游泳作为典型的有氧运动,是提升心肺能力最好不过的方式了,还能锻炼到网球训练中较少使用的肌肉群。” 当人处在水中时,必须专注于呼吸和划水,或许能将小优从此刻焦虑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观察细致的柳莲二深知雪村优平时给自己施加了多大压力。此刻深陷焦虑中的雪村优并不是练球的最佳状态,双打又不是一天练成的,无需将后辈逼的那么紧。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也是幸村的意思。 这个海边训练基地一应俱全,更衣室里备好了所有下海需要的设备。切原赤也欢呼一声,第一个冲进了更衣室。其他人也搓着手,跃跃欲试,换好衣服后扑通扑通往海里跳,海面顿时如同下饺子一般热闹。 雪村优看着众人在水中快乐嬉闹的声音,并没有着急着去换衣服。他找了个有遮阳伞的沙滩椅躺下,闭着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 灼热的日光被遮阳伞遮挡在外,规律的海浪此刻是最天然的背景音。雪村优能猜到柳莲二的好意,也顺着对方的意见尽量让自己的大脑不再纠结刚刚比赛中的失误。 ——失败者! ——你辜负了我们的期待! ——你怎么打得出这么糟糕的网球! 雪村优猛地睁眼,黑色的瞳孔中有藏得很深的惊惶和茫然。 以往有用的白噪音此刻失去了效果,他的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存在的聒噪声音。 ……无法逃脱。 眼前突然投下一道阴影。 是仁王雅治。 不知何时,对方从海中走出。身上只简单披了个浴巾,优越的身材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有空吗?”仁王雅治在雪村优的沙滩椅边坐下,笑眯眯的看向他。雪村优连忙往旁边让了让。 仁王雅治见面前的黑发少年看向他的目光中有一丝惊奇,不由得有些好笑。“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我只是觉得仁王前辈似乎很喜欢模仿幸村前辈在我面前出现。”雪村优诚实地摇了摇头。“所以今天仁王前辈没有模仿,我还觉得挺惊讶的。”都有点不习惯了。 一说起这个,仁王雅治便有些头大。“说到这个——这也是奇怪,明明我的幻影天衣无缝,可偏偏在你们面前不起作用puri~” “你们?”雪村优捕捉到关键词。 仁王雅治轻咳一声。 糟糕,说漏嘴了。小优应该还不知道他曾经在幸村面前幻影过他的事……等等他找小优不是为了在对方面前揭自己老底的,赶紧换个话题。 “咳,小优真的很不擅长双打呢puri~” 说不擅长都是委婉了,根本是只会单打。 “啊,关于这一点我想大概是因为……”雪村优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我父母,都是上个时代男单女单选手吧,他们只教过我单打。” 说只教过他单打都算是客气了。父亲只会说,“网球是一个人的运动,要打就打单打。双打没有丝毫价值,你的光芒不能被其他人掩盖。” 还有母亲也是。 “小优,你生来就要成为站在顶点的那个人。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人站在你的旁边拖你的后腿,所以不用去打双打,也不用去练双打。” 小小的雪村优并没有反抗父母的权利,只能握紧了手中的球拍。 渐渐的,他的视野只能看见隔着一道球网的对手,而将球网这一侧,靠近自己的半场都划入了自己潜意识的领域。 所以在双打训练中,雪村优简直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身体不明白为何应当空无一人的场地中突然会和另一个人碰撞。哪怕眼睛看着对方,强迫自己意识到队友的存在,也总是在看见球的那一刻忘却一切。 “但是仁王前辈感觉和谁都能组成双打。”雪村优喃喃道。“不像丸井前辈,他最喜欢和胡狼前辈组成双打。但是任何人和仁王前辈组成双打时,都能够完美发挥自己原本的水平,有时甚至更胜一筹。这是为什么呢?” 仁王雅治面色严肃起来,垂眸想了想。片刻,他开口道。“也许是因为我的幻影吧。” “要想幻影成功,我得很了解那个人。无论是小动作,还是打球的习惯,呼吸的节奏……我观察着网球部里的每一个人,渐渐的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自己了puri~” 顶着雪村优有些惊讶的眼神,仁王雅治轻轻一笑。“比如你,在焦虑的时候喜欢来回抚摸网球拍手柄上的手胶。” “我哪有……”雪村优下意识回嘴。 “这种潜意识的小动作可能连本人都注意不到吧puri~”仁王雅 致耸了耸肩。“所以我和任何人配合,就像那个人和自己打球一样。我既然知道他们的进攻习惯,有意促成对方的发挥。” “而你,站在球场上的时候,眼睛里除了球网那一侧的对手,有没有真正把自己的队友看进眼里?这并不是是否学过双打的问题,是意识。”仁王雅治举起一根手指,在雪村优的视线中轻轻点上了他的太阳穴。 “而意识,是要培养的。” “如果我终究无法做到,那又怎么办呢?”雪村优下意识问道。 “嗯……那就只打单打吧。但你要知道,正式比赛中立海大的单打名额可是很紧俏的puri~” 雪村优若有所思。 “好啦,不要再想了。”仁王雅治双手一拍,唤醒了雪村优的神志。“我们去游泳吧!” 在二人交流的过程中,后背每隔一阵就传来令他心里发虚的视线,想也知道是谁的。 仁王雅治在心里暗暗腹诽。 他可是肩负着任务来把雪村优劝去玩的。要是把孩子聊糊涂了,那可不行。 此时雪村优回过神来,看向仁王雅治身后的大海。他这才发现,此刻正是一天中夕阳最漂亮的时刻。 蔚蓝的海面上勾勒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如同融化的碎金般顺着波涛流淌。浅浅的粉色构成了天空的尾韵,而越靠近太阳的地方,颜色便越是红的似火烧,热烈灿烂。 “走啦走啦。” 左手突然传来了牵引的力道。雪村优一个愣神,就被仁王雅治拽着手从沙滩椅上下来,跌跌撞撞奔向海边,也奔向在海中早已等待着他的众人。 “来打水仗吧!”丸井文太欢呼一声,手在水面猛地一扬,淅淅沥沥的海水便将雪村优浇了个落汤鸡。 雪村优猝不及防呛了一口海水,看向丸井文太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什么尊重前辈,什么客气,全都不见了,此刻胜负心占据上风。 雪村优沉下身,紧紧盯着丸井文太的位置。后者顿时察觉不妙,一闪身躲在了胡狼桑原身后。 “喂喂……”胡狼桑原试图劝架,劈头盖脸的一捧海水将他淋了个遍。 雪村优倒吸一口凉气,停下手里的动作。在他的视线中,胡狼桑原眯起眼,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紧接着缓缓做出预备动作—— 雪村优立刻转身就溜。 胡狼桑原:“别跑!” 切原赤也:“哦哦哦很有趣的样子,我也来!嗯……抱歉副部长我不是有意的呜哇哇哇!” 伴随着切原赤也的惨叫,一同响起的是真田弦一郎带着怒火的声音。他刚游了一会儿,刚好浮上来透气,结果劈头盖脸一捧海水给他浇懵了,眼里嘴里都是咸咸的海水。 “很热闹的样子呢。” 幸村精市早在争端开始时便默默远离了战场,此刻站在远处观察着混乱中心,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突然耳侧响起了水花搅动的声音,眼角余光中出现了水花。幸村精市反应很快,背过身去,一大捧海水直泼到了他的后颈,带来一丝凉意。 含笑的话音在身后响起。 “幸村前辈,不加入我们吗?” 24.怪物名为期待 玩的上头的雪村优胆子大了几分。他一转头看见幸村精市在远处看热闹的模样,顿时玩心大起,绕到后方试图偷袭,却被躲个正着。 幸村精市慢悠悠转身,看着此刻雪村优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 雪村优的黑发已完全湿透,此刻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勾勒出漂亮的轮廓。短暂褪去了忧虑的黑色双眸此刻亮得惊人,倒映着他微微出神的模样。许是被海水沾湿的缘故,此刻白皙的肌肤上绯色的唇分外显眼。 两人慢慢靠近彼此,直至四目相对。 ……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幸村精市可以看见一滴水珠慢悠悠的从少年的眼尾划下,掠过右眼尾的小痣,滑至下颚,微微停顿了一会又颤颤巍巍地滴落。 而少年的锁骨相当明显。漂亮的蝴蝶骨已经聚集了浅浅的一汪水,此时正顺着少年呼吸起伏缓缓滴落,划过锻炼得当的躯体上。常年锻炼的身体肌肉线条结实优美,挺拔的模样如同风中的小白杨。 许是久久没等到他的回复,雪村优有些纳闷的又靠近了几分。幸村精市默默等待着,然后在下一刻—— 雪村优被淋了个落汤鸡。 “幸村前辈太狡猾了!”雪村优连忙侧过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明明是小优邀请我加入的。”幸村精市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作势又靠近几分。“要是再不反击的话,我就要进攻了。” 雪村优一听连忙发起进攻。 二人的热闹很快吸引了其余立海大众人的注意力,引发了全社团的大混战。 不知道是不是雪村优的错觉,他总觉得好像有某人就逮着他泼水。 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水仗后,众人气喘吁吁的停战。丸井文太环视一圈,“等等,毛利前辈呢?” “应该在那边休息吧。”柳莲二抬手指了个离他们最远的树荫,“在战斗一开始就躲过去了。” 切原赤也:“毛利前辈太狡猾了!” 在众人计划着如何将毛利寿三郎也拉入他们的战斗之时,幸村精市悄悄戳了戳雪村优。“小优会游泳吗?” 他早就注意到少年总是待在水较浅的区域,猜测是不会游泳的缘故。 雪村优摇摇头。 雪村夫妇从不允许他考虑练球之外的事情,更别提花时间去练习游泳了。 “想学吗?” 见雪村优仍在犹豫的模样,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抓住黑发少年的手腕缓缓走入水更深的地方。 不知为何,雪村优总觉得手腕被抓住的地方有些发热,整个人的温度也在逐渐上升,身上的水珠仿佛被蒸发成了蒸汽,让他的脑子晕乎乎的。 直到水没过了他的胸口,周身逐渐增大的浮力才让他回过神来。 雪村优略微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脚底漂浮不定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在水底反手抓住了面前人的手腕。 “不用紧张。”幸村精市眨眨眼,“先从憋气开始。” 在面前人鼓励的目光下,雪村优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将身体缓缓往下沉。 他能感觉到水面渐渐漫过下巴,紧接着是面颊,最后完全沉入海中。 好安静。 远处嬉笑打闹的声音隔了一层水面后变得虚幻模糊,日光被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后投射在闭着的眼皮上,只留下深浅不一的光斑。 如果,如果他潜的再深一点…… 那应当会如同灭五感那般吧。 水面下,少年舒缓了紧皱的眉头,面容恬静美好。 幸村精市透过水面的折射静静凝视了一会。 周身水流的变动吸引了雪村优的注意力。有什么触感轻轻的碰了碰他的眼皮,又碰了碰他右眼尾,轻盈的就仿佛被轻柔的鱼尾不轻不重的扫了下。 是幸村前辈。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雪村优总觉得幸村精市抚过的地方正是他眼尾小痣的部分。 但是前辈突然这样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雪村优这么想着,缓缓睁开眼。 刚开始的视线有些混乱。和陆地不同的光线折射关系让大脑有些迷惑,但紧接着雪村优适应了水下的视角,也看清了幸村精市正带着笑意看向他的面庞。 幸村精市同样潜入水下。 水中没有重力,深蓝的发丝在水中晃晃悠悠,仿佛被风吹起后又凝固成了最好看的时刻。折射进水中的夕阳也带上了浅浅的金红色,经过水面的反射后恰好照在那双深蓝色的眸子中。 当他在水中抬眸望向你时,便犹如海妖那般——无需张嘴,你便会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雪村优的心跳越来越快。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一幕。 面前人微微蹙眉,紧接着,雪村优便感到一股拉力将他从海中拽起。与此同时,身侧传来水声,幸村精市也浮了上来。 “第一次不能憋太久。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哦哦……” 雪村优头脑一片空白,只能茫然应着。 那天的游泳练习结束后,雪村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吃完了晚餐坐在床上发呆,手里一遍遍的抚着网球拍的手柄。 手柄上缠着的还是幸村精市送他的手胶。深紫色的,是和鸢尾花一样的颜色,雪村优很喜欢。 那天晚上雪村优少见的失眠了。耳边的海浪声也没能让他平静下来,他辗转反侧到半夜才入睡,第二天依旧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早早起床。 第三天的训练依然采取了上午单打,下午双打的训练模式。一天的训练结束后,雪村优有些郁闷的坐在球场边。 明明同样不擅长双打的赤也,在今天和前辈们的配合已经有模有样了。但自己依然没有进步……应该算有一点进步吧,起码这次和他搭档的前辈里面没有受伤的。 但更大概率是因为前辈们都有了警惕心,说来说去双打还是没有进展。 双打不行,灭五感又没有应对方法……果然像他这种人就不适合打网球,估计一辈子都再也不可能跟幸村前辈打球了…… 缺觉的雪村优比以往更容易陷入消极。看着黑发少年眼下带着青黑,魂不守舍的回到酒店,连饭也没有吃,幸村精市微微蹙眉。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叫住人。 …… 幸村精市走在训练基地的走廊上,他的目的地是切原赤也的房间。 这个时间点很多人都已经吃完了饭回到房间,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能逮个正着。 在这三天的训练里,切原赤也不知在训练时打了多少个哈欠。再联想到早上极限卡点到的模样,幸村精市早就猜到切原肯定偷偷带了游戏机来集训。 本想着训练强度大 或许赤也就没时间玩了,看样子是他想错了。 幸村精市这么想着,冷酷的敲开了房门。 伴随着一阵兵荒马乱,切原赤也哭唧唧的交出游戏机。刚刚他被幸村精市抓了个正着,藏也没地方藏,只得乖乖上交。 切原赤也依依不舍的看着幸村精市手里的游戏机,目送着后者离开。 当幸村精市离开切原赤也的房间时,墙上的时钟已指向11点。 在回房间的路上,幸村精市路过了一段长长的走廊。走廊一侧是透明的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他们白天训练的地方,再远一点是波涛起伏的深黑色大海。 但是原本应当空无一人的沙滩上似乎多了一个人。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注视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是雪村优。 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不安的预感,幸村精市站在原地定定注视了片刻,看着黑发少年的身影,离海岸线越来越近。 夜色下的大海和晴天的大海完全是两个模样。少了光线的晕染,大海颜色深沉得如同墨水,夜间起了点风,海水顿时有些躁动。在那看似平静的海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在等待着,吞噬着。 对于新手来说,此时下海游泳是相当不明智的。更别提和白天有安全员把守的海域不同,此刻安全员已经下班了。 幸村精市忽然面色一变,来不及换衣服便匆匆下楼。路过沙发时,随手将手里刚刚缴获的游戏机简单安置,便朝着脑海中拟定的距离雪村优最近的路线赶去。 …… 半小时前。 训练了一天,疲惫的雪村优不知不觉倚靠在沙发上睡去。 面前的画面扭曲又怪异,他似乎在拼尽全力追逐着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无论再怎么努力,两人的距离也渐渐越拉越大。 突然视线一转,原本远在天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幸村精市俯视着跪倒在地上的他,微微启唇—— 不,不要说。 雪村优害怕的捂着耳朵。 ——我不会再和你打球了。 ——你没有资格和我打球。 声音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透过手掌顽固地钻入脑海中,在心底掀起了苦涩的波浪。 世界在摇摇欲坠。原本坚实的地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下一秒,他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幸村精市看看站在悬崖边缘,垂眸俯视着他坠落的身影,眸中无悲无喜,似乎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心脏仿佛被大手捏紧,压抑的人喘不上气。当视线再度扭曲时,他的面前出现了拎着网球拍的怪物。 怪物名为期待。 ——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你要替我们实现我们未能达成的目标! ——第二名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你要成为第一名,第一名!! 怪物声嘶力竭,在他的身后追赶着。雪村优挣扎着爬起,慌不择路地朝着面前未知的黑暗跑去。 他无所谓前面是悬崖或是岩浆,他只知道一旦落后一步,他会被那沉重如山一般的期待压疯。 跑起来,快逃。 面前似乎出现了一道深渊。 雪村优睁着黑洞洞的瞳孔,里面是如同被大火燎原过后一般的荒芜—— 然后,如同飞蛾扑火般跳了进去。 25.沉溺 雪村优从梦中惊醒。 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脑海中还回荡着坠落的余韵,失重感似乎还残留在躯体上,让他的心脏跳的很快。 略微活动身体便发出僵硬的咔咔声,雪村优此时才发现全身上下都酸的要命, ……总是这样。不是焦急的想要找着什么东西,就是在躲避着什么东西的追杀。焦急和恐慌似乎总是充斥着他的梦境。 他无法忘记幸村精市站在悬崖上遥遥投下的一瞥,和此刻脑海中无时不刻传来的低语。 这样的日常,如同过去的每个日夜。 雪村优有些疲惫地搓了搓脸,慢慢挪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温柔的海风瞬间包裹住了他。海浪的声音舒缓而富有韵律,雪村优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又有些焦躁地睁开眼。 没有用。 他无法忘记那个眼神。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一种幻想出来的自我折磨,但他停不下来。 远处,暮色下的大海仿佛在黑暗中伺机吞食人的巨兽,在暗暗等待着什么。 或许他有办法能让自己安静下来。 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雪村优这么想着,转身下楼,慢慢朝着白天学游泳的海岸线走去。 深夜的海边空无一人。晚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但雪村优无暇关注那些。海水漫过了他的脚腕,带着寒意。但他只是微微一顿,又坚定地朝着大海的深处走去。 从高处往下看,黑暗辽阔的大海能轻而易举地将少年的单薄身影吞噬殆尽。 海水渐渐漫上来,打湿了雪村优的睡衣,一直淹到大腿,紧接着是腰部,然后是胸口……最后,他整个人都没入了水中。 在寂静的海底,雪村优紧皱的眉头终于舒缓。 海底静谧又温柔,没有重力,只有水流温柔地拂过他的面颊,轻轻托举着他的身体。 他不记得自己在下沉前是否为自己吸入了足够的氧气。但此刻他深深的眷恋于这一刻的静谧,不愿醒来。 这里没有追逐着他名为「期待」的怪物,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从亲身感受到灭五感的那一刻起,雪村优就无可自拔的爱上了这种感觉。但很快被发现了端倪的幸村精市叫停,于是饮鸩止渴,越是想,越难受。 思维在逐渐涣散,心跳渐渐加速。或许已经是缺氧的前兆了。 他该回到人间了。 雪村优这么想着,踮脚往下一探—— 空的。 心跳乱了一拍,雪村优有些慌乱的睁眼。 面前是一片黑暗,浑浊的海水让他无法辨清自己的方向。或许是因为夜间的风太大,海浪推着他的身体渐渐远离了安全的岸边。 他拼尽全力挣扎着,使自己的头略高于水面。但在呼吸到空气的下一秒,又被海浪拍回水中。 “救……”话说了一半,一个海浪扑来,雪村优被迫喝了一口又咸又腥的海水。 微弱的呼喊在这空旷的海面上无法吸任何人的注意力。再这样下去,他会因为丧失体力而再也无法挣扎,也许他会就这样永远沉在静谧的海中,无法再看那个人一眼。 在意识到这一事实的那一刻,雪村优的心底有些茫然,心底仿佛被挖掉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呼的灌进去,什么也留不下来。 深深的倦怠感裹挟着他,让他几乎要放弃所有的挣扎。 ……就这样吧。 视线边缘泛上了如同老旧胶片般的黑色噪点,头脑也开始变得晕沉沉。原本挣扎着想要浮出海面的身体也一瞬间泄了力,只有顺着波浪起伏的指尖朝着水面的方向抬起,似乎想要寻找着什么—— 他在期待着什么? 下一秒,冰凉的指尖被一双温暖的手掌猛地拽住。 幽深的海平面下,墨色的瞳孔猛的睁大。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某种命中注定,此刻乌云终于散去,清冷的月光温柔洒在海面上,被海水折射后又照在朝他游过来的人脸上。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视线扭曲,眼前恍惚中又出现了另一个更年轻的面庞。 彼时的幸村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颊边的婴儿肥还未完全消下,但朝他伸出的手和现在一样有力。 在空荡寂静的海中,雪村优似乎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心跳。 稳定。有力。 孤独的心跳声找到了共鸣。如此真实,如此的……让人想要流泪。 他的眼底或许涌出了泪水,但在流出眼眶的下一秒便被融入了海中,只有微微泛红的眼眶能看出他的庆幸—— 正如他一直在注视着他那样。 他也在注视着他。 雪村优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迷迷糊糊地朝着来人扯出一个笑容。身体不知从哪儿涌上一股力道,他拼劲全力,握紧了手中的温度。 唯有这个,他不想放手。 紧接着,雪村优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拉扯着浮向海面。 “小优!” 焦急的呼唤仿若暮色下的一记惊雷,将雪村优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劈醒。鼻腔涌入的空气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但确确实实让他活了过来。 雪优优嘴唇轻微抖动着却无法出声。寒冷和水中长久的挣扎都让他失去了力气,无法说话。 似乎察觉到他此刻糟糕的状态,温暖的身体靠近了他,他被拖着半倚靠在幸村精市的背上,靠着身下人的力道缓缓游向海边。 不知是否是雪村优的错觉,他总觉得此刻幸村精市的身体似乎在发抖。 是冷吗? 担心是自己的身体太冷,雪村优将自己的身体悄悄挪开了点,又被幸村精市反手抓住,还按得更紧了。 月光照亮了他们回家的路。 而在海岸边,柳莲二拿着毯子已经焦急地等候多时了。 终于挣扎着上岸的两人瘫在沙滩上,柳莲二有条不紊地做着应急处理。他先将救生毯披在二人身上,紧接着拿着手电筒率先检查着雪村优的瞳孔和呼吸。 柳莲二:“小优,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雪村优的视线对焦:“柳前辈……” “在水里有没有刮伤?有没有磕到碰到?”柳莲二说着用手电筒将少年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发现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 “还能走吗?”柳莲二紧接着同样检查完幸村精市的情况,看向雪村优。 黑发少年点点头,跟在前辈的身后,垂着头摇摇晃晃地走向酒店。 他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错,前辈们的表情很严肃, 一会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责怪。 “小优先去洗澡。换个衣服来我房间。” “是……” 感觉要糟。 雪村优洗完澡,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幸村精市的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幸村精市似乎也刚洗完澡的模样。深蓝色的发丝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 “进来吧。” 雪村优进入幸村精市的房间,发现并没有其他人。 “我让柳先去休息了,毕竟时间也不早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墙上的时钟早已指向12点,还有几个小时就要晨训了。 房间里的椅子只有一把。幸村精市让雪村优坐床沿,而他则是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略有些不安的黑发少年。 “说说吧。” “……我,我就是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雪村优小声道。 “然后在明知自己不会游泳的情况下一个人跑到海中吗?我可不记得教过你们这样的事情。” 幸村精市语气平和,但落在雪村优的耳中却让他立刻慌张了起来。他语无伦次的解释着一切——自己的梦,焦躁的情绪,和向往着的静谧深海。 他知道这一切都很荒唐,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梦就莫名其妙的大半夜跑到海里呢? 雪村优的头垂得很低很低。他不敢看此刻幸村精市脸上的表情,他怕梦中的那一幕成了真。 如果幸村前辈真的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那又该怎么办呢? 那他宁愿回到静谧的深海中。 雪村优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某一刻,空气中充满了令人难受的寂静。 低垂的头只能看得见自己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的双手。指甲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跳的很慢,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漫长的沉默后,雪村优感受到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头顶。 和刚刚在海中握住他的手一样温暖,因为常年的网球训练生涯而有些粗糙,抚摸着他的动作仿佛在摸着一只在雨天淋湿的小狗。 或许是他的错觉,雪村优总觉得幸村精市的手在抖。 他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知道了。”最后,幸村精市这么说着。“回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如果睡不好,可以来找我,我们聊聊天。但是别再像今天那样了。” 回忆起暮色下那个决绝走向海边的身影,幸村精市声音有些干涩。 ……差一点,他就要失去他了。 在幸村精市原本的设想里,他要用严厉的话语警告少年单独下海的危险性。但是,看着此刻弥漫着悲伤气息的雪村优,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内心剩下的,也只有庆幸和后怕。 还好他能挽救,幸好此刻他依旧能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过多的期待会在重压之下变质,而在期待彻底将人压垮之前,没人能准确知道那一刻究竟何时会来临。 或许就是下一秒,或许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 想要将少年从重担之下解救出来,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他所能做的,就是像今天这样—— 在少年彻底坠入深渊之前,将人一把拽回来。 26.最喜欢 回到房间后,雪村优做了一个梦。 四周是黑暗冰冷的深海,周遭寂静得让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蜷缩着抱住自己,将身体缩成小小一团,右手却尽力伸向上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 胜利? 似乎不仅仅如此。 内心的空洞,是胜利所不能满足的。 浑浑噩噩的脑中空无一物。明明他最喜欢这样的寂静,这样的安宁,但此刻让他无比喜爱的事物令他如此难捱。 ……他稍微,有点寂寞了。 雪村优几乎是在焦急期盼着等待着某样东西的出现。 然后下一秒,一束清凌的月光透过海面。 朝着空无一物之处伸出的手被坚定握住了。 朝着他伸出手的那人有着他最喜欢的深蓝色瞳孔,当那双瞳孔倒映着他的身影时,雪村优的内心总会变得很平静,很祥和。 眼眶发热,此刻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此刻听上去喜悦又悲伤。 ……有人在等着他。 于是雪村优顺着那股力道往前游去,直至最后一刻—— 他脱离了那片深海。 …… 雪村优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手掌还仿佛残留着梦境中灼热的温度。他将右手抬起举至面前,掌心微微合拢,仿佛要将那个温度保留的再久一些。 但合宿密集的训练日程并没有给他太多的发呆时间。已经到了起床时间,雪村优来到餐厅,幸村精市和柳莲二都在。 幸村精市仔细观察了下雪村优的脸色。“昨晚休息的好吗?” 雪村优轻轻点头。 柳莲二观察着雪村优的脸色,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还担心昨天的经历会给后辈留下什么阴影,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之后还是要多观察一下。 和前辈们打过招呼后,雪村优取了自己要吃的东西,开始安静吃饭。其他人陆续来到餐厅,就连切原赤也都提前到了。 由于被没收了游戏机,无所事事的切原赤也只能睡觉,早上自然起的就早了。 立海大众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天,昨天晚上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件大部分人无从得知,一行人用完餐,继续开始今天的训练。 日常训练完成后便开始了单打组队练习。几场比赛过后,雪村优终于站在了仁王雅治的对面。 雪村优缓缓开口:“仁王前辈,请幻影成幸村前辈吧。” 闻言,仁王雅治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这句话等同于让他用幸村的灭五感。但他还记得幸村精市的要求。因此在集训中和雪村优的对练,他要么幻影成别人的模样,要么就亲身上阵。 但此刻雪村优看着他的目光实在是太坚定,仁王雅治并没有立刻拒绝。他视线一转,看向了教练席上正注视着他们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 仁王雅致的目光重新回到球场内的黑发少年身上,“好啊puri~”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雪村优面前的人便换了个模样。有着幸村精市声线的少年含笑看向他,“那么,比赛开始吧。” 在回击了不知多少个球后,雪村优原本流畅的步伐微微一顿。 灭五感生效了。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面前的黑暗。 在那一瞬间,声音,触觉,嗅觉,听觉……一切都消失不见,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静谧的海中。 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发颤,但在下一秒又变得坚定。 他不会在贪恋这份静谧了。 他要和那个人打球。 他要再一次……看见那个人的网球。 鼻尖突然嗅到了一阵鸢尾花的清香,紧接着,那个笑容自信,瞳孔如深蓝大海一般漂亮的孩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孩子的脸上仍有些稚气,但看着他的目光却有些好奇,朝着他缓缓伸出了手。 ——我们一起出去吧。 ——好。 缓缓落下的话音仿佛庄重的誓言。雪村优缓缓伸出手,握上了面前的手掌。 空气中传来碎裂声,仿佛有某些看不见的东西被打破了。视野中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而在一切光芒大盛之时,那个孩子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虚幻。 别走。 雪村优下意识上前一步,话音还未出口便卡在喉间。 但那孩子只是调皮的向他眨了眨眼,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我们的秘密。 下一秒,雪村优彻底脱离了那片静谧的海底。 重回人间。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雪村优缓缓抬头,在紧接着逐渐恢复的视觉中看见了球网对面有些惊讶的仁王雅治。 但此刻他有最想见到的人。 雪村优下意识看向教练席的方向,撞入了一汪深蓝的大海中。 蔚蓝色的眸子缓缓浮上一抹笑意,但除了笑意之外,还有一些怀念,和一些雪村优暂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他成功迈出了这一步。 在那样的注视下,雪村优迫不及待的来到幸村精市面前,墨色的瞳孔略有些急迫的看着他。 他要用指名权和幸村前辈比赛。 “下一局,我可以和你打。”幸村精市微微点头,说出了少年此刻最迫切听到的话语。 雪村优的呼吸急促一瞬,鼻尖有点酸,但他很快忍住了。 这一刻实在是等了太久太久,但是他终于有勇气离开那片深海,重新站在这个人面前。 雪村优和幸村精市的比赛开始,其他人顿时也没了训练的心思,眼神不住地朝着球场上二人的方向看去。 柳莲二的视线扫过其余心思各异的众人。“如果想看的话就大大方方过来看,训练走神容易受伤。” 众人欢呼一声,开始光明正大的在球场边上围观。 柳莲二:“但是比赛看完后所有训练翻倍完成。” 其他人:不愧是军师呜呜呜…… 另一边,雪村优注视着球场上幸村精市的身影,只觉得恍如隔世。但很快,他握紧了球拍,迎着一下又一下原来越快的心跳缓缓开口。 “幸村前辈,外套,不脱掉吗?” “嗯?”幸村精市侧着头想了想。“小优的网球会主动让我脱掉吗?” 雪村优的脸上缓缓扬起一个笑容。 “会的,前辈。” …… 比赛不出意外以幸村精市的胜利告终。但当比赛中陷入熟悉的灭五感时,雪村优以更快的速度突破了短暂的桎梏,坚定地挥出了下一拍。 “很好,你不再是那个注定输给我的对手了。”明明是拿手技巧被突破,但是幸村精市的脸上却绽开了真心实意的笑容。“继续。” 作为答复,雪村优的进攻顿时更猛烈了。 但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让幸村精市的外套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掉落,并没有反败为胜。 对此,雪村优并不气馁。 “我下次一定会打败前辈的。” 比赛结束,雪村优瘫在球场上。 他的面前突然投下一道黑影,幸村精市逆着光俯视着他。 雪村优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此刻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应当满满当当盛的都是他的身影。 幸村精市朝着地上大喘气的少年伸出手。 雪村优盯着面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几秒,然后一把握了上去。他的手掌因为脱力微微颤抖。但交握的手稳稳提供了支撑力道,就如同此前的无数次那样。 终于心满意足的雪村优一扫这段时间的焦躁和不安,喜滋滋的去一旁做拉伸运动。 幸村精市回到教练席,和柳莲二沟通刚刚雪村优的表现。但说着说着,他突然停顿下来,将右手缓缓伸至眼前,少见的半途发起了呆。 手掌中仿佛还残留着刚刚握上去时灼热的温度,眼前黑发少年因为筋疲力尽躺在地上看向他的专注目光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双黑色瞳孔里闪烁着胜负欲和执着的光,真是漂亮啊……而当那胜负欲和执着皆指向那一人时,混合在一起便有种格外特殊的意味。 幸村精市暗暗心惊,心底却也涌现出一种微妙的感觉,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心脏,唇角是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底笑意。 “幸村?” 从未见到过幸村精市如此失态的柳莲二出声询问。 “不,没什么,继续吧……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我猜测小优能在精神力方面突破的原因,可能是在昨天晚上那种危急情况下,激发了大脑的自我保护……” 柳莲二并没有提起刚刚幸村精市略有些反常的举动,继续着刚刚的话题。只是脑海中的思绪却有些发散。 是旧识吗?还是别的? 要继续调察下去吗? 和网球训练无关,只是想满足他一点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好奇罢了。 毕竟幸村刚刚的那种眼神,他可是从来没见过呢。 …… 下午的训练雪村优依旧就尝试了双打。但尽管在灭五感方面取得了进步,双打似乎仍然在原地踏步,无论是谁都无法和他形成配合。 “不用急,慢慢来。”柳莲二微微叹了口气。“下午的双打训练就先到这儿,大家都休息一下吧。” 众人欢呼一声,玩水的玩水,休息的休息。因为已经是集训的最后一天,所以大家都相当珍惜。 此时正好是日落时分。今天的天格外晴朗,因此今日的日落也是这几天来最漂亮的一次。灿烂的晚霞如同火烧,晕染出高饱和度的深红色,逐步过渡到浅金色。 雪村优没有下水,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地散着步。 耳边是规律起伏的海浪声,头顶传来了海鸥的高歌,交织在一起的白噪音让他的心灵此刻格外平静。偶尔有过高的浪打上沙滩,沾湿了他的脚踝,有些痒。 海水被天空染成粉色,间或夹杂交织着金光,波涛起伏间如同流动的碎金。 雪村优很喜欢大海。 各种各样的大海。 走着走着,他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幸村精市。 “幸村前辈。” 在他的身后,幸村精市安静地注视着他。 两人的脚印在沙滩上一前一后走了长长一列,似乎从一开始幸村精市就跟在他的身后了。 海风吹起了他的头发。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视线被遮挡。但是雪村优依然在那双深蓝色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夕阳下,黑发少年唇角的笑意释然又幸福。 “幸村前辈,我最喜欢的就是大海了。” 海风卷起少年的声音送入幸村精市的耳边。最后几个字太轻,几乎要消失在风中,于是便只剩下了“最喜欢”这几个字。 幸村精市的心脏停跳半拍。 27.鸢尾花 短暂的集训结束,众人纷纷踏上了回立海大的大巴。 集训期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雪村优几乎是一上车就睡着了。紧随其后上车的其他人看见了正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的黑发少年,默契的压低了声音,安静入座。 幸村精市看着陷入睡眠的黑发少年,目光柔和下来,坐在了雪村优的身侧,将少年一点一点的脑袋轻轻拨上自己的肩膀。 于是黑发少年肉眼可见睡的更沉了,呼吸也愈发平稳绵长。 柳莲二有点惊讶。之前每次集训后幸村都会和他交流集训心得,确认后续每个人的训练计划,他原本以为这趟回去的路程是合适的交流时机。 注意到柳莲二的眼神,幸村精市张口比了个嘴形。 晚点回去和你对计划。 柳莲二点头,最后清点了一遍人数,对司机说:“可以出发了。” 汽车平稳开动。摇晃的节奏和安静的氛围提供了良好的休息环境,除了好不容易拿到阔别已久的游戏机的切原赤也,其他人也闭着眼沉沉睡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车内,照亮了一车温馨的场景,也将雪村优乱翘的黑发勾勒出金边。 光斑慢慢上移,爬上了精致的眉眼,下一刻眉毛皱起,似乎有清醒的迹象。 一只手挡在了雪村优的面前,挡住了那恼人的光线。 幸村精市微微侧头。这下他们的距离靠得极近,近到仿佛他的面颊都能微微感受到黑发少年呼吸带来的微热气流。 雪村优的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气息。幸村精市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但靠近了他才发现,这是一种仿佛被阳光晒过的棉花的味道,带着朴实又真挚的感觉。 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带着某种奇异的满足感。 看着黑发少年眼尾的黑痣,幸村精市少见的发起了呆。他的思绪逐渐飘远,直到面前出现了另一个更加稚嫩的面庞。 ……自那日过去已经多久了? 应该很久很久了吧。毕竟自从那天起,他再也没见过他,直到开学那天奇迹般的出现在了立海大。 在午后的微光里,幸村精市回忆着往昔,思绪变得越来越慢,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最终头一歪,也轻轻靠在了黑发少年的头顶。 两人互相依偎着睡去,远远望去,分外和谐。 …… 梦里,雪村优只觉得有一股好闻的鸢尾花的气息一直萦绕在鼻尖。 他嗅着那股气息意识逐渐下沉,下沉……然后突然某一个时刻,他回到了那个洒满午后阳光的网球场。 ……然后他又看见了那个人。 小小的孩子有着深蓝色的瞳孔,还带着些婴儿肥的面颊笑起来不带一丝阴霾,看着他的目光是纯然的善意。 也许是梦境的缘故,灰色的世界里,唯独那个孩子,以及那个孩子有关的一切是彩色的。 梦里,雪村优只是沉默的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和这个孩子挂在胸前的,亮闪闪的金牌。 是代表第一名的金牌。 梦里的他缓慢地眨了眨眼。金牌反射出来的光有些刺眼,刺得他眼睛发酸。但他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的哭出来,所以他选择离开。 但父亲正好走到一旁去接电话了,所以他不能走远。雪村优低着头往旁边走了两步,想避开面前的孩子。 但他失败了。 于是雪村优只能固执的低头,盯着少年的网球包,似乎要在上面盯出一个花来。 他现在有点不太敢看那孩子的脸。他还没做好接受失败的准备,大庭广众之下被父亲从领奖台上拽下来也太过难堪……虽然只拿了银牌的他确实也预料到了父亲的愤怒,对于这一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但一想到击败了他的是那个孩子的话,好像这一切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他的网球是那样的漂亮,那样的利落,看起来又是那样的……让人快乐。 和自己的网球不一样。 但那孩子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他爽快地取下背在身上的网球包,从网球包的侧面网袋里拿出了那朵开得正好的鸢尾花。 “送给你。” 一朵深紫色的鸢尾花被递到了面前。 这朵鸢尾花开得很漂亮,黄色的花心点缀了一抹亮色,而那紫色仿佛油画一般由浅到深,开得肆意又绚烂,就像那个孩子的笑容。 “这是妈妈种的可以带来好运的花。因为我今天比赛,所以妈妈就放网球包里了。” 见他没有动作,那孩子扯过他的手,将那朵鸢尾花放进他的手心。 “带来好运的花,送给你。” 雪村优张了张嘴,正想说话,打完了电话的父亲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该走了。” 慌乱中雪村优并没有找到机会将花还回去。他低着头沉默地跟在父亲身边后,听了一路唠叨,偶尔抬抬头视线有些散漫的看向周围的街景。 ……又变成灰色的了。一切。 等他回到房间,终于有时间独处时,这才发现他一直将那朵花紧紧攥在手心。 一片灰色的世界里只有那朵鸢尾花是绚烂的紫色,花心的黄色热烈又灿烂,因为有些用力,掌心浸染了些许紫色的汁水。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鬼使神差地低头轻轻嗅了一下。 ……好香。 …… “我们的下一步是即将到来的地区预选赛。”集训回来后的第一次队内训练,柳莲二召集了所有成员。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网球部里立刻响起了些许骚动声。但细细听来,并非是对于比赛的担忧,而是另外的一些东西—— “喂,胡狼。”丸井文太一脸严肃。“你的国文……” “啊。”胡狼桑原同样一脸肃穆。“恐怕必须得那样做了呢。” 听得雪村优和切原赤也一脸茫然。 “在预选赛之前,立海大将会举行中期测验。按照以往的规矩,中期测验但凡有不合格的科目的人,无法出席预选赛。”幸村精市微微一笑。 “各位,不会因为考试不合格而影响了比赛的出席吧?” 不知为何,众人看着幸村精市明明是微笑着的模样,背后却齐刷刷的冒起了冷汗。 仁王雅治笑眯眯的看向两个后辈:“小优和小赤也集训期间有复习功课吗puri~” 切原赤也想起了在入学考试时压着合格线堪堪低空飞过的英语,冒着冷汗试图避免面对现实。 “仁王前辈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哈哈哈哈哈……” “赤也应该要补课吧,你的英语太危险了。”柳莲二开始点名。“还有丸井,你的理科和数学要注意一下,胡狼的国语也是……” 柳莲二不用翻资料,闭着眼睛都能对每个人 擅长的科目和不擅长的科目如数家珍。毕竟成绩作为直接影响比赛出席情况的基础信息,他早就收集完毕了。 “以上就是这样。”幸村精市做了最后的总结。“被点到名的,从现在开始每天训练后留下来在部活室补课。” 仁王雅治负责胡狼桑原的国语,真田弦一郎负责切原赤也的英语,柳莲二负责丸井文太的理科和数学。 切原赤也哭丧着脸,在今天的训练结束后被真田弦一郎逮着提溜进了部活室。 他每天训练结束后都要去电动城打一会儿电动的!现在连打电动的时间都没有了,他真是太辛苦了呜呜呜呜呜…… 被摁在部活室课桌前冥思苦想的切原赤也一转头看见了训练结束正在收拾背包的雪村优,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路过的柳莲二拿试卷不轻不重的拿的敲了一下他的头,“认真。你再看小优也不会留下来陪你的。” 既不用补课也不用被补课的雪村优听见了动静,朝着切原赤也安慰的笑笑。他的目光偏了偏,眼神示意一旁冒着黑气的真田弦一郎。 切原赤也回过神来,眼角余光发现此刻脸黑的如锅底的副部长,连忙专心答题。 但扭曲的英文字符在眼里仿佛在跳舞,连在一块组成的单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每次都会拼错。 ……这里应该用动词原形……哎,不对不对,好像是有特殊规则要用ing来着…… 好不容易答题结束,切原赤也将卷子恭恭敬敬的双手递给真田弦一郎,成功得到了后者越来越黑的脸色。 真田弦一郎刷刷刷地批改的试卷,握着笔的力度之大,仿佛能听见轻微的嘎吱声。 切原赤也悄悄瞄了一眼,不用汇总分数都知道惨不忍睹的结果。 真田弦一郎缓缓抬头,空气中仿佛冒出了扭曲的黑气。 切原赤也害怕的咽了咽口水。 救命,他今天还能活着走出部活室吗? …… 补课进行到第三天,雪村优突然被柳莲二拦住了。柳莲二的脸上是少见的有些苦恼的神情。“小优,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是帮赤也补课吗?”雪村优一转头就看见了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切原赤也。“可以啊。真田副部长有事吗?” 柳莲二松了口气。“赤也和真田……嗯,补课的效果不太好。所以想着找同龄人可能有共同语言,更容易听得进去。” 这是委婉的说法。何止是效果不太好,他们俩补课的这段时间部活室鸡飞狗跳,知识一点没学进去,切原的厌学情绪倒是高涨。 柳莲二迅速判断出必须要遏制这种趋势,想着为切原赤也换一位辅导老师。 希望这次真的有效果吧。 柳莲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 雪村优回到家,在玄关处换鞋。客厅里传来了雪村胜的询问。 “怎么现在才回家?这段时间回来的都太晚了。” 雪村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当他来到客厅时,已经整理好了脸上的表情。 “马上就是地区预选赛,最近训练量增加了。” 雪村胜一听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语气中隐隐有些不满。 “只是一个社团活动……就算这么晚才回家,晚上的训练也不能落下。” 雪村优垂眸,没有辩解,转身回房间。 28.难过 当又一次补课结束时,切原赤也趴在桌上吐着魂,侧脸看向正在收拾着资料的雪村优。 切原赤也发现他大概是第一次如此细致认真的观察他的这位同班同学,不然他不会现在才发现,原来雪村优的睫毛很长。当长长的睫毛下垂时,会在眼底投下一小圈阴影,刚好将右眼角的小痣覆盖在内。 看着那颗小痣,切原赤也忽然觉得手有点痒。他默默抬起右手。 切原赤也抬手的动作当然没有瞒过雪村优。但他只是有点好奇小伙伴要做什么,所以并没有闪躲。 直到轻柔的力道落在了眼角,雪村优才有点愣神。 像被小猫用尾巴蹭了一下。 “怎么了吗?” “啊……”切原赤也如梦初醒,不知为何,他有点结巴。“就是,就是觉得小优你的睫毛好长。” 其实他还觉得那个痣很好看,挂在眼下仿佛一颗欲坠的泪珠。但这话由他说出来怎么都觉得有些怪怪的,所以切原赤也下意识隐去了。 “这样啊。”雪村优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明天就是考试了。赤也有信心吗?” “嗯……”切原赤也有些犹豫。 “没关系。”雪村优安慰道。“今天的试卷完成的很好,正常发挥的话及格是没有问题的,只要记住我之前说过的重点。” 切原赤也松了口气。但随即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小优难道是以级部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吗?” “你知道?”雪村优挑了挑眉。入学考试成绩立海大并没有公布。 “是我上次训练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军师放在桌子上的资料啦。”切原赤也嘟囔道。“而且小优好像也没有不擅长的科目,难道小优是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吗?” 雪村优沉思片刻,缓缓道。“或许是正相反也说不定哦。” 切原赤也:“和我一样把所有时间都奉献给游戏机了吗!” “不是,”雪村优有些好笑。“我父母比较……极端,觉得所有时间都应该献给网球,否则就是没有意义的时间。但他们也不希望我成为文盲,会丢他们的脸。当你知道除了白天在学校的时间之外,没有其他学习时间的时候,紧迫感自然就上来了。” 迎着切原赤也有些惊愕的目光,雪村优笑笑。 “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觉了啦……明明这段时间我一打盹,你就会戳醒我。” 切原赤也小声道。 虽然雪村优此刻是笑着的模样,但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语调。 “不睡觉是对的。”趴在课桌上看向他的切原赤也实在是有点可爱,海藻头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雪村优忍不住摸了摸。“考试加油。” 切原赤也突然猛地站起,有些结结巴巴的。“我,我回家了。” 不知是否是雪村优的错觉,他总觉得擦肩而过时,看见了切原赤也有些泛红的眼眶。 …… 小优的身上有点秘密。 切原赤也属于第六感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第一次在教室里看见雪村优时,后者在座位上睡得正香。零碎的黑发落在脸颊上遮住了那人的脸,但是切原赤也依然从那人稳定悠长的呼吸中看出他睡得很香。 难道他昨天也熬夜打电动了吗? 说不定等下课之后还能交流一下打电动的感想。 怀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切原赤也这么想着,支撑着脑袋同样坠入睡意。 上课睡觉,结果当然是罚站。不过就算最后罚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站在教室外光明正大的聊着天,时间倒也不难熬。 他看见了少年的入部申请书。 居然还要一起加入网球部! 虽然以后迟早要被他打败,但是能遇到和自己有同样爱好的同学还是令人心情相当愉悦。 在入部测试发现小伙伴的实力很优秀之后,这种满意的心情更是达到了顶峰。 第一次和雪村优练时,切原赤也惊讶地发现雪村优的网球就像一团火,在挣扎着咆哮着想要撕碎着某些看不见的牢笼。 可少年挥拍的动作又是极度克制理性的,只有作为他的对手站上对面的战场时,才能感受到几分理性下的挣扎。 很矛盾。 和看上去的不一样。 切原赤也从小就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烈的孩子。按照他以往的习惯,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必须要追上去问个清楚的。 但每当他想这么做时,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总是将他摁在原地。 再等等。 过度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能会让小伙伴难过。 切原赤也下意识明白了这点。 而教会了他这些的,或许是入部测试那天脱力倒在球场上时,那温柔抚过他头顶的指尖传来的力道太温柔;又或者是,明明自己的学习时间也很紧迫,为他辅导却不急不缓,很有耐心,不知第多少遍的重复着自己本身早就学会的知识点。 切原赤也知道自己在学习上并没有天分。他之前对此并不在意。反正学习嘛,能够低空飘过就及格万岁。 但唯独这次,他想再努力一点,让小优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去完成自己的学业。 明明是同龄人,但小优的身上却总有一种他看不明白的成熟和无奈。似乎是因为某些外界的原因,过度让这个孩子思考了更多更深的东西。 因此,切原赤也在和雪村优的相处中总是会避免谈及那些让小优会失落难过的东西。他不想看见那人眼里的光变得暗淡,染上一些他觉得沉重的东西。 ……直到此刻,他再次在那墨黑色的瞳仁中看见了一些令他心里发堵的东西。 闷闷的。 像下了一场大雨。 啊,这种感觉,应该是难过吧。 …… 当考试成绩出来时,雪村优下意识去找切原赤也的名字。他将成绩一个个看过去,在看到最后一个英语时,略微松了口气。 都合格了,甚至英语考得还不错。 一个身影宛如炮弹一般冲向了他,巨大的力道让他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雪村优低头,看见了眼熟的海藻头,右手抬起熟练的揉了揉。 “很棒很棒。” 手感真好。 他之前在西班牙也是这样哄赛达的,所以做的相当顺手。赛达的金发也很顺滑,手感同样一级棒。 在巨大的激动过去后,切原赤也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头顶传来的触感太舒服,他又忍不住多抱了 一会儿。 当然,他是不可能让人发现他喜欢小优的摸摸头的!绝对! 小优比看上去的要瘦,但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季校服摸得出结实的肌肉线条,略有弹性,切原赤也又忍不住摸了摸。 “看来是合格了。”幸村精市含笑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切原赤也一个激灵迅速立正。 刚刚部长好像特地朝他看了一眼,是他的错觉吗? “是呢,小赤也还是很聪明的。”雪村优扯了扯身上被压出褶皱的校服,“赤也,让大家看看你的成绩……赤也?” 雪村优将拼命往他身后躲的切原赤也拽出来,还以为他是在前辈面前不好意思。“虽然不是优秀,但是进步也很大,不用害羞。” 切原赤也躲在雪村优的身后悄悄朝着幸村精市看去。后者对他微微一笑,那一瞬间,切原赤也仿佛看见了幸村精市身后朵朵百合盛开。 属于小动物般的第六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强烈的预警。 切原赤也:噫!背后毛毛的。 …… 全员合格后,紧接着便是决定比赛人员的名单。训练结束后,会议室里,柳莲二正在和幸村精市确认比赛名单。 “只是地区预选赛,让小优和赤也上场吧,还有今天在部内选拔赛中获得了正选名额的柳生。”幸村精市略微思索后道。“我会出席单打一。” 哪怕是地区预选赛,立海大也不会有任何松懈。决定自己出席单打一便是做好了一定能取得胜利的准备。 当然,若是比赛中谁输了导致比赛进行到单打一的话,就等着迎来更加地狱的训练日程吧 柳莲二微微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赤也的双打还有待进步,让他和胡狼去双打二,在正式比赛中和胡狼好好学学。胡狼比较稳重。” 至于另一位双打困难选手,柳莲二有些犹豫。“要安排小优和仁王的双打吗?” ……但是两人发挥出来的效果还不如他们各自去单打。 “这段时间将小优的双打训练提上日程,至于要不要让他出席双打,等比赛前夕再决定吧。”幸村精市最后道。“如果实在不行,让仁王和柳生去双打一。小优单打三,丸井单打二。” 柳莲二根据预选赛名单调整了训练菜单。雪村优看着多了许多双打训练内容的训练菜单,有些发愁。他还记得在集训的时候和前辈们配合双打时惨烈的景象,万一又不小心伤人怎么办? “什么?居然是双打吗!”切原赤也一脸天崩地裂。 “你那是什么表情?”真田弦一郎皱眉,“立海大没有死角,你当然也要练习双打才行。从今天开始到预选赛,你要多练习和胡狼的双打。” “果然是双打。”仁王雅治耸耸肩。“虽然早就有预感了puri~”他略一思索,幻影成了雪村优的模样。 虽然早有预料,但眼看着白毛前辈突然变了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雪村优还是吃了一惊。 “如果幻影成小优的话,说不定就能知道小优在想什么了,”「雪村优」调皮地眨了眨眼。 见自己的脸上做出俏皮的表情,雪村优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感觉像照镜子一样,真不习惯。 29.眼神 比赛开始,雪村优在左边半场静静等待着。等球出现在他面前时,重重击出。 网球快速越过球网,重重压在对面半场的中线处。 雪村优还记得上次集训时丸井前辈特地将球发在他和赤也的中间,他和赤也因为球的归属问题混乱了好一阵。这一招对于刚组成双打的赤也和胡狼前辈应该同样有用。 果然,切原赤也下意识追向球的方向。但出乎雪村优的意料,似乎是猜到赤也会回击,胡狼桑原守在自己半场的脚步很稳,一动不动,并没有留出破绽。 “这一球应该由正手接球的胡狼去接球吧?”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 “因为胡狼知道小赤也一定会去接球的啦。”丸井文太笑眯眯地吐了个口香糖泡泡。“胡狼其实是很细心的人。小赤也的很多习惯他都一清二楚呢。” “谢了胡狼前辈。”球场上,切原赤也兴致高昂,“想用这招对付我?是没有用的。” 网球重重压在了雪村优和「雪村优」的中线处。看到来球,雪村优下意识跑去回击,却在中间的位置看见了另一个同样预备接球的「雪村优」 以中线为分隔,两个雪村优维持着同样接球的动作,面面相觑。而在他们卡顿的这一瞬间,网球已经越过他们砸在地上,弹跳着飞远。 “啊,好像不太行啊。”仁王雅治有些苦恼的揉着头发,“好像眼里只有球了,是被影响到了吗?” 雪村优默默低头,有些心虚。 “绝对是被影响到了吧哈哈哈……”球场外,丸井文太笑到打嗝。“没想到仁王那个家伙也会因为幻影而苦恼的一天啊。” 雪村优想了想,提议道:“前辈,中线的球我来接吧。” 「雪村优」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在下一球依然扑向了中线。 「雪村优」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不行,根本控制不住去追球。他以前打双打不是这个水平的,这个错误真的太低级了。 不过此刻,仁王雅治倒是有些微妙的能够理解雪村优为何一到双打就一副眼里没有对友的模样了。就连幻影的他尚且受到影响,更何况是本人。 另一边,切原赤也和胡狼桑原的配合愈发顺手。 胡狼桑原是很稳重的双打选手,哪怕是在和丸井文太配合时,也更多的在后方提供强大的防御力量。 优越的体能和修长的身形让他能够快速到达球场内的任何一个地方,哪怕切原赤也偶尔漏球,也总能防的滴水不漏。 最后一球重重落地。6:4的比分雪村优并不满意。但相比合宿时直接和队友发生碰撞,甚至让队友受伤来看,已经好很多了。 还是得想一个办法。 雪村优喝了口水,一转头却发现自己的球拍不见了。 雪村优目光四处搜寻着,看见了正在和幸村精市交谈的「雪村优」,后者手里拿着的球拍相当眼熟。 等等。 那不是他的球拍吗? …… 幸村精市静静凝视着面前的「雪村优」。 刚进行完一场比赛的少年发丝微微汗湿,有些凌乱的贴在脸上,显然是连汗都来不及擦就来到他面前了。墨黑的瞳孔炯炯有神,注视着他的目光有钦佩和敬重,唇角的笑意自然真挚,怎么看都是敬重前辈的乖巧后辈的模样。 幸村精市唇角缓缓拉平。他的目光下滑,在看见少年手中握着的球拍时微微顿了顿。 “好了,仁王,把球拍还给小优。” 「雪村优」微微抿唇,忽然又笑了起来。“真是的,幸村前辈怎么认错了?仁王前辈在喝水呢。” 幸村精市并不说话。他默默看着面前的黑发少年,空气中一时有些难捱的寂静。 直到仁王雅治终于在那样的目光下坚持不住,取消幻影,变成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嘶,他们部长的眼神好可怕。 仁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眼见着幸村精市移开目光,抬脚就要路过他,仁王雅治下意识抓住了幸村精市的手臂。 “等等。我到底是哪里露馅了?起码让我知道原因。” “眼神。” “什么?”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微微回头。他的面容背在阳光下有些看不清,但仁王雅治可以听见他们部长有些低沉和怀念的声音—— “小优看着我的眼神,并不是那样的哦。” 看着幸村精市远去的背影,仁王雅治在原地呆愣片刻,直到柳生比吕士走近时才苦恼的揉了揉头发。 “可恶啊,我还特地忍住了我的语癖puri!!” 柳生比吕士:“……皮这一下很开心吗?” 他刚刚在旁边看着胆战心惊的,生怕好友被部长惩罚。 “幸村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惩罚我的啦。”仁王雅治耸肩。 主要是每次他在小优面前幻影成幸村的样子都会被认出来,稍微有点挫败感,所以他也忍不住想在幸村的面前试试啊……结果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跟仿佛有什么加密暗号一样,居然一次都没有认错。 “不会因为幻影的事情惩罚你,但会因为比赛输掉给你加训。”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 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的仁王雅治:……完蛋。 …… 雪村优自然也注意到了幸村精市和仁王雅治的沟通。但当时两人凑得很近,似乎在说什么重要事情的模样,所以雪村优眼巴巴的在远处看着,没有上前。 真是的,都比赛结束了仁王前辈怎么还没有解除幻影。现在以第三者的视角看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和幸村前辈沟通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让雪村优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但谁知那二人短暂沟通后,幸村精市竟笔直走向自己。 雪村优连忙站起,“幸村前辈。” “仁王一会儿会还你球拍。”幸村精市点点头。“还有,刚刚的比赛,我看见了。” 一说起刚刚的比赛,雪村优就有些心虚。双打通常都要发挥出1+1>2的效果。他们这不说1+1>2,能1+1不小于2就不错了。 “下一场比赛,小优和谁组双打?” “丸井前辈。” “换一下,和我。” “诶?!” 雪村优有些震惊的抬头,却只看见了幸村精市远去的背影。外套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空气中的一丝鸢尾花的气息也随着主人离去而变淡。< /p>确实之前因为灭五感的禁令,集训时雪村优既不能成为幸村精市的对手,也不能成为队友。现在灭五感有了破解之法,禁令也解除了。单打中已经作为对手比赛过,但是还没有尝试过双打。 和幸村前辈的双打! 雪村优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双眼越来越亮。 比赛队伍被临时调整。切原赤也跃跃欲试又想上场比赛,被真田弦一郎摁住。 “切原,你有别的训练内容。” 切原赤也只能含泪目送小伙伴走上球场。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挑选出了他们此次的对手。“丸井,胡狼。” “哦,居然要出动我们两个吗?”丸井文太有些兴奋,拉着胡狼桑原蹦入球场。“带着小优挑战立海大的黄金双打组合,真是有一套嘛,部长!” “什么叫带着我啊!”雪村优小声抗议。 但由于上一场比赛输了,所以他也不是很有底气。该不会比赛的时候跑着跑着撞幸村前辈身上,让前辈受伤吧! “没关系,我不会输的。”幸村精市微微一笑,抬手揉了揉雪村优的头发。 雪村优的头发很软,看不出来但其实手感很好。幸村精市忍不住又摸了摸。 雪村优乖乖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柳莲二看不下去,站出来担任裁判。 比赛开始。 来回几球后,丸井文太故伎重施,一个中线球轻松击向对面。 他并没有太在意。小优之前和幸村从未练过配合,按照他的经验,他们两个之间一定会……嗯??小优怎么停下来了? 球场上,雪村优牢牢守在己方半场,毫不动摇。幸村精市轻松回球,“怎么了丸井?这似乎不是你平常的水平。” 惊讶归惊讶,丸井文太依然反应很快。他手腕轻抖,网球变听话灵巧地落在球网上,慢悠悠的顺着球网爬了一小段之后顺着球网滑下。 “秘技,走钢丝~” “啊,丸井前辈的这一招果然很难对付啊。”雪村优看着擦着球拍而过的网球,有些苦恼。 “但是刚刚为什么小优不去接中线球。”丸井文太百思不得其解。 “哪有为什么……因为幸村前辈已经做好了接球的准备啊。” “可是明明在上一场仁王也做好了接球的准备吧?” 雪村优微微一顿。 他刚刚只是顺着身体的下意识动作就这么做了,他脑海中的信息告诉他他此时应该停下来。 对了,说起来,他现在好像能看到更多东西了。哪怕他不回头,他也能知道,此刻幸村精市在他右后方的位置做出了接球的准备。 这是什么感觉……好奇妙…… 虽然没有直接看到那人的存在,但流过的风带来了那人的气息,耳边似乎也能听见属于那人的脚步。这些信息在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全景图,让他拥有了更高,更全面的视角。 耀眼的星星从球网对面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依然会下意识注意到幸村的存在。 此刻能作为队友和幸村前辈比赛的滋味,竟然如此美妙。 但很快,紧接着的下一球让雪村优连忙将注意力放回到现在的比赛上。 30.地区预选赛 立海大的黄金双打组合着实优秀。胡狼桑原将所有的攻击接下,丸井文太则负责在时机到来之时出其不意放出短球。配合得当,就是一支有盾有矛的队伍。 但是另一侧的进攻更滴水不漏。在雪村优终于学会注意队友的动向后,他们终于发挥出了1+1=2的威力。 无论将球击向哪一侧,都只会得到稳定的回击。就算是走钢丝,雪村优在摸清楚了只有特定角度才能够放出那种短球后,刻意将回球施加了更多的旋转,丸井文太能放出短球的机会大大减少。 当最后一球尘埃落地时,最终以6:4的比分结束。只不过这一次,雪村优站在赢的那一方。 比赛结束,双方来到球网处握手。丸井文太笑嘻嘻道:“小优的双打比之前好多了,继续保持这样就好了。” “啊,这个嘛……”闻言,雪村优倒是有点犹豫。“可能是针对特定队友的效果吧。” 为了他的双打把幸村前辈从单打一的位置放到双打组合,怎么想都有点太浪费了。 最后半句话雪村优说的很轻,丸井文太没有听清,但是雪村优旁边的幸村精市倒是听见了。 是因为他才会有的效果吗? 心中涌上微妙的满足感,幸村精市慢慢从雪村优的身上收回视线。 因为此次双打比赛效果卓绝,柳莲二特地在赛后找到雪村优询问比赛感想。 “啊,说我之前双打眼里只有球吗……”雪村优有些不好意思。“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一次有所不同。” 他话音顿了顿。“可能因为队友是幸村前辈吧。” “果然小优你也是担心,如果撞到那个大魔王的话,可能会被罚跑100圈吧。”切原赤也捂着嘴小声说道。 他刚刚被真田弦一郎盯着做今天的训练,并没有看完比赛全程。但之前雪村优和其他人组合双打的惨烈场景他还是记得的。 在立海大网球部的这些天他也见识到了幸村精市的可怕之处。虽然真田弦一郎才是天天那个黑着脸盯着他训练的人,但不知为何切原赤也总是对幸村精市更多了几分谨慎。 “是这样吗?”雪村优有些迟疑。 他总觉得并非是这个原因。 “肯定是这样……哇真田副部长要过来了,我先溜了。” 柳莲二把跑远的话题拉回来。 “先不用听赤也的想法,就说你当时比赛的感受。也许我们能从这个点下手帮你练习双打。” 雪村优却并没有立刻答复。他沉吟片刻,视线一转,落在了球场上正在和丸井文太交谈的幸村精市背影上。 午后蒸腾的热气让面前的视线有些扭曲。偶尔光线折射时,雪村优恍惚间会看见更年幼一点的幸村精市。 哪怕过去了如此漫长的时光,和那人有关的无数段回忆也依旧清晰得如同发生在昨日,栩栩如生,构成了黑白旧胶卷中唯一的亮色。 垂在身侧的小指微微抽动。 黑色的瞳孔里渐渐染上一模别样的色彩。 在柳莲二的注视下,雪村优缓缓开口,语调是柔和而怀念的。 “从很早很早开始,观察幸村前辈就成了我的习惯。我想打败他,我想要胜利。” “在无数个深夜里,我看着幸村前辈的比赛录像——从发力的动作,到挥出球的姿态,呼吸的节奏,最后是击出每一球后的眼神……一开始或许是父亲的要求,但渐渐的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变化是从哪里开始的。但是,柳前辈,当你像我一样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去凝视着那一个人时,无需刻意去做,在意也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像黑夜里唯一亮着的星星,哪怕只是微光,也会夺走我的全部心神。” “——无论前辈是球网那头的对手,还是球网这一侧的队友。” …… 幸村精市耐心等待了片刻,直到远处那两个人影分开,他来到若有所思的柳莲二面前。“怎么样?” 他知道刚刚柳莲二应该是在和雪村优交流赛后感想,特意空出了时间。 柳莲二沉默片刻,“你觉得呢?” “虽然对于双打的理解还很稚嫩,但对于队友的理解是合格的。之前的几场比赛不应该打的那么惨烈。”幸村精市有些无奈。“难道小优天生和其他人配合不好吗?” 柳莲二脑海中不其然的又出现了雪村优刚刚说的话,想起少年看向幸村时怀念又专注的眼神。 长久的观察和在意铸就了此刻的奇迹。即使是柳莲二,也无法将这次合作的奇迹化为可持续使用的方案。 数据网球居然也有无法对症下药的一天。 ……毕竟,时间可不是能习得的经验,并且能轻易复刻的啊。 …… 5月中旬,春末。气温逐渐升高,夏日临近,地区预选赛如期到来。由于立海大是种子学校,只需参加最后一天的半决赛和决赛。 大巴在比赛场馆的门前停下,身着立海大队服的众人缓缓下车。幸村精市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鱼贯而出的立海大众人。 第一次代表立海大参赛的切原赤也有些兴奋,但在看见前辈们严肃的面庞时也冷静了下来。 “小赤也是紧张了吗?”雪村优觉得板起张脸的切原赤也有些可爱。 切原赤也一秒破功,他小声道:“不觉得我这个表情很有气势吗?很有王者立海大的风范。”反正他觉得前辈们的表情都相当唬人。 人群中传来了纷纷议论声。 “那个就是立海大吗?” “不用想,今年的出线代表肯定又是立海大吧。” “看那个人的气势好可怕。难道家里是混□□的吗?” 被周围人悄悄打量的真田弦一郎面色一僵,他刚才扫了一眼,正用自以为隐蔽的目光窃窃私语的那群人立刻吓到,连忙散开。 雪村优感到有几道目光隐蔽投向了他,或许是在观察立海大今年的新人。他并没有在意,跟着前辈们一路来到报名处提交登记表。 最后他也没和仁王前辈组成双打组合,对此雪村优暗暗松了口气。他觉得单打三挺好的,不用再苦恼该如何和仁王前辈配合了。 众人来到休息区,稍作热身后,双打二的组合上场。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双手抱胸。“切原,胡狼,6:0没问题吧。” “绝对没问题。”两人齐声应道。 他们缓缓步入场中 ,球网对面是正看着他们面露警惕的对手。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如何警惕也无力回天。切原和胡狼利落地捧了个6:0回来。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怎么回事?是立海大的新双打组合吗?” 雪村优:……不,其实临时凑起来的双打组合。 紧接着上场的是双打一。雪村优托着腮,看着球场上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配合。两位前辈的配合很流畅,不愧是私下里关系很好的朋友。 看着看着,雪村优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沐浴在日光下的幸村精市身上。阳光在深蓝的发色上勾勒出了一层金边,幸村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幸村精市微微侧头。雪村优连忙收回视线看向场中,假装刚刚盯着人看的不是他。 球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很快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同样捧了个6:0。只要最后一场单打三胜利,立海大就能稳出局了。 球场内的广播叫到了自己的名字。雪村优在全场的注视下缓缓起身,来到了幸村精市的面前。 幸村前辈会对我说什么呢? 雪村优有些期待的看向幸村精市。 被这样亮晶晶的目光注视着,幸村精市唇角扬起一抹笑意。“零封,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 话音里那种理应如此的信赖给了雪村优莫大的鼓舞。 他拎着球拍来到了球场上。球网对面似乎是对手学校的队长。将队长放在单打三表明了他们势必要拿下这一局的决心。 只要在王者立海大面前赢下一局,哪怕是一局,他们就不算毫无收获。 “之前没见过你啊。”那人道。 迎着对面队长有些谨慎的目光,雪村优和他握握手:“雪村优,立海大一年级。” “一年级啊。”那人眼中的凝重消散几分,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重力训练腕带上时顿了顿。 作为常年在地区赛上遇见的老对手,他自然清楚立海大的作风,即使是比赛时他们也不会取下训练腕带,这对于他来说是优势。 雪村优注意到了那人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不取下腕带,当然是因为即使不取下也能够打败你啊。 …… 一天的比赛顺利结束,立海大成功拿到了地区预选赛的优胜,下一步是6月中旬的神奈川县大赛。 夺胜是理所当然的事,众人并没有过多庆祝,又投入了紧张的训练当中。但是在这之前,立海大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校内活动——球技大赛。 教室里,体育委员下发了运动报名表,叮嘱着注意事项。 “如果有参加运动社团的同学要注意,不能选择自己所在运动社团的运动项目。没有参加运动社团的人选自己感兴趣的就好了。” “好可惜,我还想选网球的呢。”切原赤也嘟囔道。 “如果本来就是某个运动社团正选队员的话,天生就擅长那项运动吧。最后就变成社团内的竞赛了,会对其他选手不公平。”雪村优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但是完全不知道要选什么了。” 好在距离球技大赛还有一周,他们还有时间考虑。 31.射门 中午立海大众人在学校天台吃饭,聊起了球技大赛的事情。 “当然是排球啦,排球。”丸井文太作了一个托球的手势,动作潇洒又好看。 “凭借着我和胡狼的默契,一定能无往不利。” 排球队团队合作的要求很高,怎么想都是最适合他和胡狼最好的运动了。胡狼的身高刚好能做强力型主攻,很有优势。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我的话倒是可以考虑高尔夫。” 自从二年级加入了网球社后,每年的球技大赛他就可以选高尔夫了。 “很有趣的样子puri~”仁王雅治凑过来,眼珠子一转。“那我也打高尔夫吧。” 到时候在比赛中幻影成比吕士的样子,应该会相当有意思呢~ 真田弦一郎选了棒球,柳莲二选择篮球,切原赤也则是乒乓球。 切原倒是一脸自信的模样:“反正都是拿着拍子将球击过网的运动,乒乓球一定没问题!” “喂喂,不是这么算的吧?” 其他人热火朝天讨论的时候,雪村优悄悄靠近幸村精市。 “幸村前辈有想好要轩哪个运动吗?” “我吗?”修长的手指抵着下唇,幸村精市沉思片刻。“应该会选足球吧。” “那我也选足球。”雪村优不假思索道。 “难道小优是跟着我选的吗?”幸村精市打趣道。 “是啊。” 话音刚落,深蓝色的瞳孔微微睁大。 刚刚那句话他只是开玩笑,但没想到会立刻得到了少年坚定的回复,倒是让幸村精市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幸村精市缓缓笑起来。 “那希望能和小优成为队友呢。” 立海大的球技大赛同种运动三个年级随机组队,他们有可能是对手,也有可能是队友。当然更大的概率是无法分到一队。但在考虑无法在一起可能性之前,雪村优会试着朝那个人靠近。 或许是上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当雪村优按照告示牌上的通知来到排练准备场地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幸村前辈!”雪村优兴奋的来到幸村精市身边,得到了后者安慰的摸摸头。 “既然都到齐了,就讨论一下球技大赛布阵安排。本来也是临时组成的球队,先定好要踢的位置。” 队伍里的三年级前辈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主动站起来担当领头人。他一连念出了好几个名字,都是三年级的。 “这些人当前锋。” “凭什么啊?”人群中有些一二年级开始不满的抱怨。 被当众质疑了自己的判断,三年级前辈脸上有些过不去。 “本来就是啊,你们小身子板被人撞一下就倒了。足球可是身体碰撞很多的运动,你们受得住吗!” “那也不能都分给三年级的……” 看着有些混乱的场景,雪村优悄悄和幸村精市咬耳朵。 “幸村前辈想踢哪个位置?” “踢得最多的是前锋。”幸村精市也配合着压低声音小声道。 “那我就当中场,给前辈送球。”雪村优眨眨眼。 “我可不是那种乖乖等着球送上门的前锋。”幸村精市无奈的看了眼黑发少年。 “这个我知道啦……” 毕竟从前辈的网球也看得出来,那种能将人五感都掠夺走的气势可不是乖乖等待着机会送上门的人。 人群有些乱哄哄的。前辈脸上挂不住,一转眼看见了幸村精市。他记得对方是网球部的部长,身高和体格也看得过去。 “那幸村你也来当前锋吧。好了就这样,剩下的位置有没有人要报名的?” “我可以当中场。”雪村优举手。 剩下的人一看也纷纷报名,生怕落到守门员的位置。并不是看不起守门员,但果然还是能在场上肆意奔跑,触碰到球才最有意思啊! 这是临时组成的队伍短暂练习了两天,便迎来了最终的球技大赛当日。 …… 雪村优早早换上了运动服,来到比赛场地集合。 本来他还想看切原赤也的乒乓球比赛,奈何他们俩比赛时间刚好撞上了,只能放弃。其他人的比赛都在下午,丸井和胡狼去给切原加油,其他人则是来到足球场地这边观战。 “居然真的分到同一队了啊,某人是不是悄悄开后门了。”仁王雅治瞥了眼柳莲二。 柳莲二轻咳一声。“学生会不这么做。” 但你会这么做是吧? 仁王雅治哼笑一声,没有揭穿。 但他选择来看足球比赛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他真的很好奇雪村优在一个全新集体中的团队合作力。 显然,仁王雅治还没有从居然不能和雪村优配合打双打的挫败感恢复过来。不能和他双打就算了,居然和幸村的双打配合的这么好! 抛硬币环节结束,对手选择了开球权。比赛哨声响起,场上所有人顿时动起来。 雪村优紧紧盯着对面9号脚下的球。他并没有直接冲上去。 他很有耐心,一边逼抢的同时用眼角余光判断着幸村精市的位置。 在他的眼角余光里,幸村精市已经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跑到了合适的位置,此时正隔着无数道人群遥遥朝他投向一瞥。 是时候了。 雪村优开始加速,他的逐渐逼近犹如悬在脖颈上的刀锋,逐渐向9号施加压迫感。9号试图加速变向,但他惊恐地发现无论跑向哪儿,雪村优总能在下一个瞬间立刻跟上他。 急停,背身挑球,然后绕过雪村优接住自己刚刚传过来的球。 眼前没了那个碍事的身影,9号松了口气正想冲向对面球门,却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从侧面袭来,愣神的半秒间球已经丢失了踪影。 9号:?!!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眼睁睁看着雪村优脚底下勾着眼熟的球跑远,然后逐渐加速,加速。 他的队友见势不妙,纷纷上来铲球。但也看不清雪村优是怎么做的,挡在他面前,试图阻拦的人便如同牵线木偶一般摇摇晃晃地摔倒。 不,并不是他们动作太慢。而是那个人的动作太快了! 雪村优绕过了第1个人,第2个人…… 顺着本能奔跑在球场上的雪村优只觉得耳边刮过的呼呼风声都仿佛在为他助威。他左耳一抖,从轻微的悉簌声听见了伺机而动的进攻。 足尖轻踢将球推向左侧人 球分过,随即轻巧跃起躲过一个滑铲。 紧接着是第3个人,第4个人……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急停和变向得心应手。这种程度的变向和急停在网球里实在是太多,而在适应了社团里前辈们网球的球速后,足球并不算什么。 然后到了某一刻,雪村优福至心灵,一记漂亮的长传将球直接送到了幸村精市的脚下,刚好避过了后卫的又一次逼抢。 幸村精市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并将球送入了对方球网中。 下一瞬,进球哨响起,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剧烈的欢呼声。 雪村优朝着幸村精市的背影跑去,一跳就扑在了幸村精市的背上。 刚运动完的少年身上带着暖乎乎的热气。即使有些呼吸喷在了敏感的脖颈间,幸村精市依旧面不改色,稳稳站住。“很漂亮的传球。” 雪村优抬起头,双眼因为兴奋而发亮。刚刚幸村精市的第一球是在他的助攻下射门的,这比让他能够直接射门还要幸福和满足。 这是由他和幸村前辈一起缔造的射门! 比赛进行到第15分钟,对手已经有了一个进球。另一只队伍看着贴在一起的两人一脸见鬼的模样。 “那家伙怎么回事?这跑的也太快了吧?” 没有太多花哨的技巧,单纯的速度和仿佛天生灵感般的变向,已经把他们耍的团团转。他们并非是专业足球选手出身,但好歹作为兴趣爱好也踢了好几年球,还从未被这么快就进过球。 但无论如何也只能先进行比赛。 比赛继续。仿佛是上一球的重演,雪村优等待时机,待时机合适时抢断传球。带着球长途奔袭后稳稳送至另一个人脚下。 他们又进了一球。但是充当临时队长的三年级前辈有些不满了。 他走到雪村优身边,“雪村,我知道你和幸村关系好。但你的球为什么只给他一个人传啊?刚刚那个时机给我或者成田不是更好吗?” “这样吗?”雪村优顿了顿。 其实他刚刚没注意到除了幸村前辈之外的队友。严格来讲,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一场11V11,而是一场2V20。 “当然是这样啊。”看着幸村精市频频进球,三年级的前辈也很眼热。他也很想尝试一把进球的滋味,于是语气便有些不客气了。 “下一球不准再给幸村传球了。” 他原本想再威胁一下这个目中无人的后辈。但想起刚刚的传球,又忍了下来,换了一种说法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和善一点,但因为天生的颐指气使语气依旧听上去很生硬。 雪村优默默听着,在三年级前辈走后悄悄撇了撇嘴。 如果前辈愿意好好和他说话的话,他倒是会努力改掉自己无视队友的坏毛病。但既然前辈威胁他了,那他就更不想给他传球了。没有自己的传球就无法进球的人,果然不是合格的前锋吧。 于是下一球雪村优如法炮制,无视了跟在身边等着传球的前辈,背后仿佛长了脑袋一般轻巧的用后脚跟将球传给幸村精市。 无需看他也能在脑海中知道幸村精市的方向。这种仿佛第六感的状态和网球双打时很像。 三年级前辈气得脸都歪了,立刻抬手向教练示意换人。 32.县大赛 雪村优原本并不在意换上来的是谁。 直到他看见三年级前辈表情难看地来到幸村精市身边。二人交谈片刻后幸村精市看向了他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某些交易。 雪村优炸毛了。他立刻走向二人,却发现两人似乎已经谈完了。 幸村精市朝他笑笑:“我先下去休息一会儿。”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辞。这点运动对于网球部的训练来说充其量只是热身,汗都没出,又怎么需要休息呢? 雪村优立刻看向三年级前辈,正准备冲上去时,胳膊却被拉住了。 “没关系,只是一场比赛。”幸村精市轻轻笑了笑,“而且,我不会在下面呆很久的。” 刚刚那人和他做了一个交易——换掉他或者换掉雪村优。但是想起球场上少年难得毫无阴霾的笑容,幸村精市干脆顺了前辈的意思主动下场。 反正只是一场比赛,让小优开心地玩一玩也好。 另一边,得偿所愿的三年级感到一丝报复的快意。他看着幸村精市坐在等待席无所事事的模样,只觉得有一丝畅快。 不就是站在球门前等待雪村优的传球吗?这种简单的事情谁来都会做。高光时刻二年级就不要和三年级的争了,这可是他们的最后一届球技大赛,能容让两球他觉得他已经脾气很好了。 比赛继续。雪村优在球场上跑动着,微微下扬的唇角却表明了其相当糟糕的心情。 无所谓,大不了就变成一场1V21好了。 依旧无视了球门前等带着的三年级前辈,雪村优带着球连过数人,紧接着一个假动作晃开守门员。假传真射,射出了今天自己的本场第一个射门。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热烈的喝彩。 “看不出来小优还是个进攻型中场啊。”仁王雅治啧啧称奇。 自从幸村精市下场后,黑发少年就仿佛换了个人。既不给队友传球,也不和队友配合,好端端的足球比赛玩出了以己之力对抗全世界的气势。 但偏偏能进球。 “这样真的能学到团队合作吗?”仁王雅治的目光默默飘向柳莲二。 在网球上个人意识超强的小优在足球上也同样啊喂! 柳莲二少见的有些沉默。 好像不仅学不到反而还在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歪了! 中场休息时间,三年级前辈找到雪村优面色难看,说话不免的有些阴阳怪气。雪村优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双手插兜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眼看中场休息时间即将结束,三年级前辈在看见雪村优无所谓的态度后将他也换下了场。 反正他们上半场获得了三个进球,3:0的大比分对方几乎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干脆把雪村优放下去,自己好歹还能摸到球。 雪村优和幸村精市两个人在等待区对视片刻,彼此忍不住笑了起来。 “幸村前辈觉得他们能扛多久?” “20分钟吧。” “那我赌10分钟。” 听着黑发少年有些负气的话语,幸村精市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嗯。” 果然不出他们两个所料,比赛进行到第20分钟,原本上半场的巨大优势被迅速扳平,一连被攻破三次球门,比分来到3:3平。 眼看着再这样进行下去比赛就要输掉了。三年级前辈脸色铁青,又重新将他们两个换上场。 “前辈你确定吗?”雪村优看着脸色不好的前辈调侃道。“我不会改变我的踢球方式哦。” “没关系。”这几个字前辈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只要能得分就好。” 毕竟上半场这两人的比赛大家都有目共睹,下半场他们丢了那么多分,如果最后比赛输掉了,那他才真的是没办法交代。哪怕球技大赛结束,他也会在三年级中间抬不起头来。 “早这样就好了嘛。”雪村优笑眯眯道,“年龄不代表什么,能赢才是最重要的。” 一如立海大,实力为上,只要够强,如幸村前辈也能够以一年级的身份成为立海大部长。 三年级前辈面色难看。但是在输掉比赛的压力下,他们只得放手让那两个人发挥。 比赛终场的哨声宣告了比赛结束,雪村优兴奋的扑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帽子戏法!幸村前辈!” 这一次幸村精市没有站在原地等待着少年的走近。他转过身,如他所想的那样将少年抱了个满怀。 鼻尖顿时被阳光下晒得暖绵的棉花气息包围了。 “嗯。” …… 足球的比赛结束,雪村优和幸村精市约着去看了其他人的比赛。 他们先去了高尔夫球场。球场上出现了两个柳生比吕士,正以一模一样的姿势挥杆。 雪村优:仁王前辈的幻影居然连高尔夫都能做到! 高尔夫的比赛时间很长。看了一会儿,他们二人去了隔壁的排球馆。 排球馆人很多,但好在他们来得及时,丸井和胡狼刚刚热完身,正准备比赛。 雪村优找了个视角好的角落,看着从比赛开始后就一直配合的得心应手的前辈们。 立海大的黄金双打组合不仅在网球比赛中展露出了超强的默契,在排球比赛中也配合得当。丸井文太托球,胡狼桑原进攻。后者180的身高和卓越的弹跳力屡屡扣出有杀伤力的扣球。 每次胡狼桑原成功扣球,雪村优就拼命鼓掌。但是在喧闹的人群中,他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哎,雪村也过来看比赛啦!” 雪村优回头,是不认识的前辈。 “是我啊,立海大排球部部长竹下。”竹下月指着自己笑眯眯道。“我们在开学见过一面的,雪村。” 他记得当时背着网球包的雪村优在校园里迷路,还是他指路才让少年赶上了入部测试。他也听说了少年在地区预选赛上展露风头的消息。 这么看来,雪村优能加入网球部,也算是有他一份因缘在呢。 “怎么想到来看排球比赛了?是终于忍受不了网球部的训练要来排球部了吗?”竹下月激动的搓手,期待道。 每年的球技大赛他都会发掘不少打排球的好苗子,自然不会错过每一场比赛。碰见雪村优是意外之喜,虽然对方当时坚定的选择了网球,但此一时彼一时,只要锄头挖得深,不怕墙头不倒嘛! “我是来看前辈们比赛的。” 雪村优看了眼排球部部长身后正冒着黑气的幸村精市,轻咳一声,连忙表示忠心。“我觉得网球部挺好的,没有退部打算。” “我们的部员就不劳烦你操心了。”幸村精市适时开口。 因为太兴奋没发现幸村精市在身后的竹下月:……原来是当着对方的面挖墙脚吗?有点尴尬。 排球比赛结束,丸井和胡狼一眼看见了人群中为他们喝彩的雪村优,于是两人队伍壮大到四人。 中途他们碰见了比赛结束正在校园里乱逛的切原赤也。一看见雪村优,切原赤也三两步来到小伙伴身边,开始源源不断的吐槽。 “好吧,我是想过网球和乒乓球可能不一样,但都是拿拍子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差别。但是乒乓球拍真的太短了,每次我伸手,都差一截!” 切原赤也比划着,脸上的表情相当郁闷。“就差这一截,漏了好多球。” “可是赤也你总不能拿网球拍打乒乓球吧。”雪村优调侃道。 “反正我以后再也不会选乒乓球了。如果能换成网球拍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想也不会有这种比赛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达篮球馆。柳莲二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柳莲二是控球后卫,源源不断地将球从后场送到前场,合理地组织着每一次进攻,俨然是这一只刚组织起来的队伍核心。 有柳莲二在的队伍游刃有余地使用着各种策略,获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球技大赛持续了一整天,当太阳日渐西斜时,愉快的一天也进入了尾声。 …… 6月。初夏时节,气温逐渐升高,从树下经过时,偶尔会听见几声零碎的蝉鸣。伴随着夏日一同到来的是神奈川县大赛。 但是在正式参赛前,还要确认参赛名单。 “要将小优放在双打组合中吗?”柳莲二少见的有些犹豫。 真田简洁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立海大没有死角。既然不擅长,那就更要在实战中磨练。” “话是这样说……” 柳莲二想起那天球技大赛后,他问雪村优在踢完足球比赛后有什么感想。黑发少年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出的话却让他叹气—— 只要进球就好了。除了幸村前辈之外,其他人都是阻力。如果幸村前辈不在的话,我倒不如自己进球。 这不是在一意孤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吗小优! 更衣室里,前辈们正在头疼着比赛的参赛人选。而在球场上,切原赤也已经兴冲冲地朝着雪村优发出了挑战。 “6:0太没意思了,要比就比结束比赛的最短时间!”切原赤也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球拍指向了球网对面的雪村优。“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好啊。”雪村优挑眉,挥动着手里的球拍,重重将球击过球网。“那就来比比看吧。” “喂喂喂,这也太不客气了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丸井文太脸上的表情却很轻松,仿佛一点都没觉得后辈们默认在县大赛上6:0的比分是在放大话。 胡狼桑原有些感慨:“后辈们这么积极,我们也要加紧训练了呢。” 33.冰帝合宿 6月中旬,神奈川县大会如期召开。 在比赛当天,幸村精市提交了参赛名单。柳莲二和真田双打一,切原赤也和雪村优组成了双打二。柳生单打三,丸井文太单打二,幸村精市单打一。 切原赤也看着公布出来的名单,目瞪口呆。 等等,这不就意味着他没办法和小优比赛谁最先结束比赛了吗! “你们两个之间的赌约要等到下一次了呢。”丸井文太调侃道,“或许关东大赛也说不定。” 看着球场上准备热身的前辈们,雪村优忍不住戳了戳丸井文太,“为什么柳前辈和真田前辈会去双打啊?” 明明都是个人实力突出的单打选手。 “身为立海大的正选,就要有既能单打也能双打的实力。”丸井文太一脸正色。 但话音刚落,他瞟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又凑到黑发少年耳边小声道:“好吧,其实我怀疑每次出席比赛的人选都是抽签抽出来的。” “这,这样吗?”雪村优震惊。 但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了。毕竟从地区预选赛到神奈川县大赛,他已经见识过了无数种比赛组合。 “一定是这样的。”丸井文太严肃脸。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雪村优这个双打大杀器会出现在双打二。 “怎么可能啊?”胡狼桑原听不下去了,决定拯救可怜的小后辈,“肯定是有策略的啦。” “比如?” “嗯……” 在胡狼桑原卡壳间,球场上的比赛已经分出了胜负。正走出比赛场地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面色轻松,似乎汗也没出几滴,正在侧头交谈着什么。 球场边的比分牌上,大大的6:0赫然在目。 看到前辈们如此优异的表现,一年级的两人对视一眼,斗志昂扬的拎着球拍走向坐在教练席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点点头。“去吧。我只要胜利。” “是!” 对面学校的两人原本还严阵以待,发现自己的对手只是两个一年级后就放松了警惕。 “什么啊?原来立海大放弃了这一局的双打吗?”对手学校其中一人染着黄毛,此时正斜着眼睛看面前的两个人,表情里写满了轻松。 “毕竟虽说是王者立海大,但是也要用田忌赛马的策略嘛。”另一个眯眯眼笑道。 赚了!虽然团体赛肯定赢不过,但哪怕赢下一局也能证明他们两个的实力,对于他们来说是绝佳的好机会。 切原赤也捏紧了拳头。 虽然听不太明白那个什么田忌赛……什么的,但感觉是赛前垃圾话没错了! 雪村优瞟了一眼对面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慢悠悠道:“是不是田忌赛马还未可知。我只知道这一局的比分会和上一局一模一样。” 和上一局一模一样?那不就是6:0吗!两个一年级的居然还想零削他们!说大话也太可笑了,又不是二三年级的。 黄毛和眯眯眼脸色铁青,转身拎着球拍回到底线处,看向对面的目光也不免带上了几分审视。 那个黑发少年的话一开始确实让他们有所警惕。但在几个回合后,他们便开始放声大笑。 “怎么回事啊?这种程度也能叫做双打吗?你们不会连双打都没练过就被推上来了吧!” 雪村优捂着额角咬着牙从地上站起,在他的身侧是同样灰头土脸的切原赤也。 糟糕,由于集训时糟糕的回忆,两人都下意识在队内训练时避开了和彼此的双打组合。太久没和小赤也练习双打,有些东西都得从头来过。 但是现在想一瞬间达成丸井前辈和胡狼前辈那样的配合无异于痴人说梦。那只要有一种解法就好了—— 只要发出让人接不到的ace球,就不用再纠结和队友的配合问题了! 雪村优这么想着,身上黑气四溢。 他和切原赤也对视一眼,后者明显也是这样的想法,咬着牙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 …… 这是迹部景吾迄今为止看到过的最怪异的双打组合。 立海大那两人一看就相当不适应双打,刚开始这几球惨不忍睹,让他简直想敲开幸村的脑壳看看对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想到把这两个人组在一起。 作为冰帝的老对手,迹部景吾确实知道立海大的传统,也知道幸村精市对于部员毫无死角的要求。但是赶在决定关东大赛出赛名额的县大会上启用还不成熟的战术……真是胆大的立海大。 后来那两人似乎是适应了节奏,攻击也愈发猛烈。只是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人各自为战,真是毫无双打的美感。 如果说配合默契的双打是节奏优美的交响乐章,那他们两个就是架子鼓和钢琴的结合——分开都能奏出优美的乐章,但合在一起便不伦不类。 特别是头上戴了紫色吸汗带的黑发少年,打球姿势很漂亮,球速也过关,基本功扎实。但迹部景吾肯定大部分的不和谐都是源于这位。这个少年跑起来眼中简直没有队友,只有那一颗跳动的网球。 但尽管如此,他们两个却依然作为立海大的双打代表出战。 ……幸村,你到底想从他们两个身上看到什么呢? 哪怕是各自为战,立海大依旧毫无悬念的拿下了优胜。迹部景吾并没有等到比赛结束,在比赛过半时便准备离开了。 作为可能在关东大赛上遇见的对手,他只是提前来观察下立海大是否有值得注意的新人罢了。此刻人已经见到,是时候回去做出应对策略了。 “立海大,今年很有意思啊。” 迹部景吾最后遥遥看了一眼球场上的比赛,转身走向阴影中。 …… “来自冰帝的合宿邀请?” 网球场上,众人异口同声道。他们面前是刚宣布了来自冰帝的合宿邀请的幸村精市。 “算算时间,确实也差不多到了。”柳莲二微微颔首。 看着一年级好奇的眼神,他解释道:“立海大和冰帝是经常在重要赛事上遇见的对手。在比赛前经常会约着一起合宿训练。” 切原赤也:“可是我们明明是对手?” “进行一次合宿,可以在赛前知道自己有哪些不足,对于彼此都是很好的查漏补缺。”真田弦一郎补充,“立海大不会因为一次和对手的合宿就输掉任何一场比赛!” 所以他们从不抗拒这样的训练,这就是属于王者立海大的自信。想必冰帝那边也是同样的 想法。 在众人解散前,柳莲二叫住了雪村优,递给后者一份训练菜单。 “这个是合宿期间的集训计划。” 雪村优看着手里的训练菜单,菜单上满满当当地写着集训安排,怎么看都是一份让父母放心的训练内容。里面还额外标注了这是和对手学校共同训练的难得机会,让人看了当场就想答应下来。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雪村优朝着柳莲二微微鞠躬,“谢谢柳前辈。” 柳莲二摇头,“这份训练计划是和幸村一起订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像上次那样……” “没关系的前辈。”雪村优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多了几分坚定。“先给我点时间。我会让父母同意的。” 见状,柳莲二没有再坚持。他朝着远处的幸村精市微微摇了摇头。 先让小优试试自己面对吧。 …… 出乎雪村优的意料,他顺利获得了合宿的许可。或许是因为柳莲二提供的那一份训练菜单相当有说服力,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合宿的对象是冰帝。 “冰帝啊……”雪村胜的神情有些微妙。“他们网球部的部长是不是姓迹部。” 雪村优迟疑:“好像是吧。” 雪村胜沉思片刻。 “行,你去吧。” 雪村优有些疑惑。但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他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柳莲二。 但是在消息发出去的前一秒,雪村优忽然想起来他在哪个地方也曾听见过迹部这个名字了。 ——他常去的那家全国连锁网球俱乐部,好像就是迹部家注资的。 …… 和冰帝的合宿定在了下周周末,地点是在一座山上。山上有迹部家的度假宅,此次作为合宿的地点使用。 立海大众人坐着迹部家安排的大巴,顺着山林间的盘山小路渐渐深入,将城市的喧嚣抛之脑后。中途他们开上了一座桥,越过那座桥,不多时便到达了目的地。 众人下车,在一座巍然耸立的华丽住宅前停下。 住宅很大,看上去没什么人气,或许是因为迹部家将这个地方作为偶尔的度假使用,并不常来。但可以看出有派人定期打理,花园十分漂亮。 “有钱人还真是可怕,在这种地方修建度假宅吗?”切原赤也咋舌。 “对本大爷的赞美,本大爷就收下了。” 陌生又华丽的青年音在身后响起,雪村优回头,立刻伸出手挡在眼前。 啊,好闪亮的特效!好绚丽的出场!连来人的面容都没看清,率先闯入视线的是从天空飘落的大片大片玫瑰花。 等等,哪里来的玫瑰花? 他向前辈们看去,其他人倒是一脸接受良好的模样,似乎已经习惯了。 幸村精市第一个上前打招呼。 “迹部。” “啊,幸村。”迹部景吾撩了下额前的头发。“都到了吗?本大爷带你们进去。” 立海大众人跟在迹部景吾的身后进入。不知是否是雪村优的错觉,他总觉得在擦身而过时,迹部景吾似乎特意朝他的方向瞟了一眼。 但他应该是第一次见这位前辈吧? 雪村优按下心底的疑惑,跟上大部队。 34.立海大没有死角 众人进入冰帝宅,纷纷发出惊叹。 原本以为外面就相当富丽堂皇,里面更是将这点发挥到了极致。简约大气的装修,宽敞的空间,容纳两个校队的成员入驻绰绰有余。 听见门口的动静,早已先一步到达的冰帝成员纷纷从房间探出头,从楼上下来和众人打招呼。 “慈郎呢?”迹部景吾看向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在睡觉。” “啧,那家伙……去和他说一声,立海大已经到了。” 其实是告诉芥川慈郎他心心念念的丸井文太已经到了。 忍足侑士接收到暗示,上楼去喊人。 数秒后,随着一声急切的开关门声,跌跌撞撞的跑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因为是木质的走廊,所以脚步声很明显。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清亮欢快的少年音。 “是丸井君吗?是吗!” 一个有着褐色微卷发的少年出现在雪村优的面前。圆圆的双眼因为即将见到期待的人而发亮。许是因为跑得太急切,甚至脚上的拖鞋还掉了一只。 迹部景吾捂住脸。“桦地。” “是。”桦地沉默地走向鞋柜,拿出备用拖鞋走向芥川慈郎。 芥川慈郎抽空穿上拖鞋,继续兴奋地绕在丸井文太身边聊天,雪村优几乎幻视了活泼的小金毛。胡狼桑原暂时被抢走了搭档,无奈的站在一边。 “你们先去选一下房间吧。”迹部景吾摆了摆手,“这里所有空着的房间都可以选。” “所有……空着的房间……”切原赤也第一个冲上楼,然后对着长长一排看不到尽头的房间目瞪口呆。 其中一些已经被先一步到达的冰帝成员挑选了,但仍有不少空着的。 幸村精市挑选好房间按下门把手,侧头看向同样挑选了隔壁房间的雪村优,唇角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 雪村优视线漂移:……糟糕,做的太明显了吗? 为了掩饰,他连忙走进房间,开始打量起来。 迹部家的客房装修的很漂亮,简约大气。整座别墅地势较高,推开窗户,可以看见远处绵延的群山和掠过的飞鸟。 他们到达迹部宅的时候已是傍晚,此时天空中是漂亮的蓝紫色调。尽管没有大海,但相似的颜色依然让雪村优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隔壁也传来了开窗的动静。雪村优一侧头,就隔着窗玻璃看见了幸村精市的侧脸。 夜色下,幸村精市的侧脸有些模糊,但雪村优依旧看见了微微上扬的唇畔。一缕晚风吹动了幸村的发丝,让雪村优心中一动。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幸村精市侧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墨瞳。 “这么开心吗?” 幸村精市的话音很轻,氤氲在夜色中,雪村优没有听清。但随即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是柳莲二。 “该下楼集合了。” 当他们下楼时,正好是晚饭时间。立海大和冰帝各占一侧,将长长的餐桌坐得满满当当。两所学校的部长坐在最中央正对着彼此,其余人的位置就随意多了。 迹部景吾轻轻拍手,端着餐盘的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鱼贯而出。 雪村优右手是幸村精市,左手是切原赤也。当丰盛的菜肴渐渐端上餐桌,雪村优清晰地听见从左手边传来的肚子咕咕叫声。 待最后一道菜放上餐桌,众人开始大快朵颐。迹部家的厨师手艺很好,照顾到大多数人的口味,做了普遍都能接受的料理。 雪村优最喜欢他面前的那道烤鱼。烤鱼火候恰到好处,外酥里嫩,炙烤的香味渗透进鱼肉中。烤鱼旁边还放了一小碟酸甜的酱料,雪白的鱼肉微微一蘸,便化解了满口的油腻。 据他观察幸村精市似乎也很喜欢这道菜,整个餐桌上吃的最多的就是这个。不过雪村优还是觉得不如前辈自己亲手烤的好吃。 酒足饭饱,许多人揉着肚子在沙发上眯眼休息。山里夜间没有灯光不适合做户外训练,迹部宅有专门的室内健身房,设备一应俱全。 但在健身消食之前,可以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切原赤也的目光投向位于客厅中央摆放着的巨大屏幕,和屏幕旁边随意摆放的PS5,有些眼热。 在这么大的屏幕上玩,想想都超赞的! 但是自己一个人玩容易被副部长盯上,如果有人陪他玩的话…… 在这种时刻人总会有无尽的灵感,脑筋也会格外灵活。切原赤也凑到雪村优身边,热情地发出邀请。 “小优一起来打游戏呀。” 刚走向沙发就听见这句话的幸村精市:……合宿打游戏还要拉上小优,很好。 突然感受到嗖嗖寒气的切原赤也缩了缩脖子。第六感的危机让他不敢回头,只能以更加热切的目光注视着雪村优。 在小赤也狗狗眼的攻击下,雪村优心都化了。尽管是同级生,但赤也圆圆的瞳孔真的很可爱,总让他有一种老父亲般的慈爱感。 “可以啊。” 话音刚落,切原赤也只觉得背后寒气一收。 得救了! 但雪村优刚答应下来才想起来自己没怎么玩过游戏,对市面上的游戏也不熟。 切原赤也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游戏。“小优喜欢玩什么?” “赤也挑就好了。” “那就玩这个吧。”切原赤也手指一动,选了一个大火的联机游戏。 “很好玩的样子呢,最近赤也都在玩这个吗?应该没有因为打游戏忘记了学习吧?”幸村精市的话音在身后响起,切原赤也眼神心虚的乱飘,下一秒又强装镇定。 “当然不会啦。” 切原赤也催着雪村优赶紧加入游戏。 快和他一起玩,这样他就不会这么心虚了。 …… 几分钟后,屏幕上大大的gameover宣告了本次游戏的结束。 切原赤也还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小优刚刚是走神了吗?” 雪村优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眼:“大概是没有的。” 这就是他的游戏水平。但你毕竟不能要求一个此前从未练过的新人能有什么优异表现,对吧? “那我们再来一局。” 切原赤也没有多想,没看见雪村优欲言又止的表情。 第二次结束的和上一局一样快。切原赤也这时也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放下手柄默默的盯着雪村优。 技术真的太烂了! 雪村优放下手柄,微微鼓了鼓脸颊,其他人甚至能从那张脸上看见一丝委屈:“我真的不擅长游戏。”甚至手柄的键位都是刚刚紧急观察赤也的动作现学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尽力了。 切原赤也看看手里的手柄,又看看雪村优,往日队内训练时被削了个零蛋的惨状渐渐浮上心头。 他摁住了蠢蠢欲动想要溜走的雪村优,微微上挑的眼尾写满了兴奋:“别走啊。” “太坏了小赤也。”丸井文太大笑出声。 “没关系,想打几局都可以。”雪村优很淡定。 反正游戏嘛,开心就行了。 “哦?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迹部景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啊,我们也想玩啊。”日向岳人抗议。 他刚刚在旁边忍了好久了,迹部家的这台PS5连他都没玩过呢! 眼见着众人要因为争夺游戏机的归属权大打出手,刚刚在一旁观察的忍足侑士提议:“以游戏定胜负如何?” “双方轮流挑选游戏,两两组队,三局两胜。每次选择游戏不能一样,胜利的一方可以无条件要求失败的一方做任何事。” 在场众人对视一眼,点点头。 “那我们继续玩这个!”切原赤也第一个跳起来。刚刚玩的那两局都还没过瘾就结束了,此时手感正火热着。 仁王雅治:“很有意思的样子啊,算我一个puri~” 向日岳人:“为什么你们先挑啊……” 看刚刚切原打游戏的表现一看就是常玩的,那肯定很有优势。 向日岳人的话并没说完,就被忍足侑士打断了:“可以。我和岳人一组。” 双方没有异议,第一局就此拉开。立海大切原和仁王vs冰帝向日和忍足。切原赤也一马当先释放几个丝滑的连招,画面的特效令人目不暇接。 “原来这才是赤也的真实水平啊。”雪村优调侃道。 “那当然。”切原赤也骄傲挺胸。向日岳人趁机释放大招,切原又连忙将注意力放回游戏机上。 仁王:“既然这样那我就幻影成小赤也吧!” 切原:“等等仁王前辈的幻影能用在这种地方吗?” “我可没说过不能哦~” 战局相当焦灼,一直僵持不下。直到倒计时即将来到终点,沉默了许久的忍足侑士放出必杀技,眼疾手快释放大招打出一波暴击。 切原赤也还想挣扎,此时画面定格,直接弹出了结算分数。 第一局竟然输掉了!在自己擅长的游戏上面! 切原赤也气呼呼的往后一躺,瘫在沙发里。 “输给我们也不用太气馁。”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向来平静的面容扬起一丝笑意。“只要有空的时候,这个游戏的排行榜上我一般都是维持在前三的位置。” 偶尔训练和作业太多没空打,才会掉出这个名字。 “啊,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嘛。”迹部景吾从忍足侑士的手中接过游戏手柄,“桦地。” “是。”桦地回应。 “既然迹部你上场了,好像我也必须要应战了呢。”幸村精市轻笑一声。“真田?” 真田弦一郎在切原赤也震惊的目光中接过手柄。但后者的目光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他拉低帽檐低声道:“立海大没有死角。” 哪怕是游戏,他们也会赢! 35.“喜欢吗?” 第二局的游戏是迹部景吾指定的。说是四人对战,实际上演变成了双方部长之间的斗争。真田和桦地负责在后面补充物资,偶尔防御对方扔过来的大范围技能。 因为战况激烈,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放在迹部家的超大电视屏幕上。 除了雪村优。 以往那只拿着网球拍的手此刻放在游戏掌机上,冷静沉着地拨动着摇杆。修长的手指动作间没有迟疑,每一下都带着缜密的计算和丝滑的连招。 ……是从未见过的幸村前辈的另一面。 雪村优正盯着幸村精市的手发呆,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如大海般深蓝色的瞳孔。那片深蓝色大海微微晃动,紧接着漫上一丝笑意。 耳边突然爆发出一声欢呼,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我们赢了!” 切原赤也兴奋的跳起来。 迹部景吾放下游戏机,右手拂过额间的碎发,“好吧,你们赢了。” 虽然是认输的话语,但那双灰色瞳孔里却有着一往无前的锋锐,直勾勾的看向雪村优:“但明天的训练里我可不会输。” 雪村优:?为什么要看他? “好巧,我们也不会输。”幸村精市开口,打断了二人的对视,“这样就是一胜一负了。” 恰在此时,听见楼下的动静的毛利寿三郎双手插兜溜溜达达的下楼,刚好被柳莲二逮住。 毛利寿三郎被叫住,原本脚步一转就想溜走,毕竟每次被柳莲二叫住都和训练相关。但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柳莲二率先开口,表明了需要和他组成联机队友进行游戏对战的事情。 和游戏相关的事情找他就对了! 毛利寿三郎双眼一亮,三两步来到沙发上窝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拿起手柄。 他就知道之前逃训打的街机可不是白打的。用在这种关乎立海大尊严生死存亡之战的时候正合适! 立海大凑到了人,但是冰帝那边就头疼了。除了日吉若,剩下的人不是在房间就是已经打过了。 ……不对等等,好像还有一个人。 众人的目光投向在沙发一角正呼呼打瞌睡的芥川慈郎。 “桦地,把慈郎叫醒。”迹部景吾下令,“就说……丸井正等着看他打游戏。” 突然听见自己名字的丸井文太回头,一脸迷茫。 我吗? 虽然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事实证明,迹部景吾的话术相当有效。芥川慈郎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瞬间恢复到满血状态,完全看不出上一秒还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模样。 “丸井君要看我打游戏吗!那丸井君明天和我打球好不好!” “本来就是合宿,对练这种事肯定会安排的。”迹部景吾哄的非常熟练,“但是要先赢下这一场比赛才行。” “好耶!” 第三场比赛开始,已经比完的其他人纷纷有些懈怠,聊天的聊天,吃零食的吃零食。 雪村优原本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赛况,一个冰凉带着雾气的物体却突然靠上了他的脸颊。 他侧头看去,冰饮的表面凝了一层水汽,正冒着幽幽寒气。 “桃子味的芬达,小优喜欢喝吗?” 雪村优双手接过:“喜欢的。” 好吧,其实他没喝过。雪村夫妇不让他吃食谱之外的东西,高热量的糖果汽水一类更是从未出现在家里。以往雪村优只是在自动售货机里见过,但从未动过想要品尝的欲望。 但现在他有了。 幸村精市顺便在雪村优身侧坐下,握着汽水罐子微凉的瓶身,食指略一用力,单手打开了汽水。 噗嗤一声,气体冲破瓶身涌出,带来一阵桃子味的清香。 幸村精市喝了一口,见雪村优还在盯着他发呆,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雪村优掩住脸上的热意,学着刚刚幸村精市的样子单手打开了汽水罐。 他只是觉得刚刚幸村前辈单手开汽水罐的样子很潇洒,很好看。 雪村优一边胡思乱想着,低头喝了一口。 好辣! 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些细细密密的疼意,仿佛有无数根小针扎在敏感的舌尖。雪村优不得不连忙伸手捂住嘴,让嘴里的辣意消散些许。 见雪村优这副模样,幸村精市觉得有些好笑:“没喝过?” 雪村优诚实地点点头。 “喜欢喝?” 刚刚的谎言被揭穿,雪村优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又起来了。他想喝一口冰冰凉凉的饮料镇压一下,却忘了这是刚刚让他狼狈的气泡饮料,猛的一口灌下,成功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咳……” “慢点喝。”幸村精市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少年,后者接过,有些局促地擦着唇边的饮料。 “那或许刚刚那个问题现在问才比较合适——喜欢吗?” 雪村优悄悄抬眼。 在明亮的室内光照下,幸村精市唇角的笑意一览无余。深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小小的身影,周遭一切声音都成了背景音。 在这样的目光下,雪村优郑重的点点头。 幸村精市眸光微动,刚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芥川慈郎的一声欢呼。 “赢了!” 被打断了对视,雪村优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行为似乎有些微妙。他有些慌乱的侧过头,为了分散注意力看向正在打游戏的几人。 毛利寿三郎一脸茫然,嘴里碎碎念叨着“身为前辈的我居然输给了冰帝”“可恶,一定是因为最近训练太多了,没时间去打街机的缘故。” 柳莲二放下手柄,身上似乎冒出了隐隐黑气。 切原赤也惊恐后退。 毛利前辈不要再说了啊啊啊!柳前辈已经起了杀心了啊啊啊! 芥川慈郎欢呼一声,扑到了丸井文太身上:“丸井君,我赢了诶!” “恭喜恭喜。”丸井文太一脸无奈,揉了揉芥川慈郎蓬松的头发。 “那丸井君明天会和我对练吗!” “我都来合宿了,肯定会和你们对练啊……” “好耶!那丸井君明天训练的时候可以用我送给丸井君的护腕吗!” “不,这个就……”丸井文太冒着冷汗拒绝了那印着爱心图案的护腕,“对练应该就够了吧,我现在的护腕用的挺好的。” “咳咳,”迹部景吾咳嗽两声打断了欢乐的局面,无情宣布道,“那么现在就是公布惩罚的时候。” 灰色瞳孔在所有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雪村优身上。 雪村优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预感。 “惩罚就是——他在合作 期间要作为冰帝的队员和我们一起训练!” 众人纷纷看向迹部景吾手指的方向。 而在那手指的末端,俨然是—— 雪村优! …… “雪村,该起床了。” 门口传来了迹部景吾的声音。 雪村优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 为什么是冰帝的部长叫他起床?幸村前辈呢?柳前辈呢? 雪村优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渐渐回想起昨晚的事情。 就在迹部景吾话音刚落,指名要他加入冰帝后,柳莲二第一个开口:“如果我记得没错,是胜者方要求败者方做一件事吧?惩罚只落在小优一个人身上吗?” “他一个人就够了。”迹部景吾看着柳莲二此刻面上似乎平静的模样打了个响指,“还是说,你们输了却不敢认呢?” 原本以为是轻而易举便能答应的要求对面居然如此不情愿,这倒是让他对雪村优这个人愈发好奇了。 局面僵持片刻,幸村精市缓缓开口:“那总该有个期限吧。如果是整个合宿期间的话,时间太长,我们无法进行正常训练。” “那就第一天作为冰帝的队员训练,从第二天开始每天进行一轮胜负比拼,什么时候赢了什么时候再回到立海大吧。” 幸村精市询问的目光看向雪村优,后者犹豫一瞬还是点点头。 玩游戏就得遵守诺言,只是暂时被借去用一天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大家都在同一个地方合宿,每天都能见到。 彼时,雪村优还很乐观。 但是早晨的陌生敲门声已经开始让他感到一丝不适应了。 他翻身下床,透过窗户看见了外面朦胧的夜色。墙上的挂钟显示此刻是4点,远远不到早晨集训的时候。 这么早是有什么事情吗? 雪村优这么想着,洗漱完毕后来到楼下集合。 楼下是冰帝众人,大家都一副睡眼朦胧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模样。迹部景吾站在最前方,拍了拍手。 “是时候了。准备出发吧,各位!” 出发? 雪村优接过桦地递给他的头戴式照明灯和登山杖,以及补给背包,心中渐渐有了不妙的预感。 “住在山里当然要爬山了,”迹部景吾微微一笑,“现在出发的话刚好能赶上最漂亮的日出。” “可是,幸村前辈……” “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呼呼大睡吧。” 迹部景吾单手揽上少年的肩膀,雪村优近距离的看见了那双烟灰色的瞳孔,和迹部景吾右眼尾下的泪痣。 有些温热的呼吸扑上了耳畔,雪村优觉得自己的耳朵尖有些痒痒的。 “总之不用管他们了,我们单独出发,要记住你现在可是冰帝的一员。” 肩膀上传来了不容置疑的力道,迹部景吾推着少年离开冰帝宅,闹哄哄的大唐重归基金。 就在他们离开后的几分钟内,听见动静的幸村精市推开门,从二楼向下望去。 大厅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迹部将时间把控的恰到好处。 昏暗的灯光下,幸村精市的面容一半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最终,他扫了眼外面的夜色,又看向沙发上明显留给他们的物资背包,转身敲开了柳莲二的房门。 36.“好看吗?” 为了达到训练的效果,冰帝众人爬山的速度并不慢。当迹部景吾再一次朝身后看去时,雪村优终于忍不住问:“迹部前辈是在找谁吗?” “没有。”迹部景吾收回目光。 不知道幸村那家伙会不会来。但是雪村在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吧。既然这样,先出发的他们可不能被赶上。 另一边,被叫醒的立海大众人听说了雪村优一大早被迹部拐走的事情,一个个嗷嗷叫着想往门口冲,又被柳莲二按住。 “夜间的山里还是有点危险的,先带好照明工具和爬山装备。” 待一切准备完毕后,整装待发的立海大同样踏上了夜色中。 于是,一场隐秘不宣的比拼较量开始了。 …… 今日无云,倒是适合出行的好时候。 他们爬的是经过修整的林间小路,月光透过两侧的树梢洒下一地破碎的清辉,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偶尔覆盖不到的地方,头戴式照明灯也提供了很好的照明条件。 山林间起了些雾,吸入的空气中带着浓浓的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息。清晨的树林很安静,除了一行人走在路上发出的悉悉索索声音之外,偶尔能听见几声虫鸣鸟叫——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迹部景吾一直走在最前方指引着队伍的方向,听见动静,他侧身往身后看去。 “动作真快。” 迹部脚下猛地提速,身后跟着的冰帝众人意识到了什么,跟上队伍的同时往身后看去。 在清冷的月光下,远处土黄色的队服在黑暗中也相当显眼。 既然已经追到这儿了,那就比比谁先到好了! 冰帝的队伍配速突然提升,雪村优还想回头看是什么动静,就被忍足侑士揽住了肩膀,状似好心的提醒道:“小心脚下不要东张西望。” “可是我好像听见……”前辈们的声音了。 “走快一点,不要掉队了。” 忍足侑士身形巧妙地挡住了少年向下看的方向,语气温和提醒着。 毕竟其他学校的前辈都这样说了,雪村优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队伍上。 冰帝的提速自然瞒不过立海大众人的眼睛,后者同样默契地加快了速度。 山顶布置好了补给点。冰帝众人到达后休整片刻,占据了山顶露台看日出的最佳观赏位,然后才对着刚登上山顶的立海大众人挥手。 “好巧啊。” 雪村优:他就知道他听到的不是错觉! 立海大众人齐齐黑线。 一大早两所学校在山顶相遇,这是好巧吗?如果冰帝不抢跑的话,谁是第一名还说不定呢! 看到幸村精市也在,雪村优莫名松了口气。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群,二人对视一瞬。 下一秒,迹部景吾打断了他们,也阻断了雪村优蠢蠢欲动想要走过去的想法。 “好了好了,你现在是我们冰帝的人,就待在这儿等着日出吧。” 立海大众人稍作调整休息,也来到了露台处。恰在此时,第一缕日光投向大地,蓝调逐渐褪去,靠近地平线的位置涌出了绯红,再远一点逐渐过渡到浅金,橙红。 雪村优看过很多次日出。其中最多的还是在上学路上,那漂亮的惊心动魄的海面日出。 ……说到大海。 雪村优似有所感,侧头看向幸村精市。 浅金色的日出为幸村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就如同海面上的日出,融化的碎金令他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在发光。 墨色瞳孔中紧紧凝视着眼前这一幕,如同曾经的无数个记忆碎片一般,被主人小心地珍藏进了记忆宫殿。 “好看吗?” “好看的。” 雪村优下意识答道。 嗯,不对,那是谁在问他? 雪村优收回视线,对上了迹部景吾有些调侃的目光。在他的注视下,迹部单手抚上额间的碎发:“啊,没办法,本大爷魅力就是这么高。” 迹部景吾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雪村优瞪大了眼,解释的话瞬间变得结结巴巴。“等等,刚刚不是,我……” “好了,日出也看完了,准备下山吃早餐吧。”迹部景吾一打响指,已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带着冰帝众人洋洋洒洒地下山,包括面容呆滞的雪村优。 被留下的立海大众人面面相觑。 柳莲二看向幸村,语速飞快:“应该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幸村:“嗯,我知道。” 其他人:但是部长你身后的黑气已经冒出来了喂! …… 另一边,冰帝众人已经提前回到了迹部宅,正在享用丰盛的早餐。雪村优脚步一拐,本想坐到立海大的那一侧,又被迹部景吾牵着坐到了冰帝众人中间。 “别忘了今天你可是冰帝的一员。” 微微上扬的语调显示了此刻迹部景吾的好心情。刚刚幸村脸上的表情可真是让他回味了好一阵。 雪村优落在冰帝众人中间,有些心不在焉的。食物随便嚼两口便囫囵吞下,时不时抬头看看长桌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他们应该很快就下山了吧。” 出乎雪村优的意料,主动向他搭话的是芥川慈郎。这位嗜睡的冰帝天才一声不吭完成了晨训,和昨天晚上在闹哄哄的客厅都能睡着的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然后丸井君一起看日出,真的很幸福啦。但是现在又见不到丸井君了,不过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丸井君了吧……” 一句话里有三个丸井,是丸井前辈的粉丝没错了。 芥川慈郎趴在餐桌上,用叉子戳着碗里可怜的萝卜。 雪村优:“芥川前辈也有想见到的人吗?” “那当然啦。我可是想见丸井君想的不得了。”一说到崇拜的对象,芥川慈郎立刻有了精神。“我告诉你,丸井君可是……” 忍足侑士注意到了两人嘀嘀咕咕的动静,叹了口气。 “慈郎,又开始了。” 向日岳人:“没办法啊,毕竟他那么喜欢立海大的那个丸井,雪村又本来就是立海大的,他们应该很合得来吧。” 等合宿结束了,慈郎不会跟着立海大的丸井跑了吧…… 迹部景吾默默想着,开始第一次反思是否真的要开启这样一场合宿。 …… 当立海大众人终于回到迹部宅,冰帝众人已经在吃早餐了。 长桌的另一侧空荡荡的,是专门为他们留的。而雪 村优的身影掩在冰帝众人中间,似乎分外和谐的模样。 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了另一群人中间,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但是终究还是抵不过肚内饥饿的轰鸣,立海大众人一看见餐桌上摆放的肉便面露精光,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来得早的冰帝成员中有些人已经吃完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休息,雪村优也是其中一员。 刚刚芥川慈郎扯着他聊了一整个早餐时间,还没有聊完,此刻正坐在雪村优旁边向他科普丸井文太的光辉事迹。 雪村优一边听着,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挠了挠腿。他听得认真,没有注意此时小腿因为他的抓挠已经红了一大片。 忍足侑士无意间看见,皱着眉三两步来到雪村优身边,抓住了后者还想挠的手。 雪村优吓了一跳:“怎,怎么?” “是蚊子包吧,可能是上山的时候被咬到的。”见雪村优停下了抓挠的动作,忍足侑士轻车熟路的翻出医疗包。 “这里面有喷雾,痒的话喷这个就好。再抓的话可能会破皮。” “啊,谢谢。” 雪村优本想接过,忍足侑士已经顺手半蹲下身对着红肿的部位摁下了喷雾。霎时间冰冰凉凉的喷雾覆盖在原本泛红的地方,带来一阵凉意。 看见雪村优惊讶的神色,忍足侑士解释:“你现在姑且算是冰帝的一员,互相帮助很正常。” “还有你,慈郎。”忍足侑士又顺手帮芥川慈郎喷了喷雾。 “谢谢,”芥川慈郎挠了挠头。“刚刚说话太认真了,我都没注意到呢。” “忍足前辈家里有做医生的人吗?”雪村优好奇道。 忍足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我父亲确实是医生呢,怎么猜出来的?” 雪村优笑了。“只是一种感觉。” 刚刚忍足侑士喷药的时候,像极了在医院里见过的为了吓唬小孩子遵守医嘱而变得严肃的医生。 同样在吃饭时发现雪村优腿上的蚊子包,刚刚去找带的药物此时才回到饭厅的柳莲二见状,又默默上楼将药物放回去了。 …… 用完早餐,接下来是正式的训练。冰帝宅正后方有设备完善的露天网球场。 山间舒适的气温和柔和的日照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练习环境,空旷的场地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训练空间。 雪村优作为临时冰帝一员,被编入了冰帝的队伍中。迹部景吾物尽其用,将雪村优安排着和冰帝众人一一进行单打比赛。 雪村优娴熟的技术很快引起了冰帝众人的注意。宛如教科书般漂亮的网球的壳子下燃烧着的火焰仿佛会将对手灼烧得寸草不生, 迹部景吾的冰之帝国竟然一时间无法找到完美破绽。 是相当难缠的对手,果然要过来是对的。 本大爷的眼光果然是最好的。 “和本大爷比赛竟然不摘下重力训练腕带吗?”迹部景吾眸光锐利,一朝迈向破灭的圆舞曲将雪村优手中的球拍打落,“未免太轻敌了!” 雪村优反应很快,在球拍脱手的瞬间回握,将恰好飞到面前的网球狠狠抽击出去。排球略过球网,在对面的底线处留下一个浅浅的球印。 “没有轻敌,只是立海大的传统罢了。” 37.「那个午后」 酣畅淋漓地进行了一场队内训练赛,紧接着进行的是两所学校间的双打练习。 因为已经是临时冰帝成员,雪村优对于迹部景吾的安排并无异议。但是当他得知下午即将进行双打训练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迹部景吾发现了黑发少年的小表情,略微一挑眉:“怎么?觉得下不去手吗?” “不是的,”雪村优微微叹气。“只是……晚点迹部前辈就会知道了。” 很快迹部景吾就明白了雪村优那微妙的表情下所蕴含的深意。冰帝和立海大的第一场双打比赛,立海大派出了黄金双打组合,给予了足够重视。 冰帝这边,迹部景吾安排了雪村优和忍足侑士。后者细心稳重,就算雪村优再有个性,他们二人应当也能展现出及格线上的双打。 迹部景吾这么想着,在比赛开始的前10分钟内目光呆滞。 他很少露出这么不华丽的表情,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这哪是双打啊?这是以一敌三吧!雪村以一己之力将球网那头和这头都当成了对手啊!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一场比赛结束,雪村优走到由于碰撞跌倒在地上的忍足侑士面前,伸出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真的很不擅长双打。” 忍足侑士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掌,伸手借力站起来,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看出来了。” 一场双打比赛里面他们不知道撞到彼此多少次,因为用力过猛,眼镜都被撞掉了几次。还好他的镜片是没有度数的,这才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雪村优的眼里根本没有他,只一个劲儿地追着网球跑。到最后忍足侑士已经没脾气了,大多数时间默默待在球场角落,偶尔回击掉到他那个角落的球。 这样根本称不上一场双打。 就连小学时他都不会打成这样。 忍足侑士也算是见过各种各样有个性的球员,就连芥川次郎那种睡神转世的选手也见过,但还真没见过这种的。 迹部景吾叹着气,找上了忍足侑士:“怎么样?” “单打的话实力很强,我恐怕不是对手。但双打是突破口。” “很少见到你这么直白的认输啊,侑士。”迹部景吾双眼一眯,灰色瞳孔里写满了探究。 “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忍足侑士耸肩,“但我也说了,双打是突破口。” “但关东大赛里,他未必会以双打的形式上场。” “确实。姑且先作为单打选手考虑吧。” 毕竟,就算是冰帝,也实在是想象不出立海大会头铁到将这样的人放在双打。 冰帝收集着立海大众人的信息,另一边柳莲二也对着日渐丰富的笔记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次合宿果然收获满满。 …… 傍晚寒风渐起,太阳朝天际洒下最后一抹余晖,渐渐隐没在树梢后。两所学校的队长看了下时间,商量着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吃完晚饭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真田弦一郎选择去迹部家的室内健身房继续今天的训练,雪村优原本也想跟着真田一起,但是转头看见幸村精市进了影音室,立刻跟了上去。 影音室里有娱乐用的碟片,也有比赛录像。当雪村优推开房门时,恰好看见幸村精市选好了录像带,放入碟片机中。 屏幕闪烁,紧接着开始播放起录像带中的画面。 雪村优轻手轻脚的来到幸村精市身边坐下,递上了来影音室前路过冰箱时顺手拿的桃子味芬达。 “谢谢小优。”幸村精市接过,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在冰帝感觉怎么样?” “不能经常见到幸村前辈了,感觉有点……”寂寞。 雪村优下意识开口,又堪堪卡住。 这话听上去实在是太像撒娇了。 但确实是他的心里话。 “噗嗤——” 汽水瓶子被单手打开,一瞬间空气弥漫上了桃子的清香。 幸村精市垂眸,喝了口饮料。 充满碳酸的气泡水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桃子味的清香,满是夏日气息。 在汽水瓶的遮掩下,幸村精市的唇角好心情的扬起。但他相当体贴的并没有直接点出少年此刻有些窘迫的模样,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是我初一时比赛的录像,迹部连这些都有啊。” 他刚刚在找录像带的时候发现不仅是冰帝众人的比赛,就连立海大的都有,甚至还有四天宝寺,青学……似乎曾经进过关东大赛的学校都被收集过录像带。 看到这么多录像带,幸村精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立海大作为常胜学校被无数个学校研究过,所有选手的比赛习惯早就记录满天飞了。 将自己的实力遮遮掩掩并不能取得永久的进步。只有在强大对手的刺激下,他们才能急流勇进,保持常胜,所以他们向来乐意接受各路强校的合宿邀请。 这么多录像带要收集完并不容易,一看迹部景吾就是费了大功夫。幸村精市随手挑了一个写着他名字的录像带,看见了一年前自己有些稚嫩的面庞。 尽管稚嫩,但当时的他已经作为立海大的部长带领立海大赢下了全国大赛14连霸,迹部景吾对此有所警惕也是理所当然的。 影音室里的沙发都是舒服的豆袋沙发,如果不坐直身子很容易朝着中间陷下去。雪村优努力挺直脊背,尽力让自己不朝着幸村精市的方向滑去。 昏暗的影音室里,只有面前的屏幕播放着比赛录像。雪村优渐渐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录像带上。 录像带里,深蓝发色的少年脸颊相较现在更加圆润几分,但眸中坚定的神色已能看出几分日后的威严。挥拍回击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便是经过了千百次的训练,日夜不怠。 “这是幸村前辈去年关东大赛时的比赛录像吧。”雪村优小声感叹:“前辈的击球动作太漂亮了。” 幸村精市眸光微动:“小优看过我之前的比赛录像。但是我记得入部申请那天,小优说并没有见过我。” 因为看到幼年的幸村前辈有些兴奋的忘乎所以的雪村优:……糟糕。 怎么办?要解释吗?解释自己并不是特意找出录像带来看,只是偶然间看到了?这个理由好像站不住脚,越解释越显得刻意。 ……虽然他原本就是特意找过来看的,因为实在是看了太多次,就连比赛在什么时候结束,以怎样的比分结束都记得一清二楚。 “嗯?” 微微上扬的语调透出不明显的催促感,也展示了几分愉悦的心情,但是慌乱的雪村优 并没有注意到。 “我,我猜的。”雪村优小声道。 他现在只能庆幸影音室内并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或许并不会让幸村精市察觉他脸上的心虚和慌乱。 但少年略微颤抖的嗓音和结结巴巴的语调早已暴露了一切。感受着身侧少年身上传来的心虚,幸村精市敛下眸中的笑意,慢悠悠的又喝了一口饮料。 “这样啊。” …… 昏暗的影音室,或许是个适合做梦的好地方。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雪村优站在铁丝网后,出神地凝视着球场上正在挥拍发球的少年。 这条路是他从家里到俱乐部练球的必经之路。已经走了千百遍,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所以雪村夫妇逐渐放松了对他的管控,他得以一个人独自去俱乐部训练。 俱乐部里有优越的设施和父亲精心安排的网球教练,所以尽管他知道在去俱乐部的路上有露天网球场,也从未想过停下脚步。 但今天不一样。 他出现了。 ——那个曾经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人。 那个人的网球和他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漂亮,挥拍时的笑容真挚又灿烂,在阳光下分不清是哪个更耀眼。 只是看着,雪村优不知为何有种快要流泪的冲动。 看上去,是好幸福的网球啊。 但是唯有一点——那孩子的身边没有其他人,他只是一个人孤单地将球击过网,不知疲倦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一个人打网球很孤单吧。 好想和他打网球。 俱乐部里都是大人,一个个都仿佛是父母意志的化身,严肃又刻板地执行着雪村夫妇的嘱托。 雪村优此前对此并没有什么想法。但在看见这孩子挥拍时脸上的表情后,他忽然觉得那样的地方根本无法忍受。 雪村优这么想着,扒在铁丝网上的手用力,忍不住朝前迈了一步。 ……我和你打球吧。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将要说出口之时,另一个孩子出现了。 那个孩子戴着棒球帽,脸上的神情看上去严肃古板,但是在看向幸村精市时,唇角会略微上扬。 “弦一郎,你今天迟到了。” 球场上练球的那个孩子停下了发球的动作,叉着腰,有些气呼呼的模样。 “抱歉,精市。”那个名为弦一郎的少年取下身上的网球包,拎着球拍站到了对面,“作为补偿,我今天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的。” “好,我很期待。”那孩子的话语里充满了兴奋。 扒在铁丝网上的手指突然有些怯懦的收回,脚步下意识后退几步,呼吸急促。 原来如此。 他并非是正确时期的合适的那个人。 或许是此刻太阳实在太过炙热,晃得他眼睛疼,否则他为什么眼底发酸呢? 雪村优没有再看。 他一步一步,离那两个孩子越来越远,也将所有关于夏日的回忆抛向身后。 由于在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俱乐部直接联系了他的父母。后者自然怒不可遏,从此往后每日护送他去俱乐部训练,他再也没能接近那个露天网球场。 直到那命运中的那天到来。 38.胜负争夺战 幸村精市伸手,早有预料地接住了雪村优越来越往下滑的脑袋。 他的手掌平稳地托着黑发少年,让后者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休息。 录像带播放完毕,屏幕陷入黑暗。房间内唯一的一点光源也消失,房间立刻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幸村精市并没有动作。他听着耳侧少年平稳的呼吸,安静闭上了双眼。 静谧的房间里,只能听见两道稳定的心跳声,心跳的节奏和频率逐渐一致。 突然某一刻,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幸村精市侧头,看到了雪村优此刻紧蹙的眉头。 幸村精市下意识抬手想要抚平。 “咔哒——” 影音室突然被推开,从门口倾泻而出的光源,一瞬间照亮了室内正依偎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抱歉,我这就离开。” 柳莲二在开门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什么,低声说了句,便打算合上门。 他刚刚和迹部景吾聊天时,后者随口提起家里有影音室,里面有许多录像带,他才想来看一看,没想到影音室有人在了。 尽管柳莲二的动作足够轻,但依然惊醒了雪村优。 梦境中,明媚的午后渐渐消散,眼前昏暗的影音室映入眼帘。耳畔是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雪村优发现自己此刻几乎依偎进另一个人怀中的姿态,立刻坐起来。 原本鼻尖满是那人身上的气息。他一坐直,就脱离了那鸢尾花香的怀抱。 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雪村优摁下了这股没来由的遗憾,结结巴巴:“幸村前辈,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已经很晚了,小优回去休息吧。” 看着黑发少年的身影离开影音室,幸村精市才看向柳莲二:“柳?” “不,已经没事了。”柳莲二慢慢收回视线。 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一撇,他看见了少年黑发掩映下耳廓下烧红的大片绯色。 …… 另一边,雪村优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进入浴室往自己的脸上泼了点水,试图让脑袋降温。 他在浴室缓了缓,觉得终于差不多了,一抬头又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此刻红的不像样的脸颊。 雪村优不敢再看,连忙远离镜子。 折腾了半天困意上涌,他终于打算睡觉了。在关上窗户前,雪村优最后朝窗外看了一眼。 不知从何吹起的大风穿过林间,发出簌簌的声响。整座山上只有他们所在的地方亮着灯,此外皆是一片黑暗,莫名的显得有些孤独。 空气中涌动着雨水的潮气,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似乎要下大雨了。 …… “哗啦啦——” 一大早唤醒雪村优的是从窗外延绵不断,持续传来的狂风怒号,伴随着瓢泼大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眼见着窗户有被风吹开的迹象,雪村优连忙翻身下床,将窗户锁死。 这样的天气应该是没有办法进行户外训练了。雪村优这么想着,收拾好自己打算下楼看看情况。 “什么?出山的吊桥被吹断了?!” 雪村优刚出门就听见了客厅吵吵嚷嚷的声音。 “不是什么大事。”迹部景吾摆摆手,“已经在联络人紧急维修了。但是雨这么大,维修的人上不来,等雨小一点就会加速抢修。” 柳莲二:“这期间的物资怎么办?足够这么多人消耗吗?” “放心吧。”迹部景吾一打响指,“本大爷早就考虑好了。” 众人跟随迹部景吾来到迹部家的专用储藏室,看到了好几个冰柜里冻着的肉类,以及货架上摆放着的各种蔬菜。 迹部:“三天之内不会有任何问题。” 毛利:“那如果三天之后呢?” 忍足:“那就祈祷这场雨能在三天之内结束吧。” 真田:“训练怎么办呢?这种天气没有办法进行户外训练了吧?” 迹部:“基础训练的话可以用健身房。” 众人叽叽喳喳讨论之时,雪村优举手。 “那个,如果今天没办法训练的话,胜负争夺战怎么办?我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到立海大了呢?” 看出了少年此刻蠢蠢欲动的模样,迹部景吾眯了眯眼,“雪村你好像很想赶紧回去的样子啊。既然这样——” 在黑发少年期待的眼神中,迹部景吾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打了个响指。 “我们提前开启胜负争夺战,获胜的话你可以回到立海大。失败的话就继续留在冰帝。” “可是室外网球场已经……” “以其他方式来比赛就好了。本大爷的宅子里有各种各样的设施。游泳,桌球,保龄球,桑拿房……都可以作为比赛场地。” “——但是,在争夺战中,你要作为冰帝的一员出战。雪村你应该不会故意输掉的吧?” 看着迹部景吾唇边勾起的危险笑容,雪村优缓慢咽了咽口水。 …… 众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楼顶的泳池。此时玻璃顶棚关上了,磅礴的雨丝打在顶棚上犹如一场盛开的瀑布,将玻璃窗外的世界都模糊成了深浅不一的绿色。 忍足:“看着这样的景色进行游泳比赛,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呢。” 迹部景吾:“雪村,第一场比赛就由你出战。” 雪村优深吸一口气,有些忐忑的盯着脚底下清澈透明的泳池,“前辈,这个水池有多深啊?” 上次和幸村前辈学游泳似乎只学到了闭气阶段吧…… 迹部景吾:“……算了。忍足,你来吧。” 立海大派出了胡狼桑原。两人各自去换了泳衣,随着桦地一声令下,同时跃入池中。 泳池并不是标准的50米竞赛泳池,但比赛只要求五个来回,先到达岸边的为胜者。 经过一番激烈角逐,胡狼桑原以毫厘之差惜败于冰帝。对此,当事人痛心疾首,声称是矮了一厘米的身高影响了最后的关键战局。 “抱歉啊,小优。”胡狼桑原目光惋惜,“没把你从冰帝抢回来。” “没事的,谢谢胡狼前辈。”雪村优为二人递上毛巾。 忍足侑士接过毛巾,少了眼镜的遮挡,深色的瞳孔有些锐利。但在看见递上面前的毛巾后微微一愣,笑了起来。 “就这样留在冰帝不好吗?” 雪村优还没说话,切原赤也先炸了:“小优肯定要留在我们立海大啊!不,他原本就是立海大的!” 他和小优之间关于最短结束比赛时长的胜负还没有分出来呢!怎么能被拐到冰帝 去? “但是我们已经赢了一局了。抢占先机的是我们。” “下一局可未必。”幸村精市微微一笑,“话说的太满,可是会翻车的。” …… 第二场胜负定在了桌球室。 雪村优被迹部景吾抓着临时补习了桌球的打法。幸村精市颇有耐心的等待着迹部景吾的台球小课堂结束。 短暂的紧急培训后,雪村优拎着球杆站在了桌球台旁。 幸村精市让出开球权,雪村优微微俯下身子,按照刚刚进步迹部景吾培训的手法生疏地找着准星。 白球撞上摆在中间的球阵,鲜艳的小球顿时在桌面四散开来。雪村优的运气比较好,有一颗球进了。 雪村优双眼放光,兴奋的回头看向幸村精市。“幸村前辈,球进了。” “嗯,很棒。”幸村精市语气含笑。 旁观的众人:……这是在带孩子吗? 迹部:“啧,感觉一点都不像冰帝的。” 忍足:“人家本来就不是。” 尽管并不是网球上的交锋,桌球上的对决也同样乐趣十足。雪村优逐渐投入其中,为了进球,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击球的方式,不知不觉大半个身子趴在了球桌上。 幸村精市的视线慢悠悠的从少年清俊挺拔的身形上扫过。 或许是常年有运动习惯的缘故,雪村优小腿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好看,白皙的肤色仿佛怎么也晒不黑,嫩生生的从居家短裤中伸出一截。 “该到前辈了……前辈?” 幸村精市收回视线,慢悠悠俯下身子,对准白球击动球杆。 出乎众人的意料,幸村精市居然相当擅长桌球。由于一边倒的比赛太没看头,大家自发成为了雪村优的野生导师。 “瞄准这个,对准这边发力。” “哎呀,明明是打那个球更容易进吧。” 众人七嘴八舌,台球室内一时间热闹非凡。 比赛的结果不出意料,临时上阵的雪村优输掉了比赛,但大家都看得很开心。 此时比赛来到一胜一负,众人转战乒乓球台。 切原和挥着球拍,叉着腰站在迹部景吾的面前:“我国小时期可是打遍全校无敌手的。” “哦,是吗?”迹部景吾挥拍,乒乓球以肉眼难查的速度弹跳着来到对面,“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好险好险。”切原赤也顿时不敢分心,将注意力集中到比赛上来。 “冻结吧!冰之帝国!” “看我的指节发球!” 丸井文太笑道:“一个两个的完全都是网球的招式嘛。” 战况异常激烈,始终维持着一分的分差。直到切原赤也率先按耐不住,抬手重重挥拍,打算以一招决定胜负。 乒乓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擦过雪村优鬓角的碎发,快速飞向身后。 仿若命中注定般的巧合,刚洗完澡的真田弦一郎少见的没有戴帽子。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个冰凉坚硬的东西重重砸在他的脑壳上,发出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又弹跳着飞远。 真田弦一郎伸手摸上惨遭痛击的脑壳,缓缓抬头,富有威慑力的深色瞳仁盯着此时每根头发丝都写着心虚的小海带。 切原赤也:……糟糕! 39.决心 切原赤也眼神游移,一步一挪,试图在真田动了杀心之前溜走。但是大门被哈哈大笑的向日岳人把守着,很明显无法逃脱。 冰帝众人笑嘻嘻的看着热闹。 日吉若:“哇哦,以下克上一级棒。” 真田弦一郎的身上已经冒出了丝丝黑气,举起的拳头怎么看怎么有杀伤力。 立海大众人在心底为小海带默哀,果断离开乒乓球室,前往下一个比赛地点,将身后的惨叫隔在门后。 考虑到立海大已经输了两局,若是再输一局便是板上钉钉的败局,对于这一轮的人选,立海大相当谨慎。 立海大众人围成一圈,看看远处的保龄球,彼此交头接耳。 胡狼:“谁比较擅长保龄球?” 柳:“没有特地练过呢。” 仁王:“如果找不到人选的话,我可以上场puri~” 丸井:“我来我来,我最擅长保龄球了。” 众人讨论了一圈,一致决定推出丸井文太。决定好人选后,胡狼桑原状似无意间来到躺在休息室沙发上呼呼大睡的芥川慈郎身边。 “文太要上场了,不知要和冰帝的哪一位比赛呢?” 由于这句话说的太像捧读,充满了浓浓剧本味,为了确保让芥川慈郎听见音量还不低,听见声音的冰帝众人纷纷回过头来,满头问号。 ……这是在干嘛? 由于慈郎睡了前面整整三场比赛,他们都是默认慈郎不出战的。冰帝里也有擅长保龄球的宍户亮,甚至还打出过275分的最高分,他们本来打算推举宍户亮上场,一口气拿下胜局。 捕捉到关键词,芥川慈郎的耳朵动了动。 胡狼桑原立刻添油加醋:“文太很期待这场比赛呢。如果能上场的话,一定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丸井君!比赛!留下印象! 捕捉到关键词,芥川慈郎猛地从深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丸井君在哪里!我要和丸井君比赛!” 凤长太郎心道不妙,试图说服他:“那个……芥川前辈,不是网球比赛,只是保龄球而已。” 但此刻芥川慈郎的双眼已经捕捉到了此刻正站在保龄球轨道前做预备状态的丸井文太。听见动静,后者似乎还扭过头对他笑了笑。 丸井君对他笑了! “让我去吧让我去吧……” 瞬间充满电的芥川慈郎凑到迹部景吾身边转圈圈,棕褐色的瞳仁里写满了渴望,众人仿佛幻视了芥川慈郎身后有一条疯狂撒欢的狗狗尾巴。 迹部景吾:……失算了。这群人肯定算准了他很难拒绝主动的慈郎。 第四场比赛的对手出炉。比赛结果毫无悬念,擅长保龄球的丸井文太轻松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比赛结束后,芥川慈郎围在丸井文太身边冒着星星眼:“丸井君好厉害,控球的手好稳。丸井君有特地练过保龄球吗……” “其实这个也有诀窍的啦哈哈哈……” 眼看着一片和谐的模样,迹部景吾闭了闭眼,拒绝让自己设想中的场景成为现实。 怎么办,该不会真像他想的那样,合宿结束后慈郎就被拐到立海大去了吧! 他清咳一声吸引众人注意力:“也就是说,现在是两胜两负。那么我们还需要最后一场比赛。” 众人跟随着迹部景吾来到别墅下层,看着面前的桑拿房面面相觑。 “最后一场比赛由我们全员参加。30分钟之内,留下最多人的那一组获胜。” 雪村优作为冰帝的一员出战,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毛利寿三郎归属立海大的队伍,两所学校刚好各九人。 众人一边感叹着迹部真是会享受,一边换了衣服进入桑拿房。两所学校的人以房间中央的桑拿炉为分界线,分别坐在一左一右的两侧长椅上。 比赛的前半段桑拿房内的气氛还很好,大家有说有笑,端的是一派轻松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对手就在对面,无论怎样都不想输,起码要首先在心理上就给对方不可撼动的印象。 雪村优抬手,拂去滑至下巴的汗珠。再抬头时和幸村精市的目光交错,下意识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一副状态。少年仿佛怎么都晒不黑的白皙肤色被热气一蒸,全身都烧起了如晚霞般的绯红色。 昏暗的桑拿房里模糊了黑发少年的神情,但那双墨色的瞳孔仿佛水洗过一般闪闪发亮。黑发湿漉漉地粘在面颊上,仿佛破开水面的妖精。 幸村精市下意识笑了笑。 二人对视间,时间来到第十五分钟。此刻桑拿房依然很沉默,所有人都沉心静气努力忍受着高温。 芥川次郎第一个冒着星星眼投降,一脚轻一脚浅地飘出了桑拿房。 切原赤也羡慕地看着在桑拿房外畅快喝水的芥川慈郎,摇了摇头,拼命想让自己摆脱一阵又一阵的眩晕。 柳莲二侧头观察片刻,“切原,头晕的话就出去吧。你有点脱水了。” 在二人接连离去后,此时双方都剩下八人。当时间还剩下最后的十分钟时,丸井文太和向日岳人双双离场。 ……就差一点了。 雪村优脑袋耷拉下来,昏昏沉沉的想。 头晕让面前的视线扭曲,桑拿房的光线更加暗淡。也许是温度太高,也或许是脱水,此刻他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身体还有些犯恶心,只能拼命想象自己此刻正处在雪堆里,才能够稍微好受一点。 在他身侧,迹部景吾扫了一眼强撑着的黑发少年,原本上扬的唇线微微拉平。 ……这家伙有没有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冰帝的一员,只要他直接走出去的话,冰帝就输了,他就能回到立海大了。 但不得不说,不考虑投机取巧,雪村优此刻充满了决心和意志的模样倒是让他更加欣赏了。 迹部景吾抬头看了眼一直凝视着雪村优微微蹙眉的幸村精市,轻轻啧了一声,在时间来到最后一分钟时,转身离开了桑拿房。 你的决心,本大爷好好的收到了。 …… 疲惫似乎随着汗水一并流出,离开桑拿房的众人迅速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围在迹部家的壁炉前。 窗外是瓢泼的大雨和呼呼作响的狂风,眼前是烧得正旺的壁炉。壁炉是烧柴火的真壁炉,桦地按照迹部的要求偶尔往里面添木头。 燃烧着的木头偶尔会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木头燃烧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让所有人的眼底都印上了一丝暖意。热量暖洋洋的辐射在每个人身上,室内的氛围一时间恬静又美好。 不知是谁先提议烤棉花糖,总之大家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个棉花糖签子。雪白的棉花糖靠近火苗,微微一炙烤便附上了焦糖的浅褐色,散发出甜蜜的香气。 丸井文太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味道超赞的!真想每次比赛前都来一口。” 雪村优看了看手里的棉花糖签子,又看了看幸村精市。 幸村微微颔首:“多余的热量在后面的训练中消耗掉就可以了。” 得到许可,雪村优双眼一亮,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 幸村精市有些好笑的递上一早准备好的冷水。“小心点,里面很烫的。” 雪村优点点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咬上了棉花糖。 被火焰烘烤过的棉花糖里已经融化,微微一咬便流出甜蜜的内馅,热乎乎的融化在嘴里。 雪村优仔细品尝完一颗棉花糖,偶然一抬头,又开始发呆。 无论是怎样的幸村前辈……都很好看。 雪村优想不出用怎样的词来形容,单用好看来解释似乎太匮乏了。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幸村精市。在阳光下打球的,比赛后端起奖杯脸上露出自信笑容的,披着外套走在众人最前面的…… 又或者是更年幼一点的,脸上还带着些微婴儿肥的,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瞳仁笑着看向他的…… 但都和此刻不太一样。 蔚蓝的海面亮起了一点微光,那是壁炉的火光倒映在海面的的影子。那火光燃烧的中心,是属于他的倒影。 似乎是察觉到他长久的注视,海面微微起了波澜。 “小优?” “啊……”雪村优回神,接过水杯,“谢谢幸村前辈。” “……小优觉得呢?小优?”切原赤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什么?”雪村优有些茫然的抬头。 “什么啊?刚刚没听见吗?”切原赤也一脸兴奋,“晚上是适合讲鬼故事的好时机啊!” …… 十分钟前。 一边吃着大家一边聊起了今天的比赛。 丸井:“居然在桑拿房撑到了最后一分钟啊胡狼,真不愧是有巴西血统。应该说是种族天赋吗?好羡慕啊~” 胡狼:“没有这种种族天赋吧!我只是混血又不是换了个种族!” 向日:“唉,下大暴雨好无聊哦,都不能出去练球。” 凤长太郎:“但是有一些应该也只有这种时刻才能做的事情吧。” 忍足:“比如?我倒是觉得现在的氛围很适合讲鬼故事哦。” 切原赤也:“鬼故事!大家都同意吗?” 一群人纷纷点头,除了缩在角落里悄悄聊天的幸村精市和雪村优。 那两个人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自成一派的氛围仿佛谁也挤不进去,众人也默契的没有去打扰他们。 迹部景吾若有所思。 所以他们两个是幼驯染之类的吗?就像他和桦地这样……不对,就算桦地也不会这样粘着他。 所以果然还是那两个人的问题吧! 40.抽签 众人围坐在火炉边,开始轮番讲鬼故事。 窗外此时呼呼刮起的风成为了恐怖氛围的衬托,房间内的灯被关闭,光源只剩下正在燃烧着的壁炉,暖黄的火光照亮在每个人的脸上。 丸井文太自告奋勇成为了第一个:“你们知道实验楼里的幽灵吗……” 芥川慈郎开团秒跟,“说起来冰帝校内好像也有过类似的传闻呢……” 讲述完毕,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众人面色冷静强装镇定,但实际不少人后背发凉。 众人按照顺序讲了一圈,轮到雪村优时,切原推了推还在发呆的小伙伴。 “到我了吗?”雪村优回过神来,“但是我不知道有什么鬼故事可以讲……比如立海大的废弃网球场每天半夜都会有网球敲击地面的声音,但是等大家去查看时,却发现球场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网球躺在地面上?” 切原赤也瞪大眼睛:“然后呢?” “其实是之前网球部的前辈在打网球的时候被球击中牺牲了,化作幽灵想要督促后辈们好好练球。” “这是网球,又不是攻击性武器!而且一点都不恐怖嘛……” 但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认可了这个故事。其中这个胆子比较小的几个人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讲故事的人来到下一位。 “小优会害怕吗?”幸村精市侧头,小声和身边的少年咬耳朵。 雪村优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鬼怪,倒不如说……”如果有鬼怪的话,最好将他一口吞了,让他从这装满了沉重期待的世界中解脱—— 不,不行。 雪村优缓慢眨了眨眼,鼻尖都是鸢尾花好闻的气息。 如果他被吞了,那就但也没办法和幸村前辈见面了。这样想来,果然活着还是很好的。 …… 暴雨过后的天气晴朗无云,在迹部宅憋了一天的众人终于得以进行室外训练,痛痛快快的练了一上午。 直到中午吃饭时,众人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来到客厅,却发现以往都会提前备好饭菜的餐桌上空无一物。 “食物已经被消耗完了吗?”切原赤也在餐桌边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不可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真的没有饭。 “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吧。”柳莲二看着突兀摆放在门口的背包。 “当然不是。” 迹部景吾带领着冰帝众人出现在众人身后,“作为训练的最后一天,总要有些特殊的庆祝方式。今天中午的午饭食材由我们背上山,山顶已经摆好了烧烤架。想早点吃上饭的话,就以自己最大的速度奔上山顶吧。” “原来如此,就当做就是特殊的负重登山吗?”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很有趣的样子,大家,我们一定能比冰帝更早一步吃上饭的吧。” 立海大众人:哦哦哦哦氛围起来了! 雨后的空气总是格外潮湿,经过一场暴雨的洗涤,山林显得更有生机。两所学校十几个人快速穿行在山林中,不多时就来到了山顶,见到了整整齐齐摆放的六七个烧烤架。 他们烧烤的地方位置很好。头顶的树冠恰到好处地提供了荫蔽,又留足了光线透下的空隙。一条潺潺山间小溪清澈透亮,偶尔能看见几条鱼慢悠悠的吐着泡泡。 到达目的地的众人卸下身上的背包,开始准备烧烤材料。切原赤也兴奋地打开背包,对上了一背包的青菜。 ……他的手气怎么这么差!居然连一块肉都没有! 切原赤也一脸菜色,哭丧着脸去找其他人,被雪村优打开的背包里明晃晃的肉串亮晃了眼。 “小优!” 盯着小伙伴炽热的目光,雪村优递上手里的肉串:“可以哦,一起吃吧。” 宁静的树丛顿时热闹起来。两所学校都选出了厨艺最佳的几位负责专职烧烤,其他人处理食材。 见识过雪村优糟糕的厨艺后,立海大众人一致回绝了他处理任何需要拿刀的食材,因此雪村优只能遗憾的和切原赤也一起在溪水边清洗清洗蔬菜。 不需要额外处理的肉类先一步放上了烧烤架,温度升高的炭火加热了的肉类中的油脂,不多时,烤肉就冒出了滋滋作响的油花,烤肉的香味顺着风向一路飘进清洗雪村和切原的鼻尖。 切原赤也努力咽了咽口水,但心思已经飘到了远处的烤肉上。 雪村优看了看剩下的蔬菜,“赤也,你先去吃吧,我处理完剩下的很快就来。” 切原赤也欢呼一声扎进了围着吃烤肉的人群中。雪村优仔细的将篮子中的菜沥干水,一串冒着烤肉香味的肉串儿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小优,你的。” 顺着肉串往上看,是幸村精市含笑的眼眸。 被那样的眼神蛊惑着,雪村优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顺着幸村精市的动作一口咬了上去,咀嚼了两口。 烤肉的火候恰到好处,油脂的香味在嘴里迸发出来,软嫩滑弹。烧烤酱料浓淡适宜,和烤肉完美融合在一起。 “怎么样?” “好吃。” “那就好。”幸村精市笑得一本满足,“我亲自烤的。” 烤糊了好多串,最后才在柳莲二的指导下终于考出唯一一个完美的成品。 雪村优的瞳孔微微睁大,嘴里的烤肉瞬间又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 “还要吗?” “要。” 雪村优就着幸村精市拿着肉串的手又咬了一口。 远处,正在给烤肉翻面的迹部景吾看着远处的两人,啧了一声:“桦地,把这些烤好的肉送去立海大那边。” 在他举办的烤肉聚会里居然有人还没吃上饭得让部长亲自去喂,这当然不能忍,这可不是迹部家的待客之道。 桦地:“是。” 沉稳高大的少年带着新鲜出炉的烤肉来到对面学校。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依旧很高兴接受投喂的立海大众人:感谢上天的馈赠! 雪村优清处理好蔬菜,也刚好吃完了幸村手里的烤串。他正想起身,余光却发现面前清澈的水潭中好像有些反光。 雪村优低头观察片刻,抬头看向幸村精市。后者会意,递上了的手里的肉串签子。 两人动作一致,抬头凝视着水中。数秒过后,雪村优眼疾手快,将叉子狠狠戳向水中。 水花四溅。 许久都没等到幸村精市回来的丸井文太跑来找人,刚靠近就见到了雪村优手里正插着一条鱼的签子。 那条鱼在签子上活蹦乱跳,非常新鲜。 “哇哦,”丸井文太挑眉,“这是加餐吗?” 听见动静,其他人也 纷纷围上来,对着雪村优手里的鱼纷纷露出了惊叹之色。 雪村优拎着鱼尾巴从签子上垂下,眼里闪着兴奋期待的光看向幸村精市:“幸村前辈好像最喜欢烤鱼了吧?这一次提供的肉类里面没有鱼。” 在这样的注视下,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嗯……小优想吃我做的烤鱼吗?” 雪村优重重点头。 “好,那我也来找找其他能吃的东西吧!”切原赤也环视一圈,掰下脚边生长的白色蘑菇。“比如说烤蘑菇肯定很好吃吧!” 柳莲二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幻想:“不,如果吃了这个蘑菇要进医院的。” “什么!那那个肯定能吃了吧!” “不行……” 看着对面吵吵闹闹的场景,迹部景吾面无表情的将手中的肉串又翻了个面,刷上酱汁递给了旁边嗷嗷待哺的冰帝众人。 他迹部家提供的食材就不够立海大这些人吃吗?!下次一定要按双倍,不,三倍的量来准备! 被投喂的冰帝众人:有一个会烤肉的部长真是太幸福了! “我真的好奇很久了,为什么迹部前辈这么擅长烤肉啊?”凤城太郎一边嚼着嘴里的烤肉,一边含糊道。 “迹部可没有不擅长的科目哦。”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包括家政呢。” …… 和冰帝的合宿结束后,紧随而来的便是关东大赛。 赛前的抽签按照惯例是幸村和柳莲二一起去。但是这次,幸村精市想了想,叫上了雪村优和切原赤也。 让部内的两位一年级尽早熟悉比赛的抽签流程是好事。等他们毕业了,小优和赤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一行人坐车来到了抽签的场馆。他们来得并不算早,当雪村优推开会场的门时,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穿着代表各自学校的校服三三两两的坐在一块。 开门声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力。看见来人身上的校服,有些校队部长脸上的神情立刻严肃下来。 偌大的场馆里,原本嘈杂的声音有些微妙的安静片刻。 沐浴在明里暗里的注视下,幸村精市迈出的脚步没有半分犹豫,带着他们一路来到了正对着主席台可以清楚看见抽签结果的位置。 这个位置刚好处于场馆视线的中心,这意味着一举一动都会被打量,很少有学校会选择这个位置。 雪村优注意到切原赤也紧皱的眉头,猜到他是因为明里暗里的打量而有些不舒服,安慰道:“只要穿着这身校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他小时候和雪村胜辗转各地参加网球比赛时,遭遇过无数这样的场合。作为越前南次郎之下第一人,认识雪村胜的人很多。而作为雪村胜和雪村绫子的独子,从小更是沐浴在各种打量和评估的目光之下。 ——那个男子单打第二和女子单打第二的独子啊?应该实力也很强吧? ——冉冉而起的新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能超越他的父母? ——或许中途会陨落也未可知。 父母曾经的荣耀将他推向了很高的心理预期,而前者又有意促成这一点。 他不能失败,不能疲惫,在所有人的面前必须展现出最完美的网球技术利落地结束比赛。 获胜是理所当然,而失败将会是加倍的恶意和嘲讽。 41.关东大赛(上) ——这小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赋毕竟又不靠血缘传承。 ——雪村胜那个家伙真是想赢想疯了。 雪村优闭了闭眼,压下纷乱的思绪。再睁开时,看见的是幸村精市好看的侧脸,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视线轻轻扫过周遭,深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周围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赤也,会被这些目光影响吗?” 如果有一天他们二年级的毕业了,面对这一切的将会是赤也和小优。虽然他们并没有将关东大赛放在心上,但是对于两位一年级来说,这仍然是必要的锻炼。 切原赤也的目光变得坚定,神情也严肃起来:“不会的。” 既然想做No.1就要做好被所有人评估打量的心理准备。而且这正好说明了他的实力嘿嘿嘿…… 见切原赤也周身气息不再烦躁,柳莲二和幸村精市交换目光,彼此的目光中皆是欣慰。 随着立海大一行人坐定,场馆内凝固的空气又缓缓流动起来。场馆内的嘈杂声一瞬间放大,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些人眼里的忌惮却未消下去半分。 “立海大……” “抽签真不想遇到他们啊……” “去年全国冠军……” 如果说在去年他们还会轻视这位在当时还是一年级的立海大网球部部长,那么在对方带领立海大夺得全国优胜14连冠后,再多的轻视也化为了浓重的忌惮,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毕竟当时这位年轻的部长还是一年级,整整三年的时间,谁也无法想象这个耀眼的新人是否会带领立海大的网球步走上另一层高度。 网球界天才不少,每隔几年都会遇到一个,就像前几年的平等院凤凰。而和这些天才同时代的他们只能遗憾的叹口气,去看看别的目标。 冠军没有了,毕竟还有亚军和季军嘛。 虽然这是大多数学校的想法,但总有其他学校并不为此气馁。 “立海大吗?还真是华丽的出场。”迹部景吾啧了一声。 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却轻而易举地牵动了这个场馆里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宣告今年关东大赛乃至全国大赛的优胜。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有着绝对的实力就如同黑夜里闪烁的星星,所有人都会投以审视的目光,评估立海大今年是否依然会以出彩的姿态荣续往年的荣誉。 这种注视既是荣誉也是枷锁。连胜是理所当然,但落败必定会遭到更猛烈的嘲笑。而14连胜的战绩更像是一顶诱人的王冠,谁都跃跃欲试的想伸手,将14连胜的战绩踩在脚下,衬托自身的优秀,成为打败魔王的“英雄”。 他虽然没有这么卑劣的想法,但对于那顶属于胜者的桂冠,他可是同样踌躇满志。 “桦地,到关东大赛前,所有人加训。” “是。” …… 手冢国光将视线从穿着土黄色队服的那几人身上挪开。 他刚刚被叫到名字完成了抽签。青学第一场的对手已经出炉,他们运气很好,对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这一次他们或许能走得更远一点。 想起社团内几个占着正选名额却怠于训练的三年级前辈,手冢国光皱了皱眉,右手握住了左手手肘。 尽管此刻并没有在打球,但手肘处依然传来隐隐阵痛。 等到了明年…… 眼镜下,长长的睫毛微敛,掩住了眼底的思绪。 …… 而不久后,关东大赛正式来临。 7月的神奈川处于夏日气温最盛的时候。日出很早,雪村优出门小跑着去网球部晨训时,会有暖洋洋的日光照在他的脸上。此起彼伏的蝉鸣从树上传来,成了晨跑最好的奏乐。 从家里到网球部的路上,有一条漂亮的海岸线。当远处熟悉的海岸线跃入眼帘时,雪村优下意识放慢了脚步,静静的欣赏了一会儿。 等到了网球部后,他们一行人即将乘坐大巴去关东大赛的比赛场地。也就是说,几个小时之后,他将站在球场上。 真奇怪,明明不是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参加大型比赛,为什么这次格外激动? 雪村优举起右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掌心下的跃动欢欣又雀跃,带着无尽的期待。 ——好像也不是单纯想赢得比赛。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听着耳边海浪翻涌的声音,雪村优闭上眼,顺着海浪的指引找到了心中的答案。 ……他想亲手赢下奖杯,然后将奖杯送到幸村面前。 …… 这一次,柳莲二并未提前告诉他们出赛顺序。雪村优直到比赛当天向官方递交名单时才得知自己居然要和赤也打双打一。 雪村优和切原赤也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两个大字—— 救命! 两小只面色凝重,挨挨挤挤的跑到旁边开始窃窃私语。 雪村优:“赌约好像这次也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双打无法比较结束比赛的最短时间啊。” 切原赤也眼珠一转,虽然课堂上老打瞌睡但此时脑筋转得飞快:“那前面3:0我来打,后面3:0你来打?各自计算结束三分所需要的时间?” 雪村优:“嗯……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其实有点心动,但一想到前辈们特别是真田副部长漆黑如锅底的脸色,又不太敢心动了。 尤其是不知为什么最近真田副部长心情似乎都不太美妙的样子。 另一边,看着两小只窃窃私语的模样,丸井文太慢悠悠吐了个泡泡:“感觉他们俩在商量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啊。” 胡狼:“应该不会太出格吧……” 很快,其他人都知道两个一年级在商量什么鬼点子了。 真田眉头一皱:“他们两个是在干什么?” 球场上,切原赤也握着球拍摆好了接球的姿势,但雪村优却抱着球拍走到了球场边线处,摆明了不参与比赛。 柳莲二:“意思是,他们觉得以他们每个人的实力,如果分开单打的话更能轻松获胜吧。” 虽然他早就猜到这两个人会忍不住这样做了。毕竟他可是了解到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一场被耽搁过的赌约呢。但这样好像就达不到练习双打的效果了。 柳莲二这么想着,悄悄瞥了一眼正抱着双臂坐在教练席上注视着比赛场地的幸村精市。 就算此时球场上只有切原赤也一个人在真正比赛,他依旧快速拿下了3-0。切原赤也第一次在双打比赛中打得这么畅快,甚至结束最后一球时还有 些恋恋不舍。 中途交换比赛场地和对手学校擦肩而过时,雪村优被对手抓住了手腕。 “喂,你们立海大的是在看不起我们吗?”那人脸色铁青,轻易被切原赤也削了个零蛋也觉得仿佛被隔空打了一巴掌。 “不是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彼此最大的实力发挥出来。”雪村优认真解释着,微微使劲将手腕从那人手里挣脱出来。“还有,为了展示诚意,下半局轮到我了。” 没有理会那人疑惑又茫然的脸色,雪村优拎着球拍站到了球场上。 …… 自从立海大双打一的比赛开始后,观众席上的议论就没有停下过。 “是什么特别战术吗?为了保存另一方的体力之类的?” “那哪有这样子让一个人跑完全场之后再换另一个人跑的啊!这样真的有节省体力吗?” “而且节省体力的话,应该取消重力训练腕带吧。那两个人就算带着腕带,比赛中也没怎么出汗哦。” 无数学校的教练和部长凑在一起研究片刻,最终得出结论—— 可能就是平时的打法打腻了,想换一种玩法吧。 立海大,还真是任性。出赛人员的名单让人摸不着头脑,每个人都既打双打又打单打,就连比赛用的策略也是千奇百怪。 不出意外,双打二的比赛依旧以6:0拿下。 这场比赛雪村优和切原赤也打的相当畅快,彼此都在属于自己的局数里喜滋滋的独占了一整片场地。 直到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两人才挨挨蹭蹭的一步一挪慢慢挪到幸村精市面前,低着头准备听训话。 他们没和前辈说就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虽然比赛确实赢了,但是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忐忑。 幸村精市双手抱胸,明明是坐在教练椅上,自下而上仰视着他们时,却依旧显示出一种别样的威严。 “双打?” 两人将头低得更低了。 “回去罚挥拍500个。” 切原赤也顿时哭唧唧的,雪村优却是暗暗松了口气。体能上的惩罚比不能和幸村前辈打球要好得多。 “赤也,9分6秒,小优,8分13秒。” 正当清原赤也和雪村优以为训话结束准备离开时,却突然听见幸村精市开口。 两人面面相觑,紧接着反应过来。 幸村前辈知道他们的赌约? 他们怀着震撼的心情回到观众席。毛利寿三郎兴致勃勃的围上来,刚打算张口,却发现两人似乎兴致不高的模样。 “不开心吗?哦,对了,你们刚刚的比赛时间……” 雪村优:“幸村前辈已经告诉我们了。谢谢毛利前辈。” 他们在比赛前特地拜托了毛利寿三郎帮忙统计每人那三局花费的时间,却没想到先一步在幸村精市的口中听到了结果。 “这样啊。”毛利没有在意,高兴的提议道,“我第一次见那种双打哎,我们下次也一起组队吧。对了小优你可以打完整盘没关系的。” 合理摸鱼机会耶! 雪村优心动了。 他鬼使神差地侧头看了一眼幸村精市的方向,却发现后者此时正静静凝视着他。 雪村优一个激灵,连忙拒绝。 “不,还是算了。” 42.关东大赛(下) 尽管坐在了树荫下,盛夏时节的气温依然热得人脑袋发晕。 刚完成一场比赛的雪村优有些口渴。他看了一眼此时场上仍在进行的单打三比赛,站起身准备去买点饮料。 “小优要去买饮料吗?帮我也买一瓶吧。”切原赤也此时正拿着课本对自己疯狂扇着风。 原本是在妈妈耳提面命的要求下才不情不愿带着课本在比赛结束后复习,没想到此时居然发挥了如此大的妙用。 “我也要我也要。”丸井文太举手。 “那我的那份也拜托啦puri~” “仁王你刚刚又没有比赛!” “后辈亲自跑腿,当然要给一个表现的机会。” 雪村优记下前辈们想要喝的口味,顺着印象中见到过自动售卖机的地方一路走了过去。 他的运气很好,没绕太多路。站在自动售货机前,雪村优手指悬停在售货机上方,寻找着上次和冰帝合宿时喝的桃子味芬达。 桃子味芬达是上次幸村前辈推荐的,味道很好。对于喜欢的东西,他往往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所以这次雪村优依旧决定喝桃子味芬达。 投入硬币,按下按钮,自动售货机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 雪村优等了又等,却始终没等到自己的饮料。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好几遍取饮料的地方,确认那里空无一物后露出了宛如遭遇雷劈的表情。 他的饮料被吞了!自动售货机坏了! 焦灼的太阳热烈烘烤着大地,或许是气温让他有些焦躁,又或许是树丛间的蝉鸣让他心烦意乱,总之雪村优伸出脚,撒气般踢上售货机。 售货机只是微微颤了颤,依然沉默着伫立在原地,仿佛在嘲笑他的一无是处。徒留黑发少年一个人单手撑着机器支撑身体,微微弯下腰僵硬成石膏状。 好痛好痛好痛……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华丽的音调里藏着些意外。 “雪村……优?” …… 迹部景吾双手插兜,站在原地观察了好一会儿 黑发少年围着孤零零一个自动售货机焦急的团团转的模样实在有趣,他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直到最后看见少年有些孩子气的泄气般的举动时,才忍住了唇边的笑意走上前去。 “怎么了吗?” “好像坏掉了,我的饮料没有掉出来。” 或许是因为在他面前,少年略微收敛,但依然是肉眼可见的郁闷。 “小事。” 迹部景吾长腿一迈绕过少年,站在售货机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放入一张大额纸钞,快速又随意的按下不同口味的饮料。 随着一阵不间断的轰隆隆响声,自动售货机微微颤抖起来。 数秒后,或许是到了临界点,哗啦一声,无数饮料往下掉,出口处的饮料堆成了一座小山。 迹部景吾微抬下巴:“都拿去,本大爷请了。” “可是……”雪村优有些犹豫。 “没什么客气的。” 雪村优手忙脚乱地接过迹部景吾抛向他怀中的几瓶饮料,只得道谢。 随着一人远去,这片空间再度回归寂静。 迹部景吾同样买好了自己想喝的饮料。他弯腰从出口处取出饮料,随意转身—— 就和几分钟前刚见过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还不够吗?” 迹部景吾看了一眼少年怀中抱着的几瓶饮料。 “够了够了。”雪村优连忙道。 他真是生怕晚回答一秒钟,对方又要像刚刚那样哐当哐当扔过来好几瓶饮料。 “我只是……” “嗯?” 好像有点丢人,但此刻也没别的人可以求助了。雪村优双眼一闭,自暴自弃道。 “我迷路了。” 他早就忘记来时的路了。能够找到自动贩卖机只是他运气好,靠他一个人找到回去的路几乎不可能。前两次比赛时,深知自己迷路属性的雪村优紧紧跟在前辈身侧,一步也不敢离。 时间久了,他的胆子又大起来了,总觉得靠自己也能走了,却没想到绕了一圈又来到了熟悉的自动售货机旁。 “啧,跟上。” …… 当雪村优跟在迹部景吾的身后回到立海大的休息区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土黄色的队服中混进了一个灰蓝色的队服,而那人甚至是冰帝的部长,非常扎眼,万众瞩目。 看见迹部,幸村还有些意外。当看见他身后的黑发少年时便了然了。 “麻烦你了,迹部。” “下次可别让这家伙一个人出去。” 迹部景吾摆摆手,转身离开。 重新回到众人身边的雪村优高高兴兴的举起了手中的饮料:“这是迹部前辈请喝的饮料。” 手中袋子一轻,幸村精市接过饮料放在一旁,右手揽住了少年的肩膀。 “怎么和迹部一起回来的?他还请你喝饮料?他买的饮料有那么好喝吗?” 不知为何,明明是柔和的语气,雪村优却微微打了个寒战。 …… 上午的比赛结束。比赛进程来到1/4决赛,立海大在下午的比赛中正式遇见了同样杀出重围的冰帝。 “获胜的是冰帝!” “冰帝必胜!” “王者立海大!” 冰帝的拉拉队气势很足,立海大也不甘落后。场上的气氛顿时愈发热闹,双方都鼓足了劲儿,势必要把另一方的气势压下。 但在和冰帝真正交手前,雪村优却发现真田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太对劲。虽然以往真田弦一郎也是严肃着一张脸一板一眼的模样,但他总觉得此刻副部长的心情更糟糕了。 “是因为青学好像没能进入1/4决赛啦。”丸井文太悄悄和后辈咬耳朵。“这意味着今年立海大又没办法在关东大赛中和青学对上了。” “青学?是很强的对手吗?” “好像只有手冢国光强一点吧,其他三年级的实力不够看。真田也主要是对手冢念念不忘。” 雪村优若有所思,记住了这个名字。 恰在此时,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看他。 他侧头看向视线的方向。 周围皆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着各色校服的选手穿梭在比赛场地。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要找到一个人原本应当很难,但雪村优却一眼发现了目标。 那人身形修长,茶色的发丝下是薄边框眼镜,细细的眉毛增添了几分疏离。见他望过来,那人略微客气的一点头,随即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雪村又看着那人校服上的字,轻轻念出声。 < p>——青学。 …… 和冰帝的比赛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在单打三中,真田弦一郎和迹部景吾来到5:4的比分。或许是错失了那一点点的运气,那擦网的一球贴着边线落到了冰帝半场。 今年冰帝似乎只能再度止步关东大赛亚军。迹部景吾虽有遗憾,却也知道他们的队伍确实亟待加强。 而在比赛哨声落下的那一刻,雪村优按耐不住兴奋冲向了观众席上的幸村精市。 和他一同有动作的是在观众席上同样等候了许久的各路媒体记者。无数话筒对准了人群中心的幸村精市,提问声此起彼伏。 雪村优没能挤进去,只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幸村在无数的闪光灯中游刃有余,侃侃而谈。 “我认为立海大呈现的每一场比赛都很精彩……” 人群中有记者举手提问:“包括你们两位一年级的新人打出的那场双打比赛吗?” 在外人面前当然要维护自家后辈的形象。幸村精市面不改色:“当然。新战术要在实战中才能得到更好的锻炼……” 原本将信将疑的记者这下也信了大半。不愧是立海大! 采访环节结束,奖杯被主办方交到幸村精市手中,立海大其他人自发将幸村精市围在正中间。 雪村优悄咪咪地蹭了个离幸村最近的位置,垂下来的手碰到了幸村精市的手背,又立刻如触电般缩回来。 雪村优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有多傻。他的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和前辈一起赢下关东大赛15连胜的喜悦让他忘却了所有的阴霾。 无论是作为对手还是作为队友,在幸村精市身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无比快乐。 从奖杯的反光里,幸村可以清楚的看见雪村优此时笑得两眼亮晶晶的模样,他只是不动声色的又靠近了雪村优几分。 曾经那个会因为拿到银牌而哭泣的少年,此刻成为了站在他身侧的队友。他意识到这一事实的同时,幸村精市的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恰在此时,快门声响起,这一刻被永远定格,以后也将会成为网球部纪念墙上照片的一员。 …… 说到赛后的庆祝环节,众人纷纷发表意见。 切原:“果然还是要烤肉吧,烤肉!” 胡狼桑原:“怎么想都是吃自助吃到饱比较划算吧!” 丸井:“有没有人投拉面一票~” 眼见着迟迟无法定下来,切原赤也一转头看见了雪村优,试图拉到小伙伴的亲友票。 “小优也想吃烤肉吧!” “这……”雪村优有些犹豫。 平时上学的日子他的一日三餐都得在家里吃,按照雪村绫子的食谱摄入,雪村夫妇才会放心。 但这是和大家一起的庆功宴诶!超想去的。 幸村精市:“小优有别的安排了吗?明明这次的胜利有小优的一份功劳在。” 深蓝色瞳孔中带着些许遗憾,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当真是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雪村优眼睛一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迅速给父母发去今天晚上不回家吃饭的消息,紧接着关机塞包一气呵成。 只有今晚,和幸村前辈还有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吃饭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43.“今晚月色很美。” 雪村优站在家门前,原本想要推门的手凝固在半空中。 “怎么了?” 在他身后,刚刚道别准备转身回家的幸村精市发现了他的异状。 雪村优微微摇头,闭了闭眼,推开门。 少年关门的动作轻巧灵活,幸村精市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客厅灯明晃晃的照在玄关,便被合上的门遮掩了所有的视线。 幸村精市微微皱眉。 另一边,雪村优强装镇定转过身,右手却背在身后紧紧攥住了掌心。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狂乱的心跳微微平静下来半分。 他僵硬着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向客厅。 在他的面前,是正坐在餐桌边沉默无言的雪村夫妇。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无论是紧皱的眉头还是紧抿的唇角,无一不展示出此时夫妇二人并不美妙的心情。 桌上的饭菜一动未动,但已然失去了热气,仿佛端出来许久的模样。盘子上的油凝固,成了浑浊的油脂,让人胃口尽失。 雪村优此时开始后悔答应切原赤也的提议了。他衣服上浸透了烤肉味儿,他甚至无需开口一看便能知道他晚餐吃了什么。 但是小赤也睁着眼可怜巴巴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哪怕再来一次,他可能也依旧忍不住答应下来。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餐桌上的吊灯亮着光,在雪村夫妇的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两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明明是有着三个人的客厅却硬生生令人产生一种分庭抗礼的错觉。 雪村优站在明暗交界处,视线余光却不住地撇向二楼楼梯的方向。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自己的房间,好躲避这难熬的气氛。 “我……”雪村优试探性的开口想打破这难熬的氛围。 “吃了什么?” 明明已经猜出了一切,但雪村绫子依然固执地开口。 “烤肉。” 雪村优小声道。 “烤肉的热量很高。多出来的热量对于你的体质没有任何帮助,也对于你成为一名专业运动员没有任何益处。你以前并非这样,更不会一言不合就这么长时间不回家。” 雪村胜缓缓扭头,瞳孔中是洞悉一切的锐利。 “——是谁改变了你?” …… 雪村优绕着街开始小跑 尽管此时已月上梢头,身上穿着的也并非是合适的运动服,甚至还刚吃完烤肉,怎么想都不是运动的好时候…… 但一言不合就失联的行为依然给雪村夫妇带来了很大的冲击。甚至在已经知晓立海大在关东大赛优胜的情况下,依然让他出门跑步,理由是消化掉烤肉多余的热量。 雪村夫妇当然知道此刻并非是锻炼的好时候。但是此时不合常理的命令仅仅是为了体现父母威严。当看到少年顺从地出门时,他们才能压下心中隐隐的一点对于孩子突如其来叛逆行为的不安,以此证明他们依旧能将这个孩子牢牢掌控在手心中。 跑步就跑吧。本来他也打算在接下来的几天加训,这倒是提前帮他完成了目标。 雪村优苦中作乐地想。 路上冷冷清清的,没有人影,只有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偶尔路灯无法顾及到的地方,清冷的月光为他照亮了脚下的路。 雪村优盯着脚下的路,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起白天比赛的快乐时光,努力尝试着将刚刚那一幕抛至脑后。 渐渐的,他的努力似乎有了成效。和幸村前辈一起夺冠的喜悦涌上他的心头,他甚至高兴的想哼歌。 真是奇妙,哪怕不再幸村前辈的身边,仅仅是想起他,也令他如此快乐,心情愉悦的像是飘在天空的一朵云。 ——好想见到幸村前辈啊。 “小优?” …… 或许是冥冥之中,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期盼。 雪村优有些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幸村精市:“为什么幸村前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幸村精市皱眉:“这么晚了不睡觉出来跑步?” 雪村优开始支支吾吾。他下意识的并不想让幸村精市知道他狼狈的一面,他只希望在那人面前永远是最好的一刻。 但此刻,因为长时间的小跑而肚子隐隐抽痛的他远远说不上状态好。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能忍住不捂上肚子,直白的展露痛苦。 他确实可以出门闲逛,到时间了就溜回家。但昏暗的灯光下饿着肚子等他的雪村夫妇确实让他的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在愧疚的情绪下,他无法不听从他们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 一不小心就让自己变得狼狈了。 还是在幸村前辈面前。 傍晚时分,属于盛夏的暑气依然消散了大半,小跑后身上出了一层黏腻的汗,被风吹过,带来丝丝缕缕的寒意。 雪村优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件仍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 “披上,会生病的。” 灯光下,两个被拉长的影子交融一瞬,又克制的分开。 雪村优下意识攥紧外套,侧头悄悄嗅了嗅。 鸢尾花的香气。 就像被某个人牢牢抱住了一样。 心里冒起了雀跃的小花,雪村优的唇角不自觉扬起,然后再听到下一句话时迅速僵硬。 “所以,小优这么晚出来跑步有什么必做的理由吗?” …… 幸村精市早就从很多蛛丝马迹中察觉出了不对劲。 无论是少年出门吃饭紧张到要手机关机的举动,还是回家前那略有些僵硬的神色,亦或是匆匆一瞥下那似乎有些凝滞的屋内氛围……原本只是怀着某种莫名的第六感出门散心,但他没想到真的会碰见雪村优。 碎发因为运动出的汗湿漉漉地粘在脸颊上,跑步后面色却并不红润。或许是光线的原因,隐隐透着几分苍白。眉头微蹙,略微弯着身子,似乎肚子很不舒服的模样。 当然不舒服,没有人在吃完饭后立刻出来跑步会舒服的。 心里隐隐有些烦闷,就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种自家好吃好喝养着的小黑猫出去莫名其妙淋了一顿雨,将自己搞得狼狈兮兮后被他灰溜溜地抓住了的即视感。 幸村精市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黑发少年的身上。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却只得到少年更加慌乱的眼神。 幸村精市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他怎样也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 …… 或许是身上披着的属于另一人体温的衣服让雪村优的大脑烧成了一团浆糊,又或许是一定要瞒住的心情让他有些慌不择路,又或许此刻月光照在幸村精市的脸上,实在是好看的惊人—— “因为今晚月色很美。” 啊,说出来了。 在幸村精市惊诧的视线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雪村优僵硬地后退几步,紧接着转身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黑暗中。 雪村优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被抛下的幸村精市微微睁大双眼,伸出的右手缓缓抚上了心脏的位置。 心跳声,好像有点太大了。 …… 那天晚上到最后雪村优也没有说实话。 但他总觉得幸村精市那双眼睛仿佛洞察了 他内心深处的秘密,看清楚了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安。 属于更年长的那一方宽容地选择后退一步。雪村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不安。 他知道自己拙劣的借口并没有让幸村精市信服。但在那种情况下,他烧成一团的大脑让他再也无法思考其他的理由。 ……甚至还说出了那样的话。 很少在课堂上发呆的雪村优将脑袋埋进书里,试图溺毙在知识的海洋里,以图忘掉前几天那晚上的那一幕。 完全忘不掉,连梦里都是那天的场景。 自从那日过后,雪村优每每在网球部碰见幸村精市都很是不自在。但渐渐的他发现后者似乎并没有提起的意思,微微松了口气。 甚至连外套也找不到归还的时机,就那样孤零零地放在了他的衣柜里,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 但放下心之余,又有点不太明显的郁闷。这些许的一点郁闷像仙人掌上的小刺,隐隐提醒着自己的存在感,雪村优只能尽力让自己忽略。 “接下来我们讲一下这道题?雪村,你来回答一下……雪村?” “是!” 被切原赤也戳了戳胳膊的雪村优猛的站起身,走上讲台开始在黑板上解答题目。 好在题目并不难,他迅速解答出来,在走回座位的路上顺便给小赤也丢了一个的感激眼神。 对了,话说回来,感觉赤也最近上课哪怕他不提醒也不怎么睡觉了。难道是因为下周期末考试有紧迫感了吗? “因为这是和小优的赌约啊。” 下课时间,听见雪村优的询问,切原赤也一脸认真道。 “噢,是之前在关东大赛上的赌约啊。” 雪村优想起来了。关东大赛上他接球局数的时间快于赤也,因此作为胜者的一方他可以对败者提出一个要求。 但当时雪村优没想到什么一定要让赤也做的,干脆让他答应上课不睡觉,期末考试考个合格的分数。 事后得知两人赌约内容的柳莲二默默点了个赞,并且将他们二人之间的打赌方式推广到了队内训练中。 那段时间网球部鸡飞狗跳,但训练效果意外的好,所有人都为了不完成对方的搞怪要求而拼命努力着。 …… “啊啊,不想考试。” 网球部里,刚做完一组训练的丸井文太苦着一张脸靠在胡狼桑原的身上。 “为什么人要学理科啊?难道我出去买菜也要用到理科吗?只要学会简单的计算加减就好了吧!” “没办法,考试要考。”胡狼桑原安慰的笑笑:“我帮你复习理科,你帮我复习国语吧。” 仁王雅治:“所以有没有那种可以一觉醒来就能让人记住所有知识点的魔法呢……” 雪村优:“不这种魔法肯定没有的吧,仁王前辈。”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却唯独少了一个人的声音。柳莲二路过专心致志正奋笔疾书的切原赤也,又倒回来几步,惊讶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雪村优也是第一次才发现原来柳前辈的眼睛……嗯,原来能睁这么大。 “因为小赤也就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啊。”顶着前辈们震惊的眼神,雪村优主动解释道:“毕竟之前有约定的。” 丸井文太由衷感叹:“当时还好是小优赢了。” 仁王:“我懂,丸井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是反过来的话,赤也应该会要求小优陪他一起天天打电动吧哈哈哈……” 部活室的门被推开,真田皱着眉扫视着房间内的人。 “训练都完成了吗?” 众人一哄而散。 44.全国大赛 7月底,立海大学生迎来了期末考试。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网球部的气氛也轻松了几分,每个人眼里都是卸下负担的庆幸。 丸井文太开始畅想考完试后的美妙生活:“等期末考试和全国大赛结束后,我要花一整天在甜品自助里吃到饱。你们呢?” 胡狼桑原:“我已经预约好头部按摩spa了。” 真田:“练习剑道。” 切原:“我要在电玩城打电动打到爽!呃……还是会写作业的,副部长不要一直盯着我……” 仁王:“我家附近好像新开了一个射箭馆,正好去玩一玩。小优放假打算去哪里呢?” “我吗?”雪村优想了想:“应该和之前一样去俱乐部练球吧。” “这不叫玩!”丸井文太竖起一根手指严肃纠正后辈,“玩是那种……和好朋友一起出去逛街或者去游乐园之类的。去俱乐部练球的话和在学校里没有两样嘛!” 逛街和游乐园…… 不知为何,雪村优微微侧头,似有所感地看向了人群中的幸村精市。 和幸村前辈两个人出去玩吗? 不知为何,雪村优的脸上有些发热。 “小优?” 雪村优回过神来,脸上的期待又慢慢平静下来。 “等有机会吧。” …… 8月。全国大赛。 众人从大巴上下来,缓缓步入全国大赛的场地。 刚下车,早就等候多时的记者纷纷围上来,话筒摄像头对准了幸村精市。雪村优甚至还看见其中一些人的身上挂着国家电视台记者的工作证。 “请问立海大今年对于夺冠有信心吗?” “立海大对今年出现的学校怎么看?认为其中或许会有强敌吗?” “今年立海大是否有意延续去年的优胜?有多大的把握呢?对上王者牧之藤是否有所担忧?” 雪村优避开涌上的记者,走到一旁静静等待着。 切原赤也眼里写满了震惊和羡慕:“我也想上电视诶……” 感觉很了不起的样子! 眼看着幸村精市被记者和镜头围在人群中却依然游刃有余,侃侃而谈的模样,雪村优有些感慨:“有些事还是得幸村前辈出面啊。” 和关东大赛相比,全国大赛的关注度显然更高。场馆更大,记者更多,就连观众也更多。 “是没有在全国大赛上见过的面孔呢,立海大的新人吧。” 面前突然被递了个话筒,一个记者见挤不进采访幸村的人群,眼睛一转看见落单的雪村优,有些兴奋地递上话筒。 他并非什么大电视台的记者,只是负责一个小地方台不起眼的体育频道而已,收视率也少的可怜,电视台负责人为此整天操碎了心。 采访经验老道的幸村精市固然会得到熟练又滴水不漏的回复,但那样就太没意思了。还是采访新人比较好玩,说不定能有大爆点,带动收视率。 ——比如新人太过傲气,说对手学校通通不如立海大之类的,那话题这不就来了嘛!年纪越小的选手肯定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说不定一慌乱就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但让他失望的是,面前这个黑发少年明明看着单纯,但是宛如一小号的幸村精市,说话同样滴水不漏,完全没有任何期待出现的新人大放厥词的画面。 看着记者眼睛中隐隐带着的遗憾,雪村优有点想笑。 他从小被父母带着参加过许多比赛,因为父母在网球界都还算出名的缘故,总有人喜欢采访他。该说怎样的话,不该说怎样的话,他早就被耳提面命着教过了。 记者有些失望地收回话筒,正打算离开,一转眼发现了雪村优身边的切原赤也。 记者顿时激动起来。他敢以他的职业生涯保证,他发现的新目标绝对不会像上个目标那样难搞。 面前突然被递上了一个话筒,切原赤也有些慌乱。 “没见过你呢,你是立海大的新人吧!对于极有可能在决赛中遇到的冰帝,或者是曾经卫冕冠军的牧之藤,你是怎么看的呢?” 冰帝?那个在关东大赛中输给他们的学校?当然是手下败将啦!还有牧之藤,已经是手下败将的学校,今年自然也会是手下败将。 “当然是……”通通手下败将。 切原赤也兴奋的想要开口,却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将他带离了原地。 “到底是谁……”他有些不满的皱眉,一转头发现是雪村优,满腔的不满顿时化作了疑惑:“怎么了?” “我可不想看见网友因为某些人的误导报道误会赤也,”雪村优将人拉着躲到了一个清静点的角落:“我们在这等着就好。” 一直在观察着二人的柳莲二这时才收回迈出去的脚步。 如果当时雪村优没有上前拦住的话,他也会为切原挡下来。正常的采访当然没问题,就怕引导性提问。 “可是我真的很想上电视……”切原赤也小声嘟囔。 “好好好,先看看前辈们是怎么回答的,学好了再接受采访好不好?”雪村优熟练地哄着,“赤也才一年级,有的是机会。” 两人交谈期间,远处幸村精市的采访终于结束,一行人会合后缓缓步入会场。 开幕式的流程很长,但作为上一届冠军的立海大必须站在万众瞩目的最中间,一举一动都处于全场的注视之下。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之下,众人纷纷挺直了脊背。 好不容易挨到开幕式结束,立海大终于迎来了他们全国大赛的第一场比赛的对手。 似乎是第一次进入全国的学校,立海大没费什么力气将对方杀了个零蛋,在下午的比赛中同样1:1复制战绩,结束比赛的时间之快,足以让每一位观众啧啧称奇。 全国大赛第一天飞速结束了两场比赛的立海大众人收拾着随身物品,顶着无数观众和选手夹杂着敬佩审视的目光缓缓走出球员通道,来到距离会场不远处的酒店办理入住。 他们将会像去年一样在这里待到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天,直到拿下胜利奖杯的那一刻。 立海大对于网球部一向舍得投资,每个人都是单独的房间,所有人简单吃完饭后都回到房间休息。 明明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雪村优却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依旧无法入睡。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时针走动的声音。眼见着睡意迟迟无法到来,雪村优长叹一声,推开房门,来到酒店的露天花园吹风。 这个时间点露天花园里空无一人,静谧的夜空里只有星星闪烁着些微的光,伴随着清冷的月光一道洒在露台上。 夜晚的风带来着凉意,雪村优微微一抖,这才发现因为心烦意乱,他仅穿着单薄的睡衣便出门了。 站在高高的露台向下望,整座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哪怕是在这样的深夜依然灯火通明,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都是一样热闹,让雪村优想起了白天里那些对准他的镜头和话筒。 指尖开始泛上细细密密的凉意。雪村优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脖颈发酸,身体僵硬,才微微 动了动身子,打算回去。 直到身上突然披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 “心情不好吗?” 和鸢尾花的气息一同到来的是身后人略带关切的询问。雪村优略微僵硬的手指下意识拢住了身上披着的外套,低着头。 “没有。” “撒谎。” 幸村精市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小优从加入网球部的第一天起,就总是在说些对口不对心的话。” 关于那个从未见过的措辞,彼此心知肚明皆是谎言。幸村精市虽不解,却也体贴地没有提起,直到此时。 以往缄口不言的默契被打破,雪村优慌乱一瞬:“没,没有。” “过去的事姑且不论。我们就聊聊当下,好吗?” 明明是个乘胜追问的好时机,但幸村精市放缓了语气。 全国大赛的第一天,尽管没有实力特别强劲的对手,但对于幸村精市来说依然很忙碌。他应付完媒体和记者,回过神来却发现少年情绪不佳。 “……我挺好的。太晚了,幸村前辈回去休息吧。” “是因为比赛?”观察着雪村优月色下低着头有些模糊不清的神情,幸村精市缓缓开口:“小优是在担心什么呢?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幸村精市的话音里平稳且带着安抚的意味。雪村优手指微微拽紧了外套的衣摆,缓缓开口,语气却有点干涩。 “我不知道……明明以前也参加过大型比赛,但好像唯独这次,不想输的想法格外强烈。” 强烈的期待伴随着更大的压力。明明一开始接受采访时都好好的,但是一天的比赛下来,后知后觉从审视的目光和间或夹杂着捕捉到的窃窃私语,引发了更强的危机感。 ——打败了牧之藤的立海大啊……今年会被反超也说不定。 ——毕竟他们部长才二年级,去年只是侥幸吧。 ——对面牧之藤都是三年级的,话说今年冰帝好像也很强势。 原本是不在意这些话的。但一想起幸村精市在众人面前许下的二连胜承诺,心情又变得沉甸甸起来。 因为有在意的人,所以格外不想输。因为前所未有的渴望胜利,所以更容易患得患失。 在在意的人面前,他好像唯有胜利之外,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所幸对于获胜这一件事他还算擅长,所以将他作为工具尽情的使用吧。 就像他父母那样。 他的网球并不快乐。但如果能为在意的人带来胜利,那也是有意义的。 “小优就是天天胡思乱想,把什么东西都闷在心里。”幸村精市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雪村优蹙紧的眉间,“整天想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才会让自己天天皱着眉。” 眉间传来的温暖温度让雪村优微微愣神:“哪有……” “还有嘴硬这一点倒是自始至终的。”幸村精市牵起雪村优的手,在察觉到少年冰冷的指尖后下意识攥紧了几分。 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缓缓染上温度,和身上披着的外套一起共同构成了一道温暖的屏障,将微凉的夜风阻隔在屏障之外。 “小优是不相信我吗?” “怎么会!”雪村优条件反射张口回答。 “那就停止这种胡思乱想,只要看着我指引你们前往的道路就好了。” 幸村精市的话音在静谧的夜色里清晰可闻,一如往常,带着稳定又安抚人心的力量。 “然后,我们一起,前往胜利。” 45.决心 血,到处都是血。 额角持续不断地传来痛感,随着呼吸传递到神经。有什么东西顺着受伤的地方流了下来,右眼看到的世界瞬间被染上了一片血色。 透过血色的世界里,半躺在地上,用手肘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雪村优看见了切原赤也惊慌失措的面庞。 他很少看见赤也这么慌乱的模样,扬起唇勉强对着他笑了笑,却发现后者脸色更难看了,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大声而快速的说着什么。 但落到雪村优的耳里,已然只剩下意味不明的轰鸣,似乎是因为刚刚那一球的重击让他的大脑有些混乱,此刻他的脑内正一阵又一阵的持续传来嗡鸣声。 ……赤也在干什么啊?明明还在比赛中,就这么把对手抛下没关系吗? 雪村优将视线投向切原赤也身后正俯视着他的那两人。 染成金发的那人是橘桔平,他听柳前辈说过这个人,橘桔平和千岁千里一起组成了九州双雄,在九州打遍所有学校无敌手,堪称狮子乐国中的大杀器,当之无愧的绝对王牌双打组合。 他和切原赤也这次在全国大赛的双打二中遇到了面前这两人。比赛前半段他们占上风,直到刚刚,或许是为了急于改变狮子乐国中的颓势,橘桔平用出了从未在柳前辈的笔记本中记录过的招式。 一瞬间网球仿佛分裂成了上百个,每一颗都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裹挟而来。初次见到的雪村优微微一愣神,紧接着便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 天旋地转的一瞬间,世界瞬间染上不祥的色泽。 橘桔平的神情有些惊讶,又有些复杂。他身侧的千岁千里则要直白得多,微蹙的眉间直白地表露着关心。 “那个……你还是去处理一下比较好吧。” 面无表情的黑发少年顶着沾了半个脑袋的血躺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怎么看都有点渗人。 在观众席响起的惊呼声中,雪村优抬手随手擦了把额角,低下头时微微一顿。 手掌上映入眼帘的同样是大片大片鲜红的血迹。因为刚流出来还未来得及氧化较短的缘故,看上去更为刺目。 幸村精市早就抬手向裁判示意比赛暂停,三两步快速来到雪村优的身边,伸出双手揽住了少年的肩膀和腿弯,将躺在地上的雪村优一把抱起。 视线忽然拔高,雪村优只能看见幸村精市绷紧的下颚和紧抿的唇角。 尽管幸村精市不发一言,但雪村优还是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了。 ……毕竟他让这么重要的1/4决赛比赛中断了,生气也是必然的吧。 雪村优胡思乱想着,再一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了教练椅上,目之所及,皆是众人焦急的面庞。 “小优,你怎么样?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头痛不痛,快点包扎!” 关切的询问落在耳中只剩震耳的轰鸣。雪村优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听清楚,脑袋却幸村精市被一把抱住了。 或许是雪村优的错觉,他总觉得幸村精市按在他后脑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别动,你还在流血,要先包扎。” 最主要的清创和包扎操作交给了柳莲二。 柳莲二的手很稳,哪怕少年的鲜血染红了一团又一团的纱布,他清理的动作依然轻柔,举着棉签小心擦拭的手不曾有一丝颤抖,尽可能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但只有柳莲二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率已经到了很高的数字,这是面对再难缠的对手也从未有过的。但是为了小优能少受点折磨,他必须做到最好,清理包扎动作绝不能有误。 雪村优脸上的血迹终于被清理干净。刚刚出了太多血,此刻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冰凉的喷雾浅浅覆在伤口上,缓解了疼痛。纱布被裁剪成合适的大小,被医疗胶带固定在了脸上。 一通处理后,雪村优总算是不再流血了,立海大众人微微松了口气。 恰恰此时,裁判提醒道:“暂停时间还剩一分钟。要继续比赛吗?” “我要。”雪村优抢在所有人面前坚定回答,“请让我继续上场。” “小优。”幸村精市皱眉,“这只是一场双打二。在你之后,柳单打三,真田单打二,我单打一,我们谁都不会输,立海大依旧会拿到二连胜。” 所以,暂时的休息是被允许的,不要把自己逼的那么紧。你是人,不是机器,对你的前辈们多一点信心吧。 “我是一定会去的。”雪村优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我一定会,带来胜利。” 然后挺直胸膛响亮地告诉所有人,他们赢得光明正大,赢得游刃有余。 察觉到前辈们难看的脸色,雪村优安抚地朝他们笑了笑:“前辈们是不相信我吗?” 因为额头纱布的缘故,他的右眼抬起来有点费劲,每一次睁眼都伴随着持续传来的阵痛。被网球重击的后遗症似乎依然存在,面前的视线有些扭曲,眩晕和恶心一阵又一阵的翻涌上来。 但雪村优依旧努力抬起眼皮,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精神一点。 所有人的心跳微微一颤,喉咙仿佛被哽住一般。 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啊!只要看看你此刻的眼神,我们早就知道,从你站上赛场的那一刻起,除了胜利你不接受别的选择。 受伤不会磨去你的意志,只会让你眼中的火光愈发灼亮。这样坚定又意志的灵魂,如何不让人心底触动。 丸井文太侧过了头,吸了吸鼻子:“别笑了。” 笑什么笑啊。这种时候不应该躲在前辈的怀里好好哭一场,说自己有多委屈吗?哪有人能顶着这样的伤口继续去比赛的,搞得好像被什么人欺负了一样。 如果不是看他实在下定了决心,他们说什么也要用点强硬的手段将人留下来。他们立海大又不是紧急关头必须要赢下这场双打二,将自己逼得伤痕累累的……可恶! 其他人也面色严肃,显然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仁王雅治眯了眯眼。 刚刚雪村优的那个眼神……倒是让他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雪村优刚入学不久之后的事。那时他刚被幸村颁布了禁令,在想出灭五感的破解法之前不能和他练球。 当时,空荡寂静的球场上,雪村优也是带着这样的眼神沉默地练球,直到运动过度倒下。 他当时在场,将所有一切都尽收眼底。包括倒下的雪村优,和匆匆赶到的柳莲二和幸村。 小优看似好说话,实际在涉及这种事情时总是固执而倔强。那双眼里燃烧着的火光似乎因着什么信念而灼烧,是不可能轻易熄灭的。 这一点,所有人应该都看出来了。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啊……对着有着这样坚定目光的少年强硬的让他就此放弃,是做不到的。 雪村优头也不回地拎着球拍走上了属于他的战场,场上的火药味愈发浓烈。而场下,独自坐在教练席的幸村精市,看着掌心里沾的血迹微微出神。 或许是刚刚匆忙间沾到的。此时因为已经凝固氧化在了手心,乍一看像是深褐色的伤疤,又像是某人决心的见证。 幸村精市缓缓合拢掌心,徒留那一瞬间再度疯涨的心疼和难过啃噬着他的心脏。 …… 球场上,雪村优举着球拍,遥遥指向球网对面正皱着眉看他的橘桔平。 “就算你受伤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橘桔平的视线快速在雪村优脑袋上的纱布停留一瞬,又仿佛被烫到似的移开:“干脆就此认输吧。” “我是不可能认输的。”雪村优唇角微勾,话音一转:“而且,你刚刚的那招,我已经发现漏洞了。” …… 和狮子乐国中的比赛以最终胜利告终。当雪村优走向选手席,却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 “怎,怎么了吗?”雪村优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找到了橘桔平那一招的破解法之后,后面的比赛势如破竹,结束的很快,应当没什么问题才对。就算刚刚受伤了,也只是因为意外。 耳边响起了拳头被掰动时的咯吱咯吱声。雪村优侧头,对上了真田弦一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狮子乐,零封他们。” “哎呀,不好意思。他们估计是撑不到单打二了。”柳莲二拎着球拍施施然站起来,紧紧抿着的嘴角展示了此时并不美妙的心情:“因为,我让他们在单打三就打道回府。” 幸村精市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着雪村优,见后者只是微微出汗后略微放下心来。 “不能亲自和九州双雄对打,还真是有点遗憾,如果明年狮子乐还有那个实力能走到我们面前的话……” 不知想到了什么,幸村精市轻轻笑了起来。 一阵风吹过,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 立海大获得了当之无愧的二连冠。 立海大众人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他们拥簇着站在最中间的幸村精市,而后者的手上正捧着刚刚从裁判手里递过来的属于全国大赛优胜者的奖杯。 在一片洋洋喜气中,雪村优悄悄侧过脸看向幸村精市的侧脸。 ……幸村前辈好像生气了。 自从和狮子乐国中的双打比赛结束开始,他就再也没能单独私下里和幸村精市说过哪怕一句话。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 雪村优的心里隐隐有答案。但他不敢细想,也不敢相信。 如果真是这样令他幸福的答案,恐怕他下一秒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下泪来。 他不是获胜的工具。 他被承载着期待和爱出现。 他真的……可以奢望这些吗? 46.果然,最喜欢夏天了 或许是上一次关东大赛决赛后突然玩消失的雪村优给了雪村夫妇很大的阴影。这一次比赛刚结束,他们就从重重叠叠的人群中精准找到了雪村优,将人带走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全国大赛之后,立海大众人会一起举行庆功宴。但自从突然出现的男人叫走了雪村优后,网球部内的气氛就一直很低沉 看着黑发少年顺从的走在成年人身后的背影,幸村精市微微蹙眉。 “那我们……还去吃烤肉吗?”切原赤也的声音里有些别扭,“我想回去练球了。” 和狮子乐国中的双打比赛,他明明作为小优的队友出场,却还是让小优受了这么重的伤。每每他闭眼,脸上沾着鲜血的雪村优便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切原赤也从未如此急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急于一时,赤也。”柳莲二安抚地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我可以帮你出一份暑假训练的专用菜单,一步步慢慢来就好。” 切原赤也视线模糊,攥紧拳头,浑身发抖:“我再也不想,不想看见那样的小优了。” 众人齐齐沉默。 明明获得了二连胜,但他们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仁王雅治语气轻快打破了难捱的氛围:“还有我哦。也帮我出一份训练菜单吧,军师。” “还有我还有我。” “加我一个啊。” 众人齐齐对视一眼,眼中弥漫着的皆是斗志。 等明年…… …… 雪村优单手托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全国大赛的结束,宣告着暑假的正式来临。神奈川正式进入了盛夏时节,哪怕坐在车里,雪村优依然可以看见柏油马路上盘旋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面前的视线。 前辈们应该此时在参加庆功宴吧。好想一起去啊…… “全国冠军?继续努力。” “嗯。” “额头是怎么回事?” “比赛时不小心被砸到了。” 或许是因为拿到了全国优胜的缘故,雪村夫妇此时情绪还算平稳。 接下来的日常没有太多的变故,雪村优带着俱乐部的会员卡,每天准时去俱乐部练球,就如同过去的无数个日夜。 从家里到网球俱乐部的这一条路,雪村优走了无数次。当再次路过那个空荡荡的露天网球场时,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此时是正午最热的时候,露天网球场自然没人。烈日的灼烧下,只有孤零零的一颗球躺在球场上。 但雪村有总有一种错觉。似乎下一秒,年幼的幸村就会从不知哪个角落冒出来,将脸藏在圆圆的球拍后,歪着头对着他笑。 “要一起来打双打吗?” 雪村优张了张嘴,刚想要一口答应下来。 “喂喂,你走不走不要堵在路上啊。” 面前的幻觉消失,雪村优被惊醒,微微侧过身避开路人,扭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露天网球场,离开了。 起床,吃饭,练球,回家。 暑假的日常平淡得如同白开水,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是偶尔,在吃着没什么滋味的营养餐食时,雪村优会想起在天台上,幸村精市分给他的那一条烤鱼,亦或是桃子味的芬达。 偶尔在训练的间隙,雪村优会登上社交媒体。大家的假期生活看上去都很丰富,雪村优挨个点赞。 ——那小优放假的时候去哪里玩呢? ——去俱乐部练球。 ——那不叫玩!玩是那种……比如和朋友一起出去逛街。 滑动着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悬停在幸村精市的头像上,迟迟没有点开。 “休息时间结束,继续训练。” 俱乐部的教练在叫他了。 雪村优收起手机。 …… “呐,大哥哥,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家吗?” 雪村优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孩。 他完成了今天的训练,正走在从俱乐部回家的路上,却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孩双眼期盼地看着他,请求他带他回家。 很奇怪。一般走丢的小孩应该都着急想哭吧,能这么冷静又开朗的像路过的人寻求帮助,属实是少见。 想到今天有些特殊的日子,雪村优微微抿唇。“你家在哪里?” “大哥哥直接跟着我就好啦!” ……看样子是认得路的,为什么还会迷路呢? 雪村优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跟在小孩后面担当护卫的职责。 只希望这孩子的家不要太远,不然等会晚回家的又要被说了。 “大哥哥是学网球的吗?我看到大哥哥背的网球包了,好酷!” “嗯。” “学网球难吗?我以后也想学网球,但妈妈担心我会受伤,不想让我学。” “做好防护一般就不会受伤……的吧。” 想起立海大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修缮的网球场,雪村优有些迟疑。 “所以我有在悄悄练网球!” “这样啊。但如果是抱着认真的心态去做这件事的话,还是和妈妈坦诚沟通一下比较好。” 一大一小一应一和交谈着,不知不觉他们走出了市区。直到海浪的声音传入耳边,雪村优才回过神来。 “海边?” 应该没有人的家会在这里才对。 不知何时,原本在面前带路的那孩子的身影消失了。 雪村优后知后觉地转过身—— “惊喜!” 一同出现的是突然在耳边炸开的欢呼声和漫天炸开的彩带。在彩带落下的间隙里,雪村优看见了原本在社交媒体上正天南海北各地旅游的立海大众人。 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可,可是……我一定是在做梦吧,我应该是在做梦,”雪村优被突然出现的众人围在中间,有些语无伦次,“柳前辈的动态还在北海道,丸井前辈在冲绳,仁王前辈在千叶……” 此时此刻他正处于梦境,眼前的一切只是他太过渴望或许有什么人能陪他过生日而营造出的幻想。 只要一睁眼,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也曾经做过这样的梦。梦醒后心里空空的,很难受。 但尽管再难受,他所能做的只是抓紧手边的球拍,走向被父母安排好的既定命运。 但此刻,命运似乎出现了偏差……不,从他来到立海大的那一刻起,出现了太多太多的偏差。 他突然有了喜欢吃的食物,他突然会思考闲暇时间想做的事情,他突然有了第一次和其他人一起合宿的体验。 曾经的他固执地追逐着那个人的身影来到了立海大。但不知不觉一回神间,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居然多了如此多的人。 “那都是以前照片的存货啦,就是为了营造出出去玩的假象。”丸井文太眨了眨眼。 仁王雅治:“完全把小优吓到了对不对?” “大惊喜!生日快乐!”切原赤也笑嘻嘻的凑上来,“还有副部长表情不要这么严肃啦!今天可是小优的生日!” 真田惯常紧抿的嘴唇融化半分,微微颔首,“生日快乐。” 雪村优嘴唇开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过于激烈的情感将他的喉咙牢牢哽住,他想表达感谢,但再多的语言都在此刻似乎显得过于苍白。 “不是 梦哦。” 头顶突然传来了温柔的抚摸。 雪村优墨色的瞳孔微微增大,在幸村精市深蓝色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深蓝色的大海泛起了波纹,原本的笑意渐渐化作了怜惜和心疼。 “不是,梦……” 雪村优只能直愣愣地重复着听到的话。 然后在下一刻—— 耳边是海浪潮起潮落的声音,头顶有海鸥肆意高歌,略咸的海风温柔的拂过他的面颊。此时正巧是日落时分,昏黄漂亮的落日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所有人都仿佛在发光。 原来他此刻,是真的活在人世间啊。 自全国大赛一别,这些时日灵魂仿佛飘荡在空中的雪村优突然有种脚踏实地的触感。原本空荡荡心脏突然被不知何处闯进的糖果,祝福和蛋糕塞满,沉甸甸的,让人幸福的想要落泪。 在众人的拥簇下,雪村优看见了他们小心翼翼保护着的蛋糕。 蛋糕上用巧克力和糖画绘出了立海大每一个人的q版形象,他的小人在最中间,笑得两眼弯弯,一派无忧无虑的模样。 “果然很像啊,”柳莲二感叹着,“每个人的人物形象都是我们自己画的,小优你的那份是幸村画的。” 但至于练习了多久才有了最满意的一版,只有幸村自己知道了。 “很像吗?”雪村优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角。 是上扬着的。 “快许愿!” 在众人的催促下,雪村优缓缓闭上眼睛。 ……果然,最喜欢夏天了。 明媚的太阳,层层叠叠的树影,远处的海浪,和永不停息的潮起潮落。 在他的生命里,似乎所有的好事情都发生在夏天—— 幸村前辈在夏天里送了他一朵鸢尾花,他将花做成标本,珍藏到现在。 第一次喝的桃子味芬达在炎热的夏天里伴随着暑意深深刻在脑海中,现在是他最喜欢的饮料。 在山顶和海边和大家一起见证了最漂亮,最盛大的日出。 还有许多,许多…… 闭眼前残留的景象此刻出现在脑海中。所有人都善意的看着他,脸上带着祝福又真挚的笑容,居然有如此多的人在为他的诞生和出现而喜悦着。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和此前感受到的期待完全不一样。 不带任何目的和利益的期待,不知为何,让他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泛酸的眼角终于无法承载更多的激烈情感,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化作连串的泪珠,漫出眼眶,一路下滑,仿若滚落的珍珠。 在众人陡然忙慌起来的询问声中,雪村优右手缓缓抬起,摁在了心脏的位置。 扑通,扑通。 一下又一下,跳动着的频率和节奏里带着喜悦和感动的味道。 好幸福。 真的好幸福。 在西班牙集训时独自徘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的深夜里,磨练到掌心发痛手掌生茧只能独自忍耐的每一刻,亦或是只能隔着电视默默凝视着那一人身影的每一秒—— 他熬过来了。 然后突然拥有了如此多的东西。 光是幸福二字似乎已经不能准确描述他此刻的感受。毕竟他此前从未奢求过这些东西,上天和命运又似乎仿佛开玩笑的般把这些东西端了上来,让人不禁担忧是否也有夺去的一天。 但无论如何,起码此刻,他或许是可以奢望这一刻能永存的吧? 此刻,他活着,心脏在跳动,被他爱的人和在意的人包围着。 多希望此刻能是永恒。 雪村优缓缓闭眼,虔诚的许下愿望。 47.不会,再哭泣了 时间来到两周前。 立海大众人悄悄拉了一个没有雪村优在的群。 丸井:「相信各位都知道这个群聊存在的意义。」 切原:「小优不在,我拉一下」 柳:「等等!」 胡狼:「@切原别!」 仁王:「好的,这里还有一个不知道的……@幸村群主来解释一下?」 幸村:「小优的生日在两周后,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切原:「还好还好。刚刚突然有个电话打进来,没来得及拉小优。」 丸井:「这个电话救了你一命啊小赤也。不然这个群聊就要改成监督小赤也暑假作业完成情况群了。」 切原:「!!」 胡狼:「说到暑假作业……」 丸井:「@胡狼换个话题。」 胡狼:「蛋糕应该要准备一个吧?」 丸井:「我有推荐的蛋糕店,很好吃。他们有几个主打款式。一起来挑一下?图片.jpg」 幸村:「这一款我觉得不错。图片.jpg」 毛利:「蛋糕是很漂亮,但感觉有点单调了。来点特色的怎么样?」 丸井:「比如用巧克力和糖霜画小优的q版小人?」 仁王:「这样的话就干脆全员都画上吧。」 胡狼:「等等这样的话蛋糕就不够大了啊。」 幸村:「那就定一个更大的,不用担心社团经费。」 丸井:「好耶!那我们就当天上午在蛋糕店集合,每个人负责自己的q版小人画,画完直接打包送到小优面前。小优那份呢?」 幸村:「我来。」 切原:「等等部长做的真的能吃吗?」 【切原撤回了一条消息。】 切原:「可是还得摸清楚小优那天的行程吧?万一刚好小优出去玩了……」 幸村:「不会,小优假期的行程是固定的。他每天下午5:30结束训练,从俱乐部出发回家。还有赤也,我刚刚看到了。」 【切原已下线。】 仁王:「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居然连这也知道吗?」 丸井:「别说,如果你不想加训的话。」 幸村:「?」 毛利:「直接去找小优吗?万一小优有自己的生日聚会?」 柳:「没有过。已经调查清楚了。」 胡狼:「有点心痛是怎么回事。」 【切原已上线。】 切原:「那一定要让小优这次的生日聚会刻骨铭心!!」 柳:「赤也终于用对了成语,小优的补课很有效啊。」 丸井:「等等话题歪了……所以要安排什么惊喜?干脆小赤也说暑假作业不会做,请小优去自己家补课算了。」 真田:「不行,太明显了。」 切原:「捕捉到窥屏的副部长!」 【切原撤回了一条消息。】 真田:「……」 仁王:「用棒棒糖贿赂一个小孩,让他说自己假装迷路了让小优带他回家吧。」 丸井:「这个好!而且还不会联想到我们身上。小赤也一出现,小优肯定就猜到和我们有关了。」 胡狼:「而且小赤也一撒谎就脸红结巴,真的很明显啊。」 柳:「前期准备工作也要做好。各位,社交动态可以发起来了,务必不能让小优察觉。」 全员:「哦哦!」 …… 终于到了生日那天。 一行人躲在俱乐部拐角处的墙壁后,耐心等待着。 片刻后,网球俱乐部的门口出现了黑发少年背着网球包的身影。这也是自从全国大赛一战后,这么长时间来,他们第一次见到雪村优。 小优不发动态,约小优出来玩的会面也以练球为由被委婉的拒绝,今天之前立海大众人也无从得知雪村优此刻的状态。 全国大赛上受的伤是否有好好恢复,最近过的怎么样,有在开心的好好的过着每一天吗? ……但直到真正见到雪村优后,所有人的喉咙都仿佛哽住了一般。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在立海大之外的雪村优的状态。 许是刚运动完的缘故,雪村优的黑发湿漉漉的粘在脸颊上,颇有些狼狈的模样。额角上有一处浅粉色的印记,似乎是全国大赛上受的伤恢复后留下的痕迹。 此刻少年目光朦胧,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仿若神游,视线从未停留在路过的景物上半分。 少年此刻双脚明明踩在坚实的路上,却让人觉得此刻精神已不在此处,而在某些更远,更远的地方。 和在立海大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切原赤也小声道:“小优好像在哭。” 看着那样的小优,他好像也要哭了。 幸村精市揉了揉赤也的头:“不会让小优一直哭下去的。” 计划一切都很顺利。因为小优说过最喜欢大海了,所以他们将庆祝的地点定在了海边。 他们看着雪村优毫无防备的跟着小孩离开,来到了他最喜欢的海边。然后在少年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从那一刻开始,雪村优的视线不再朦胧而飘忽,墨黑色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出他们每个人的身影。 他们看见了小优眼底的颤动,泛红的眼眶,和哽咽的嗓音。 他们从未想过伴随着喜悦一同到来的是泪水,而这泪水让人如此苦涩,又如此有感染力。 “许愿吧!” 众人齐声道。 许愿吧,从今天开始,愿泪水不再出现,愿小优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愿小优有勇气面对所有的这一切……不,小优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那就允许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停下来,歇一会。 …… 蛋糕很甜。 雪村优插了一小块,放在嘴里细细品尝着。 外层酥脆的巧克力脆皮炸开,露出了里面绵软的蛋糕。奶油在嘴里化开,和酸甜的水果一起被咀嚼着吞下。 还剩下巧克力做的q版小人,雪村优用叉子戳了戳,还是不舍得吃。 幸村前辈亲手做的耶! “以后,还有很多个生日,我们都可以一起过。” 雪村优抬头。 夕阳下,幸村精市深蓝色的瞳孔里染上了暖黄色的光,注视着他的目光温柔又怜惜。 在雪村优的注视下,幸村精市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小盆鸢尾花。 两三株鸢尾花的幼苗躺在巴掌大的小盆中,翠绿的叶子上冒出了浅浅的淡紫色,顺着海风轻轻摇摆着,仿若小鸟的羽毛,富有生命力。 雪村优的呼吸放轻了,紧紧盯着那一小盆鸢尾花。 幸村精市生日那天,他送了一朵鸢尾花。 在他生日这天,他收到了一小盆鸢尾花。仿佛心照不宣的约定和暗号。 雪村优双手捧过,有些语无伦次:“谢谢,我很喜欢……” “什么什么,已经到送礼物的环节了吗?” 切原赤也吃蛋糕吃的正欢,一抬头发现幸村已经抢跑了,连忙咽下嘴里的蛋糕:“部长好狡猾!我也要送!” 突然涌上的众人将雪村优团团包围,雪村优只能晕头转向地收着礼物。 除了幸村精市送的鸢尾花,他还收到了切原送的手胶,丸井送的甜点免费券,胡狼送的吸汗带,仁王送的小优版毛绒小玩偶,柳生送的古典音乐CD,柳莲二送的钢笔,真田送的是一根写有“风林火山”的发带,毛利送的是无期限植物园入场免费券。 怀里突然抱了如此多的礼物,雪村优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状况的柳莲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袋子,将雪村优从礼物山中拯救出来。 雪村优松了口气,把东西通通放进袋子中,除了那一小盆鸢尾花被他珍惜的捧在了空着的另一只手中。 “小优,抬头。” 雪村优下意识照做,鼻尖忽的一凉,紧接着是漫入鼻尖的奶香味。 雪村优茫然地看着突然开始爆笑的仁王雅治。 丸井文太看看满脸写着茫然无辜的后辈,手指上沾了点奶油,便跃跃欲试地扑向仁王:“小优等着我帮你报仇!” 雪村优后知后觉的抚上鼻尖,碰到了奶油。 切原赤也:“是蛋糕大战吗!好耶……呃对不起副部长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真田:“太松懈了!” 毛利:“小赤也快逃!我帮你挡住……诶呀,真是不好意思啊幸村。” 幸村精市慢条斯理的抹去了脸上的奶油,微微一笑,抬眼时目光中带着隐隐杀气:“很好。” 谁也不知道这起混战是怎么开始的,总之到最后所有人都卷了进来,彼此看着对方大花脸嘻嘻哈哈的笑着,在手机里留下了无数张黑历史照片,彼此都发誓绝不将照片外露才休战。 当天便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海平面之下,生日庆祝也到了尾声。他们在海边用海水洗去了脸上的奶油,吹着温柔的海风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最后离开前,雪村优转身,最后一次仔仔细细的注视着承载了他美好回忆的海边沙滩。 “小优?” 发现雪村优没跟上来,众人呼唤着。 “来了。” 雪村优转身,快步奔向了等他的众人,奔跑的动作急促,仿佛归家的飞燕。 昏黄的路灯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久未见的众人兴奋地聊着假期的见闻。丸井文太讲述着自己在冲绳的旅游经历,仁王介绍千叶的旅游景点。 雪村优听得很认真。直到一行人站在了写着「雪村」的门牌面前,众人才突然收了声。 雪村优后知后觉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他从未觉得回家的路居然如此之短。 看着前辈们一个个有些忐忑的眼神,雪村优微微一笑。 “我假期里可是每天都去网球俱乐部训练的。等开学之后,前辈们不会被我打败了吧?” “怎么可能啊!”“小优就等着吧!” “那前辈们就先回家吧,谢谢大家陪我这么久。” 夜色下,黑发少年的神情有些模糊,但语气中更多了几分坚定和力量。 “我不会,再哭泣了。” 48.秋日祭 暑假结束后在开学第一天总是紧张而刺激。 当然这是针对没写作业的某些人来说。 切原赤也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小优你说我这么诚心了,一会儿应该不会抽查我的作业吧?” 雪村优看了看小伙伴一字未动的作业:“我觉得赤也你还是抓紧时间补作业比较好哦。” “呜呜呜……” 全国大赛后的开学日常平淡而又充实。雪村优期待地看着日历被一页页翻过,终于到了那天,他向网球部众人发出邀请。 “秋日祭?”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雪村优解释道:“是我爷爷经营的神社,似乎是从很久以前就传下来了。每年这个时候神社都要举办一场秋日祭,感谢今年的丰收,祈祷明年的收获。” 作为雪村家最小的孩子,每年的这天他都要穿上厚重繁复的神官服饰,在万众瞩目下完成一场盛大的祝祷之舞。 年幼的他每年最喜欢的就是秋日祭的这天,因为唯有这天他可以不用练球。雪村夫妇迫于家族传统也只能接受这一天的休假,然后在祭典结束后加倍补回来。 但不管怎样,这一天的休息对小小的雪村优来说弥足珍贵,他可以暂时远离汗湿的球衣和摩痛的掌心。 尽管长长的祝祷之舞跳下来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但年幼的孩子依然乐在其中。 柳莲二:“地点是?” 雪村优报出了神社所在的位置,没有注意到幸村精市在听清地名时微微颤动的眸光。 ……. 祭典定在了这周六,雪村优起了个大早,在学校门口和立海大众人集合。 众人集合后去中央车站乘车,大约一个小时的行程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切原赤也看着抬头一眼望不到边的漫长台阶,声音颤抖:“难道……我们要爬上去吗?” “是哦。”雪村优鼓励道,“没事,很快的。看着远其实一下就到了。我们家这座神社很灵的,听说只要诚心一步一步爬上去的话,会为明年带来好运气。” 幸村精市第一个走上前:“这恰好是很好的锻炼,不是吗?” 真田紧随其后:“没错,不要掉队了,赤也。” 柳莲二:“根据高度推算,预计全力提速只需一个小时。” 雪村优:“对了,干脆来一场比赛吧,就比谁先到达山顶。比如排名第一的可以免一次部活迟到之类的。” 幸村精市微微颔首:“可以。” 话音刚落,众人只感到一个人影迅速从眼前飞过。 切原赤也:“这个奖励我拿定了!!” 真田:“太松懈了!” 居然为了一次免死金牌变得这么积极。 “反正赤也现在很有斗志,不是吗?”幸村精市在短短几个呼吸间提速,神色间依然轻松:“真是很有意思的比赛,我也有些感兴趣了呢。” 有激励在前,众人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卯足了劲儿往上爬。 雪村优听着周围众人嬉笑打闹的声音,看着眼前一年一度出现的熟悉场景,却有些恍惚。 在他还小时,爷爷会在山下接他,爷孙俩一起爬上山。年纪尚幼的他体力不足以支撑一口气爬到山顶,于是他们总会在半途歇脚,一边聊天,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爷爷,为什么要修这么高的台阶呢?又不好爬,又很累。路不好走的话,来参拜的人也会少很多,不是吗?” “哦呵呵呵正相反哦。”雪村隆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因为听说用双脚亲自爬上这座山,能带来好运气,所以来的人可不少哦。” “那真的能带来好运气吗?” “也许。只要小优坚信如此,好运气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兑现。也许是下一秒,也许需要耐心等待。” “是因为神灵大人的兑现有时差吗?神灵大人在偷懒吗?” “哦呵呵也许吧……好了,我们该继续爬了。” 等他长大了,爷爷的身体日渐衰弱。爬这样的一座山实在是太过辛苦的一件事,于是他选择独自一人上山。 彼时也是这样,秋日的山间褪去了夏日的暑气,道路两旁的树荫浓密,当日光透过树叶时,会洒下明晃晃的光斑。偶尔有风吹起,耳边响起树叶的沙沙声,轻柔舒缓。 哪怕不是为了祈福,爬一座这样的山也是颇为享受的。 幸村精市和雪村优并行着,所以他一侧脸就可以看见雪村优的脸上带着的惬意笑容。偶尔树影间落下的光斑落在少年黑色的瞳孔中,那双墨瞳亮得惊人。 “喜欢这里?” “喜欢的。” “那小优,秋日祭具体有哪些安排呢?”幸村精市的语速很慢,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小优会穿上神官的衣服,在高高的典礼台上跳舞吗?” “幸村前辈知道吗?”雪村优有些惊讶,但没多想,只以为是事先在网络上调查过。 毕竟他们家的神社在当地算出名,秋日祭活动是每年的传统,应当是有人写过相关的帖子。 “嗯,我知道。”不知想到什么,幸村精市微微笑了起来。 谈话间众人来到山顶。维持着全速爬山的切原赤也已经累得瘫在了地上,喘气喘成了风箱。 “一次……免去……迟到的惩罚……我得到了……” 直到鼻尖闻到食物传来的香味,他才一骨碌爬了起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全然是秋日祭的热闹景象。 面前是宽阔的平台,在走向神社的两边道路上有各种小吃摊位。大阪烧,章鱼小丸子,炒面……每个摊位前都排了长队。 切原赤也欢呼一声,一头扎进了食物的海洋。 “哟,小优回来啦。”离台阶最近的大阪烧摊位老板发现了雪村优,挥了挥手,“阿隆已经在等你了。” “好的,我这就去找爷爷。” 秋日祭的重磅表演在黄昏时分。雪村优暂时和众人告别,走向了神社的主殿。 转身关门,将热闹的前院隔绝在外,雪村优转身朝着正看着窗外热闹景色慢悠悠喝茶的老人打招呼。 “爷爷,我回来了。” 雪村隆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瘦了。” “只是爷爷太久没见我,错觉罢了。”雪村优笑笑,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拿起神官服。 尽管离祭典还有几个小时,但要准备的事情太过繁杂,他现在就得换衣服了。 褪去身上的常服,取下架子上的神官服饰。一件又一件,从里到外。雪村优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每一条折边,就如同前几年里曾做过的那样。 雪村隆看着黑发少年轻车熟路地一件件往身上穿着衣服,突然开口。 “今年跟你一起来的那几个小子,是你的朋友?” “嗯。” “那就好。” 雪村优穿完了衣服,转身向老人微微行了个礼。脚步迈动之时没有一丝声息,姿态优雅端庄:“爷爷,我先去准备了。” “嗯,去吧。我这把老骨头是没办法了,今年麻烦也要小优了。” “哪里的话,爷爷太客气了。” 雪村优转身走向前殿。此时前殿还未开门,但他依旧透过薄薄的木门,听见了外面的鼎沸之声。 幸村前辈 他们此刻应该正在外面玩吧。如果前辈们看到祭典上的他,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年幼的他总觉得在前殿等待的时间漫长又无聊。但是此刻,他居然有了全然不同的心态。 怀着某种期待的心情,雪村优一边做着准备工作,一边在前殿安静地等到了黄昏之时。 “吱呀——” 前殿开启,在前殿祭台上安静跪坐的雪村优缓缓抬眸,一眼就看到了台下正望着他的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似乎在发呆。 很少见到幸村前辈这副模样,雪村优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 幸村精市确实在发呆。 面前的少年穿着深紫色的袴,在前殿的烛光照映下,隐隐可见其上映着的暗纹。少年微垂的羽睫在眼底打下浅浅的一层阴影,连带着右眼尾的那颗小痣似乎也若隐若现。 脑海中穿着神官服饰的年幼孩童再度浮,在下一瞬又被此刻更为清晰的影像所取代。幸村精市深深的凝视着面前的这一幕,似乎要将其永远刻入脑中。 从未见过雪村优穿这种衣服,其他人也一时间有些失神。 切原:“小优……好端庄啊。” 丸井:“感觉一下就变得威严不可侵犯了。” 真田:“安静,好像要开始了。” 奏乐声渐起,台上穿着深紫色神官服的少年随着音乐开始动作。左手持铃,右手持扇,顺着节奏翩翩起舞。 少年的动作舒缓,举手投足间皆是端庄。在众人的注视下依然不急不缓。 祭典渐入尾声,随着台上少年仿若某种信号般的抖铃,周围人群都有些骚动起来。 “等等,怎么了怎么了?”切原赤也努力在突然开始往前挤的人群中稳住身形。 幸村精市:“应该是祭典结束前的最后一个环节,小优会撒碎稻谷,作为福气的象征。被洒到越多的人明年就会有越好的福气。” “哦哦部长很了解嘛!那我也要多一点福气,明年所有科目都合格!” 在台上的雪村优将手中的扇子收至怀中,左手举铃,右手探入衣服的内袋,满满的抓了一大把碎稻谷。 前辈们在哪里……哦,看到了! 都是自家前辈,偏心一点怎么啦? 雪村优右手一挥,纷纷扬扬的碎稻谷自天空中洒下,人群开始欢呼起来。 柳前辈,真田前辈,仁王前辈……都撒到了。给小赤也再多撒一点,争取明年科科及格。 还有幸村前辈呢? 或许是涌上的人太多,雪村优并没有在前辈们的身边看见幸村精市。他的视线一转,看见了被挤在角落的幸村精市。 雪村优顺着音乐脚步轻移,隔着重重人群,他站在台上俯视着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的眼里泛起笑意。 ——小优在偏心我吗? ——我就偏心,怎么啦? 雪村优偏心偏的理直气壮。他抓了满满一把碎稻谷,看准了幸村精市的位置洒下。 奇怪的是,明明是对着洒下去的,不知为何从哪儿飘来的一阵风将稻谷吹得七零八落,被他偏爱的那人却是一点都没沾上。 ——好像失败了呢。 幸村精市笑得无奈。 雪村优微微蹙眉。 明明是在前殿,哪来的风呢? 他将手伸入内袋中,想再抓一把稻谷,却不知何时内袋已经空了。 真奇怪,居然用的这么快吗? 心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绪不宁。雪村优强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好不容易按耐住将祭典进行到最后,便匆匆离场。 49.生病 尽管秋日祭上发生的事情只有雪村优和幸村两个知道,彼此也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起,但是那天的事仿若一个预兆,每每雪村优想起便会辗转反侧。 真的会那么巧吗?还是说只是他思虑过多? 雪村优求助了身为神官的爷爷。白发苍苍的老人沉吟片刻,问道:“那个孩子的生日?” “3月5日。”雪村优秒答。 雪村隆瞥了眼正焦急地盯着他的孙子,“挚友?” “是的,所以爷爷,祭典上的事情……” “那个孩子有自己的命数。”白发苍苍的老人眼中带着睿智和笃定,“在时间到来前,等待即可。” 这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嘛! 雪村优急得团团转,但是雪村隆却无论如何再也不肯多说一句了。 如果是别人,雪村优不会多想,可偏偏是幸村精市。关心则乱,不外如是。 现在想来,或许一切都早已有预感。 最开始,是雪村优发现自从秋日祭结束后,幸村精市偶尔会愣愣的盯着某一点出神。 但是当他问起时,幸村却带着宽慰的笑容自然道:“没事的,刚刚只是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可是每天中午大家一起在天台吃午饭的时候,幸村前辈看上去并没有食欲不振的模样。 雪村优将疑问藏在心底,去找了柳莲二。 “低血糖?幸村这么说的?”柳莲二微微皱眉,“我知道了,我会去找他的。” 雪村优松了口气。 再加上柳前辈的督促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彼时,雪村优是这么想的。 直到幸村精市发呆的情况越来越多,然后突然在某一天,在网球部结束训练的一个傍晚—— 幸村精市突然往下倒。 走在他身侧的雪村优第一个扶住了他。 最近因为幸村精市常常发呆的情况,他已经习惯了走在幸村精市的旁边,帮忙在后者发呆的时候注意周遭的环境。 沉甸甸的重量刚一入手,雪村优就面色大变:“柳前辈,救护车!” 在头顶悬挂多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坠落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清脆的破碎声。 那声音原来是从他的心脏深处传来的。 雪村优的视线在幸村精市紧闭的双眼上扫过,又落在了此刻苍白的面颊上。后者胸膛的起伏轻微的近乎于无,雪村优颤抖的双手靠近幸村的脖颈处,在感受到微微的跳动时才仿若被赦免般猛地出了口气。 “小优,我来。” 沉稳可靠的柳莲二从雪村优的手中接过幸村精市,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瞳孔,呼吸和心跳。 “只是晕过去了,具体原因还要去医院检查。”柳莲二一边说着,一边将幸村精市抱起,大步迎上此刻停在他们面前的救护车。 “你们人太多了,最多只能上一个人。” 医生接过晕倒的幸村精市,“你们谁是家属?” “我是!”雪村优第一个跳上救护车,带着恳求的目光看向了柳莲二,“拜托了,柳前辈。” 在这样的目光下,柳莲二只得微微叹了口气:“保持电话畅通,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我们会跟在你后面打车赶到。” 救护车的门被合上,雪村优坐在角落,有些焦急地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幸村精市。 这还是他第一次透过氧气面罩看那张熟悉的脸。上一秒还笑着和他说话的人下一秒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给雪村优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此刻他的心脏狂跳着,必须要待在离幸村精市最近的地方才能努力维持呼吸。 但即使幸村精市就躺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他却依然觉得此刻两人的距离如此遥远。 或许幸村前辈只是低血糖,或许只是头晕…… 雪村优努力想说服自己,却绝望地发现他隐约传来的第六感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无尽的恐慌涌上心头,鼻尖的消毒水气息也刺激地他阵阵反胃。 随着一阵急刹,救护车停了下来,躺在担架上的幸村精市被转移到了急救车上。 雪村优下意识跟上去。但或许是在救护车里蜷缩着太过僵硬的缘故,雪村优下车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他蹲下身发狠的锤了把阵阵发麻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随着担架一路跑到抢救室,然后被拒绝在抢救室之外。 抢救室大门紧闭,雪村优只能愣愣地盯着刺眼的红色“手术中”发呆,仿佛只要一直盯下去,下一秒就能看到完好无损的幸村精市出现在他面前。 抢救室。幸村精市。 雪村优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刺得他双眼发疼,自骨髓深处渐渐涌上一阵又一阵的寒意。世界天旋地转,几乎要令他站立不稳,他只能踉跄几步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支撑着身体站起。 雪村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绝望了。 哪怕是被强制送到西班牙集训营的那次,也未曾如此绝望过。或许是因为自己有朝一日总会回来,所以等待并不难熬。 但此刻,谁也不知道等待后迎来的是怎样的结果,生亦或是死,希望或者是绝望。 手术室的门冷酷无情地将里和外分成了两个世界,他无权进入,只能绝望的祈祷。 他多希望一觉醒来,这只是又一个噩梦。 或许是早在抢救室前见惯了这样令人心碎的场面,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叹了口气,没有人劝他去休息。 直到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被一双手温柔地拥入怀中,雪村优才愣愣抬头。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柳前辈……明明幸村前辈仿佛才刚刚为我庆祝了最棒的生日,我们还一起参加了最棒的祭典,然后他下一秒他就在我面前倒下了……” “我原本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我曾经幸运地徘徊在天堂,却又在此刻坠入地狱……” “好像总是这样,每当我觉得幸福快乐的时候,总会出现点什么事情将它全部夺走……或许我本该就不能得到这些,之前那些幸福快乐的时光只是偷来的……” 雪村优的喃喃低语颠三倒四,却令人心碎。 柳莲二忍住了喉咙的苦涩:“不是的……” “那或许幸村前辈为我透支了太多的幸福,所以才会现在这样。我不 要了,那些我都不要了……” 苦涩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很快将柳莲二的衬衫湿透:“都是我的错……” 明明已经决定不会再哭泣的,但此刻依旧抑制不住悲伤的泪水。 “说什么丧气话啊小优!”丸井文太终于受不了了,抽噎着鼻子对准雪村优的头发一团乱揉:“我不准你这么想!你不仅仅是在否定你自己,更是在否定陪你度过无数时光的我们。” 真田弦一郎也严肃了神情:“雪村优你觉得那些时间只是偷来的?不应该有的?那我告诉你,幸村今天生病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与其花时间自我谴责,不如搞清楚状况。” 仁王雅治:“说话有点太重了,真田。我们都想搞清楚状况,但是除了等待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靠着墙站着齐刷刷的一排盯着红色的“手术中”发呆。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雪村优想了很多很多——有在海边夕阳下对他微笑的幸村,有在山间晨光中专注地凝视着他的幸村,有手捧鸢尾花温柔地看向他的幸村,还有站在祝祷台之下,隔着殿内烛火遥遥看向他的幸村。 如果,如果当时祈福的碎稻谷落在了幸村前辈的身上的话……一切是否会有不同呢? 雪村优艰难地眨了下干涩的眼皮,内心只余一片空茫。 “咔哒——” 手术室推门的声响惊醒了众人。他们立刻围上去,眼巴巴的看着医生。 “手术还算顺利,但是后续的治疗方案待定。”在口罩的遮掩下,医生的神情有些严肃:“但这些都等病人醒了之后再说吧。” 于是立海大又跟着病床一路来到病房,恰在此时,幸村精市的父母也赶到了。幸村妈妈留在病房照看,幸村爸爸则是去医生办公室讨论后续治疗方案。 “谢谢你们。”幸村妈妈看着躺在床上的幸存精市微微红了眼眶:“麻烦你们了,时间太晚了,你们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不,我……”雪村优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被真田打断了。 “明天还要上课,还有训练。幸村不在的时间里,我负责监督训练。”真田弦一郎目光严厉。 “副部长也太过分了!”切原赤也第一个跳起来,“我们也很想知道部长的情况啊!” “阿姨来了,我们就算守在这里也无事于补。”柳莲二微微摇头:“就算守在这里彻夜不休息,也只是影响第二天的学习和训练,幸村不会希望看到这些。” 柳莲二说这些话时,是看着雪村优的。雪村优看懂了柳莲二的暗示,闭了闭眼,强行忍下心中泛起的一阵又一阵酸涩。 “小优!”耳边突然传来了惊呼声。 切原赤也掰过雪村优紧握的拳头,在看见后者掌心中的血痕时倒吸口凉气:“小优,你需要去包扎。” “这不是什么大事。” 雪村优试图挣扎,但是在柳莲二严肃的神情下,依然被摁着带离病房,找护士帮忙处理伤口。 包扎完伤口,雪村优一转身又想回去。但走了没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柳莲二冷静的声音。 “小优,秋日祭上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50.仅仅只是友人? “自从那天开始,你好像就特别关注幸村的身体。”柳莲二冷静的注视中有着看透一切的睿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吧?” 雪村优缓缓开口,解释了那天所发生的事。 “只是一个仪式,小优你会不会是想多了呢。” “我也希望是想多了。”雪村优仰头,闭了闭眼,努力让眼眶中的泪水不掉下:“我也希望啊……” 眼角被轻柔拂过,紧接着手中被塞进了一张柔软的纸巾。 “会过去的,我们只需等待诊断结果就好。” “嗯。” 可是寒冬已至,究竟要等到何时呢? …… 自那天以后,立海大网球部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闷。 普通成员只知道他们的部长请了一个长假,社团内的一切事务都由副部长真田弦一郎接任。在初期偶尔有的议论和流言都在后者绝对的实力压制下迅速安静下来。 即使幸村精市不在,立海大网球部也绝对不会乱套。真田弦一郎的作风清晰而决绝地表明了这一态度。 他们在第二天课后便赶到了医院,却只得知幸村精市转院到当地最大的综合医院金井综合病院的消息。 怀着某种愈发强烈的不妙预感,众人又匆匆赶到了金井综合病院,看见正躺在病床上沉睡的幸村精市。 在他们探望的过程中,幸村精市并没有醒过来哪怕一次。最后是柳莲二见时间太晚,主动催促了众人回家。 他们只能把探病带的鲜花和果篮放在幸村精市的床头,然后在第三天再次拜访。 或许是上天也不忍心他们如此焦急,在第三次的拜访中,他们终于见到了清醒着的幸村精市。 彼时幸村精市站坐在床上,安静的看着书,听见动静抬头:“大家都在啊。” “部长已经醒了!”切原赤也相当振奋:“那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在众人期盼着的目光中,幸村精市笑容微敛。 “情况很不好吗?”丸井文太紧张的问。 “嗯……怎么说呢,也许我还要在医院再待一段时间。”看着又变得紧张起来的众人,幸村精市无奈的笑了笑:“听说是因为罕见病症,所以要做更多的检查。” 柳莲二:“罕见病症?” “似乎是格林巴利综合征。” 柳莲二不说话了。但安静的病房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他一瞬间急促起来的呼吸。 “什么什么?这个格什么的,是很严重的病吗?”切原赤也紧张地问。 “可能会时不时的肢体无力吧。”幸村精市将手伸到面前,五指握紧又伸开。 难以想象,明明两个月前这只手还握着球拍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大杀四方,但此刻他却虚弱的躺在病房里,等待着突然冒出的病症让他突兀地摔倒,或是昏迷。 病房内的顶光从上至下打在他的身上,低着头的幸村精市有一瞬间众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下一秒他又抬起了头,语气轻缓。 “总之现在医生都在想办法。就是后面我可能要请假一阵子,社团里的事就拜托大家了。” 真田弦一郎严肃道:“一定不会让你操心的,你安心养病。” “嗯,弦一郎总是这么可靠。”幸村精市笑笑,又看向柳莲二:“柳也是,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你我之间本不用这么客气。”柳莲二微微摇头:“我们都会等你回来。” 谈话间,时间已然接近傍晚,柳莲二催着众人回家。 临走前,幸村精市叫住了在探病时异常沉默的雪村优。 “小优,你留一下。” 雪村优于是脱离了队伍,低着头站在幸村精市的病床边。 柳莲二最后一个离开病房,转身时回头最后深深地瞥了一眼病房内的两人。 ……希望小优能尽快走出来。幸村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单独留下他的吧。 …… “小优,你抬起头。” 黑发少年浑身一颤,却并没有依言照做。 幸村精市低低叹了口气,抬起没打吊针的那个手。 下巴传来了轻缓的力道。雪村优下意识顺着那股力道抬起头。 于是充满了混沌迷茫的墨色瞳孔,泛红的眼尾,和被牙齿咬到毫无血色的下唇便出现在了幸村精市的面前。 “小优在网球部里等我回来,好吗?” “幸村前辈,真的会回来吗?” “小优不相信我吗?” “我信!” “好,那我一定会回来。” 许是得到了承诺,黑沉的瞳孔中出现了一点摇摇欲坠的火光。 “我会等幸村前辈回来的那一天。” 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甚至远在和日本有7个小时时差的西班牙,他都熬了过来。 起码此刻,他们都在神奈川,只要他想,他每天下课后都可以来看前辈—— “不行。”幸村精市看出了黑发少年的想法,语气坚定:“好好训练,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训练日程。” “可是……”我们不在的话,幸村前辈一个人在医院太寂寞了。 “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一个全新的小优。”幸村精市放缓了语气:“小优能做到吗?” 雪村优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幸村精市的面前,他从来都说不出否定的话。而前者深知这一点,总是让他做出无可奈何的承诺。 “回去吧,小优。”病房的灯光下,幸村精市眉眼间的疲倦让雪村优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好休息,别让我担心。” 雪村优缓缓起身,在最后离开病房前,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此刻正坐在病床上朝他微笑着的幸村精市。 …… 雪村优坐在教室里,一边认真记着课堂笔记,另一边思绪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今天放学后要作为网球部的代表,替大家去医院探望幸村精市。 “叮铃铃——” 下课铃打响,雪村优拎起背包第一个冲出教室,奔跑在走廊和校道间,赶上了去医院的最近一班车。 望着小伙伴欢快离去的背影,切原赤也有些羡慕的叹了口气。 他也想去探望幸村部长。可是真田副部长立了规矩,凡是去探望的人第二天的训练要双倍完成。他现在的训练量每天完成已经是勉勉强强,两天的量压缩到一天更是难以想象, 真亏小优能够坚持下来,还天天隔三差五的跑去探望部长啊 。 另一边,急切的雪村优已经来到了医院门口,却并没有急着敲门。 一门之隔,清晰的传来了舒缓沉稳的声音。 “打倒恶龙后,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幸村前辈又在讲故事了。 雪村优安静的背靠在门上,一边听着房间内传来舒缓轻柔的诵读声,一边闭目养神。 轻柔的诵读声很好的消弥了他这几天见不到幸村精市的焦躁,大脑内纷杂的思绪宛如被柔和的白噪音清空,变得平静又安稳。 ……现在的幸村前辈应当是怎样的呢? 被许多孩子包围着的幸村前辈脸上会带着温柔的笑容,灿烂的阳光透过窗玻璃照在他的身上,整个人一定如同神一样发光。 他很喜欢这样讲故事的幸村前辈,光是看着就幸福得想要流下泪来。 但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像医院内的小孩那样缠着幸村前辈讲故事未免有些难为情。所以雪村优总会在偶尔碰见幸村精市讲故事时默默在门口等一会,悄悄听一段。 …… 一门之隔,幸村精市一边讲着故事,一边看一向病房门口的方向。 他过人的耳力早就让他听清了那从由远而急近的急切脚步声。尽管来人很小心地在门前止住了脚步,放缓了呼吸,但是恍若某种第六感的预感依然告诉了幸村精市来者的身份。 幸村精市一心二用,讲故事的节奏未曾变过,但思绪早就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小优又过来了啊。 心中涌起的情绪不只是无奈还是担忧。他知道弦一郎下了命令,为了探望他而缺席的训练要在第二天双倍补上。 这也是为了让大家不因为探望他而影响自己的训练进度,对此他很赞成。 但是小优总是这样过来探望他,又在一天内勉强自己完成两天的训练,身体不会有问题吗? 但是在担忧之外……或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真奇怪,这是弦一郎或者其他人过来时都不曾有过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病房实在是太冷太空,在无法下床的日子里他只能看着窗外的景象发呆,而这份似乎遥无期限的孤寂和无聊会让普通人发疯。 幸村精市的意志非常坚定,寂寞不会让他发疯,但会让他在每一个寂静无人的夜里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自己是否还真正有拿起球拍的那一天? 病房实在是太空荡太冰冷,他被迫有了过多的时间去思考关于自己的一切。从家人,到网球,到梦想,到小优……以及如果最终他一辈子无法再度拿起球拍,他是否做好了准备去面对这一切? 命运是如此的戏剧性。他才刚刚带领立海大击退了所有怀疑的目光,赢下了全国大赛二连胜,现在却只能被困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在疾病面前,无论什么人都如此残酷的一视同仁。 尽管现在想这些问题无事于补,但是他无法不控制自己去想这些。 每次小优过来叽叽喳喳的分享着学校内的事情时,都会让他的心里暖上几分,医院……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他是如此期待着他的到来。 不是作为立海大的部长,而是作为一位普通的……友人? 仅仅只是友人? 51.祈愿 站在门外的雪村优觉得腿有些酸了,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恰好听见门内传来的呼唤声。 “小优。” 雪村优立刻敲了敲门,装作刚到的样子:“幸村前辈。” “进来吧。” 雪村优拧开门把手。 如他所想的那样,幸村精市的床边挤了三五个小孩,此时都乖乖坐着,圆溜溜的眼中写满了期盼,双手托腮听着他们当中唯一的大哥哥讲故事。 “好了,我还有点事,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吧。” “好——” 小孩子们齐声应着,绕过雪村优跑向门口。 但天真单纯的小孩最掩不住心绪,雪村优清晰地听见门口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每次那个黑发大哥哥来,幸村哥哥都会让我们离开耶!” “真的好奇怪,为什么那个大哥哥来了我们就要走呢?” “那肯定就是大人说的叫什么……二人世界!” “那应该叫约会吧!” “不对不对,叫二人世界!” “绝对是约会!” 外面的声音越吵越大,雪村优一个激灵连忙转身关上房门,内心土拨鼠尖叫。 ……幸村前辈刚刚有听到吗?应该没有吧?要是听到了怎么办? 幸村精市当然听到了。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黑发少年几乎是一瞬间便染上绯色的脸颊和飘忽的视线,心情不知为何又愉悦了几分。 “坐下吧。”幸村精市语气上扬。 雪村优仿佛成了僵硬的木头人,依言照做,动作僵硬地取下身后背着的书包,企图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来掩饰刚刚的尴尬。 “这个是学校今天布置的作业,柳前辈拜托我带过来的……”雪村优小声道:“还有这个是真田前辈拜托我带的课堂笔记……” 说着说着,雪村优逐渐忘记了刚刚的尴尬,声音变得自信起来:“我提前预习了二年级的课程,我觉得不太难。如果幸村前辈有不会的问题,我说不定可以帮忙。” 幸村精市却没有立刻回话。他看着黑发少年眼底下的青黑,半晌,才缓缓道:“小优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吗?” “啊?”雪村优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没有……吧。” 他只是为了预习高年级的课程,还有想着幸村前辈的事情,稍微有点失眠,比平时晚睡觉了一点点而已。 嗯,真的只有一点点。 虽然他知道幸村前辈这么聪明,未必需要他的帮助,但是他总觉得如果自己再努力一点的话,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社团内有可靠的真田前辈和柳前辈,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乖乖训练。除此之外,他总觉得自己做的太少太少。 关于幸村精市的病他同样在网络上调查过很多遍,但就算搜索再多次,也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看着那样的结果,他整夜整夜的惊惧,无法入睡。 但关于这一点他是不可能说的。 雪村优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底气一点。但是在幸村精市的目光下,他渐渐熄了声音。 “好吧,可能确实睡得比以前晚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雪村优竖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举起的手突然被握住了。 微凉的指尖被包在手心里,热乎乎的。 雪村优微微一愣。 “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加上双倍训练量可能会让你受伤。”幸村精市却并没有放缓神色。他语气严肃,拿出手机。 “我会告诉真田和柳,明天双倍训练量暂时取消,改为一周内补回来。此外,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希望小优好好休息,不用再来看我了,有真田或者柳就可以。” 说这话时幸村精市面上神色如常,但在雪村优看不见的地方,他藏在被子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这段时间少年的定期拜访已经养成了潜移默化的习惯,现在让他亲手拒绝冰冷的病房中突然出现的温暖…… 但是看着黑发少年突然愣住的神色,幸村精市还是扭过了头。 雪村优眼中难过的神色实在是太过明显,如果他再看下去,可能会心软。 雪村优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他明白的,其实他都明白的。他只是在潜意识里拒绝相信幸村前辈生病这一事实,总觉得现在只是在做一个漫长的噩梦,梦醒了,一切又都恢复到了正轨。 现在想想,说不定是因为他来的太频繁,所以打扰到幸村前辈了…… 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太漫长了。就算身处温暖的室内,呼进去的空气依然带着寒意,连带着呼吸道,心脏,一直冷到了胃里,疼的雪村优放缓了呼吸,强行压抑着眼前漫出的水光。 头顶忽然传来了幸村精市微微的叹息声,紧接着,头顶忽然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温柔抚摸。 “小优愿意带我去花园里逛逛吗?” …… 雪村优推着轮椅,来到了医院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个角落里摆满了花坛,哪怕是在冬天,依然生机勃勃地开着花。 幸村精市最喜欢这个地方。偶尔他一个人感到无聊时,也会在护士的帮助下推着轮椅来到这里。但往往到达目的地后,他便会礼貌地请求护士暂时离开,给他一点整理思绪的时间。 但现在,他并非孤身一人。 幸村精市微微侧过头,看见了黑发少年冻得泛红的鼻尖和略有些苍白的脸颊。 “小优怎么穿的这么少?” 幸村精市轻轻抬起手,抓住了雪村优垂下的指尖。在感受到凉意时用力握住,低头凑近,轻轻呵了口热气:“我们回去吧。” 他有好几天没下来花园里了,没想到这几天气温变凉了这么多。 指尖突然被暖意所覆盖,雪村优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僵硬的看着幸村精市低头将嘴唇靠近了他的掌心,捧住了满满的一捧热气。 那股热气顺着手心一下烧到了心底,让他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我不冷。” “是吗?”幸村精市取下了围着的围巾,抬手:“那就带上围巾,不然就回去吧。” 雪村优刚想摇头就听见了这样一句话,只能乖乖的在幸村精市面前半蹲下身,感受着温暖一层又一层的包裹住他的脖颈。 围巾还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此时正透过柔软的织物,暖洋洋地传递过来。 好暖和。 似乎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连心脏都仿佛浸入了热水一般。 雪村优微微一低头,鼻尖就埋进了软软的围 巾中。 是鸢尾花的香气。 安心又熟悉。 忽然,他觉得头顶一凉。 雪村优抬头,恰好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自天空落下。 是初雪。 往年神奈川12月份才会有零散初雪,但是此刻才11月,居然天上已经飘起了雪花,以碧蓝的天空为背景,澄澈漂亮。 “幸村前辈听说过那个传说吗!”黑发少年的双眼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听说在初雪之时许愿的话,会非常灵验哦!” “许愿吗?”在雪村优期盼的目光下,幸村精市闭上双眼:“那我就许一个愿望吧。” 希望小优永远快乐,平安。 再一睁眼时,眼前出现的依然是黑发少年期待的眼神。 “幸村前辈许了个好愿望吗?” “嗯?” “看前辈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嗯,是个好愿望呢。”幸村精市笑了:“小优呢?” 雪村优隔着飘下的落雪,定定注视着面前人的笑颜。 “我也许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愿望。” 他无比虔诚地向上天许愿—— 希望幸村前辈无病无灾,快乐一生。 …… “再过不久,就是新年了吧。” 立海大网球部里,众人聚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寒假。 丸井文太:“说到新年,就想到了初诣呢。” 雪村优:“要是幸村前辈能跟我们一起去就好了……” 自从那天被幸村精市发现他精神不济后,他的探病申请都被驳回了。真田和柳更是加大了对他身体状况的关注,压着他重新调整回了正常作息。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幸村前辈了。 网球部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好了好了,我们一起去也很好啊。”仁王雅治拍了拍手。 柳莲二:“那就初诣当天早上我们在学校门口集合,初诣祈福完成再一起去病房探望幸村。” 柳莲二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同意。于是在1月1日那天,众人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了立海大校门口。 “真难得,小赤也没有迟到耶。”丸井文太调侃道。 “就算是我,这种时候也不会迟到的啦。”切原赤也小声抗议。 为幸村部长祈福的日子,他是不会迟到的。 新年第一天,到处都挤满了前来初诣的人。雪村优跟随着参拜的人群一步一步台阶往上爬着,每往上爬一步,就轻声念一遍心底的愿望。 来参拜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愿望只念一遍,神明或许会听不见。为此,他在心里念了千千万万遍,期待那或许可能发生的奇迹,能让幸村精市在下一秒奇迹般的痊愈。 初诣这天,神奈川下了很大的雪,但这丝毫没有阻止众人前进的决心。 雪村优顶着满身霜雪终于抵达神社,按照步骤净手,摇铃,深深鞠躬后拍了拍手,虔诚的默念心中愿望,再次深深鞠躬。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祈祷结束,雪村优转身,走向台阶下正在等待着他的立海大众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肃穆的神情,所有人都许了唯一一个共同的愿望—— 希望幸村精市无病无灾,快乐一生。 52.情人节 短暂的寒假结束,立海大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雪村优按照惯例早早来到学校,打开属于自己的储物柜—— “刷啦啦——” 堆成小山一般的巧克力顿时从储物柜倾泻而下,在地上掉了一地。 雪村优惊讶的后退两步,茫然的看着地上撒了一地的巧克力。 “哇,小优也是人气超高的puri~” 肩膀突然搭上了一条手臂,仁王雅治看着洒落一地的巧克力,啧啧称奇:“我还以为幸村就已经是极限了,现在看来,小优的受欢迎程度和幸村真是不相上下诶!” “等等。”雪村优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学校墙上挂着的时钟。 2月4日,情人节。 难怪他总觉得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似乎格外激动的模样。 “幸好我早有准备,”听到动静的丸井文太凑上来分了一个手提袋,“小优你拿去用吧。” 雪村优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丸井文太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你是没见到去年其他人给幸村送巧克力的场面,连装了三大袋。” 说到这儿,众人又想起此刻正躺在医院治疗的幸村精市,不约而同沉默片刻。 “没关系,幸村就算在医院肯定也有很多人送他巧克力吧。”柳莲二从几人身后路过:“倒是你们,要是再不收拾好就要上课了。” “还有,吃巧克力要适量,希望节日后不会在社团内的定期体检看见你们飙升的体重。” 听见这话,原本正跃跃欲试想要从后辈手中顺几个巧克力棒过来的丸井文太遗憾的收了手。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特殊日子,雪村优今日的家政课上学的就是制作巧克力的方法。 巧克力。情人节。幸村前辈。 几个关键词在脑中连成一条线,雪村优的双眼刷地亮了起来。 想让幸村前辈吃他亲手做的巧克力! 雪村优的心里并没有潜意识深究产生这股想法的原因。他只是没来由地感到一种冲动,而恰巧他又对认定的事情相当固执。 但奈何自从上第一节家政课就迅速领会到了什么叫做厨艺专精从入门到入土,以往家政课他都是主打一个眼睛看会了就行,能不能做不重要,上课重在参与。 但这一次,他觉得他自己又行了。 不行也得行。 见雪村优如此积极,原本对他不抱什么希望的家政课老师也燃起了热情,多次来到少年身边进行手把手指导。 “先把黑巧克力压成碎块,这样才方便融化……唉,对了,不,不用压成粉末……唉,好吧,其实也一样……” 雪村优紧紧盯着在锅内融化巧克力,香醇的巧克力经过加热后散发出幽幽的香味。 “下一步是加入你想要的任何配料。水果,牛奶,榛子……什么都可以加。” 雪村优举手:“我可以加烤鱼吗?” “不行!!”老师眼前一黑又一黑:“没有人会在巧克力里面加烤鱼!创意的想法请不要用在这里。” “这样啊。”雪村优有些遗憾的放弃了原本的想法。 但下一秒,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雪村优从书包中取出上次看病时幸村精市送给他的一小袋紫罗兰蜜饯,看看锅里的巧克力,又无辜的看向老师。 原本正警惕地观察着他举动的家政课老师松了口气:“蜜饯啊,可以加。” 虽然很少有人会往巧克力里面加蜜饯……但是管他的呢,只要不是烤鱼,什么都行。 雪村优小心翼翼的往融化的巧克力液里放了几颗紫罗兰蜜饯,剩下的蜜饯则是重新包扎好袋子好好保管。 “选择你喜欢的模具,趁巧克力仍然是液体的状态,将其倒入模具中。” “有没有——”雪村优举手。 老师:“没有,只能挑选台面上已有的模具。” 雪村优遗憾地放下手。 他仔细挑选了一个花朵形状的模具,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液倒入,接着等待凝固。 将巧克力脱模费了一番功夫,但是他最终还是收获了一袋带着糖渍紫罗兰的手工巧克力。 被腌渍过后的紫罗兰散发着漂亮的紫色,恰好点缀在了巧克力花的花心,增添了一份亮色。尽管巧克力花朵的边缘还有些毛躁,但是雪村优相当心满意足。 这似乎还是幸村前辈第一次吃他亲手做的东西。 “这是小优做的巧克力吗?”切原赤也在旁边探头探脑:“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也想吃……” “不行。”拒绝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在看见切原赤也一瞬间有些失望的表情,雪村优又连忙道:“我做的太少了,等我一会多做几份。”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案例,接下来的步骤就更加得心应手。这一次雪村优老老实实的做了好几份不同的口味,每一份都分别加上了葡萄干,榛子,和牛奶。给丸井文太的那一份还加了双倍的蜂蜜。 当雪村优带着新手做的巧克力来到网球部时,除了早就知道的切原赤也以外,其余人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丸井文太甚至感动的泪眼汪汪:“小优居然亲手做了巧克力给我们。” “丸井前辈那份是双倍甜哦!” “小优你真好!” 第一次手做巧克力获得了网球部的大受好评,雪村优收获了极大的信心。 “我觉得我下一步可以尝试自己做饭了。比如说烤鱼之类的……” “我觉得还是先巩固基础比较好。”柳莲二委婉道。 毕竟手作巧克力实在是没什么技术难度。他真怕小优自己尝试做饭把厨房给炸了。 但此刻信心爆棚的雪村优显然听不进去,他急于去找幸村精市分享自己的喜悦。 柳莲二:“对了,我们一会去看下幸村吧……小优呢?” “他已经先走一步了puri~”仁王雅治指了指空空如也的门口。 …… 另一边,已经先一步到达医院的雪村优敲开了幸村精市的房门,一眼就看见了病床边床头柜上堆成小山般的巧克力。 “这些都是幸村前辈收到的巧克力吗?” 不知为何,雪村优心里觉得有点别扭。在这些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面前,他做的巧克力形状不是最漂亮的,甚至袋子也包装的简单。 “嗯,都是孩子们送的。”幸村精市看着难得有些吞吞吐吐的雪村优,关切问道:“怎么了?” 雪村优踌躇一瞬,还是拿出了一直紧紧护在怀中的那一小袋巧克力。 因为体温的缘故,巧克力有点融化了,此刻在包装袋的边缘留下了些褐色的痕迹,看上去有些潦草的模样。</ p>雪村优一看又有些退缩,原本伸出的手又想缩回去,却被牢牢握住了。 “这是什么?” “……巧克力。” “小优亲手做的吗?”幸村精市的脸上绽开了笑容:“谢谢小优,我很喜欢哦。” 在雪村优的注视下,幸村精市打开包装,取出一小块送入唇间,微微闭上眼,仔细回味了片刻。 “好像有糖渍紫罗兰的香气……是上次送给小优的那一小包紫罗兰吗?我很喜欢噢。” 雪村优微微松了口气,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哦,对了,还有前辈们拜托我今天要带给幸村前辈的笔记……” 雪村优将背后的背包转移至胸前,像往常那样拉开书包链开始翻找着。 幸村精市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动作,目光在书包里满到快要溢出的巧克力上停留一瞬,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小优今天收到了很多巧克力呢。” “啊?”雪村优有些迷茫的抬头:“这是——” “小优已经到了啊。”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之间的交谈。 切原赤也一进门就看见了雪村优,和幸村精市床头柜上堆成小山的巧克力:“哇,部长这里也好多巧克力。” 也? 幸村精市突然回忆起刚刚在少年书包里看到的巧克力,心脏突然有些闷闷的。但在众人面前却神情自然地回答道:“只是义理巧克力罢了。” 没错,都只是义理巧克力。 “那也很好诶,可以吃巧克力吃到饱了。”仁王雅治扫了眼床头柜上的巧克力,在其中看到了一个有些格格不入的包装。 包装只是简单的透明小袋子,似乎是搭配口味特地采用了紫色的丝带。但这个包装很眼熟,眼熟到刚刚好像小优还在网球部里分发过。 于是仁王雅治瞬间明白了。 这是小优亲手给幸村做的那一份巧克力。 和他们方形的巧克力块不同,幸村这一份居然是花朵状的!小优偏心啊。 仁王雅治微微挑眉,一抬头时,便对上了众人心照不宣的视线。 毕竟某人偏心的太明显了,他们想装作看不见也做不到。 丸井文太眼珠一转,状似无意间指着那袋巧克力问道:“部长,这袋巧克力好像很好吃的样子诶。我可以吃吗?” 在雪村优紧张的注视下,幸村精市唇角笑意不变,抬手将那一小袋巧克力从桌子上拿起,放在了离自己更近的位置。 “除了这袋之外,其他的你都可以拿走。” “可我就想要这一袋耶。” “那我可能没办法答应。” 在雪村优悄悄屏住的呼吸中,幸村精市仰头,认真道:“因为是小优亲手做的,所以我很珍惜。” 所以我很珍惜。 我很珍惜。 珍惜。 惜。 轰的一声,雪村优的大脑彻底炸成了一片混沌。 甚至他听见了更美妙的话—— “虽然不能立刻回礼有些可惜。但是我的那一份就先存着,等明年再亲手给小优吧。” 甚至还能拿到回礼! 雪村优捧着晕乎乎的脑袋在原地冒着幸福的泡泡。 他真是太幸福啦! 彼时,雪村优尚且是这么想的。 53.命运 但似乎命运最喜欢和他开玩笑,总是在他最幸福的时刻,将他一脚踹进地狱。 3月开学前,某一个清晨里,他突然被雪村胜叫醒,在天光还未大亮之时被塞进了车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 车子发动,雪村优揉着眼睛,有些疑惑问道。 除了曾经去西班牙集训的经历之外,他从未出过远门,更别提全家出门旅游这种事。 “啊,忘记和你说了。” 在雪村优越来越不妙的预感中,正在开车的男人随意摆了摆手:“你转学了,小优。” 雪村优愣在原地。 他看看窗外掠过的景象,又看看手边堆满的行李。下一秒,他扑向驾驶座的方向,又被雪村绫子按在座位上。 “小优,你干什么!”雪村绫子有些生气:“不要影响你爸爸开车。” “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答应过转学……”雪村优只觉得自己浑身气得发抖,连声音都不稳:“我要回去,我不想走。” “由不得你不走。”雪村胜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我自有安排,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不经我的同意随便转学吗?”雪村优提高了声音,声音又高又急:“放我下去!我要回去!” “雪村优!所有转学手续都办完了你不走也得走!”雪村胜也抬高了音调:“小孩子家家的总是只看得到眼前,从来不知父母的苦心!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世界第一!” 父子二人隔着汽车后视镜愤怒地凝视着彼此,宛若两头发怒的狮子。 但片刻后,雪村优有些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无力的闭上了眼。 他无法抗衡桎梏着他的牢笼,起码在现在这个阶段。 心脏重重沉到了胃里,雪村优迷茫的视线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五脏六腑都冻得疼,眼前的世界似乎也暗淡了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和大家告别,也没来得及……和幸村前辈告别。 想到告别,雪村优立刻拿出手机,抬手点出了幸村精市的对话框,动作又迟疑下来。 直接告诉大家他要转学了吗? 大家会怎么想他呢?会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生气吗?解释说自己并不是故意的?但是现在网球部已经没了幸村前辈,他的离去便宛若背叛,再多的语言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又何时,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不肯放下,雪村优头脑一片空白,直到手机屏幕再度归于黑暗。 要亲手告诉大家他的离去,这实在是太过残忍的一件事,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汽车呼啸而过,抛下了身后的漫天雪花,也带走了面色苍白的雪村优。 他灵魂中的一部分被永远留在了原地,被漫天的大雪埋葬,仿若一座寂静的墓碑。 心脏被人为分割成两半,鲜血淋漓。 而他只能徒劳看着,束手无策。 …… 很快,雪村优便明白了雪村胜为何如此着急的想要转学。 “越前南次郎那个家伙,当初在世界上大放异彩之后突然隐退,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目标达成再无遗憾,日本网球界也没有让他看得上的对手,因此离开了网球界。” 雪村胜将几张照片扔到了雪村优的面前。 “但是,原因不只是这样。”雪村胜的眼里透着某种奇异的光,写满了狂热:“他是为了他的儿子越前龙马。我得到了一个消息,他的儿子即将入读青春学园的一年级。” “那小子的信息被保护的很好,我在网络上找不到照片。但是想必和他父亲长得很像,小优你看看,这就是越前南次郎,你去青学找一个叫越前龙马的人,然后和他打好关系。” “越前南次郎的网球不是一般的网球,他一定会将他的网球毫无保留地交给他的儿子。找到越前家网球背后的秘密,这样你才能成为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世界第一,又是世界第一。 雪村优掀起眼皮看了几眼桌面上凌乱摆着的照片,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雪村夫妇搬到了青春学园附近的一栋住宅,他也得知了自己即将入读的学校。但无论这两人背后打的什么主意,他对此都兴致缺缺。 自从那天被强硬带离神奈川后,雪村优便一直维持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他知道父亲不喜欢他这副样子……但是无所谓了,已经全部都无所谓了。 在等待开学的这段期间,网球部的不少前辈零零散散的都给他发了消息。但是雪村优既不敢看也不敢回,只能将浑身的烦躁和委屈都化作挥出的一拍又一拍,固执地对着墙壁拼命练着球,直到浑身脱力彻底倒下才作罢。 他只祈求开学晚一点,再晚一点,这样大家才不会发现他的突然消失。 但命运从未怜悯过他。 正式开学前一天晚上,雪村优一夜无眠。 …… 雪村优穿着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校服,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内。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所有社团活动都在校道上摆起了摊位。他的视线在一排排的社团上扫过,却没有停留。 没有力气。不想参加。与我无关。 偶尔有热情的前辈前来介绍,但也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僵硬在原地,只能呆呆看着他走远。 窃窃私语顺着风声传入雪村优的耳朵。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脸色好苍白,是生病了吗?” “算了算了,还是找下一个人吧。如果是那种不良少年就麻烦了。” 身侧人潮汹涌,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场太过孤寂的缘故,周围人群都下意识避开了他,宛若摩西分海。 只是远远看去,兴奋交谈者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突然某一刻,雪村优突兀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陌生的校园环境,陌生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景象。 明明此刻阳光洒在身上,雪村优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此刻立海大校内又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如果前辈们发现他没有去报到又有多么担心。 他们或许会给他打电话,或许会给他发消息。可他的手机从很早开始就电量告罄,快点关机,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自己不去看弹出的一条又一条消息。 不看就等于不知道。 这种简单粗暴的等式毫无道理,这样的行为无异于缩头乌龟。 但是再等等,再等等吧。 雪村优浑浑噩噩的想。 …… “不行,打不通。”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柳莲二微微摇了摇头。 “好奇怪哦,我在分班的名单里面没有看见小优。”切原赤也声音里隐隐带着不安:“你们说,是不是教务处老师忘记给小优分配教室了。” “我觉得老师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真田弦一郎严肃了面上的神情。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胡狼桑原面色凝重,和丸井文太对视一眼。 ——小优因为不知什么理由突然退学了。 “等等,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吧。”切原赤也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说不定就是小优刚好迟到了,教务处的老师又刚好犯错误删名单了。” 柳莲二沉默片刻:“二者同时发生的可能性,为0.1%。” “那还有0.1%的可能性会同时发生吧。”切原赤也面露希冀。 他下意识不让自己去回想起其实他和小优从假期就开始就莫名其妙突然断了联系这一令他不安的事实。 可能是小优因为训练太忙了,没空看他的消息吧。 彼时,切原赤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但可能某种隐隐约约的第六感让他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于是开学第一天他第一次在没有晨训的情况下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雪村优,让后者好好解释一下假期突然失联的事情。 如果小优愿意好好和他解释的话,那他就不生气了……他很好哄的。 切原赤也这么想着。 却发现雪村优根本不在新学年的分班名单中。 柳莲二没有说话,但看向切原赤也的目光中却了一丝不忍。 “等等,为什么不说话啊,大家。”切原赤也的声音哽咽起来,狠狠抹了把眼角,冲向门口:“我去找老师,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部长已经不在了,他无法想象小优不在的网球部。 胡狼桑原刚想追上去,被丸井文太抓住了手腕。他回头,看见了丸井文太肃穆的神情。 “先等等,给小赤也一点缓冲的时间吧。” 他们虽然没有立刻像切原赤也那样冲出去质问个清楚,但发现这一事实的那一刻依旧心乱如麻。 要知道就算是因为生病不得不住院的幸村精市,都只是暂时停止去学校上课,并没有休学。 会闹到休学的地步,小优究竟生了多重的病呢?或者换句话说—— 如果不是因为生病,小优为什么突然退学呢? 网球部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仁王雅治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主动站起身来,摆了摆手走向门口。 “开学第一天我还有很多作业要补,先走了。如果有小优的消息记得告诉我……赤也?” 仁王雅治一开门,就被门口蹲着的身影绊了一跤。 “怎么在这里蹲着啊?”仁王雅治顺手揉了把切原赤也的头发,凑上去一看,顿时沉默了。 面前赫然是一长串看不到尽头的通话记录,全部是红色未接通状态。 切原赤也抬头,红红的眼眶里满是不服输的倔强神色。 “小优不会抛下我们的,对吗?” 54.他已不属于这里 不知不觉间,身边的人流渐渐稀疏,雪村优走到了一条小路上。 远处隐隐传来的声音十分熟悉,熟悉到不用靠近他便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碰撞发出的声音。 ……毕竟漫长的成长经历里,他曾日夜与这个声音为伴。 真奇怪,他明明不想再靠近任何和网球有关的东西,但是兜兜转转间竟然还是来到了这个地方。 这算什么?命中注定的吸引力吗? 雪村优苦笑着,在树丛的掩映间面色复杂地看向远处的球场。 父亲已经将话摊开说的很明白了,肯定是想让他加入网球部的。毕竟越前南次郎的儿子肯定会加入网球部,要接近越前龙马他必须也要加入同一个社团,几乎是顺理成章可以推断出来的事实。 但他偏偏不想这么做。 黑色瞳孔轻飘飘的扫过远处的球场,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和浑不在意。 灿烂的阳光下排着队想加入的新生挤满了半个球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兴奋的笑容,准备一会的入部测试。 有那么一瞬间,雪村优幻视了一年前站在网球场面前等待着参加入部测试的自己。当时收他报名表的还是幸村前辈…… 现在想那些无事于补。 心脏深处隐隐抽痛,雪村优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从回忆中抽身。 此前在立海大的时候他曾从前辈的口中听说过青春学园这所学校,虽然大部分是因为真田副部长对手冢国光的执念才连带着他也了解了几分。 对了,说到手冢国光…… 雪村优的视线在球场上扫视片刻,很快锁定了此刻手里拿着记事本正扫视着全场的那个身影。 去年关东大赛上的遥遥一瞥此刻化作了更为清晰的影像。但因为手冢国光此刻并没有正在比赛,看不出实力的深浅,雪村优也就无聊的移开了视线。 “是想要加入的新生吗?” 耳边突然响起了柔和的声音,带着些许关切的询问。 “如果想要参加入部测试的话,入口要绕过这片树林,从另一边进入哦。” “不,我只是看看。”雪村优转身朝着来人客气一笑。 “你……” 叫住他的人有一双弯弯的眼尾和偏棕褐的发色。此刻似乎是因为惊讶,那双上挑的眼尾微微睁大了些许。 “怎么了吗?”雪村优微微挑眉。 为什么这么盯着他? 他并不见得见过眼前这个人。 “不,没什么。” 两人擦肩而过,树林重归寂静。 不二周助看着远处离开的身影,有些目光复杂。 他曾经见过这个人,在去年全国大赛的赛场上。 他还记得名字,应该是叫……雪村优。 立海大的天才一年级,不,现在是二年级,居然转学来他们青春学园了? …… 一下午的时间过去,雪村优既没有向任何社团递交入部申请书,也没有留下来自习。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打响,雪村优背上书包,双手插兜,慢悠悠的离开了教室。 大部分人在下午课程结束后会继续留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因此,在学校入口处,刚下课就离开学校的黑发少年身形很显眼。 但雪村优才不管这些,他顺着印象中的方向来到了青春学园旁边的公交站。 谢天谢地,公交站离的很近,他不用担心迷路。 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开过来,又晃晃悠悠的离开,留下了空无一人的站台。 雪村优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角落处,将衣领拉到最上方,将大半个脸都埋在里面,闭上眼睛静静聆听着汽车驶过细碎的轰鸣。 吸气。 呼气。 然后吸气。 他将大脑放空,让灵魂从自己的□□中脱离出来,高高的,冷酷地俯视着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这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旅程。 所幸他现在有足够多的时间。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窗外原本灿烂的阳光变成了昏黄的夕阳,行驶着的公交车停下了。 “已经到终点站了,同学。” 雪村优被惊醒,揉着眼睛下车,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倦意。 他今天精神很差。白天的课程里一边要忍受着脑内神经不断跳动带来的阵痛,一边还要抵抗着困意,专注课业。刚刚靠在车上的那一小会他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直到此刻。 公交车呼啸离去,只留下站在立海大附属中学校门口发呆的黑发少年。 这个时间点里海大大部分的校内社团活动都已经结束了,校门口稀稀拉拉的没有什么人影。 雪村优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 他并不是想去网球部找前辈们。毕竟他现在连手机都不敢开机,又怎么敢出现在大家面前。 ……只不过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一眼罢了。大家绝对不会发现他的到来,这样就很好。这个时间网球部的训练还没有结束,他不用担心会碰见大家。 雪村优这么想着,迈开脚步—— “喂,等等,同学。” 雪村优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门卫大叔。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门卫大叔指着黑发少年身上穿着的校服:“校外的人可不能进来。” 雪村优微微一愣。 ——校外的人。 曾经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利此刻被人鲜明地拒绝了。凌空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棒槌,狠狠对着他当头砸下,砸得他灵魂出窍,茫然又不知所措。 他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好似从这一刻开始,一直隐隐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才鲜明地显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从刚刚开始隐隐抽痛的心脏承载的痛楚被一瞬间放大,变得难以忍耐。 在门卫疑惑的视线中,黑发少年忽然脸色煞白,后退几步,紧接着跌跌撞撞的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那模样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真是奇怪的人。”门卫挠挠头,自言自语。 …… 是那天见到的那个人。 不二周助单手托腮,坐在教室里透过窗户向下看。 从他的视角,教学楼通往学校门口空旷的道路一览无余的景象。因此他也发现了此刻正孤零零走出校园的黑发少年。 和那天相比,黑发少年的脸色看上去更差了,一副神游的模样。下午时分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似乎并未给那个人带来一丝暖意。 他看着雪村优仿若游魂般飘向了门口,朝着公交站的方向去了。 不二周助 微微蹙眉,将这个异常记在了心里。 自从开学那天见到雪村优后,他原本以为会在第二天收到少年的入部申请书。可谁知收下来的入部申请表里并没有少年的名字。 在立海大大放光彩的一年级新生转学来到青学后却拒绝加入网球部吗?是觉得他们青学网球部实力太弱,还是另有隐情? 不二周助并不是一个拥有着丰富好奇心的人。 对于不在意的人,他的视线只会如蜻蜓点水一般轻飘飘的扫过。但不知为何,自从开学那天见到黑发少年开始,他的目光总会下意识的在那人身上停留片刻。 他稍微有点好奇了。 但就算再怎么好奇,此刻也并不是深究的好时机。 不二周助这么想着,拿上收拾好的书包,走向网球部的方向。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他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 …… 又是一天过去。 上次被拒绝进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次雪村优并没有走大门。 虽然他总是早早来到学校从未卡过点,按理来讲不需要知道这些旁门小路。但奈何切原赤也秉持着有好东西要分享给小伙伴一起知道的理念,雪村优也被动知道了立海大有一处略矮的围墙,在上学迟到时可以翻墙偷偷溜进学校。 雪村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翻墙。但至少此刻,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 感谢小赤也。 想起切原赤也刚和他分享起学校的这个秘密就被真田副部长抓了个正着,含泪挥拍500个的场景,雪村优唇边不自觉扬起。 但是当看向面前的矮墙时,笑容却在下一秒又变得苦涩起来。 微微闭了闭眼,雪村优努力让自己抛下脑中纷杂的思绪,借助助跑的力道轻巧地翻上围墙。 但当坐在围墙向下看时,雪村优才发现地面并不如他想象的这么近。虽然翻上去很容易,但下来却富有挑战性。 远处渐渐传来脚步声,有人要过来了。 雪村优双眼一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愣愣的往下跳。 在下坠的瞬间他蜷缩起身子护住了头,但或许是运气不太好,拇指的指甲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石块,紧接着一丝剧痛从指尖传来。 十指连心。雪村优强行压下了想要喊出的冲动,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来不及查看手上的情况,便闪身缩到了一丛灌木丛之后。 他此刻身上还穿着青学的校服,不能大大咧咧的出现在立海大。 待脚步声离去后,雪村优有些灰头土脸的从树丛后钻出来,一路上挑没人的小道走向网球部的方向。 他难得好运了一回,一路上没有碰见任何人,悄悄来到了立海大正选更衣室的后门。 说是后门,但其实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 雪村优耐心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更衣室里也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后,略微后退几步。 充足的助跑带来了足够的高度,只是在拉住窗户的一瞬间,他忘了自己受伤的大拇指,略微一用力便疼得呲牙咧嘴,连忙换了只手扒拉。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翻这个窗户了。上次还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为了给幸村牵扯偷偷送生日礼物……一转眼,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但好在一回生二回熟,他顺利的翻进了更衣室。 55.想要靠近却不敢 雪村优顺利的在更衣室的杂物箱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更衣室里的杂物箱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包括立海大的校服外套。 或许是很久以前某个前辈落在这里的,柳莲二并没有丢掉,而是统一归到了杂物箱里。 但总之,现在归雪村优了。 校服外套并不合身,穿在身上有些松松垮垮的,但此刻对于雪村优来说是正好。扣子一系,刚好把青学的校服遮挡得严严实实,任谁也想不到立海大的校服外套里面居然是青学的校服。 青学和立海带的校服长裤颜色近似,倒是不用特地更换。 雪村优转身,刚好对上了镜子中的自己,微微一愣。 镜子中的黑发少年穿着立海大的外套,乍一看仿若曾经的自己,似乎他从未离开的模样。 但也只是仿若罢了。 雪村优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继续在杂物箱里翻找着。 很快,他又翻出了不知谁丢在这里的棒球帽,以及一个口罩。 这些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 雪村优原路返回,翻出了更衣室,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躲在了一棵灌木丛后,默默凝视着远处的球场。 如他所料,立海大网球部此刻正在做日常的体能训练。全员到齐,一个不落。 他的目光在场上扫视片刻,都有些失望地挪开。 幸村前辈还没有出院啊。 站在教练席上的是真田副部长,距离太远,雪村优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想必如同往常那样严肃着一张脸吧。 还有柳前辈,时不时的走到大家的身边低声交代着什么,可能是调整训练菜单。丸井前辈刚好结束了自主训练,一边喝水,一边和胡狼前辈轻松聊着天。 一靠近这个地方,雪村优的脑内就无法遏制般的回想起所有在这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和大家在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令他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在下一刻,他的目光凝固了。 切原赤也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地面,似乎情绪不佳的模样,仿若淋了一场大雨,带着夏天潮湿而悲伤的气息。 雪村优凝望着远处球场上的方向,死死咬住下唇。 他从未见过小赤也这副模样。 他想走上前安慰他,抱抱他,但脑海中仍然有理智的一部分,将他死死摁在原地,不敢上前。 想要靠近却不敢。 想要远离却不舍。 激烈的情感猛烈的冲击着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扯成血淋淋的两半。 在这样矛盾的情感中,雪村优只觉得有那么一瞬自己的灵魂脱离了□□,彷徨又无助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理智似乎要控制不住身体了。 他往前走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你是?” 带着疑惑的疑问声在耳边响起。 很熟悉。是曾经在网球部里天天能听见的声音。 雪村优一瞬间心脏狂跳,瞳孔骤缩,出了一身冷汗。 帽檐下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遍周遭的环境,然后他绝望的发现,此刻他已然离开了躲藏的灌木丛,来到了靠近网球场的地方。 他只能抬手压低帽檐,顺便悄悄确认了下口罩还好好的戴在脸上,有些局促地转过身来。 …… “是走错了路吗?”柳莲二注视着面前这个奇怪的身影,目光中充满了审视。 他早就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被注视的感觉。那种目光中没有敌意,不像是其他学校为了打探情报,更像是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鬼鬼祟祟的人,柳莲二几乎已经肯定这是面前这人。 他很少用鬼鬼祟祟来形容一个人。但奈何面前的人不仅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带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大口罩,再加上身上穿着的皱巴巴的校服外套……简直是从头到脚都写满了可疑二字。 但不知为何柳莲二的第六感下意识的让他不想对面前的人说出什么重话,尽管他已经把这个偷窥的人抓了个正着。 他下意识放缓了语调:“是要找谁吗?我可以帮你叫他出来。” 面前的黑发少年身形一僵,紧接着用力摇了摇头。 “那就是迷路了吗?” 这次黑发少年的沉默更长了。 柳莲二也沉默了。不知为何,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让他联想到了另一个几乎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出现的人——那个在正式训练第一天就和赤也一起迷路的人。 不,等等,不是不可能。 柳莲二这次以另一种全新的视角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从棒球帽里露出的缝隙可以推断出少年是黑发,尽管校服外套过于宽大,但柳莲二依然能大致估算出少年的身高。尽管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耳尖轮廓看上去异常熟悉。 更别提刚刚黑发少年似乎是由于慌张略微抬头,两人视线交错间,柳莲二总觉得他看到了那人右眼尾下若隐若现的一颗黑痣。 证据实在是太多了。 面前的人是小优无疑。 ——为什么突然离开?又为什么以这副样子重新回来? 柳莲二张了张嘴,提问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下一秒,他的理智堪堪控制住了他的动作,保持了沉默。 或许是因为面前黑发少年状态实在是称不上好,又或许是雪村优很明显想要掩人耳目避开他们的举动…… 总之柳莲二心软了,长叹一声:“如果是迷路了的话,你想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 在他的注视下,黑发少年不安的动了动,紧接着从过长的衣袖里探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了远处体育馆的位置。 那是立海大排球部每日训练的地方。 柳莲二只觉得自己此刻心情更加复杂了。 所以小优大费周章的来学校,就是为了去排球部参观吗?虽然他知道对方早就想挖他们部员的墙角了……难道真的成功了吗? 他是不是该找排球部部长好好谈谈了? …… 在训练中途久久未回的柳莲二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们的军师很少会在训练途中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随意离开网球场,更别提离开了这么久,便更显得耐人寻味。 许多人的目光悄悄投向了远处现在和柳莲二沟通的那人身上。 但遗憾的是,柳莲二的角度刚好将和他交谈的对象挡得严严实实,他们什么也看不出来。 “军师会需要帮助吗?”丸井文太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自从柳莲二开始和那个不知名的人交谈后,他的好奇心突然格外旺盛,总有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过去看看。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真田监督他们训练,他可能早就溜过去了。</p >没有人回他的话,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方向。 切原赤也同样直勾勾的盯着柳莲二的背影。 他看着两人交谈了片刻,那人似乎抬手指了个方向,紧接着两人一起走向远处的体育馆。 切原赤也猛地站起来,又被仁王雅治一把摁住。 “要耐心,小赤也。”仁王雅治的脸上少见的没了笑意:“柳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他们军师没有转身将和他交谈的人介绍给大家,将那人带到他们面前,那他们就不该冒冒失失的冲上去。 万一把人吓跑了,再也不来了怎么办? 切原赤也紧紧咬着牙,看着远处那个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未曾回头。 委屈和思念在胸膛中激荡着,切原赤也莫名红了眼眶,抬手狠狠擦了把眼尾。 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 那他也不舍得对小优说什么责备的话。 他只想让小优回来。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抛下他们?为什么要抛下……他? 但在心底的另一个角落,他居然又隐隐的松了口气。起码此刻小优还能行走,而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奄奄一息地躺在某个陌生的病床上。 很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两个离开的背影,许久未发一言。 …… 雪村优此刻早已慌乱的六神无主。 刚刚柳莲二问他想要去哪里时,他满脑子想的绝对不要暴露自己的目的是来网球部,于是随便指了个方向,希望能够糊弄过去。 但没想到柳莲二居然主动走在了他的身边说要陪他一起过去。 柳前辈,心软不要用在这种地方啊…… 雪村优心中无声呐喊着,只能浑身僵硬着一步一步走向了体育馆的方向。 为了拖延时间,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不知为何,柳莲二也按照同样的频率慢慢走在他的身侧,一步也不曾催促过。 眼看着是逃不过了,而体育馆的大门近在咫尺,雪村优双眼一闭,推开了体育馆的门。 一推开门,接球声和叫好声便瞬间包围了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高速旋转着的不明三色物体。 “小心!” 看到飞来的排球,雪村优下意识伸出双手,误打误撞做了个上手托球的动作。 好消息。他托球的姿势没做错。 但坏消息—— 担心排球砸到人匆匆赶来的排球部部长竹下月张大了嘴巴,震惊的看着排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在他期待又惊喜的视线中,稳稳的托球朝着场内的方向一直飞呀飞,越过了主攻手,越过了二传手,越过了所有人…… 在全场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排球飞到了另一侧对面主攻手的面前。 主攻手看着眼前无论是高度和角度都异常合适的一球,扣了下去。 漂亮的扣杀。 全场寂静。 瞬间成为全场视线中心的雪村优浑身一激灵,连忙用右手拉低了帽檐。他感受到柳莲二的目光好像落在了他的身上。 “托得漂亮……啊不是,排球是要托给队友的啊这位不知名的同学!!”竹下月痛心疾首。 这我哪知道。 雪村优在心里小声腹诽。 他就是下意识的不想看到球落到自家的场地嘛。 56.花语 自从那天闹出了乌龙后,雪村优一连好几天都没敢再去立海大。 虽然他的心底依旧渴望着那个地方,但是那天掉马的第六感预警实在是过于强烈,他连着几天都不敢再去。 但是又有点想大家了。 难言的孤寂阴郁情绪笼罩了雪村优。 他不适应这个地方。虽然穿着一样的校服,但他只觉得格格不入。 青学的校园内,嘻嘻哈哈的低年级打闹着从黑发少年的身边跑过,却没让黑发少年的身侧沾上半分暖意。 黄昏的夕阳将雪村优的身影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他踩着自己脚下的影子一路回家。 灯光下,沉默坐在餐桌两侧的雪村夫妇,和站在玄关处面无表情的雪村优。 “学校怎么样?” “就那样。” “你接近越前龙马了吗?你搞清楚越前南次郎网球的奥秘了吗?” “没有。搞不懂。” 实际上连网球部都没加入,那个什么所谓的越前龙马更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进度太慢了。”雪村胜皱眉:“你在青学的网球部一天天都在干什么?” “小优应该不会浪费时间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吧。”雪村绫子紧张道。 噢,对了,他们还不知道他并没有加入青学的网球部。 当然他也并不想加入就是了。 虽然可能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真相,然后变得暴怒,迎来狂风暴雨的指责,但雪村优不在意。 他只是如同往常那样,沉默的吃饭,沉默的上楼睡觉。 他没有看见,在他的身后,雪村胜微微眯了眯眼。 …… 依然没有加入任何社团的一天。 雪村优依旧第一个离开学校,坐上了学校门口的公交车,怀中抱着一小盆开得正旺的小雏菊。 这次他有不同的目的地。 公交带着他摇摇晃晃地驶向远方,然后在金井综合医院的门前停下。 和前台护士确认了此刻病房内的病人正在接受例行检查并不在房间内后,雪村优微微松了口气。 雪村优小心翼翼的捧着小雏菊,站在了熟悉的病房门口。 他屏住呼吸静静聆听了一会,确认确实没人杀个回马枪后,拧开了房门。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拜访而幸村精市不在。病床上空荡荡的,雪村优摸了摸床铺的位置。 依然带着温度,似乎刚走不久。 他的动作要快一点,幸村前辈可能随时会回来。 小雏菊被放在幸村精市的床头,雪村优仔细端详了片刻,满意的笑了。 小雏菊的花语是纯洁,希望,以及……藏在心底的爱。 当然,雪村优假装并不知道最后一个话语,反正纯洁和希望也是很好的寓意。 他原本想送一小盆鸢尾花,却又担心这种具有标志性的花会让幸村精市得知他的到来,干脆选了另一盆花。 白色的雏菊富有生命力,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下,都能够努力向上生长,雪村优很喜欢。 就像幸村前辈一样。 雪村凝视着那盆盛开的小花,最后闭眼许下虔诚的愿望,悄悄离开了。 …… 好像有什么人来过。 幸村精市驱动着轮椅,在病房内转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床头柜上的那盆小雏菊上。 他很确信自己离开做检查前房间里并没有这束花,那么就只能是在他离开的时候送的了。 特意在他不在的时候送花。会是谁呢? 幸村精市抱起那捧小雏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绽放的白色花瓣。 花瓣洁白柔软,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起来,让幸村精市想起雪村优纤长的眼睫毛。 当少年靠着他的肩膀熟睡时,长长的羽睫垂下。若是伸出指尖拨弄,便会微微触动颤动起来,如同此时。 会是小优吗?虽然送他这盆雏菊的不知名陌生人并没有留下任何留言,但不知为何第六感依然为幸村精市指明了答案。 他早就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了雪村优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退学的消息。他很担忧,但无论是电话还是消息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现在看来,还能悄悄给他送上这么一盆花,想必小优的身体没有大碍。 心中略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涌上的却是更为复杂的思绪。 雪村优的离开在立海大校内到底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有的人说雪村优转学去了国外,甚至还有的人说……是因为网球部部长生病了,所以雪村优也抛弃了这个地方,抛弃了这个或许无法常胜的立海大。 对于这些愈演愈烈的说法,幸村精市未曾相信过。 他只是怀着真切的期待,和一丝隐隐的担忧,等待着还能见到小优的那天。 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已经被他珍惜的放在了抽屉的最深处,谁也想不到那竟然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幸村精市抬头,看见了被窗户割得方方正正的昏黄天空。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唯有一个愿望。 希望小优过的平安,幸福。 哪怕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 青春学园网球部。下午训练时间。 “手冢,过来一下。” 手冢国光抬头,看见了面色有些异样的龙崎教练。 “教练。” 手冢国光在龙崎教练的眼神示意下离开网球场,来到网球场外。 眼见着青学网球部的主心骨离开球场,被留下的人隐隐有些骚动,大石秀一郎见状连忙站出来看训。 要是趁着手冢不在的时间偷懒不认真训练的话,一会儿迎来的可是加倍训练。 ……但到底会有什么事情要避着他们说呢? 大石秀一郎这么想着,看向网球场外正在交谈的两人。 另一边,手冢国光注视着似乎面有难色的教练,问道:“怎么了?教练?” 龙崎教练叹了口气。他很少会因为网球部的事情忧愁至此,但现在恐怕是就连她也不能违抗上面的意思了,尽管她非常不赞同。 “我们网球部,要迎来一名正选了。” 手冢国光深深皱起眉。 …… “雪村同学,外面有人找你。” 一天的课程结束,雪村优收拾好书包,正打算向往常那样离开学校,却被人叫住了。 雪村又顺着同学手指的方向看向教室外,却看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茶褐色的发丝下是薄边框眼镜,棕褐色的瞳孔中带着锐利的神色,微微下压的眉毛增添了几分严肃。 手冢国光。 那个真田副部长视为一辈子的对手 的人。 按理来讲他们不应当有任何交集,找他是为了什么呢? 雪村优这么想着,来到教室外,和手冢国光面对面。 在他走出教室的一路上,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最后落在他手腕和脚踝间的重力训练腕带上。 雪村优察觉到他的目光,但只是双手插兜,并没有解释。 此刻终于面对面,手冢国光却也没有立刻说话。 但雪村优却不想再等了,客气道:“如果前辈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擦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雪村优听见一道有些淡漠的声音。 “一会去网球部集合。” 等等,去哪里? 雪村优有些莫名其妙的抬头,却只看到了手冢国光的背影。 是他听错了吗?他分明记得自己没有提交任何入部申请书,青学的网球部部长干嘛大费周章的跑来找他? 身后突然贴上了一个热源,紧接着是一股大力搂上了他的肩膀。 “哇,我听到了你一会也要去网球部吗?那正好,我们也一起去吧。” “等等……”雪村优试图挣扎。今天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多了,“你是谁啊?” “哦,你说我吗?”面前的人脸上带着健气的笑容:“我是桃城武啊雪村同学,都上学一周了,你还不记得我啊。” 实际上并不记得任何人的雪村优并不想辩解。他只是一歪肩膀从桃城武的手底下躲过,“我是不会去的。应该是叫错人了。” “那可未必。” 雪村优还没离开半个身位又被人勾着肩膀拽了回来,他瞪着一双死鱼眼回头,对上了桃城武笑地露出的八颗牙齿。 “手冢部长是不会搞错的。我看你也背了网球包,那就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不用害羞不用害羞,我带你去很快就和大家熟悉起来了。 桃城武的话又密又急,雪村优根本没有回嘴的机会。 每天背网球包出门只是为了不让父母发现他并没有加入网球部,实际上已经沦落成了道具,怎么背出去的就怎么背回来,完全没有用到。 “对了,话说怎么没有在上周见到你去网球部报道啊!明明都有在正常上课的。难道是请假了吗?还是说这周才加入?” “等等,我没有……” “可是入部申请期早就已经结束了吧!你这家伙加入的时期还真是怪耶!” “停!” 雪村优终于找到时机插话:“我没有提交入部申请书!” 看着桃城武微微愣住的面庞,雪村优叹了口气:“所以肯定有哪里搞错了。” 解释清楚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雪村优这么想着,脚步微微一转,就想离开面前这人。 仿佛几分钟前的重现,他又被按住了。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异常熟稔的同学力气真的是跟牛一样大! “那不管,手冢部长找你肯定有事情。” 啊?? 两人在学校走廊上拉拉扯扯,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围观窃窃私语,雪村忧心累得叹了口气:“好好好,我跟你走。” 虽然他打心底里不想再接近那个让他眷恋却又觉得陌生的地方,但眼见着不去一次桃城武不肯罢休,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不管有什么误会,反正去一次网球场应该就解决了吧。 57.“以正选的身份” “这就对了嘛。”桃城武很高兴。 从开学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有些奇怪的同学。明明天天背着网球包上学,但在网球部却从来没有见到过。 原本以为是实力不济没有通过入部申请,但既然今天手冢部长亲自来找他了,说明这人身上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网球部里只有他和海堂熏是二年级,总觉得有些寂寞。如果能多一个人的话,那就太好了。 雪村用双手插兜,大脑放空地跟在桃城武身后。 “雪村,你学网球多久了?”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就是很久。” “是故意在暗中遮掩实力吗?哈哈哈没关系,在我们网球部里藏不住实力的。因为大家都很强。” 桃城武的语调里满是对青学网球部众人的信任,关系之好也能从中窥见一二。 听着听着,雪村优突然有些羡慕。 真好啊。有信任的前辈,有可爱的后辈,还能快乐的打着球…… 意识恍惚间,远远听见网球落地的声音。雪村优回神,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达了网球场。 “呼,刚好赶到,还好还好。”桃城武松了口气:“否则就要被罚跑圈了。” 球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此时正在做热身训练。 雪村优的目光在球场上扫视着,发现只有零散的几个人穿着蓝色的队服,应该是正选队员。其他人穿的都是普通的运动服。 此时手冢国光手里正拿着记事本站在教练旁边,两人不知说着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手冢国光看过来,紧接着朝他走来。 解释清楚应该就没问题了。 雪村优这么想着,仰头看向迎面走来的手冢国光。 等两人距离靠近了,雪村优开口:“应该……”有什么误会。 “拿上球拍,去1号球场。”手冢国光开口,语气中是不容置疑:“桃城,你也去。” “好。”桃城武爽快地拿出网球拍走向1号球场。 见黑发少年还愣在原地,手冢国光提醒道:“1号球场就在那边。” “不,等等。”雪村优觉得不能再放任事情这么稀里糊涂的下去了:“我并没有提交入部申请书。” “你确实没有。”薄边框眼镜下是一双锐利的棕褐色瞳孔:“但是,你现在是青学网球部的一员——” “以正选的身份。” …… 三天前。 雪村胜看着雪村优的身影消失在玄关门口,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打开了通讯录,同时脸上挂上了熟稔的笑容。 “哎呀,老同学,是我……哪里哪里,多亏了你的帮助。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转到青春学园了,听说你在那里做校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家那小子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有顺利加入网球部。” “你也知道的,我对我们家小孩的培养一直是极其重视,以他的实力不可能通不过入部测试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对对对,就是网球部……哎呀,太感谢了,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喝酒?” 一番交涉完毕,雪村胜挂断电话,视线落在了客厅墙上挂着的照片上。 照片里,戴着奖牌的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 “区区一个青学的网球部……真是越大越让人操心了……” …… 突然出现在网球部的新面孔,早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所有人都暗暗将注意力投向了雪村优所在的位置,自然也听到了手冢国光的那句话。 “正选?!” 四下震惊。 作为围观人群之一,荒井结结巴巴地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但是手部长,队内正选选拔赛已经结束了,按理来讲,没有通过选拔赛的人不能成为正选吧!” “按理来讲是这样。”手冢国光目光锐利,看向听见他的话后皱起眉的雪村优:“所以拿上球拍,去和桃城比赛。” 桃城武是正选队员。如果能赢了他的话,说明雪村优一定有满足青学正选平均实力的水平。 这样,手冢国光对于突然被学校领导加塞一位网球部成员,甚至还是正选,的不满和疑虑也能减轻几分。 在这个国家,只要后台够深,插手一个小小的网球部正选名额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就算如此,手冢国光依然不会赞成这种行为。 就算是正选,也要拿出相匹敌的实力来。否则空有正选名号,他不会安排面前这个少年上场任何一场正式比赛。 但手冢国光没想到,在微微的愣神后,雪村优居然坚定的拒绝了他。 “我拒绝。” 手冢国光凝视着雪村优。一褐一黑两双瞳孔在空中视线交织,空气中隐隐冒出了电闪雷光。 “那个新来的人胆子好大哦。”旁观的菊丸英二小小声道。 “感觉,事情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不二周助微微蹙眉。 他或许是在场所有人里第二个知道青学即将迎来一位空降正选的人。在知道空降人是谁后,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奇异的预感。 果然是那个人。 立海大曾经的一年级新人,雪村优。 但偏偏不走正常的入部方式,还要以空降的方式加入……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雪村优。 这样的你,又会给青学网球部带来怎样的变化呢? …… 雪村优什么想法都没有。 他不想加入网球部,也不想转学,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靠近这个地方会让他想起立海大的网球部,想起立海大的大家。他总觉得下一秒丸井前辈就会笑着和他打招呼,顺手塞给他一颗糖,柳前辈会向他递上更新后的训练菜单,又或者是小赤也踩着点自远处狂奔而来,气喘吁吁的赶最后一秒卡点赶到…… 没有。 这些都没有。 除了关东大赛上和手冢国光甚至算不上一面之缘的见面之外,其他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好吧。现在被动认识了一个桃城武。 但他们对于他来说依旧是陌生人。 而此刻在球场上熟稔着交谈的他们才像是一个集体,他莫名其妙的加入只会格格不入。 雪村优觉得自己已经拒绝的很明确了,但下一秒,他听见了手冢国光的命令。 “拿起球拍去1号球场。” 雪村优不想拿起球拍。 挥舞着球拍但球网对面却不是自己熟悉的人,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曾经他的眼中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支点。对于他来说 ,球网那头的只有对手,无论是谁都不重要。 但是在他了解到了何为朋友,何为温暖,何为队友之后,他无法说服自己像以前迷茫之时那样漫无目的的挥起球拍。 雪村优沉默地注视着手冢国光。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挑战青学网球部部长的权威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甚至考虑到——很显然手冢国光在青学网球部拥有着宛如幸村精市在立海大网球部一样高的威信。 但他就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 两人所处的空间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旁观的众人连球也不打了,视线一个劲的往这个角落乱飞,摆明了想要看戏的想法。 在一号球场等待的桃城武也频频看向那两人的方向。 他已经等了半天了,原本还想催促一番,但一看到手冢部长那严肃的表情时,也不敢上前打扰。 ……啊,好想和奇怪的新人打球。 唉,等等,雪村怎么走了? 桃城武看着远处那两人在片刻僵持后分开,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他的新同学脱下外套似乎准备去跑步,而手冢部长则走向他的方向。 “桃城,你和他的比赛暂时取消了。”手冢国光简洁道:“你的对手更换为不二。” “唉,这样啊。”桃城武有些遗憾。他看着手冢国光离去的背影,双手做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道:“那我下一场是跟他打吗?” 在他的视线中,手冢国光离开的身影顿了顿。 片刻后,手冢国光缓缓回头。 “也许之后……会有机会。” …… 几分钟前。 出乎雪村优的意料,最先松口的居然是手冢国光。 不知这位青学网球部部长到底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什么,总之他松口了。 “先跟大家一起完成热身训练,比赛的事之后再说。” 所谓的热身训练就是基础的跑步挥拍等,就算不在青学网球部做,雪村优也会在离开学校后找个没人的空球场做。 既然对方先退了一步,雪村优也爽快道:“可以。” 但是在离开前,他转过身,看着手冢国光那张不辨喜怒的脸色再次强调:“我真的没有提交入部申请书。” 好吧,青学的网球部部长又开始蹙眉了。每次手冢国光一蹙眉,雪村优总有种见到教导主任的感觉。 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总而言之,雪村优跟着一年级开始做热身运动。 青学的热身训练并不繁重,雪村优完成的很快。但作为他不愿意打球的回应,他被分派了捡球的任务。 捡球就捡球,对此雪村优并不在意。 但他不在意,似乎有别的人在意。当他帮忙捡球时,总会有一年级惊讶的看着他,和他对上视线时有些躲闪又惶恐,接过装满的网球框时还会犹豫的道谢。 怎么了?他长得很吓人吗? 雪村优摸上了自己的脸。 好吧,他承认刚刚或许他的态度确实有点强硬,但总体还算客气吧,不至于这么紧张。 雪村优这么想着,半弯下腰,手里拿着球拍,微微一使劲球就被勾了上来,紧接着随意一挥拍—— “啪——” 网球宛如长了翅膀乖乖的回到了球框中。 58.挑衅 旁边的一年级看着这行云流水的一幕,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好,好厉害的控球力! 居然就那样随意的一挥拍,似乎也没有特意瞄准的模样,所有的网球都乖乖落到了同一个球框里! 第一天的训练以热身运动和捡球结束。雪村优拖着没出什么汗的身体,双手插兜离开了网球场。 在他的身后,青学网球部众人看看彼此。 “就这样走了吗……”不二周助轻轻笑了起来。 居然这么耐心的捡了一下午的球,真是让人看不透目的。空有实力却不愿比赛,到底有什么原因? 菊丸英二:“真是搞不懂那家伙唉。” 桃城武:“可是我觉得超级有个性诶!” 越前龙马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他盯着地上孤零零的网球,眼前浮现了某个家伙的身影。 他拎着球拍靠近网球,学着雪村优的模样微微一使劲。 球被挑到空中,又被球拍击中,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乖乖飞向球框的方向。 “还蛮有意思的嘛。”越前龙马压低了帽檐:“感觉是个有趣的家伙。” …… 在青学网球部待了几天后,雪村优便明白了为何他捡球时总会有一年级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青学网球部似乎相当看重年龄和资历。一年级在完成每日繁重身体素质训练的条件下,还要处理相当多的社团杂事,如挂网,捡球。 相反,二三年级几乎不用干什么事。就算一年级捡球捡的辛苦,但也只是旁观。 这便是身为前辈的优待,是鲜明的前后辈等级制度。 他是捡球队伍中唯一的二年级,异常又显得格格不入。 自那天雪村优严肃拒绝后,手冢国光再也没有要求他进行过任何比赛,对此雪村优乐的清闲。 ……但似乎有人不想让他过得这么清闲。 “哟哟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青学的正选吗?” 面前突然投下一道人影,雪村优捡球的手微微一顿,有些不耐烦的抬头。 面前的人皮肤晒得黝黑,眼中写满了嘲笑和轻视,随意挥舞着球拍的样子充满了轻挑:“明明同是二年级却混到捡球的地步,真是丢人啊雪村。” 雪村优懒得应付这种明显找事的人,站起身就想离开。 虽然立海大的网球部没有这种拿着资历说事的人,但是他并不是没有见过。上一个仗着资历将他和幸村前辈换下球场的三年级前辈已经灰溜溜的在足球场上求着他们回来了。 只有空有年龄却没有实力的人才会拿着年龄处处压制人获得优越感,因为贫瘠的实力实在是无法给他们更多的自信。 见面前的黑发少年居然一个眼神都不想分给他的模样,荒井顿时怒从心头起,握住了面前少年的肩膀:“喂,我在跟你说话!你这个名不副实的小偷!” 谁?名不副实?他偷什么了? 雪村优气的想笑,毫不客气:“如果脑子有病就去医院。” 没想到会被这么直白的怼回来,荒井面色难看:“居然还嘴硬,明明你才是那个什么实力都没有却占着正选的名额的人!我告诉你,青学网球部可不是什么混日子的社团,我们可是东京区四强之一!” 雪村优有些莫名其妙。 “青学实力很强我倒是清楚,我也不否认这点。但是这关你什么事呢?你甚至都不是正选,也无法出席任何比赛。” 雪村优是在真心实意的疑惑。 但他的疑惑似乎更加戳动了前面之人的痛脚。 “你这家伙!还特地等到校内排名赛都结束之后才空降加入,背后肯定有什么校董之类的在搞鬼吧!对,肯定是因为这样,自己实力不济,还搞这些小动作!” 荒井说着说着逐渐自信起来。 远处,不少人正旁观着这处小小的角落。 “荒井又在和别人闹矛盾了。”大石秀一郎叹了口气。 “怎么办,要去劝吗?”菊丸英二有些担忧:“他们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其他人同样默默凝视着,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一步。 这或许会是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们了解雪村优实力的契机。 “我不知道什么校内排名赛,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校董。” 雪村优已经不想再跟这个人纠缠了。他转身走向更衣室,今天的训练已经到了时间,他是时候走了。 但储物柜里,他放着网球包的地方空无一物。 黑发少年站在储物柜前的身影仿若凝固的雕像。在他的身后,嘻嘻哈哈的嘲笑声传来。 “如果你向我们低头认个错的话,说不定你的网包会自己出现哦。” “还有还有,如果你接受挑战,在所有人面前被我打得落花流水,证明你名不符实。的话也可以哈哈哈……” 是谁故意做的已经很明显了。 雪村优缓缓转身,直勾勾地盯着大声嘲笑他的一群人。 看见雪村优的表情,不知为何,荒井微微一噎。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露怯,在短暂的僵硬后强行找回了理智。 “你就算盯着我也没用!跟我打一场,否则别想找到你的网球包。” 说到这儿,荒井似乎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挂着恶劣的笑容,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黑发少年的面前。 “差点忘记了你没有球拍,那你就用这个吧。” 雪村优盯着地上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球拍的东西。 又破又旧,手胶边缘泛起了毛刺,线也是松的,看上去年代久远,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旮旯里翻出来的。 没有人能用这样的球拍打好一场球。 但雪村优接受了挑战。 他缓缓蹲下身,在面前之人嘲笑的目光中握住了破旧的拍柄。 “你叫那个什么……井来着,不重要。”顶着荒井一瞬间有些难看的脸色,雪村优的脸上缓缓挑起一抹冷笑:“我接受挑战。” 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的一年级旁观了这场争端,跑到球场上大声嚷嚷起来。 “糟糕!雪村要和荒井比赛来了!” 不二周助:“果然打起来了吗?倒也不是很惊讶呢。” “终于可以看到他的实力了!”菊丸英二面露期待。 “对了,乾,你怎么看?” 大石秀一郎看向似乎并不惊讶的乾贞治。后者的目光被遮挡在厚厚的镜片之下,但声音中充满了笃定。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乾贞治将笔记本又翻过一页。在那一页上,「雪村优」三个大字赫然在目。其后则是详细记录了其再在立海大时出场的每一场比赛。 在所有内容的最后,有一行字被笔记本的主人重点圈出来并打了一个感叹号。 ——所有正式比赛百分百无败绩。 …… 一滴汗水顺着荒井的额头滑至眼中,带来一阵眩晕。 可恶! 仿若处在他对面的不是对手,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无论将球打到哪个地方,哪个角落都会被以愈加凶狠的力道,更快的球速回击。 他根本看不清球路!怎么这种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透过扭曲的视线,荒井总觉得黑发少年看向他的淡漠眼神中写满了嘲笑。 更糟糕的是,他和雪 村的比赛似乎吸引了其他正选的注意力,此刻正站在球场边看着他们的比赛,甚至还在一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样下去在其他人面前丢脸的不就变成他了吗?因为他最开始只是想给这个名不符实的小偷一些教训的!明明这个人在他们青学网球部内存在的意义只是捡球罢了! “3:0!雪村领先!” 荒井努力咬着牙想要驱动着身体,想要追上来球的速度。但却悲哀的发现,当他意识回笼时网球已经重重压在底线处,远远飞向身后。 底线上留下了清晰的球印。 令人绝望到战栗的控球力。 肉眼无法捕捉的球速。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挑衅这样的一个人呢? 绝望之时,荒井忽然恍惚间想到—— 对了,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一位青学网球部正选啊。 …… 不二周助:“乾,你怎么看这场比赛?” 乾贞治合上笔记本:“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因为比赛太过一边倒,因此没有收集到任何新的数据。 作为雪村优对手的荒井应该还没有意识到,从比赛开始的那一刻起,雪村就一步都没有挪过位置。 “我想也是。”不二周助轻轻笑起来:“雪村和其他人比赛会是怎样的呢?我真好奇。” “我也想和雪村比赛诶!”菊丸英二面露羡慕。 此时,他们尚且能抱着轻松的心态看待这场比赛。因为荒井的实力在青学网球部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以碾压性的实力打败荒井不算什么,每一位青学正选都能做到。 但很快,他们改变了想法。 …… 雪村优和荒井的比赛结束得很快。6:0,一个毫无悬念的数字,一记响亮的耳光。 荒井极偶尔才能勉强接住他的发球,回球也差强人意,本以为对方是自持实力才来挑衅他的雪村优不禁有些无语。 太过一边倒的比赛实在是无趣,并没有虐待人想法的雪村优只能加速结束比赛。 “比赛结束了,我的球拍呢?” 对于此时正双膝跪地双目无神的荒井,雪村优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看对方使出的手段以往在青学网球部里肯定也没少欺负人,只不过这次题到了他这块硬骨头。 眼见着荒井神游天外的模样,雪村优有些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音:“我说我的球拍——” “在这里。” 雪村优微微一顿,转身看见了手冢国光,后者的怀中还抱着他眼熟的网球包。 手冢国光手一扬,网球包就落入了雪村优的怀中。 “啊……谢谢。”雪村优有些意外。 围观的青学众人:……居然乖乖道谢了。原来是乖巧类型的吗? 手冢国光微微点头,口中的话却是:“罚跑20圈,两个人都是。” “行吧。”雪村优啧了一声,顶着无数人惊讶的目光,放下网球包便开始认真跑起来。 怎么都这么惊讶的样子?他只是不想被命令和别人比赛,除此之外的任务他都有好好执行吧。 雪村优在心里小声腹诽。 20圈很快跑完。 说实话,没出什么汗,但起码比刚刚一边倒的比赛更有意思些。 “我也要和你比赛!” 身边突然窜出了一个身影,是桃城武。 “不要。” 想都没想,雪村优立刻拒绝。 “唉,这样啊。”桃城武有些遗憾的模样:“但是我不想藏你的网球包唉。” “就算你走歪门邪道,我也不会跟你比赛的。”雪村优扭头就走。 59.失控 下课铃一打响,雪村优就背着书包奔向网球部。 “雪村,要不要一起去……居然已经走了。这么积极的吗?”在他的身后,桃城武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有些郁闷。 雪村优并非是对网球部的事情积极。他只是受不了这一天又一天的误解,继续不明不白的在网球部里待下去。 他已经忍耐了一周,既见不到立海大的大家,也见不到幸村前辈的日子,他已经无法再忍耐下去了。 他要找手冢国光说清楚。 雪村优顺利找到了目标。此时才刚下课,网球部的运动场上没什么人,除了手里拿着记事板的手冢国光。 对方似乎也刚下课的模样。见到他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雪村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认真的看着手冢国光:“手冢前辈,我有些话要说。” 手冢国光将目光从记事板上挪开。 注视着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雪村优一字一句道:“我没有提交过入部申请书。按理来讲是不应当加入网球部,甚至成为正选的。” 青学好歹也是地方豪强,正选名额炙手可热。没有道理硬是要推他上位。 手冢国光微微颔首:“是这样的。” 雪村又松了口气。 但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可是学校领导直接找到了龙崎教练,态度强硬地将你推选为了网球部正选。” 在黑发少年颤动的瞳孔中,手冢国光的语调依旧平稳:“所以,这并不是我的选择。雪村,应该是你要想想你,或者你身边的人做了什么。” 雪村优很清楚他什么都没做。 那就只能是他身边的人做了什么。 而至于这个身边之人,答案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父母不知从哪些蛛丝马迹中推断出了他并没有加入青学网球部,因此直接越过他动用了一些手段联系上层领导直接施压,让他被动接纳成了青学网球部的一员。 这就是真相。 如此可笑。 无法挣脱。 就如同他的命运。 在手冢国光的视线里,黑发少年突然脸色煞白,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紧接着跑远。 …… 雪村优从黑暗中睁开眼,瞳孔中还带着刚从梦境中惊醒的迷惘。 他伸出手抚上脸颊,摸到了一片潮湿。 他的梦纷乱又嘈杂,却又怀念的让人想哭。这绝不是一个噩梦,却比噩梦更让他难过。 他想大家了。 他想幸村前辈了。 在黑暗寂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得见自己心脏的回响。 一下又一下,跳的很沉重。 雪村优翻了个身,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带着未干的泪痕,再度坠入不安定的梦中。 ……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站在球场上的雪村优看了眼天空,又淡漠的移开视线,弯下腰一个个捡球。 他捡球的动作很认真,速度也很快,让旁观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这么让他一直捡球没关系吗?”大石秀一郎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 “但是拒绝打球的话,除了捡球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吧。”不二周助轻笑道。 “我对他拒绝打球的理由真的很好奇。”乾贞治推了推眼镜。 越前龙马:“和那人打上一场的话,应该会很有意思。” “你们训练都做完了吗?”手冢国光并没有解释青学网球部内空降一名正选,但他却放任对方捡球的行为,眼镜后的目光中透着锐利。 眼看着再不认真训练就要加训了,众人顿时一哄而散。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愈发阴沉。狂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俨然暴雨将至。 随着龙崎教练宣布训练结束,雪村优也停下了捡球的动作。 他负责的半场已经清理完毕,是时候回家了。 如同往常那样,雪村优背上网球包,走出网球场—— “喂,来打一场吧。” 雪村优停下脚步,冷漠的黑色瞳孔微微动了动,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靠在墙边戴着的少年戴着棒球帽,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抱胸,随性又自在。 “不要。” 意料之中的回复。 越前龙马有些遗憾。 “喂,龙马,原来你在这里啊。”堀尾匆匆跑过来:“怎么训练一结束你就溜了,这不像你平时的习惯啊。” “嗯。这就回去了。” 既然对方不愿意比赛,他就打算回去训练了。 “喂,你。” 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颤抖。 “你就是,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身,平和的目光,直视着面前的人。 “嗯。” …… 雪村优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戴着棒球帽的少年。 细看之下确实很像,眉毛和眼睛简直是和他看过的越前南次郎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就是越前龙马。 这就是父亲拼尽全力也想让他接近的人。 在被叫住时,他原本以为这只是另一个无聊想要寻找挑战目标的陌生人。但如果这就是越前龙马的话—— 这段时间的无力和焦躁一瞬间化作熊熊烈火,一瞬间包裹住了他,网球包的带子被深深勒进了手心,声音也颤抖起来。 “去哪儿?” 雪村优不知自己此刻脸色有多难看,那双黑洞洞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仿若深深的黑色漩涡。 “嗯?” “去哪里,比赛?” “去另一个球场吧。”越前龙马微微一思忖:“那个球场没有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拒绝了他又突然答应他,但总之还是顺利和对方约上了比赛,越前龙马并没有深究。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堀尾留在原地,有些六神无主。 他真的有种很糟糕的预感啊喂! …… 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网球场。这里似乎很少有人来,设施有些老旧。 但在场无论哪个都不是挑剔的人。隔着一道球网,雪村优和越前龙马拎着球拍,凝视着彼此。 越前龙马伸出手。 但雪村优却没有握上去,双手插兜,眼神倦怠。 “重力训练腕带。不摘掉吗?” “没有必要。直接开始吧。” “正还是反。” “正。” 球拍滚动着,反面朝上。 越前龙马的发球局。 两人 回到预备位置处站好。 没有裁判,没有见证者,空荡荡的球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一片树叶顺着风的力道慢悠悠的飘下来,落在球网上—— 突然下一秒,越前龙马动了。 右手将网球高高抛起,双脚起跳带来充足的高度,紧接着左手握着球拍重重挥下! 越前龙马的第六感让他在最开始时便以全部的实力慎重对待这场比赛。他在最开始就下意识用了自己的惯用手。 网球以极高的速度快速飞向对面球场,在空乎划过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痕迹。 但只是几乎。 下一秒,雪村优出现在网球落点的位置,抬手就是一个抽击。 网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重重砸向对面场地,越前龙马的瞳孔微微紧缩。 好快。 但是,这样才有意思! “哦?还不错嘛。”越前龙马左手举起球拍遥遥指向球网对面人:“让我再更多的看看你的网球吧。” 对此,雪村优的回应是愈发凶狠的回击力道。 在理智清醒时,雪村优尚且能告诉自己不将过多的愤怒和焦躁发泄向无辜的人。但这段时日他实在是忍耐了太久太久,而未来仿若一眼望得到头的被掌控的人生,也让他无比恐惧。 若他未被给予其他任何可能性,他可以忍受双眼被黑暗蒙蔽,茫然行走在世间。但偏偏他看到了其他的选择。 ——然后又被硬生生掐断。 因为越前龙马。 都是因为这个人。 空中突然响起阵阵雷鸣,头顶的乌云越来越浓密,远处隐隐传来狂风的呼啸。 空旷的球场里不断传来网球被重重击回的声音,比赛节奏骤然加快,越前龙马双手握拍,回击时暗暗皱眉。 到了比赛的后半期,不仅力道没有削弱,反而有越来越加强的趋势。这个不知名前辈的网球还真是和平时看到的不一样,居然是偏暴躁狂乱那一类的。 ……是的,对方来了这么久,但越前龙马依旧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并非故意,谁叫这位前辈特立独行,偏偏捡了这么久的球。 但是,他可不会就这样认输! 越前龙马猫似的双眼瞳孔微微发亮,这是在遇到感兴趣的对手时兴奋的眼神。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个人的网球相当有趣! 但和越发兴奋的越前龙马不同,雪村优只觉得浑身的烦躁和不满,并没有因为网球发泄出几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时隔许久再度拿起球拍,网球对面却再也不是熟悉的身影。 雪村优牙关紧咬,墨黑色的瞳孔愈发痛苦地盯着对面那道身影。 ——如果不是越前龙马的话。 ——如果越前龙马不存在的话。 那他是不是,不必面临如此痛苦的抉择。 喉咙哽咽,鼻尖泛酸,刮起的大风吹干了眼角的泪水,雪村优浑身颤抖起来。 他盯着飞到面前的网球。 仿若着魔一般,他举起球拍,带着毁灭一切的绝望击中面前的网球—— 恰在此时,耀眼的闪电突然短暂照亮了天空,也照亮了越前龙马帽檐下清亮的瞳孔。 和那双瞳孔对视的下一瞬,雪村优从魔怔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心脏骤停—— “快躲开!” 60.惩罚 高声呼喊被淹没在轰隆隆骤然炸响的雷声中。 越前龙马下意识微微侧身,那对着他脸直直飞过去的网球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帽檐。 帽子被网球掀飞,面前的视野骤然开阔。连带着不知为何面色苍白,正死死盯着他的二年级前辈也一并落入了他的视线中。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后悔,惊惧,死寂,焦躁,不安…… “喂,你没……” 雪村优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越前龙马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 但他的动作仿若某种信号,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他的人突然后退一步,手中一直紧紧握着的球拍也掉在了地上。 在越前龙马的视线中,雪村优紧接着后退了第二步,随后迅速转身,消失在了重重叠叠的树影中。 “不打了吗……” 越前龙马有些困惑的歪了歪头。 他转过身想收拾网球包,却在身后的铁丝网护栏上看见了刚刚由那个人打出的那球。 网球深深嵌在铁丝网中,似乎是由于高速摩擦的缘故,边缘甚至泛起了焦黑。 越前龙马盯着那枚网球,微微用了点力气将嵌入铁丝网的网球拔下。 网球被捏在指尖,越前龙马细细端详片刻。 “哦,还蛮有意思的嘛。” …… 他犯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错误。 雪村优游荡在昏暗的树林间,面色苍白,魂不守舍。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想要用网球去伤人。 而他确实也这样做了,如果不是最后一刻越前龙马反应快,或许此时后者已经受伤倒在了地上。 他怎么能这样做!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样子! 这样的,这样的他……又怎么能回去见幸村前辈,见立海大的大家呢。如果大家知道这件事,他会怎么看待他呢? 昏暗的树丛掩映间,黑发少年拖着身躯游荡在偏僻的小路上,被地下的树枝狠狠绊了一下。 雪村优摔倒在地上。 他的鼻尖闻到了泥土的土腥气。 但他不想动,也没有力气动。 他维持着倒在地上的姿势,一只眼是面前泥泞肮脏的土地,另一只眼望着灰暗的天空。 大风刮起的呜呜声穿梭在树林间,宛若虚空的哭嚎。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脱离了□□,顺着狂风一瞬间卷入天际,低头时淡漠的对着狼狈倒地的身躯投下一瞥。 雪村抬起右手,指缝间已经染上了泥土的痕迹。 他细细的凝视着这只手,墨色瞳孔中带着些许疯狂。 自我厌弃和绝望构成了黑泥翻滚着涌上来,将他拖入窒息的地底。 就是这只手。 下一秒,雪村优眸光发狠,将右手握成拳狠狠砸向地面。 以往只握过笔和球拍的手从未受到过这种虐待。几乎是下一秒,指节关节和泥土中的石块碰撞,划开大片口子,成串的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流下。 昏暗的环境里,鲜艳的红色很刺眼。 雪村优凝视着冒出的血珠。 在他的心里居然涌现出一种得到报复的快感。 报复的欲望指向谁,他也不清楚。 或许是促使他走到今天这步的人? ……又或许是他自己。 下一秒,雪村优的右手再次高高扬起—— “你在干什么!” 砸向地面的拳头被一股力道硬生生拉住,冒出的血珠染红了那人的手心。 …… 不二周助的视线似有若无的扫向角落。 他们网球部的天才一年级新生越前龙马和突然空降的二年级正选雪村优靠得很近,两人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不二周助知道越前龙马对雪村优的网球很感兴趣,也料想到了越前迟早会忍不住发出邀请。 但他没想到,前几天一直已不知什么缘由坚定拒绝的雪村优居然答应了。 看着两人结伴远去的身影,不二周助微微眯起眼睛,思考片刻,看向手冢国光。 “手冢,我过去一下。” “嗯。” 不二周助跟在那两人身后,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可没有故意偷看哦,是那两个人打球太专心了,都没注意到他过来了。 不二周助理直气壮。 也幸好他来了,不然他怎么能看到这样的一场比赛呢?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雪村优的网球。 和冷淡的外表不同,雪村优的网球中充满了急切和愤怒,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因什么而苦苦压抑着怒火。 和暴躁的网球所不同的是雪村优苍白难看的脸色,绷紧的下颚线表明此刻对方正紧咬牙关。 脸色相比刚刚好似更差了一点。这就是为什么不想打网球的原因吗? 那又为什么直接联系校董,不惜给手冢施压,也想加入青学网球部呢?雪村优的网球和他在网球部的异常表现有关吗? 这个人的身上有很多矛盾。 不二周助若有所思。 不过抛去这些不看,起码就雪村优的表现来看,他确实担当得起青学网球部正选。但是,恐怕雪村优这个人对他们并没有太多认同感。 这很正常。他们认识了才不到两周,不可能立刻结下深厚情谊。就算是大石菊丸他们,那也是一起度过这么多年的交情走下来的。 ——但这并不代表可以用网球伤人。 不二周助的眼中充满了冷意。 还好越前躲过去了,并没有受伤。最后雪村似乎也反应过来想要提醒……但不管怎样,有伤害人的想法就是不对的。 看着雪村优浑身僵硬,愣在原地,连手中球拍脱落都顾不上跌跌撞撞的逃跑的背影,不二周助略微思索,慢慢跟在他后面。 沉静的靛蓝色瞳孔里静静倒映着那道跌跌撞撞游荡在树林间的身影。 不二周助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维持着脚步慢慢跟在他身后。 他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个人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勾起了几分他平时并不旺盛的好奇心。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看见这样的一幅场景—— 倒在地上的身影,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膛,以及高高举起的,仍然在流血的拳头。 刺目的红色在昏暗的树林间很显眼。 而身体的主人似乎正要对自己施加二次伤害。 身体先于意识一步,不二周助冲了上去,单膝跪地,眉头紧锁。 “你在干什么!” 在冲上去的那一刻,不二周助下意识双手握住了仍在流血的拳头。 鲜血染红了手掌。 不二周助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能感受到轻微的颤抖正从手心传来,仿佛正压抑着巨大的苦楚。 不二周助一愣神,但流血的拳头似乎要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他下意识又握紧了。 “去医务室。你受了伤要去包扎。” 他不是多管 闲事的性格,但不论雪村优刚刚做了什么,起码此刻他是伤患,伤的还是对于网球运动员来说最重要的手。如果不好好包扎的话,可能会留下什么隐患也说不定,就像手冢的手腕…… 而且,更重要的是,倒在地上无神的看向天空中的雪村优,仿佛整个人已被绝望吞没。 他的责任心不允许他将一个明显看上去精神不正常的人留在原地,但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不二周助头疼的叹了口气。 但对方似乎因为他的出现而愣神一瞬后,便给出了他意想不到的回复。 “不要。”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闹脾气?简直没有身为二年级前辈的样子。 不二周助都要气笑了。 “我才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去医务室包扎。” 沉默。 “那你想怎样?以后不想打网球了吗?” 沉默。 “流血留疤,或者任何后遗症你都不在乎了吗?” 依旧是沉默。 “或者,受伤不管的话,雪村的父母看到了会难受的吧。” 在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痛苦的吸气声。 不二周助看着黑发少年突然颤动惊惧的瞳孔,有些说不出话来。 把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他或许触及到了一个有些沉重的话题,某些不能谈的禁忌。 最亲近的人居然是痛苦的根源……不二周助只想叹息。 “……那抛开那些不谈,总有其他你在乎的人,对吗?”不二周助轻声道。 这次他赌对了。 紧紧制不住的拳头忽然松了力道,软软地瘫在他的手心。这场僵持许久的力量角逐终于以一方妥协告终。 不二周助松开手,站直身体,带着某种复杂难言的心绪。 “跟我走。” 他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视线隐蔽处,不二周助的掌心微微蜷缩了下。 残留的血液似乎一瞬间透过掌心,灼烧起来。 …… 雪村优并没有预料到他现在狼狈的一面会被第二个人看见。 但不仅被第二个人看见了,还是网球部里的人……虽然叫不出名字。 在网球部的这些日子里,他只是单纯的捡球,做基础日常练习,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的符号,眼角余光瞥过时在心里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他依旧从那人身上穿着的青学正选队服里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算了,看到就看到吧。反正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比赛没有意义。 网球没有意义。 待在这没有意义。 他整个人的人生也没有什么意义。 雪村优有些倦怠的闭了闭眼。 或许他的伤在其他人的眼中确实很吓人,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总想劝他去医务室。 他不想去。 但这个人突然提到了父母。 雪村优呼吸一滞。 ——总有其他你在乎的人对吗? 他在乎的人又不在这里。 但尽管如此,雪村优依旧用尽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那人身后。 或许,他是说或许,如果幸村前辈看见了这样的他,会心疼吗?会希望他去医务室吗? ……那他愿意稍微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哪怕心中悲鸣,哭泣无助,他也会努力拖着空荡荡的身躯,勉强站立在这世间。 61.理由 在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直到看见医务室门口挂着的医生外出的牌子。 “……算了,不用包扎。” “不用,直接进去。我知道药在哪里。” 不二周助推开医务室的门。他经常帮其他受伤的部员过来拿药,对于药箱摆放的位置已经很熟悉了。 雪村优被不二周助安置在沙发上,茫然空洞的黑色眸子倒映着不二周助的身影。 “不,我果然还是……” “坐下。” 不二周助一个眼神将人定在原地,拎着医药箱上前。 此时右手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的血痂,大面积破损的伤口混杂着泥土和碎石,惨不忍睹。 处理伤口的过程安静又快速,不二周助的手很稳,用消毒棉签清理完碎石泥土后喷上了消炎的药物。 不痛吗? 但他没问出口,面前的人也依旧保持着沉默。 恍惚间,不二周助想起小时候裕太学习骑单车时,也曾经摔进泥坑里将自己弄得破破烂烂的。 彼时尚且年幼的弟弟强忍着泪水想做出坚强的样子,但泛红的眼尾和不断抽噎的呼吸依旧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裕太会在伤口被妥善包扎后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又满不在乎的笑容,但是面前这个人的目光中依然彷徨迷茫。 所有的伤口清理完毕,不二周助缓缓道:“如果真的这么讨厌网球的话,退部就好了。” 由于空降青学网球部正选的缘故,不二周助原本对于雪村优这个人并没有太过正面的印象。他承认雪村优网球实力强,但青学网球部不是非他不可。 但他能看得出来和越前龙马打球时,雪村优的抗拒并不是假的。既然打网球这么痛苦的话,不打就好了。 抗拒却又无力挣扎,只能停留在原地……雪村优这个人简直从上到下都写满了谜团。 但太多的好奇心放在此刻似乎并不合时宜。 “我没有选择。” 雪村优语气干涩。 在现在这个阶段,和父母硬碰硬,只会输的一无所有。 他一开始并不喜欢网球。 从尚且年幼还不知网球为何物时就被迫进行了沉重的日常训练。最开始时稚嫩的手掌握着球拍,手上的水泡没有一天消下去过,在炎炎烈日下奔跑也成了常态。 伴随着网球出现的一切都让他无比痛苦,甚至训练到反胃,训练到呕吐,宛若上紧了发条的生命也永远无法停下奔跑的步伐。 训练网球的日子成了漫长的毒药,可他甚至没有选择没有人问他是否想打网球,他就必须被动被迫走上了一条打网球的路。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但是后来,他看见了和他的网球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情况。 那样漂亮,那样快乐,快乐的让人想哭。 能打出这样网球的人,果然也和他的球技一样好看。 从那一天起,灰色的世界里偶尔会出现一抹漂亮的蓝色。一想到那样漂亮的蓝色,无处不在的,宛若濒死般的窒息感,似乎也消弭了几分。 扑通!扑通! 心脏跳的很快。 好想像他的对手那样,专注地被他凝视。 和网球伴随而来的一切都没有改变——满手的水泡,繁重的训练,和沉重的期待。但是,因为有了那个孩子的存在,似乎这一切都可以忍耐了。 甚至一想到挥出的每一拍,奔跑的每一步都在离那个孩子越来越近,他就有些兴奋到战栗。 起码网球也不是一无是处。 正是因为网球,他才能越来越接近他。 终于他得偿所愿。 然后又在下一秒被推入地狱。 如果如果他的网球不能让他到达想去的人身边,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确实渴望胜利,但胜利只是帮助他和那个孩子见面的工具罢了。 拥有着那样漂亮球技的孩子,一定不会泯灭为众人。只要他打得够越好,比赛越多,他就越有可能和那个孩子相见。 最终他终于来到了他身边。 然后在最快乐,最幸福,自以为拥有了一切的时候又被迫分开。 如果未曾得到过,那么或许尚且不会如此痛苦——但是正因为曾经得到过得到的太多,所以更显得此刻的境地无法忍受。 离开神奈川的那一天起,他的灵魂似乎有一部分被永远留在了原地,徒留一具浑浑噩噩的尸骨在世间飘荡。 无法割舍,根本无法割舍。 他就是会无法自拔的,宛若飞蛾扑火般,一次又一次奔向那样漂亮宁静深邃的大海。 哪怕结果是粉身碎骨,亦或是坠入深渊,他也在所不惜。 倒不如说,在混沌无光的生命里能奔赴这样的存在,光是想想就觉得真是太幸福了。 …… 医务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远处,酝酿了许久的雷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暴雨。 漂泊的雨丝砸在屋顶,砸向窗户,砸向树林间,伴随着鬼哭狼嚎般狂风的呼啸声,带着某种仿若毁天灭地的气势。 初春很少有这样的天气,这次的大雨实在是有点不同寻常。 此时实在不是一个谈心的好机会。严格来讲,他们还只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微妙的边界感并不适合在此刻被戳破。 不二周助微微闭眼。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但他再睁眼时,已经收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 “很晚了,回去吧。” 两人撑着伞,走在医务室通往校门的路上。 此时已完全天黑,昏黄的路灯也被蒸腾的水雾晕染成模糊的色泽,两人靠着不甚明朗的路灯,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学校大门的方向。 在靠近学校门口时,不二佐助看见了一辆车,和一对正打着伞,刚从车上下来的夫妇。 那对夫妇原本正着急地想往学校里冲,但在看见他身侧的少年时停下了脚步,沉默伫立在远处的身影远远看去似乎酝酿着什么即将爆发的危险因素。 不二周助敏锐地感觉到原本默默走在他身侧的雪村优身形忽然僵硬了一瞬。 身侧的人似乎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但瓢泼的大雨打在伞面上,嘈杂的声音一瞬间盖过了 所有的呢喃。 不二周助看着雪村优机械的,僵硬的一步步走向那对夫妇。 那对夫妇无视了他,两人将落单的少年围住。 三人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但谈着谈着,似乎女人最先发现了少年受伤的右手,情绪一瞬间激烈起来。 “……受伤……网球……比赛……” 雨声遮掩住了一切狼狈和不堪,但不二周助依然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他默默看着黑发少年有些机械性的坐进车里,宛若游魂般的身影消失在车内。 汽车呼啸着远去。 ……雪村,优。 不二周助敛眉,掩下了眼底的思绪。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面前的电视机是唯一的光源。 不二周助正认真的看着电影。 正在放映的电影碟片是他从弟弟不二裕太那里找到的,似乎有些年代了,电视机里的画面都带着颇有年代感的沙沙音质和模糊的噪点。 但不二周助依然看得很认真,棕褐色的瞳孔紧紧盯着电视机里正在交谈的人影上。 「亲爱的,我无法呼吸!看样子只能战斗了,只有这样我或许才能继续活着!」 「战斗的理由?你怎么会问这种可笑的问题!让我浴血奋战,厮杀至今的理由从来就只有那一个——」 「为了我心中的光!为了这抹光能延续下去,我会用尽一切手段。」 「倘若有一天他突然消失,或许我也会追随着那光而去,浑身碎骨也说不定……」 咔嚓一声,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从门缝中倾洒出的暖黄色灯光洒进房间内,也照亮了正坐在软垫上盯着电视机的不二周助。 “什么……居然在看电影吗?” “啊,是裕太啊,”不二周助笑眯眯的回头:“借了你珍藏的碟片来看,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呢。” “……没事。” “那么,裕太有什么事吗?姐姐做了蓝莓派,就在厨房。” 不二裕太沉默一瞬,嘴边的话还是咽下来:“我不是为了蓝莓派……” 不,明明想问今天这么晚回家,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还是算了。 随着房门的关闭,电视机又成了唯一的光源。 「伊卡洛斯式的悲剧?哦亲爱的,我并不想撒谎,但那正是我所期待的!奔向太阳,或许坠入深海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都是太阳。」 「当我靠近光时,我得以呼吸,觉得温暖,我觉得幸福,我觉得……活着——但一旦分开,或许只有在毁灭的瞬间,我才会有活着的实感。」 随着片尾曲的结束,电视机的光熄灭,房间里变成了全然的黑暗。 …… 关上房门的不二裕太皱眉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板,回忆着刚刚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自然的哥哥。 ……是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今天老哥有点不太对劲。 果然因为是最后一年了,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地区预选赛过于在意了吗?像他老哥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因为比赛而紧张? 还是说,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 62.他不就是个捡球的吗? 第二天出现在网球部时,雪村优缠着纱布的右手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力。 但他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捡球的时候,他依旧喜欢用球拍挑起网球,再一个个击回球框的方式。只是这次,换成左手挑球的姿态依然娴熟而漂亮。 “啧,那家伙又在炫技。为了表明自己左手网球打的也一样好吗?”荒井恨得咬牙痒痒:“要我说,那家伙受伤就是便宜他了。不然我今天一定要把他打的落花流水!” 在他的身后,穿着普通队服的非正选二年级彼此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 自从那天在所有人面前被雪村优以完胜的姿态打得落花流水后,荒井的脾气就变得更差了。 或许是在意识到网球部里多了一个雪村优之后,他距离成为网球部正选的路途更是遥遥无期,最近几天的训练都有些懈怠,颇有种摆烂的态度。 但这一切都在手冢部长面前无所遁形,后者最近更是单独将荒井叫出来训话了好几次,搞得荒井一肚子闷火没处发泄。 最近还是少跟他说话,免得被当成了靶子出气。 “喂,你们最近怎么回事?怎么都一个个跟哑巴一样?”荒井见往常都会捧着他的二人组一声不吭,有些恼火的回头。 “是,是啊。”其中一人流着冷汗:“啊!对了,我想起我的体能训练还没做完,我先走了。” 另一个人见状连忙跟上:“对对对,我也是……那个,我先去做训练了。” 眼见着两人对他避如蛇蝎的态度,荒井愤怒地咬了咬牙。 不就是被手冢部长训了几句话吗?不就是输给了那个人吗?自从那一场比赛结束后,所有都变了! 他不会这么坐以待毙的。 荒井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远处捡球的身影。 …… ……又是那对夫妇。 不二周助注视着校门口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以前那对夫妇会天天接雪村优放学吗?不,不会。印象中,改变好像是自从那一晚开始的。 明明就连小学生都会自己学着上下学,雪村优这么大了,还需要父母接送吗? 眼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不二周助收回视线。 ……总觉得是一种相当危险的趋势。 但眼下,在即将到来的地区预选赛的紧要关头,似乎也没有精力去深究了。 …… “你的手,没有问题吗?” 雪村优回头,看见了手冢国光。 “没有伤筋动骨,只是擦伤。”雪村优抬起包裹着纱布的右手,握成拳头,又缓缓松开:“只是最近握力会有点影响。” 手冢国光点点头。 “受伤原因是?”乾贞治抱着笔记本出现。 “……连这个都要调查吗?” 雪村优还以为他这段时间拒不合作的态度已经表现很明显了,将他调到捡球的岗位,明显手冢国光也是默认这一点的。 既然他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又为什么要特地来问这一句……特别是青学网球部部长看上去并不像是对别人的私事好奇心很强烈的那一种类型。 “我要确认你是否能出席地区预选赛。” 手冢国光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雪村优瞳孔地震。 “等等,我吗?” 他不就是个捡球的吗? “你是青学网球部正选。” 手冢国光的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以为我这种不算数?” “既然这样,那就证明你的实力。拿上球拍去1号球场。” 好熟悉的命令。 从内心底油然而出的抗拒也很熟悉。 雪村优张口刚想拒绝,就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村要比赛吗?正好,我有空呢?” 雪村优叹了口气:“一定要吗?” 对于那天带他去医务室包扎的不二周助,雪村优的心情很复杂。 对着帮了自己的人,他实在是说不出重话。特别是当不二周助笑意盈盈的看向他时,拒绝的话好像更难以说出口了。 或许有更深层次的另一个原因—— 雪村优总觉得不二周助笑起来时和幸村精市有一点点像,并非那种外貌相像,而是两人身上都有那种微笑着认真请求时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所以就更加无法拒绝了啊!可恶! 但是在陌生的地方拿起球拍站上球场,真的好别扭。 “雪村是为什么开始练网球的呢?” 为什么?没有什么原因,他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他只有接受这一条选择,既定的道路不容许被忤逆。 “那坚持下来的理由呢?” 因为幸村前辈。 “如果停止练网球的话,会距离那个理由更近吗?” 不会。 虽然心中一直隐隐不想承认,但雪村优无法否认这一点。 网球终究不只有体能训练,缺少和优秀选手的对练,只会让通过比赛磨砺出来的球感和直觉退化,最终距离那个人越来越远。 或许是从少年脸上的表情看清了答案,不二周助轻轻笑起来。 “那么,似乎答案只有唯一的那一个了呢。” 是的。 拼命将自己的球技练到最好,等他彻底脱离掌控,他总有再度和幸村前辈相遇的那一天。 雪村优握着球拍站在球场上,认真凝视着球网那头的不二周助。 “那么,请指教。” …… 雪村优和不二周助的比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雪村优在网球部内特立独行的种种表现早就让人对他议论纷纷,而此刻和网球部里素有天才之名的不二周助比赛,更是让人注目。 第一局的球权归雪村优所有。他也没有客气,左手将网球抛至空中,弹跳起步带动全身的力量,狠狠挥动球拍。 挥拍的速度几乎肉眼无法看清,紧随而来的网球犹如一枚炮弹,几乎是瞬息便迅速掠过球网砸进了对面底线处。 不二周助维持着接球的姿势,即使发梢因为网球飞过时带出的气流轻轻飘动着,面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模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内心对雪村优的评估更谨慎了几分。 “210千米每小时,”几乎是在瞬间,乾贞治便报出了观测到的数据:“几乎接近一线职业网球选手的发球速度,相比去年在全国大赛时的表现似乎更有精进。” “210千米!”菊丸英二惊讶道:“真的假的?” “这种事只要看看那边就知道吧。”大石秀一郎语气微沉,伸手指向了远处砸向地面后弹射嵌入铁丝网的网球。 “但是,这种球真的能一直打下去吗?”越前龙马拉低帽檐,紧紧盯着球场上的那一幕。“比如说河村前辈的波动球力道同样很大,但是对手腕的负担也很重。” 众人思索间,场上的比分已经来到了1:0。雪村优凭借四个ace扣杀迅速拿下第一局。 “不二前辈竟然会比分落后耶……”一年级的堀尾看着这一幕,神情恍惚的喃喃着,伸出手将头发抓成了鸡窝头。 “但是绝对不会一直落后的!”桃城武挥起拳头:“加油啊,不二前辈!” 不二周助确实没让他们等太久。 他紧紧盯着对面回球的旋转,手腕微弯倾斜球拍。 网球在球拍的表面迅速滚动着,变成了高速外旋球,最后以削球的姿势结束这一击。 这一球的效果相当显著。球越过球网砸向地面,雪村优第一时间来到球落点的位置预备站好,挥起球拍时却发现网球却并没有高高弹起。 黄色的网球以极低的高度几乎贴着地面远去,远远看去,宛若低空飞翔的燕子。 “出现了!是飞燕还巢!”几个一年级凑在一起兴奋地大喊:“上啊不二前辈!开始反击!” 雪村优凝视着弹跳着远去的网球,又看向一网之隔的不二周助。 这个人对旋转的控制力居然如此精妙,真是有意思。 几个来回间比分迅速来到1:1。不二周助凭借着飞燕还巢成功扳回一局。 看了不二周助整整一局的精妙绝伦的球技,雪村优若有所思。 既然这样…… 很快,青学众人就发现在施展了那样精妙一击后,不知为何不二周助开始停止了进攻。 “快用那招啊,不二前辈!飞燕还巢!”一年级紧张地大喊。 “不是他不想用。”手冢国光开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 乾贞治接话:“没错,是已经用不了了。” 另一边,球场上的两人同样在对峙着。 “你是在利用我的回球的旋转吧?通过你的网球拍面变成高速外旋球的话了,球落地就不会弹起了。”雪村优控制手腕挥出一击。 被看透了。 不二周助微微一笑:“你发现了呢?那么,要乖乖投降吗?” “既然站上了赛场可不会轻易投降。”雪村优抬头时,黑色瞳孔有一抹锐利:“而且,从刚刚开始再没用过刚刚那一招了呢,不二前辈。” “——原因也很简单。既然是利用旋转才能打出的球,那只要在回球上不给予任何的旋转就好了。” “不给予旋转的球,真的能做到吗?”一年级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乾贞治:“一般回击的网球或多或少都会带上一些旋转。但是要做到完全无旋转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要求极高的控球力了。” 谈话间,雪村优凭借着毫无旋转的网球,再度干脆利落的拿下这一局。 比分来到2:1。雪村优领先。 “又被超过了耶!”堀尾有些紧张:“不二前辈该不会要输了吧!”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越前龙马声音笃定:“不二前辈并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