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 我只想搞事》 2. 彼此彼此 弯月渐渐隐在云层之后,寒风渐起。 孙雪用九皇子的随身玉佩敲开了城门,县令陈野亲自来迎。 为了能亲眼见到九皇子苏醒,两人以贴身婢女自称进了县衙。 一进内室,早有医者候在一侧,只待九皇子被放在床上即刻进行诊治,孙雪的视线片刻不离九皇子身侧。 反观江宁,她自进了内室便看上了窗外铺着软垫的榻,这边九皇子身上才清理干净换上干净衣服,那边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息声。 见此状况,县令陈野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头,能被皇子带出来的婢女想来是得宠的,敢在这种危急关头睡得这样香,可见,是个侍宠而娇且没什么脑子的。 因为伤口疼痛的刺激,失血过多的九皇子再次醒转,待知道陈野的身份后,他又安心的昏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时,是孙雪轻轻将他唤醒,他以为是县衙里的婢女毫不在意。 但孙雪却不会让自己的功劳白白浪费,她的那张俏脸上满是喜悦,“谢天谢地,采药的时候遇到您,还以为救不活了,幸好苍天保佑,您没事。” 旁边的县令惊得晴天霹雳,不是婢女吗?这是来夺他的救命之功啊,“既然九皇子始终昏迷着,你如何知道他的身份的。” 孙雪仰首,一脸单纯地看向陈县令,“救回家后,他昏迷中说的,我不敢耽搁,所以即刻用马车送到大人您这来,好在大人一听说这身份便直接开了城门。” 躺在软床上脸色苍白的九皇子这才认真打量起孙雪来,肌肤白皙,弯眉杏眼,一派纯善之相。 孙雪帮着九皇子掖了掖肩膀处的被角,“可要再睡会儿?” 失血过多的九皇子确实也没什么精力,便点了点头,“你辛苦了,也去歇着吧。” 孙雪微微一笑,拿着药碗站起身。 陈野上前,“臣在这里守着,您安心睡。” 九皇子微微点了点头后便闭了眼径自沉沉睡去。 陈野心中略有不爽快,他守着就应该,那说谎不打草稿的孙雪便可以为所欲为。 但转念一想,他却又要感谢孙雪,若是九皇子莫名其妙的死在他彭县,他这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若是这回侍奉得力,以后他也算是京城有靠了。 再看榻上睡得香沉的江宁,他不禁感叹,这位姑娘才是真的心思单纯。 放下药碗的孙雪将一旁衣架上的大衣盖在了江宁身上,对不起了,她要独揽这功劳…… 第二日,天蒙蒙亮时,孙雪便起身鬼鬼祟祟地出了门。 江宁好奇,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 这明晃晃毫不遮掩的跟随让孙雪眉头紧皱,“不要跟着我。” 江宁不喜欢她这种目中无人的语气,“这路是你家的?” 孙雪怒目而视,却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迈开脚步快走,她的脚步越走越快,没几步便出了衙门。 江宁亦然,孙雪快,她也快,孙雪慢,她亦调整呼吸。 一刻钟后,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孙雪怒而转身,“你到底有完没完?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江宁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有些奇怪而已,你一介村姑,能遇上九皇子,这是你天大的机缘,如今不在身边时刻照顾着,却要趁他昏迷时辞别?” 孙雪一时语塞,眼中却是潜藏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好啊,你要跟就跟吧。” 江宁以为自己得胜,再次大大方方的跟在了孙雪身后,她这人向来好奇心重,对于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喜欢探究一下真相。 直到走到一高门大户的朱红大门前,孙雪才停了脚步上前叩门。 门还没被叩响,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正要出门的管家被她拦住了,“大姑娘病愈,特送回府。” 门内管家一怔,门外江宁亦同样一怔,她再次瞧了瞧门上的牌匾,“朱府。” 哈,这不是她那继母朱氏娘家的宅子吗? 这孙雪今早是故意,想让朱氏困住自己,她必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要做。 想到这,江宁转身就走,没想到孙雪比她更快一步地抓住了她,“管事还愣什么呢?还不赶紧将大姑娘带进去?” 说完话,她得意地看着江宁,跟她斗,还嫩着呢。 管她失忆是真是假,她绝不允许江宁来打扰她的后续计划。 ———— 朱府的一处偏僻小院里,两壮硕仆妇如门神般守在门口。 院子里孙雪一脸黑地瞧着老神自在躺在摇椅自在摇摆的江宁,真是太过份,居然顺手就拉着她一起进来了。 眼下朱氏不在府里,她得找机会溜走。 老神在在的江宁就这样冷眼看着急眼的孙雪冲她瞪眼,她也懒得再跟她转弯抹脚,“我知道你是重活一世,你准备摆脱我去做什么?” 孙雪满脸恨意,“我只是不想你出现在九皇子面前。” 江宁摆手,对于孙雪的话她半个字也不信,“不要再忽悠我,你从昨晚应该看出来了,我对他没有半点意思。” 孙雪抿唇,半晌才开口,“你果然是失忆了,九皇子快要选妃了,而当年你父亲救了当今皇上,皇上便指腹为婚了。” 江宁猛地睁大眼,还有这事? 那倒是很好解释孙雪不让自己接近九皇子的原因了,但是她真不想打击她,“就算没有我,你以为你的身份够当九皇子妃吗?” 这话刺痛了孙雪的心,上一世,就是因为身份,她得忍受江家各个主子们的随意责骂,“我自有我的想法,不用你管。” 江宁总觉得这想法二字隐含深意,她停了摇椅,尽量让双眼显得真诚,“说出你的计划,我帮你。” 这诱惑的话让孙雪更加警惕,“你想做什么?” 江宁眼中露出古怪笑容,“我连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我能做什么?抢你的王妃之位吗?” “不过话说回来,等到朱氏回来,凭她的手段,你怕是再难见九皇子了。” 孙雪试着想再相信江宁一次,“九皇子我不用再见,我想要白露书院。” “白鹿书院?”江宁疑惑,“书院里不是一般只招男子吗?” 孙雪解释,“此露非彼鹿,乃朝露的露。” 江宁若有所思,“没听过。” 孙雪耐心解释,“今年新开的,为招生员,第一年学费杂费全免。” 江宁还是不解,“去那里有什么用?女子又不能入朝为 官?难道是你觉得自己学识与九皇子不匹配,所以要去学,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况且,男子若喜欢你,他也不在乎这个。” 孙雪有些气恼江宁淡然分析的态度,仿似所有人都与她无关,“关你什么事?我就想去。” 江宁刹那间没了兴致,她闭了眼,“算了,我不想去了,你也别去了,咱们就一起在这呆着吧。” 孙雪的眼瞬间瞪圆了,她怒斥,“你耍我。” 江宁不理,径自闭目养神。 孙雪气得满地爆走,眼睛却在瞄着可能出现狗洞。 四下遍寻无果后,她终于老实的盯着一面临街的高墙,墙有两人高,就算是踩着江宁的肩膀她也未必能爬得上去。 正闭眼思忖着要不要认命时,一只梯子架到了她眼前的高墙边,江宁笑意满满循循善诱,“来吧,说出你的真实目的,我助你出府。” 孙雪踌躇片刻似是下定决心,“咱们墙头上聊。” 说完,她不忘补充一句,“放心,这么高的墙我不敢跳下去的。” 江宁腹诽,才怪,但她面上却不显,“咱们既要合伙,这点信任还是应该有的。” 说罢,她当先一步顺着梯子往上爬去,孙雪紧跟其后。 高耸的墙头上,两人双眼俱现惊惧,这高度...确实有点吓人。 趴在墙头的江宁哆嗦着开口,“快点说吧,说完我们把梯子挪出去。” 孙雪亦紧紧抱住围墙两边的墙壁,她颤抖着嘴唇,“说,说什么?” 说完这话,她即刻意识到刚才想像的直接跳下去有点难以实现,不得已,她只得改变策略,“上一世,九皇子在那学院里找到了定王谋反的证据,从此,他从一个毫不受重视的皇子一步步高升。” 高升? 江宁即刻反应过来,“他登上了龙位?” 孙雪嘲讽的一笑,“后悔了吧,说起来,你要不作的话,皇后之位应该是你的。” 江宁毫不介意她的讽刺,“想什么呢,我还没退婚呢。” 这话让孙雪成功的气息一窒,她不服气的开口,“你得意什么,你继母才不会让你这么顺利嫁给他。” 江宁没有被这句话惹怒,反正她本来也不在意,她双腿夹起墙壁坐直身体,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你上一世的结局是不是很不好?” 这话直接触及孙雪心中痛处,她亦壮着胆子缓缓起身,“该说的我已经全说了,架梯子吧。” 两人合力拉起墙边梯子往墙外挪,不时提醒慢点再慢点,也不知道是提醒自己还是提醒对方。 一番艰难努力下,两人终于将梯子置于墙外,却因为孙雪突然的手软乏力,梯子落地发出一声响亮的砰声,要不是江宁扶得及时,只怕两人已经无梯可下了。 这声音惊动了守院门的仆妇,在发现墙头的两女后,她们惊惶尖叫,“你们在做什么?” 墙头上两女对视一眼,一齐伸手推向对方,同时间俱都翻身踩踏于楼子上。 墙内人惊呼,“不好了,大小姐要跳墙逃跑了。” 墙头上,两人一脚占梯一边,孙雪:“你居然想把我推到墙里面去?” 江宁面上毫无愧色,“彼此彼此。” 3. 胆子不错 墙头上两人互不相让,孙雪又急又怒,“再这样,我们谁都不用下去了。” 江宁点头表示赞同,“是的,但是,你会更惨。” 这话让孙雪的脑子瞬间清醒,是啊,朱氏想要弄死江宁,但全在暗处。 倒是自己,今日把江宁全须全尾的给送回来了,不用想,朱氏肯定是已经恨上了。 就算自己应变得当,有母亲做为软肋,他能翻什么花样? 江宁见孙雪很是识时务的让了位置,忙快速下了楼梯,这楼梯她不得不抢,因为按照孙雪的性格,极有可能会落地抽梯,到时她就会白辛苦一回。 两人落地后,极有默契的向着巷子奔去,到巷子口时,甚至能看到侧门里追出来的家丁。 好在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人很快的便甩开了身后的家丁们,沿着另一条大道直接奔往县衙。 眼见县衙大门在望,孙雪却是停下了脚步,“朱府的马车?” 似要回应她这句话,两名仆妇自那马车上搀扶下来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她似有感应般往这里看来,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比孙雪更快一步地躲到了一处墙壁后的江宁问孙雪,“她就是我继母?” 孙雪没好气地看向江宁,“你反应倒是快速得很。” 江宁却是皱了眉,“她去县衙做什么?难道他知道九皇子在那了?” 孙雪却是叹了口气,“她既然能进这个门,肯定是会把九皇子接走的,江婉这回又有机会了。” 都不想跟朱氏打交道的两人站在原地四目相对,孙雪却是突然拿定了主意,“既然去不了,我们就去白露书院,拿到证据咱俩平分功劳。” 对于这个提议,江宁无可无不可,但是这古代学院,她倒是很想去见识见识。 既然达成目标,孙雪便直接往正街走去,“我们需要雇辆马车,你带钱了么?” “没有。”江宁回答得很干脆。 孙雪不信,伸手就摸向江宁腰间,“我听到你翻我家柜子的声音了,你没拿里面的钱才怪。” 江宁躲开她的搜查,“在你家跟打架的时候估计就掉地上了,马车上我还奇怪呢,银子去哪了。” 孙雪皱眉,“那里离这里有十里呢,我们走着去吗?万一那学院不是传说中的免费呢?” 江宁无言以对,转头四望,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到了城中河除近,河宽十米有余,两岸白玉石雕为栏,每隔百米便有一座石桥相连。 两岸不少穿金戴银的公子哥和小姐们,江宁抬手轻指,“看到对面没?那个浑身戴金镶玉的拿个扇子很骚包的那个,等他走到这边,你把他撞河里去。” 不等孙雪怒目反对,江宁已经制止了她的话,“你不要说你没干过这种事,快点。” 现实世界里缺钱就算了,如今自己穿书了,遇见的人其实就像是游戏里的NPC一样,都是假的。 那么,套用某掌柜的一句话,“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桥并不宽,说话的功夫,那多金的年轻公子已经走到了桥中,孙雪咬咬牙,来不及多想便迎上前去。 她很精准的在桥梁破损处,配合江宁的那声惊呼(看,天上那是什么?)后把人给挤了下去。 可怜那年轻公子尚不知道发生什么就已经掉到了桥下,水虽不湍急,但却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发现河中水不过腰深,正打算起身之时,却见天上突降一物,那人直接落在他身上,虽然没将他砸晕,却也让他呛了好口水。 接着,他就被那人连拖带拽地拉到了一边妇人常来浆洗衣物的石台边。 就在拖拽的功夫,他又是猛喝了几口水,被呛得头晕眼花的他直到被拖上岸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眼前的这个“救命恩人”。 一双狡黠的大眼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鼻梁挺直秀气,唇不点而红。 居然是位美丽的小娘子! 这,就得另当别论了! “谢过小娘子救命之恩,在下当以身相......哎,你做什么呢?” 江宁毫无愧色的自他腰间取下一个微通透无暇的美玉,“以身相许就算了,暂时不需要,这玉佩就当是今日的救命之资了,他日有缘再会。” 会字还没说完,江宁的手腕就被年轻公子给捉住,她猛地挣了挣却没挣脱。 两人四目相对,年轻公子狐疑开口,“你和刚才那推我下水的姑娘是一伙的吧?” 江宁大惊,这纨绔是怎么看出来的?“你有没有证据?没证据不要乱说话,小心我告你诽谤哦。” 心中一急的江宁正要抬脚想踹的时候,年轻公子却是松了手。 这边一松手,江宁抬脚就跑,却听身后年轻公子朗朗出声,“我不喜欢欠人情,看在你我同患难的份上,让你先跑一柱香的时间。” 已经顺着石梯跑上街的江宁头也不回,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别说一柱香,只要给她五分钟她就能跑得不见人影。 年轻公子倒是不急了,他缓缓地坐直了身子,仰头上望,果见人群中一阵骚乱,“让让让让。” 引起骚乱的那一行人,除了 头一个手里空荡荡,其他不是拎着鸟笼就是捧着蟋蟀,最后一人居然是拉着马车的。 当先一人在看见年轻公子时,惊喜连连的对着后头人大呼,“公子在这,公子在这。” 一行人十数人呼啦啦地跑了过来,年轻公子这才施施然起身,慢慢迈上台阶,等到台阶处,一辆豪华的马车已经停在路边候着,他撩起衣摆便踏了上去。 桥上看热闹的人无不哗然,这公子他们不认识,但是那马车上的金色车标他们都认识,章家那纨绔少爷,别的不出名,唯有钱这样,谁都比不了。 刚才那姑娘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救了人却只抢了个玉佩。 哎? 等等,为什么要用抢这个字? 如果年轻公子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一定会夸赞一句,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车厢内的章华换好一身月白华服后,将擦干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这才不慌不忙的吩咐下人研磨,照着方才的记忆将江宁的样貌画了下来。 画好后,他拿起轻轻吹干墨汁后十分满意地看着画像,“不错。” 窗外的下人亦同声附和,“长的确实不错。” 章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说的是我的画不错。” 不等下人开口,他随手将画纸扔出窗外,“去找画师复印,然后全城寻找此女,找到者赏银百两,让所有人都去找。” 吩咐完后他掸了掸桌前的浮灰后才微叹了口气,“我今天累了,先回府吧。” 话说完,马车毫无动静,章华只觉奇怪,他狐疑地走前两步掀了门帘,门帘外空荡荡的。 再探头四处查看,别说马车旁边了,就连刚才人满为患的桥上此刻也空无一人了。 如果要有,那就是百米开外乌压压的人群背影。 他又是轻声叹息一声,这么兴师动众的,作孽啊。 浑然不知的江宁正在悠悠往前行走,紧跟其后的孙雪在快乐的端详着玉佩,“这成色,应该可以当个好价钱,许久没吃过肉了,我们去下个馆子吧?” 后方人潮汹涌,个个拿着画像见着姑娘就喊停,孙雪皱眉,“他们在做什么?” 江宁亦慢慢回头,某位拿着画像的人眼尖,指着江宁所在地就大喊出口,“人在那。” 眼见那人所指是自己,江宁想也不想的拔腿就跑,不管是为什么,先跑再说。 愣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一起跑的孙雪在发现那叫喊的人追着江宁而去后,她安心地将玉佩塞进袖中。 时也运也,该她命好! 6. 做局 院中吃得正欢的江宁似是毫无所觉,直到吃完最后一条,她才慢慢的去水缸里净了手。 树上沈小郎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一声,“这水是没法再要了。” 净完手的江宁和院中疑似外墙的的院墙处对比过身高后便转身出了院门。 树上另一名黑衣人满眼嫌弃,“将军不是说她会功夫吗?连个墙都翻不过去,从哪看出来的?这可以离外面最近的地方了。” 话刚说完,他又看到出了院门口的江宁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后她闭上眼,口中微念有词,“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 “左。”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月色下,江宁一步步深入府内。 门旁树上的黑衣人甲轻轻叹息,“这点兵点将的本事是与大门无缘了,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沈小郎摇了摇头,这处别院并不大,不怕她绕不出去。 只是,他似乎高估了江宁的智商,她在这府里如无头苍蝇一样左转右绕,每每就要靠近大门时,她总能精准的错过。 从一开始的嫌弃到后来感觉像被她遛,但是他没有证据…… 忍了好半晌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咱们府里大门一个,侧门两个,后门一个,一共四个,她这是一个也看不上吗?” 另一名黑衣人的双眼却是突然一缩,望着下面被某人试图抱起碧玉瓷瓶,“这可是王爷最喜欢的瓷瓶,晚上会发光的,谁把它放在门外了?” 这半人高的瓷瓶被江宁晃晃悠悠地搬走,看得两人心口发紧,这可是将军最喜欢的…… 不过好在,这回江宁精准地找到了最近的侧门。 出了府门的江宁微微一笑,她这回算是看出来了,马车上的人绝对是故意在放水,这是打算放虎归山,引出她幕后的人? 可惜,她幕后并没有谁…… 这些人疑心太重,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这瓷瓶一看就很值钱,不拿白不拿,抱着瓷瓶的江宁累了甚至就直接靠在路边歇息一会,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抓回去,毕竟,幕后黑手还没出来呢。 直到月影西斜,天渐亮,江宁才找到了一个闭门的当铺。 当铺掌柜准时开门时,天已大亮,阳光自外间直射而入,他不禁眯了眯眼,享受这片刻的温暖。 “掌柜,这个瓶子收吗?” 一道略有些慵懒的女子声音传入耳中,掌柜的心一惊,忙睁眼向发声处瞧去,一个穿着有些朴素的男子衣服的……姑娘。 掌柜的眼神即刻被她怀里的物件吸引了目光,不用细看,他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但这姑娘打扮可不像是能拥有这东西的人,“这东西哪来的?” 江宁起身,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再甩甩坐麻的腿,“这么大的东西,你总不会觉得我能偷得来吧?” 有道理,这么大的物件想要偷,谈何容易?况且,这个价值的东西,府里必不会缺少护卫。 掌柜快步走到瓷瓶前细细打量,越看越不可思议,他心念一动,往瓶底部一瞧,这一瞧之下他大惊失色,“这是御赐之物。” 江宁表情淡定,心中却暗骂出声,奶奶的,居然是个大户,早知道多拿点出来。 不过没关系,她已经记住那府里的路线了,下次再缺钱,可以再去……当下她懒懒出声,“开个价吧。” 掌柜退后一步,“这东西无价,我们不敢收。” 江宁不敢置信,居然不收,她咬牙,“一千两,死当。” 掌柜摆手,“这犯法的。” 江宁皱眉,“五百两。” 眼见掌柜想要再次摇头,江宁忙忽悠:“你也是单纯,你现在收着,千百年后,谁管你这东西哪来的?保不齐子孙后代还会吹嘘一句,想当初,我们老祖如何如何……皇帝陛下才亲自御赐。” 掌柜明显心动,他深吸一口气,咬牙,“一百两。” 江宁暗骂一声奸商,但她这也是无本生意,算起来,还是划算的,“成交。” 既然谈妥,掌柜的便直接拒绝了江宁想要再搬瓷瓶入店的要求……怕摔碎了。 等交易完成,江宁满意的将银票揣进怀里走出店铺,出了店铺,她即刻雇了辆马车,“去新开的白露书院。” 眼看她走远,掌柜的这才喜滋滋的再次打量着收下的瓷瓶,他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各处,真是好东西,能有幸拥有,不枉此生。 随着门口视线一暗,他下意识转身遮住了宝瓶。 沈小郎面色冷然,“你居然敢收来路不明的御赐之物?” 挡在瓷瓶前面的掌柜心中一凛,“你是何人?” 沈小郎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自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将军府昨晚失窃,莫非你与那窃贼是一伙的?” 这玉牌,掌柜认识。 事已至此,掌柜放弃挣扎,等沈小郎拎着宝瓶远走,他突然反应过 来。 前脚收货,后脚就有人拿说玉牌来恐吓,而他一时心虚,也没仔细辨认玉牌真假,若真是的将军府的,怎么可能只是拿瓷瓶拿走,而不查失窃的人? 还有,将军府守护那么严密,怎么可能会失窃? 掌柜思量半晌后,猛地一拍大腿,靠,这人和那姑娘是一伙的吧,那么这玉牌肯定是偷来的。 所以,他是被刚才那姑娘做局了? 沈小郎抱着瓷瓶回府时,赵定正在用早膳,见状他轻轻放下手里的银筷,“怎么回事?” 沈小郎擦了额上的汗,“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误会那姑娘了?她看上去不像是皇城那些人派来的坏种。” 赵定蹙眉,聪明如他,即刻想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可能,“这瓶子是她搬出去的?” 把瓶子放回原位的沈小郎应是,“是啊,这傻姑娘在咱们府里绕了半天,看到这个瓶子她就顺手带走了,你说,一个脑子但凡正常一点,谁会干这事?” 赵定点头,脑子正常的确实干不出来。 等沈小郎把昨天的事一点一点详细描述后,赵定微微一叹,“人家把我们府上情况都摸遍了,还大大方方的偷了御赐之物,结果,你还说她不可疑。” 听到这话,沈小郎大惊失色,细回头想想,确实有这可能,但他却还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我还是觉得,那姑娘傻的成分更多。” 赵定不理,“她去白鹿书院做什么?那里不是只收男子入学吗?” 她一身男装,莫非想女扮男装? 沈小郎自桌边茶壶里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此白露非彼白鹿,乃是露水的露,新来的书院,您知道院长是谁吗?” 不等赵定开口,沈小郎已经迫不及待开口,“你舅的堂哥,勉强也算您表舅。” 大表舅? 赵定皱眉,这人一向放荡不羁爱自由,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现在居然肯开一个书院? 沈小郎继续道:“最近县里的老爷们都在为匪患奔波,哪有空理他,他昨天请您吃饭,约莫是想提这事,哪里知道酒被误换。” 想到昨晚,赵定便有些头疼,“让慕白去那学院瞧瞧,若是正经书院,便让那陈野早点批文,若是干得不像样,批文先不给。” “还有那姑娘,让他一起查查底细。” 沈小郎领命。 窗外暗影渐浓,风雨欲来的架势是挡不住了。 10. 据传 眼见江宁与章华双双下楼,住于一号房的周兴业突然张大嘴,“他,他是章华......” 这二字一出,人群中的不愤瞬间平息,竟然是他...... 据传,他打过县太爷...... 据传,他当众调戏董家大小姐,害那姑娘差点自尽...... 据传....... 不过,他来这里做什么? 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瞧瞧,像不像?” 有人惊奇开口,“这姑娘,不就是刚才那个姑娘么?” “我听说,这姑娘救了落水的他,估摸着一见钟情了,花百两寻她呢。” “不对啊,我听说的是这姑娘把他撞到水里去了,他要报仇呢。” “不对,不对,我在现场,这姑娘抢了他的玉佩。” 不管如何传言,与现下里两人相处的情形好像都对不上...... 三号房里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壮汉呆了呆,敢打县令? 打了还能安然无恙? ———— 下楼后的江宁继续与自己还未完工的竹笼奋战着,直到一个时辰后,她才满意地看着手里不算方正的竹笼,不错了,别说逮猫了,逮老鼠都够了。 里面再放上一块肉,不怕它不进去…… 微觉疲倦的江宁把手里扎好的竹笼放在门后,径直走到床前掀了被子。 暗沉的光影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江宁打着呵欠弯腰细瞧,待看清床上的那几只才生下的小老鼠时,她猛地后退两步,下午才整理的床,怎么会有老鼠? 一声轻细的喵呜声自身后门口处传来,江宁脸色一变,是了,是这只该死的猫…… 她咻地转身,眼睛死盯着门口那坨黑影,它滴溜溜的双眼显示着它的聪明,浑身放松的站姿和漫不经心轻轻摇摆的尾巴都在显示着它对自己的轻视。 江宁有些怀疑人生,大概是自己想多了,猫有这么聪明的吗? 直到黑猫把脚爪轻轻推开了江宁忙活了大半夜的竹笼时,江宁才确定,今晚去温泉那就是它对自己踢了它一脚的报复。 江宁咬牙,“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黑猫悠悠然站在门口,眼神中满是蔑视。 江宁气得有些发懵,但是很明显,她是逮不住它的,最可气的是,她竟然看懂了它眼中的蔑视。 想到这,她缓了缓语气,“大侠,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扯平了,行吗?” 黑猫轻喵一声,傲娇的抬了下巴迈着优雅的步伐转身离开。 留在原地的江宁咬着指甲想了半天,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不管同意没同意,今晚这床是没法再睡了。 好在每个房间标配两张床,她自另一个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另一张床上,关了窗户后她四处搜索,在确定真的安全后,她才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同时,光线瞬间暗淡,躺在床上的江宁睁着一双大眼睡不着,脑中闪过前尘往事,让她一时唏嘘半晌。 半睡没睡时,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响,像是有靴子被丢落在地...... 被突然惊醒的江宁在久久没听到另一只靴子落地的声音后彻底睡不着了,楼上的怎么回事,不知道丢鞋丢一双吗? 这样有头无尾,实在可耻。 在床上安静半晌,实在睡不着的江宁一个翻身起床,开门,到了二楼,灯都已经熄灭,她直接踢开了三号房间。 伤口裹着布条的大汉开门一看,心瞬间凉了半截,“你有什么事吗?” 江宁不满开口,“知不知道丢鞋的声音会打扰到我?” 壮汉欲哭无泪,他就是知道啊,所以第二只鞋子都没敢丢,只敢轻轻放…… ———— 第二天一早,众人被铜锣唤醒,一齐赶往教学楼。 前面走着的人或是打着喷嚏或是鼻腔发堵,不时抽动着。 行在江宁另一侧的章华轻声开口,“你做了什么?” 江宁得意,“也没什么,昨晚上睡不着,就把他们的窗户都打开了,偏昨晚北风起了,难免 的。” 走在章华另一侧的李虚身体不好,耳力却是不错,他惊诧,“你这么坏,你父母知道吗?” 江宁轻切一声,“这些人昨天在嘲笑我,别以为我昨天没提,就是放过他们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虚默默的往旁边再移了移,以后要离这个龇牙必报的姑娘远点。 章华微微摇头,这姑娘人多时就杀鸡儆猴单一击破,事后再一个一个找回场子,确实不是个好相与的。 此刻天不过微亮,一名身穿灰衣长袍配着黄毛夹袄的中年男子早已直身候在训练场,他四方脸,络腮胡,加上那厚实的身材,显得十分扎实有力。 他声如洪钟,“鄙人姓洪,你们可以称呼我洪先生,我负责把你们身体练得像我一样壮实抗打。” 这话一出,台下的学员们面面相觑,长成他这样,太有碍观瞻了。 抗打是什么意思? 上个学还要挨揍吗? 洪先生不理台下学员的反应,继续道:“现在天色还早,你们的任务是两人一组上山,把这些木头扛上山再扛下来,晚了的话,早餐没有。” 江宁吃惊地看向洪先生身后腰粗的木头,这开局就玩这么大的吗? 人群里有人不服,“这么大一根,别说早餐了,怕是午餐都吃不上吧?” 洪先生瞟了他一眼,“那就午餐也别吃了。” 那人不乐意了,“我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干苦力的。” 洪先生面色冷峻,“忘了跟各位介绍了,我们学校以武为主,一年为期,如果大家能熬得下去,我保证大家毕业后三年里就能赚够一辈子要花的钱。” 还是这好事? 那人半信半疑地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你不会是拿我们逗趣吧?你拿什么保证?” 洪先生不气不恼,“别忘了,我们可没收你们学费,我们院长实力雄厚,乃是宋将军的亲胞弟。” 宋将军这三个字在人群中迅速引起骚乱,在这边疆之地,若说皇帝可能没人认识,但宋家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11. 喂狗 洪先生一声呼哨,三只黑色大狗从外面张着大嘴喘着粗气跑了进来站在前面,“以后他们就是你们的陪练,跑得太慢的,自求多福。” 随着他一声自由组队,江宁用胳膊肘推了推章华,“我们一组?” 章华打量了眼江宁的头顶,他伸手阻止,“我已经跟别人组队了。” 江宁不乐意了,“为什么不是我?” 章华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心中观点,“你力气太小,个也太小,影响我效率,咱们不匹配,你应该找一个个头跟你一样高的。” 被嫌弃的江宁一阵无语,商人重利,果然,诚不欺我。 李虚眼见无人愿找他组队,上前一步道:“他不要你,我要,我与你组队。” 江宁看了眼瘦如猪竿的李虚一眼,“你走。” 她的双眼落在章华身后的另一名高个身上,“你和我组队。” 壮汉不想,“这得两人抬,你那么矮,岂不是重量都在我一人身上?” 江宁眼神阴恻,“你敢拒绝我?” 壮汉想到昨晚江宁的狠辣,正想自认倒霉,却不想旁边传来一声天籁,“我与你组队。” 江宁诧异转头,竟是昨晚上唯一没有露出恐惧和厌恶的人。 这人个子比他高一点,但看起来倒是精神抖擞,“你怎么称呼?” 年轻人笑了笑,“毕节。” 一旁与人组队的章华却是回头瞟了一眼毕节,眼神深如幽潭。 既然已经选好队友,江宁便快步去挑了一根看起来细一些的圆木。 毕节也很是绅士的上山走后头,下山走前头,圆木的重量他扛了大半。 就算是这样,江宁也是累得走不了多远便要原地休息一会。 等回了学校,有人在门口分发凉稀饭和馒头,竟是不打算让他们休息的意思。 上午练跑操,深蹲起立,到了中午吃饭时,大家的手都基本都处于不可控状态,不用饭堂打菜人员手抖,自己都把打来的菜抖了个干净。 吃饭的时候,个个也如老年痴呆一般颤颤巍巍的把要到口的菜再次掉进盘里。 好容易吃完饭,再双腿不听使唤地互相搀扶着哆嗦着回宿舍。 下午练射箭,别说大家不会了,就是言之凿凿说自己会的那几个也没几个准头好的。 这其中,毕节是个例外,箭箭正中粑心。 放学时分,武先生当着众人面奖励了跑山第一名的两名学员一两银子,让疲惫的众人瞬间个个精神抖擞。 综合评分前十者,每人奖励一副沙袋。 这...... 眼见章华也得了一副沙袋,江宁笑得兴灾乐祸,冷不防旁边有人递了一副沙袋过来,“我个人送你的。” 江宁一怔,缓缓转头,看见是毕节后,她拒绝得很干脆,“不用。” 毕节:“你资质不错,但是爱偷懒耍滑,这副沙袋是你应得的,不用谢。” 不用谢? 我谢你全家。 眼见周围人的视线都往这里看来,毕节也没有把沙袋收回的意思,江宁只得接了那副沙袋,反正明天她是不会带的。 晚饭时分,众人都往厨房冲去,孙雪凑了过来,“看起来,那人对你有意思啊。” 江宁翻了个白眼,真有意思的话,谁会送她沙袋啊? 吃饭时间,江宁三女一桌,一身褴褛衣衫的李虚硬凑了上来,坐在江宁一侧,“可累死我了,那狗太凶残了,明天咱们还要被狗追吗?我怕我扛不住。” 看着李虚眼下的黑影,只怕是以后要虚得更厉害了,江宁给他出主意,“我看厨房墙上挂着腊肉,你不如一天切一段喂给它们吃,天长日久的,总会跟你熟的。” “就算不熟,吃人嘴软,咬你也不会太用力。” 恍然开悟的李虚真心赞了一句,“好法子。” 为了感谢江宁出的好法子,亥时末,李虚敲开了江宁的房门,“要不要一起去洪先生院里喂狗?” 才刚睡着的江宁满脸不爽,“滚。” 李虚摸摸鼻子,算了,不计较了,他转身,偷偷潜入夜色。 第二天,集合训练时,洪先生迟到了,据人说是脸被厨娘给抓花了。 问及原因,答曰:“狗把厨房腊肉都给偷光了,今早上,院里还有剩下吃不 完的。” 江宁感叹,“这功夫也不怎么样啊,还天天训练我们。” 旁边有人为先生辩解,“厨娘是先生的夫人,他不敢动手。” 哦,江宁了然,母老虎啊。 她又好奇地看向一旁的李虚,“你把厨房肉全偷了?” 李虚委屈,“哼,我哪里能偷那么多,昨天我去喂狗的时候,前面都开始排队了,个个都跟我一样的想法。” 江宁感慨,“看来大家都挺聪明。” 李虚愤愤不平:“哼,后来狗不肯吃,我们硬塞才吃,墙角被发现的那些,我估摸是吃多了吐的。” 江宁由衷佩服的伸出大拇指,这是喂食吗?这是结仇啊...... 等洪先生花着脸来到排好队的众人面前时,他满面阴沉,“昨晚去厨房偷肉的都给我站出来?” 这......肯定是没人会站出来。 所以,洪先生加大运动量,今天早上跑操两趟...... 众人哀嚎,特别是被毕节盯着绑上沙袋的江宁,末了,他还来上一句,“这都是为你好。” 好,很好......江宁忍得五官变形,为防心理变态,她转身抄起了地上的圆木就走。 因为厨房里的肉被众学员齐心合力的一晚造完,新的肉菜还没有供应上,中午大家只能素菜配面饼。 又因为中午素菜用量过大,到了晚上,素菜也没有了,只有饼,还限量一人一个...... 当晚,宿舍楼里牢骚遍地。 “嘭。”一只茶杯被人从楼上扔下,正正砸在江宁身前不远处的院子里。 江宁一惊,正要到院子看怎么回事,人却已经被章华给劝住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楼上有人大声嚷嚷着,“你居然敢砸我?敢做还不让人说了,我明天就去洪先生那里说,就是你们偷的肉,哎,还有你。” “你敢说,看我敢不敢揍你。” “来啊,你以为我怕你。” 眼见楼上接二连三的掉东西下来,伴着阵阵楼板踩踏的咚咚声,江宁心痒难耐,“好激烈的样子,真的不上去瞧瞧吗?” 13. 教训 第二天依然是跑操,只不过现在都换成了手上腿上腰上绑沙袋往山上跑。 吃完早餐后蹲马步,所有人的腿依然抖得像筛子,手上的沙袋像有千斤重,把所有人的手都往下拉。 洪先生有训,以后除了洗澡沐浴外就连睡觉也不许解下。 江宁从前也听过,有人练轻功便是腿上绑沙袋站在一个放着东西的箩筐上,箩筐里的东西也会随着时日增加而一点点减少,减到最后沿着空箩筐跑动而箩筐不翻则轻功初成。 有的高手能如蜻蜓点水般踩过不会太宽的河面。 江宁也知道这些训练对她有益无害,自然不会拒绝,前世她虽学了些武术,但不过就是个花架子,从不会有教练像这位洪先生一样要求严格。 站完桩后是学三招新的擒拿招式,然后对练,鉴于男女有别,从来都是江宁一人对练孙雪月影两人。 区别就在于,刚开始她是一对一,如今,她能一对二。 男生那边,毕节依旧挑了章华对练,不出所料,长期吃喝玩乐养成的纨绔根本打不过那个可以连续把五人掀下楼的毕节。 眼看着章华一次又一次的被掀倒在地,孙雪月影很是不忍,“太过份了,怎么就专门针对他?” 江宁也觉得有些不对,便上前一步,“毕兄,你功夫高深,他又打不过,不如换个人练练?” 正压着章华不让他动弹的毕节闻听此言抬头不悦地看了江宁一眼,“好啊,你来。” 这……江宁退后一步,她才不凑这热闹,她敢肯定,她连章华都打不过。 眼见盯着她的毕节起身向她招手,江宁不由又后退一步,“我不跟你打。” 旁边那个被她插刀的大汉孟见义被这些天的高强度训练已经充分认清了自己的实力,他嗤笑一声,“既然你不接毕兄的邀约,不如跟我这个你曾经的手下败将试试?” 眼见这孟见义想要公报私仇,江宁更愿意跟毕节比试。 不得已,她走前两步,“请指教。” 话音才落,毕节已经伸出右手按向她肩头,江宁沉肩举手欲格开他的手臂,却不想,他的手掌像是生了根,她这一挡下,他的手臂竟是纹丝不动。 江宁心下了然,自己的力气远不如他,便翻手为爪直接扣上他脉门。 却不想毕节更快的直接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感觉到一股大力将自己扯向对面的江宁沉了沉心神,另一手直接挥向毕节脖颈处。 毕节似是看出了江宁的意图,身子微微一偏的同时他将江宁给直接拉离原地。 好在她被带飞的前一刻已经抓住了毕节的手掌,这才没被直接甩飞出去,顺着那股惯性她一个身体翻转后稳稳落于地面。 毕节微微一笑,没等江宁站稳手便是再次一拉,把江宁拉到自己怀里。 被紧拥在怀的江宁大怒,伸手就掐向他腰间嫩肉,“你这是洪先生教的擒拿吗?” 被这一痛逼得松开胳膊的毕节亦反驳道:“你这一招好像也不是先生教的擒拿吧?” 那边看戏的男学员们还在咂巴着嘴加快刚才那一抱,个个起哄着揶揄起来,“毕兄,你这一招好啊,哪天教教我?” 毕节却是冷冷地看着那些人,“还有谁要跟我比的,请尽管站出来。” 众人即刻都转过了头,明显打不赢的事就不去凑热闹丢脸了。 正在不远拍着身上灰尘的章华抬头微微一笑,“咱们再练练。” 江宁只觉不敢相信,这章华是受虐倾向么? 眼看毕节与章华再次打起来,孙雪与月影都围了过来。 孙雪为她打抱不平,“这人太过份了,居然敢借着对练调戏你。” 江宁双眼微微一眯,此仇不报非君子…… 旁边洪先生教鞭一指,“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练?” 江宁瞬间就换上了一张谄媚的笑脸,“这就练,这就练。” 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这一根筋的洪先生,不然别说午饭了,怕是晚饭都没得吃。 当天训练结束得早,三女 一起去温泉池旁沐浴,她们在男子泡澡的上方处新搭了个潦草的木棚,虽然不牢固,但遮挡换衣是足够了。 回去途中,江宁发现了几株紫色的花朵甚是好看,便直接折了带回去。 走到院中,一眼便看到了在院中坐着擦药的章华,“你这是何苦?打不赢就别打了,找别人打不行吗?还坐在院子当中擦药,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打得惨吗?” 章华抬眼,披着长袍湿发被束起的江宁在这微暗的夜里显得整个人都发着光,他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这花。” 江宁眉头轻抬,这花可不是给他准备的,当下她摇头,“我要放到房间里的,不给你。” 这还是江宁第一次如此直白的拒绝人,章华十分不悦,“你现在都敢违抗我的命令了?” 话刚说完,一只大手已经伸到了江宁面前取走了那束花,“我也觉得这花很好看,给我吧。” 这话说得虽然是问句,动作却是肯定式。 江宁无奈,“哎,你们俩大男人真是的,怎么会喜欢这种女人才会喜欢的东西?” 毕节摆弄着手里的紫色花朵,轻轻摘了一片放进鼻尖处轻嗅着,“真香,就像你一样。” 江宁:“……” 这是又被调戏了吗? 果然是该死。 话音一落,毕节只觉得自己的头微微有些发晕,不想被两人看出端倪的他迅速转身上楼。 楼下,章华意有所指,他轻启双唇,“你这花本来就是要送给他的吧?” 江宁不肯承认,“说这话得要有证据的。” 章华眉目却更是深沉,“你懂药?” 江宁一惊,他居然看出来了,“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那花?” 章华微微一笑,“我不主动要,他怎么会抢?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给他个教训也是好的。” 这花,不是别的,正是乌头花,乌头亦称附子,全株有毒。 轻者灼烧麻木,恶心呕吐,重者直接心痹死亡…… 14. 谷神医 看来,不只自己懂,这章华也懂,江宁转头看向楼梯处,一道人影乱七八糟的自楼梯上滚了下来。 章华也拿眼往楼梯那边瞧去,这东西真是个好东西,杀人越货必备。 随后他颇有些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同院情谊,多少还是要顾着些。” 好在院里也并不只有他两人,有人听到动静已经提前将他放平在地,“快去请洪先生。” 一声令下,围观者不少,却没人动脚去请人。 张洪城皱了皱眉,毕节这人独来独往惯了,一言不合就爱收拾人,对谁也没好脸色,没人愿意帮忙去请也是正常。 但总归是一个宿舍的,不帮不够义气。 江宁上前一步装作不经意的一脚踩扁了那支紫色的花穗,“天都黑了,不如你去请吧,我们在这里照顾他。” 话音一落,地上的人手指轻动,毕节似是有了要醒转的意思,张洪城忙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毕节缓缓睁眼,刚才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发麻,不由自主的就踩空了一个阶梯。 睁眼就天旋地转的毕节忙闭了眼,忍住嗓子传来的想要呕吐的感觉,他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去西院找谷神医。” 谷神医,张洪城抬头看向离他最近的江宁,江宁同样一脸疑惑,“学院里有这么个人吗?” 毕节略有些焦急地半空里挥了挥手,“快去。” 这一声大喝,江宁惊得立刻起身,“你别激动,我这就去。” 说罢她起身就拉向章华,“你陪我去。” 章华躲避不及,被拉着就往外走去。 到了院外,江宁才松了手,脚步也放慢了些,“咱们学院里还有这种人?” 章华望了眼前方被月色照耀得像是一条银带的前路,“你怕了?” 江宁切了一声,“怕什么?这花又不是我给他的,是他自己抢的,还有,我要知道有毒,我还采吗?” 章华赞同她的思路,“还不算太笨。” 江宁有些鄙夷地看了眼章华,别看这人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啊,“我觉得吧,你其实比我更想去看看这谷神医是谁吧?” 章华并不反驳,“既然目标一致,那不如就一起去看看?” 两人沿着大路再行几百步便看见了一处略有些偏僻的院落,人高的围墙将院子里的景色尽数遮挡。 章华敲门后站在门口拢手以待后扬声高喊,“谷神医可在,毕节突然晕倒,求先生施救。” 话音才落,略有些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打开,一个头发略有些凌乱的老头出现在两人面前,这老头鹤发童颜,双眼炯炯有神,颌下一缕短须更显其人精明。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后,目光停留在江宁身上,此刻月光下的江宁肌肤白皙,弯眉大眼,看起来甚是娇美可人。 江宁微微皱了眉,认识? 章华却是上前一步,刚好挡住了谷神医的视线,他弯腰行礼,“还请先生快些,毕兄现在全身麻木不能动弹,再迟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谷神医不悦地看了眼章华,“我去拿药箱。” 他一转身,章华即刻拉了江宁就走,“这老头,不像好人。” 难得他这么直白的评价一个人,江宁信他的直觉,当初他不就是一眼瞧出她也不是个好人么? 两人在前面走得飞快,生怕这老头追上了责怪两人不等他。 等到了院里,毕节的身下已经被垫上了一床被子,不等里面的人发问,江宁已经率先开口,“已经请了,他准备药箱马上就过来,毕节怎么样了,还好吗?” 这一脸关切的模样让众人替她不值,下午还那样对她,这么快便忘了。 倒在地上的毕节终于是微微转了脸,看见的便是江宁一脸关切快步行来的模样,他启唇欲言,只是出来的话却是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到。 章华扬起唇角冷意,暗暗翻了个白眼,总有一天是要死的,不如早死早超生。 谷百岁慢不过几步便背着药箱赶了过来,人多,他行到毕节身前蹲下把脉,“还能说话吗?” 毕节微张了张唇,果然是说不出话。 谷百岁边把着脉边环视一周,他心情不甚好地望向前面的那堆人,“都挤在这里做什么?让开些。” 随着人群散开,他无意扫过的视线直接回转聚集于某处,那里有被踩扁的一簇花,他低头问话,“那花是你采的?” 毕节没力气说太多,只是摇了摇头。 旁边江宁心口微微一凉,完了,做坏事要被人发现了。 怕看错的谷百岁再次起身跨过毕节的身体走向那朵花,弯腰打量片刻确认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回去配副药,喝了就能好。” 说罢,他随意指了两人,“你们拆个门板,把他抬到我院里去。” 很不幸,章华因为站得近,很幸运的被点了名。 他认命的和李虚一起拆了李虚房间的门板,跟着谷神医一起将人抬到门板上再送到西院。 路上的李虚依然愤愤不平,“凭什么要拆我房间的门?” 章华理所当然地回复,“因为你运气好,门离那边最近啊。” 两人将人抬到谷神医院子里,进门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草药香味,院子并不大,里面却齐整整的高低错落地摆放了数十个晒草药的篾盘。 院门对面是一个三门的小房,谷百岁让两人把人抬到右边房间的床上放好后便让两人离开。 章华细心地查看到,中间那个最大的房间是这个所谓谷神医居住的地方,到于左边那间,闻着味,应该是存放草药的房间。 另一边的江宁认命地把院里的那乌头花给扫了,真可惜,这里居然有个道貌岸然的老毒医。 廊下,月影与孙雪坐在台阶前闲聊,一直以采药补贴家用的孙雪对这神医倒是很感兴趣,“这老神医怎么从来没见过?” 月影将视线自月光转回地面,“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了。” 孙雪很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话中深意,“这是何意?” 月影打了个哈哈看向自外间倒了垃圾回来的江宁,“姜凝,我看见了,花是你手里的。” 江宁把手里的扫把放到楼梯处的墙角上,一脸惊惶地抬头,“可不要再说了,我哪知道这东西有毒?幸好,我拿了那么久居然没事。” 月影不信,“她是你表姐吧?她从前可是采药为生,我不信你不知道。” 江宁不乐意了,她不满地挑了挑眉,“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表姐,你认识这药吗?” 孙雪抿了抿唇,真真是上了贼船了,那天初见章华时,她都不知道江宁直接就认了亲戚,后来,她想明白了。 这江宁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就胡乱编了个姓名,又怕没商量的她一语叫破,索性直接改名叫姜凝。 这一招让她在苦说不出,她有直觉,这江宁比她更能闯祸,到时她迟早会被连累。 好在她想要调查的信息如今终于有了一点眉目,当下便也不戳穿江宁,“我也只是在我大伯的指导下胡乱认识了几种草药,不过才半年功夫,他也只教我采最简单的一些药物,这个什么药我并不认识。” 月影半点也不信,“行吧,你俩是表姐妹,自然是要相帮的,我也没恶意,只是提醒你,就算是毕节下午有意调戏你,那也是因为你从前给了他错觉。” 15. 失忆是个好借口 惊叹于月影的敏锐和她的颠倒黑白,江宁也懒得再反驳了,“你是说,我给他错觉?” 月影点头,“我看得出来,他挺欣赏你的,甚至对你还有点别的意思,可是你看你,放着他不好好珍惜,居然还跟章华天天混在一起。” 这话让江宁一时无言以对,这话的每个字她都能听得懂,但是却不能理解。 月影语重心长的劝解,“男人啊,其实不要挑那种有权的或者太有钱的,他们身边不缺前仆后继的女人的。” 江宁瞪大双眼,“所以呢?” 月影总结自己话中精华,“我觉得毕节挺好的,对我从不多看一眼,对你却总是多加照顾。” 江宁越听眉头凝得越紧,她望向旁边不发一言的孙雪,“你天天跟她住一起,没被她洗脑吧?” 孙雪摇了摇头,“她的话我不同意,像我们这种身份人家能得贵人看中,即使是做个妾那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如果再能生个一儿半女,地位便稳固了。” 听到这番话,江宁不由抚额,果然一样米养百样人,各有各的想法。 至于月影,江宁把自己对她的猜测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认识过很多男人,且被男人抛弃过?” 这段话像是直接打中七寸,月影的脸倏地变得难看了些,“不关你事。” 身后传来章华那微有些发冷的声音,“若我记得不错,月影姑娘三年前还来过我府上唱过曲,听说从良了,不知为何会在此处?” 旁边李虚只觉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可以说出来了,“我知道,她被买做妾了,听说他夫君后来被灭门了,也不知道谁干的。” 听到这话,章华再次认真打量了月影一次,眉长目秀,挺鼻樱唇,倒是有几分姿色。 这般揭人短处,江宁倒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往章华和李虚处狠狠瞪了一眼,“人家从前干什么的关你们屁事,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吗?” 李虚不乐意了,仗着己方人多,他胆子也肥了些,“你言语怎如此粗俗,果然是山里出来的,缺少教养。” 江宁不甘示弱的撸了袖子,“才知道啊,要不要见识一下我更粗俗的一面?” 李虚不敢动手,只得扔下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后跑回房间。 月影感念江宁的维护,当下也不退让地站起身,对着李虚义正言辞道:“我出生即贱籍,我不能改变,就像你们出生即高门大户,可我并不轻贱,还请两位以后慎提此事。” 这番话说得正关房门的李虚汗颜了,他心虚地回了句,“我才不管你什么籍,关我什么事。” 章华扬眉,他倒是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你说得对,我们无礼了。” 一席马上就要来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这倒是江宁没想到的,她十分欣慰,“你看,有钱人也不都是坏人,像他,就很好啊,知错即刻能改。” 章华心思微微一动,看向矮了他一个头的江宁,此时的她满面得色,似乎真的在为他而得意。 那边孙雪却很能明白江宁的维护,江宁的父亲是京城护城司的副司长,虽然现在是没了记忆,但始终与她们不是一路的。 但她眼下却有更疑惑的事,“毕节怎样了?怎么会好端端的晕倒呢?” 闻听此言的章华微垂的双眼轻轻抬起,他轻轻扫了眼江宁后道:“还不知道什么事,不过看谷神医那样,好像是中毒了。” 他细心地观察着两人表情后,微微一笑,“听姜凝说你从前采药为生,你应对医理有些熟悉吧?” 孙雪忙摇头道:“不,我采药也只是这半年的事,而且我大伯只让我采些补益的草药从不让我碰有毒的东西。” 章华笑容不变,“姜凝与你相熟,想来也是耳濡目染,懂药理了。” 话音一落,江宁脸色微微一变,这人在调查她。 那边孙雪却是毫无所知,“她家境比我家好,才不会这些。” 江宁微微一叹后以手捂脸,“谁说的,你房间那本药书我可都翻烂了。” 啊? 孙雪不解地看向江宁,她会吗? 接收到江宁的眨眼示意后,她转了语调,“啊!怪不得我总觉得我那本药书比从 前更旧了,原来是你翻的啊。” 章华嘴角扬得更高,“你居然有书?我记得你有次说过不识字来着。” 孙雪微张着唇,脑中转得飞快,她是不识字,可她有跟章华说过这个吗? 不等孙雪反应过来,章华又道:“姜凝的字写得还不错,你与她真是表姐妹吗?” 江宁再也忍不住了,“我家家境确实比她家好,可惜父母走得早,只能投靠她,听到这里收学生且包吃住,以后还保证衣食无忧后,我们便来了。” 章华看向一旁略有些没回神的孙雪,“是这样的吗?” 想不到更好解释的孙雪只能点头,“正是这样。” 她总不能说因为她是重生的,所以来这学院里另有所谋吧? 这江宁为什么说谎,哦,是了,因为那张卖身契,江宁签的名字是假的…… 江宁不愿章华再打探下去,“这么晚了,夜都凉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接收到江宁眼色的孙雪也轻轻打了个哈欠,“还真是有些冷了,我先回房了。” 匆匆回房正准备关门的江宁却被大步而来的章华一脚抵住了房门,“说起来,你签了我的卖身契,我却不知道你家到底是哪里,万一你要跑了,我到哪里找你去?” 关不了房门的江宁眉头紧皱,“这样吧,我让孙雪来说说我家住哪,省得我说了你不信。” 章华却是盯着江宁,“怎么?连自己家住哪都要别人说?” 这还用说吗? 不管她说住哪里,他都可以即刻喊来孙雪对质。 两人的答案一定不对。 江宁眼珠一转间,她轻轻低了头,脸上换上了一副略有些哀伤的神情,“你非要在我伤口上撒盐吗?” 章华微微一怔,这是又要做什么? 江宁这才缓缓抬头,微暗灯光下她白皙的脸与夜色互相交融,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美丽,她朱唇轻启,“我父亲子女众多,从小就不受他待见,这次生了疫症被送到这里,烧了几天后,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你非要这么刨根问底吗?” 16. 临时逃跑 稍晚时分,孙雪见外面无人后推开了江宁的房间,她看了眼与章华挨着的那面墙后轻声询问,“怎么回事?” 侧躺在床上的江宁手撑下颌,全然不在意,“不管怎么样,你以后只说我失忆了就行,对了,你有几个表亲啊?” 孙雪摇头,“我没有表亲,我娘是外来的,被卖到朱府为婢。” 听到这话江宁不由呆了一呆,随即她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算了,有没有不重要,你先说个地址,我好应付他,至于以后,也没机会再认识了,对了,你说来找那什么线索,有找到吗?” 孙雪咬了咬唇,“兴许不用查了。” 江宁这才瞪大了双眼,她有些吃惊,“你这什么意思?” 孙雪:“上次洪先生说过,这学院的院长是宋将军的弟弟,而宋将军又是定王的舅父,所以,真有什么证据,也不会放到这学院里。” 江宁还是有疑惑,“那你说九皇子是在这里找到的谋反证据?” 孙雪苦笑一声,“我们不是他,他根本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向当今圣上证明这个学院的培养方向有问题就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自有会有为他寻找证据。” “当年与定王有嫌隙的京都官员接连遭到暗杀,捕获的杀手就是这个学院的。” “这样一来,只要再随便找点什么证据,依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定王与宋家一族的勾结很顺理成章了。” 江宁惊叹于孙雪的敏锐,“今天才发现,你居然这么聪明。” 孙雪听到这番夸奖,眉头反而皱得更紧,“曾经陪着朱氏出席宴会,听那些贵妇人闲谈过,这个学院后期管理会十分严酷,所有学员会死一半,所以,我们得离开这儿。” 江宁不乐意了,“我觉得这地其实挺好,免费培训包吃住。” 孙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做,跑来这里做什么?” “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你也不怕江家直接就当你死了,以后朱氏就是真的找人弄死你,也无人替你说话了。” 江宁双眼一眯,她并不相信孙雪这么好心,那么必是有利可图才对,“你是想陪我一起回京都?” 被戳破想法的孙雪不羞也不恼,“你需要帮手,我可以助你。” 江宁摇了摇头拒绝了她这个可笑的想法,“别想了,我若回去,不是被朱氏害死就是得嫁给九皇子,你还要跟在我身边,我是嫌他以后纳的妾不够多吗?” 孙雪一怔,随即小脸一红,“他未必看得上我。” 江宁直接无语,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你是他救命恩人,想寻找他的庇护我也能理解,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孙雪闷闷地看了眼油盐不进的江宁,“可是,这学院里所有人被抓后都被处死了,一个不剩,你确定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江宁脸色一变,即刻起身翻箱子找银子,“你不早说。” 夜色深沉,寒风乍起,一团乌云渐渐遮住圆月。 不敢点灯的两人仗着路熟一路摸到了校门口处,果然铁门被人从里面锁上。 不会撬锁没工具爬墙的两人只好商定,从明天开始一人解决开锁问题,一人负责收集绳子,万一开锁不成就只好爬墙。 至于跳墙会不会扭伤腿不利于后续逃跑,那暂时不在考虑范围内。 为什么不白天逃跑,训练时,山下山上都有人,路上还有狗在监督,别说跑错方向了,就是上次周兴业跑岔路,也愣是被两条狗齐心合力给拖回正道。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江宁便已经醒了,推窗一看才发现外面竟然已经下起了小雨,地上泥土尽染湿意。 但就算是这样,所有人依然被赶去跑操,泥泞的山路,越是跑在后面越是湿滑。 下山的时候不少人因为急于下山而摔倒在地,本就淋湿的衣服沾上湿泥更显脏污。 好在训练完,雨已经停了,但众人还是决定先吃饭再回去换衣服,不然晚了就没得东西吃了。 换完衣服的江宁才走到院门口处便被人拦住了。 江宁打量着眼前这头发丝都透着干燥的毕节,很显然,他没有跑山,可能是先生照顾他昨晚中毒,“有什么事吗?” 毕节眼神坚毅且带着肯定,“你早知道那花有毒还给我?”< /p>江宁心里咯噔一下,虽然略有些心虚却不妨碍她嘴硬,“你说我那花有毒?开什么玩笑,我也拿了,怎么没事?” 毕节脸上神情瞬间阴郁,他伸手,江宁往旁一闪,他随即跟上,将江宁逼往墙边。 “你若是不知道她有毒,你采它的时候为什么半点汁水也没沾上?” 江宁翻了个白眼,“我用帕子折的花不行吗?” 毕节伸拳狠狠砸向墙边,“你是不是为了他才这样对付我?” 眼见毕节压根不相信她的解释,江宁索性也装傻,“谁啊?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紧盯着江宁双眼的毕节收回那只砸向墙上的拳头后摸向江宁头上湿漉漉的头发,沿着发丝往下至耳…… 江宁大怒,挥手格开,他却像是早有预料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你要不要反省一下,一边吊着我一边又勾搭着他……” 这话听得江宁心里怒火翻腾,“反省?我每日三省吾身,是不是给你脸了,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是不是该揍你一顿了。” 随着揍字一出,她伸出自由的右手直击毕节面门,然后反应更快的毕节再次捉住了她的手控制住她。 却没冷防江宁的腿比手更快,早就踢向他下胯。 □□的巨痛让毕节直接松手弯腰,没等江宁高兴时,她的额头便是一痛,竟是弯腰的毕节的额头直直的撞到了她的脑袋上。 两人一人抚胯一人抚额,齐齐弯腰痛呼,这景况引得偶尔路过的人侧身打量。 有两人路过,一人道:“这两人,好的时候能抬一根木头,不好的时候,竟打成这样。” 有人感叹,“这姜凝功夫有精进啊,居然能跟他打成平手。” 受伤程度较轻的江宁趁着毕节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转身就走,这该死的家伙,要不是现在打不赢,她现在就能打他个半死。 良久,这边毕节才缓过神来,他望着江宁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毒,装什么装,早晚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他被安插在这学院里,目的就是负责观察学员们的动向,如今,他觉得这江宁很“可疑”…… 17. 这是他能听的吗? 鹏城县外某处宽敞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经驻扎了许多营帐,周边的小娃娃们都跑到军营前来瞧热闹,唯有那些年长者怕娃娃们触怒而纷纷将娃娃们强拉了回去。 军营中一角,步行如风的赵定被人簇拥着进了内帐,“可查到位置了?” 县令陈野恭敬的立在一旁,匪患大祸头痛已久,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遇到了准备回京的定王。 欣喜的是有人能帮他他解决麻烦。 麻烦的是,万一匪徒凶残,伤了定王他可如何是好? 陈野低头不语时,旁边一位髯须汉子上前一步声如洪钟,“这些杂碎们太过狡猾,平时出来抢掠,一见到我们就跑,哪怕是打扮成老百姓的模样,他们也能一眼认出。” “偏我们搜山几次,也没找到过他们老巢,没法一锅端。” 赵定看着面前的地图,这大山绵延数百里,想要查找确实有麻烦。 旁边沈小郎亦感此事棘手,不由出言,“圣上急召你回去,不如留下他们在此剿匪,我们先走?” 赵定神色不动,语调微微冷了几分,“急什么?我离京已有十八载,何必急在这一时?” 县令陈野也想劝,但想到从前,他也默然了。 又有人进来,他瞧了瞧左右人满为患后,微垂了眼后拱手回禀,“将军,探子已经去查过了,那里果然不能随意进出,他扮作送菜的,也只能送到大门口处,四处有恶犬巡视,有人靠近即刻无所隐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赵定却是默然片刻后吩咐,“知道了,先派些人在外面盯着,不要让人发现了。” 这话帐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却都是云里雾里不明所已,将军在此地除了剿匪还有别的事吗? 赵定望着地图想了半天,实在也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这些敢烧了县衙大牢劫走死囚的匪徒们已然成势,若不就此消灭,必成大患。 偏偏几番围剿,他们都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上百里的山林想要搜遍都很难,万一他们像个老鼠一样藏在地底下,那更是没法搜寻。 思虑半晌后,他扔了手里的长棍,转头看向沈小郎,“我那七舅呢?怎么不见他来找我了?” 沈小郎:“听说他京城有个铺子被人找麻烦,他回去平事去了。” 赵定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唇角,“陈县令,我七舅最近新开了个学院,你可知道?” 陈野一听,很是识时务地恭身道:“知道知道,按规矩我要派人去看看,最近一直忙这个,疏忽了,我这就回去加紧办理。” 赵定却是微松了一口气,“不急,你先派人去看,但是不能批文。” 陈野不解,他狐疑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坚毅且不容拒绝的眼神,他抬手行礼,“下官遵命。” 有了赵定这句话,陈野回去便安排人第二天去学院,并嘱咐,一定要挑出毛病来。 室内独剩沈小郎时,他这才出声,“我说慕白怎么一直没消息传出来,他是被困在学院里面了吗?” 赵定轻轻点了点头,幸好他在回京途上多管了一回闲事,不然,终成大患。 此时的白露书院里雨丝渐密,江宁自外间奔入课室时,里面学员已经坐满,唯剩两个空位。 一个同学不认识,另一个李虚却是挺熟,且他身后坐着的便是月影和孙雪。 李虚眼看江宁坐在一侧,莫名的觉得虚荣心升起,他笑容满面的看向江宁,正想打招呼却见大步流星的毕节带着一股冷风停在了自己身边。 浑身散发着寒意的毕节声音也透着不容拒绝的冷意,“让位。” 这大庭广众下,李虚忍了又忍,正打算站起来时,江宁已经站起按住了他的双肩,她的双眼直视着毕节,丝毫不让,“不许走。” 李虚心中更虚了,他讨饶似的抬头看向毕节,却见毕节已经和江宁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起来。 毕节:“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虽然毕节的双眼看向的是江宁,但李虚知道,这警告的话一定是冲着他来的,当下他试着轻轻推开江宁按在他肩头的手。 没想,一推却没推动,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姜凝,你们的私人恩怨不要扯上我好吗?” 话音一落,却听教室门口一声轻咳传来,“要上课了,你们都站着做甚?” 放眼整个室内,此刻站着的也就毕节和江宁以及弯着腰不知是要站还是要坐的李虚了。 江宁即刻坐下并且拉住了李虚的腰带后方一角,“不用走了。” 李虚也是轻轻松了一口气,正要坐下,却见毕节仍是不动不摇地站在原处。 已经走到讲台上的谷百岁也是眯了眯眼,“本人上课许多规矩,其中,尊师重道第一条。” 受教的李虚只觉额前汗出,脚已经站不住了,想要坐,却又不敢,他咬牙转身露出身后那个拉着他腰带的手给谷先生看。 却不想江宁反应更快的缩了手,一时轻松无束缚的他即刻转身就坐毕节让出的空隙处钻出。 江宁微微一叹息后转身以手抚额,用手臂隔开毕节。 台上谷百岁似有所悟,却并不多说什么,“今日里下雨,不宜训练,想着昨晚你们有人因为乱采花朵而中毒,今日我便就近采了些毒花毒草来让你们辨识,这事于人于已都有好处,还请你们认真听课。” “再有上课捣乱者,如同此例。” 话音一落,他手中洒出一团白色烟雾,离他最近的一名学员避之不及,将其尽数吸入,不到三个呼吸间,这名学员已经是慌乱站起,然后双手卡向脖颈处,喉间只闻出气不见闭气。 江宁大骇,什么神医,这明明是草菅人命的毒医才对。 直到那名学员脸色青紫倒地,谷百岁才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凑向那学员的鼻尖处。 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本还倒地抽搐的学员在瓷瓶凑近不过两个呼吸时开始大口呼吸起来。 经此一劫,那名学员眼神幽怨地看向后面的座位,以后打死他也不坐前面。 后面的学员皆在庆幸自己有远见,没往前面坐。 江宁下意识地望向另一侧的章华,却见他也正往她这里瞧来,两人眼神一触后便即刻移开,这谷神医有问题。 接下来,谷百岁从外面拖进来一个袋子后从里面取出了一株开花的植物。 花与昨晚江宁采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株是带着根部的。 “此株名为附子,别名亦称乌头,有大毒,会让心跳加速浑身麻痹,用好了就是良药,用不好它就能倾刻致人死亡,注意了,以后要想害人,这可是一绝。” 话音没落,毕节已经冲着江宁冷哼出声,“你等着,咱俩没完。” 江宁心虚地撤了挡在两人之间的胳膊,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麦芽糖放在桌下,“对不住了,我真不知道这东西有毒,你说吧,要怎么赔礼才行?” 眼见江宁有示好的意思,毕节心中这才微微舒坦了一些,他从江宁手里打开的纸包里拈了一颗麦芽糖塞进嘴里。 江宁迫不及待举手开口,“谷先生,他上课吃东西,好像不把您放在眼里呢。” 麦芽糖正沾牙上的毕节:“……” 谷神医的胸膛深深起伏一次后即刻有了主意,“出去站着,窗子外面听课。” 江宁一怔,就这样? 想借手教训他怎么那么难? 没等毕节站起,谷百岁又对着江宁不满挥手,“上课不好好上课还有功夫注意别人,一起到窗外站着去。” 江宁苦着脸跟着毕节站到了窗外,毕节再次冷哼,“最毒妇人心,古人果然诚不欺我。” 这话说得极重,江宁却毫不在意,反正都撕破脸了,等她找到机会出了这学院,以后谁还能认识谁呢? 有这三例被罚案例在这,室内众人都极为老实的不敢再有多余动作。 待到下课,谷百岁又把两人教训一番后把毕节单独带走。 窗边的章华离得最近,他轻轻一叹,“你这又是何必?” 江宁弯腰捶了捶自己有些酸麻的腿,“我和他的恩怨你不了解。” 出了门的月影和孙雪围了过来,刚才课上发生的一幕别人不知道,她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昨天毕节从江宁手里抢花,月影意有所指道:“既然不喜欢,直接拒绝就好了。” 江宁一时无语,“拒绝?何谓拒绝?人家也没说过对我有意思?” 月影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败北,“肯定是你哪里引起了他的误会,不然,他怎么对你这样上心?” 江宁大怒,这什么脑回路? 孙雪忙岔开话,“我瞧这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那毕节仗着自己功夫高,有些不把人放眼里了,难道他对江宁有意思,江宁就一定要喜欢他吗?” 这话倒让江宁稍微顺了气,“算了算了,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 说完这话,江宁像是想到了什么,“表姐,我好像来那啥了,你那里有备用的吗?” 孙雪双眼一亮,这个下山借口好,“我那里没有了,不如我们下山去买?” 月影尴尬地看了眼窗边的章华,尴尬的直接转身就走。 旁边懒得动弹的章华,“……” 这是他能听的吗? 这两个姑娘把他当男人了吗? 18. 断肠草做汤 被雨水打湿的路面一踩一脚泥,两人沿着青石砖路一路小心地行到大门口处。 让两人惊喜的是,门口居然无人守卫,两人一个对视后携手出门。 还没等脚步跨出大门,江宁一个紧急刹停在原处,十几条迎面冲来的大狗让她转身就跑,“我擦,这谁养的玩意?” 孙雪也不甘其后的大步开跑,“这学院果然是要把人困死在里面。” 地上泥点乱飞间,江宁抽空转身往回望去,那群狗并没有追来,都远远的停在了大门口处。 她喘息着转身,“等等,别跑了,它们没追来。” 孙雪也气喘吁吁的转身,“怪不得门口没人守着,原来是养了这么多的狗,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江宁摆了摆手,捂住了跑得微微有些发疼的肚子,“算了算了,还有多的月事带没?我是真来那倒霉玩意儿了。” 天天这种超负荷运动,不能请假,还要见血,可不是倒霉玩意儿么? 两人路过学堂外侧,厨房里的年轻帮厨叫住了江宁,“帮唤一下月影出来可好?” 不过是个顺水人情,两人自然不会拒绝。 教室里的月影正在顾影自怜,百无聊赖地看着欣赏着一双纤纤玉手。 一进大门,孙雪即刻大声道:“月影,帮厨找。” 短短五个字,引得众人都往这边看来,那略带深意的眼神让月影一时又羞又恼,“找就找,那么大声做什么?” 孙雪微微一笑,她就是故意的,谁让平日里月影总在她面前炫耀有多少男子为她倾心,“好像是说要给你送肉干,没想到,你在这里倾慕者也不少啊。” 月影狠狠折剜了眼孙雪与江宁,“跟他说,我在学习,没空理他,让他以后不必再送。” 被殃及无辜的江宁好意相劝,“都送到门口了,要不要的你也该去支会一声。” 月影再剜了江宁一眼,“该断时就得断,你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了?对男人不要不清不楚的给他念想。” 江宁:“……” 好一招指桑骂槐。 这话声音说得极大,听得外面的年轻帮厨又羞又恼,想要发泄却没有地方,只得将手里的纸包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第二节课是洪先生的室内马步课,所有学员站成一排地站在室内廊下。 丝丝缕缕的细雨斜斜飞入廊下蹲着马步的学员们的身上,不多会,所有人的发丝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水珠。 不敢乱动的他们只得任由得那些水珠沿着额前颌下往下滴落。 另一边,心中郁结的年轻帮厨在厨娘的安排下去后面挖野菜打汤,他发泄式地把地里的杂草一通乱拔,随意洗了洗便直接扔进了汤锅里…… 于是才上完毒物课的学员们有人在汤里发现了一片与课上颇为相似的叶片,他夹了叶片放在眼前,“哎,这毒物课也太难学了,学着学着,我怎么觉得什么东西都有毒,瞅这草,像不像早上学的那些毒草的叶片?” 这话引得学员们哄堂大笑,可不是么,还真有点像。 吃完饭路过的江宁往那随意瞅了一眼后陡然定住了双眼,她颤抖着双手,“这,这,这是断肠草啊。” 有学员笑得更大声了,“哎,姜凝,你这表情要再夸张点,兴许我们就相信了。” “戏耍我们也不来点真的,记得不错的话,你当时在窗外罚站吧,课都没听。” 江宁却不管这些,直接快步出门后就地弯腰抠嗓子。 伴随着江宁的呕吐声传来,里面人也坐不住了,尤其是那位夹着叶片的同学,他惨白着脸,“不,不会吧?” 旁边与他坐一起的陈同学直接白了他一眼,“你担心个屁,你一口汤都没喝。” 说罢,陈同学也径直冲向门外,管这是不是有毒,万一有毒呢…… 有同学已经拿着饭碗去厨房找厨娘闹事,却没想正遇上吃小灶的洪先生。 一向惧内的洪先生自是先维护自家娘子,将学员们都赶了出去,为了证明娘子的正确性,他甚至再喝了满满一碗菜汤。 控诉无门的 学员们相信的都去门外催吐去了,不相信的一直等在旁边。 正慢悠悠来食堂吃饭的谷百岁在老远便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酸臭味,他疑惑地看着眼前齐唰唰催吐的学员们,“你们在做什么?” 有学员拿了汤碗过来,“先生您看,这叶片是不是有毒。” 谷百岁一望即慌了神,“快,有多少人喝了这汤,赶紧吐。” 这话一出,剩下那批还在观望着的直接就地弯腰开始催吐。 吐得双眼昏花的江宁看了眼旁边同样弯腰在吐的章华,“你喝了多少啊?” 泪眼婆娑双眼发红的章华已不复初见时的绝代风姿,说不出话的他直接摆手,“别说了,让我再吐会儿。” 再往另一侧望去,月影与孙雪也是吐得天地不知何物,两人只觉腹中空空,就差酸水没吐出来了。 眼见谷先生往里面冲去,月影就想跟进去,“神医来了,我们去找他。” 江宁摆手,“先吐吧,吐干净再说。” 幸好今天她总觉得汤有股怪味,所以喝得不多,谁能知道这菜汤里居然有人掺了断肠草? 月影吐得苦水直流,她埋怨地看了眼孙雪,“你还说你从前采草药的,居然连这药都不认识,还不敌你这只看了书的表妹,一眼便认出来了。” 孙雪有苦难言,只得干巴巴分辨,“我又不识字,我伯父不教,我自然不会。” “砰”的一声,旁边有人直接栽倒在地。 江宁快步去院里打水,“快,拿盐来,喝盐水再吐更好吐些。” 一通忙活后,除了院里晕倒的两人外,居然再无人有不适。 众人纷纷夸赞江宁,称其脑子好,就算是站在窗外,学得也比他们扎实。 唯有角落里的毕节神色阴郁,她果然懂药,昨晚就是她故意的…… 险些把众人团灭的年轻帮厨被谷神医拎到了院中,他有心教授众人识毒,千算万算,居然漏了一个最重要的。 不消多说,先罚跪一下午,待院长回来再定惩处…… 19. 再中毒 因为中午的中毒事件,本预备下午的体能训练变成了室内授课,依然是谷百岁给学员们讲授草药,只不过这回没有实体植物,只有图片。 在授课前,他给每人发了一粒药丸用来解除中午余毒,为了怕学员们有问题,他甚至亲自盯着学员们服下。 吞完药的江宁张着大嘴示意已经吞下,转头就将藏在后槽牙的药丸给吐在了手心里。 她本来喝的汤本来就不多,那样一吐更不剩什么了,况且,据她所知,断肠草并无解药…… 直到所有学员都把药丸服下,谷百岁才抚了抚额下短须,“很好,我们接着来上课。” 另一边,跪在院里湿泥地里年轻帮厨越想越委屈,刚才那些人临走时都还在恐吓他,最爱的月影也看不起他,也不知道副院长回来会怎样惩处他,母亲还等着他的薪水治病…… 越想越觉人生无望的年轻帮厨瞄到了墙角的老鼠药,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给他个痛快。 年轻帮厨拿起那个碗到了厨房找到开水,眼看药粉在碗里慢慢化开,就在他端起碗时,后面赶来的厨娘一把将碗给拍飞了,“你在做什么?这不是我放老鼠药粉的那个碗吗?” 瓷碗掉落,却并没有声音,没等年轻帮厨委屈解释,厨娘已经大惊失色,“哎呀,我的米啊,快快,把它弄出来。” 眼见那些化着药粉的水尽数洒入旁边的米缸里,两人慌乱上前把沾了水粘成一团的米扒拉出来,半刻钟后,终于是将所有的米都分了干净。 厨娘吩咐,“有什么想不开的,按道理,你该跟他们说声对不起才是,副院长回来也未必会对你怎么样,好了,把剩下的米多淘洗几次,今晚吃粥,正好养养他们的肠胃。” 说罢,厨娘把地上的米粒用扫帚扫了,想着倒掉可惜,索性把那些米再洗干净后倒在了院里喂鸡。 当晚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做完早餐后,她意外发现院里十来只鸡都摇摇晃晃地东歪西倒。 好在,都没死掉,她抱怨着,“怪不得总是有老鼠,这药的效果也不怎么样。” 话音一落,一只毛色靓丽的公鸡当着她的面直接倒地…… 厨娘拎着那只死鸡叹息一声,“扔了怪可惜的,炖汤吧。” 说罢,她转身吩咐年轻帮厨,“再杀三只鸡,还是红烧吧,红烧比炖汤好吃一点。” 正在上课的江宁正在为没有吃药而洋洋得意,鉴于谷百岁的不近人情,毕节也少有的没和她直接起纷争。 当晚,吃着鸡块的所有人都夸厨娘仗义,知道他们昨天吐伤了今天得补一补。 厨娘被夸得眉开眼笑,给众人碗里的鸡块也打得更多了些。 待众人吃得七七八八,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时。 “噗通” 正在收拾着厨房的年轻帮厨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剩下的进食人员心里都不由咯噔一声,个个都抬了眼或者站起身往那边看去。 倒在地上的年轻帮厨惨白着脸,身体不停抽搐着。 旁边的厨娘见到这一幕只觉心跳加快,手也不由颤抖起来,刹那间,天旋地转,她的身体软软地向一侧倒去…… 讲究吃饭得嚼够三十下的江宁眉头一皱,室内剩下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江宁。 没等江宁有所反应,所有人都即刻往室外奔去,喝水的喝水,催吐的催吐,真真是要命了,这帮做饭的也太不讲究了,害起人来连自己也不放过。 江宁直接吐了口里嚼着的鸡块,迅速去厨房看剩下的菜和调料,都很正常。 直到她看到院里翻着白眼的鸡,话不多说,她即刻奔向院中大口喝水然后抠喉催吐。 再次姗姗来迟的谷百岁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等到从江宁嘴里知道缘故后,他大惊,与洪先生一人救厨娘和年轻帮厨,一人通知早离开的学员即刻催吐。 也就在这时,晚回的副院长正领着县衙来视察的人员四处参观。 于是,正 愁不知道找什么借口的两名公职人员欣喜过望的对视一眼后假装关怀的一路问到厨房。 在见到厨房乱像以及学员们的抱怨后直接怒气冲冲的下了山,任由副院长再塞红包也不敢收。 当天下午,室外室内授课全部取消,所有学员都留舍观察,谷先生在外亲自熬着草药,昨天的断肠草无解,今天的老鼠药是他用草药配的,配方他知道,倒也不是不能解。 喝完解药的所有人都惊慌未定,有人吸取教训,“以后吃饭我绝对最后一个到。” 江宁嗤笑,“这学校还能呆吗?迟早死他们手上。”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确实,不能再待了。 当晚,一行人趁着夜色偷摸出门,江宁与孙雪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 远远地,看见他们把门悄无声息地给打开了,江宁估摸着,“他们有人会开锁啊。” 下一刻,果然如她们所料,才出门的众人便被夜色里守在门外的黑狗给追了回来。 一边暗叹着这些人的胆小,一边又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些狗似乎只在门外徘徊,并不会追进大门。 那些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有人提议,“今天饭堂里剩的鸡还有吗?” 江宁自暗处走了过去,“炒好的鸡是没了,鸡舍还有被老鼠药闹死的鸡应该还没扔。” 于是,所有人结伴往食堂行去,不到片刻便将剩下的六只鸡给拎了过来,远远的扔到了一只鸡到了门口,却没有一只狗过来啃食。 众人束手无策,远处有人打着灯笼寻了过来,“谁在那边?”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直接鸟兽四散各奔东西,跑前还不忘叮嘱,如果被抓就自认倒霉,谁也别供出对方。 拎着灯笼的谷先生并没有跟着追过去,他拎着灯笼走到大门前看了半晌后缓缓将大门重新关好。 待谷先生拎着灯笼离开,江宁和孙雪这才从树上跳下,原以为可以趁乱下山,想不到,这些狗晚上也这么尽职尽责…… 20. 反杀 回到舍院时,一堆要聚在楼前窃窃私语,见着江宁和孙雪回来,众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很好,没人被逮住。 但这侧面也说明一个问题啊,很严重的问题,他们被关在这里面了。 但左想右想,却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直到有人提议,一起带上工具把那些看门狗给干掉。 这主意虽好,但肯定不是今晚,大家这两天都没吃东西,个个都虚得厉害,等明天吃饱饭再说。 等众人一个一个散去后,江宁这才回房,依例,她先关窗,再检查所有可能藏猫的地方,再关门。 虽然那只黑猫这几天不知道死哪去了,但这套睡前安全行动已经深深的刻进了她的行为里,关好窗户的她再漫不经心地弯腰看了眼床底。 这一看之下,她身形一僵,床下有鬼,不,有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皆是一个怔愣,没等江宁尖叫出声,地上人影已经直接滚了出来,江宁下脚便踹。 却不想那人更快的直接抓住了她的右脚一拉,险些直接把江宁摔倒在地。 “砰”慌乱中的江宁挥手扫掉桌面的一个小木盒。 再砰的一声,江宁直接脑袋摔向地面,这一摔摔得她头晕眼花。 想要叫,却被人捂上了嘴,这捂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毕节。 江宁怒目而视,嘴里唔唔出声,“你半夜躲我床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毕节冷冷一笑,“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凭实力,江宁知道,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平日里不过是仗着一些巧劲才略略躲过他的纠缠。 眼见江宁不再挣扎,毕节很是诧异,“认输了?” 江宁服软点头,被捂得有些呼吸不过来的她闷闷出声,“你再这样我就被你给捂死了,从前是我不懂事,你说,想让我怎么赔礼?我都依你。” 毕节上下打量着,眼中渐升起一丝情欲,“你若从了我……” 一支长长的银簪自面前划过,原来是江宁拆了自己束发的发簪。 所幸毕节闪得快,还没等江宁张嘴求救成功,毕节已经抓住了她的手,一个翻转间,江宁手里的簪子尖端已经被迫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处。 “敢叫我即刻杀了你。”毕节眼中透着看不清楚的情绪,“跟我斗,你还嫩点,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不服输的样子。” 江宁挣脱不成,但总算呼吸是顺畅了,她梗着脖颈道:“你敢碰我明天我就去告官。” 毕节只觉这话好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进了这里还能出得去吗?哦,也许能出得去,那也是一年以后,今晚听话些,我兴许能放你一马。” 脸上被毕节触碰到的地方让江宁十分恶心,但颈侧的银簪却让她不敢动弹,“用强的有什么意思?” 毕节眼中欲念渐起,他的手细细抚过江宁脸颊,“我就喜欢你这样看不惯我,却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今晚以后,你自然会对我服服帖帖。” 随着毕节的手自脸颊下滑到劲侧,江宁只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想叫,但她知道狗急跳墙,万一激恼了这毕节,他只需一簪子就能结果了自己,到时他直接翻窗逃跑,她就白死了。 况且眼下已近半夜,隔壁章华早已熄灯,隔壁孙雪和月影也不是顶事的人,想到这,江宁忍着恶心再次出声,“你不是这里的学员,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毕节的手顿了顿,他惊于江宁的聪慧和敏锐,“你怎么知道?” 话刚说完,他双眉便是一凝,再次将江宁手里的银簪往她脖子边上送了送,“知不知道,知道得太多会死得更快?” 江宁:“其实我早就关注你了,你对我很好,很照顾,我也很感激你。” “只是你总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我很不高兴,我们明明是平等的,你若是想要我,说一声就好了,何必搞得这样都不开心。” 毕节眉头紧皱,“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江宁松了握着 簪子的手,直接搂了毕节的脖颈,“我能做什么,自然是做我们都想做的事。” 毕节只觉心头一热,正欲俯身下去,却觉发间一松,他惊得随即翻身,这小娘们居然取他发簪想要刺他太阳穴。 江宁看准机会直接翻身就跑,只是这回她是朝着另一张床的床底翻过去的,床底并不宽,两个翻转间她已经出了床底。 正要翻身起来,却看见门口一双绣着青竹的白色丝履,她惊讶抬头,果然,穿着白色里衣的章华正施施然站在门前。 他淡淡的望了眼江宁后转身缓缓关上了门。 江宁大惊,“关门做什么?我们又打不过他。” 另一侧的毕节自腰间取出随身匕首,他早看章华不顺眼了,今晚又要坏他好事。 他手持匕首快走几步便冲到了章华身后,扬手间却见章华一个闪身避过,正要再刺,却觉背心一痛,接着那痛像是会传染一般传及五脏六腑,让他呼吸不畅。 一缕鲜血自毕节嘴角溢出,他转身不可置信的看向章华,“你……一直……在演戏。” 话音一落,他径直栽倒向地面。 狼狈蹲在一侧的江宁大惊,眼见章华望向自己,她更是惶恐,下一个要杀的是她吗? “我,我知道的,投名状,我这就帮你一起埋了他,必要的话,我还可以再插他一刀,放心,我保证不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章华皱了皱眉,弯腰将人扛在了肩头,“赶紧开窗,我把人丢出去。” 心跳加速的江宁即刻快速开窗,待章华一脚跃出窗外,她即刻找来抹布擦着本就干净的窗边和地面。 细节,要注意细节,千万不要让人在这里找倒任何与毕节有关的线索。 这章华,今晚倒像是帮她的,不然,以他的功夫想要杀毕节,实在是没必要在她这里动手。 有这么高的功夫,还要被毕节欺侮得这么惨,他这么忍辱负重,必有所图。 那么,他来这学院有什么目的? 21. 孤男寡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江宁没敢关窗只虚掩着,怕章华重新返回找不到进口。 担忧害怕的她随时注意着外面,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声,且有愈来愈近的趋势。 她忙熄了灯,关了房门留条缝隙拿眼朝外观察。 没过多久,果见一条白影向这边冲了过来,看衣服和身形,就是章华。 她忙把缝开大了些,“怎么回事?我听到狗叫了。” 章华径直往这里冲了过来,惊得江宁忙闪向一边,他一边插上门栓一边将手里的干衣往旁边一丢后便开始解衣服。 注意到他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后,江宁忙拿了帕子擦拭滴落在地的水滴,边擦边问,“怎么了?有人看见了吗?” 也就在她擦拭着地上水渍的功夫,章华已经把身上湿透的衣服丢于一侧的木盆里,“被狗跟上了,我索性把毕节丢水池里了,为了防着那些东西闻着味,我也进去泡了个澡。” 江宁心中一紧,还好今天一直下着雨才停没多久,风吹雨飘的,廊下有水倒也不奇怪。 才放下心来,就听到外面犬声狂吠,洪先生响亮的声音已经自外面传来,“都起来,别睡了。” 说罢,他身后的几道劲装人影已经逐个踹起了门,江宁紧张回头,章华正在穿衣系扣,“慌什么?” 江宁有意忽略眼前养眼的身材,她焦急开口,“现在什么时辰了,你要怎么解释你在我房里?” 门外踹门的人已经听到这里的动静,一脚直接踹向门口。 正巧,逢着章华把门拉开,他直接当场表演了个劈叉…… 被惊醒的众人都被赶到了院里,齐齐惊讶地看着章华自江宁的房里出来。 江宁叹息一声后硬着头皮也跟了出来,越晚出去越多人看到,还不如早点出去。 学员们神色各异,但都了然,年轻男女,一时春心萌动,难免会吃禁果,一边羡慕章华的同时,一边暗觉姜凝是个傻的,这么容易就被得了身子,以后还有什么前途? 就在学员们为江宁惋惜,同时艳羡章华的时候,洪先生皱了眉,“你为什么会在她房里?” 章华回答得十分坦然,“自然是干我们想干的事。” 在他身后的江宁垂头搭眼,瞧起来倒真是有几分被人撞破奸情的窘境模样。 那名被迫劈叉的劲装汉子在江宁房里找到了那套湿衣,“你衣服怎么是湿的?刚才是不是出了门?” 章华回头瞄了眼那套湿衣,不悦地看向江宁,“我晚上换的衣服,你还没洗?” 不敢抬眼看众人的江宁躲在章华身后闷闷出声,“刚跟着他们一起去看了会戏。” 本还同情江宁的众人即刻神色大变,果然,洪先生很快发现了话中的猫腻,他忙追问,“什么戏?” 江宁装作无辜的自章华身后伸出脑袋,“我跟着他们一起去散了会步。” 这些人就是她没有出门的绝佳证人,而她,会是章华的证人。 这下,刚才一起散步的人哪里敢再隐藏,齐齐自动的站了出来。 不过,这个不是洪先生今晚关注的重点,在数完所有人后,他皱眉不语。 院外谷百岁大步迈来,话也不说直接一掌击向章华。 来不及闪避的章华即刻倒向后侧,江宁惊呼着扶住了章华,“谷神医,你这是做什么?” 就连旁边的洪先生也看不下去了,“不是他们,这章华训练的时候就没打赢过毕节,哪次不是被他按在地上打。” 其它的学员都听得云里雾里的,这关毕节什么事? 不过,纵然满腹疑问,也没人敢出声。 至于湿衣服,最近这两天天天下雨,谁房间里有干衣服呢? 闻讯而来的副院长阴沉着脸听完了众人的讲述,太大胆了,居然敢动他的人,他要怎么跟上头交代? 他回身一掌劈向洪先生,毫无防备的洪先生不敢置信的睁着大眼倒地。 众学员皆是惊慌地后退缩成一堆,这院长说杀人就杀人?还有没有王法? 副院长看着众人惊恐且惧怕的眼神后,心中郁结微微畅快了一些,“他夫人屡次害你们中 毒,今晚毕节又死于人手,他管理无能,该杀。” 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这些事让县衙的评审没过关,又得多费一番功夫。 说罢,他环视在场所有人,“今天你们都吃了谷先生的药,那药,三天后不服解药就会肠穿肚烂,劝你们收起想要逃跑的心思。” “明日我会另找先生来授课,你们好好待在这个院子里哪也不许去,否则会让你们知道后果。”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谷神医更是瞧也不瞧在场所有人一眼的转身离开。 剩余众人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只余一条,现在吐还来得及吗? 在发现来不及后,也没了找江宁麻烦,或者调侃江宁章华的意思,各自愣愣地回了房间。 江宁找了李虚搭手将章华抬入房间,生无可恋的李虚又游魂般回了房间。 眼见得章华脸又白了几分,江宁焦急地摸了摸了他腕间的脉像,一摸之下,她便是一怔,随即她变了脸,“你没事啊。” 章华这才睁了眼,“你居然还会把脉,你到底是谁?” 江宁:“……” “如你所见,我就是江宁,不然,以孙雪的性子,你早该发现端倪了。” 章华拂了拂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又捂住了胸口,他心有余悸,“幸好我退得快,不然这一掌,怎么也得去掉我半条命。” 江宁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办?我们好像出不去了,学院门口有狗堵着,它们机敏得很,想要无声无息的绕过它们,很难。” 章华轻笑一声,“我以为你此刻该担心的是怎么先拿到解药,莫非你能解这毒?” 江宁却是白了他一眼,“我没吃,难道你就吃了吗?” 章华又是一笑,“你为什么不吃?” “切。”江宁轻切一声,“断肠草无解,他说解药我一点也不信,如果说是补药,那比黄豆大不了的东西,能管什么用?” 说罢,她又不信任地看了眼章华,“你为什么不吃?” 章华:“我娘说过,药是不能乱吃的。” 22. 有了 第二天一早,没有早餐,厨房里空荡荡的,厨娘和年轻帮厨像是凭空消失。 众人心中皆一致猜想,斩草除根…… 洪先生死了,还留着厨娘,这是怕她毒不死他们吗? 还是在有这种先例的情况下。 饿极的众人自发地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甚至很有眼力劲地派人请副院长和谷先生来吃饭。 有昨晚出现的两名劲装男子把菜拉了过来,自愿在厨房帮忙的江宁忙给两人找了吃食,“我正要回去,这些空篮子是要送给大门口送菜的人吗,要不要我一起带走?” 劲装男子诧异地看了眼略有些瘦弱的江宁,这么勤快的姑娘可不多见了,正想拒绝时,只觉肚子略有些疼痛,他皱了眉挥了挥手,“多事,今天中午没人做饭,你喊几个人过来帮忙就行。” 江宁默默翻了个白眼后退出厨房,防得这么严,不过没关系…… 想到这,她大步开走,没多久便到了门口处,果然有三人候在门口处,旁边群狗环绕,却不伤他们。 江宁不敢出门,却敢站在门内对着三人招手,她拿眼看向其中一名略显忠厚的人,“这位大哥,你们明天还送菜来吗?” 见有小姑娘与自己说话,男子高声回答,“这么高,谁天天送?我们三天才送一次,你有事啊?” 江宁往前挪了一步,“这里不许私自下山,想让大哥帮带一些女人家的东西,不白带,有跑腿费。” 没等那人回应,旁边的人倒是先笑了起来,“这点事不过是顺带,不必费钱,想要什么?” 眼见那群狗并没有围过来的意思,江宁又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门边时才拿出腰间荷包倒了一块金粒出来,“我需要一些女人月事需要的东西。” 一番话说得三人略微有些尴尬,但却也都理解。 送菜的汉子一眼瞄到江宁手里的金粒便是一惊,“这是金粒?找不开吧。” 江宁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把金粒扔了过去,“这里有很多,实在找不开就算是感谢你们的。” 给过钱后,江宁转身便走,一名大汉却是突然发现江宁走过的地面上还有张牛皮纸,纸上模糊的画着一些线条。 “那是什么?” 另一名大汉瞅见四处无人壮着胆子往前一步弯腰捡了这张牛皮纸。 三人研究着,这似乎是个地图,上面有三个字,依他们有限的识字数量,勉强能认出中间那个宝字。 “宝?什么宝?宝贝吗?有宝贝?” 一人脑中灵光一闪,“哎,这学院我就觉得古怪,送菜从来不让人送进去,里面的人也不许出来,莫非他们不是在这里读书的,是来挖宝贝的?” 一席话说得三人双眼放光,手握牛皮的那人忙再细看,果然见地图中心有个红点点。 耳听得远处有独轮过来的声音,这人忙把牛皮纸塞入怀里,“回去再看,顺便问问人,这三个字是什么字。” 远处阴影下的江宁见着三人安然无恙的下山后,她轻嘘了口气,既然她们出不去,那不防让别人想办法进来…… 她昨晚说了这个想法后,章华闭目许久,等再次睁眼时,他眼中神采飞扬,“就这么办。” 只是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一次就成功了。 且不说送菜的三人欢喜的商量着,要把这字一个一个仿写下来给人认字。 江宁这边却是心满意足,但在看到这三人眼中的贪婪和互相防范后,她又有些忧心这三人怕是不会把消息传出去。 想来也是,谁家有这藏宝图会广而告之呢? 回到宿舍,把自己的忧虑告诉章华后,章华只是微微一笑,“会有人知道的。” 他这笃定的模样让江宁微微放下心来,“你总是这种狐狸样,我总觉得你有朝一日把我卖了我还在帮你数钱。” “这事你真的有把握吗?” 章华双眼看向远方树梢,“天机不可泄露,你且先等着。” 江宁找人去厨房帮忙,没想吃饱早饭的众人都不想去,躲的躲藏的藏,不然就是装着肚子疼要去厕所。 拿这些人没有办法的江宁只得拉了章华就走,“你不去我不去,大家今天都不用吃饭了。” 被拉的章华抗争不过,只得依从她。 行到院门前不远处时,江宁吸了吸鼻子后便觉胃中一个翻涌,她忙捂了鼻子快走,“好臭。” 走了前面,回想起那味,她直接弯腰干呕,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呕出来,“刚才那是什么味啊,这么臭,死老鼠了吗?” 章华不置可否,替她拍了拍背,“大概吧,那只黑猫去哪了,有几天不见它了,我记得它在附近埋过一只死老鼠。” 江宁挥手,“可别提它了,快点走吧,顺便查看下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远处刚才还在躲懒的众学员们此刻都齐聚二楼,“啊哟哟哟,你们看,他居然还在帮她拍背,这吐酸水的模样,该不会是有了吧?” 其余人皆齐齐附和,“这章华可真是牛了,追人家追到学院,这么快就勾搭上了,要不是昨晚上逮到,我都不敢信。” 楼上众人调侃让楼下的孙雪听得直皱眉,这江宁到底想做什么? 纵使他有钱,可一介商户哪里配得上她官宦之女的身份? 更何况,她可是九皇子指腹为婚的对像…… 旁边月影轻蔑一笑,“你这表妹可真是会攀高枝啊,只是这样没名没份的,真的会有好下场吗?” “上次就提醒她了,找人不要找这么有钱还好看的,就算他再正经,可也架不住那些见钱眼开的小浪蹄子往上扑啊。” 孙雪的嘴张开了又闭上,闭上了又张开,到底谁配不上谁啊? 可惜,她不能明说,只得咬牙把一肚子向上翻涌的话往下咽。 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她还是张了口,“你还是好好担心担心自己吧,如今我们都受制于人,还不知道明天什么样呢,还不如像她这样快活一天是一天。” 一席话说得月影咬唇不语,她上当了,那人只是说这里毕业了可以像他一样自由高薪,可没说还会受制于人,需要忍受时时担忧自己的小命…… 23. 求君垂怜 当天中午,江宁负责打菜,每人都对她和颜悦色的,只希望她能多打些肉菜。 江宁全部一视同仁不多不少,唯独在某学员路过时,她展露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陈淮,我记得你,来给你多打一点。” 被叫上姓名的陈淮受宠若惊,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入了江宁的青眼。 排在江淮后方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他对自己碗里的菜量很不满意,“我也要跟他一样多。” 江宁抬眼盯着眼前这个很不熟的学员,但见他一双修长蛇眼,眼中白多黑少,望着她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盯紧的猎物。 被这双蛇眼瞧得心底发毛的江宁忙给他又打了满满一大勺,这世上,宁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她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很危险。 到了下午,当这人最后大步走进校室前台时,众人都知道了他的身份———替洪先生的差,来教他们体能武艺。 介绍完身份的武先生带着众学员们到了前院,将因为偷懒而腿上没有绑沙袋的学员们挑了出来,“跑操场十圈。” 等他们跑完后再命他们取回沙袋重新绑于小腿后,他再吩咐众人,“山顶有颗树,我系了十根带子,先取到的,今晚可以吃烤羊肉,跑在最后的十位,今晚不要吃饭了,连续三次跑最后的,喂狗。” 最后两个字惊得众人齐齐瞪大了双眼,这…… 但没等他们发表意见,他已经一挥手,“开始。” 不想落后的众人当下也顾不得再争个是非对错,都齐齐发力往山顶奔去。 江宁跑在中间,不前不后,落在她后面的如李虚及两女还有刚才罚跑的十来人。 她不由庆幸,总归还是有垫底的,但就算是这样,她不敢放松,前面章华跑得很是轻松,始终保持与江宁不远不近的距离。 山顶早有劲装汉子在那里守着,他记了跑得最后的十人姓名。 面对跑在最后一名的月影,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不由心生怜惜,“这个武先生可不像是从前的洪先生,你们好自为之吧。” 月影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她自小青楼学艺,每日娇养着,何曾这么辛苦过? 最后一名真的会被喂狗吗? 想到诱惑她来这里的那人,她不由暗骂,那个杂碎真是在坑她,骗她来这里受罪。 等众学员回到学院,最后十人被罚站,武先生在月影面前站定,“这么漂亮的姑娘被狗啃了,确实很可惜。” 一番话吓得月影浑身直颤,却也让本就样貌娇美的她更显楚楚可怜。 当晚,武先生直接牵了头羊过来在院里杀羊烤肉,香气四溢。 其它学员们被迫站在院里看着前十名喝酒吃肉,馋得口水直咽。 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那被罚不许吃晚饭的十人,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啃几口再说。 等武先生拿着打包的羊肉离开后,众人这才散去,齐齐抱怨他小气,居然连剩下的都要带走。 月影却是趁着众人不注意的瞬间直接快步出了院门。 满天繁星照耀着前路,行于其上的月影握紧了手里的帕子。 一道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武先生阴冷的视线紧紧的盯视着她,“你跟踪我?” 被他紧盯着的月影有如被蛇缠身,遍身冰冷,但她却咬了咬牙,柔弱开口,“学生不想死,所以特的想来请问快速提高成绩的方法。” 武先生转身就走,“总是要死人的,不是你还有别人。” 月影壮着胆子快走两步,直接拉住了常武的胳膊,“求先生垂怜照顾,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被拉住胳膊的武先生一怔,他侧头看去,暗夜下,美人如玉,不过,再美的人一旦死了都不会很好看。 见武先生没反应,拉着他胳膊的月影直接跪地,仰面中她眸中泪影闪闪,“求先生垂怜。” 武先生扯唇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他的手手指尖轻轻划过月影白皙的额头,“你这是准备要去我房间吗” 月影心下一松,她成功了,武力不敌,但她还有美色。 ———— 另一头定王临时府 邸里,赵定收到了那份藏宝图,站在他面前的那汉子学院门前送菜中的其中一人,“将军,这就是那晚在咱们府上偷宝瓶的姑娘故意丢地上让我们发现的。” 赵定在牛皮纸底下找到一个小圆点,章华的独有印记,“这是慕白让她送出来的。” 陈冲不解,“他为什么会送这么一个信息出来,还不亲自给我?” 赵定食指轻磕桌面,“藏宝图?他不会凭白递个东西出来,他不亲自给你,怕是根本不知道你已经混进了送菜的队伍。” 陈冲又问,“难道那里真的有宝藏?” 赵定轻笑一声,“有宝藏,慕白会送给别人?” 这话果然成功让陈冲闭嘴,按慕白那爱财的性子,绝不可能将宝库拱手相让。 再沉思片刻后,赵定终于是把手里所谓的藏宝图递给陈冲,“去吧,传出去给别人知道,这次他怕是要帮我大忙了。” 大忙? 陈冲不解,但赵定不说,他便也不问,拿了牛皮纸就出了门,事情闹大,谁不会? 但是,闹大的同时还不能牵连学院的慕白和那位姑娘,这就得另想办法了。 第二天的清早,与他同行的另一名送菜的汉子便消失了,他夫人直接告上衙门,说是有人偷了藏宝图。 衙差不信,但因为有人失踪不得不正面应对,回去路上还不忘调侃,“居然说那学院有藏宝图,你敢信?” 接着,他又接到了另两起人员消失案,居然都与那藏宝图相关,这不得不让他们正视这起案子。 好在他们找了拓印那藏宝图的掌柜那里,果然寻到了三份藏宝图,掌柜的大喊冤枉,自己只是贪心多印了几份,并没有杀人越货。 况且,这藏宝图是不是恶作剧都不知道。 就在掌柜的喊冤的时候,浑然不知旁边茶摊有人悄悄离开。 两人拿着偷来的藏宝图拓印本直接去了城里最大的青楼。 两人将一路所见对面前的络腮胡子三当家说了,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定一直在寻的土匪…… 24. 试探 清晨薄雾笼罩四周时,众学员们就已经起来排好队形等待跑山。 武先生很满意众人的自觉,让月影出列去厨房帮厨。 众人面面相觑一眼,说好的三次最后一名就要喂狗呢,太不公平了。 有人大着胆子开口,“先生,厨房是不是轮流去帮忙?” 武先生只是轻斜了他一眼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今天是发解药的日子,先下山的先领,最后一名没有,开始。”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脸色大变,服不了解药的人会死吗? 但随着武先生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不再计较月影的去留,齐齐争先恐后地奔上山。 月影独留原地,一脸柔顺乖巧地微微垂首,“谢先生相助。” 武先生那双蛇形的眼里毫无温度,他将一颗小拇指大小的药丸递到月影唇边,看着月影将它嚼碎了吞下后才微微扬了扬唇,“去吧。” 转身的月影眼底阴霾一片,如果以后的富贵要以自己的性命受人控制为代价,那么,她也可以不要…… 半个时辰后,如蝗虫般向院门口涌来学子们个个神色惊慌,“武先生,武先生,李沐死了。” 站在原地挺立如木桩的武先生缓缓转头,“哦?约莫是毒发了吧。”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配着他那双轻轻挑起的眉眼,让一众学员们不寒而栗,对于他递过来的药丸,众人哪里敢抗拒,齐齐接过嚼了就咽。 这么大颗? 接到药丸的江宁在武先生的注视下把药丸嚼了又嚼后不得已咽了下去,再看被迫吞下药丸的章华,也没好到哪去。 吞完药丸的章华也向她瞧了过来,这一眼别有深意。 等众人一个一个咽下药丸,远处过来两人,一人深蓝衣绣金线镶边,正是副院长。 而另两人却是生面孔,到了近处,副院长笑着向那两人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学院新招的学员了,保证个个训练有素,文可安邦武可定国。” 接着他又笑着向武先生介绍着,“这是县衙派来咱们学院里考察的吏员。” 那两人皆都三十岁左右,身形清瘦,颌下都留着短须,在看向学员们时,他们严肃的面容才有了一丝笑意,“上次来时,你们都中毒了,现下可还好些?” 才服过解药的学员们相互间对视一眼后,有人不愤出声,“这学院给我们喂毒药,还不让我们下山,山上现在还躺着中毒死的李沐呢。” 有人带头,众学员齐齐出声,武先生一声怒喝,“肃静。” 那小吏却是横了武先生一眼后对着那名率先出声的宋堂招了招手,“你过来与我细说。” 他那一脸慈祥的模样给了那学员胆气,他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脸义正言辞,“我今日说的句句属实,若有一字不实……” 人群里的江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那名假吏员给掰断了脖子。 众人这才明白,什么来视察的吏员,明明就是一伙的。 那小吏眼神凌利的双眼扫过众学员后,对着武先生冷冷开口,“武德昭,你是不是对他们太过仁慈了?” 武德昭亦是冷冷扫了他一眼后对着众学员道:“你以为你们今天吃的都是解药吗?错了,里面还包着毒药,一个月后,拿不到解药你们都得像刚才山上的李沐一样七窍流血而亡,所以,聪明的,就该知道以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说罢,他心中不悦依旧难消,“今早上都别吃饭了,继续训练。” 这一练便直接练到中午,练得众人几乎虚脱,身上的汗是干了又有,有了又干。 但力竭的众人还是相互搀扶着一起去了饭堂,孙雪忧心忡忡的对着江宁道,“怎么办?咱们以后怕是出不去了。” 不提还好,一提江宁脸色就开始不好,但她却还是不忘宽慰身旁的孙雪,“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当晚,累极的江宁在床上瘫了片刻后才敲开了隔壁章华的门。 门一开,她便直接冲到了另一处新编的鸟笼前,鸟笼里,一只羽毛鲜艳的小鸟正在开心的啄食着面前的小草果粒。 三天前,章华就把那粒没吃的毒药喂给了这只鸟,如今这鸟依然安然无恙,“没毒啊,那山上的那位李沐是怎么回事?” 章华不满江宁对他的视而不见,“谁知道呢,兴许是半路上被下的毒,或者是半路被拍死的。” 眼见这鸟安好,江宁便微松了口气,“说实话,我相信会有毒药,但我不信能管那么久还不出事的毒药,更不信,中了那么久的毒只需要一颗小小的药丸就能解毒。” “更甚者,这毒药与解药可以一同吃?那这毒药还是毒药吗?那解药是解的上次的毒还是这一次呢?” 章华很是赞同江宁的意见,“我正要去谷神医那里去瞧瞧,你正好一起去,万一他敢忽悠我不懂药理,你尽可以收拾他。” 憋了一天气的江宁哪里有不愿意的,随即她却又想到一个问题,“他是活不过今晚了吗?” 章华眼中含笑,浑不似正要去杀人一般,“自然,除非他没见过我们,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江宁微微叹息一声,有句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走。” 青草铺满的小路上,偶有寒风轻轻拂过,看路不精确的江宁险些一脚踩空,幸有章华及时伸出援手拉住了她,“小心些。” 站稳的江宁松了他的手,“路太窄了,不能并排走,你走前面,我走后面。” 没有反对的章华把手背于身后,施施然转身前行,只不过,这次,他的步伐比刚才明显慢多了。 两人悄悄行到谷百岁独居的院落时,里面黑灯瞎火的,并不像有人,又或者是已经睡下了。 两人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了院门,从不锁门这点来看,谷百岁应该不在才对。 熟悉的药香味让江宁倍感亲切,她拉住了前面的章华后衣襟,“他好像不在。” 章华反手把院门再次轻轻合上后拉了江宁的手腕,他轻声道:“小心驶得万 年船。” 在章华的带领下,两人蹑手蹑脚地快速来到里面的房门处。 正在这里,里面却突然亮起一道昏黄的暗光,没等江宁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章华给拉进了另一道门里。 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看来是谷先生的药房,只是这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黑漆漆的室内,她与章华站得极近,近得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你害怕了?” 章华却是食指搭唇,轻嘘了一声。 嘘声才落,章华一双手已经捂住了江宁的双耳,已适应室内光线的她抬眼不解的看向章华的同时,她的双手也握住了章华的手腕往外拉,“捂我耳朵做什么?” 章华摇头,示意江宁不要动。 但却也在这片刻的挣扎间,她听到了一道极尽娇媚的女声。 这声音让江宁瞬间脸红,这谁啊? 若是平常,她倒也没这么尴尬,但此时黑灯瞎火的,与一男子近距离接触,倒让她有了一丝不自在,想到这,她也伸手捂住了章华的耳,不能凭白让他占了便宜。 甚至,为了能顺利捂上他的耳,她与章华的两步距离变成了半步。 头顶不远处章华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这让江宁更不自在了,不过三个呼吸间,她便抽回了双手自章华的手掌间穿过,自已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柔软的肌肤触感在他掌心停留,耳边是隔壁月影与谷百岁的床第之欢,章华的耳朵微不可察的变红,他恋恋不舍的收回双手。 无事可做的他自腰间拿出早准备好的帕子将自己的脑袋裹了个严实。 他这人十全十美,不喜万一,他可不想在没抓到谷百岁之前就被他给认出了身份。 眼见江宁正捂着双耳瞪大着双眼瞧着他,他只觉心跳似乎突然快了一拍。 他用手示意江宁待在原地后直接拉开了身后的木门。 见他出门还不忘把门再次轻轻带上的江宁这才撤了捂住双耳的手,这么一场好戏,看不到,还不让听么? 边听她边用心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在数到五十下时,隔壁的动作声嘎然而止,接着就是一个姑娘只来得及喊出一半的尖叫声。 听这声,怎么那么像月影? 江宁快步出了门直接转身到了隔壁,却正见转头的章华与她相对而视。 整个房间极小,不过也就一张床一张桌,此刻靠在对角的那张大床上,一张被褥将两人尽数覆盖。 章华略有些不悦,“你来得倒挺快。” 江宁嘿嘿一笑,“这不心急么,快点审他,别等待会来人了。” 章华自腰间拿出另一个大帕子直接盖上了江宁的脸,三缠四绕下,江宁只剩了两个眼睛露在外面。 被裹得密不透风的江宁闷闷出声,“您好歹出个声好吗?不然我会以为你要灭口呢。” 章华双眉拧紧,今晚就不该带她来,这姑娘,一点男女大防的意识都没有。 25. 没有毒药 章华眉目中透着不快,他瞪了江宁一眼,“转身。” 江宁依言转身,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音,“月影的衣服要我帮忙穿吗?” 章华轻斥一声,“闭嘴。” 江宁想,约莫是她多事了。 她的视线落在门边一侧的木架上,这木架上并无特别,特别的是上面摆满了各种瓷瓶,有单独一种花色的,也有一排整整齐齐统一花色的。 对这些很感兴趣的江宁把瓷瓶一个一个打开闻了起来,有的清香怡人,有的熏得她脑仁疼。 章华把谷百岁的外衣帮他披上系紧后直接把他搬到了室内唯一靠背椅上绑好后用茶壶里的冷水泼醒了他。 悠然醒转的谷百岁还没弄清楚状况时,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醒了没?” 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念头,谷百岁忙喊道:“醒了醒了,别打了。” 章华又是一个巴掌落在谷百岁脸上,“声音太大了。” 刚想怒嚎的谷百岁张大了嘴愣在原地,算了,算他倒霉,没有跟那副院长和武先生一个院落。 听这声音有点耳熟啊,但对方蒙着脸,说明对方也不想暴露身份,从另一层面来讲,自己算是安全的,“英雄,有话好说,想要什么,只要我这里有,你尽管取去。” 章华收回了扬起的手,“早上那学员是怎么死的?” 谷百岁眼珠子一转,他已经确定了,这肯定是某一位学员,而且跟自己打过交道,“三天前喂过毒的,大约是他体质不好,所以提前毒发了。” 章华也不跟他客气,“解药是哪瓶?” 谷百岁很大方的抬了抬下巴,“柜子最上边的那个水仙花样的瓶子,里面全是解药,哎,哎,哎……” 没等他哎完,正在闻着某个瓷瓶味道猜测着可能成份的江宁毫无征兆的直接栽倒在地。 怕被眼前这蒙面汉找麻烦的谷百岁忙说出了完整的下半句,“这是蒙汗药,不能乱闻的。” 下一刻,江宁悠悠醒转,她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哎哟。 这声哎哟让谷百岁心头一紧,学校里的女生,几乎下意识的,他就已经认定了这人是姜凝,用乌头花害了毕节的姑娘。 那么,她身边的这男子是章华了…… 但他却不敢当场点明两人身份,故作不解且惊慌的问道:“你们是何人?怎么闯进来的,为何外面的人没有发出信号?” 章华懒得理谷百岁的虚张声势,他从小腿的绑袋上取出了那柄学院发的匕首架在他的脖颈边,“别装了,分明是已经认出我们了,我只问你一句,给我们发的药当真是有毒的吗?” “想好了再回答,若是不称我心意,兴许我现在就直接弄死你。” 谷百岁震惊之下再震惊了一次,眼下性命都在他手,若是承认无毒,以后还怎么牵制他? “有毒的,那是小老儿研制出来的慢性毒药。” 章华冷冷一笑,一手取过柜边的旧衣捂住谷百岁嘴的同时,手里的匕首直接划过他穿着单薄外衣的手臂。 一道血液自伤口处涌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被捂住口鼻的谷百岁挣扎着呜呜出声。 章华将旧衣塞进他张开的嘴里,“别叫了,你这院子太偏僻,别人听不到,我且再问你一次,那武先生今天给我们吃的,当真是毒药吗?” 那一侧缓过神来的江宁已经伸手摸向了那一排整齐的同色瓷瓶,打开一看,果然和自己今天吃的药丸是一模一样的。 她把药瓶递给章华,“把这些药都喂给他吃一遍。” 这句话成功地让谷百岁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呜呜摇头。 “闭嘴。”章华慢慢取出了他嘴间的旧衣,“今天吃的药是毒药吗?” 江宁无语的看着章华,说有毒,得被刀,那只能说无毒了。 果然,谷百岁这回的脑袋摇得很是利落,“没毒没毒,全是补药。” 章华的匕首离他的脸颊更近了些,“我该怎么信你?你又怎么解释今早上死的李沐?” 谷百岁一边侧脸避过那柄贴脸的匕首,一边有些心塞的回答,“慢性毒药是没有的,就算有,也不可能用一小粒药丸就治好,更不可能还能让你们强壮如虎一样经历这种高强度训练。” “今早的李沐是被毒死的,用的另一种毒药。” 章华:“那毒药是你架上哪一瓶?” 怕章华用自己试药的谷百岁忙摇头,“不在这,不在这,全给他了。” 话音一落,章华又是一个重复动作,这回划得重了些,鲜血直接滴落在地。 谷百岁疼得牙齿直颤,这人太不讲武德了。 江宁也嫌这谷百岁的不老实,“这人确实不太老实,回答也不尽不实,他这桌上有茶炉,我们把所有药都融了给他喝吧。” 谷百岁的双眼瞬间瞪大,这姑娘就是江宁,心狠手辣,声音也对。 “我说,我说,你们问什么我都说,只是这样一来,副院长必不能再让我活下去,我要今晚就离开这。” 章华摇了摇手里的匕首,“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知道这里今晚发生了什么?再说了,外面不是有狗守着吗,你确定你能走得了?” 谷百岁无法,只得说出实情,“他只对你们的衣服有感应,你们但凡换套衣服,他们都不会攻击你们。” “我也是没办法才跟他们合伙骗你们的,他拿我一家五口人的性命来威胁我,我不干不行,况且我真的没有炼过毒药。” 江宁好奇,“那他们骗有毒药是为什么?” “因为好控制你们以后为他们卖命。”说完这话,谷百岁忙补充了一句,“他们是有组织的,并不是一两个人,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跟他们真的不是一伙的。” “这样,今晚你放过我,我也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家明天谁也别找谁麻烦。” “你们今晚敢杀我,他们一定不会罢休的,总有一天会查出你们俩的。” 章华正在思虑间,江宁已经把上面的瓷瓶一个花色拿了一瓶子用布包了放到谷百岁面前,“既然要合作,那就要说实 话哦,这些瓶子里的药都是做什么用的?” 谷百岁看了眼胳膊上的伤口,认命的开口,“那水仙瓶子的是巴豆粉,想用的时候洒水里就行。” “牡丹花那瓶是蒙汗药,这两个药都是冷水可解。” “红色那瓶是□□,只用一小点就行,哎,你别闻啊。” “绿色那瓶是真话药,吃了会让人迷迷糊糊说真话,但对心性特别坚定的人来说,没什么效果。” “蓝色那瓶是致幻药,能让人陷入各种虚幻梦境。” “白色有线条那瓶是你们今天吃的十全大补丸。” 他每说一瓶,江宁便闻一瓶,当然,蒙汗药除外。 闻到□□时,浓烈的香味让她想吐,但好在这东西光闻并不会产生多大效果,但也足以让她全身微微发热了。 江宁不客气地将所有药物尽数包了,“配方写下来给我。” 谷百岁:“……” 如果能反击,他第一个想要弄死的就是这个江宁。 “可以啊,可是我绑着手呢。” 江宁想到那晚他击向章华的一掌后,感慨地叹了一口气,“你别想骗我们给你解绳索,你有功夫在身的,我们不一定打得过你。” 谷百岁:“……” 章华的匕首再次对准他的脸颊,“没长嘴吗?说配方,说得满意了,我们就离开。” 谷百岁不信,“谁帮我解绑?难道要等到明日武先生他们发现吗?到时我不好过,你们可也好不到哪里去。” 章华:“你是不是忘了床上还躺着一个?” 江宁这才注意到床上被褥下的人形物体,那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肤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细嫩光滑,她扬首看向章华,“你没帮她穿衣服啊?” 这话惊得章华与谷百岁一同往江宁这里看来。 没等江宁品出两人目光中的深意,外间一道轻微落地的声音传了进来。 谷百岁最先反应过来,“救我。” 章华一个手刀直接劈向谷百岁后颈,将桌上油灯直接泼洒在旁边的衣柜里。 衣柜里的衣物遇火即燃,带着火焰的桐油一路蔓延过室内地板,划出一道长长的火线,火线瞬间点燃了所有路过的物体,包括谷百岁长垂于地的布衣。 江宁极快速的抄起地上的药物,从里面捡出一瓶刚才谷百岁不曾辨认的药瓶,“这一瓶大概就是毒药。” 章华不理,右手十成掌力击向谷百岁胸前,他绝不能再活。 一掌落下,谷百岁的唇边肉眼可见的溢出一道黑色血迹。 他的左手已经顺手拉向了才站起身的江宁,“快走。” 两人自后窗户翻出,如果有区别的话,章华是真的翻,而是江宁是爬。 院中才落地的三当家:“……” 怎么他一跳下房里就起火了? 他看向身后的四名同伴,“怎么回事?” 身后四名同伴齐齐皱眉,“莫非是他们黑吃黑?” “这么大动静?不好,快逃。” 26. 匪 怕被人发觉的三当家几人迅速后退,正要重新用铁爪翻墙之际,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门口围满了想要来偷解药的众学员们,没想却发现这里突然起火。 一怕谷百岁出事,二想趁乱偷解药的众人们便正大光明的冲了进来。 眼见里面火光冲天,哪里还会放过这五个想要翻墙的众人,众人兵分两队,一队人往里跑,另一队人直冲院墙外。 在三十几人的齐心合力下,这五人逃无可逃,不到片刻,鼻青脸肿的他们已经都被死死按在地上。 带着的大砍刀甚至都没有发挥的余地,皆因某人一句话,“谷先生死了。” 他们真心想不通,住在这里的谷先生竟然如此受人爱戴。 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些年轻人会这么舍生忘死的不顾一切。 还有,这些人为什么个个动作身形都这么灵活多变且还都带着匕首或者木棍? 当听到众人指着他们向新来的两名中年人控诉他们纵火杀人时,三当家几人彻底蒙圈,正要张口解释,旁边便是一脚踹过来。 再要努力解释,另一边又是一只大脚,太残忍了。 副院长与武先生两人看着室内一片狼藉时,终于是发现了被窝里裸着身体没穿衣服的月影。 不是救火的学员们没发现她,实在太熟了,不好当场叫醒,那样就太尴尬了。 武先生眼神冰冷地看向旁边已经毫无生机的谷百岁,“死有余辜。” 一旁副院长倒不关心这个,他关心的是外面学员们的言语,不得已,他转身对着院外保证,“解药配方我们都有,他死不死的,没有关系。” 反正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先平息学员们的慌乱情绪才是当下该做的事。 眼见五人被揍得不敢出声,副院长这才缓缓靠近,“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三当家不想说,但眼见旁边又有一只大脚来袭,忙自报了身份,“我们是山下的百姓,捡到一份藏宝图,所以晚上想来探探。” 副院长:“藏宝图?” 已经成为合格打手的学员们从三当家怀里果然找到了一份地图,地图中的红点正是这里。 接过地图的副院长眉头紧蹙,学院里根本就没有纸笔,“哪来的?” 三当家的只得说了实话,“不知道,衙门里的人去画师那里搜出来的,小弟趁着机会偷了一份出来。” 副院长更是不明,他与武先生对视一眼后才命人将五人提到宿舍的空房间里关起来,轮流值守,值守的人明天可以不用训练。 这话一出,即刻有人上前拎了五人起身。 重新返回后窗处的江宁与章华互相对视一眼,就这么意外的……安全了? 两人抄小道翻后窗回房,一路不敢制造出任何声音。 直到翻进房间躺在熟悉的大床上,江宁才轻嘘了一口长气,这日子过得,太刺激了…… 躺没多久,外间传来大批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不用想,是学员们押着那五个贼人回来了。 一旁的孙雪过来敲门,江宁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开了门,“什么事?” 孙雪抿了抿唇后终于出声,“刚敲门你不在,我想,你该是比他们还早去武先生那里,听说,武先生死了。” 江宁惊得一个瞪眼,“你什么意思?” 孙雪:“没什么意思,我只想跟你说,咱们才是一伙的。” 江宁微叹一口气,“武先生说,咱们吃的毒药都是假的,另外,那些狗只认咱们穿的衣裳,想下山的话,换别的衣服就成。” 听到这个消息的孙雪大喜过望,“那咱们现在走?” 江宁摆了摆手,“别想了,你忘了今天咱们被罚跑山路时,路上有蛇出没?如果想跑那就等到明天天亮。” 确实,那些蛇喜欢天黑出没,万一被咬一口也是麻烦,因此两人商定,明天一早再跑。 待到天色蔼蔼,公鸡啼遍山中时,江宁与孙雪同时猛的惊醒。 出门对视一瞬间,同时埋怨对方为什么不早点起床? 早上跑山跑过院门之时,众人看到了离院门越来越近的四名捕快,要不是考虑到身体有毒未解且最后一名三次便会被喂狗,众人真想停下来申个冤。 人好好地来了,怎么就突然走不了了? 江宁紧跑两步追上章华,“怎么会有捕快上来?” 章华快步向前,“咱们很快就可以光明正大离开了。” 江宁不敢置信,但她随即想到了另一问题,跑到另一侧的陈淮身侧,仗着上次给他多打饭的交情开口请求,教她开锁。 陈淮一脸惊讶,知道这姑娘对他有企图,原以为是馋他身子,没想到是看中了他的才华。 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一直深信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他倒不介意倾囊相授,“等晚上我教你。” 得到回复的江宁大喜,一路对陈淮多加追捧,看得章华心底发酸,到底是谁的婢女? 等几人中午回到宿舍时,两名衙差已经代替了原先的看守。 一问之下才知,这关押的五人是来探路的土匪,不敢这样擅自把人押下山的捕快们只好让派两名衙差下山报信。 大家都能理解,最近土匪猖獗,这样押下山,摆明了就是让他们同伙来救的意思。 听说,邻县的县令就因为热衷剿匪直接被土匪灭了满门。 等到下午,县丞江中带着浩浩荡荡几十人来到山上,亲自赐了牌匾。 江中一边微着着赐给副院长牌匾,一边心中暗骂县令躲得快,派他来,还是一路敲锣打鼓的来,是生怕土匪找不到人报复吗? 副院长趁势问学院的批文什么时候能下来,江中只是敷衍推脱,“等我回去就办。” 这边副院长却是一刻也不想等,“不如我随您一起?我还有些功夫,万一有人来袭,也好护着些。” 江中也想给县令添堵,哪里还有不同意的,即刻答应了下来。 本来是准备让毕节带人刺伤九皇子后无意让他看到了长相。 再让毕节把九皇子引到学院,发现学院的猫腻后,他就是京城里身份最为高贵的证人。 却没想毕节突然身死,让他这个计划也直接半途而废。 想要扳倒 宋家军,与自己的外甥定王合谋造反,多好的理由,证据都不用充分就能让上位者猜测,也能让各位皇子们自相残杀。 多好的计划,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更可恨的是,到现在还没查出毕节到底是被谁杀死的。 事已至此,只得先证明这学院是宋将军的胞弟亲自开的学院再来安排别的计划了。 当天下午,他亲自带了两名劲装汉子与县丞江中一起把五名盗匪送到了县衙。 很可惜的是,他等了许久也没见到县令,要催江中办批文,可这老货非要等县令回来才办。 收获无果的他只得悻悻回转,向月影问及昨晚事情时,月影只说被一蒙面人打晕了。 而学院里的宿舍里,陈淮正在用心教着江宁如何听声或者凭手感辨别锁芯凸点位置。 两人的脑袋凑得极近,近到楼上的众人以为江宁当着章华的面移情别恋了。 “不是说她怀了吗?怎么还跟陈淮好上了?” “屁,哪有这么容易怀的?” “天天这样训练,怀了也得掉,打胎神术啊。” “上次他给陈淮多打菜,笑得那叫一个甜,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快跑。” 楼下的江宁举起了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作势要抛上来,惊得众人即刻散开。 江宁这才扔了石头,“说闲话也不避着人,真是当我好欺负了。” 楼下孙雪奇怪地环视四周,“你们看见月影了吗?奇怪了,这两天晚上回来得都晚,还没来得及问她跑哪去了。” 有人回答,“副院长叫去问话了。” 又有人八卦,“真是没想到啊,昨晚居然能在谷百岁的床上看见她。” 有人为她抱不平,“肯定是谷百岁强迫的她。” 有人不屑,“你可真是天真,怎么不见谷百岁强迫这两位?你知道那位从前是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的?” “青楼的,我见过,不过后来被人赎身了,但是她运气不好,被管家娘子打得半死。” “谁说她运气不好?那家人可全死了。” “死了有什么用?她不还是被他们的族人给赶了出来?” 自古以来,爱八卦是人类的共同爱好,随着人越聚越多,挖出的内容也越来越劲爆。 墙外的月影待在阴影之内,她表情淡漠,这里也不能再待了。 若是从前,她会弄死这些嚼舌根的人再走,但现在,需要定期服用解药的她走不了。 那人替她杀了全家,转头就把她介绍到这里,不过是让她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里面的江宁听不下去,她起身呵斥,“你们这些大男人能不能别八卦?” “这真的会显得你们很无知,月影的事我不了解,但就我与陈淮,不过是想让他教我开锁而已,你们这些人的嘴巴怎么就那么闲不住?” “有那闲功夫,不如咱们再过两招?” 楼上的众人即刻闭了嘴,心中想法皆如章华上次所说,跟一个女人打有什么意思,打赢了没什么好光彩的,打输了那以后还要不要脸? 27. 逃 繁星似散落四处的珍珠,颗颗点点缀满整个夜空, 一支穿云箭炸响在半空,这突然的巨响直接吵醒了学院众人。 迷蒙间,江宁听到了远处山间阵阵犬吠声,紧接着,室外陡然间明亮起来,似乎还能听到燃烧火把的烈烈声音。 江宁一个翻身起床套好外套,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倒,几名持刀壮汉径直冲了进来,外面火光照耀下,这些壮汉们手中的大刀更见锋利。 与此同时,四周门框陆续被踹倒的声音不绝于耳。 江宁一边从心底抱怨着门框的不结实,一边悄悄把匕首插进了靴子里后被两人推搡着出了门。 门外的月影发丝凌乱,形容娇媚,惹人平添几分怜惜。 一名大汉正捏着她的下巴,“你这里居然有姑娘?” 被推过去的江宁踉跄几步后顺势离月影那里又远了些,此刻院内已经被这些大汉们手里的火把给照亮,她暗自庆幸自己平时梳发都与男子一致,若不出声,根本没人会认出她是女子。 这期间不是没有学员进行反抗,但结局都很现实,直接被从楼上给掀了下来。 不管是从武器还是人员数量上,学院派都比不上这帮实战派。 这些人或是身体灵活,或是身壮体强,一人足有他们两人壮硕。 混在人堆里的江宁抬眼向外看去,密密麻麻的,最少也是来了几百人。 二楼走廊檐下,一名壮汉居中而是立,他声音浑厚,“听说,你们把我们三当家的绑到牢里去了,来,说说,都有谁?” 底下学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做这供出同窗的恶人。 那名壮汉冷冷一笑,“那么,我们就不客气了,老二,从左边开始砍,砍几刀不管,砍到他们说为止。” 他这话音一落,最左边的那帮人即刻往里挤,但奈何这二当家抓人很随意,他随意指了一人后自有两人上前拉了他出来。 这倒霉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陈冲,名字硬气,却不妨碍他动作的娘里娘气,他惊恐地尖叫出声,“昨晚是先生那边擒的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二当家并不信这话,直接拿刀就砍向他大腿,“你们先生这么厉害?一人能擒我们三当家五个人?” 话音没落,一声惨叫已经自陈冲嘴里发出,四处飞溅的鲜血引得在场所有人颤栗。 似乎是要杀鸡儆猴,又似乎要发泄心中不满,那二当家并不给陈冲第二次机会便直接给了他脖子一刀。 刀起,人倒地,血花似喷泉。 有学员捏紧了拳头,可惜双拳不敌四手,唯一的武器匕首还没带在身上。 下一名被抓的学员很是识时务地直接供出了昨晚上出门的二十几名学员中与他不太交好的几名。 正当二当家要派人进去抓人之时,处于外侧的章华朗朗出声,“与其现在杀了他们,不如用我们作为人质交换三当家他们。” 楼上的大当家十分欣赏章华的勇气,但却又十分看不惯他这副一点也不怕他的模样,“你说的也对,那么,我只要留下他们就可以了,你们都去死吧。” 说完这话的大当家戏谑地盯着章华,他倒要看看这章华怕不怕死。 章华笑了笑,“杀我们自然是轻而易举,您一句话的事,可是,杀了我们,县衙里的那些人还会信您不会出尔反尔继续杀了这些人质吗?” “其次,我们这些人既然得罪了三当家,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楼上大当家冷冷一笑,他今晚来收拾他们不就是为了让他们付出代价么? 不然,以后谁都可以随意逮了他们的人,他们还怎么混? 没等他说话,章华却是微微一笑,“鄙人不才,家财万贯有余,但凡您留我性命,我家中必倾巨资相助。” 大当家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谁?” 章华:“章家独子,章华。” 大当家的双眼一亮,本来就打算去洗劫他们家的,这可真是得来不费功夫,他上下打量了章华一遍,“说得很有道理。” 他一挥手,“还有谁有钱,赶紧给我出来报上名号,兴许可以饶你一命。” 李虚即刻自人群里举了手,“我家也稍有薄产,愿为大当家效力。” 接着又有数人举了手,孙雪自人群里向江宁靠了靠,“怎么办?要不要说出你的真实身份?” 江宁也拿不出办法,好在朱府也算是彭城大户,实在不行,只有实话实说了。 孙雪又道:“到时就说我是江婉,可以吗?” 江宁懂,孙雪这是怕她拆台,所以才会提前问过她。 一道奔跑的身影迅速接近院门外,他的声音比他的人来得更快,“大当家,不好了,山下来了很多黑甲兵士把咱们围起来了。” 大当家的不由心中一凛,“糟糕,中计了,怪不得他们今天要大张旗鼓的送锦旗。” 再看向众人的眼神中便多了一丝阴狠,想要一声令下全部砍杀,便却又舍不得那些钱财。 章华扬首,“我知道山上有条路可以往后山撤,莽莽山林,不怕他们追上来。” 大当家迅速下了决断,“你们一人押一人往后山撤,如果不配合的,当场砍杀。” 这话一出,哪有学员敢反抗,都乖乖的被拉着跑。 好在近一个月的训练让这些人脚上功夫比从前见长,不但不反抗,甚至无比配合的比他们跑得还快。 这些押送人员一时心中存疑,到底谁才是被迫的一方? 夜色微凉,江宁身上却起了一层薄汗,他很佩服章华,必死的结局愣是给他三句两句给说活了。 转瞬间,她突然想通了,这些士兵跟他是一伙的吧? 凭着一张她画的藏宝图,外面的人就想到了设计匪徒进学院,再利用匪徒们的报复心想要设计一举歼灭。 可惜,这布置也不怎么样,还不是让他们逃往后山了? 一行人举着火把在林间穿梭,直到天色微白时终于是熄灭了火把,后方的军队想要再跟也只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林间乱转。 再转悠没多久, 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蒙上了一块布条,江宁敏锐的感觉没走多久后便直接进了一处山洞。 洞口的凉风让正在出汗的她浑身便是一紧,再行过弯弯绕绕的百米后,众人被赶到了一处微有些空旷的地方。 这些土匪们并不解开他们的眼罩,反而是把每个人的手都绑在了背后,让他们蹲在原地。 蹲得久了便有些累,江宁直接改蹲为坐,却也没听到有人呵斥不许。 再过得一会了,她又作不经意的将眼睛上的布条用胳膊往上蹭了蹭。 虽然不足以看清全貌,但抬头间,眼下透出的缝隙却足以让她看到所有她想看的。 这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房间,石壁上的画像栩栩如生。 门口并无门框,但却有两持刀土匪守在门口。 孙雪就在旁边老老实实的蹲着,附近的人坐着蹲着的各占一半,也有人跟江宁一样仰头自缝隙处往外看,两方对视下,皆无视对方再看向他处。 江宁扫视一圈后,发现一个问题,章华不在这,月影也不在这。 至于其他想熟的李虚和陈淮等,都在。 陈淮往旁边挪动着到了江宁的旁边轻声开口,“你带匕首了吗?” 江宁点了点头,“带了。” 陈淮又凑近了些,“我也带了,你如果不方便取你自己的,就取我腰后这柄。” 江宁拒绝,“这个时候会不会太嚣张了?” 陈淮:“这个时候他们要么去庆功了,要么都去休息了,谁会管我们,这次再不趁着人少冲出去,想要再跑可就难了。” “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干不过这点土匪?” 江宁亦觉这话有理,她赞赏道:“是条汉子。” 门口两名匪徒直接举刀指向这边,“不许交头接耳。” 这话成功地让江宁和陈淮凑在一起的脑袋分开。 但却换了个更有利的位置,陈淮把脸对向守卫,屁股却对准了江宁。 江宁很是嫌弃,却不得不认命地双手往里一缩后挣开了绳索,原理很简单,就是他们绑的时候尽量撑开手腕距离,看似绑得很紧,实则很松。 绳索掉落的一瞬,江宁悄悄抽了靴子里的匕首后趁守卫不注意往前一挥,陈淮手里的绳索便直接掉落。 陈淮即刻有样学样的抽出腰后匕首把身旁所有人的绳皆割落在地。 等到守卫察觉,门口已有人拿着匕首直接割向了他们的喉咙,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为什么学院的学员们会有匕首? 室内几十人皆冲向室外,江宁却是顿了顿后直接剥了这守卫的衣服。 好在来时路径可辨,但行到一刻钟,杀了四名守卫后,众人只觉这路越来越不对,似乎是迷路了。 混乱中,谁也无暇他顾,个个都像无头苍蝇般在洞里乱转。 而江宁,在与孙雪一起换好衣服后,便闭着眼睛由着脑中早已绘好的路线图往回一步一步走。 走得虽然很慢,但好在,没走错,奇怪的是,越到门口越没守卫…… 28. 再见沈小郎 江宁在前,孙雪持刀在后,两人每一步都行得极其小心谨慎。 眼看洞口就在前方,江宁忍不住双眼放光,就在她一脚踏出洞口时,一道反射的太阳光忽然晃过她的脚尖,她惊得即刻后退。 与此同时,一柄大刀自洞口直劈了下去,要不是她反应及时,只怕要直接被劈成两半了。 就在江宁与孙雪紧握着大刀等那人冲进来时,那人却停止了所有动作,但洞口明晃晃的大刀提醒着两人,只要敢出,他就会砍,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江宁直接无语了,想要等他举累,但洞穴深处传来的刀刃相交的声音让她有了一丝紧迫感。 她索性把那套从土匪身上扒来的外套给脱了,拿住领子直接走前两步卷住了那把刀,正待一鼓作气持刀冲出时,那把刀竟然直接掉落在地。 果然,等江宁拿着大刀出洞口时,只来得及看到那人逃跑的背影。 从背影上看,这人还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子。 出得洞来才发现,这处洞口在一处人高的石台上,石台下面也全是乱石,怪不得来的时候几次险些跌倒。 远处山林间隐隐传来的喊杀声阵阵传来,江宁当机立断,“我们走另一边。” 孙雪却有些犹豫,“不管他们了吗?” 江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良心?第一,如果他们那么多人都不能解决他们的困境,我们再去也不过是送人头而已,第二,他们如果等了我们,我们至于落单吗?” 话虽然这样,江宁还是把刚才裹在刀上的那件衣服挂在了洞口旁的石壁上,那些跟来的大军部队看到了自然会找到这里。 孙雪犹自不赞同,“我们不该去那边人多的地方吗?” 江宁转身就走,“刀剑无眼,你想搭上自己的性命别拉上我。” 她算是看清楚了,这世界,到处都是坑,且视人命为粪土,“先不说这将军和那宋将军是不是一道的,万一问你为什么去那学院,你敢说是因为想找定王的谋反证据吗?” 知道孙雪跟上的江宁依然边走边絮叨,“再退一步,万一,他们真的是一伙的,你觉得,他会不会直接全部杀了灭口?” “不然,学院里不教文只教武,还不允许学员们下山,甚至连续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解释?” 孙雪越听越觉得江宁说得有道理,再跟着大步往前走时便痛快了许多。 两人沿着另一侧石山后径直往前走,却走到了一处悬崖边,崖下水声潺潺,再沿着崖边往前走。 行过一片树林后,前方豁然开朗,尽是郁郁葱葱的草地。 这边地势陡然变低,自崖边与底下河流的距离便能看出来,崖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弯曲藤蔓。 江宁顺手扯了一根上来,大约丈量了下距离,崖顶与水边大约十米左右,倒也不算太高。 恐高的孙雪站在江宁身后劝阻,“别玩了,赶紧找下山的路吧。” 江宁这才扶着大树起身拍了拍有些蹲麻的小腿,她指着下方道:“你看这里都有小船了,咱们沿着这边走应该能找到渡口,直接去京城吧。” 孙雪眉头一皱,“你有钱吗?” 江宁自怀里掏出两张百两银票,“章华衣服里顺来的,够不够去京城?” 孙雪猛地瞪大双眼,“你居然偷他的钱?” 江宁又细心地把银票叠好放回怀里,“说得那么高尚,你有本事就别花。” 这话成功的让孙雪闭了嘴,但往前走了半晌后她终于认输,“到了山下我们就分别吧,我要回家看我娘。” 江宁不吝啬地从怀里掏了一张银票出来,“看在你娘没有真心害我的份上,这个就送你们了。” 压根没想到江宁会突然来这一套的孙雪下意识拒绝,但想到自家难处,她还是接了银票,“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还你。” 江宁大度地摆了摆手,“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不必在意,真要报答,不如跟我说说江家的人都什么样?” 孙雪:“……” 这钱果然不是白给的,但她却还是好心提醒,“你这样直接去京城,确定是失忆了吗?” 江宁满不在乎地开口,“这有什么,说是你告诉我的不就成了么?” 话音一落,后方树林间冲出一道人影,他跑得极快,瞬间便到了两人身后。 待到两人察觉转身时,一柄大刀架在了孙雪的脖颈边,就在一手箍着孙雪脖颈,一手拿刀乱挥大喊别过来时,江宁已经身子一矮,一脚一脚踹向他的脚腕处。 等站立不稳的他往后跌倒时,江宁已经扑上前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臂。 孙雪也趁机挣脱他的禁锢,把他那只手趁势按在地上,想到刚才的险境,她心中火气蹭蹭往上涨,“敢挟持我,弄死你。” 地上两手臂被两女压得死死的土匪一时惊慌,这两姑娘看着柔弱,没想到却是实打实的机灵,“快放开我,不然以后灭你全家。” 江宁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是不是给你脸了?你哪位啊?” “打得好。”一道略带着几分调皮的声音自江宁身后传来,这熟悉的声调让江宁不由背部一僵,居然是他? 另一处的孙雪浑然不觉,她眼中闪过欣喜,“快来帮我们。” 拎着长枪的沈小郎却是没有直接走过来,他警惕地看着江宁的背影,“离我最近这个,你转身。” 江宁无奈,只得缓缓转了脸。 正张着嘴喘气的沈小郎双眼便是一亮,“果然是你,我说那么多人怎么没见到你。” 这边孙雪一喜,“认识啊。” 江宁微叹了口气,“如果见面第一眼就把他踹下车座,然后他把我劈晕也算认识的话,那是真的认识。” 这话声音低得只有孙雪听得到,孙雪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那怎么办?” 这话不用江宁说,沈小郎已经替他答了,“你俩把他押着带走,算你们立一功。” 江宁却不想理,“别听他的,我们三个人呢。” 地上本觉人生无望的土 匪即刻大喜,“对对对,咱们是三个人呢。” 孙雪却觉得不靠谱,“这家伙万一再劫持我们俩怎么办?” 就在沈小郎要再催促时,他身后又跑来了几名士兵,“沈小郎君,你跑得太快了,追都追不上。” 待见到两女压一男的画面时,那几人都是大为惊奇,“看这衣服跟那些学院是一起的吧,她们怎么跑出来的?” 要知道,他们在冲进山洞里时,那帮男学子们可是个个死得死伤的伤,像这样完好无损的,真是一个也没看到。 有心跳崖又怕摔死的江宁只得认命地被几人团团围住。 沈小郎一看见她就想到那晚被踹下车座差点被毁容还被故意溜了一夜的场景,所以,她对江宁的印象真心是一点也不好。 顺带着,他对孙雪的感觉也十分不好,能跟这姑娘混在一起的,能有什么好人? 既然看不顺眼,干脆就视而不见,眼看这里离营地更近,他索性直接吩咐这些人直接下山回营地,他回头收拾残局。 这七八人也很有眼力劲的取了崖边藤蔓将三人结结实实给绑了后这才带着三人下山回了营地。 营地里偶尔路过几个巡逻士兵之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影,想来这次是倾巢而出去剿匪了。 一心想逃跑的江宁没有找到任何机会,到了营地便被放在了一座大帐前的空地上。 前后左右空荡无依,还有两名站在帐前的护卫紧紧地盯着她们,一年轻人将土匪绑在了空地上的一棵柱子上,“你俩老实点蹲那,不然就不怪我们不客气了。” 好在这时节,天气已渐凉,晒着太阳的两人倒也不觉难受,甚至改蹲为坐,背靠背一起晒得昏昏欲睡。 被带回营里的众学员和土匪们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场景。 身上满是血痕的学员们一时心中感慨万千,早知道就等等她们了,看这两人,多自在。 所有学员们不用多说,自发的围在了江宁与孙雪四周。 孙雪十分诧异这些人的面目全非,“你们都怎么了?我们还以为你们早就跑出来了呢。” 一名拎着药箱头发花白的大夫颤颤巍巍地被人请下了马车,在看到满地受伤人员,他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这要忙到什么时候? 江宁很机敏地感知到了这一信息,“大夫,需要我帮忙吗?” 那大夫闻言一喜,看了眼旁边的士兵一眼后点了点,“动作还利落的,都进帐来帮忙吧。” 说罢,他拎着药箱便进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空帐篷里,但在看到只有江宁和孙雪两个姑娘后,他的眉头再次皱紧,“就你们两个?” 江宁:“他们都伤着呢。” 大夫微叹了口气,“也罢,先把那些躺在地上重伤的人抬进来吧。” 孙雪一惊,让她俩姑娘抬人? 江宁却很是自然地走到门前,对着外面的士兵道:“大夫让你们抬人呢。” 正欲进门的沈小郎:“……” 刚那大夫是这意思吗? 29. 手串 事实上,就算是有沈小郎的安排,江宁和孙雪依然忙得脚不沾地,一盆盆猩红的血水被倒在了帐后的空地上。 那些因为裸露已经沾了尘的伤口,不清洁不行,不然血和泥混在一处没法上药。 又或者伤口与衣服黏连,不用水浸湿,那就得连皮一起撕下来。 另一处大营帐里,赵定听完章华的话语后,拒绝了陈野要把学员和土匪一起带走的要求。 这批土匪已然成势且劫囚杀害百姓无所不为,再去牢里,难保不会再次被劫。 既然那样被动,不如直接定于三日后于城南空地上当众斩杀。 待陈野一走,赵定即刻安排人员三日后装成百姓看戏再追捕可能会来的余匪,能悄悄跟着就跟着,跟不住则就地击杀。 至于白露学院,他这边飞鸽传书,陈野则直接安排捕快去学院寻找已死人员的尸体。 再用驿站加急派送调查令让学院创始人宋景达即刻回来接受问询。 等忙完这一切,等章华要走时,赵定才道:“营里伤员多,请了大夫过来,你也过去看看伤口。” 章华看了眼胳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你也说了,这里伤员多,有这功夫我不如直接回城。” 赵定闻此便不再挽留,“京城的旨意已经耽搁几天了,最好明天便出发。” 章华点头答应,“我回去便安排。” 赵定:“要不要我写封推荐信?” 章华拒绝,“我还想再脚踏几条船,就不劳你推荐信了。” 赵定微微一笑,“既如此,祝你马到成功。” 门外沈小郎直接掀帘而入,“将军,伤员都已经安置妥当,那个偷咱们瓶子的姑娘正在帮忙呢,没看出来,也是个能吃苦的。” 赵定这才看向章华,“她身份可打探出来了?” 章华眼眸微垂,“就是一乡下小丫头,会识些字,略懂些药理,其它除了胆子大没什么尊卑观念,其它倒也没看出什么。” 沈小郎对他这段说法颇有些不满,“她不但胆子大,弄起土匪来也是毫不手软,真是一个乡下小丫头不会有这样的胆子。” 赵定看了眼章华,这一眼颇有些深意,但他面上却不显,“这个先不急,慕白可要先用些饭再走?” 章华倒是没有客气,“不用了,借我匹马就行。” 片刻后,出门的章华在门前停顿片刻后直接左转去了安置伤员的大帐。 空地上蹲着上百名土匪,手脚被捆的他们依然凶悍的盯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章华对这一情况恍如不见,施施然从他们旁边慢慢行过。 敞开的营帐门口一眼便看到在门边不远处忙碌的江宁,好在学院里的衣服都是窄袖,并不影响干活,且看她身上除了袖子略有血迹外,其它地方都干干净净的。 正在忙碌中的江宁只觉门口一暗,她抬头一眼便看到了拢着双手斜倚在门边的章华。 不等江宁出声,章华已经懒懒出声,“亏我还担心你,你倒是比我跑得还快些。” 江宁皱眉起身,“你怎么受伤了?” 章华抬了抬已经被布条裹过的胳膊处,“见不得美人被人调戏,帮她的时候被人砍伤了。” 江宁一时无语至极,平常也没见他和月影关系多么好啊,怎么就至于拿命相搏了? 但看他这伤口委实是不太顺眼,“坐那,帮你重新上个药包扎一下。” 章华顺着她手指的空地上随意坐下,“我还以为你趁乱逃走了,没想到居然这么有良心。” 听到这调侃的话,江宁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她不想走吗? 江宁端着一盆清水放在地上,再去旁边找了剪刀将他胳膊上的布条给直接剪开,拧去帕子上多余的水分后才用微湿的帕子清理着伤口旁边的血污。 章华瞧她认真的眉眼一时有些恍然,“我明天离开这儿去京城。” 江宁了然,“你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 随即她双眼一转,“带我一起走吗?” 这眉目流转间,竟让章华看出了一丝风情,“怕是不行,不过日后你要是到京城的话,倒是凭着这珠串寻我。” 江宁切的一声,正想翻个白眼,但在瞧及章华递来的珠串时,她生生忍住了嘴里即将要脱口而出的嗤笑声,这手串颗颗艳红,一看就价值不菲。 看在这手串的功劳上,江宁接下的动作极其细致认真,就连最后的绳结她也给打成了一个蝴蝶模样,她一拍那蝴蝶,“好了。” 章华被这一拍疼得直接轻嘶出声。 江宁惊得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的,就是对自己的作品太满意了,没忍住。” 章华这才稍平了怨气,“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江宁诧异抬眼,“当然是投奔你了,你不是想反悔吧?” 章华眼中漾起一层笑意,“那好,我在京城等你。” 江宁摆了摆手,“行吧,那你就赶紧撤吧,别耽误我积累功德。” 门外又一道人影奔了进来,她直直奔到两人面前,却只拿眼看向章华,“章公子,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 江宁一时狐疑,却瞬间了然,这章华救美救的果然是月影,这不,连称呼都变了,她深觉自己在这不妥,索性端了盆里的水,“你们聊,我去倒个水。” 出得门外,原本容纳学员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土匪,有人甚至用凶狠的眼神瞪视着她。 忙了一上午的江宁心情本就不大爽快,见此,她直接端着水朝那人走了过去,没等那人搞清楚什么事,她已经一盆水迎头浇了下去。 壮汉大怒,可惜手脚都被绑,无法动弹,刚想用言语辱骂,旁边看守他们的士兵已经甩开长鞭打在了他的身上,“给我老实一点。” 壮汉用眼神控诉,到底是谁不老实? 受欺负的是他好不? 江宁这才怨气稍平地回了营帐,里面章华已离开,留在原地的月影似乎脸色很不好。 另一旁的孙雪唤了江宁过去帮忙,看似帮忙, 实则打探,“他居然不知道你拿了他的钱,还送你手串,这有钱人的钱果然好赚,我去,他们怎么回事?这月影好像对他有意思啊。” 江宁认真的帮眼前伤员上药,“有意思有什么用,这种人什么女人没见过,以后娶的肯定是大家闺秀,看他这年纪,说不定已经娶妻也是有可能的。” 孙雪好奇,“你跟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真的没关系么?都在传言你跟他有点那种关系。” 这话一出,本还龇牙咧嘴的伤员即刻也不喊痛了,直接竖起了耳朵。 江宁狠狠一把揪在他的伤口上,痛得那士兵即刻想当场死去,“哎呀,对不住,手重了点。” 旁边的士兵们闷笑出声,但在触及到江宁的不善眼神时,即刻张嘴哎呦喊痛起来,开玩笑,这个时候就不要得罪她了,不然,不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这一番忙活直接忙到傍晚,为了照顾三个姑娘,特意给她们留了另一处小帐篷休息。 所有学员们自下午开始便一个接一个的被喊去问话,问他们身世,问学院里情形。 江宁和孙雪是最后两位,因为她们一直在忙,忙得抽不开身。 等到终于吃完饭,孙雪被人叫走,等孙雪回来,江宁已经有了准备。 她被带到一处门口站着两守卫的帐篷里,此刻帐门大开,自外向里,也只能看到一张空桌。 江宁小步跨进帐门,低头走了进去,但也只是行进三步便直接停了脚步。 眼角余光处,她能看到一名男子正在打量着她。 室内气氛一时陷入僵局,江宁思索着该不该行礼,若是行礼,是该像电视里一样弯个腰还是直接跪? 好在,里面那人终于打破沉寂的气氛,“都说你胆子大,怎么才走三步不敢再往前走了。” 这声音,浑厚低沉,江宁至死难忘,再抬头,那张脸,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果然是他,她装出三分诧异,“是你?” 斜靠在长榻上的赵定扬眉,“我以为你早该猜出来了才是。” 这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让江宁莫名多了一丝戒备,“我是来配合调查的,问话的可在?” 赵定双眼却依然直视着江宁,似乎比那晚更瘦了些,但也显得更有精神气了,“说吧,我想要知道你从我府上偷了御赐宝瓶后又去了那学院做了些什么,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若有一字扯谎,你知道的。” 知道? 知道什么? 要把她关起来吗? 正当她思考着该如何说时,赵定又再次开口,“当然,若是一字不差,那偷宝瓶的事,我就大度不计较了。” 本还准备矢口否认没偷花瓶的江宁即刻转了心思,将她去了学院所见所闻即刻一一道来,其中包括他与章华的绯闻八卦和那毒神医以及洪先生毕节的死亡。 赵定的双眼却是落在江宁的手腕上那串红色玛瑙手串上,那手串红得让他心口有些发堵。 不过是个把月的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他不知道的事。 30. 获取信任 眼见赵定的双眼落在她的手腕上,江宁悄悄把手背于身后。 赵定的视线这才由下及上落到江宁的脸上,他缓缓坐起,“你对章华怎么看?” 啊? 江宁狐疑地看向赵定,这一看,正落在他的幽深视线里。 章华不是和他一伙的吗? 这样问是几个意思? 眼见赵定站起身向她行来,江宁不由轻轻后退一步,“他?他挺好的,虽然是个奸商,但关键时刻还是会挺身救下学院所有人。” 赵定走得更近了,高大的身躯更添一丝压迫,“你与孙雪是表姐妹?” 江宁又是轻轻往后退一步,“我不记得从前了,她说是,自然就是。” 另一营帐的孙雪莫名觉得身上发凉后就是一个大大的喷嚏,她第一直觉就是江宁又在胡说八道,但是思前想后,该对的话也提前商量好了,再乱说,她自拆身份那就与她无关了。 其实,能暴露出身份,那将军兴许还不敢为难她。 但这边心虚的江宁却是打算把这事死扛到底了,反正以后不会再见。 况且,万一赵定要把人灭口,肯定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是手下留情,说不定,还要亲眼看她死得透透的才安心。 当然,这只是猜测,毕竟章华好好的离开了,那就说明,赵定与这事暂时没什么关系。 眼见赵定又再往前一步,江宁不由得抿紧了唇,对方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心跳加快,若换在学院里,怎么着也得给他个教训。 “将军,啊……” 又退一步的江宁后脚跟没踩实门槛,一个滑步她便向后直直朝后摔了下去。 赵定袖中的手紧了紧,终是没伸出去拉江宁。 本以为后脑勺要摔个大包的江宁再睁眼时竟然发现自己被两柄长矛架在了半空中,她整个身子竟然已经出了营帐。 两守卫将她缓缓放于地面,眼前的星空也渐渐由上往下变成了立于门前的赵定。 江宁索性也懒得起身,直接坐在地上,“将军可问完了?可以回去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赵定的压迫感竟让她想到了漆黑的马车上发生的一切,那种感觉让她不敢再进帐篷。 赵定眉眼不动,扔下一句你回吧便转身进了营帐。 江宁这才起身拍拍屁股大摇大摆的离开。 才走近自己那处营帐,一队四人的队伍已经分两处各留两人地守在了她们营帐和隔壁男学员营帐。 江宁心有不安,这是要做什么? 但很显然,迎出来又被挡回去的孙雪更为不安,“江宁,你是不是又乱说什么话了,怎么好端端的都不让出门了?” 江宁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说的都是学院里发生过的事情,没发生的我可半个字也没多说。” 她倒是有事情不想交代,但又不知道别的学员都交代了什么,到时说她不老实要把她关起来…… 好吧,事实上,她还是被关起来了,“这人可真的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已经躺在最里边的月影转过了身子,“跟他没法讲道理,你们知道他是谁么?” 知道月影要开始八卦的江宁和孙雪两人即刻老实听讲。 “先不说他身为一军主帅,有时候错的,那也是对的。” “其次,你们知道他是谁么?当今圣上的大皇子,从小养在边疆,虽然不受宠,但是,他随便勾勾手指头,我们这一批人就算是今晚全死在这,也不会有人帮我们说一句话。” 江宁与孙雪面面相觑,搞了半天,她们去学院里要找的谋反证据的正主原来是在这啊。 月影浑然不知道两人的心思,悠悠叹息一声,“学院被袭,副院长和武先生倒是跑得快,谷神医又死了,咱们今晚不死,一月后也难逃一死。” 江宁不忍见她这般颓丧,“那姓谷的给的药不是毒药。” 本还垂头丧气一脸幽怨的月影猛的抬起头,她定定的看向江宁,“你说什么?” 江宁:“他第一次发药我们没有吃,那药喂鸟了,结果三天后,那鸟没事。” 想要再说第二次夜袭谷百岁住所的事,但是这样一来,月影怕是会多想。 如此私密的事,被人知道了总不好,万一要是阴暗一点的,以后想灭她口怎么办? 于是,江宁隐瞒了后续。 所以,月影半信半疑,“真的?可是第二次……” 江宁摆了摆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将军可也知道了,应该会帮我们找大夫的吧?” 话音一落,仅供通风的一处小窗户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团被揉皱的宣纸被人从窗外丢了进来。 三人直接有些发愣,隔墙有耳啊。 还是孙雪反应得快,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纸条上的字迹印染纸背,“取私印,得解药,出军营者,即死。” 江宁没反应过来,“取谁的私印?” 孙雪:“他们在军营外有埋伏?” 才燃起的希望即刻就被扑灭,月影一时有些崩溃,这一生真的要一直这样被控制吗? ———— 第二日,守卫被撤走,所有学员们出来吃早餐,每人排队领了碗稀粥和大饼,陈淮凑到江宁身旁神神秘秘开口,“你们收到信了吗?” 江宁的嘴反应得比脑袋更快,“什么信?” 陈淮左右环视一周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又悄悄道:“你们居然没收到?昨晚我们正要休息,窗户外面就丢进来一张纸条,让我们投靠这个将军,敢离军营者,家人和自己全死。” 江宁皱了眉头,男子的任务是留下。 她们三人的任务是偷私印。 看来是有人想要陷害这个将军了,当然,也许说不定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将军是定王,学院又是他舅舅开的,很难说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不好正大光明处理他们,所以,让她们偷私印,被抓的时候,正好有机会一起处理了。 越想,她越觉得有这可能,转头她就寻了孙雪,“私印不能偷,月影呢?” 孙雪的双眼四处扫视了一圈,“刚还在这呢。” 在听及江宁 的顾虑时,孙雪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不好看起来,她的娘亲,眼下不知道是否安全。 “我想回家。” 江宁蹙眉,“我也想走。” 两人愁肠百结之际,月影的纤细身形自远方小步行来,江宁招手,“你做什么去了?” 一扫昨晚阴霾的月影行至近前,“自然是把昨晚的纸条上交了。” 江宁与孙雪齐齐大惊失色。 孙雪:“你怎么敢?” 江宁:“没供出我们吧?” 月影双手放在两人肩膀上宽慰道:“放心,我只说我捡到了,没提到你们,他答应让我先留下来。” 江宁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高兴了,万一那纸条就是他丢的呢? 孙雪却是怒了,“你这样子擅自行动,万一被他们知道了,要杀我娘怎么办?” 月影抿了抿唇,“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先保住自己小命吧,而且我是偷偷交的,没人知道,就算有人监视,也只知道我给定王送早食了,兴许还会觉得我是去偷没偷成功呢。” 江宁亦宽慰孙雪,“她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们现在的任务要找出昨晚丢纸条的那个人,他是怎么混入军营的?” “要么是定王让人丢的,试探我们,又或者,那人早就被安插在这里了。” “眼下纸条已经交上去了,再担心也于事无补了,定王他都会处理的。” 说着话的功夫,远方有人向他们跑来,原来那大夫昨天回去马没坐稳,摔了一跤,今天来不了。 但有的伤员伤口还在渗血需要换药,江宁与孙雪两人只得前往那处帐篷帮伤员们重新换药,临行前,江宁警告月影不可再单独行动。 走在最后的月影却是双眸一沉,对不住,她接到的任务是获取定王信任与宠爱。 上交这信便是获取信任的手段之一。 大营外,有百姓送来瓜果与粟米,营帐士兵坚持不收,只说上面有规定。 这边坚持不收,但架不住那些百姓们把东西放了就走,无奈,只得将东西抬了回来。 按照上面的意思,这些果子先送于伤兵,于是他们便把果子抬到了这边营帐。 江宁一时感叹,“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好人,难道误会他了?” 孙雪亦感叹,“这样的人,就算是要干点什么,估摸着这些百姓也愿意跟着。” “你不知道从去年开始,这片土匪有多凶残,有户百姓向官府举报,结果第二天全家灭门。” “后来,他们再要收钱,没人敢反抗,也没人再敢报官。” “上一任的左县令是个好人,派兵抓了几个人进大牢,结果当晚,大牢就被劫了,县衙也被一把火给烧了,左县令直接给气吐血了。” “听说这定王这次是路过这,要不是他愿意管这闲事,只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匪患解除呢。” 想到定王上一世的被冤,孙雪便觉得有些意难平,“咱们俩去学院找证据,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江宁不置可否,目前所见,这定王倒也不太像个坏人。 31. 两天没洗澡了 中午排队领饭时,长长的队伍从中间被人截开,有人在登记学员们的家族住址。 江宁自然报的是孙雪家地址,其它学员不是或遮或掩的不肯报清楚,要不就是说家中无人,纷纷表示愿意留下。 等这份记录被呈上赵定的案头时,立于案旁的沈小郎冷笑连连,“这些人为了留下,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赵定只是轻轻瞟了眼名单,“既然他们愿意留下,那就今晚开送行宴,明天一起送到边疆军营里去。” 沈小郎双眼一亮,“高,这招实在是高,就是可惜,没有查出幕后组织。” 赵定将手里的私印轻轻放在面前的案几上,“总会找出来的,让人出去采买了吗?” 沈小郎把名单放回桌面,“找了,还按照你的吩咐,故意放出消息,那帮子土匪大概都知道今晚机不可失了。” 赵定:“咱们营地西面是河,东面靠山,这两处安排一些人,一旦发现余匪的踪迹,格杀勿论。” 沈小郎:“好,我这就去安排,等天一黑就撒出去。” 等沈小郎一走,赵定的眼神落在面前案桌的私印上,“来人,让月影过来。” 正和江宁孙雪一起吃饭的月影听到小兵传令,一时难掩兴奋,她的计策居然生效了。 孙雪很是鄙夷地看着月影远去的背影,“好处可都让她一人拿了,早知道我也去投诚了。” 江宁却有不同的意见,“他现在必定防着我们呢,一心想赶紧让我们离开这儿,所以才会登记地址让家人来领人。” 想到赵定未来结局,能马上回家的孙雪反倒释然了,“说得对,看她能得意几回?” 远处领了饭过来的陈淮蹲在了离开的月影位置上,“我们商量了,下午去将军那里请求留下,你们俩也一起过去。” 江宁被这一口饭给噎住,“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留下?” 孙雪也道:“我是要回家的,赵将军的军营里不会留女人在这。” 陈淮幽幽一叹,“虽然毒药可能是假的,但是万一是真的呢?况且,去学院的时候都登记过家庭地址,万一他们要真对我家人不利呢?” 这话说得江宁与孙雪无可辩驳,只是她们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几千人的军队是赵定的亲兵,路过此处顺便剿匪,他的军营里,从不留女人。 月影跟着送饭的亲卫到赵定的营帐时,赵定免了她的行礼,用眼神示意,“坐吧。” 不敢真坐的月影轻轻挨着椅边坐了,她压低了声调努力让声线显得柔和,“敢问将军有何吩咐?” 赵定微微一笑,“你早上来投诚,我思来想去,若是你交不出东西,他们必定会怪罪,所以,我弄了个假的,你交上去就好。” 月影惊得抬头,假的? 让她交? 月影轻咬红唇,“我,我并不知道该如何联系那个扔纸条的人,我们也不认识他。” 赵定轻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你只管拿着就是,他总会再找你的,希望下次你能告诉我他是谁。” 月影心尖微颤,她要敢出卖那些人,那些人必不会让她好过。 可若是不从,赵定现在就不会让她好过,她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自作聪明? 也罢,既然赌都赌了,她索性抬了眼正视赵定,“敢问将军可能保我安全?可能带我去京城?” 赵定再次打量眼前的这个姑娘,做事果然只看利益,为了这利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没少干,“可以。” 有了赵定的承诺,月影心中大定,“三天之内,我必找出他。” 等回去路上,月影才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对不住了,那个帮他杀了虐待她的夫家,又将她推入学院这个火坑的“恩人”。 这任务可是他让她做的,既然要做,那就得做好。 但是,却不该她出面指认,万一他突然揭穿她了呢? 所以,回到营帐的月影即刻找了孙雪与江宁,当看见躺在月影手里那枚小小的印章时,江宁与孙雪齐齐瞪大了眼。 江宁不可置信,“你疯了吗?你都投诚了居然还偷这个?” 月影的表情很坦然,“是啊,每天出入的人那么多,他才不会怀疑我。” 一旁的孙雪却是兴奋的搓了搓手,“太好了,这样我们再出去,他们就不会难为我们了。” 至于以后,她会带她娘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月影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把印章塞到了孙雪的手里,“你正好想离开,手上有这印章他们就不会太为难你,我和江宁都没有家人,他威胁不到我们。” 孙雪满脸感激地看向月影,她反手抱住了月影,“月影,你真好,以前都是我猪油蒙了心,还觉得你自私小气说话难听还爱问人八卦……” 月影的脸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另一侧的江宁无奈摇了摇头,这女生的情谊啊,还真是说变就变。 眼下,便是有这私章都不知道交给谁,还是月影考虑得周到,等离了军营,自然会有人去找她们。 月影又道:“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提前来找你要这印章,你一定要看清楚他们是谁?不管是听的还是看的,一定要知道。” 这话,孙雪也认同,“嗯,我一定会知道他是谁。” 江宁亦觉有理,“可惜,他纸条里连怎么交货也没说清楚,哪有这样下达任务的?” 说罢,她脑中灵光一闪,又或者,这是假任务? 目的是为了掩盖某个真任务? 再或者,其实他一直有在盯着她们?不然,怎么知道她们有得手呢? 按前者来说,那秘密任务的执行者应该还是学院的某个学员。 按后者来说,那姓赵的年青将军能容得下自己的亲兵里有这么危险的人吗? 再看主动且痛快交出印章的月影,江宁总觉得哪里不对,事出反常即有妖。 可惜,她现在没有接近赵定的机会。 正说着话,有士兵来让三人去伙房帮忙洗菜,晚上有大餐。 待到晚间,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篝火,烤羊煮汤应有尽有。 十人围于一处篝火,晚到的 江宁三女便寻了一处最靠近营帐的地方。 熟肉的香气顺着微风飘到另一侧露天关押的百名土匪处,让饿了两天的他们只觉魂都跟着一起飞到了烤肉上。 再这样饿下去,都不用等着明天砍头了。 好恶毒啊,两天啊,只给一点点的水还不给饭,这就是同伙来救,他们估计也跑不远。 江宁奇怪地看着这些学员们,对着旁边的陈淮道:“你们怎么看起来都不大高兴?” 陈淮微叹了口气,“下午我们去说要留下来为国效忠,结果,他同意了。” 江宁:“不挺好的吗?目的达到了。” 陈淮心有幽怨,“好啥呀,吃完这顿饭,明天一早就要派人送我们去边境宋家军军营,这以后再见就生死难料了。” 江宁:“……” 远处,赵定在一行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们个个铠甲护身,哪里像是来赴宴?简直就像是要即刻奔赴战场。 本还席地而坐的学员都站了起来,月影很是机敏的让了位置。 赵定也不谦让的直接在这里就地坐下,“大家都请坐,今晚是给你们安排的送行宴,都要吃好喝好。” 一席话说得众人脸色更加灰败,却又不得不强撑起精气神。 “我已经安排人通知各位家人,他们明日就会过来接你们,今晚还请畅饮。” 一席话让众学员们齐齐往这里盯来,这什么意思,下午还说要把他们送边境呢。 不过,这话确实很好的宽慰了众学员,当下已经有人带头举起酒杯,“将军英明。” 席间一开,心下放松的学员们逐渐开始回归本性,大吃大喝自然不在话下。 无席可坐的月影自告奋勇月下舞一曲,只见她身形轻盈在空地上摆了个造型后便开始舞动起来。 月下的她犹如一只轻巧的百灵鸟在林间飞舞,让人见之忘忧。 喝完一杯酒的江宁只觉这酒入口醇香,虽然有些冲喉,但配着割好的羊肉一起,倒更有一番美味。 正四处找酒时,赵定在旁边发问,“她能献舞,你们两人呢?可会歌或琴?” 这话问得江宁与孙雪齐齐摇头,这真不是谦虚,是真不会。 再看一旁坐得笔直的陈淮,“你不会舞剑么?来一套。” 没等陈淮回应,他另一侧的赵定又再次开口,“那你们会什么?” 江宁轻嘶一声,这人没完没了还,她索性直接拎壶起身走到赵定一旁,“我会倒酒,今晚您喝多少,我都保证一杯不少。” 壶中的酒如一条白线划入赵定身前的酒杯里,赵定的目光落在那只握壶的手上,那双手纤细修长。 随着江宁的靠近,他的鼻尖再次涌入那股熟悉的香味,“你平时用的什么香?” 陈淮很是识时务地让了位置,无处可坐的江宁只得就地坐了下来,她闻了闻袖子,“倒没闻着什么香,说起来,两天没洗澡了。” 另一边的陈淮无语抚额,这江宁是多没脑子? 又或者说是多嫌弃这赵将军,不然怎么说出这种话? 32. 打晕我吧 赵定掌兵多年,哪里看不出江宁的这点小心思,她这故意出言不逊是故意与他保持距离。 当下他也不看她,只是在抬头间悠悠吐出一句,“上次也是?” 什么上次也是? 一旁的陈淮已经竖起了耳朵。 想到那晚马车上的荒唐事件,江宁恼羞成怒地瞪了过去,却没想瞪了个空,她只得怒而转眼看向别处。 见月影走了过来,她即刻起身指了指身旁位置,“过来,坐这。” 她说话的同时,听到远处有人惊呼出声,还没等她转头去看,身后一股大力向她拍来,直接将她拍趴在地。 赵定一手拍开江宁,一手拔剑削向远处袭来的带火流箭。 人群里有人惊出声,场面即刻混乱起来,赵定抽了离他身边最近的一支火箭,按着来时方位射了回去,好让埋伏的人辨认位置。 这箭只有几十支,看来余匪数量并不多。 且,只射了这一轮,看来,埋伏的亲兵已经发现他们了。 学员里反应快的已经站起了身,反应慢的手里酒杯还没放下。 这几十支箭支支落空,除了江宁胳膊上那支。 孙雪上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扶才不会弄疼她,“怎么样?你怎么样?” 抬头的江宁泪流满面,她就这么幽怨的转头看向赵定,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置她于死地? 赵定素来稳当,可也被这一眼瞧得心底有些发慌,他微张了唇半晌后才出声,“我营帐有药。” 想要上前拉江宁,江宁却没给他机会,已经就着那只好胳膊自顾自爬了起来。 有人见那只箭晃悠悠的,忙出主意,“扶着那只箭。” 眼见孙雪想来扶自己胳膊上那支箭,江宁惊得后退两步,“别动,疼。” 赵定眉头皱了又皱,直接拉了江宁就走,瞧得众人心底直颤,小心点啊,别把箭给颠出来了。 好在主帐离这里不过是几步距离,等咬牙忍痛没空反抗的江宁被拉到主帐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赵定也不言语,直接去左侧的屏风后端了一个托盘出来,见江宁还站在原地不动,“你不找个地方坐着取箭吗?” 江宁泪盈于睫却还不忘拒绝,“你又不是大夫,我要大夫。” 赵定将手里的木盘放于长榻边的小桌上,“自己过来还是我把你打晕,选一个。” 此时痛得都不想说话的江宁认命的闭了眼,“打晕我吧。” 行到江宁身边的赵定抬手一掌击向江宁后颈,最少,不会再疼了。 昏倒最后一刻的江宁还没来得及有多余的想法,便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赵定垂眸看了眼她怀里的江宁,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微闭的双眼配着那张白皙的脸在这烛光下宛如画里的睡美人。 不过片刻,他便摇头摒弃脑中杂念,将她抱至榻前放下。 门外孙雪想要进来,但守卫不放,她亦无可奈何,只能眼巴巴的回了原位被人劝酒。 月影对这边看得又羡又妒,为什么受伤的不是她? 众学员没了喝酒的兴致,草草混个肚饱便各自散去。 等这边人才散完,回来的沈小郎将带来的土匪捆好扔到了一边的空地上,“给我好好招呼招呼,别让他们明天囫囵着上刑场。” 说罢,走向主帐的他却在门口被拦了,他疑惑地看了眼里面亮着的灯,“他不是还没睡吗?” 两守卫为难的看了眼彼此,“里面还有个姑娘。” 姑娘? 沈小郎一听这便皱紧了双眉,当下也不顾两名守卫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才掀了帘子果然一眼扫到室内右侧的长榻上躺了个年轻的姑娘,虽然发型是男子发型,衣服也是学院的男子服饰,但胸前衣物的微突却很明显的告诉着别人,这是个姑娘。 等看清她的手臂包着的白布时,他的心微微一松,原来不是见色起意,是这姑娘受伤了。 再看到左侧灯下揽书而阅的赵定时,他心中大定,“这姑娘什么伤,怎么还睡你这了?” 赵定放下手里的书卷,“抓到了?还有没有漏网的?” 沈小郎大踏步走了进来,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室外初秋的寒风。 赵定微微蹙眉,看了眼依然安睡的江宁一眼后他转了视线,“很晚了,明天你还要带人去行刑,早些睡。” 沈小郎很是不解,“奇怪了,你就不想知道我今晚的英勇事迹吗?” 赵定制止,“你跟我身边三年了,一个人都没杀过,现在不必多说,等你回京,尽可好好在那些少爷公子他们吹嘘吹嘘。” 说到这,沈小郎便感气馁,“小爷我是准备来边疆建功立业的,偏碰到你,你一军主帅,前有宋家军为了拼搏卖命,根本不用上战场杀敌,搞得我也没法施展一身本领。” 赵定:“你时运不济怪我?我大杀四方的时候,你在哪里?” 嘴上拼不赢的沈小郎把目光投向了江宁,自他这里,实在看不清江宁的长相,“这姑娘是谁?” 赵定:“你见过。” 沈小郎恍然想起,“是她啊,啧啧,还真是天道好轮回,坏人自有报应。” “我说你怎么会让个姑娘进这里,敢情是认识,她被刚才的流箭给伤到了胳膊了?箭上也没毒,怎么还晕了,莫不是想要勾引你?” 赵定微张了唇,与沈小郎相处三年有余,每次还是能被他的脑回路给惊讶到,为了制止他的自由发挥,“是我把她打晕的。” 沈小郎果然被这话给惊到,“为什么?” 赵定无奈,“她怕疼,自己要求的。” 沈小郎彻底被惊到,虽然这也是个办法,但总显得那么不合时宜,“我跟你讲,以后要我表姐有这要求,你得哄着,可不能就这么打晕了,知道吗?” 赵定扬眉,“她疼啊。” 沈小郎:“一只箭射胳膊上能有多疼啊,这个时候你应该轻轻吹一吹,再哄一哄,咦,是你给她上的药?” 赵定微叹一声,“没事赶紧睡觉去。” 沈小郎扶紧了桌边,“不行,谁也不能让我离开这,我要等她醒。” 本还在装睡的江宁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从那句,天道好轮回坏人自有报应时,她就醒了,忍到现在,她再也忍 不下去了。 江宁轻轻的动了动手指,这一动,胳膊上的伤口再次开始发疼,她轻嘶了一声,意在提醒两人,自己已经醒转。 门外适时响起守卫的声音,“将军,孙雪姑娘来接江姑娘回去。” 不等赵定回答,江宁已经扬声开口,“让她进来吧,我好了。” 这边沈小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看了看赵定,再指了指坐起的江宁,意思很明显,这姑娘胆子比他还大。 赵定:“果然是好了。” 起身的江宁行到中间位置,“谢将军为我疗伤,听闻将军这里从不留女子,明日里我和我表姐便一起离开,提前与您说一声。” 守卫见里面没反对的声音,便也放了孙雪进去。 孙雪听到江宁这样说,便只是在门口站着等候。 却不想,她却听到了赵定那随意却不减威压的声音,“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江宁抬头不解的看向赵定,“您这是何意?” 赵定轻轻斜看了门口一眼,“你与你表姐一起盗我私印,想走就走,我的面子往哪搁。” 门外的孙雪小脸一白,即刻原地跪下,“将军容禀,那是月影给我的。” 江宁脸一黑,这人怎么这么快就承认了? 沈小郎竟不知还有这一事,当下大声呵斥,“你个小姑娘胆子挺大,怎么敢做这种事?杀头的,知道吗?” 门外孙雪也不想承认,但此刻私印就在她身上,一搜就能搜到,因此,她除了求饶并不能说别的。 江宁微微一叹,“将军,私印是月影拿的,给也是给孙雪的,一切与我无关。” 赵定冷哼,“你倒是推脱得一干二净,你敢说你一点也不知道?知情不报,照样是重罪。” 江宁却不肯承认这罪责,“为报将军今晚为我医治之恩,我愿助将军找出幕后之人。” 沈小郎一头雾水,什么幕后之人,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赵定:“你准备怎么查?” 江宁:“放我们离开,幕后的人自然会出现。” 赵定:“怎么说?” 江宁:“昨晚收到纸条,只说要偷私印,却没说交货地点,我想着,要么这任务是假的,这是用来掩盖别的真正任务,要么,就是这人一直在监督着这,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偷私印,等知道您失了私印,自会再来找我们取。” “您不会想着身边还想留着那异心之人吧?” 赵定抬眼看向身边的沈小郎,沈小郎大惊,他指着同样盯着她的江宁怒斥,“你瞧我做什么?说得跟我是那人一样。” 江宁回得不卑不亢,“事情未查明之前,谁都有可能。” 赵定却道:“你是想出去然后引幕后人员现身?可是万一,他没出现,你不就白出去了吗?” 江宁:“怎会?如果他的目标不是私印上,那就说明,自愿留下的人很有问题,当然,我们并不会带走真的私印,所以您也并不会少掉任何一件东西。” 赵定心知这是正理,可是听到江宁说离开说得这般轻松,他便觉得心中堵得很不舒服。 33. 还走吗? 就在室内陷入一片寂静时,外头有人出声,“将军,内鬼逮到了。” 江宁顺着门口望去,一男一女被一队士兵带到门口,女子不用想,是月影,男子却不认识。 赵定却是心下一松,“带进来。” 旁边沈小郎知道赵定审人时不许人插手,便自寻了位置坐下看戏。 江宁忙拉了孙雪起来给后到的两人腾出跪的位置。 徐密将两人带进帐篷后便一脚将那男子踹跪在地,“跪下。” 赵定看了眼那男子,他认得,平时锻炼很是能吃苦,但他却转了眼看向月影,“月影,这次能抓到他,你居功至伟。” 月影脸一僵,赵定这话直接让她的所有谋划毁于一旦。 果然,旁边男子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刚才说什么江宁偷到了印章可能有猫腻,让他不要去取,居然都是假的,亏他还心心念念的有好处都为她争取。 “你居然……” 月影一个激灵醒转,她迅速打断了男子的话,“对不住了,大家各有各的任务。” 任务二字一出,男子果然垂了头,是的,他不过也是受制于人。 赵定垂眸笑了笑,“月影,我给你的私印可以还我了。” 月影眼神再次呆滞,这定王好不晓事,怎么专找痛处拆? 那边孙雪果然是怒了,“将军给你的,你说是你偷的,你明明认识这人,却让我们去诱他现身,你到底哪句话是实话?” 诱他现身这四个字让他旁边跪着的男子心中大乱,她总是那么楚楚可怜,没想到却这样两面三刀。 旁边带两人进来的徐密适时插嘴,“我听到的是这姑娘提醒这男子不要上当,看来,她和这男子才是一伙的。” 赵定:“月影,这你怎么解释?” 旁有江宁孙雪的怒目而视,前有赵定作为上位者的风轻云淡,月影只觉手脚冰凉一片,她再也坚持不住地直接跪了下来,再抬眼时,她眼里盈盈中似有泪光,“他于我有恩,我不忍他就此身死,本想感化他……” 赵定冷冷一哼,直接打断她的话,“这么说,你开始的投诚就是假的,你不过是想从我这里骗印章而已。” 月影忙叩头为自己辩解,“将军明鉴,民女是真心想投诚,并无其它念头,我也是今晚遇到他才发现他是投纸条的人,念及他是我恩人……” 赵定再次打断她的话,“所以,你就破坏我的计划?” “所以,你在不知道对方是他的情况下,就把我的私印擅自交给孙雪?” “甚至在她们想要找出幕后人的时候,提醒幕后人不要上当。” “你这前后矛盾,到底为哪般?” 无话可说的月影只得嘤嘤哭泣,口中不停地道:“我没有,我没有。” 赵定却懒得再听她废话,“都带下去再问问有没有别的同党,若没有,明天与土匪一起上刑场。” 这话意思很明显,不招就得死。 被拖出去的月影尖叫得声嘶力竭,她今晚也没想找这男子的,那男子却莫名找上了她,她本意是想尽个提醒义务,省得男子被抓时供出她,却没想到就那么凑巧,还没说完就被抓了。 两条人命就在赵定的一念间决定去留,室内空气一时陷入寂静,在他的目光扫过来时,腿软的江宁被孙雪拽得一起跪下。 孙雪颤抖着举起手里的印章,此刻这印章真的就像个烫手的山芋,“将军明鉴,我们真的没想偷这个,这是月影硬要给我们的。” 赵定缓缓上前,取过孙雪手中的私印,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还要走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孙雪一时糊涂,便不敢乱答话。 倒是旁边的江宁认命,“全凭将军安排。” 本想借着这事顺势离开,却没想,这赵定似乎还另有打算,难道是还想看看营中还有没有内鬼? 这月影怎么能这样?完全不给她发挥的空间,直接把她想出军营的路给堵死了。 她试探地看了眼沈小郎后再看向心情似乎没那么糟的赵定,“听说您军营里从不留女子,我们在这里还能为您能做些什么呢?” 一旁的沈小郎也终于是看完了戏,他起身,“切,将军在吓你们呢,我们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你们的家人明日来接,没人来接的,我们后日都会送到衙门。” 江宁闻言终于是将提着的心放下,“如此甚好,今日天色已晚,我们就不打扰二位将军休息了。” 说罢,她试探着起身,没听有人阻止后,她才拉了孙雪,二人一路搀扶着走出军营。 望着两人背影,沈小郎不由感叹了句,“你看,你把这两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赵定抿唇,实在没心情同沈小郎废话,“天色已晚,回去休息吧。” 沈小郎这回倒是痛快的哎了声,明日还要带人去南门行刑,可得把精神养好了。 夜,依然暗沉,就着四周火把的亮度,两人踉跄着一路前行。 孙雪犹自害怕惊恐着,“太恐怖了,人居然说杀头就杀,都不用过衙门。” 江宁轻轻一叹,“人家一军主帅,还是个皇子,没有直接将我们一起给砍了,也算是明辨是非了。” 细密的雨丝将两人发丝尽染,待两人回到营帐亮起室内唯一的油灯时,竟发现油灯下压着一张叠成四四方方的宣纸。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想打开那张纸,仿佛不打开任务就不存在一般。 孙雪压低了声音轻轻开口,“那人还在。” 江宁又是一叹,这组织背后究竟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这是非要弄死赵定不可了,这还没回京呢,就这么多事,真回京了,怕是血雨腥风不可避免。 两人面对面纠结良久,江宁终于还是挪开油灯拿起了那张纸,上面写着,获取信任,一起回京,欲逃者,死。 孙雪不识字,看不懂,江宁只得把上面字一个一个字轻声念给她听。 江宁自毒药事件后已经不大相信这种威胁了,“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么处置那些明日被家人接走的学子们。” 孙雪却仍有顾虑,“他们人多,咱们 才两个人。” 江宁揉了纸条,“那也没有一生一世赖上我们的道理。” 孙雪:“那该怎么办?” 江宁:“先照着他说的办,等你娘来接我们。” 说到刘氏,孙雪又担心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娘亲是否安好。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两人被叫去厨房帮忙,江宁抢了给赵定送早食的工作。 等餐盘摆好,赵定挥手让别人退去,独留了江宁,“去孙雪家送信的人回来了,其母刘氏去了朱府,跟着朱氏回了京城。” 江宁了然,这是朱氏怕孙雪会乱说,所以捏了她的软肋,这样就算是自己回京告状,别人也只会认为是她胡说八道。 眼见江宁不惊不忧,赵定继续再次开口,“听刘氏邻居说,刘氏远嫁这里,并无亲眷,也没有姑娘住她家里。” 江宁一惊,这是怀疑她? 想到赵定不动声色间便处置了月影,她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了昨晚被她揉皱的纸条递给了赵定,如今,能拖一时就拖一时,得想法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赵定接过,看得皱眉,昨晚那两人死也不招,要么是真的不知道其它人,要么,就是有必死的把柄或者家人性命捏在那些人手里。 江宁见赵定不语,忙道:“我可以助您引出他们。” 赵定将纸条放于一边,“你自己身份都不清不楚的,我如何敢信你。” 江宁不乐意了,“不管我是谁,总归不会影响您,他们就不一样了,有朝一日,谁知道会在哪里给您下个套让您钻呢。” 赵定将信将疑,“说说你的计划。” 江宁:“放我走,您派人在后面跟着,如果有人对我们不利,那人就不是好人。” 赵定轻轻瞟了她一眼,“焉知这不是你的脱身之策?” 江宁举手发誓,“我以人格保证。” 赵定半个字也不信,“不信。” 江宁有些气馁,“那,就来套假的,您与我这几日关系好一些,当然,也可以适当亲密一些,我总觉着那些人应该暗中观察了这边,监督了你或者监督了我,咱们仔细些,总能找出行为不妥的人。” “我与你当众亲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赵定断然拒绝江宁的提议,“更何况,你这动机就不对,我怎知这不是你的计中计,故意用这借口行纸条上的命令?” 江宁的嘴越张越大,这样一个单纯事件怎么就被他想得这么复杂? “那你究竟想怎样?” 赵定:“除非,你能让我信任你。” 江宁:“怎么信任?” 赵定:“你到底是谁?” 得,又回到原点了,江宁蹙眉,看来不说是不行了,“我敢说,你敢信吗?” 赵定却只是看她,意思很明确,自然是不信的。 江宁:“你再调查来调查去,黄花菜都凉了。” 赵定:“不管我信不信,你先说。” 江宁思前想后,好似这身份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请您屏退左右。” 34. 占我便宜 眼见室内除了赵定和自己外再无旁人,江宁还是瞄了眼站在门口的守卫,这帐篷隔音效果似乎不大好。 想到这,她挪过了桌旁的一个圆凳自顾自坐下后才轻声道:“我是京城护城司副指挥使江大成的长女江宁,跟我继母一起到彭县来参加婚礼。” “谁想快到这里时染了疫症,被继母找借口送到了庄子上让孙雪的母亲照顾,其实背后让她下毒,好在我聪明,提前察觉。” “防着朱氏再派人来,我挟持孙雪到了县城,缺钱,便取了章华的玉佩,因此被他满城追捕,晚上误入青楼,就遇到了你,就这样。” 面前这姑娘的小嘴叭叭叭的,三言两语便讲完了全过程,赵定在脑中把这事情再稍微捋了捋才问,“为什么会去学院?” 江宁谎话说得面不改色,“当然是想要变强啊,虽然事与愿违,不过那学校的训练确实是不错。” 赵定再问,“你为何不直接回京揭穿你继母的真面目?” 江宁无奈,“刘氏的卖身契在朱府,她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怎么会为我做证呢?况且,朱氏从前其实也没亏待过我,不过是后来听说了九皇子与我的婚约后才起的主意,既然她这么想要,那就让给她好了。” 赵定双眼微眯,“你与赵周有婚约?那你当知他生母得宠最久,他未来前途一片光明,你这么拱手相让,以后真的不会后悔么?” 江宁不敢认同他的话,“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他日后必定是美人佳妾成群,我要真成了九皇子妃,我怕早晚得气死。” 赵定微微叹息一声,原以为自己遇到个有目的的,却没想,这人只不过是行事不爱按套路而已,就比如,随手偷走了他府里的御赐宝瓶,还对权利地位如此不在乎。 “你说的也算是天衣无缝了,但是,据我探子来报,朱府的下人都说那朱氏已经带着女儿回京城了。” 江宁扬眉:“那你这探子不够准确,她女儿又不止我一个,同路的还有江婉,再说了,我是路上染的疫症,她都没把我带进朱府,况且,她要到处宣扬我丢了,我的名声不好是小事,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话再次刷新了赵定的认知,“原来你知道后果。” 江宁无所谓,“能有什么后果?估计她现在就怕我突然出现搅了她的好事呢,等她成事了我再出现,大家又是母慈子孝的,她好我也好。” 确定江宁并没有半点异常的情绪后,赵定转了眼看向门外营地空旷处,年少就是好,心大,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暂且信你一回,你准备如何做?” 江宁心下一松,扬手掩唇凑近了赵定,“今日我偷溜出去,你派人在后面远远看着,如果有人跟着我,直接逮了就是。” 见她这般怕门口守卫听到,赵定不由失笑,“这纸上说的是出军营者死,你不怕他根本不出现,直接一箭射死你吗?” 这个倒是没有考虑到,江宁踌躇片刻后咬牙道:“无妨,为将军效命,死而无憾。” 赵定:“等会沈小郎会带队出发,你直接跟在队伍后面出去,出去后他们往左,你直接往前,那里宽广,若有人意图不轨,这里的瞭望台一眼便可看到。” 正在脑中思考着待会这边逮了人后她该怎么溜走的江宁不由一怔,营地前方不远是一条河,她要跳河游走吗?也不知河里有没有路过的小船让她喊停。 有人在门外扬声禀报:“将军,沈小郎已经准备带着土匪出发去城外南门,问您要不要去监斩?” 赵定挥手,“知道了,稍后就来。” 江宁很是识时务的告退,出了营帐首先回了自己的营帐取了值钱物件带在身上,不管跑不跑得成,这都是有备无患的准备。 眼见土匪被成串的押解出门,跟在最后的江宁果然成功混出了门。 不过是个临时营地,居然也管理得这么严格。 左边方向再走两里就是彭县,右边方向再走是去往平洲,哪个方向都是好方向,唯独前面是条河。 江宁郁郁地往前走去,头也没回过一次,后面那营帐委实也没什么好让她留恋的。 河边离营地不过百米距离,但水草丰茂,尽数将视线遮挡,完全看不到那边有河。 沿着附近村民踏出的小路向前行去,再慢也不过盏茶功夫就到了。 河面宽阔,流水湍急,入眼水质一片深绿,近岸边的水却是连水里的鹅卵石上的黑点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江宁猫腰钻入一处草丛里,没等她感叹这里面湿滑难行时,一灰色长条物体咻地自草丛里滑入河水里。 这里居然还有蛇? 这天气了,还没去冬眠吗? 不敢再四处乱走的江宁只得寻了处大石坐下,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来,等得腹中咕咕作响时,终于听到了后面的走路声。 回头发现是赵定时,她抽回了放在靴子里匕首上的手。 待赵定走近,江宁已经踩在了方才所站的那块大石上,她看向赵定身后,“有人跟着吗?” 但由于这边本就低矮,加上赵定长得又高,她不得不垫起脚尖努力拔高身形。 走到近前的赵定伸手扶了她的手臂,“不怕摔么?” 本是不怕摔的,但赵定突然的伸手让江宁下意识往后退了退,这一退,直接站立不稳向后仰面摔去。 赵定反应极快地一个跨步伸手便直接揽住了江宁的腰,将她拉了回来站稳。 惊魂未定的江宁直接搂住了赵定的腰,“吓死我了。” 怀里的江宁娇玉软香,纤细腰身不盈一握,赵定只觉喉间发紧,心跳亦不自觉加快。 江宁在说出那句话后已经回过神来,但腰间紧箍的大手让她无法挣脱,她松了抱住赵定腰间的手去推赵定围在她腰间的手,“谢你救我,不过……” 赵定适时出声,“有人来了。” 啊? 江宁一怔,扔纸条威胁她的人来了? 可她此时面对着大河的方向,委实不能知道后面谁来了。 她想转头,赵定却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别动。” 江宁被 迫靠在赵定胸前,此刻的她只觉这气氛诡异极了,她不得不说话来分散注意力,“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赵定双眼视线落于江宁头顶,“上次还没告诉我,你用的什么香?” 啊? 更觉诡异的江宁诧异抬头,“我怀疑你在占我便宜。” 赵定凝视着江宁的双眼,“何谓占便宜?” 江宁更觉不对劲了,“就是吃豆腐,说得不好听,叫调戏。” 说完这话,江宁直接抬脚用力踩向赵定的脚面。 谁想赵定反应更快,直接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一个姑娘家,这么凶残可不好。” 获得自由的江宁狠狠剜了赵定一眼,“我可是官家女子,不是你能随意轻薄的,小心我让我爹到御前告你状。” 心情甚好的赵定并不计较她的威胁,“不如你如他所愿,和我一起回京?” 江宁只觉这人不可理喻,“你是不是傻,知道我有目的还让我跟你一起回京?” “我跟你讲,你一时头脑发昏就算了,可别拖上我,那人敢威胁我,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说完话的江宁转身就走,路上果然没有碰到别的人,所以,刚才赵定真的是在吃她豆腐。 想到这,她便恨恨不已,知道她是谁还敢这么对她,怪不得被人惦记,太嚣张了。 听说他都二十八了,作为将军来说,他确实年轻。 可作为男人来说,这个年纪的男子基本都已成婚,有家族还在外面到处沾花惹草,委实令人生厌。 一直到大营里,也没见赵定跟上来,江宁这才轻嘘了口气。 幸好,他还没有道德沦丧得太过份。 就在回来的孙雪还在忧愁着如何接近赵定时,江宁只是在被子里闷闷出声,“那个色坯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想接近他殷勤点就好了。” 孙雪为自己辩解,“去了,送饭的人根本不让我插手,我说为感谢去打扫卫生,门都不让进。” 江宁:“不让进就算了,你看月影以前还不是想进就进了,想当初我第一次见他,你知道是在哪吗?” 孙雪这才惊异起来,“你以前见过?” 江宁闷闷地把以前的事说了,再说了赵定今日所为后断定,“他就是个渣男,离得远些说不定是你的运气。” 孙雪用指尖挠了挠发痒的眉头,“不可能吧,我听说的是他从不近女色,我去,他居然装得这么像,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江宁:“是吧,人不可貌相,以后还是要远着点才好。” 反正,她已经打定主意了,真让一起回京那就一起回京吧,反正她是不会再主动靠近那家伙了。 目送江宁回到营帐后的赵定便直接骑马入了城,如今余匪已清,他该处理学院的幕后人员了。 回到营帐时,天已黑透,用着饭的功夫守卫回报白日里孙雪来了一次,说是要来帮忙打扫。 赵定只问,“江宁来过没有?” 听到守卫回答未曾时,赵定只觉碗里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35. 可爱吗 江宁被带到主帐时,只是在门前往里走了三步便停了脚步,“将军,唤我何事?” 说着话的功夫,她已经扫视了整个主帐内,只有才放下筷箸的赵定。 赵定:“过来。” 江宁向前挪了一小步,“将军有何吩咐?” 已经看出江宁的防备动作的赵定直接被气笑,“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江宁昂首,“这说的哪里的话,将军向来不近女色,我是怕三更半夜的,坏了将军您的名声。” 赵定无语凝噎,缓了缓心神后才道:“明天我要去学院,你可要去拿回你的东西?” 如果赵定不去,江宁自然是要去的,但赵定去的话,江宁便改了主意,“倒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一楼三号房后面有分了三根叉的树,那中间我放了个蓝色的包裹。” 想到章华已走,江宁又有了新的想法,“还有,章华走的时候说让我帮他保管好他的包裹,其它的也就罢了,他房间有个带锁的盒子,麻烦您一起带下来。” 那里面可全是银票和碎银,因此江宁讲这话的时候便多了几分讨好。 “章华?”赵定却是意有所指,“你与他关系很好么?” 江宁可不敢否认这句话,“当然,你问问别人,他们都知道我俩关系很好。” 赵定脸沉了沉,他又问:“他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当然……”正想说不知道的江宁突然转口,“当然知道。” 眼下她人在赵定这里,万一赵定起了别的心思,有章华这个知道她身份的人在,他总得顾忌一些。 眼见赵定神情肉眼可见的不和善起来,江宁只觉自己赌对了,这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她便越觉得需离赵定远一些,“将军还有吩咐吗?若无事,我便回了。” 这话说得微有些硬气了,她险些都忘了自己也是官家小姐。 赵定手指在桌前轻敲,看她防备的模样,怕是对自己已经生了戒心了,都怪自己上午情不自禁,想到这,他长舒了一口气,“过来。” 江宁宁死不肯再往前一步,“何事?” 赵定这回也不说别的废话,“帮你换药。” “不必。”江宁断然拒绝,“上回是割袖,这回再割袖子我可没多的衣服换了。” 屡次受挫的赵定终于是认输,确实,她的伤在胳膊上侧,上回是割了袖子,这回好好的,除非脱衣,“把药拿回去,自己换。” 江宁这回倒是没拒绝,直接拿了药瓶和白布条便告退离去。 望着她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赵定莫名觉得心中又开始发堵。 章华也知道? 可惜,他比她更了解章华。 章华肯定不知道。 第二日,学员们陆续被家人接走,翘首以盼的孙雪却始终没等来刘氏,果然如江宁所说,自己母亲多半是被朱氏带去了京城。 一旁陪着一起淋雨的江宁突然发现一团熟悉的黑影向她走来,竟是那只浑身没有一点杂色的黑猫。 这只黑猫仿似在巡视领地一般围着两人围了三圈,这三圈里,江宁僵直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就怕这猫误会。 赵定自前方营帐转角处现身,他青衣长袍,腰间束着绣金丝腰带,看起来利落飘逸,“怎么,这猫不可爱吗?” 这猫能用不可爱这三字来形容吗?简直是蛮横不讲理好吧? “这是您养的?” 眼见那只猫仰头看向自己,江宁轻轻退后一步,言不由衷的夸奖着,“可爱,特别可爱。” 说罢也不等赵定再说话,她已经拉着孙雪回转,“伙房还需要人帮忙,我们先走了。” “等等。”随着赵定一声喊停,江宁与孙雪同时停了下来,“你的东西到了,还要吗?” “中午给我送饭的时候,顺便把东西拿回去。” 说完话的赵定转身就走,那只扬起尾巴的黑猫也顺拐着跟了上去。 江宁微叹一声,“都说宠物似主人,这真真是一样一样的。” 孙雪亦道:“怎么就只拿了你的东西?我的东西呢?” 才说完,门口那边便有大车拉了许多东西进来,见着她们即刻道:“那学院要拆了,东西都拿回来了,快来领走你们自己的东西。” 闻听这话,孙雪又复杂的看了眼江宁,“我看他对你跟别人不一样,以后还是远着些吧,不然以后会连累到你。” 江宁自然知道孙雪是一番好意,“你说得对。” 孙雪的东西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只有两套几乎都没动过的换洗衣物,眼下她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江宁分给她的一百两银票。 这种大额银票,在一般的小地方找都找不开,而江宁却是随手说给就给了,她对此,还是很感激的。 江宁去伙房拎了为将军准备的食盒,当然,只是单手拎了一个,自有他帐前别的侍卫将其余事项一应备齐。 到得营帐里,侍卫们把碗菜摆好后赵定才缓缓坐下。 不想跟着侍卫一起退下的江宁一眼便扫到了自己的包裹,蓝色的锦纹布袋。 可是旁边却不见赵定的那只楠木盒子,她心中万分惋惜,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一句,“章华托我照看的锦盒呢?” “他的东西我会带到京城亲自交给他。”赵定答的很随意,问得更随意,“你这布袋里装的什么东西?” 江宁心底暗骂,嘴上却很乖顺,“从谷百岁那里搜的补药和美容。” 怪不得要藏在树上。 赵定心中升起一丝异样,正大光明得的,需要藏树上吗? “拿来我瞧瞧。” 无奈的江宁只得抱了那布袋到赵定面前打开,“喏,都是些瓶子。” 赵定随意拿起一个白色瓷瓶,“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么多瓶子,江宁哪里能全部记得? 只能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赵定皱眉,“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这些药只怕都有问题。” 江宁不信,弯腰扒拉着,“哪有那么严重,这些药瓶我虽然不记得,但是这些我一闻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却冷不防旁边伸来一只手,随即一股浓香味自那敞开的瓶子里传来。 闻到这似 曾相识的香味,江宁只觉熟悉得很,她不由又猛吸了几口,突然她脑子轰的一声炸开,靠,又是那瓶蒙汗药。 等她再醒来时,她正躺在那张长榻上,室内除了她便只有卧在她脸边舔毛的黑猫了。 江宁惊得即刻往身上衣物瞧去,还好,都在,她缓缓撑榻起身,环视室内一周也不见刚才自己的那个包裹。 有些气馁的江宁将目光落在这只聪明得有些不正常的黑猫身上,“你知道我的包裹去哪了吗?蓝色的那个。” 黑猫只是轻轻瞅了她一眼后便挪开了视线继续舔毛。 江宁继续引诱,“你要告诉我,我就给你去河边抓小鱼吃。” 黑猫又看了她一眼后终于是站起了身,在前后伸了个懒腰后,它才一跃下床。 走了几步后见江宁没跟过来,竟对着她轻喵了两声。 听懂的江宁一喜,忙穿鞋下地跟着黑猫往前走去。 营帐外的两名守卫像是没看见她一样,任她和黑猫出了门。 却没想黑猫直接门口一个转弯后停下。 江宁看着眼前一幕,只觉深受打击,地上的大白盘里,一半位置平摆着五条小鱼,另一半位置里堆着一叠牛肉片。 旁边的碗里是一碗满满的清水,这猫确实是听懂了她的话,她也看懂了这黑猫的意思。 你的几条小鱼就想让我背叛主人吗? 想不到更好办法的江宁只得回转到营帐里面,既然不告诉她,那她就自己找。 江宁猫腰翻遍任何一处她觉得可以藏下蓝色包裹的地方,床底,衣柜,榻底,屏风后。 就在她不抱希望的在赵定办公的案前笔桶里找寻时,一道呵斥在门外响起,“你在偷什么东西?” 江宁侧头看去,那个总是看她不顺眼还背后说她坏话的沈小郎,她不理,继续跪地到案桌下查找。 沈小郎怒了,对着门口两侍卫就吼,“她在里面翻东西你俩看不到吗?” 两侍卫也很无奈,他俩只负责看门和传令,这姑娘,将军自己带进去的,他俩怎么管? 江宁拿起一边的鸡毛掸子,“好好看着,我在打扫卫生。” 沈小郎哪里肯信,直接冲了进去,但江宁却不理她,直接拿着掸子就出了门。 见江宁不但不理他,还想直接走掉,沈小郎不乐意了,直接快步跟上,“你别走。” 却不想,到了门口处江宁突然一个下蹲伸脚,避之不及的沈小郎直接被绊倒。 眼看就要直接栽倒的时候,门口两侍卫再次精准的用长矛接住了他。 江宁不由感叹,可惜了了。 沈小郎自地上爬起,想到刚出的丑,他就更怒了,“你不许走,让我看看你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眼见沈小郎就要靠近,江宁从腿间拔出匕首,“有种过来试试。” 赵定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还没等他皱眉,沈小郎已经大声道:“你瞧这姑娘,她到这里居然还带匕首,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眼见赵定一双利眼向这里扫来,江宁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了匕首,“学院发的,人人都有。” 36. 逃 虽然江宁表现得不情不愿,但赵定还是取走了她手里的匕首,“那些瓶子里装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给你收了,不必再找。” 江宁微抿了唇,却不想多说什么,人在屋檐下,总得老实一些。 见江宁这副不甚快乐的样子,赵定也有些不痛快,“匕首先放我这,你把猫带出去,半个时辰后再回来,我可以把章华的锦盒给你。” 闻听此言,江宁果然双眼一亮,在确定赵定眼里的确定后,她毫不犹豫的抄起一边的黑猫,“走了,姐姐带你逛去。” 沈小郎不可置信,“你居然这么惯着她?” 赵定揉了揉额角,“她年纪还小,难道要跟她一般计较吗?” 沈小郎更惊讶了,什么时候,讲道理要与年纪并论了? 真要这样子,怎么没见他让过他? ———— 江宁抱着黑猫在营地里四处晃悠,没半个时辰便摸清了营帐各处的情形。 见着她抱在手里的黑猫,各巡逻岗都不免多看一眼,这夭夭,居然给人抱? 逛不到多会,实在是逛得有些累的江宁抱猫回转,主帐门前的两名侍卫也只剩下一人。 “将军事办完了吗?” 侍卫点头,“刚出去了,让你等他。” 江宁进去后,黑猫自她怀里一跃落地后便绕到了屏风后面。 跟着它到了屏风后的江宁这才发现,原来这里有她的小窝,松松软软的小窝就设在窗边的小桌上,外面就是她的饭盆。 江宁探头往外看,一张熟悉的人脸让她愣了愣,等那人转头往这看时,她不由再多看了几眼,怎么长得跟毕节一模一样? 那人似有所感,两人目光交触间,江宁陡然一惊,凶狠的眼神一模一样。 然后那人也只是往这里瞧了一眼便转开了眼走开。 江宁狐疑间却听到门口赵定的声音,“都下去吧。” 心情甚好的江宁轻手轻脚的探头望向屏风外,但却没见赵定进来,倒是在屏风上看到了一个悬挂的令牌。 倒是听到门口一道浑厚男声,“阿满,你舅父是有错,可你也不该把他关牢里,别忘了,你姓宋,不姓赵。” 江宁好奇,什么姓宋不姓赵? 门口不是赵定? 也不对。 果然,下一刻,赵定出声,“父亲,当年你们逼我承认我是他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不可能再姓宋了,不然,咱们就是欺君之罪,别说九族了,就是十族只怕都逃不了。” 江宁脑中轰的一声响,这是她能听的吗? 她为什么要出现在这? 手握这么大个把柄,江宁只觉想死。 她下意识的看向窗户处,眼下,不逃真的会死。 “喵。” 随着这声猫叫,江宁毫不犹豫的即刻翻窗跃出窗外,才落稳的她甚至听到了营帐门被人掀开,“什么人?” 江宁一跃之下即刻向着营帐后跑,才闪过一个营帐便见到了沈小郎。 沈小郎见不得江宁这副慌乱的模样,伸手拦住了她,“江宁,你去哪?” 江宁:“你看你后面。” 趁着他转头后望,江宁直接一个手刀劈向他后颈。 不等他倒地,江宁即刻开跑,前营帐门她不敢走,但伙房后还有一个门。 再就近绕几个帐子后,江宁一眼便扫到了在伙房里帮忙清理打扫的孙雪。 她放慢了脚步快走至孙雪一侧,“你怎么还在这里,将军让我俩到后面去采些果子来。” 孙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被江宁直接拉走。 江宁把手里的令牌直接扔给了伙房后门处的唯一守卫,“出去半个时辰就回来。” 守卫也知道最近江宁很是得脸,便也没多在意,直接放行。 江宁心跳如鼓,拉着孙雪边快走边道:“不能再留了,再留这里,你我必死无疑。” 孙雪一脸不解,“到底怎么了?” 江宁只是问,“上次给你的钱还在吗?” 孙雪:“在。” 江宁也不多解释,“前面有岔路,你继续往前走,渡口去租船,到我们上次停的那处崖下等着我,还记得是哪里吗?” 孙雪点头,“我记得,上面有大片树林的边边。” 江宁表情严肃地看着她,“这次能成功的话,以后我帮你救你母亲出来,记住,要快,跑。” 说完话,江宁便直接推了孙雪。 孙雪也察觉出不对劲,但却不知道江宁到底犯了什么事,但如今两人是表姐妹的关系,若真有什么,他们也未必会放过她,索性便听话地朝着就跑。 再朝后门看去,肉眼可见到人员慌乱,有人眼尖,已经看到了她。 江宁见此,即刻左转跑向后山处,营地前有大河,左通彭县,右往平洲,只有后山可逃。 且她还要为孙雪引开追兵,所以,她等到后门处有人发现她时,这才往后山跑去。 才到后山口,便见一人抱臂守在山门口处,“你想跑?” 江宁边快步走向他边道:“毕节,别闹了,这回真的会死人的。” 那人却是一怔,“你认识毕节?” 江宁心下一松,试探效果不错,他果然不是毕节,“快,有人追上来了,刚在营帐里听到土匪有批宝藏就藏在山里,他们不会放过我了。” 那人也看到随之追来的众人,“你说什么?” 江宁正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她们要是抓到了我,我就供出咱们是一伙的。” 那人一咬牙,想不受她威胁,但,他确实也不干净,“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 江宁:“就算要杀我,你也得知道那宝藏在哪不是?大不了我一成,你九成。” 那人果然心动,出来卖命不就是为财么? 至于这江宁,确实是什么时候杀都可以。 想到这,他即刻让江宁先走,“你先走,我垫后。” 一入山林,身形便不似平地那般好发现,两人借着树林和杂草的掩护越上越高。 可后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循着两人的印迹把两人跟得死死的。 眼见崖边在即,江宁的脸色愈见轻松起来,“就在前面了 。” 毕制很是警惕,“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江宁也不理他,径直快跑至崖边找到上次自己捞上来的长藤就往自己脚腕上绑去。 纵使旁边有把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一侧,“就在下面的山洞里。” 毕制:“那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宁:“他们已经来了,你不缺个人质吗?” 远处赵定举弓瞄准,“放开她。” 就在毕制侧身把刀对准面前迅速包围过来的队伍时,绑好脚踝的江宁直接一脚扫过,将他直接踢趴在地。 另一处的赵定再次大喝,“江宁,还不快些束手就擒,我饶你不死。” 旁边有一方脸长袍男子满脸不悦,“还不快放箭?” 江宁也不起身,直接背手悄悄握住另一处藤蔓,“笑话,我的性命何须你来饶?我与你本无干系,你有什么故事我也不想知道,我也不想参与,此生咱们不用再见。” 一旁被踢倒的毕制已经反应了过来,他针对赵定,全因上面下达的任务,但这江宁陷他于险地,这回别说是赵定不会放过他,就是上面的人也不会再放过他。 但看现在,这赵定似乎没想杀她,他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持刀挟持江宁。 却没想江宁在他的刀凑过来还有一掌距离时直接往崖下跳去。 毕制一愣,终于懂了,她为什么要往自己脚踝上绑藤蔓。 可惜,懂也晚了,一支长箭自他背后贯穿至胸前。 赵定扔了手里的长弓朝着悬崖奔来,望着崖下波涛汹涌的江面,他目眦欲裂,心中的那道光也随着天边的太阳一道落下。 江宁被崖壁的棱角撞得满身疼,疼得五脏六腑一齐收缩的她紧扒着岸壁不敢露头。 好在这岸壁杂草颇多,自上而下,未必看得到她。 手臂处的伤口处渗出了丝丝血迹,不用想,肯定是又裂开了。 没多久,她就听到上面一声怒吼,“给我去下游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宁不由暗暗摇了摇头,太狠了,果然符合他的性子。 再等片刻,江宁才放松了绳子一点一点顺着崖壁往下溜。 绑脚踝是怕万一突发情况没来得及抓藤蔓,好在,一切很顺利。 沿着崖壁再往下滑一半距离,终于到了底部,底部是一处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凹槽。 现在正值秋季,雨水降低,正在江宁想着该怎么下去时,那里已经传来了孙雪的惊叫,“江宁。” 船夫将小船撑了过来,任江宁跳进船里,“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怎么从上面跳下来呢?” 这是一艘有篷的捕鱼小船,江宁一跳落便即刻钻入了篷中,“船家,我刚遇了土匪,他们若知道是你助的我,必会寻你,还不快些跑。” 这话听得那船夫瑟瑟发抖,“呀,你们害我。” 江宁又强忍着身上剧痛继续恐吓,“以后若有人问起,可千万别说曾遇到我们,不然您也知道那帮土匪的习性,怕是会灭门一个不留的。” 船夫哪里还在空搭话,直接撑桨就快快的沿河直下。 37. 可认识江景文? 小船顺江而下,篷口处吹进阵阵带着腥味的冷风,孙雪担忧地看着脸色微有些发白的江宁,“伤口又裂开了,这里又没药,你到底听到什么了?” 江宁微叹了口气,任由孙雪把胳膊上的布条拆开重新包扎,“别问了,反正是彻底得罪他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以后也要远着我些,万一你再碰见他,只说是被我以母亲性命挟持,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没来过这江边,再也没见过我。” 本就半阴半晴的天,自太阳下山后,竟是飘下了细密的雨丝。 因为百两银票难以找开,船夫不得不把两人带往渡口处与她们一齐上船,因为江宁的坚持,并没有往右边的渡口下船,反而是再下游的平洲渡口。 到达渡口时,这里已经是船挤船了,夜晚行船不便,渡口常是停歇之处,因此岸上不远处的店铺也不会像城中一样只营业到天黑便关门。 江宁在渡口处买了套新衣换上后又多给了船夫几钱碎银,再次叮嘱,就算是官府问,也不要说,否则,谁能保证土匪就一定死完了呢? 撑船老汉一个小老百姓只求少一事,哪里还敢多一事的和官府打交道,当下只是满口应承,绝不多说一个字。 两人找了处有后院的旅馆住下,草草吃了些东西后,便各自洗漱后睡下。 睡到半夜被冷醒的江宁只觉头脑昏沉,一摸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热。 看了眼手臂上用旧衣撕成的布条包扎的伤口,还好,没有再继续出血。 此时不方便就医,也不方便买药,便是方便,也不能给后面的人留下印迹。 江宁就着床前的冷水壶喝了几口水后,江宁再次沉沉睡下。 彭县百花渡口处,燃烧的火把簌簌作响,赵定立于渡口正中,望着湍急的河面,打捞了半夜,别说江宁了,便是中他一箭的那普通士兵也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 寒风吹起他的发梢,又掠过他的衣角,转眼间又钻入他敞开的领口处。 一旁的沈小郎不懂他的坚持,“都半夜了,找不着了,不如明日里我再来个重金悬赏?” 赵定不语,只是定定的看着宽广的河面。 半晌后,他终于挥了挥手,“都撤吧,明日里拿着画像挨家挨户问。” 待回到军营,赵定让士兵召孙雪来问,却发现她也不见了。 再召来上次去她家找家人来接的士兵详细查问一遍。 江宁说的话找不出破绽。 可是为什么朱府的下人们都不知道有江宁这么个人? 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因为孙雪的关系知道了江家的情形而冒充,从而获取他的信任。 学院里她留下的名字是姜凝,连章华都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姜凝。 卧于床榻的赵定头一次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即刻起身去信京城,让查江家大小姐的行踪。 写完信的他,又照着脑中记忆画了张江宁的画像。 第二日,派出的亲卫们按着这个画像沿河一家一家问,问船家,问住户。 另一队士兵则去城中各药铺问有没有人来买金创药或者治手臂箭伤。 重赏之下,果然有一老汉鬼鬼祟祟地来到了军营里,不是别人,正是那撑船老汉,虽说他害怕土匪,但他更害怕没钱。 没办法,赏金实在是给得太多了,至于土匪,哼,听说都灭得差不多了,只要自己小心些,总不会那么倒霉。 即刻有一队士兵跟着他去了平洲渡口一处询问,终于问到了客栈,可惜,那姑娘已经被一辆马车给接走了。 再问,便是,这谁会专门去看? 要不是因为那姑娘是被人背出来的,他压根都不会注意的好吗? 于是,有人开始暗访各医馆药铺,可是又折腾了一天,江宁的踪迹依旧如石沉大海。 又是一天,开始搜查马车行,可依然没人载过或者发现别人载过晕倒的姑娘。 江宁悠悠醒转时,一名长得还算周正的男子正探过头来一脸关切的开口,“阿宁,你醒了?” “你是?” 男子微叹了声后才道:“我是你三哥啊,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江宁:“亲哥吗?” 男子又是一叹,“我是你三堂哥江景文,哎,再让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旁边一位头发微有些发白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随便搭了江宁的脉,“气虚血亏,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碍,那胳膊上的伤可得处理好了。” 说罢,他又看向江景文,“你这妹妹也不知得罪了谁,昨日还有人到医馆重金查她,我看你房子也修缮得差不多了,赶紧离开这吧。” 江景文亦是面色一正,“我今日上街也察觉不对,有人拉着过路的马车就问,昨天有没有拉过或者见过有人拉过一个晕倒的姑娘。” “我看那画像是男子发型便多看了几眼,那眉眼间与阿宁确有几分相似,只怕现在城门口也在查的,想要安全出去怕是不行。” “三舅,你可有法子?” 听得这话,江宁总算是放下心来,不问是非便一心助他,这人估摸着是真的亲堂哥。 被称为三舅的大夫却是一笑,“画上是男子,你让她穿着女子装出去就好了,且那画我看了,眉太粗,你让她眉画细些,剪个厚重刘海,身上再裹厚些。” 江宁亦觉有理,“有道理,再化个浓妆。” 江景文不悦回眸,“都你惹的麻烦,亏得祖母还一直说你老实本分,哪里看出来的?” 江宁也不反驳,“跟我一起那姑娘呢?” 江景文这才像是想起孙雪,“是哦,今早说出去吃个早食,现在晌午了还没回来。” 孙雪的突然消失让三人起了警惕之心,江景文即刻招来两名小厮去城门口看看情况。 在得知城门还好好的并没什么异常之后,即刻亲自驾了马车带着化好妆的江宁便出了城。 城外等了一个时辰后,才有另两名小厮一人驾辆马车跟了上来,“行得匆忙,你且将就些,到了京城就好了,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 江宁信这话,他父亲可是救过皇上命的人,长年任京城护城司指挥副使,负皇城内外安危。 不是一把手的原因是因为,那正司使是皇上的亲表哥,血缘关系,更值得信任。 可是,上京便得经过彭县,几人并不进城,绕城经过。 两人再次商议,一路上改用江景文母亲陈姓,江景文改名陈愚,而江宁则改名陈巧。 小厮名字不用改,且对两人称呼不用变,依旧是三公子和七姑娘。 再行得下一城镇时,几人才沿途置办了些必备物品,最后一辆车上有放置毡帐用来夜晚赶不上宿头。 清晨时分,薄雾弥漫各处,街上已有货郎挑着货担在叫声。 早早启程的车里,闲极无聊的江宁启唇轻吐白雾,雾气缓缓掠过绣着小花的月白车帘后顷刻间便消散于无形 。 越往北走,天气便越冷,天空也更显阴沉,阴沉得就像是将要下雪一样。 纵使如此,江宁大半时间也愿意开着窗户瞧风景。 马车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江景文自一旁策马掠过,今天他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蓝色长袖宽袍,看起来颇有几分文质彬彬。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在马上大声厉喝,“靠边靠边,让路让路。” 这声音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威严,不用江景文吩咐,车夫们已经很是识时务的将车辆靠边停下,停下后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方有一队黑甲骑兵经过。 马蹄哒哒声络绎不绝,坐于车内的江宁不用凑近窗前也能看到窗外情形,这些人个个身着黑甲,身材粗壮,孔武有形,一看就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 江宁在看见这一行人时,已经缩头回了车内,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定的亲卫,想不到,他居然还在自己后面。 又过了一刻多钟,等队伍行尽,江景文这才招呼着小厮们开始往前行进。 再行一个时辰,天色已近黄昏,前方队伍已经开始安营扎寨,江景文这才惊觉错过了宿头,原本该在刚才经过的城镇找个客栈住宿才对,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也只得就近找了一处宽敞地方停了马车。 好在马车上锦被暖裘应有尽有,这军队看起来也是军纪严明的,只要自家妹妹不要下车惹眼就行。 小厮们自去捡柴生火,火还没生起来,便有骑马的黑甲卫来问,“你们是哪里的?为何要一路跟着?” 江景文忙上前作了一揖,“这位小将军,我们是平洲陈家,此番回京过年,想着跟在你们后面安全便跟着了,可是有何不妥?” 马上人四处打量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将军二字不敢当,既然是这样,倒也无不妥之处,安分点。” 等来人策马离开,江景文这才轻吁一口长气,真怕他们不允许他们在此停留,天寒地冻的,去别的地方他还真有些不敢睡。 待火升起,另有小厮已经打来清水煮起,又有兵士来请,“将军有请,还请一见。” 将军? 江景文手中的水杯啷当落地,他忙拍了拍被水打湿的衣角,“就来就来。” 如今这里能主事的只有他了,他得镇定才是,虽然他也没见过什么将军,但想来也不会吃人才对。 跟着传令人来到一处军帐处,传令人并不进门,只在门口恭敬开口,“将军,人带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男子声音,“进。” 江景文深深吸入一口长气后才壮着胆子进了门,进了门第一眼便看到一男子席地而坐,面前是切好的牛肉干和一些卤菜,他好像已经闻到了那些肉香味,腹中也更觉饥饿。 因是临时行帐,房中摆的很是随意,男子坐得也很随意,因他低头,江景文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江景文却不敢小觑,忙弯腰行礼,“在下平洲陈愚,见过将军。” 待席地而坐的将军抬头,江景文这才看清这将军的长相,这人居然,居然如此年轻,看着也就与他一般大的年纪…… 且眉目疏朗,眼似繁星,竟与他脑中凶神恶煞的将军完全不一样。 那将军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不必客气,只问你,什么时候自平洲出发的?” 江景文站直身体,恭敬开口,“三天前。” “住平洲哪里?可曾认识一位姓江的,叫江景文。” 39. 走着去?还是我抱着去? 越往前行,天色便更加阴沉,且北风呼啸,看起来竟像是要下雪一样。 午时本准备停下休息,但江景文却听沈小郎说这附近不太平,吓得他直接在城镇里打包了饭菜车上吃,无论如何也不敢再脱离大部队。 好在再过两日便能到京都,今天明天再忍忍就是了。 紧赶慢赶,终于在近天黑时又赶到了一处驿站。 许是因为这房间有多,沈小郎居然给他们安排了两个一楼房间。 在听到沈小郎说附近有温泉后,他说什么都得请沈小郎泡个澡,谁知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个流动的天然温泉,并不要钱。 他回来便把这消息告诉了打着喷嚏的江宁,“就在后院的那个亭子里,如今附近没有旁人,军营里的人也不能私自出去,你倒是可以去泡一泡。” 江宁鼻中发痒,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今天车内睡午觉时没关窗,眼下这样怕是入了寒气,确实要好好的驱驱寒气了,“嗯,我找身换洗衣裳就去。” 她回房找了一套换洗里衣带上,将头上挽了个男子发髻后又披了一件厚实带帽皮裘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仔细看脸,实在是看不出她是个姑娘。 后院阔大,那挂着灯笼的八角亭子却是一眼可见,走得近了,果然听到潺潺流水声,流水流于亭中汇聚成一浅潭,潭面蒸气氤氲。 想来这里是先有的温泉,后有的亭子,一为不污染水质,二也为泡澡的人安心。 江宁走进亭中,伸手去触碰温水,微显略烫,倒是正好,说起来,她倒是挺怀念白露学院的温泉的。 将外披和干净里衣随手放于一边的木质长凳上的江宁穿着白色里衣沿着修好的阶梯往下缓步没入水中。 这温泉水池修建的颇为奇妙,坐在里面,头却不会露于台面,这样可以防止出汗受风,四处皆有可供抓握的把手,也可防溺水。 坐于池中,远处夜尽在眼底,听着这潺潺流水声,江宁只觉昏昏欲睡,浑然没有发觉一双黑靴已经到了头顶处。 赵定将外袍脱了便双脚踩入水中,只是才往下走了两步便觉不对,“何人在此?” 这声惊喝吓得昏睡的江宁即刻清醒,入目所见,仅是一条白色暗影,但声音却让她难忘,她背部紧贴后壁往另一边挪了挪,“是我。” 此刻她的声音仍是带着嘶哑,倒不怕被赵定认出。 赵定脚步微微一滞,他的目光落在江宁所在之处,白乎乎一团人影,“准备与我共浴吗?” 江宁:“……” 她倒是想走,可入池的路只那一条,且不说她如今身上衣着尽湿易露身形,况且那唯一的出口正被赵定堵着,还不如水里泡着安全。 赵定向前再走两步,沿壁坐下,“你若泡好了便早些离开。” 江宁闻言,诧异侧眸,那边赵定正目视前方,她抿了抿唇,“麻烦闭眼。” 自己衣衫单薄且尽数湿透,这样在一个男子面前站起着实不太雅观。 眼见赵定果然闭眼,她快速起身,抬脚就走,却不想水中浮力阻拦,身子和脚不在一个运动轨迹上,本就抱臂护胸的她一个站立不稳,直接向前栽倒。 前面不远处,正是水池壁尖角处。 没等她闭眼认命,一双坚实有力的双手已经抱住了她的腰身,一个旋转翻飞间,她仰面沉入水中。 一时没来得及反应的她直接呛了好几口水,等被人捞起来放在水池边时,她咳得站都站不起来。 听到这里的动静,沈小郎匆匆前来,见着亭内此景,他瞪大圆眼,“陈家姑娘?” 沈小郎看着赵定放在她腰间的手极为不满,他再次怒吼出声,“真是小看你们了,怪不得一直跟着,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江宁终于明白了冤案是怎么产生的,明明什么也没干,居然被这样污蔑,但赵定就在身边,且那只大手还环着她的腰…… 她沙哑着嗓子开口,“将军,请自重。” 赵定这才缓缓开口,“看不出来你竟这样瘦。” 江宁心下一紧,平日里穿得厚不说,且腰间故意加粗,今日里泡澡自然什么就现原形了,莫非这赵定要色心大发? 还没想完,赵定却是已经松了手,不敢站直抬头的江宁直接转头把外披披在身上,帽子带好,这外披足够遮挡全身,只是里衣没法换,湿漉漉的让她很不舒服。 就在她准备拿起那套干净里衣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咻。” 一支弩箭从亭外的某个暗处疾射而来,危机感如电流般窜过全身,江宁的肌肉瞬间紧绷。 “小心。” 随着这话音一落,一只坚实有力的臂膀猛地揽住了她的腰身,她被这道力量直接带入水中。 “噗通。” 池水中飞溅起巨大水花,几乎是同时,那只弩箭“铎”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亭中一侧的木制亭柱上。 紧接着,几道破空声从不同方向再次袭来,扑扑落入水中,两人紧贴着池壁,外间传来沈小郎的惊声高呼,“有刺客,有刺客。” 赵定将江宁护在池壁角落,“你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这话,他已经借力壁边扶手往上纵跃到他脱衣服的地方,自衣服里面取出一支弩箭,直接击落檐下灯笼。 灯笼滚落在地即刻燃烧起来,池内即刻漆黑一片,隐入亭中的沈小郎轻声喝骂,“他大爷的,来这么快。” 话音一落,四方快速奔来十几条矫健身影,这些人落地无声,一看就是练家子。 赵定眼中泛着冷意,举着弩箭便射。 沈小郎也十分熟练的自腰间取出弩箭,嗖嗖嗖的连射几箭。 十几条人影瞬间便倒了一半,但还有一半人奔到近前,他们个个黑衣束身,以罩遮面,除了一双眼,竟是半点缝隙也没露出。 眼见上面缠斗起来,江宁暗道一声倒霉后往角落里靠了靠,拔了头上长簪护在身前。 水波剧烈晃荡,陆续有人打斗间不慎掉入水中,趁他没反应过来时,江宁便是对着其胸口或者背部心口处,毫不犹豫的手起簪落,一击毙命。 池中瞬间血腥铺满,岸上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岸上的赵定见着这一幕,心 中感慨万千。 外间脚步杂乱,有人围了过来,被打出亭外的沈小郎大声斥责,“你们速度也太慢了些,快点过来,抓活的。” 随着众人围了过来,黑衣人知道大势已去,纷纷逃出,卫士们追的追截的截,亭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满池腥污的血水让江宁胸闷欲呕,见人散去,她自水中起身,外袍早在水下便被她解去,如今是没法再穿了。 起身入亭,亭中也是死尸遍地,腥臭四溢,湿透的里衣紧贴肌肤,冷风一吹,瞬间带走了所有温度,让她忍不住又是狠狠打了个喷嚏。 真真是倒霉到家了,泡个澡也能遇到这种刺杀事件。 她将水里的外袍捞出挤干水份重新披在身上戴好帽子便匆匆出了亭。 快速回到房中的江宁迅速换上了一套干衣,但渗到皮肤的血腥味却是无水不行。 只得又出门到井里打了一盆水入房再擦洗一番。 再次换好衣服的只觉更是疲累,头脑也有些昏沉,身上似乎还有些冷,偏偏唯一的皮裘也被池水泡湿,炭火也没有…… 正想钻到被窝里暖和时,门口响起敲门声,她无力开口,“谁?” 立于门外的赵定简洁回答,“我。” 重新戴好帷帽的江宁走到门前,开了条门缝,门外冷风即刻钻了进来,让她冷不防打了个冷颤。 赵定将手里的姜汤递出,“喝了它。” 江宁也不矫情,接过碗后便微侧头掀了帷帽趁热一口饮下,“谢将军赠汤。” 赵定伸手,江宁伸碗,却没想赵定的手却是直接掀开了她的帽纱。 两相对视下,江宁浑身一紧,身上直接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的昏沉竟是一瞬间变得极为清醒。 赵定久久凝视于她,“你脸怎么这么红?” 说完话,他的手背已经穿过帽纱停在江宁的额头处。 僵直的站在原地的江宁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之后赵定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军。” 他的手顺着江宁的额头下移到眉间,“我以为你死了。” 听到死这一字,江宁一个激灵,“将军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认识吗?” “就算认识,也请自重。” 收回手的赵定却是眉头一皱,“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弱了?吹点冷风就要发热吗?” 江宁:“……” 她算是头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对牛弹琴了,“将军无事我要睡了,请自便。” 然而赵定却是直接用手挡住了江宁推拢的门扇,“你需要大夫。” 江宁皱眉,他到底什么意思? 这反应不对啊。 看起来竟像是情根深种的样子,她前天听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幻觉吗? 又或者说,他还有别的目的,暂时不打算处置自己了? 赵定却是拉住了她扶住门框的手腕,“走,去我房间。” 江宁惊得瞪大双眼,“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可是京城……” 赵定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自己走着去还是我抱着去,选一个。” 40. 同榻时,弄死你。 走着去,还是抱着去? 头脑微有些昏沉的江宁被这话惊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知道这家伙向来军令如山,但却没想到他竟如此霸道蛮横不讲理。 如今被发现身份也不知道他是准备要带回房直接弄死她还是用药毒死她。 前途未卜的江宁心中一虚,直接就地蹲下坐于地面,“我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去一个男子房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护城司,啊……” 正注视着眼前蓝色衣襟喋喋不休的江宁一眼便看到他的脚踏进了内室,抬头只见一团阴影逼近上方,接着一双大手便直接抄起了她。 直接腾空而起的江宁紧张得抱住了赵定的脖颈,“大胆,你知道我是谁么?你这是调戏良家女子,小心我父亲参你。” 纤腰在手的赵定微微扬了扬唇,“不用总是重复你的身份,我自然知道你是谁。” 抱起江宁的赵定直接转身出门,“你从前可是成日里跟在我身后对我死缠烂打的。” 面对这种不实之言,江宁怒斥,“不可能。” 赵定看也不看她一眼,“我身份贵重,且长相英俊,你怎知就不可能?莫非你记起从前了?” 江宁心中一虚,声调便也低了几分,“我兄长说我乖巧听话,我怎么可能追着你跑?” 为了彻底坐实自己的失忆,江宁决定反击,“那你说,我胳膊上的箭伤是怎么回事?” 赵定这才垂眼望向仍戴着帷帽面纱遮脸的江宁,“军营遇袭,你为我挡箭。” 江宁直接被这厚脸皮给震到无语,眼见已经行过江景文的房间,她忙扬声高呼,“三哥。” “嘘。”赵定轻嘘出声,“不想要名声了尽管叫。” 一时语塞的江宁终于认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晚了。” 说完这话的赵定已经行到楼梯处,门前两守卫见此情景,忙低头抱拳行礼,“将军。” 赵定轻点头,“去煮些散风寒的药送我房间。” 说完这话的赵定缓步上了楼梯,暗沉楼道里,只有脚踩木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他的气息深长浑厚,抱着一人上楼竟不见丝毫沉重。 转弯时,江宁的帽檐碰到了楼梯转角处,帷帽随之掉落在地,轻纱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地。 触及到江宁红艳的脸颊,赵定双眉微蹙,快步上至三楼。 已经认命的江宁索性把头靠在了赵定的臂弯处,此刻的她身上发冷,脑子昏昏欲睡。 她依稀能感觉到自己被抱入了左转第三个房间,这里灯光明亮,豪华宽敞,客厅卧室甚至有房门相隔。 驿站人员送水来时,江宁已经坐在了罩着屏风的大床上,屏风外的热水入桶声不绝于耳。 等人员散尽,她听到了关门声,赵定站在门外,“这水里加了艾叶与生姜,若是不能退烧,再去找大夫。” 不想动的江宁摸索着扯过一旁的被褥,“不用,就是有些冷,睡一觉就好了。” 话间一落,江宁便觉身上一凉,她睁眼,赵定面色冷然的站在床边,“我不介意抱你去。” 江宁惊得即刻睁眼,“这就去。” 屏风后的水桶里蒸汽氤氲,眼看着赵定出门,江宁插了门栓确认这房间再无入口后才脱了衣服没入水中。 甫一入桶的她被热水激的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全身的冷意在此刻尽数被聚于胸前一处后维持不到片刻便消失于无形。 她不禁舒服的喟叹一声,这比刚才在池水里泡澡可要舒服多了。 门外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莫要睡着了,不然我也不介意帮你穿衣。” 江宁:“……” 眼见里面无声,赵定这才拿起了一旁的书卷,没等他看进一个字,沈小郎已经自门外冲了进来。 正欲说话的他吸了吸鼻子,“艾叶味,你在泡澡啊,我也要泡一个,一身汗。” 赵定放下书卷,“要泡自己让人烧去。” 沈小郎看着紧闭的房门,“这里面不会有人吧?我可警告你,我表姐还在家里等着你成婚呢,你可不能对不起她。” 赵定面色一沉,“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浴桶里的江宁冷冷一笑,有未婚妻了啊,还这么勾三搭四到处献殷勤,渣男…… 那边沈小郎正欲过去推门,却见外面又跑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景文。 江景文满面焦急,“二位可看见我七妹?” 赵定这才对着沈小郎道:“你出去,我有话问他。” 沈小郎看赵定这神色也知他是有正事要问,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后这才出了门。 江景文这才狐疑的看向赵定,“将军有何事?” 既然江景文不肯进来,赵定索性站起,他缓缓行到门前,“江景文,你好大的胆子。” 本就觉得压迫感十足的江景文在听到这话看到赵定那双眼时只觉双膝发软,“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赵定面目肃然,“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令妹是怎么回事?” 门口两名守卫一左一右站到了江景文的身后,仿佛只要他的话不让赵定满意,即刻就要惩治。 不知道哪里露馅的江景文不敢再说谎,这几天,他已经见识到了赵定带兵的本事,“我妹不见了,将军可曾见到?” 赵定:“我已经把她关起来了。” 江景文心一紧,“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应当也知道她父亲是谁,你居然敢?” 赵定毫不在意,“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江景文所有的威胁话语尽数被咽入腹中,他只得放轻了语调,“我七妹她就算是从前做了什么坏事,可现在也是记忆全失,她什么都不知道了,连我都不记得,恳请将军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放过她。” 记忆全失? 她竟是真的没有骗自己么? 江景文继续打感情牌,“我这妹妹向来性子软弱,平日里从不爱惹事生非,只会规规矩矩的在屋里学习针织女红,这回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出现在这里。” 赵定沉吟片刻,“既然失忆,你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江景文哪里还敢隐瞒,“有个姑娘派人来通知我去 接人的,不过她执意不肯透露姓名,我也不知她是谁。” 赵定喃喃出声,“孙雪?” 看不出来,她对江宁倒是有几分真情。 一旁的江景文不敢答话,能瞒一点是一点吧。 赵定再问,“你说你妹妹从不爱惹事生非,性子软弱?” 对于这点,江景文很肯定,“她自出生便被继母教养,继母对她十分严厉,我祖母都气了好几回,气她性子太弱,不能担事。” 赵定越听越觉得这话不符合事实,但见江景文那眼神与表情,却又不像在撒谎,“你先回吧,今晚遇刺,她在现场,很是可疑。” 江景文急了,“是我看她着凉所以让她去水池里泡澡的,不如把我跟她一起关了。” 赵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急什么?若她有问题你自然跑不掉。” 里面的江宁起初还能听到,自他们出了门后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水质温热,没过片刻便让她昏昏欲睡,汗珠自每个毛孔渗出,就连本已凉透的头发丝也变得亲肤暖和起来。 感受到额头温度退散的她趁着这功夫取了旁边的帕子将头发包了后才缓缓起身擦干了身子穿好衣服。 正逢此时,房门被敲响,“过来喝药。” 江宁眼珠轻转,都这样了,应该不会给她喝毒药吧? 再次确定不会后,她才开了门,刚才可是亲耳听到他吩咐侍卫煎的散风寒药。 门开时,赵定转头,头顶包着帕子的她,脸显得更小了,眼睛也更亮了。 江宁行到赵定身边的小桌边端起了药放在鼻轻嗅了嗅后才一气咽下。 赵定起身,与江宁距离不过咫尺,江宁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这两步让赵定很是不满,他往前再踏两步。 江宁皱眉再退两步,却是已经靠紧墙壁退无可退。 眼见赵定欲再往前,她忙伸手抵住赵定,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赵定却是直接伸手以手背抚向她额头处,“你老退什么?” 江宁着恼,“将军,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您是不是该注意些男女有别?” 赵定却是轻轻一笑,转身坐回原处,“只有咱们二人,只要你不大声嚷嚷,大约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江宁更恨了,“谢将军赠药,若无事我便回了。” 说完,她也不给赵定拒绝的机会便径直朝着门口行去,只是,手才触及到门栓处便听到赵定悠悠开口,“我已和你兄长说了,你被我关起来了。” “若是这里不愿待,那你就去与刚抓到的凶手一起待一处吧,啧,说起来,有两人还是你亲手杀头的,冤有头债有主,想来,他们很愿意跟着你才是。” 这话成功的让江宁松了手,她恨恨转身,“将军这样威胁,到底意欲何为?” “可是看上我了?”江宁挑衅的看向赵定,“可我不会为妾。” 赵定唇角微抿,“若是死和为妾只能选一个呢?” 江宁怒了,但转瞬之间又平静了,不就是个死么? “好啊,我会在你我同榻时,弄死你。” 41. 同室 两人四目相对,江宁半分不让,她就不信了,这赵定在知道她身份后还能随意弄死她? 那边赵定同样皱眉,这就是江景文口里说的那个性子软弱乖巧听话行事谨慎小心的江宁? “今晚我睡这榻,你睡房间。” 啊? 原打算撕破脸的江宁被这句话噎得不知如何接话,想到前一刻还能自由出入他营帐的月影下一刻就能被带走斩首,江宁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很明显,他对自己已经够宽容了。 莫非真的是喜欢自己? 不过男人的喜欢也仅在没有得到以前,一旦有利益冲突,那女人绝对是在利益之后。 眼见江宁听话的进房,赵定叮嘱,“不许锁门。” 正在关门的江宁手一顿,这是几个意思? 没等江宁说出不睡了三个字,赵定又道:“万一半夜发热,你睡得沉,谁帮你叫大夫?” 这话直接让江宁睡意全无,有心想出门与他理论一番,但又不敢,只得憋屈的轻掩了门,自回到床上睡觉。 好一番翻来覆去后,终于是沉沉睡去,夜间,仿佛感觉到有人摸了自己额头,又仿佛感觉到有人注视自己许久…… 清晨,越睡越冷的江宁只觉自己像是又要发烧了,抚额一试,却原来是手太冰凉。 她起身打开了后窗,寒风趁势涌入,窗外天色阴沉,细雨飘零。 再细看,细雨中又夹着点点白色小点,竟是下雪了。 江宁关了窗,抚了抚身上发皱的衣裙,轻手轻脚地行至门前开了门。 她的动作轻且慢,但门外榻上撑额轻睡的赵定还是睁了眼,瞧见她这做贼的模样,赵定微微一叹,“醒了?” 江宁正要答应,却听门外有人敲门,“将军,吴县县令已经在下面候了一夜了,可要见?” “让他上来,再让人准备热水。” 就在江宁想着要不要趁着守卫走开之时出门,却见门开了,她惊得即刻后退回房闪于一边。 几名亲卫或拎着铜壶或拿帕子进了门侍候赵定梳洗。 片刻后,赵定让留了壶水后便让人退出。 等赵定把水拎到了里间递给了躲在门后的江宁,“放心,不会让你为妾的。” 江宁瞪眼,但却不知发丝微乱的她现在就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轻轻亮着她的爪牙。 心情甚好的赵定扬唇,“关好门,别出来,若是让别人发现你在这,我怕你父亲会硬把你塞给我做妾。” 说罢,他大笑出门。 这笑声让仓惶赶来的吴县县令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他进门便跪,“吴县县令王有忠特来请罪,还请将军责罚。” 头叩于地的王有忠双眼左右扫视一眼,却并未看到人影。 赵定上前扶起他,“不过是出了几个匪徒,你何错之有?” 王有忠不敢不认错,“总归是我的地面,让您遇袭,我有错。” 赵定微微一笑,“实不必如此,请坐。” 王有忠哪里敢坐,只是规矩的站在一侧,“不知将军在此要盘桓几日?可有空闲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赵定抬手制止他的话,“倒也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既然来了,便把底下的人带走好好审审,我就在此候着你的结案。” 王有忠不知赵定这一举动是何意味,但既然有吩咐,他自然不敢推脱,再闲问几句昨晚情况后便跟着守卫一起出了门。 才出后院,腥味冲鼻,十几名黑衣人姿势各异的躺在温泉边。 泉中热气氤氲,躺在旁边的这些人却是已经身体冻得直直的了。 另一侧,十几个黑衣人齐齐跪于地面,个个衣衫尽湿,面色发白。 能当上一军统帅,这将军果然不是好惹的,只是,他就这样带着几千人嚣张入京,不怕有人弹劾他别有用心吗? 但不管内心如何着想,他还是命跟来的属下们将人给带了回去,说不得今日得连着审案,结赵定一个交代。 另一处赵定吩咐换班的九岳,“今日有雨,全军休整一天。” 九岳虽然诧异,但向来是军令如山的他即刻出门传令。 赵定望向左边房门处,这种雨势根本存不住雪,但是却是极好的拖延借口。 他本想参加九皇子赵周的选妃,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再等不到片刻,一名须发皆白的大夫颤巍巍的拎着药箱到了门前。 赵定挥退亲卫后,让大夫进了门为江宁把脉。 大夫虽不知垂着床帘后的江宁是何人,但不用多想,也知是个姑娘。 他把脉良久后才道:“气血亏空,未免伤及根本,须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才好。” 说罢便开下方子,再让人跟着一起回去抓药。 趁着赵定回房换衣,门外无人注意这里时,江宁快速出了门,匆匆沿着最近的楼梯下了楼到了自己房间。 一直担心着的江景文忙关切问发生了什么事,可还安好? 江宁只得宽慰他,一切都很好,不过是叫去问两句话而已。 江景文不信,两句话能问一整晚? 正待再问,却被江宁打断,“咱们今天趁着雨还不大,要不要赶紧出发?” 说到这,江景文一拍大腿,“也不知道谁那么无聊,竟把咱们停在外面的马车车轮给卸了,真是太过分了,我正要去找沈小郎问问什么情况。” 江宁:“……” 中午,江景文骑马去邻县买车轮,车轮没买到,却带回了两只烧鸡和砂锅炖鱼。 就着厨房热一热,几人吃了个肚饱,江景文感叹,早知道前面离这也就十里,昨晚就该趁黑再走十里。 饭后外间散步,江宁重新带上了江景文在楼道里捡回来的帷帽。 此驿站虽然偏僻,附近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田间忙碌的村民倒是不少见,袅袅炊烟升腾于空,衬着绿树青瓦倒是一派宁静之感。 近天黑时,雨势渐歇,自天而落的白雪越来越密集,温度也降得更厉害。 驿站里木炭不够,江景文命小厮去外间寻柴火,却因为白天下雨野外已无干柴可用。 既然找不到木炭,索性天黑就躺进被窝里早早睡下。 江宁有些羡慕嫉妒江景文可以互相取 暖,自己一人只能抱着汤婆子。 才吹熄灯,便听到敲门声响,她隔门问,“谁?” “我” 简简短短一个字,也让江宁第一时间识别出了门外站着的是赵定。 江宁犹豫片刻才道:“已经睡了。” 赵定也不多说,“中午派人寻你,你不在,晚上药还没喝。” 江宁想说天晚了药不喝也罢,但人家亲自来送了,药也熬好了,不喝也太不给面子了,只得开了门,却未见赵定手上有药。 “药呢?” 赵定面色微沉,“你当我是给你送药的下人么?自己上来。” 眼见赵定转身就走,江宁默默的随手关上门,抱着汤婆子就跟着他身后一起上楼。 房门被赵定推开,一股带着明亮的暖意便扑面而来,这样一对比,她的房间显得十分冰冷萧瑟。 这里的地面都铺着厚厚的绒毯,江宁瞬间有了直接打地铺的想法,她房间的被褥潮且薄,越睡越冷。 她的双眼在室内所有的桌面扫视了一圈,不见有药。 赵定进屋坐于炭炉一侧,“站外面瞧什么呢?” 江宁这才迈步进入室内,一股暖意瞬间将她包裹,“我在想,药呢?” 赵定指了对面位置,“坐吧,药才刚开始煎。” 江宁一时无言,刚煎你叫我上来喝药? 但她敢想不敢说,只得就地端了个小杌子坐往炭炉另一侧,这炭炉约有半人高,热量自里面镂空的地方溢出温暖四周。 赵定瞧着被炭火映得有些发黄的江宁,“今晚倒是好脾气。” 江宁抬了眼看了上方的赵定一眼,“有句话说得好,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过那就得听话,况且,这都是为了我好。” 赵定扬唇,“早上怎跑得般快?我话还没说。” 江宁这边却是懒得再看赵定了,眼角余光告诉她,赵定正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呢,这目光让她有些消受不起,“还有句也说得好,最难消受美人恩,将军您对我这样好,可是有什么企图?” 赵定自嘲一笑,“谁让你是我救命恩人呢?” 江宁讶然抬头,“什么时候?” 赵定别过双眼看向炭炉,“自然是你失忆前为我挡箭。” “当然了,你兄长为了护你名声,只说你一直在老家养病,既然是这样,昨晚就是你为我挡的箭。” 江宁被这套说辞所折服,但此刻还在失忆的她却没法反驳,“大可不必记挂这么久,我想我应该不是为了让您记挂才救您的。” 赵定悠悠叹了口气,“当然不是,你是因为倾心于我,才愿以命救我,我从前实是想错你了。” 江宁:“……” 脸皮这么厚的吗? 那她不一定斗得赢。 赵定继续道:“回京后我定找太医治好你的失忆,到时,你就能一切都记起来了。” 江宁:“……” 这是笃定她的失忆治不好吗? 她要是好了,他不怕自己的秘密泄露吗? 况且,她实在不想和他再有别的瓜葛。 42. 回京 第二日一早,睡得很不安稳的江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拍醒,门外江景文急促开口,“快些起床,大军要开拔了。” 披衣开门的江宁不解,“这与我们有何干系?我们向来不都是走在他们后面的吗?” 江景文:“那是前几日,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晚上又下了雪,他们人多,到时把路踩得稀烂,我们马车都没法走了,快些穿好衣服,我让小五过来收拾东西。” 江宁突然想到一事,“车轮找到了?” 不说这件事还好,一说江景文也迷糊,“谁知道呢,今早一看,居然好好的,昨天跟做梦一样。” 说完话,江景文又催促了一次这才回身自去收拾自己房间。 昨日洗好的衣服半干未干的,江宁还是将它们给叠整齐了,待会搭在马车里,开窗的话兴许还能吹干。 待东西收拾好,上了马车正要启程时,一名黑甲卫拎了个药壶过来,“将军说饭后趁热喝一碗,剩下的分午晚两次热了再喝。” 江宁硬着头皮在江景文和三名小厮的注视下将药罐接了。 江景文想的却是,大约是将军知道错怪她了,所以补偿呢,论理,以后与江宁的父亲以后也是同僚,关照一下也正常。 见江宁把脑袋缩回车内,江景文吩咐小厮们启程。 昨晚下到半夜的雪到此时除了树梢草尖外,其它地方均已不见。 原本尘土飞扬的黄土被水打湿再经昨晚一冻,车轮经过时好似都能感受到冰块碎裂的声音。 经过前方吴县时,江景文直接买了饼和面汤直接打包车上吃。 身后的大军依然是秉承着不惊动百姓的原则绕城而行,这样一来,这边几人又赶到了前面。 再行得半日,道路渐渐干爽,虽然依然没有太阳,却也没有早上那刺骨的寒冷。 申时初,马车终于赶到了一个大的镇集,江景文下车找了个酒楼点了几个当地特色小菜,在打听到距京城还有一天半的路程时,索性直接就近找了处可以放马车的客栈。 依然是两间房,江宁住隔壁,鉴于前晚车轮的突然消失,三小厮划拳决定谁去马车上将就住一晚。 睡得本就不踏实的江宁半夜被吵醒,隔壁江景文在怒喝,“说,谁让你们往草料里放巴豆的?” 披好外披的江宁开了门,这才见隔壁灯火已经点亮,连着门外的地板都映照着烛火的光辉。 里面被两小厮按得不能动弹的两个粗衣汉子抵死不认,“你们有证据吗?我们只是路过而已,不要污蔑我们,我们可是良民,到了公堂之上少不得要你们拿点证据出来。” 江宁没想到这小厮居然还真能拿到人,她敲了敲门框后对着里面气得毫无办法的江景文道:“他们说得对,我们没有证据,所以,我们也去弄点巴豆给他们吃一吃,等拉过了再放人,他们也同样没有证据。” 被按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这才抬眼,只见一个披着外披只能略见一张精致的有些苍白的小脸。 江景文站了起来,“你怎么起来了,这里不适合你来,快回去。” 江宁却是直接走了进去,“有什么不合适的,照我说,喂巴豆不行再丢到河里,等快淹死了再拉起来,再丢下去,反正没有人证。” 地上跪着的两人脸色齐刷刷变白,这姑娘,可真狠呐。 江景文见两人脸色大变,也知这恐吓有效果,遂板了脸从旁边的洗脸架上取了帕子就堵进了一人嘴里。 另一人顿时惊慌起来,这要是被堵了嘴,想要交代也不成了,“别别别,我说我说。” 江景文:“说。” 那人咂了两下嘴又咽了咽口水后终于还是开了口,“我们是京城的,有个妇人拿了银子让我们在这路口等一个姓江的车队,说是只要给马车动点手脚,让你们晚回城几天就行。” 江景文听得眉头直皱,“长什么样?做什么打扮?” 那人既然已经说了,索性也不再隐瞒,“大概三十多岁,穿的料子很好,额前有一些白发,脸颊下面有颗褐色小痣,眼睛微凸,鼻子很大脸也很大,肉很多,嘴也大。” 江景文越听脑中便越清明,他担忧的看了眼江宁。 江宁瞬间了然,“是冲我来的?” 江景文往江宁这里走了过来,待走近才轻声道:“听他形容,像是你母亲身边的一个店铺管事,我曾见过。” “我出发那天便给京中去了信,想来,她们应该早就收到了。” 江宁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九皇子是不是要议亲了?” 江景文神色一变,“你说,二叔母是想让江婉代你去?” 江宁点头,这回朱氏倒是客气了些,只是让马车出点问题拖延回城,并没想让她死。 江景文恨恨道:“怎么偏偏早不选妃晚不选妃,偏挑你不在的时候?” 江宁悠悠一叹,“约莫是他们觉得江婉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 虽然两个都是堂妹,但江景文明显更同情江宁,“我们现在就出发。” 江宁摇了摇头,“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把他们也放了吧,就当,大家都不知道这回事。” 单凭这一件小事,根本动摇不了朱氏的地位,还不如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以后再见招拆招。 江景文也知自己作为一个小辈,实在是没有挑长辈错的道理,况且,这两人也未必不会反水,与其那样,不如私下里同父亲说一声,让他们去说。 况且,以后江宁的婚事还是得朱氏做主,若因此而忌恨,实在得不偿失。 想及此,江景文便挥了挥手,“放了他们,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地上两人完全没想到,事情就这样揭过了,听到江景文的话,两人忙不迭起身就跑,边跑边道:“放心,放心,我们什么都不说。” 江景文怜惜地看了眼江宁,没有娘亲照拂就是可怜,“明日我们加紧赶路,务必在天黑前回京。” 江宁不置可否,自回了房休息。 这在江景文看来 ,又是她忍辱偷生的证据,怪不得从来见她都是胆小怯懦的模样,原来朱氏都是表面贤良,背地里不知怎么磋磨她呢。 就连这次也是,江宁说丢就丢了,要不是她命好遇到自己,真不敢想像她会遭遇什么。 江婉在学琴棋书画的时候,江宁在忙着织衣绣花,一问就是她不爱学。 江景文越想越气,天微亮便直接把江宁拉了起来,哪怕一路只能啃干粮,哪怕从早走到晚一刻不停,他也要把江宁带回去。 不想看江景文脸色的江宁只得乖乖躲在车里,连个头也不敢露出来。 走到天亮时分,却见到了黑甲卫的尾巴,想超没法超的江景文很是急躁。 等见到沈小郎时,终于把话给说了,一直都不知江宁真正身份的沈小郎安慰道:“你就算再快也需要等到晚上才能到。” “晚上,九皇子必不会选妃,所以,慢慢走吧。” “我竟不知,原来那姑娘是护城司江家的姑娘。” 再聊几句后,沈小郎策马追上前方赵定,把这事给说了,赵定冷哼,“到不了兴许是她的福气。” 沈小郎对这观点持批判态度,“谁说的,九皇子呢,他母亲可是梅贵妃,除了皇后就是她为尊了。” 赵定:“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像你这样趋炎附势?” 沈小郎怒了,“你没有良心。” “你都这么惨了,我还坚定的跟你站在一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赵定微微一叹,“说吧,哪个酒楼?或者,哪个青楼?” 沈小郎眼珠转了转,“青楼就不必了,我表妹怕是会说我带坏了你,京城有个悦香楼,那里味道极好。” 队伍紧赶慢赶到城门时,城门已闭,赵定吩咐就地扎营。 沈小郎去让开门被拒绝,他再怒,“瞎了你们的狗眼。” 赵定任他去闹,知道他回城的人越多越好。 等沈小郎回来,赵定亲自给沈小郎斟了杯茶,“何必生气,换谁也不敢现在开门的,一是规矩在那儿,二,他怎知我带军进去是做什么?” 沈小郎突然像是想到什么,“是啊,规定入京人数不得超五百,你带了五千,还有,你就在这城外扎营,是生怕知道的人少吗?” 赵定笑道:“我久未回京,不得为自己壮壮声势么?不然,谁都想来踩我一脚。” 沈小郎嫌弃地看了眼赵定,“开什么玩笑,但凡听到你的名,他们腿都吓软了,谁敢来你面前找不痛快?” 赵定不置可否,“你且等明日再看。” 另一边,江景文也只得老实在另一侧扎了帐篷,连赵定都叫不开的城门,他根本不用看。 虽然赵定根本就没有让开城门的意思,但沈小郎代表的就是他的脸面。 江宁倒是无所谓,她能晚回一刻是一刻,万一是明天选妃,要不要提前给自己准备点巴豆呢? 或者,直接装病? 再不然就直接跟继母摊牌,让她助自己逃过选妃? 43. 各有打算 墨色渐染夜空,北斗七星高悬。 城门外人数众多,却丝毫不闻嘈杂之音,城楼守将暗自叹服,这驭兵之术,强自己多矣。 皇宫深处,灯火阑珊,掌灯宫人们正在挑着灯笼取下吹灭后再一一挂好。 落英阁里,年近四十的梅贵妃正倚窗而坐,她保养得当,容颜依旧不减当年。 身后张嬷嬷吹熄了多余蜡烛,只剩一处烛台照亮,这是梅贵妃多年养成的习惯,“娘娘,睡吧,今晚陛下怕是不会来了。” 梅贵妃微微一叹,“从我进宫到现在,一晃眼的时间,周儿都长那么大了,今日给他选了妃我也算是一颗心儿终于定下了。” 张嬷嬷走至近前,同望夜色,“险些就让朱氏给得逞了。” 梅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她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商户之女,就凭她也敢肖想我儿正妃之位,不过是利用她阻止江宁来参加选妃而已。” 张嬷嬷附和,“是啊,当年梁氏救驾有功,所以陛下才允了这门亲事,可宁姐儿这性子实在是不堪匹配。” 梅贵妃:“得亏我有远见,在她及笄前便让我儿游学去了,不然,我可真是得活活气死。” 张嬷嬷再附和,“可不是,今日定的蒋家姑娘便极好,其父乃是威北将军,以后定能助咱们一臂之力。” 梅贵妃对这点亦是认同,“虽然威北将军是老二的舅舅,不过,我倒要看看,以后,他是帮外家侄子,还是帮自己家亲姑娘。” 一小近侍急匆匆由远跑近,“皇上来了,可要重新掌灯?” 梅妃摆了摆手,“天也晚了,把小厨房里炖的燕窝汤弄一份来就成。” 张嬷嬷自是应下,梅妃整了整衣衫弄乱几丝发丝后这才出门接驾。 才走到院门口处,便见一小太监迎面跑来,“娘娘,陛下有事先不来了。” 梅妃眉头一皱,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莫非被哪个小蹄子给拉走了? “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不敢隐瞒,况且这也不算什么大事,索性便直说了,“定王回京了,眼下就在城外。” ———— 江府,虽占地面积不大,却胜在曲径通幽,布景精致。 装扮雍容的朱氏正由着身边陪嫁柳嬷嬷将钗环一件一件卸下,她面色冷厉,满眼愤恨不平,“原来都是在利用我,说什么更喜欢我家婉儿大方得体,哼,若不是婉儿先一步得到九皇子的心,只怕这次连侧妃都选不上。” 柳嬷嬷劝道:“二姑娘自有二姑娘的福气,侧妃又如何?往后那位要是再上一步,二姑娘那也是一人之下了。” 朱氏犹自不平,“侧妃,终究是低人一等,日后必是受正妃牵制,我儿,自小娇生惯养,几时能受那样的气?” 柳嬷嬷再劝,“咱们二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打小就能看出来,您不必太过忧心。” “像大姑娘才是个没福气的,娘亲早死,爹也不在乎,这次染病白白错过了这场姻缘不说,听说还傻了,您看,这到哪说理去?” 朱氏不由轻咳一声掩饰了心虚,娘亲说的对,有些事越少人知道的越好,“从彭县带回的刘氏可安排好了?” 柳嬷嬷应道:“就放在您新购的庄子里。” 朱氏轻嗯一声,据刘氏所说,当晚遇杀手,她女儿与江宁一起逃跑了,还带着个九皇子。 而且看她那意思,江宁一点也不记得九皇子,大约是那时候脑子已经烧傻了。 孙雪送江宁到朱府,她回府便听说两人跳墙逃跑了,去县衙拜访,却意外的撞见了昏迷的九皇子。 也是该婉姐儿运道好,回京途上,竟与九皇子互相看对眼了,虽然正妃之位没捞上,但只要保持这份宠爱,正妃又算得了什么? 内院守门仆妇惊慌着敲响了院门,“大姑娘回来了。” 朱氏出门,不悦的看着院门外惊慌的仆妇,“回来便回来,大惊小怪做什么?” 现在大局已定,江宁就算现在回来也晚了。 仆妇咽了咽口水,“外面好多人,把府门都给围了。” 朱氏一惊,“怎么回事?” 仆妇紧张的摇头,“不知道啊,外院小厮就这么说的。” 朱氏:“管家呢?” 仆妇:“管家媳妇今晚要生,他回去了。” 朱氏咬牙,“我去看看。” 今晚江大成值夜差,一个顶事的人都没有,少不得得让她去撑一回场面了。 她匆匆带着仆妇小厮出门,却在快到院门口处遇到了进门的江宁与江景文。 江宁已经猜到了朱氏身份,却故作不知地看向江景文。 江景文在给朱氏问安后才提醒江宁,“这是你母亲。” 说罢,又对着朱氏道:“她从前的事,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请叔母以后耐心些。” 朱氏被这话说得心里一堵,她还需要江景文一个小辈教导该怎么做事吗? “真不记得了吗?明日我请个大夫来瞧瞧,阿宁,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虽然心里不舒服,便表面上的客套还是要有的。 江宁只是摇摇头,睁着一双大眼并不说话。 朱氏也不在意,又看向江景文,“刚小厮说府里被围了?” 江景文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只是路上遇到定王,他跟着一道罢了。” 朱氏疑惑,“定王?” 江景文解释,“当年先皇后的长子,自幼出京,一直守着边疆便没回来过,现在才回来。” 朱氏一惊,还有这秘闻,她居然从来都没听过,不过,眼下夜太深,也不适合再追问,便道:“夜也深了,你就直接从后门回府吧,明日里见老太太再细说。” 江景文这才答应着往另一条路熟门熟路的行去,江府占地面积太小,容不下这许多人,幸而他家前些年做生意很赚了一些钱,又碰着隔壁售房,便咬咬牙狠心将这房子买了下来。 老太太不喜朱氏,便跟着老大一房住到现在,两家为了来往方便索性都由后门经过。 待到这里只剩江宁后,朱氏也没了兴致,“还记得自己院子在哪吗 ?” 江宁认真的摇了摇头,这个,她是真不知道。 懒得再应付的朱氏直接挥手让人带江宁回房。 江宁静悄悄的跟着小丫头左弯右拐便到了一道弧形拱门处。 站在拱门处的小丫头并不进门,指着里面左边一排三间房说道:“中间一间便是您的屋子了。” 江宁看了眼黑漆漆的院落,又看了眼小丫头手里提着的灯笼,“不送我进屋吗?那能把灯笼给我吗?” 小丫头心下不耐,却还是往前一步跨进了院子,她敲响了院门右侧不远的一处房门,“你们家姑娘回来了,还不快起来伺候着。” 也不等里面人醒,小丫头转身便走,“好了,已经叫她们起来了,你有事吩咐她们就是,大夫人那还等着我伺候呢。” 这敷衍的态度,一看便知从前的江宁是半点威严也没有。 等她走出院门时,这边房门也开了,一个将乱发随意用绳扎在脑后的圆脸姑娘打开了门,她一脸欣喜地看着江宁,“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江宁好奇地看着她,“就你一个人吗?” 那圆脸姑娘往里看了一眼才道:“她今晚帮工太累了,睡得晚了些,我来服侍姑娘吧。” 说罢,她轻轻关了门,领着江宁自回了前方江宁的房间。 待她点亮了房间烛火,江宁才看清了自己未来的房间,里面陈设极为简单,一张人高的博古架上居中而立,隔开了里面床铺和外间梳妆台。 梳妆台上简简单单一面铜镜和一套首饰匣子。 博古架上摆着若干瓷瓶以作装饰,博古架下是一排排置物的柜子,柜门挡着,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放了些什么。 里间雕花实木床上罩着一层布帘,敞开的布帘里依稀可见绣着牡丹的红色被套。 另一处角落里放着人高的雕花衣柜,衣柜旁层层叠叠地累了三个实木箱笼。 除此以外,便是右边角落里放的一个洗脸架了。 这里虽然简陋,却也干净,想来都是这丫头的功劳。 江宁这才又打量了那个圆脸小姑娘一眼,不过十四五的年纪,脸上还有婴儿肥,倒是很有几分可爱,“我从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大约是上次生病脑子烧糊涂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大惊,“我叫小圆啊,姑娘您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吗?” 江宁点头,也不欲再深究这个问题,索性转换了话头,“哪里有水可以洗漱?” 小丫头为难起来,“我去厨房瞧瞧,今天有宴客,兴许还有剩下的热水。” 说罢,她便自回屋取了灯笼出门打热水。 不过片刻,倒果真让她拎来了一壶热水和半桶井水。 随意梳洗后,江宁也重新换上了衣柜里的衣服。 小圆再一番整理后才道:“姑娘向来喜欢早睡,我先服侍姑娘休息吧。” 江宁道了声谢,这声谢倒把小圆给惊到了,从前的姑娘虽然客气,却也没有对她们道谢的道理。 “姑娘折煞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44. 保证不打你 天刚亮,江宁便听到了外间扫帚扫地的声音,她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睡时,有人敲了门,“姑娘该起了。” 这声音透着陌生,莫非是昨晚上小圆说的另一个婢女小满? 江宁起身开门后便是眼前一亮,明明和小圆一样都是碧绿的夹袄长裙,但这姑娘杏眼尖脸,算得小美人一个了。 小满端着水进来,“姑娘,可不能迟到了,不然误了早餐便没得吃了。” 才刚刚清醒的江宁没明白这什么意思,小满却已经从小圆那里知道了江宁失忆的消息,“您都不记得了,您的早晚都是在太太院里一起用饭的,今日老爷值夜差回来得晚,所以才让您多睡了一会,看时辰,老爷马上该回来了。” 江宁了然,原来都是一起吃饭的,对这点,她倒没什么太大意见。 外间扫完地的小圆也走了进来与小满一起照顾江宁洗漱。 为江宁梳好发轻施脂粉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带着江宁去了正院。 途中,江宁发问,“每天三餐都在那边吃吗?” 小满点头,“自然。” 江宁又道:“那你们呢?” 小满用下巴指了指另一处,“我们这些天都在厨房帮忙。” 有仆妇将盆里的水倒在了几人行走的前方,溅起的水珠直接扑向江宁那粉红裙边。 仆妇并不惊讶,“哟,宁姐儿来了,真是对不住啊,差点就泼您身上去了。” 这道歉的姿态端的是没有半分诚意,就连眼里的不屑也是半分不藏着。 后退不及的江宁看了眼裙边的泥点后只是笑了笑,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仆妇并不惧她,端着盆就行了过来,“姑娘有吩咐?可我现在……” 话未说完,江宁与她错身而过,没等仆妇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时,脚下已经被不明物体一绊,她微有些肥硕的身躯便直直往前栽向她刚泼水的污泥处。 江宁走得头也不回,身后小圆小满两人互对一眼后,皆停住了脚步,“姑娘,我们就送您到这了,这里就是太太的院子。” 俗话说得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再想看戏的她们,也不想承受朱氏的迁怒。 江宁轻嗯了声,随着她嗯声一落,那仆妇已经自顾自的爬了起来,她厉喝,“你敢绊我?” 朱氏正愁没机会收拾她呢,这天大的好机会,她岂能放过? 想罢,她趁势又往脸上抹了些污泥后直接冲进了朱氏的院子,“太太,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正拿着剪子在院里剪花的朱氏一回眸见到的便是稳步行来的江宁和突然冲来的厉嬷嬷。 她放下了剪刀,沉声道:“怎么回事?” 厉嬷嬷直接就地跪下,她满脸梨花带雨,“刚倒水的时候不小心倒了一些到石板上,兴许溅了一些到大姑娘身上,我都道歉了,结果,她就把我直接推到了那湿泥里。” 朱氏皱眉看着江宁,“她说的可是真的?” 江宁想了想道:“我可没推她,是她自己走路不稳撞到我了。” 厉嬷嬷:“她还拿脚绊我了。” 江宁冷笑,“你一个下人,自己走路站不稳,还要怪着一旁路过的主子,其心可诛。” 正想要大声喊冤的厉嬷嬷一愣,这江宁什么时候这么牙尖嘴利了? 朱氏很是不悦地看了眼厉嬷嬷,“行了行了,下去换套衣裳再来。” 厉嬷嬷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她恨恨地看了眼江宁,却陡然发现,江宁的眼神与从前不同了。 朱氏转身回屋,“阿宁,你也大了,从前我教你的长辈用餐规矩,还记得吗?” 江宁睁着一双大眼看向朱氏,“不记得了。” 朱氏扯了唇角挤出一丝笑容,她神色冷淡,“你也是运道不好,没赶上九皇子的选妃,不过你终归是要嫁人的,以后要伺候夫君伺候婆母的,现在我们就从早上的端茶敬水开始学。” 江宁咂了咂嘴,这就要开始了吗? “既然从前教过了,那就不劳烦母亲了,婉儿不是快出嫁了吗?只要看她做一遍,我就都会了。” 朱氏脸一僵,“这如何能比,她以后嫁的是皇室,成亲了便会分府,哪里用得着伺候婆母?” 江宁接口,“也是,估计侧室是不用伺候婆母的。” 这话直接气得朱氏当场脸色大变,“几时学得这般牙尖嘴利,女则都学到哪里去了?” 江宁丝毫不让,“忘了。” 虽然这些她都忘了,但是她昨晚从小圆的嘴里套出了许多话,比如,江宁每天都得在朱氏院里织衣绣样,捶肩捏背。 而朱氏的亲女儿便在一旁喝茶看着,或者去女教习那里学习琴棋书画。 对外,朱氏还一脸仁慈,说什么从小带在身边教养,很是用心,奈何,她不爱学那些,只爱针织女红。 江宁知道,自己是干不了这些活的,既然早晚生怨,何不现在就挑破? 这句忘了让朱氏怒不可遏,一旁的张嬷嬷已经拿来了戒尺,“跪下。” 江宁笑了,“母亲都没发话,你一个仆妇哪来的规矩让我跪下?” 说罢,她又看向双眼几乎要喷火的朱氏,“母亲可是要教我规矩?这仆妇可守了规矩?” 朱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江宁,还是自己从小带大的江宁吗? “你,今天上午就在这里抄写女戒,抄到知道哪里错了为止。” 抄字? 自己的字未必和原主江宁的字一样,江宁索性干脆拒绝,“忘了。”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就连旁边洒扫的仆妇也停止了手里的动作,这大姑娘,出门一趟再回来就跟开了窍一样,倒是一点也不被拿捏了。 莫非这才是她自小的本性? 这样的性子,以后哪里嫁得出去? 被接连拒绝的朱氏彻底是怒了,她指着江宁的手直哆嗦,“你,你,岂有此理。” 旁边的张嬷嬷赶紧抚向朱氏后背为她顺气,“太太息怒,千万别为她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朱氏只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连江宁都治不住,以后这府里还不得翻天了,“给我上家 法。” 拿着戒尺的张嬷嬷大喜,随手招来两名正在打扫的妇人,“快,你们把门给围了,你俩给我抓住她。” 这就要动手了? 这朱氏看来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江宁瞅准院墙旁边的一棵树就爬了上去后一脚跨上围墙,“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 朱氏再怒,“好啊,在彭县就是这么跳的吧,有种你跳,跳了就别再回来。” 江宁自不怕她威胁,“还回来做什么?我去大街上讨饭去,逢人便说,你容不下前妻生的孩子,趁着她病就要她命,还纵容亲女抢她大好姻缘。” 朱氏听着前面心中一虚,听到最后一句,她只觉心中的虚火直冲脑门,“你以为谁会信你?” 江宁也不惧,“世上最爱八卦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的,我也确实被赶到了大街上,还不记得从前,江婉也确实夺了我的婚事,你看别人会怎么说你,以后江婉怕是也抬不起头吧。” “哦,还有晨姐儿和亮哥儿……” 面对这江宁不遗余力的拱火,朱氏气得几欲昏倒,偏还一个字都说不出。 树下的仆妇有手脚灵活的直接爬上树,想要伸手抓江宁,却被围墙上的江宁毫不客气的一脚踹下了树。 院门外一声大吼,“你们都在做什么?” 江宁看向院门处,那里站着穿着宝蓝长袍的男子,约莫也快四十了,五官英挺,肩宽体阔,也不算太难看。 朱氏把心中一团怒火射向自家男人,“你这老大我管不了了,你再找别人吧。”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大成,他怒目看向江宁处,“你们都在做什么?宁姐儿还不快下来。” 江宁想了想,还是不肯从围墙上下来,“我脑子不好,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她不但不好好教我,还动不动就想罚我。” “您说,是不是好歹得先给我请个大夫来瞧瞧是不是还能治?” 旁边的朱氏脸一黑,这死蹄子居然敢挑她的错。 门口的江大成望了眼朱氏后才缓了缓语气,“你先下来,有话好好说。” 江宁:“你不打我?” 江大成耐心劝说,“你先下来。” 江宁看了眼他还算是和善的面孔,这才自旁边一跃而下。 没想江大成却是大踏步行来,边走边道:“给我把树给围好了,不打你真是有鬼了,才回来就给我闹事。” 另一边的树下三个妇人果然是把那颗大树团团围住,无处可跑的江宁索性直接往地上一坐,她双臂护头,闭眼开嗓,“娘啊,你怎么不把女儿一起带走啊,省得我在这里天天受人欺负啊,娘啊。” 那边朱氏气得胸膛起伏如波,这后妈真真是没法再当了。 江大成脚步一滞,一是突然想起了原配发妻,二是不可思议,不过是出门一趟,失个忆怎么就像是回归本性了? 话说回来,这一招,真的不是跟他学的吗? 一模一样的脸,半点也不一样的行事风格,但是,他却恍惚觉得,这才应该是他的亲生女儿…… 45. 活得肆意,这样很好。 “行了,行了,又没真打到你,至于吗?” 另一旁的朱氏眼见江大成心软,斥道:“倒是我枉作恶人了,如今越大越不服管教,说两句便要寻死觅活爬高踩低的,以后我可是不敢再管了。” 江大成轻咳一声,示意朱氏看院外。 朱氏狐疑的看向守在院门口的两仆妇,两仆妇随即点头,示意外面真有人。 江大成这才转身,对着外面人尴尬一笑,“让您老见笑了。” 院外站着一身脸上看着皮干肉老,头发却是依旧乌黑的长袍长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太医局王局令,他呵呵一笑,“等会陛下下朝我还得去请平安脉,正事要紧,府上是哪位身体不适?” 里面朱氏先听声便觉不对劲,走近一看却是有些怔愣,王太医? 江大成如今的面子竟然如此大了吗? 那边江大成可不敢居功,忙解释,“我今早下朝,碰着定王出宫,他说一路遇到便到便是有缘,所以拉了王太医一起帮宁姐儿看看病。” 朱氏心惊,这丫头才回来便入了贵人青眼吗? 忙让太医入内,再喊来江宁后,她这才偷偷的拉过老公问起定王身份。 江大成也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当年我还只是一个小侍卫,先皇后之子,据说是因为八字与皇上有克,所以被送出宫去外祖父家。” “同年,先皇后便薨逝了,这一晃眼,都二十年了,你不曾听说也正常。” 朱氏凝眉,又轻声问询,“眼下这当口回来,莫非是为了大位?” 江大成轻嘘了一声,看了眼院外的仆妇后才不满的看向朱氏,,“你小声些,这些也是我们能论的?” 朱氏被斥,心有不甘,但却也无话可说。 里面江宁正老老实实的伸手给王太医把脉,经刚才一闹,王太医也不用隔帘问诊了,便却还是搭了块帕子于江宁腕间。 把脉良久后,他眉头倒是越簇越紧,看得一旁朱氏心花怒放,莫非真有不治之症? 江宁却是越来越心紧,“王太医,我这可是有什么大病?” 王太医依旧蹙眉,双眼似有些涣散的看向半空,“从前的事真的一点也记不清了吗?” 江宁肯定点头,半点也不带犹豫的。 王太医这才悠悠一叹地松了手,“别的问题倒也没有,就是身子有些虚,尚需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我回去先翻翻医书,然后让药侍送方子来。” 言罢,他便起身对着江大成道:“此间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江大成忙亲自送他出了正门,回来便见江宁站在了院中,他想了想道:“大夫让你好好将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便好好在自己院里待着休息。” 江宁一喜,笑盈盈地说了谢父亲后便快步出了门。 手里帕子都快要被揉碎的朱氏很是不悦,但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江大成的脾气她很清楚,最希望的便是全家和乐不让他操心。 因此,她便服侍江大成去另一院休息,这里白天太吵,他睡不惯。 回来的路上,朱氏便狐疑,这江宁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若是真失忆怎么会说出趁她病要她命的话? 若是没失忆,如今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她都不信她脑子没问题。 莫非是刘氏或者她女儿孙雪跟她说了什么? 另一头的江宁也没真的回院子,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四处乱转,好在这江府占地面积不大,没一会便被她探清楚了。 但是她见了所有人,唯独没见到刘氏。 此刻的她坐在厨房院外等着吃蒸鱼,仆妇本不想做,但奈何江宁亲自下手抓了养在鱼缸里的鱼,这让她们一时不知所措。 江宁也不客气,直接把鱼扔在了她们面前,“刚太医来了,说我需要补一补,快些做,我在这等着,还有,那八宝鸭给我留几块,再炒盘青菜。” 厨房管事孟氏道:“每日菜食都已经上报上去了,姑娘可是要自己付钱?” 江宁瞪了她一眼,“是吗?刚我看见你在吃炸鱼了,今日菜谱有这道菜吗?” 孟氏不由抿唇,“我那是试菜。” 江宁翻了个白眼,“试菜要试一盘吗?你面前的骨碟里可有一堆鱼刺了。” 孟氏还想反驳,江宁不乐意了,“我劝你赶紧做,我一个主子居然还支使不动一个下人了,要不要我去告诉我爹,你不给我弄吃的?” “还是说,是有人告诉你,不用把我当成主子?” 孟氏忍了又忍,秉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让厨娘做了这道菜。 从前的大姑娘可都是在朱氏院里吃的饭,哪里曾开过小灶? 有人去了朱氏院里告状,朱氏已经懒得再管,“爱吃便吃吧,现在没空管她。” 等人走后,张嬷嬷才靠近了朱氏,“夫人对她也真是太过纵容了,以后她要嫁人了,就她现在这个形状,谁不得说夫人一句,故意不教好呢。” 朱氏叹息一声,“自古继氏难当啊,教好了那是她乖,教不好便是我的错了,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后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张嬷嬷不忍见朱氏受欺负,“反正也这样了,她的婚姻大事可还在您这里管着呢,我看也不用找什么正经人家,让她也去做次继氏就好了。” 朱氏双眼一亮,“你是说?” 张嬷嬷点头,“正是。” 另一边王太医出门便被人拉到了隔壁,左弯右拐之后,他到了一处院落,定王正居高临下的在二楼处。 见他来,赵定这才下来,扶起欲行礼的太医,“可有什么问题?” 王太医摇了摇头,“除了有些气血虚弱外,并无不妥。” 赵定倒是笑了笑,“那就给她开些好药补一补。” 九岳送王太医出门,从旁边的随从手里取了一只长条木盒来双手递上,“将军说,这套针灸器具他也不会用,便索性借花献佛赠与大人,还望不要嫌弃。” 王太医也没推辞,到了马车上打开一看后便愣住了,居然是一套纯金的针灸和拔罐,金质太 软,明显着不是给他用,是给他摆着看的。 九岳送走太医后回了小院,“没想就连王太医也看不出问题,她这失魂症是不是好不了了?” 赵定拢手于袖,面上风轻云淡,“不管好与不好,总之,我算是对得起她了。” 九岳不懂,他又道:“您又不曾亏欠她什么,就算是温泉里救了您,可您看她刚才在院里撒泼成什么样了,若是她以后借着您的名头张扬,您不是平白受累么?” 赵定微微一笑,“我倒觉着她活得肆意,这样很好。” 借着他的名头张扬么? 他求之不得,就只怕,她压根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 饭后江宁回了院子后又拥被睡了一觉,直睡到中午小圆小满送饭来。 原来朱氏吩咐,养病期间就在院子里好好待着就行,不要出门。 因有着早餐的教训,厨娘也不知江宁深浅,不敢偷工减料的她便安排了两荤一素一菜,虽然份量不多,但江宁吃已是足够。 吃罢,江宁起身去梳妆台上的小盒里摸了锭碎银丢给小圆。 小圆惶恐,“姑娘,您的月例本也不多,再给我们,您更没得用了。” 江宁大手一挥,“钱嘛,想赚总还是会有的,这是你应得的,感谢你昨晚与我说的话。” 旁边小满瞧得眼红,一边暗恨自己昨晚一时疏忽,一边嫉妒小圆的运气,从前江宁也没见那么大方过,怎么一回来人都变了? 等两人收拾好后,江宁留了小圆问话,“想必现在小满很眼红你昨晚说了什么话,你可不要实打实的说出去,不然,她若是去了那边一说,少不得要找你个挑唆的罪名。” 小圆已经自厨房里听说了江宁上午在正院里被添油加醋后的恶行,正后悔得不行,闻听此言,哪里还敢跟小满说什么,忙道不会不会。 江宁这才放下心来,“朱氏这次回府有没有带陌生人进来?” 朱氏二字一出,小圆便惊得呆住了,连母亲都不肯叫了吗? 看来,上午的传言里,江宁揍了夫人身边的张嬷嬷,还威胁夫人这事应该都是真的。 小圆认真思忖片刻才摇了摇头,“没有,出去多少人,回来也是多少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江宁看她的眼睛,知道她没说谎,这倒是奇了,朱氏把刘氏藏哪去了? 总不至于是半路弄死了吗? 但那样的话,她不怕孙雪来找她麻烦吗? 苦思无果后,江宁才道:“昨晚你说了这府里一众人性情,再跟我讲讲我祖母那边吧?” 小圆心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便把领着后院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 “老夫人一直住在后院,这边初一十五才会过去请安,她对您没见多亲切,但也常会把您叫到旁边吃东西。” “要我说,还是您从前太胆小了,话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老夫人想亲您都找不到话头。” 江宁深以为然,谁会喜欢一个不说话的木桩子呢? 46. 可以议亲了 晚饭时间,这是江宁第一次见江婉,她身形修长纤细,细眉细眼,一举一动颇有林黛玉之风,但嘴毒却更甚于她。 “大姐,你就算脑子不好了,是不是也得注意下尊卑大小,不管怎么样,母亲终究是养育你一场,再怎么也不能以下犯上不是?” 江宁心想,不知情的还以为江婉才是长姐呢,这训起人的架势,丝毫不弱于朱氏。 没想,等江大成来后,江婉迅速换了一副温婉的笑脸,“爹爹,今天可一天没见您了。” 明明也就前脚后脚的区别,这脸换得江宁大为感触,凭良心讲,这人比自己更适合宫斗。 而前面那一段话,江大成肯定也是听到了,他只是面色复杂的看了江宁一眼后对江婉夸赞道:“婉儿是越来越懂事了。” 看着人家一家其乐融融,江宁很懂事的埋头苦吃。 从朱氏来看,前有大女儿即将为九皇子侧妃,后有一对五岁双胎,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可怜的也只有自己罢了,爹不亲娘不爱。 但江大成对江宁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的,“本是为了等九皇子回来才留你在家里这么久,没想到,倒是耽搁你了,等你母亲有空帮你寻户好人家。” 正埋头干饭的江宁悚然一惊,这是不喜欢自己就要把自己推出门么? 她这副瞪大着双眼略有些无措的模样倒让江大成又有了一丝怜惜,“若有喜欢的,也尽可和我说,我定让你如愿。” 对此,朱氏不发一语,继母难当啊,再说了,江宁嫁谁,关她什么事? 一旁的江婉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就大姐这个性子,嫁谁都好不了。 饭后,江大成依然去了护城司换岗,江宁也回了自己的院子,至于江婉三人,便一直住在朱氏的院子里,好方便就近照顾。 朱氏为了怕被人嚼口舌,已经停了小圆小满两人在厨房的工作,因此两人在跟着江宁回了房间后,便自去厨房吃了饭。 小圆还偷摸的带回了两个翠绿的橘子,江宁剥开吃了一瓣,已经到了能直接酸倒牙的地步。 在两人伺候着洗漱后,江宁便吩咐两人回去休息了。 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回房,江宁又后悔了,漫漫长夜,这才刚天黑,最重要的是,她的房里连本打发时间的书都没有。 她百无聊赖步出门外,房内昏黄的灯光映照于台阶外,映得她身形修长。 外间一片漆黑,寒风呼啸着从院子上方掠过,丝丝缕缕的寒气渗入目之所及的每个角落。 一团黑色物体轻落于地发出的轻呜声引起了江宁的注意,她侧头看去,一只婀娜的小黑影正向她一步步走来。 江宁看着这只迎面走来的黑猫,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感,“黑,快过来。” 一脚踏入院外灯光照耀处的黑猫脚步顿了一顿后,它很是不满地看了江宁一眼,它是有名字。 江宁蹲身招手,“过来过来,嘬嘬,过来。” 黑猫更不满了,它往身后的围墙上方看去。 “它叫夭夭。” 随着这道浑厚的男声传来,江宁陡然一惊,她仰头看去,一道高大的身形正稳稳站于狭窄的围墙上。 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这声音却是不会认错,赵定? 江宁警惕心升起,她站起身后退两步,“将军,半夜来此,有何贵干?” 赵定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心中莫名又是一堵,“饭后跟着它一起散散步,提醒你,现在才戌时,还没到三更半夜。” 江宁瞄了眼对面两婢女的住所,“天色不早了,我也该歇息了,将军若想找我爹,还请从前门进。” 说完,她便直接转身进了门,临了还看了眼这黑猫一眼,明个,也可以去街上买只猫来养着。 眼见那房门被关不过三秒,室内烛火即刻熄灭,赵定不由扬了扬眉,视他如洪水猛兽? 江宁拿了灯台守在门后,不管是从她知道了他的秘密,还是赵定以后的死局,为保安全,她都不应该离他太近。 守了半天见外面无动静后,江宁这才轻轻放下了烛台,不敢再点灯的她只得就着黑暗摸上了床,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第二日早饭时间,江宁在饭桌上提出想出门看看的要求,江大成没反对,朱氏更不好反对,只得吩咐让准备马车。 席间,有人送了各色补药和太医经过深思熟虑后开的方子。 江大成打发走江婉和另两名龙凤双胎后,这才轻轻皱了皱眉,“宁姐儿,你与这定王是何时认识的?” 江宁心虚,只是摇头,“女儿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要说最近的那次,不过是驿站里遇到他被行刺,所以帮着喊了人来。” 江大成提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以后离他远着些,但也不必得罪他,他初来乍到便带着五千精兵,怕是不知这京城水深着呢。” 初见礼品,朱氏心忧,但听到这话,朱氏却是心中喜悦,“老爷这话什么意思?” 江大成看了眼朱氏后,“昨日御史纷纷当朝弹劾他,说他无视规矩擅领重兵入京,有意图不轨的企图,不管怎么样,以后他再送礼,不要收。” 朱氏也为难了,“人家送上门的礼要再退,岂不是先就得罪他了。” 江大成更不耐烦了,“连这点事都干不好吗?” 眼见江氏吃瘪,江宁倒有些同情她了,这无妄之灾来得可真是莫名其妙。 朱氏更恨自己的弱态被江宁看见,对江宁的不满又多了几分,“他送礼的由头是宁姐儿,只要宁姐儿嫁出去了,想来他也就没有理由再送礼了。” 这话一出,江大成显然也极为认同,“你说得对,今日没什么事的话,赶紧去找几个好媒婆,给宁姐儿相看相看。” 江宁眉头微凝,这也行? 半个时辰后,江宁与小圆被扔在了东街尽头,车夫叮嘱两人待会可以逛着往回走,又或者直接雇辆马车回去。 毕竟,府里只有他这一辆马车,他不可能一直守在这。 这条 正街街道宽广且四通八达,人员熙熙如潮,两人像是被遗弃的孤女一般立在路边,小圆四处扫视后才看向江宁,“这里没来过,接下来该往哪走?” 江宁大手一挥,“走哪算哪,大不了租个马车回去。” 两人步行其间,江宁这才发现,商铺里做生意的并不只有男子,很多盘着发的妇人也会沿街叫卖。 但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却不多,想想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大概还是什么都不懂,还在春花浪漫的年纪,自然是不会出门做生意的。 这样想着,便看到了一个梳着两角辫在父母的支使下去对门送豆腐的小姑娘。 江宁与小圆两人边走边买,不过全是些不值钱的小物件和零食,毕竟衣服什么的自有朱氏准备。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浑然不觉半空的太阳渐渐被远处飘来的云层慢慢包裹。 就在旁边的一面锣声突然敲响之际,豆大的雨点也随之落下,肆意且平等的砸向路边每一个人。 江宁与小圆不得不就近找了处屋檐处避雨,廊下人挤人,本就晚来的两人还没站稳就被后进来的人给挤到了最外侧。 正欲怒目的江宁转眼间却看到了一个酒楼的招牌,长华酒楼。 楼高四层,檐角下的大红灯笼随风而摆。 酒楼一楼的台阶上站着寥寥几人,她心念一动,便直接拉着小圆冲了过去,“我们去那边。” 等到了那边时,她突然察觉到两边的不同,在那边屋檐下躲雨的人穿着皆朴素寒酸,这边的人多身着绫罗。 果然,在她们到了这边之后,原本站在门口候雨的人直接走进了酒楼。 剩下的两个也是刚从酒楼里吃完出来的,有小二上前关切地询问要不要雨伞,要不要马车相送? 等得到会有人来接的回答后,小二这才转身回了酒楼。 江宁感叹,“这服务可以啊。” 刚才被问询的一人这才笑着回答,“那是,一份素菜都得要一两银子,服务再不好,谁来?” 另有人道:“他们这青菜可都是用鸡汤煨过的,里面还有各色菌子,一分钱一分货,倒也不算太贵。” 闻听这话,江宁与小圆对视了一眼,小圆想的是,自家小姐月例也不过一两而已。 江宁想的是,章华这奸商,果然生财有道。 只可惜,现在自己处于失忆状态,若是贸然相认,怕是得穿帮。 毕竟,章华和赵定他俩关系似乎还不错。 虽然如此想,但江宁还是有意无意的漏出了自己手腕间的红色珠串。 若是章华来找她,便不算她穿帮。 可惜,店小二不识货,来来往往的给她递了擦水的毛巾也没认出这手串。 随着雨点越来越大,里面传来的饭香让两人不好意思再干站着,索性,只好抱着奢侈一把的心思入了酒楼。 小二将两人引到二楼后侧围栏处,窗外一片郁郁葱葱之色,“这里景致好,可以听雨观景,二位可喜欢?” 47. 务必留下她 待我归来 看到菜单的那一刻,小圆瞪大了眼,一两银子的菜心是这里最便宜的菜品。 江宁忍着心疼点了两菜一汤,小二走后,她好奇地看着还站在一旁的小圆,“你不坐吗?” 小圆环顾四周后才道:“您看这楼上的人都穿得挺好的,没有谁会和婢女小厮同桌的,会让人笑话的。” 江宁好奇,“那你们就饿着肚子?” 小圆:“会去隔壁吃点便宜的,或者自带饼子,还有的吃主子剩下的。” 江宁往附近邻里看了看后拉了小圆坐下,“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是我的婢女?要楼下再点一份,这么贵,我可舍不得。” 被拉着坐下的小圆解释,“下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倒不拘于吃什么。” 江宁拍了拍略有些坐立不安,看起来随时就能站起的小圆,“有人的时候注意些就行了,现在只有咱们两人,倒不必注意这些。” 等菜期间,小二先上了壶茶和零嘴,两人就着窗外雨打绿叶,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稍微探头出去便能看到后院小桥流水与凉亭,四周廊道相连的尽头是一排二层小楼,此时此刻,那头窗户里也有不少人跟着她一样探头观景。 雨水打在绿叶上簌簌作响,等了一刻钟后,小二终于是上了第一道菜,酒酿八宝鸭。 才夹了一筷子还没入口,便听得靠正街那边有人惊呼,“不好了,杀人了。” 靠正街一侧的两桌客人们纷纷探头往外看去,但随之却又缩回了脑袋,江宁有心想看,才站起就被小圆给拉住了,“姑娘,这有什么好看的,人家可是避都避不及的。” 江宁只得依依不舍坐下,“也没想看死人,就是想看看热闹。” 外间雨势像一个罩子把这里给罩住,靠外窗的两桌客人声音不时传入江宁耳中。 “啧,怎么在马车里也能被弄死?” “唉,别说了,那脑袋就这样耷拉着在马车外,也不闭眼,看着怪吓人的,只怕今晚要做噩梦了。” “那血顺着马车往下哗哗流,把路上的水都给染红了,有人报官没?” 又有人探头出去看了眼,“来了来了,有捕快打着伞过来了。” “你瞧那人穿着好像是官服,莫非是得罪谁了?这世道,居然有人敢杀当官的吗?” “我看咱们就待这不要乱跑,不然,怀疑上咱们可就不好了。” 没想这人一语成谶,一名捕快很快地跑了上来,他的视线掠过后窗的江宁和小圆后,他们走到了前窗处,“你们刚刚可有看到楼下马车里的人被杀?” “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 几人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听到有人呼喊杀人了才看到下面不对劲的。” 捕快走到最边一侧的角落,若有所思的探头往下注视片刻后便迅速快步下楼。 听着耳边传来的咚咚声,江宁心痒难耐,“我吃饱了,我去门口等你。” 小圆闻言,也即刻起身,“我也吃饱了。” 江宁看着剩了不少的菜,“算了算了,再坐着吃会吧。” 两人再吃几口后招来小二付钱,江宁却突然发现腰间的钱袋不见了,左摸右看之下,小圆的脸也变了,那可是今早才找开的一百两啊。 小二上下打量了江宁的衣着后才道:“可是银子丢了,不要紧的,我们可以派人跟你们回家去取,到时加些跑腿费就行。” 小圆心惊,姑娘首饰盒里也没钱了,回去让大夫人知道了难免又得被训斥责罚。 江宁在确定钱袋子确实不在身上后才把视线落在手腕上的红色珊瑚珠串上,“我这珊瑚手串倒还值点钱,你看,可够?” 小二细看这珠串,只觉做工极好,且是珊瑚材质,价格必定不菲,怕江宁家大人找上门说他们诓骗珠串的小二当下只是推脱,“这东西太过贵重,小店也不负责典当业务,怕是不行。” 江宁道:“只是留在这儿,等我回家取了钱再拿回来。” 小二这才勉强答应,“那姑娘可不要拖太久,不然小店遗失,可不会负责。” 江宁:“三日吧,三日后来取。” 小二这才带着江宁到楼下收银处写了契约让江宁签字。 江宁倒是不急,坐在一楼门口处看着外面,从她这里,看不到马车前面是谁被杀了,但却能看到地面被染红的血水。 有穿着蓑衣戴着蓑帽的捕快正在控制着躁动不安的马匹。 路那边很快来了一群人,有一个明显是几人上峰的捕头到现在听取了几人汇报,他带着的仵作迅速上了马车检视尸体。 此时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雨点随风打到了江宁的脸上, 小圆指着远处被押来的男子,“那是凶手吗?” 江宁摇头,“他手里拿着马鞭呢,穿着也朴素,半分形迹也不掩藏,车夫的可能性更大。” 店小二把写好的契约给江宁过目后,江宁签下了名。 小二很贴心的直接安排了马车送两人回府,只为间接知道江宁的住址。 外出收帐的掌柜的听到小二与钱柜的安排做法后,大为赞赏,“不错不错,可以出师了。” 小二依然很是谦卑,“都是您教的好。” 收银钱柜的掌事取了珠串递给了掌柜,“看这成色极好,那姑娘家怕是非富即贵。” 楼掌柜一见之下大惊失色,忙取了细细察看一番后再次确定这就是东家的珠串,他拿了手串却并未交回给钱柜,“派人送信给少东家,就说,有人拿着珠串来了。” 门外,马车已被拉走,地上血水经雨水的冲刷,尽数没入街边水道,若不是有人提及,谁也想不到刚才竟是发生了一场凶案。 等章华到时,已是傍晚时分,街上只剩湿漉漉的地面,他看着契约上面签下的江宁二字一时思绪难明。 送江宁回府的车夫回禀道:“府门前的牌子确实是江府,江河的江。” 章华将手串戴回手腕,“若是三日后来取,务必留下她,待我归来。” ———— 天黑路滑,饭后江宁回转自己房间总觉眼皮 直跳。 果然,下一刻,从厨房回来的小满就端来了她的药碗,“姑娘,药好了。” 江宁闻了闻汤药确实没有别的奇怪味道后才一气将药喝尽。 一只黑猫恍若无人般施施然迈步进了房间,小圆小满盯了半晌也不敢靠近,“哪来的野猫?” 江宁神情也同样紧张起来,“你俩就在这待着陪我。” 三人一猫对视良久后,黑猫往旁边的厚毯上就地一躺后开始舔毛,舔两口便看三人一眼,再舔两口又看三人一眼,看到后来,眼中已尽是不屑,仿佛在嘲笑三人的胆怯。 小圆只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去拿棍子……” 还没说完,才说到一半就被江宁捂了嘴,“不要乱说话,就让它在这待着吧。” 小满惊诧地发现,“这只猫看你了,它好像能听得懂你说的话。” 江宁微叹了口气后斟酌了用词,“它跟别的猫不一样,你还是去找点吃食过来哄哄它,不然,你怕是扛不住它的连环招数。” 小圆心虚,忙拿了廊下灯笼去厨房取了一碗小鱼干来小心地放在了它的面前。 谁想黑猫连瞧也不瞧一眼,只是瞪着大眼望着她们。 小圆更心虚了,“它干嘛只是望着我们?” 小满:“你这不是废话么?它要开口,你还敢待在这么?” 江宁轻轻蹲下,“就你来吗?” 黑猫轻喵了一声,似是在回应,可惜,江宁听不懂。 于是,江宁换了个策略,“就你来的话,就伸左爪,还有别人的话,伸右爪。” 旁边小圆惊惧地看了眼门外,“姑娘,你可别这么问,太可怕了。” 黑猫也似是不耐烦这个问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后就地盘了个圈闭了眼。 江宁注意到,它伸懒腰时,先伸的是左爪,她的心微微定了定,但还是吩咐,“你俩今晚在这里陪我睡。” 小满不满的开口,“姑娘,您这里一张床,一个人陪您睡就好了。” 小圆忙道:“我留下吧。” 小满也算是看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了,不过,她也不稀罕在江宁面前争宠,便拿了药碗自顾自离开了。 江宁看着这只似乎今晚不打算离开的黑猫,怪不得叫妖妖,这智商,确实近乎妖孽。 “哎呀,我今天说要去买只猫的,怎么忘了?” 小圆也是惋惜,“不是银子丢了么,近百两银子呢,说不见就不见了。” “姑娘,那手串我从来没见过,那成色真好,是堂少爷送给您的吗?” 江宁试探着用手摸了摸夭夭的脑袋,“捡的,今日消费二十两,我怕是没钱去赎了。” 小圆更是懊恼,“那掌柜的说收就收了,还免费送我们回家,那手串估计很值钱,不如去把它当了?” 江宁:“这就涉及到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了,你没钱去把它取出来,怎么当它呢?” 小圆凭着有限的知识确实是没有更好的法子能想出来,只得暗自可惜着。 48. 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说是初一十五的请安,其实就是大家一起热闹一下。 江宁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老太太一边的大美人,明眸皓齿,笑妍生花。 见江宁只是看着她,她的笑容更是扩大了几分,“阿宁,你盯着我做什么?莫非是真的不认识人了?” 这语气透着亲昵,江宁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姐姐长得真好看,从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 江元梦笑道:“听景文说你脑子不好使了,我看,你这是脑子更活泛了才对。” 江老太太也笑了,笑着眉不见眼,她招了招手,“宁丫头过来,让我好好看看,可还有哪不舒服吗?” 江宁上前行到老太太面前,很是识时务地叫了声,“祖母。” 她的声音甜而糯,让江老太太听得十分受用,她握了江宁的手,“以后在家里好好调养,如果不舒服的话就来我这边住着,这手可冷,快去旁边烤烤火,元娘,你带她过一边去耍去。” 江元梦笑着拉过江宁,“我是你大姐,走,跟我说说话。” 一旁的朱氏脸上瞬间变色,什么叫不舒服就来这边住着,当她在虐待她吗? 旁边江婉也很是为母亲打抱不平,她放软了语气上前一步拉着江老太太撒娇“祖母,您现在只看宁姐姐,都不看我了。” 江老太太对朱氏很不满,但对着才选为九皇子侧妃的江婉却没什么大意见,便也笑着道:“今早没睡好,起来头晕,你别在我跟前闹,去那边跟弟弟妹妹顽去。” 一旁的火炉旁早就围了几个穿着整洁干净的小家伙,江元梦一一给江宁介绍,“这是三叔家的三个小家伙,他成亲成的晚,你现在脑子得省着点用,也不用特意记名字,老大老二老三这么叫着就行。” 江宁:“……” 真是谢谢照顾啊。 江元梦又拉着江宁出了门,“都是一些小家伙,我就不耐烦要照顾她们,走,我带你到这院里转转。” 到了院里荷叶盛开的池塘旁,江元梦拉了江宁坐下,“景文跟我说朱氏故意派人挡你们路,可是真的?” 江宁点了点头,这是不信自家弟弟的话吗,还需要向她求证一次吗? 江元梦微叹了一口气,“这门亲事可是你娘为你争取来的,如今竟便宜了朱氏。” 江宁好奇,“我娘?她这么大本事吗?” 江元梦点头,“当然了,她是宫中女医,圣上那年药石无医,别的太医不敢用猛药,怕担责,她便不怕,还有,当初梅贵妃难产,也是她接生的,正好,她当时怀了你,圣上便说了,腹中怀的若是个姑娘,定结姻亲。” “当时都以为是戏言,谁成想,竟是真的呢,虽然是个侧妃,但如果是你,兴许就是正妃了。” 江宁问道:“我娘既然医术高超,怎么就早早去了呢。” 江元梦微微一怔后摆了摆手,“这个不说也罢,这个不重要,你娘后来出宫自己开了医馆,那间铺面是你外公给你娘的嫁妆,你以后可得要回来。” 江宁听话的点了点头,有丫环快步小跑到这里,“大姑娘,辛掌事门外候着呢,说有事找您。” 江元梦这才拍了拍江宁的手背,“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见她走远,江宁这才起身在院里转了个圈,圈没转完,又见到门口当先进来了自己的父亲,他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在他身旁一侧,又有另一成熟男子,两人相貌略有相似,但这人更显年轻。 江大成停了脚步,“宁姐儿,过来,这是你大伯,过来叫人。” 江宁行了过来,乖乖的叫了大伯,心中却是暗忖,自家父亲终究还是夜班上多了,竟然比哥哥还更显年纪一些。 江大顺只是点了点头,夸了两句后便与江大成一起进了内院。 再然后,又是两个行在一起的妇人,一名约四十多一些,另一名不到三十岁的模样。 一说话才知道,原来是大娘和三娘。 江宁便一一叫了人,三娘陈氏拉着她道:“天愈发冷了,你在这院里做什么呢?” “我在这里等大姐呢,她刚刚被管事给叫走了,让我在这里等她。” 陈氏笑着道:“你大姐可是个大忙人,她让你等你就等,果然是个实诚的孩子。” 另一旁的窦氏也道:“元娘也是不懂事,怎么能让你这里等呢,快进屋去暖和暖和去,等她来了,我再训她。” 旁边陈氏笑道:“可不敢训她,咱们江家,最有钱的可就是她了,若把她得罪了,我们一年四季的瓜果都没人孝敬了。” 长得漂亮,还最有钱? 人生赢家啊。 因此,在吃饭的时候,江宁有意与回来的江元梦坐在了一起,“大姐身边可有擅长认人和跟踪的?” 江元梦奇怪的看了眼江宁,便却很识趣的没有多问,“我身边倒没人会这功夫,但是我可以介绍两个给你,只要被他俩盯上,哪怕是别人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打听出来。” 江宁一喜,“竟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江元梦:“当然,要是下午没事的话,我吃完饭就可以领你去见见。” 饭后,江宁跟着江元梦出了门,一路坐马车到了一家酒楼门口,她指着酒楼一侧角落的一老一少道:“就他俩,不过,价钱可不便宜。” 江宁看向江元梦,“我现在没钱,你先借我,等我要回店铺,我再还你。” 江元梦伸手拍了她的额头,“说什么借不借的,咱们一家人至于说这么见外的话吗?” “你想要找谁?” 江宁只得把答应孙雪的事给说了,江元梦听得眉头直皱,“朱氏竟然这样敢这样恶毒?为何不与你父亲说明?” 这? 江宁一个记忆全无的外来户,实在不认为,江大成会为她一个孤女申冤,另三个子女都不管了吗? “没有证据谁会信,再一个,说出来也不过是让父亲难做人罢了。” 万一江大成遵循的是有后爸就有后妈这一策略,她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带着两乞丐回到两府相邻的巷子时,这边打完马吊的朱氏才散场。 两乞丐记下了朱氏和她身边嬷嬷 们的的样貌,他俩同时表示,再见一定记得分毫不差。 信步回到院里的江宁却发现小圆和小满都在趴在围墙上。 她凑近,“你俩干什么呢?” 大惊的小圆和小满在发现是江宁后齐齐嘘了一声,“老爷和夫人在吵架呢。” 江宁来了兴致,“吵什么呢?” 竖直了耳朵的小圆摇头,“听不清,好像说什么故意的,什么弄坏车轮。” 嗯。 江宁后退一步,那就不用听了,大概是江景文把路上这事告诉了他的父亲,然后大伯又转述给了自己的父亲。 没想,自己父亲倒也是个人物,居然肯为她与朱氏辩论。 想到这,她一招手,“走,去后窗那里听。” 小圆小满一听即刻心动,跟着江宁直接翻了后窗到了后院,再行十几步便到了朱氏的后窗处。 这里,里面说的话便听得清清楚楚。 朱氏暴怒,“就算我做了又怎么样?梅贵妃要是想结亲,早就结亲了,她跟我说,更看好咱们婉儿。” “我不过是让她晚些来京城罢了,难道婉儿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你总说你养家,你那二十两的月俸连每月菜钱都不够,更不消说这府里一应花销,我哪月不曾贴补自己嫁妆,你倒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来指责我。” 那边又是一阵哭闹声,似乎有江婉还有那一对龙凤胎。 江宁听得直摇头,这完全是碾压式的回击啊,以后还是不能指望江大成什么。 朱氏在这种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没把原主虐待至死真是良心尚存了。 小圆小满双双惋惜的看了眼江宁,没想到啊,原来九皇子妃的位置该是自家姑娘的。 这么说来,她们本也有入九皇子府的机会喽? 万一被收了通房,生下一儿半女…… 美好的幻想在看到朱氏开了后窗的那一刻彻底破灭。 八目相对间,朱氏怒吼,“来人……” 三人没有跑,实在是府里太小,跑也白跑。 片刻后,小圆小满举着戒尺跪在朱氏院中冰凉的石板上。 江宁直直的站在院里,看好戏的看着脸色难看的江婉,她不会是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吗? 朱氏立于廊下,脸色十分不悦地看着江宁,“谁教你听墙角的规矩?” 江宁直直的站在原地与她对视。 朱氏更怒,反正已经气走了江大成,她索性也懒得再装了,“不说话是吗?所有事情就算是我干的又怎么样?你以为你父亲就能为你做主吗?” “你吃我的喝我的,难道不该回报我一些吗?” 江宁冷道:“我娘的店铺可一直都归你管着,我吃的喝的也未必是你的钱。” 朱氏被这话再次激怒,“你娘?你还记得你有个娘?又是那边院里的人说的吧?当年要不是你,你娘怎么会难产死掉?” “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带大,就带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今天偏要好好管教管教你,来人啊,让她给我跪下。” 49. 送猫回府 随着朱氏一声令下,有四名仆妇很有眼力劲的分别把守于院门和墙边大树边。 剩余四名仆妇则从四面八方将江宁包围起来,并且不断地在缩小着包围圈。 举着戒尺跪地的小圆祈求着,“姑娘,别闹了。” 与此同时,江宁手一伸,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等会,我有话要说。” 这话一出,旁边四名仆妇便是脚步一滞,廊下的朱氏都没等她们转头看向这边便是狠狠道:“给我按住她。” 一名仆妇反应颇快地直接伸出双手,只是没等她凑近,江宁直接一个侧身闪过了她的魔爪,再一个侧身,又躲过另一名仆妇伸出的双手。 两个闪身下,她已经成功出了包围圈,在她目光所及处,院门口的两名仆妇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花铲。 江宁却意不在此,直接一个转身冲向了朱氏,有句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 廊下朱氏身边已经是空无一人,一旁的江婉急得伸手拦在朱氏身前,“江宁,你想忤逆吗?” 一支长箭宛如流星般自江宁身前经过后直射入院中另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随着咚的一声沉闷声响,江宁停了脚步,往院墙处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 廊下朱氏也是一惊,但惊慌之后却是可惜,怎么没直接射死江宁? 一道人影稳稳落于围墙之上,不是别人,正是赵定的亲信随侍,九岳。 他拱手致歉,“真是抱歉啊,打扰你们了,那箭麻烦帮取一下,谢谢。” 箭离江宁不过咫尺,江宁恨恨地直接伸手从树干上拔……拔不动,“自己来取。” 话音一落,九岳也不矫情,直接跳了下来,他这边一落地,那边朱氏直接将自家女儿给挡住了面容。 外男怎么能随意进入这院子呢? 九岳目不斜视的走到树边拔出长箭后径直转身自墙边踩树上墙,站稳后,他又道:“江姑娘,我们家将军的猫刚去了你院子里,还麻烦你把她逮了亲自送过来,我们就住你隔壁。” 江宁心有疑惑,亲自送过去,这是怕她打不赢吃亏吗? 想不到,平常冷面冷语的他居然是个好人啊。 但,有些事情,她还是得趁今天早点解决,想罢,她转身看向朱氏,“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朱氏冷眉冷眼,“我与你有何好谈的?” 江宁抿唇半晌后终于道:“我已经让人找到刘氏了。” 朱氏一惊,怎么可能? 不待她说话,江宁又道:“我并不想用从前的事来威胁你,我只想大家和平相处,像以前那样,可以吗?” 朱氏脸上明显慌乱起来,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找到刘氏? 江宁却是直直转身出门,眼见院门两妇还欲再拦,她冷冷道:“隔壁将军让我送猫,你们没听到吗?” 朱氏一时惊惧,一时又疑惑,隔壁住了将军?他的属下好像认识江宁,当下,她忙让人去打听隔壁情况。 听到夫人要打听隔壁院子情况,管事直接来了后院回禀,“这宅子从前是宋家老宅,前些天回来的永定将军住进去了。” 朱氏久居江府,不常出门,自然不知道永定将军是谁。 管家忙解释,“就是前晚送大姑娘和堂少爷回来的那将军,是当今圣上的大皇子,一直久居边疆,今年才回来。” 朱氏这才恍然,就是那个派了太医给江宁瞧病的那一个,想到江宁竟有这好运气,她不由搅了帕子。 管家见她脸色不好,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那皇子说着是皇子,可久不居京城,夫人也不必忌惮,最近他也是自顾不暇呢。” 朱氏道:“怎么说?” 管家道:“前几日带重兵入京已经犯了忌讳被许多御史朝官弹劾,没想那些弹劾他的御史昨天就死了两个,现下里到处都在传,是他派人弄死的。” 朱氏听完更惊了,这人行事真真是胆大包天,连御史都是想杀头就杀,再兼之,如今自己也算是九皇子一党,万不可离他太近,因此也就打消了上门结交的念头。 另一边江宁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黑猫用布包了个严实。 顺着侧门连弯都不用拐便到了隔壁府门前,门前左右各站着一排神色肃然的黑甲卫。 这气势不禁让江宁加快了脚步,她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门前。 大门敞开着,里面似是空无一人。 江宁狐疑地看了眼门边的守卫,见他们没有想拦的意思后这才一步一迟疑的进了门。 门后一道屏风挡去所有视线,绕过屏风后,江宁扬声道:“有人吗?” 再等了等还是无人回应,正想着转身出门将猫交给门口守卫时,里面行来了一穿着宽袍深衣戴着玉簪的老人家。 见着江宁他才问道:“姑娘来此是?” 江宁心下一松,可总算见到个活人了,“这猫跑我院里了,我把它送回来。” 老者的眼神在触及猫的那一刻,他也有些打不定主意,“这,将军此刻不在这儿,不如,您稍等片刻?” 江宁哪里肯留,只是将猫塞了过去,却没想那老者直接连退几步,“不瞒姑娘,这猫我可不敢碰。” 这话顿时让江宁生出了知己之感,“是吧,它真的是很邪门。” 被布包包得只剩个脑袋的黑猫不满地轻喵了一声。 老者忙转身道:“姑娘,先入内歇着,我这就派人去通知将军。” 江宁有心想直接把猫放下,但又不敢,到时再跑了算谁的? 跟着老者进了内院的一处房间,“姑娘先坐,我这就去派人去寻将军。” 江宁不解,一只猫,至于怕成这样吗? 还要它主子亲自来。 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原以为要等很久,却没想片刻之后,门前光影已被一高影给笼罩。 江宁起了身,“猫给你带过来了,您可得看好它,再跑到我院里,我可不一定能逮得到它。” 话毕,她又看到了他身后的九岳,“刚才你是想帮我吗?谢了。” 九岳一惊,这是哪跟哪? 他忙后退一步,“说什么呢,你可别谢错了人,是我家将军怕你把朱氏打伤了不好收场。” 江宁不可置信地看赵定一眼,“我在您眼中居然如此残暴?” 赵定轻声道:“你脑子不好,大概不知道,子女不孝是要被判 刑或者流放的。” 江宁:“……” “那母杀子呢?” 赵定:“如有缘由,无罪。” 江宁倒吸了口气,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却听赵定吩咐,“摆膳吧。” 江宁懂,这是要赶人的意思,“我这就回去了。” 却不想赵定直接挪了步,挡在她面前,“有客自远方来,也该让我尽下地主之谊才对。” 江宁不敢受,忙道:“不必不必,就在隔壁,想见随时可以见得到。” 赵定却是不让,“从前跟在我身后痴缠,如今一起吃个饭都不愿意了么?” 痴缠? 江宁瞪眼看向面前胡说八道的赵定,想要反驳,却没有证据。 还有,他眼角带笑,是很开心么? 饭菜很简单,不过四菜一汤,江宁吃得很是尴尬,特别是,赵定居然会亲自给她夹菜,这让她很是受宠若惊。 席间,赵定问:“朱氏似是待你不好。” 江宁亦答,“不是亲生的,自是不会真心相待,况且,我也没尽到做子女的义务,她待我不好自是正常的。” 赵定没想她竟看得如此通透,“不伤心么?” 江宁想了想才道:“目前来看,倒是不伤心。” 赵定又问:“以后可有想做的事?” 江宁这回回答得很干脆,“有,赚钱。” 赵定:“怎么赚?” 江宁:“先把我母亲的铺子要回来。” 两人一问一答间,江宁终于找到空隙提了第一个问题,“昨天我在街上见到有个穿着官服的人被杀了,京城治安这般乱的么?” 赵定却是轻轻一笑,“那人可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前天还在朝堂上弹劾我说我拥兵自重,意图不轨,死了倒也干净。” 江宁心中一惊,她想起孙雪从前说的话,赵定入京后没多久就被关到牢里了,“你这样说话,就不怕别人把他的死因怀疑到你身上?” 赵定看着江宁,“你是在担忧我?” 江宁将手里的碗放下,“不要乱想,就事论事而已,好了,我吃饱了,天色晚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赵定亦专心夹菜,“你这性子,半点礼数不识,要不要我从宫里给你请个老宫人出来教教你?” 江宁一听,简直想要跳将起来,“我哪里不识礼数了?” 赵定慢条斯理地道:“主人还在吃饭,客人哪有先走的道理?” 江宁:“……” 既然是这样,江宁又再次拿起了手里的筷子,算了,再吃点吧,刚好像没吃饱。 赵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另一边的江宁却在感叹这赵定心大,“我觉着吧,您还是要重视一下的,您看,这御史刚弹劾你就被杀了,万一有人说是你干的呢?” 赵定:“那他得有证据。” 江宁并不认同这话,“有时候,莫须有,也算是证据。” 赵定神情微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宁忙摆手,“我这是推理罢了。” 要不是看赵定其实一路来也没有要弄死她的意思,她才不会帮他。 50. 不用再装了 吃饭期间,门外候着的深衣老者自外间行入,他附耳在赵定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后,赵定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待老者出门后,赵定看着在一旁百无聊赖显然已经吃饱的江宁道:“你对你的从前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吗?” “或者说,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所以故意装出不记得以前了?” 正看着桌面的江宁双眼一凝,脑中一瞬间已经想起了无数个回答,她缓缓抬眼,果然见赵定正在盯着她,这是几个意思? 她略显迟疑地开口,“为什么总关心这个问题?我都不介意了,听您的意思,我从前是知道了您什么秘密吗?” 赵定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但凡你敢透露一个字,不用我出手,你家里必定鸡犬不留。” 江宁悚然一惊,这叫不必担心? 这满满的都是威胁好吗? 怪不得住隔壁,这是准备随时观察他们一家的动静吗? 既然都说到这了,江宁也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既然这个秘密如此重要,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赵定轻轻一笑,“因为你很识时务,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以后在我面前不用再装失忆了。” 江宁心中思绪如惊涛骇浪,他早就看出她没有失去那段记忆,可是,却从没想过要杀她? 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赵定,眼中一时思绪难明。 赵定再次确定,她果然没失忆。 门外江大成的惊斥打破两人的对视,“江宁。” 江宁惊得即刻起身,慌乱得有如被抓包的初次约会小情侣,“父亲。” 赵定看着江宁突然发红的脸颊,唇角不由轻扬。 江大成更是气愤,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将军,小女无知,平素里向来行事无状,说话也时常口无遮拦,若有得罪还请海涵,我这就领她回去。” 赵定起身微微一笑,“无妨,她与我有救命之恩,便是冲撞也无妨。” 江大成内心抗拒赵定的话语,“不过是驿站遇见将军遇刺时帮着喊了人,实算不得什么功劳。” “她竟是这样说的?”赵定扬眉,“看来脑子确实有点不好,明日我找太医再换个方子。” 江大成一愣,怎么,难道在这之前就认识了?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幕? 江宁听得头皮一麻,她再不想喝那苦苦的药了,因此她轻咳一声打断这诡异的气氛,“不必了,真不必,父亲,我们一起回府吧。” 眼看着江宁拉着江大成一起落荒而逃,赵定脸上神情却是变得凝重起来。 身边老者上前一步,“刚后院突然跳进来一个黑衣人,现在在后院里迷路了,该怎么处理?” 赵定移开视线望向天空,“放了他,然后派两个腿脚好的跟着,看他会去哪里,不要惊动他。” 夜色渐沉,寒风渐起,似乎要变天了,真不是好兆头呢。 路两旁人家的灯笼都被挂上门头,江大成十分愠怒地斥责走在一边的江宁,“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就敢一个人去别的男子府上?名声还要不要了?啊?” 江宁:“她俩都在被罚跪呢,这边又说天黑前得送过去,我又支使不动别人。” 这一句话直接戳到江大成的肺管子,他何尝不是,从前以为自己说一不二,真的闹起来,全府的仆妇居然都看朱氏的眼色行事,真是夫纲不振啊。 “你母亲从前对你也还不错,这次实在是有点糊涂了,回去我好好说说她。” 江宁想说不必,但,她还是住了嘴。 江大成又道:“其实九皇子那儿你不去也是好事,不管是你从前的软弱性子还是现在的无状无知,都不适合女人多的地方,你放心,爹爹一定帮你寻门好亲事。” 江宁还想说不必,但却感受到了江大成是真心为她好,索性闭了嘴。 回到院里时,院门进去右侧小圆小满的房间里门还开着,一眼便能看到两人在用红花油轻揉着膝盖。 江宁同情,“跟着我,很倒霉吧?” 里面小满只是低头不看她,小圆倒是惊喜抬头,“您回来了。” 说罢,她才想到江宁的话,“姑娘,您就听话些吧,像以前一样,夫人也没把您怎么样。” 江宁:“每天早晨去请安,然后在那做些刺绣针线活?有时还要去厨房里帮着端汤端水或者帮她捶腿松骨?” 小圆忙点头,“是啊是啊,其实也没多累的。” 江宁不乐意了,凭什么朱氏亲女儿能有女师教习琴棋书画,她就得贴身伺候? 旁边的小满终于抬头,“我听到那院里的张嬷嬷说你脑子不好,大约是入了邪气,准备要请人帮你驱邪呢。” 江宁不明所以,为什么要专门说这个? 小满又道:“我们村有个姑娘就是驱邪死的,被关在一个房子里,里面浓烟滚滚。” 小圆也道:“我以前也听过,有个姑娘被架在火上烧死了,说是经常胡言乱语,被邪魔上身了,怕给大家招灾惹祸,所以就烧死了。” 江宁愕然,这么原始残暴的吗? 床上辗转反侧一晚上,起来无数次后,终于在三更更响时,江宁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小圆小满两人伺候她梳洗,“老爷说了,今日里不要出门,就在院里待着绣绣花。” 江宁已经想到这个可能,不管是江大成还是朱氏,都有不想让她出门的理由。 她从一侧掏出了二十五两银子,“有二十两是欠那酒楼的钱,另五两是你租车钱,再买些糕点,我记得我们院子尽头那里有一老一少两乞儿,给他们点吃的,怪可怜的。” 小圆推脱,“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江宁:“用不了就再拿回来给我,出门钱总要带足点才好。” 等小圆出门后,她又看向小满,“我可以信你吗?” 小满抬头,略有些诧异,“姑娘不信我们,还能信谁呢?” 江宁微微一笑,从盒子里再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了她,“说得有理,这些赏你了,你找个借口去朱氏院里看看,看今天少了谁,谁今天不在院里。” 小满 为难地看着眼前的银子,最终还是收了下来,“姑娘从前都是入不敷出,这些银子哪里来的?” 江宁只是敷衍,“我堂姐堂哥可都是商户人家,他俩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小满无话可说,只是转身就走。 不过片刻,她已经回转,“那院里的张嬷嬷昨晚上说家里有事就先告假回去了。” 昨晚? 江宁双目微微一凝,也不知道那乞丐跟上没有? 万一发现没异常就不跟了,那今天岂不是前功尽弃? 带着这样的忧虑,她坐卧不宁,小满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刺绣,一个字也不多说。 小圆照着江宁的吩咐,直接租了马车去长华酒楼。 辰时末,酒楼才开门,客人也还未到。 等小圆说了来由后,掌柜的只是挥了挥手,“得你家姑娘亲自来取来才,不然,以后怎么说得清楚?” 小圆急了,“我家姑娘平日里深居闺阁,哪里是想出门就能出门的?” 这话,掌柜的半个字也不信,上次怎么就出来了呢? 但思及客户为大的原则,他还是缓了缓语气,“这样,改日我们亲自送上门,还请您留了地址和姓名,这样才不会送错。” 虽然上次有车夫的说辞,但掌柜做人做事向来谨慎,所以,他要再次确认。 小圆直接报了地址和江宁的姓名,却不忘威胁,“万一你们递不进去或者递错了人,我们可是不饶你的。” 这话让掌柜的一下子便听懂了弦中之意,江宁在府里并不受人尊重,甚至,有的下人还敢阴奉阳违。 掌柜的倒也不惧这些,直接允诺,“放心,这手串自哪里来,我们肯定会物归原主。” 有这话,小圆便放心地去街上找了几家糕点铺子买了一些糕点和蜜饯,再租了马车直接回府。 府后的巷道里,却没见着江宁口中所说的一老一小两乞丐,她拿了单独包好的一包糕点递给那小乞丐,“呐,我们小姐给你的。” 小乞丐却是一眼认出了她,“跟你小姐说,我师傅去帮她忙了。” 小圆不解其意,但却也知道江宁自回来后便与以前不同了,索性也不多问,直接就转身回府。 她刚回了院里,另一边的朱氏就收到了线报,“你说,她去了长华酒楼跟掌柜的聊了几句后就出去买糕点了?聊的什么?” 小厮道:“站得太远,没听清,只看情形,似乎是很熟络的样子。” 朱氏沉吟,“没再跟别的人接触吗?” 小厮想了想又道:“下马车里丢了包糕点给巷子口的乞丐。” 朱氏不再关注乞丐,她的心思只是落在长华酒楼,那酒楼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她们怎么认识那里的掌柜? 另一边的掌柜等小圆一走,即刻亲自去寻了章华,他将所见所听一一回禀,章华听后只是扬眉,“竟过得如此惨了吗?” 掌柜点头附和,他在车夫送人回府的第二日便已经摸清楚了江宁的所有信息,“也是可怜,亲娘早死,下人们也是看人下菜碟,自然是没人拿她当回事。” 53. 搜查 这边江宁感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的她环顾身后一遍,“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旁边章华见怪不怪,“赵将军身份贵重,出行有随从护卫一点也不稀奇。” 江宁这才了然,“是仇家太多了吧。” 章华:“……” 非要这样理解,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正说着话,身后突起骚乱,一人手里的袖箭直接被打歪射向前方正翩然起舞的台中央一角。 随着那人的暴露,附近站着观看的百姓里,有人溜走,有人同样举起了袖箭射向江宁这桌。 偏巧,转身的江宁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下意识的直接扑倒了身旁的江元梦,“有暗箭。” 被压倒在地的江元梦又是欣慰又是无奈,“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你不用这么紧张,你再这样,我要被你压死了。” 江宁不听,只是看向别处,却见四处已经乱成一团,而这边章华收回半空中的手,手里的酒杯却已不见,想来是扔出去砸人了。 发觉赵定的亲卫已经控制住全场时,江宁这才起身与江元梦身边的男宠一起将她扶了起来。 一道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自上方传来,“王爷,王爷,圣上有诏。” 几人转身看去,一名穿着暗色兽纹的太监亦被拦在了外面,江宁这才发觉,赵定身边竟跟了如此多的随从侍卫。 赵定起身迎了上去,“安公公?” 安公公擦了擦额角的汗,“可让杂家一顿好找,圣上招您进宫问话。” 赵定点了头,“刚遇刺杀,我把这里交代一下便跟您一起回去。” 很不巧的是,刚才这一幕也尽数入了安公公眼里,他一时觉得,这问话有些多余。 赵定回身下台招来九岳附耳,“若有人搜府,让他们搜便是。” 转头,他又对章华道:“改日再请你过府一叙。” 他再看向沈小郎道:“若无事便早些回府的好。” 说罢,他的视线扫过江宁后落在江元梦身上,“还请早些送她回去。” 江元梦不敢托大,忙应道:“现在就带她回去。” 江宁:“……” 她是多小的小孩吗? 还需要人带回去? 正想着,九岳已经行到两人身后,“我们也正要回去,将军命我等送二位姑娘回府。” 另一处的沈小郎却是拉了章华,“咱们顺路,一起回去吧。” 江宁与他们道别后这才与江元梦一起上了她的马车。 马车里,江元梦十分古怪地打量了江宁一遍,“今晚是谢知府带你出来的?三叔可知道?” 说到这,江宁便心虚了,“不知道,本想着再爬墙回去,你这一来,还怎么爬?” 江元梦:“你对他有几分了解?” 江宁想了想,“倒也没有很熟,但他人还是可以的,不是坏人。” 江元梦微微一叹,“那这将军呢?” 江宁不自在的摸了摸脖颈,“也没什么,就是回来的时候在驿站的时候帮他喊了人而已,三哥那时候也在的。” 江元梦倒不是没听过这段,但今晚见那情形,这姓赵的心思绝不简单,“你可有心仪的男子?” 江宁一时不能理解,这话头怎么转到这了? 江元梦又道:“你可愿为妾?” 江宁更糊涂了,“大姐你这是何意?” 江元梦微微一叹,“上次听说二叔已经在帮你物色好人家了,虽然不会大富大贵,但胜在安定,你也聪明些,对你母亲讨好一些,现在没有利益纠葛,她也不会太为难你。” 江宁心道,这话现在说只怕是晚了,她大概已经把朱氏得罪透了。 “你话说晚了,今天早上还跟她杠了一顿,让她把我娘的店铺还我,还有刘氏。” 江元梦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她摸了摸江宁的脑袋,“年轻就是好。” 考虑到半夜敲门容易引起门房不满,继而明天汇报时加重语气,江元梦决定让江宁回自己的住处。 却没想,帘门开时,依然是到了江府,她诧异地看向车夫,“怎么回事?”< /p>车夫无奈地指了指一旁的亲卫们,“不许我转。” 于是,江宁眼睁睁地看着九岳敲开了江府的府门。 睡意朦胧的门房很是惊奇地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江宁,也没人吩咐他留门,那江宁是怎么出去的? 江元梦亦下了马车,拿了个银袋子递给江叔,“江叔,是我带她出去的,现在安全送回,你就不要再打扰别人了。” 门房也算得上是远房亲戚,又得了江元梦的赏,哪里还会计较,当下便道:“放心,我知晓的,只是下次还是需要夫人知晓比较好。” 江元梦这才笑着回了马车,进车她不忘看向已经离开的九岳等人,却见他走到赵府门前。 而那门前已经是灯火通明,两帮人在相峙而立,穿军甲的很明显是赵府护卫,对面的人则是穿着大理寺的差服。 很明显,这帮人要进去,而守卫却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待九岳过去后,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这边军士让开了道,任大理寺的差役们进了门。 待无戏可看,江元梦这才挥手让车夫驾车回府。 江宁摸黑在门房的陪伴下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点灯后,门房才在院外转身离开。 还没尽兴的江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连章华这个纨绔都能当知府,她凭什么不能像大姐一样在商场立足? 若是自己有钱,以后岂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就在她这边遐想联篇之际,一巷之隔的大理寺衙差也到了后院。 刚有人举报,一名黑衣人从这里溜了进来,不敢擅自搜查的大理寺官员不得已,只得先禀报了圣上,获得允许后才过来搜查。 却没想,在门口还是被拦了,就在他们想着要不要据实回禀时,还算明事理的九岳回来了。 一名举着火把搜查后院的衙差不经意抬头间发现一处多出来的暗影,他将火把举得离树近了些,果然是个包袱。 他伸手将包袱取下抖开,果然是一套黑色夜行服。 莫非今晚刺杀御史的匪徒真是这院里的? 54. 哪里找到帮手? 因为昨晚回来得晚,江宁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等被小圆伺候着起床时,她随口问了句,“小满呢?” 小圆把壶里的洗脸水倒入室内一侧的脸盆里,“二姑娘要出嫁了,好绣娘几乎都给别人预定了,府里会刺绣的下人都去帮忙了。” 江宁了然,“怎么没叫你去?” 小圆眼神闪躲片刻后终还是咬牙开口,“宫里来人下聘礼,夫人让我盯着你不要乱跑。” 江宁一时无言,圣旨不都已经下了么,难道她会抢一个侧妃的位置? “这么快的吗?定好日子了吗?” 小圆道:“刚打水的时候听那婆子们猜测,就这两月了,明年无春年,结婚不吉利。” 事实上,朱氏这边忙得人仰马翻的同时也知道了一个更迫切的日期,十天后。 说是没有比更适合九皇子的吉利日子了。 送走使者们后,朱氏整个人才软在了房里的长榻上,使者们说的是来商定日期,其实日子早被算好,不过是来通知一声罢了。 虽然嫁妆早有准备,但如今嫁的是皇子府,多少还得再添一倍,实在不行,只得挪了当初为江宁准备的嫁妆了,虽然没多少,但是也聊胜于无不是。 江大成对于夫人的提议倒是没什么意见,“以后再给宁姐儿备一份就是了。” 朱氏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一次的嫁妆一出,咱们以后的日子都要过得紧巴巴的了,前日有个媒人说有门好亲事,不需要女方出嫁妆。” 江大成不信,“哪有这样的好事?” 朱氏:“真的,首富谢家,他们家可真真的金玉铺地,珍珠垒墙。我底下掌柜一直想认识他们家,可惜,找不到门路。” 江大成略有迟疑,“那谢家掌事人现在都四十多了吧?跟我一般年纪。” 朱氏也不看江大成一眼,只是微微侧了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年纪大有什么关系,这样才疼人呢。” “况且,就江姐儿的性子,还是找个能让着她的好一些。” “以前远远看过,保养得很好,看着比景文大不了多少,他年轻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户部侍郎家的姑娘可是非他不嫁的,可惜了,只生了几个姑娘出来,这以后的家产还不知道便宜谁了呢。” 江大成正在换衣的手便是一顿,如今府上的银钱确实短缺,又是年底了,送礼送少了面上都过不去,“我现在要上值,等我回来再说。” 目送江大成离开,朱氏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笑意,这江宁,居然敢用刘氏来威胁她,她倒要看看,这江宁会如何做人继母。 她招手唤来一名仆妇,“去张嬷嬷家里把她找来,就说我有事。” 说好的昨晚回家,今早一早就去,怎么着也该回来了才是。 正这么想着,就见门口一道人影快步进来,“夫人,夫人。” 这张嬷嬷头发微乱,神情慌张,惊得朱氏即刻自榻上坐起,“怎么了?” 张嬷嬷急切道:“我去那庄子的时候还看见刘氏了,然后我就被打晕了,醒来就不见刘氏了,咱们报官吧。” 朱氏断然拒绝了她的提议,害江宁的事除了自己母亲,也就刘氏了,这张嬷嬷不知道这事,要求报官也正常,“你去的时候,有人跟着你吗?” 张嬷嬷凝神细细回想,“昨个儿我回家住了一晚,今早天不亮坐的马车去的,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朱氏却不信这话,后悔昨日没有多交代几句,多半是江宁找人把刘氏给弄走了。 但细细一想,又觉不可能,江宁一直被关在府里,也没跟外界谁有接触,身上也没银子,哪里就能支使得动别人? 她这里心乱如麻之下,越想越是惊惧,万一人真的落在了江宁的手里,万一,她们去官府告自己? 想到这,她突然起身,“去把江宁找来。” 这突然的站立吓得张嬷嬷一跳,“这,这与大姑娘何干?” 朱氏强撑着心中忧惧缓缓坐下,“婉儿马上要出嫁了,府里绣娘不够,让她过来帮忙。” “还有,吩咐门房,江宁以后没有我 们的同意,不许出门,包括她身边的两个婢女。” 张嬷嬷虽然不知道自家夫人为何会突然这么激动,但她向来唯朱氏之命是从,当下即刻亲自去了江宁院子请人。 见到张嬷嬷的这一刻,江宁也是心中一惊,她这么快就回来了,是确实刘氏还在从前藏匿的地点吗? 又或者,是又把她换到了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两乞丐,知不知道最后的地点,或者说,有没有把她救出来。 张嬷嬷看见江宁便没好脸色,“夫人让你去她院里帮着绣嫁妆。” 江宁有心想试探,但又怕打草惊蛇,便只得与小圆一起在张嬷嬷的催促下出了院子。 才出院子,江宁便停了脚步,“小圆,你去上次买过糕点的地方帮我瞧瞧,那桂花糕还有没有。” 话音才落,张嬷嬷便皱了眉,“夫人有命,姑娘们要出门需得她批准才行。” 江宁又问:“婉姐儿可有在绣花备嫁?” 张嬷嬷更是不耐,“她有宫中嬷嬷在教授礼仪,哪有空备嫁?” 边说着话,江宁已到了朱氏院里,站在院中的朱氏转身与她四目相对。 两两相望间,江宁笑了一笑,“母亲为何这样看着我?” 眼瞅着江宁坦然的模样,朱氏挥退了张嬷嬷与小圆,“你们都退下。” 眨眼间,所有人都退到了院外,朱氏强装镇定,往前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了江宁一遍后行至江宁一侧,“我昨晚派人去看了刘氏了,她很好。” 江宁眉间轻凝,果然,朱氏受了惊吓后真的是派张嬷嬷去查看刘氏是否还在了。 只是,这有必要专门来跟她说吗? 看来,今天这朱氏是专门找她麻烦的,也不知道那老乞丐跟到位置没有? 江宁沉吟片刻后决定死鸭子嘴硬到底,“是吗?后面就没出什么变故吗?” 朱氏闻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果然是江宁派出的人把刘氏给带走了。 她一小姑娘,哪里找的帮手? 55. 他比你正人君子多了。 朱氏咬牙,“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宁心中一动,她看向脸色极为不好的朱氏,这是在跟她谈条件? 果然,那乞丐找到刘氏并且带走了她。 为免朱氏狗急跳墙,江宁道:“我也并不想做什么,我只想咱们和平相处,你别找我的麻烦,我也不找你的麻烦。” 朱氏半点也不信,“那刘氏呢?” 江宁道:“她的卖身契都在你那,想来也翻不了天去,她若敢对你不利,何必要跟你一起到京城?” “况且,她没凭没据的,便是说了,也不能怎么样。” 朱氏心中一松,确实是这样的,刘氏真说了,她也不一定会认。 江宁看了眼面目表情微有松动的朱氏,“我也是因为答应了孙雪要救她的母亲,所以才这样做的,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这话深得朱氏心意,“你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她要真敢说什么,没人会信不说,我母亲定也不会再留下她,她女儿孙雪去哪儿了?” 问到这个,江宁也不解,“许是知道我三哥会送我回这,她不想再看见你,所以就消失了。” “你不杀刘氏,她尚有忌惮,若是你弄死了刘氏,她可是会拼命的。” 朱氏岂能不知这道理,不然她也不会把刘氏带回京城。 左思右想之下,她终于是放软了语气,“你也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当初是我母亲一念之差,我希望你看在我养育你一场的份上不要再计较。” 江宁暗自佩服朱氏的栽赃嫁祸,这也是在提醒她,有刘氏又怎样? 先不说官府有没有凭证,说破天了,她还可以直接推给别人,这些人,甚至包括她的母亲,又或者,就是刘氏自己愿意为主人分忧,只是会错了意。 果然,朱氏再次开口,“其实我母亲也只是想让她药量减少一些不要让你那么快好,没想,这刘氏自作主张,哎,不说也罢,你从前记忆也都没了,今日可要在这院里学些针绣功夫,早晚要嫁人的,以后用得着的。” 江宁却道:“绣东西什么的,有钱便行,只请问,我母亲的店铺什么时候可以交给我。” 朱氏心中一紧,怪不得江宁不追究下药的事,原来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敢断然拒绝却也不想同意的她盯着江宁看了片刻后才道:“自然在你父亲手上,晚间你可以与你父亲商议。” 江宁笑了笑,“既然如此,要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便先回了。” 说完话,她转身就走。 朱氏在后面气得牙咬,真是没有规矩,就该让她也跟着宫里嬷嬷一起学学规矩。 可是再转念一想,凭什么要让她学会这些,就该让她继续这样娇纵,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想到这,她心里又舒坦了一些,等张嬷嬷过来,她又道:“江宁不许出去,但是万一她身边的两个要出去的话,就让她出去,顺便看看她们出门都见过什么人,要特别注意,刘氏在不在。” 另一边江宁转身便带着小圆回了院子,她望了眼围墙高度后问小圆,“咱们府里梯子放哪里的?” 正提前一步进了房间的小圆不明所以,“在后院的杂物房,您要梯子吗?” 江宁直接招手,“才吃完早餐,我们到府里转转吧,说起来我还没认真逛过这里。” 小圆很单纯的相信了这句话,带着江宁一处一处介绍,介绍到杂物房时,江宁发现这门上居然还带锁。 “这个锁都是夫人和管家保管的,需要什么东西找他们拿钥匙就行。” 这……倒是不必。 当晚,一早吩咐小圆回房后,江宁吹熄了房中烛火后开窗翻出。 趁着夜色她潜入杂物房,用着白露学院学来的手艺将锁头悄无声息打开。 等她得意的搬着楼梯出来之时,不经意一个侧眼瞥见门旁一道黑影,惊得她险些惊叫出声。 赵定终于出声,“怎么在自己家里都跟做贼一样?” 捂着胸口的江宁没好气的看着他,“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转瞬间 却又觉不对,她警惕地看向赵定,“你来做什么?” 赵定声音中透着不悦,“半夜在自家院里偷楼梯,莫非是想悄悄爬墙会情郎?” “别乱说。”江宁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也会那高来高去的功夫?” 黑暗里的赵定神色不辨,“你要去哪,我带你去。” 江宁一喜,“就到巷子口那就行。” 赵定点头,“梯子还回去吧。” 江宁也觉这梯子累赘,索性听了他的话直接转身把梯子放回。 对这里情况不太熟的江宁把赵定带回了自己院子,她指着靠边一处围墙,“你先上去,然后拉我。” 夜色里的赵定身形高大,声音却很低沉,“你昨晚与章华翻的就是这面墙?” 江宁点头,“对啊。” 话音一落,她只觉腰间一紧,这赵定竟是直接带着她一起助跑踩墙上了屋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个起落间,两人已经稳稳落于地面。 江宁这才怒目抬头看着比自己至少高了一个头的赵定,正想怒斥他不守礼时,却见上方这双眼正亮晶晶的看着她。 这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不由低了头看向别处,“将军也不缺女人吧,怎么就抱着不撒手了呢?” 赵定不答反问,“章华也是这样抱着你跳下来的?” 这话成功的让江宁再次抬头瞪视,她用力拉开箍在她腰间的手,“他可比你正人君子多了,谁像你这样?” 赵定这才松了手,“要去巷子口做什么?” 一得自由的江宁即刻后退两步,她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找两乞丐。” 然而巷子口处哪里有什么乞丐,可见,书里的乞丐风餐露宿也不一定是真的。 无计可施下,她不由往后看向后方赵定,“您明天要是看见这路口有一老一小两乞丐的话,能不能递个消息给我?” 赵定往前再行一步,踏出巷子阴影处,“你是想找刘氏?” 江宁大惊,“你怎么知道?” 56. 牵手 赵定淡然道:“如今局势对我不利,风声鹤唳的,我府旁突然多了两个乞丐,我自然要关心一下,于是他们就全部交代了。” 江宁倒吸了口凉气,这两人也太没骨气了,但转念一想,她眼中却又升起了希望,“那,他们有没有说刘氏现在在哪儿?” 赵定:“说了。” 这简短的两个字让江宁心如猫抓,但看这赵定惜字如金的份上,大约是没那么容易说的,她瞪眼看赵定许久后突然转身,“你不想告诉我就算了,送我回去吧。” 走了几步却发现赵定只是转身看着她,并没有跟上来,她心下一紧,又中计了。 他会不会选择在这里弄死她? 想到这,她心中忐忑地又往回走去,“您……是还有别的事吗?既然这样,我就直接敲门从正门回去了。” 夜晚的这条巷子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江宁的声音被墙壁反射回来的声响。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一边走一边注视着赵定。 就在江宁走到巷子口想要侧身尽量远离绕过赵定时,赵定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昨晚扰了你的雅兴,不如今晚我们再去逛一次江南舍?” 江宁一点也不想去,所以她摇头摇得也很痛快,“不必了,昨晚已经逛完了。” 赵定只是看着她,“你就不想知道刘氏到底在哪儿吗?” 江宁敢打赌,就算她说不想知道,赵定还是会拉着去她去他想要去的地方的。 只要不是想弄死她,其它事都好商量。 但她还是左右四下里观察了一番,“就咱们俩吗?会不会不安全?” 赵定这才松了拉住江宁手臂的手,一声呼哨自他口中响起,随之街那头驶来一辆马车,“如果车夫也算的话,那就是三个人。” 江宁很是无奈的跟着他一起上了马车,最严重的后果也就是被劫色了,比她预想的好多了。 她挨着门边坐下,这里昏暗的光线让她又想起了第一次遇着赵定的光景。 坐于里侧的赵定目光闪动,“怎么坐得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吗?” 如此气氛,配着他说话的沙哑声音,居然让江宁感受到了暧昧两个字的意思,她不由得挺直了身体,“那,我有话得说在前头,好歹我也是云英未嫁的好姑娘,以后不许再动手动脚,这样显得你就像是个好色男一样。” 赵定满口答应,“好,你坐近些。” 这…… 江宁知道,这人是半点也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她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赵定对她存的什么心思呢? 半个时辰后,车子在江南舍门前停下,率先出车门的江宁再次回头确定,“真的没有护卫跟着吗?” 得到赵定没有两个字的回答后,江宁只觉今晚怕是还得担心自己这条小命。 因此全程不敢离赵定太近,但又怕他不满,所以也没敢太远。 这个距离就很难把握了,所以,她索性就跟在赵定身后,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小丫环的同时,她耳聪目明四处打探。 一处茶摊的谈话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慢到后来,她索性站在了茶摊边上。 “你知道吗?昨晚在这里被刺杀的居然是新到京城的将军,听说,还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 “你这消息可落伍了,听说他还好男风,书房里居然挂的是男子画像。” “嘘,你们不要命了,这都敢说。” “怕什么,他现在被禁足了,听说昨晚上在他府里找到了杀手的衣服,正好还有人看到杀手去他们家了。” “你们还是别说了,听说他残暴虐杀,在彭县一天杀了三百人呢。” 正听得专心,茶摊老板笑着走了过来,“姑娘,要来一碗茶吗?” 江宁看向前方转头的赵定,不敢再听,忙称不用后跟了上去。 赵定稳步前行,像是完全没听到这些话。 江宁心有不安地走向他一侧轻声道:“您被禁足了吗?” 赵定只是轻轻往下侧望,“是。” 江宁张大了嘴不敢置信,“那您还敢出来? ” 赵定不以为然,“又没几个个真的认识我。” 江宁佩服,这么自负,怪不得上一世会被诬以造反的罪名。 看来自己只需要再忍他一段时间,以后便不用再忍了。 这般想着,却又有些不忍,“万一这里就碰到熟人了呢?现在这世道,落井下石的人可多了。” 赵定却是看着旁边一处摊子上的小玩意,“你似乎对这里的东西都不是很感兴趣,你喜欢什么?我送你。” 江宁知道,他又自动忽略她的话了,真是油盐不进的家伙。 赵定随手拿起一只红色珠花钗轻轻插进了江宁的发髻里。 江宁惊得动也不敢动,这,这瞧起来,怎么那么像约会的小情侣要干的事? 她不得不转移话题,“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帮我戴花?我说的话您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心里。” 赵定看着江宁的双眼,“我听了。” 江宁却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忙转了视线,“才怪。” 赵定:“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江宁不可思议的回转了视线看向赵定,“您从哪里看出来的?有没有可能我是怕被您连累?” 赵定扬唇,从怀里掏出一小锭碎银递给摊贩老板,“这个我要了。” 摊贩老板忙找了零钱,赵定却是拉了江宁就走,“不用了。” 手腕被拉的江宁认命地跟在赵定身后,算了,指不定哪天他就要挂了,牵个手就牵个手吧,她又不会少块肉。 察觉到江宁没有反抗后,赵定拉着江宁手腕的大手松了松,顺着她的手腕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她这双手,小巧细致,握在手里仿佛使劲一捏就能断掉。 江宁惊诧地看向赵定,这人,真是不要脸。 可她瞪了半天,也不见赵定侧目看她一眼,反倒是似乎看到了他的耳朵红了。 江宁又是一惊,这么清纯的吗? 不过说实话,他的大手也确实很温暖,让她竟凭白有了一丝安定的感觉。 57. 我的腰 后面再逛了什么,江宁已经有些恍惚了。 直到回程时,赵定的大手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 月至半空时,江宁被送回了江宅,依然是赵定搂着她的腰腾空而下。 才站定,便听身后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已经草木皆兵的江宁直接拉了赵定就往最近的墙角阴影处闪去。 好在小圆开门并不是发现了她们,只是因为半夜出门入厕,而放着马桶的房间就在她们隔壁。 等再次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响后,江宁紧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转眼看向赵定,“吓死我了。” 却见赵定不语,只是盯着她瞧,江宁惊得后退两步,却被赵定一个伸手揽回身前。 四目相对,江宁看出了赵定眼中的情欲,在他的双眼落在自己的唇上时,在他的双唇微动时,江宁抢先一步埋进了他的怀里。 赵定发出一串轻笑,这轻笑透过胸膛震得江宁脸疼,但就算是那样,她也不敢抬头。 却没想,赵定下一瞬间竟是直接搂紧了她的腰,在江宁犹豫着要不要推开时,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让她的手搭在他的腰间。 这样与一男子相拥在一起,江宁前世今生也是头一回。 赵定在头顶轻声低语,“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江宁心跳加速,只觉这样的情况不可继续,她轻轻推开赵定,“我要回房了。” 赵定眼中微现失落,但却也没有勉强,“早些睡。” 江宁开窗后翻身进入,自始至终也没回头看一眼,有些话,她不说,他应该也懂。 她在夜色里呆立半晌,终于是轻轻一叹。 叹息过后,却听敲门声响,赵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觉得,我还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江宁将门开了条手指宽的缝,沉默半晌后她鼓足了勇气开口,“咱们不是一路人,还请以后不要再来。” 这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定的心窝上,他几乎要站立不稳,虽然知道江宁对他无意,但却总是抱着万一的想法。 就在江宁缓缓合上门框时,赵定再次出声,“你是喜欢章华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已经将门合上还没来得及回话的江宁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冲得她不由后退两步。 下一刻,赵定已经挟着寒风踏步进门,他握住她的双肩,“我究竟是哪里不如他?” 双肩被握得生疼的江宁只觉眼前的男人像一头愤怒的雄狮,她不敢再惹怒他,只得忍疼道:“没有,我谁都不……” 话还没说完,上方人影已经倾身覆下,江宁欲要闪躲,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躲无可躲的她直接被吻个正着。 这人的吻强势且霸道,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一路长驱直入。 江宁双手不停的拍打着赵定,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脚软的她直接被赵定推向分隔的博古架处,博古架不堪重负,直接倒向另一侧她的床边,架上的瓷瓶掉落,碎落一地。 对门的小圆推开了窗,看到这里的动静时惊得即刻起床开了门,她一边嚷着姑娘一边往这里赶来。 门开处,里面黑漆漆一片,小圆点了桌上的烛火,却见江宁正抚着腰躺在斜倒着的博古架上。 她忙扶了江宁起来,“怎么了?” 有苦难言的江宁就着小圆的手慢慢站起身来,“慢点慢点,我腰。” 扶着江宁坐于梳妆处的圆凳后,小圆这才与赶来的小满一起将博古架扶回原处,“姑娘,下次起夜还是点个灯好。” 江宁哪里还敢一个人睡,当下吩咐道:“你们以后与我睡一个房间吧,喏,床换个方向摆,再拼一拼,还是能拼出一张大床的。” 小圆十分开心,“哇,那岂不是很大一张床,左翻右滚都行,万一冷了,咱们还能挤一床被子。” 正拿着扫帚扫着瓷器的小满却道:“姑娘,这不合规矩。” 江宁摆手,“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在这院里,我就是规矩,搬,今晚就搬。” 小满担忧的看了眼抚着腰的江宁,“要不要叫老爷派人去请个大夫?” 此时的江宁只想少一事是一事,哪里敢多事,“不必,过一晚兴许就好了。” 这赵定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这样对她,好在他也知道他不能见人,幸亏他闪得快,不然要是让人发现,吃亏的,呃,吃亏的好像是她。 最终,小圆小满还是没有拆床,两人决定,轮流陪睡。 躺在床上的江宁久久不能安睡,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她搜遍 全身可能存在的优点,除了长相还算是略有可取之处外,其它好像一无是处。 不行,听孙雪说,他进京没多久就陷入谋反案被关入大牢了,嗯,她只要躲过这一两个月就行。 她发誓,以后绝不让自己落单,府门能不出尽量不出。 经这么闹一场,江宁直到快要天亮才睡着,因此,早餐也省了,至于小圆口里的什么请安,那更是免了。 但她还是被小圆给第三次摇醒了,江宁怒了,“到底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清楚。” 小圆结结巴巴的开口,“隔壁,隔壁送了好多家具过来。” 啊? 江宁只觉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你说什么?” 小圆急得直拍大腿,手里比划了半天才急道:“现在人就在外面等着把家具抬进来呢,姑娘快起床吧,让人看见是怎么回事呢?” 门外的管家也很是无奈,一早看见这样的架势,他也很吃惊,他也很想拒绝。 可对方的刀直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想拒绝也得他敢开口啊。 隔壁的这帮人真真是兵痞子,一点理都不讲,说什么救命之恩,真的,难道他们整个江府会不给自家大姑娘用好家具吗? 但在触及到他们抬来的家具款式材质后,好吧,确实比不上。 江宁匆忙洗漱后,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把她房里才摆好的家具都给搬到了隔壁空房间,她走到指挥这些人的九岳身边,“这究竟是要闹哪样?” 九岳眉眼不动神色如常,“将军吩咐的,说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尽力相报。” 江宁:“……” 紧急闻讯而来的朱氏在听到这话后,怒意也甚,但在听到管家描述的场景后,她终于是默然转身。 江宁忙喊住了朱氏,“母亲,你不管管吗?” 朱氏咬牙,她不想管吗? 她管得了吗? “你自己惹出来的,自己解决,看你父亲晚上回来怎么收拾你。” 江宁陡然间突然想起,昨晚该找江大成要自己娘亲嫁妆的,怎么就给忘了? 怎么就非要去看那两乞丐呢? 真真是多此一举,看赵定这架势,真真是要赖上她了,到底喜欢她什么? 她改还不成吗? 58. 是你? 眼看着众人把家具都换好走人后,小圆这才将自家小姐头上的帷帽给摘了下来,这些人真真是太不知礼数了,姑娘闺阁说闯就闯。 “姑娘,你唇下面怎么红了一块,也是被撞了吗?” 江宁一惊,忙跑回新换的梳妆台边揽镜自照,这铜镜比她相像中更为管用,很清晰的照见了她唇下略带着乌色的一小长条红印。 好在这红印并不太大,“大约是撞到了吧,有活瘀的药没有?” 正说着,却听门外管家又道:“姑娘,太医回诊来了,问您上次吃的药怎么样?” 江大成如今换了白班了,府里一天到晚也见不到人影,朱氏又不管她事,管家索性直接把太医送到这边。 一番把脉后,太医垂眉收手之际,小圆忙道:“我们家姑娘腰昨天给撞到了,可有事?” 王太医也略懂骨科,但男女终究有大防,就连他这样的太医也是没法直接碰触未婚或已婚姑娘的腰的,闻言,他只是道:“姑娘身体无大碍,可是腰还疼?” 江宁:“现在已经不疼了。” 王太医轻嘘一口气,“您这失魂症,老夫怕是无能为力,若是姑娘想治,怕还得去另寻高明。” 江宁心虚,“无碍的,只是不记得从前了,倒也没甚关系。” 王太医这才起身告退,深宫内院待久了,他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待门外管家送走太医,院里又恢复了清静,小满拿起院门处的笤帚开始清扫院中零散的落叶。 小圆则帮着量了江宁的身形,“姑娘,你的身量这月又高了些,袖子都到手腕了,最近夫人都在管着江婉,您这边她怕是得提醒她了。” 谁想话还没说完,便有仆妇过来传话,让江宁去针线房量尺寸制冬衣,好备十天后婚宴新衣。 待仆妇走后,小圆吐了吐舌头调皮道:“今日运气可真好,什么好事都是自动上门的。” 主仆三人一起量完身量尺寸后,小满留在了针线房帮忙。 江宁带着小圆便径直走到了大门处,果然,门房不给出门。 无奈的江宁只得去找管家搬了木梯,理由是院里树上有一窝小鸟想要逮下来。 管家想要帮忙,却被江宁拒绝,“不就一窝小鸟么,不值得兴师动众的。” 小圆在一旁帮腔,“是啊,何况是我爬,摔不着姑娘的。” 等楼梯拿回院子后,江宁即刻关了院门将木梯放在围墙下,她看向小圆,“我要出去片刻,你帮我守着,万一有人再来,你就说我吃了太医的药睡了,懂吗?” 小圆无奈,但却也知道江宁才是自己的主子,而且现在的江宁跟从前的江宁根本就不是一个性子,她倒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想做什么即刻就敢去做的江宁。 “那您要去多久?” 已经爬上墙头的江宁不假思索道:“就去巷子边,没多久。” 说罢,江宁直接弯腰沿墙爬上屋顶,看得底下的小圆心惊胆颤。 翻过这屋顶,再沿那边围墙走到尽头跳下,看着简单,但稍微一个不注意就能掉下去。 江宁走到尽头处,果然看对面的街边坐着两乞丐,她招手轻呼,“嘿,老先生。” 对面的老乞丐耳聪目明,即刻走了过来,他扬首道:“昨日我跟着那姓张的妇人去到京郊外的一处庄子里,等我到时,正看到她昏倒在地,救起她后,她慌里慌张的问我人呢。” “后来她又到处找了几遍,我试探了,她要找的人就是刘氏,似乎除了您之外,还有人在跟着找她,不然,她不会凭空消失。” 江宁谢过后这才重新回了自己院里,看来,朱氏也不知道刘氏的下落,不然早给自己找麻烦了。 想到昨晚赵定的话,难道是他带走了刘氏? 不然,他为什么知道两乞丐是为了找刘氏? 再想到赵定昨晚的疯狂,江宁是打死也不敢再找他了。 当晚,晚饭期间,江宁提了想要跟堂姐学着做生意的话头,只是还没等她说到店铺,江大成已经皱紧了眉,“姑娘家家的 ,学什么做生意?” “抛头露面,不成体统,明日里伯爵府寿宴,打扮齐整点,就穿你上次那套粉红色的。” 说罢,江大成侧头对朱氏道:“宁姐儿的婚事你该张罗起来了,明日里正好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一旁压根没想带江宁出门的朱氏:“……” ———— 虽然没想带江宁出门,但为了好容易缓和的夫妻关系,朱氏还是带了江婉和江宁一起出门。 拜见过端坐于高位的伯爵府老夫人后,伯爵府老夫人便招来婢女将江宁江婉带到后院里玩耍。 后院里亭台楼阁花草树木无不精美,江婉一进后院便被一处亭子里的姐妹拉了过去谈话。 无处可去的江宁只得坐于一侧廊下的木凳上听她们唠闲话。 “你可是未来的九皇子侧妃,哪里敢劳你帮我们剥橘子。” 江婉神色略有些幽怨,“不过是个侧妃罢了,哪里值得一提呢。” 一穿着青衫绿袄的姑娘笑着道:“婉姐姐何必自谦,便是侧妃,听说你也是与九皇子共过患难的,日后必是被捧在心尖上的。” “浑不似某人,还没成婚呢,就传出了好男风的谣言。” 说罢,青衫绿袄的姑娘像是有意无意的扫了眼旁边小径上路过的姑娘。 江宁好奇地往那边瞧了过去,那里站着两个路过的姑娘,一名穿着围着白色毛边的红裙姑娘正对着这里怒目而视,“姓董的,你什么意思?” 青衫绿袄的姑娘笑道:“哎呀,我能有什么意思,你可别多想,不过是凑巧合到一处罢了,听说,你未来的夫君正在禁足呢,哦,还听说,哎,那不能说。” 这要说不说的话让蒋文英气得甩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与她身旁的姑娘脸上,“让你跟我一起出来真是晦气。” 江宁惊诧地看着这一幕,这姑娘跟那晚见到的姑娘是一个人吗? 却不想,蒋文英一眼便瞧见廊柱后听八卦的江宁,她双眉一挑,“是你?” 59. 夜游 这肯定的语气,配合着蒋文英脸上的戾气,直觉要被当作泄愤工具的江宁转了脸,大家根本不熟好吗? 那就不要装认识了。 眼见江宁转了脸,再次隐藏于廊柱之下,蒋文英脸上怒意更盛, “躲什么?大晚上不睡觉和新上任的谢知府夜游的不就是你吗?敢做还不敢认了?” 廊柱后的江宁还不知道在这时代,与陌生男子夜游所会遭受的非议,她只是觉得,这娘们人品不行啊。 江婉却是知道,这蒋文英是冲着她来的,不然,怎么会平白想毁去江宁名声呢? 她与她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体,若江宁名声有碍,肯定会连累到她。 偏江宁是个软弱的,肯定是不敢当众为自己发声的。 因此,江婉直接站了起来,“蒋姑娘,我家规矩向来严苛,天黑便直接锁门,还请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廊下的江宁也觉察出不对了,清白? 这和清白有什么关系? 转瞬之间,她就想通了,虽然这时代男女大防没她想的那么严格,但却也远没到男女可以单独夜游的地步。 怪不得赵定会那么生气,呸,想他干嘛? 咦,怎么那么多人盯着自己? 坐立难安的江宁只得转身走出廊柱后,“敢问蒋姑娘是哪天看到的我?可有证人?” 证人无非就是赵定和沈小郎,赵定未必会帮她做证,至于沈小郎,他该有点子道德才是,再不行,拉堂姐过来做掩护,但就堂姐那样子,会不会适得其反? 就在江宁这里想尽各种办法时,那边蒋文英却是恨恨地看着她。 因为她突然发觉,若是自己承认,那就得说出自己和赵定夜游的事实,可眼下,她是万万不想承认的。 另一边准备看戏的董家姑娘见无戏可看,便奚落道:“啧,我们也就是说说最近的京中传言,你也不必当真的,来来来,咱们一起聊聊,听说你那未婚夫他府里一个仆妇都没有,是真的吗?” 这话等于间接的坐实了赵定好男风的事实,偏蒋文英对这一事实无可辩驳,她只得恨恨一跺脚转身就走。 她还没消失在转角,这边亭子里已经哄堂大笑起来,董家姑娘笑道:“看来,这是事实,不然,就她的性格怎么也得跟我吵上一架的。” “怪不得,二十八了,还不着急成婚,原来是好男风啊。” “嘘,你们不要命了,那可是个煞星,听说来的路上还斩了几百人的脑袋呢。” “边疆小地方任他胡闹,这里可是京城,听说他被禁足了。” “你还不知道他被禁足的原因吧?听说前些天死掉的御史都是他派人杀的,你们还敢在这里这样议论,不怕被他记恨吗?” 亭子里一时寂静起来,杀了那么多御史却只是被禁足吗? 一旁的江宁微微一叹,谣言猛于虎,但若自己敢打虎,传谣言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咦,据孙雪所说,赵定来京后遇着官员刺杀案后便被下狱,然后查出谋反,想来是证据确凿了。 这回怎么只是被禁足? 莫非,还没到下狱的时间? 亭子里的姑娘们不敢再议论赵定,却敢议论江宁,心虚的董真真问江婉,“你这姐姐听说与永定王交好,他还专门找了太医去你家帮她瞧病?” 江婉只得道:“我这姐姐生病烧糊涂了,脑子不好,在驿站的时候遇永定王被刺杀便喊了人过来,倒也不算什么救命之恩,所以由此看来,永定王倒不是什么残暴之徒,传言未必为实。” 她这话成功的转变了刚才的话头,众人心中微微一安,纷纷附和着江婉的话,心中却都在祈祷着,刚才说的话千万不要传入赵定的耳中,实在要传,连着这些夸奖的话一起传吧。 眼见无人关注自己,江宁沿廊道往前走,能这样直面参观古人的住宅情况可不多,万一有一天能回去,她得有吹嘘的材料。 才走到一株盛开的梅花树下时,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小丫头 走到她身边,“江姑娘,章公子让您在那边二楼等他,他有事要说。” 如果丫环传话是谢知府,可能江宁还会犹豫片刻,但是章公子,江宁却没有犹豫,跟着婢女一起上了一旁的二楼。 这里处于庭院角落处,来的人并不多,视野之内,竟是没见着半个人。 一袭绣着云纹的月白长袍出现在另一侧时,江宁扬声就问,“找我何事?” 缓步行来面带笑意的章华脚步一滞,“不是你寻我来的吗?” 江宁面色一变,再看一侧传话的婢女,哪里还有人? 楼下走出一众年轻女子,蒋文英满脸得色,“还说不认识,那晚见到的就是你们,有胆子夜游没胆子承认,莫非你们有私情?” 江宁没好气的看着底下的蒋文英,“果然是你。” 一旁章华也行了过来,与江宁并排而立,他向来聪明,此时也知道自己被设计了,他居高临下,一双眸子里尽是冷意,“听闻蒋家姑娘贤惠温婉,蕙质兰心,看来是言过其实了。” 底下蒋文英笑着道,“笑话,任凭你怎么说,也改变不了私会的事实。” 章华扬唇冷笑,“我与江姑娘从前是旧识,你便利用人传信想污蔑我俩清白,你可知陷害朝廷官员何罪?” 这? 蒋文英一时有些发愣,这怎么还扯上朝堂了? 哎,不对,他一介三品权知府竟然敢对兵部侍郎家的姑娘谈法礼? “切,你有人证吗?倒是你们在这伯爵府后花园相会,我们可都是人证。” 章华轻轻一笑,“我们男未婚女未嫁,便是有情有义又关你何事?” 一句话堵得蒋文英脸色一变后,章华又施施然道:“我既然敢来,自然不是来约会的,只不过是想大家认清你的真面目罢了。” 说完,他朝空拍掌三声,随着他掌音一落,一名穿着府里家丁的衣服被两名青年押着出来,“很不巧,我扣了这名传话的家丁,正好,带回衙门好好审审。” 60. 茶楼再遇 闻听此言,蒋文英脸色大变,园内一时陷入寂静之色。 章华这才侧目看向江宁,“若是有人问你,便说是看风景自己随意走过来的,知道吗?” 江宁点头答应,不管是怎么样,章华总不会害她就对了,“咱们就算是聊天也在大庭广众之下,怕什么?你冤枉他构陷朝廷官员,你就不怕她们大人找你麻烦吗?” 章华轻轻一笑,“好啊,我要照实说的话,你愿意嫁我吗?再换个说法,若我不娶你,那你只怕要孤独终老或者去青灯古佛了,再或者,被有心男子所图。” 江宁只觉荒谬,但却还是压低了声音,“那你晚上还带我出门?再说了,不还有和离改嫁的吗?怎么我就嫁不出去了?” 章华也是压低了声音道:“京城那么大,也没多少人认识我,再说了,未婚私会和改嫁是一个道理吗?” “未婚私会说明你放浪,人品不行,和离改嫁,那可能是对方的问题。” 江宁再细细一想,也有道理,“没想到你竟为我牺牲至此,大恩大德,以后再报。” 章华扬唇一笑,也不辩解,圣上并不希望他亲近朝堂任何一派,他做的越过火,圣上便会对他越放心,至于圣上百年以后,那再说吧。 眼见上方这两人聊得热络,分明就是熟识,蒋文英更气,一旁的姑娘们也都看出猫腻来,但却没人想入这摊浑水。 就在上下两处互相对峙之际,另一处奔来了一个穿着蓝衣长袍的年轻男子,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蒋文英身旁停下脚步,对着上方便喊话,“谢兄,别闹了,今日可是我府上太夫人寿宴。” 章华居高临下的以手指了指蒋文英,“这可是好笑了,闹的是你家表妹,她竟然让人假传话陷我于不义,我竟不知何时得罪了她。” 蓝衣公子微微一叹,愁容满面的看向蒋文英,“你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蒋文英借机下台,怒气冲冲转身就走。 江宁一叹,这京城还真是姻亲关系错综复杂,又是一个表妹。 随着蓝衣公子一声快要开饭了请各位早些入席的话后,众姑娘们也借机散去。 章华临走前又看了江宁一眼,“京城不同于彭县,万事还须得小心些。” 江宁只是幽怨的看着他,并不说话,他明明知道夜游不对,可还是带她出门逛街了。 章华被这一眼瞟的也莫名心虚,她脑子不好,他又不是现在才知道,少不得以后要替她多担着点了。 不如,给她请个女先生? 不妥,自己身份不妥…… 等江宁走回江婉那处后,江婉等人浑然不觉,依旧兴致盎然地谈论着首饰。 有婢女来请入席,众人这才相携一起入席,江宁这才发现,席间都是矮桌,两人一席,男女分开,未婚姑娘同样与已婚女子分开。 江婉自然与江宁坐于一处,瞅着无人注意她瞪了江宁一眼,“你是不是晚上偷跑出去与人私会了?” 江宁只觉奇怪,“你若相信她,为什么还要帮我?” 江婉喉间一堵,想说的话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留下一句,“你且等母亲来管你。” 回程路上,抽空过来吃饭的江大成一早便在马车里等着了。 不等江婉告状,朱氏已经率先一步开了口,“宁姐儿,你今天是不是在后院又惹祸了?” 江宁一边感叹这朱氏消息的神通广大,一边又佩服她时刻记挂着给自己穿小鞋的行为,虽然知道朱氏一定不会让她过,但她还是不想让她如愿,“没有啊。” 朱氏也知道江宁没可能那么快老实交代,索性也不着急了,她看了眼旁边等着略有些着急的江大成一眼,“我听人说后院有人和男子私会被当场抓住了,偏巧,旁边王夫人的婢女也在当场,她说被抓住的姑娘姓江,叫江宁。” 江大成一双微凸的圆眼瞪向江宁,“还不老实交待,跟谁私会呢?” 江宁果然老实交待,“我只是逛到那儿,上了二楼廊亭,谁想对面就来了个公子,那蒋家姑娘就带了一群姑娘出现了,非说我们私会。” 听到这儿,朱氏嘴角轻撇,江宁一眼扫过后继续道:“后来,那公子说蒋文英有意派人叫他到这里,故意构陷朝廷命官。” 江大成轻啊一声,表示没听懂。 江宁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想,“您说,那蒋文英是不是故意挑我在的时候,她是不是对咱们家有意见?” 江大成:“怎么说?” 江宁:“您看,她可是未来永定王妃,也就是大皇子妃,与婉姐儿以后嫁的九皇子那可以死对头。” 江大成面色一变,直接打断了江宁的话,“不要乱说,他们可是亲兄弟。” 江宁轻啧一声,“现在是,等以后皇上立继承人……” 江大成听不下去了,直接阻止了江宁的联想,“你不要再说了,隔墙有耳。” 朱氏在一旁煽风点火,“就算是想要陷害,为什么不挑别人,偏挑你?你是真与他有私还是得罪过蒋家姑娘?” 江宁:“……” 不得不说这朱氏的嗅觉还是挺敏锐的,都说对了,这让江宁一时竟无法反驳。 既然无法反驳,她索性转了话题,“父亲,她会不会是针对您啊,不然,她一个小姑娘哪来的胆子敢构陷害知府?” 江大成陷入沉思,要知道京城的知府可是一城主事,管的极多且极宽,一般是皇子才能担任。 如今的谢知府虽然是权知府,但深受皇上器重。 哦,是了,婉姐儿即将嫁给九皇子,她们针对的必是宁姐儿,若宁姐儿名声有碍,定会影响婉姐儿的婚事。 到时自己与九皇子必不是一体,所以,那蒋文英是在帮未来夫君扫清道路。 试想,如果真有私情,那谢知府怎会及时擒住了传话的人? 这样一看,宁姐儿今天这场祸事倒是无妄之灾了。 想到这,他消了怒气,“等会我约了人去茶楼一起喝茶,你们姐妹二人一起去玩玩。” 一旁憋了一肚子气得不到释放的朱氏眼神一亮,她若有所思的 看向江大成。 江大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回应了她心中的想法。 朱氏轻轻扬起唇角,江宁啊江宁,有刘氏在手又如何,这可是你父亲帮你安排的,与我无关。 马车在一处二楼茶楼停下,里面高谈论阔之声从镂空雕花窗台处清晰的传了下来。 四人被掌柜的请到一处单独的包房,“我们东家有事耽搁了,还请几位稍等片刻。” 随着他话音一落,一道道的精致点心如流水般被端上了圆桌,有小二拿着长嘴壶给四人各自灌了茶水。 敞开的室门外,一道道八卦消息随之入耳,什么对街的妇人偷汉子被老公给双双绑到衙门了,什么哪家的儿女不孝了,什么明年春闱定要高中了…… 这乱七八糟的消息让江宁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楼道里脚步声,两人一边上楼一边道:“听说了吗?刚伯爵府里宴会,有个姑娘带人捉奸呢。” “你这消息落后了,听说是她爹兵部侍郎看不惯新来的知府,要我说,这京城的知府不容易做啊,谁的官都比他大。” “不会吧,竟利用亲生女儿帮忙构陷?” “你可别把那些当官的想得太好了,前些天,御史不都死了好几个吗?听说,就是那新到京城的将军下的手。” “哎,小声些,这可不兴乱说。” “怕什么,咱们小老百姓的,也就茶余饭后闲聊几句,他们听不见,就算听见了,怕也没空跟我们计较。” “我还听说,这姓蒋的姑娘约莫是对这新上任的知府有意思,而这知府又对那私会的姑娘有意思,因爱生恨呢。” “不是吧,听说蒋家已经和那个什么将军,就是皇子里面唯一被封了王的那个有配婚的,现下里就差成婚了。” “那岂不是说,这两人还没成婚就一个断袖,一个移情别恋?” “这权贵世家,可真是看不懂了。” 一道略有些高昂的男子声音在外间响起,“各位,小道消息莫要当真,若是真让人听去了,治你们一个大不敬,这茶楼可没法为各位担保。” 这话让四处顿时一寂,看这人身形清瘦,一身锦衣,年约三十多岁,气质风华,浑不似一般人。 正听得兴致盎然的江宁随眼望去,猛然间竟觉得这人有几分熟悉。 却没想,这人在说完话后竟是径直往这里走来,进门便对着江大成揖礼,“江兄,上次一别,甚是想念。” 江大成忙起身介绍,“这位便是此间茶楼的东家,当然,这只是他众多产业的一小处而已。” 朱氏起身含笑行礼,江大成又一一介绍,“这是内子与两位姑娘,老二是已经许配给九皇子的,这边的是老大,宁姐儿。” 谢怀礼的目光落在一旁含笑回礼的江宁身上,真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父亲,您怎么在这?” 这道温润有礼的声音让江宁不由一惊,章华? 他父亲竟这般年轻? 是了,古人成婚都早,有钱保养好,显年轻也正常。 61. 若和离,分你一成。 父亲这两字也直接砸在了江大成的心口上,没等看到外面来人长相,他已经责怪地看向朱氏,不是说没有儿子么? 这声父亲同样让谢怀礼惊喜回头,“华儿,你怎么在这?” 缓缓步入室内的章华双眼扫过在座的众人后开口,“听闻你要帮我寻个继母?可是这位?”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朱氏一惊,一旁的江大成只觉这人无礼极了,就算是知道相亲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才是。 谢怀礼赶紧拍掉章华的手,“若是不愿意我再找你可以直说,如今在这里胡说什么?” 章华淡然的视线扫过江宁江婉两人,“那就是我听岔了,想来,父亲应当不会找这两个比我还小的姑娘来当我继母才对。” 江宁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原以为朱氏是继母,对自己不好也就罢了,没想这江大成也并不盼着她好。 她垂眸起身道:“这位公子,方才蒙你相助,就此谢过。” 眼见室内众人都往江宁这里瞧来,江宁不等他们发问便道:“方才在伯爵府,与我私会的人就是他。” 她就不信了,她都这样说了,他父亲还能看上自己? 江大成怒了,“不都说了是个误会么?怎么还拿出来说事?” 江宁坦然道:“是啊,若不是他及时揪出了传话的那位,只怕这就不是个误会了,到时女儿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冤屈了。” 章华笑着道:“何至于此,你未嫁我未娶,咱们凑合凑合,也不是不行。” 这话属实太过无礼了,江大成不好训,只得看向谢怀礼,但瞬间,他的眼神突然澄澈,脑中终于想起了一个人影,“您是新上任的谢知府?” 章华这才揖手道:“江副使,有礼了。” 江大成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侮辱,这谢知府明摆是早就认出他了,搁这装呢。 章华又道:“说起来,今日之事倒也不算全是冤枉,我与令千金早在彭县便相识,只不过,我以为她脑子不好应当是记不得我了,所以,今日有人说她约我时,我才觉得有诈,幸好早有防备,不然,怕是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谢怀礼只觉这里没法再待了,遂道:“我也是来这看帐遇到了江副使过来打个招呼,现下里我还有别的事,便先告退了,今日也是有缘,茶水费全算我帐上。” 随着他的告退,章华也从善如流地揖手告退,“今日失礼了,改日有机会再登门赔罪。” 眼见门口两人消失,朱氏恨得咬牙瞪眼,一旁的江大成也是面色十分不愉地看向朱氏,说好的只有四个女儿呢,结果,还有这么大的儿子。 江婉眼观鼻鼻观心,早知道母亲对江宁不好,却没想到,竟然想让她做人续弦,真是糊涂。 江宁却是直接转身行到窗台处,她的双眼落于外间摩肩接踵人来人往的人群,世界之大,何处是家? 一道哨声吸引了江宁的注意,那头章华招手后指向对面茶楼。 江宁也懒得再搭理这屋内三人,直接步出室外,“我还要买些东西回去,不用等我一起回去。” 江大成气得想要跳脚,想要大声呵斥,却又怕被别人听到。 朱氏轻轻抚了江大成的后背,“女儿大了,管不着了,犯不着为这动怒,我看这谢怀礼便挺好,不如您再去说说?” 江大成怒而转身,“都是你,事先也不打听清楚,人家是有儿子的。” 朱氏放低了声音,满脸委屈道:“有儿子怎么了,他的产业遍布四海,但凡宁姐儿诞下个一儿半女的,那产业哪里少得了她?” 江大成埋头想了半晌,终还是摇头,“不成,我可拉不下这老脸再去跟他说这事,显得我们家一心攀着这门亲事似的,我看他这儿子倒是不错,又是旧识,若是可以……” 朱氏心中直接翻了个白眼,她自顾自斟了杯茶,“若是他想,自会上门求娶,算了,也是我白想这出,既不出力也不讨人喜欢,以后宁姐儿的事我就不管了,老爷自己去寻个可靠的吧,府里还有别的事,我们便先回去吧。” 江宁一路快步下楼,行到路中央时,她抬头回望一眼,见楼上无人往她这里看人时,快速闪身进了对面,果然在楼道处一眼看见了正往楼梯上行的章华。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包厢,里面有张茶桌,离门甚远,因此便 是不用关门,也不怕外面瞧里面。 里面茶水点心已备好,跟着章华步入房间的江宁直接选中了靠窗台的位置坐了,“好险,差点就成了你母亲了。” 章华却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我以为你会抱怨我坏你好事。” 江宁悠悠叹息一声,“早知道就待彭县不回来了,真没想到,这样的渣爹叫我给遇上了,居然见钱眼开,想卖女求荣,果然是有后妈就有后爹。” 说着话,那边的江大成朱氏江婉三人正好出门,章华噗嗤一笑,“真应景,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江宁仰头看向章华,“不如你教我做生意吧?” 章华低头瞅了她一眼后摇了摇头又看向窗外,“你这性格不适合,像你堂姐那种八面玲珑的才行。” 江宁怅然一叹,“那我还是去求我堂姐带着我干吧,不求像她一样大富,小富即安也行。” 底下江府的马车渐渐驶向远方,章华突然道:“我父亲最近也老催着我相亲,不如咱们俩凑合凑合,万一以后性格不合或者什么不合各离的话,我分你一成财产。” 江宁听得眉头直皱,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忒小气了吧,才一成。” 章华手指轻轻点了江宁额头,“不少了,你省着点花,下辈子都用不完,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江宁似是想到什么,无力地趴向窗台,“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想泡我。” 章华一愣,什么意思? 但他约莫也能猜得出来泡是何意,“总之,你也不吃亏就对了。” 想到当初赵定知道章华与她夜游时的反应,江宁断然拒绝,“不行。” 章华不解,“你居然能拒绝我这么好的郎君,我想知道理由。” 江宁又是一叹,她也不想啊,说实话,如果非要成亲的话,章华真真是个极好的对象,“唉,反正现在不行。” 这话也成功勾起了章华的兴致,“现在不行?什么时候行?” 江宁凝眉半晌,终是闷闷出声,“等我解决一个大麻烦。” 章华亦是凝眉,这麻烦必不是江大成和朱氏,那么,到底是谁呢? 62. 放下 回到府门前的巷子时,江宁注意到两乞丐已经不在原地了,想来是任务已经完成,他俩也没必要再继续留在这了。 那刘氏,到底被人带去哪儿了? 闷闷不乐下慢慢转身的江宁在感觉到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影时即刻惊得一身冷汗,在瞧清身后人影时,她不由松了一口气,“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九岳抱剑而立,“你若不心虚,怎会被吓到?” 江宁不屑,“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九岳声音中透着冰冷,“你红杏出墙。” 江宁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谁的墙?” 真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懒得理他的江宁抬脚就走。 九岳左跨一步,直接拦住了江宁的去路,“我们主子有请。” 江宁不乐意了,她抬头直视着九岳,“你主子还在禁足呢,怎么去?” 九岳半寸不让,“你又没禁足。” 江宁抱臂而立,决心跟他死扛到底,“就不去。” 抱剑的九岳轻轻扬手做出要劈的架势,“他说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你都得去。” 一看他那想要劈晕自己的架势,江宁后退一步,以手臂划开两人距离,她指着九岳急道:“还能不能讲点理了?我去,我去。” 九岳带着江宁自宋府后门而入,绕了几座小楼后,来到一处河池边,亭台廊道沿池而建,一身常服的赵定正坐于廊下手持钓竿专心钓鱼。 待到近前,江宁瞅了一眼他身边的鱼桶,一条都没钓上。 九岳打过招呼后便自行退了下去,赵定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身旁的座椅,“坐吧。” 江宁却不坐,“将军找我何事?” 赵定转首凝望着她,“想了一天,我发现你与别的女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坐吧,我不会再为难你了。” 这话虽然听着不太好听,但江宁却是心下一松,“将军慧眼,我本就与别的姑娘没什么不同的,能得您看重,不过是因为将军没见过总是一直拒绝您的女子罢了。” 眼见赵定再转过头去,江宁想了想还是拉了椅子过来坐了,总站着,整得自己好像个婢女一样。 赵定注视着水中浮标,“看得出来,你似乎很讨厌我。” 江宁哪里敢承认这句话,忙道:“没有没有,将军长得好看,能力也强,若不是咱们实在不适合,我定会扒着您不放。” 赵定声音略沉了几分,“我很好奇,你总说不适合,到底是哪里不适合?” 江宁整理了一下措辞后才道:“我这人性子粗鄙,受不得管教,不会做什么侧妃或者妾室,您身份高贵,日后必是三妻四妾,说个大不敬的,万一要登了高位,那就是三宫六院,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得闹成什么样啊。” 为了断绝赵定的最后一丝可能想法,江宁又道:“我此生只想一世一双人,当然了,如果找不到的话,一个人也不是不能过。” 赵定轻轻摇头,“看来,你真的不适合我。” 江宁忙点头,也不管一心看着鱼竿的赵定看不看得到,“对啊对啊,正是。” “我觉得您对我一时上头,主要还是不了解我,现下里您想通了,我也就放心了。” 赵定又道:“你这话说得对,我从前对你上心,大约还是不够了解,不如,以后你天天来这,让我多了解了解,兴许等我看烦你了,就不勉强你了。” 江宁:“……” 这话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府里管得严,出不来。” 赵定仿佛没听到她这话,“正好我也闲得慌,以后每日下午未时初到申时末,你到我这来陪我解解闷,想来每日待一块,我很快就能厌倦你了。” 江宁咬牙,“好啊。” 来就来,谁怕谁,招人喜欢不容易,想招人讨厌那可太简单了。 赵定突然拉起鱼竿,“鱼上钩了。” 江宁不愿再待,“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赵定将鱼放进旁边的木桶里,“既然来了,一起烤鱼吧。” 他这里话毕,那边已经架好了烤架,有人过来将鱼捞走处理。 江宁四处张望,也不客气起来,“你书房在哪呢?” 赵定随手指向前方,“前面右转 尽头就是。” 话音落后,再无声响,憋得江宁不得不再次开口,“听说你书房里有男子画像?如今京中可都在传你断袖好男风,可是真的?” 赵定轻笑出声,“你信吗?” 江宁一时又无语了,她自然是不信的。 赵定又道:“有没有可能是我故意传出去的消息。” 江宁一愣,“哪有这样故意抹黑自己的?” 赵定又是一个抬手,“又来了。” 这却是一条手臂长的草鱼,那边即刻有人奔了过来取过了鱼。 另一处又来了两名端着半盆茶水和澡豆来给赵定净手,赵定细细净手后这才看向一旁坐着的江宁,“走吧。” 他说的走,自然是去烤鱼的那处亭子,那里有两名厨子正将胡椒薄荷紫苏葱白等香料抹在剖开洗清干净的鱼身上。 又有仆人将升好的炭火端到了亭子里,上面架好临时木制的烤架。 等厨子将鱼穿上木架后,赵定才挥手命众人退下,自搬了一条杌子坐于一侧。 江宁索性坐于另一侧的长椅上,微风拂过,浓烟呛得她直挥手,不得已,只得重新换了位置坐于赵定身后的长凳处。 “将军真是好兴致,竟然愿意自己亲自烤鱼。” 赵定用扇子轻扇了面前的轻烟,“被禁足半个月,着实有些无聊,有些事,还须得自己做才更有趣些,你要不要来试试?” 江宁有心想试,但却不想离赵定太近,只得拒绝,“不用了,难得将军肯动手,我若不享受一下,以后怕是再没这机会了。” 赵定也不再言语,只是认真盯着眼前的烤鱼瞧着火候。 时间仿如流水般流逝,江宁眼见着烤架上那条鱼慢慢变黄变焦,鼻尖传来的各色调料香味也愈来愈浓,本就快到晚饭时间的她倒真觉得有些饿了。 正这时,九岳抱来了一个盒子递给江宁,“呐,将军说物归原主。” 江宁狐疑的接过,掀盖一看,居然是自己在白露学院里搜刮过来的那些个瓶瓶罐罐,她一喜,这赵定,真是够意思。 看来,他真的有放下的打算了。 63. 你不是江宁 有小厮又抬了烤炉过来放于亭中一侧,炉上放着已经烤好的肉串。 又有小厮端了小长桌过来,上面放了酒壶酒杯瓷碗。 等一众小厮走后,这边再次恢复宁静,江宁起身坐向那长桌边摆好的木榻上,垫着厚毯的木榻跪坐着还算是舒服。 她拿起酒壶闻了闻,一股带着果子味的酒香味便扑面而来,“别人大概以为您在府里伤春悲秋吧,谁也不会想到,原来被禁足也如此逍遥。” 赵定将烤好的草鱼放到长桌上准备好的大盘中,“没办法,初来京城太高调了,现在只能示弱。” 江宁一愣,这话居然就这么放心地说给她听? 不怕她告诉别人么? 是了,更严重的事她都知道了,这算什么? 她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所以,那些什么定王残暴,断袖都是您故意传出去的?” 赵定跪坐于江宁对面,“这可不是我传的,我只是挂了几幅男子画像于书房而已。” 江宁半点也不信,“好端端的挂男子画像,分明就是故意引诱他们传的。” 赵定扬唇,“知我者,你也勉强算一个。” 他拿起一旁的肉串放于江宁面前的盘里,“我吃这些喜欢饮酒,你呢?” 江宁咂了咂嘴,吃烧烤不喝点酒,真是暴殄天物,“也来点,我尝尝什么味。” 说一点,果然只是一点,望着刚填满杯底的清酒,江宁虽然嫌弃,但却也是轻抿了一小口,清酒入喉,只有甜味,完全没有白酒的辣味,“好喝,再来点,嗯,满上。” 眼见赵定果然给她倒满,江宁放心的拿起肉串,肉块入口的那一刹那,一股满足感瞬间充斥心中,好亲切啊。 赵定用匕首将鱼给分了几小块出来,“今日去相亲了?” 正往口里送酒的江宁整个人微微一滞,随后她放下酒杯,“我那个爹,居然想让我做别人续弦,你说可恨不可恨?” 赵定将鱼块分了一块到江宁碗里,“你做不了。”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又或是江宁纯属想吐槽,她叹息一声,“为什么非得要嫁人呢?嫁人有什么好处?” 赵定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嘴中,“和离可以分一成。” 江宁猛地瞪大眼,“你派人跟踪我?” 赵定看也不看江宁,“不过是九岳到那里刚好遇见了,说起来,章华的条件我也能给,我比他差在哪了?” 赵定看向江宁的双眼,似乎要将她一眼看穿。 这一眼,看得江宁莫名心虚,她索性低头喝酒,再抬头时,她已经下定决心说清楚,“您哪里也不差,如果说真有哪里不行,那也是我的问题,我不能接受以后的夫君左拥右抱。” 赵定冷冷一笑,“你确定章华就可以专心一致?” 江宁:“所以啊,和离得分我一成,到时我自立女户,学我堂姐一样,多好。” 赵定嗤笑,“敢情你也是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人。” 想到那晚的堂姐,江宁汗颜,索性转移话题,“我堂姐平常也不那样,别说了,刘氏可在你手上?” 赵定极为不满的看了江宁一眼后才道:“九皇子的人把她救走了,她现在在九皇子府,至于为什么要救刘氏,我不知道。” 这个中原因,江宁也猜不出来,但看到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沉下来,她惊得起身,“不行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那继母又得吹耳边风了。” 还没等她走出一步,赵定抬头,他缓缓开口,“我才遣了人去江府报信,说你堂姐留你吃晚饭,饭后再送你回去。” 江宁讶然,“这不会穿帮吗?” “不会。”赵定伸手示意江宁落座,见江宁依然迟疑,他略有不悦,“你不是江宁。” 江宁被这话给惊到,随即她强装镇定坐下,“说什么胡话呢,我不是江宁,还能是谁?” 赵定轻轻一笑,“我命人调查过,真正的江宁胆小怯懦,几 乎从不出府门一步,她说不出你刚才的话,也做不出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手也牵了还能翻脸不认人的事。” 江宁脸一红,没等她反驳,赵定又道:“一个人就算是不记得前事,但她骨子里的本性是不会变的,所以,你要装,就请你在江家装得像一点,不然,哪天朱氏要给你来个驱邪除魔或者送到道观清修,你该当如何?” 这人,真不是一般的记仇,江宁认输地端起酒杯,“谢将军提点,我一定认真牢记。” 赵定紧盯着江宁的双眼,“所以,你到底是谁?” 江宁抬眼与他对视,努力做出一副坦然的模样,“我不是江宁,还能是谁?大约是脑子烧坏了,性情有些变化而已。” 赵定轻扬唇角为江宁斟满一杯清酒,“既如此,为了避免麻烦就请在江家装得像一些。” 吃饱喝足,一个老仆驾着马车从后门绕到了江府前门,门房丝毫没有怀疑的让江宁进了门。 才步入后院的江宁先被朱氏身边的张嬷嬷给拦了,“老爷夫人有请。” 毫不意外的,江宁又被一顿训,训完江大成发话,“以后给我乖乖地在府里跟着婉姐儿一起学规矩,我与你母亲也会尽快地给你找户好人家,到时你只管待嫁就是。” 另一处,九岳在亭中吃着剩肉,“将军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当真是好。” 赵定眺望星空,没办法,这江宁总是畏他如虎,不得不用上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九岳又道:“江大成向来不喜江元梦的做派,您让江姑娘跟她亲近,只怕她这回进了门,以后就再难出门了,您确定,她明天还能来?” 赵定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他不自觉的扬了唇角,“她明日必是借着机会不来的,所以,明天晚上,你得亲自去请。” 九岳为江宁默默在心里滴了个蜡,她的那点小聪明对付别人兴许还行,要对付自家这位从小将兵书翻烂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实在是不够瞧的,早点认输吧。 64. 我错了 第二日一早,江宁就被小圆从被窝里拉起来送到了江婉的院子里。 江宁在宫里嬷嬷的注视下,从吃早餐的坐姿开始了一天的礼仪训练,江婉自不用多说,一举一动堪称大家闺秀,所以嬷嬷的目光就总是落在倒霉的她身上。 无论坐姿站姿绣花泡茶,无一不看得嬷嬷频频皱眉。 学得痛苦不堪的江宁每每在触及嬷嬷那张不耐烦的脸时便总想起白露学院的日子。 她就不懂了,为什么就一个走路这嬷嬷也能挑出这么多的毛病,不是步子大了就是小了,不是头不正就是肩不平,就在她忍无可忍时,下课了。 要不是顾及到赵定说的表现不要太另类,她才不会这么乖乖的学习,现在想来,从前的江宁过的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借着学习的借口推脱去隔壁陪聊,也不知道那赵定打的什么主意,垂死前的挣扎吗? 想让她和他日久生情,然后甘心做妾吗? 如果是打的这算盘,他委实是有些想多了。 当晚,江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院子,小满依旧是去针线房里帮忙,小圆帮着准备了热水沐浴。 所谓的沐浴,其实就是比脸盆大一些的木盆,坐里面连个腰部都遮不住,洗着澡的江宁有些怀念起驿站的温泉和浴桶。 等小圆与回来的小满一起抬着洗澡水出门后又去接水准备各自梳洗时,江宁的房门被人敲响。 正想让人进来时,江宁一眼扫到了并未上栓的房门,如果是小圆和小满压根不会敲门。 江宁警惕起来,她的手摸向了一旁博古架上的花瓶,“谁?” 门外传来一道没什么起伏的男子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九岳,“将军说,约好的时间,你迟到了。” 江宁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门,没等她开口说话,九岳已经快速转了身,“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衣衫不整? 江宁看了眼自己干净完好的衣衫,“哪里不整了?” 九岳却是不再回头,“将军说了,你若不去,他就过来,到时若有人误会孤男寡女的,可不怨他。” 江宁急了,“还讲不讲理了?说好的不是下午吗?现在大晚上的,我去他那就不是孤男寡女了?” 九岳耳尖一动,“你的两个婢女回来了,我先走了,杂物房那边离将军府里最近,我在那里架了个木梯,你自己看着办吧,将军的性格,你应当是知道的。” 说完话的九岳便直接左转隐入黑暗中,另一侧的院门前,小圆与小满各拎一桶水进了院门。 江宁认命,只说要休息了,今晚小圆便不用过来再陪睡了。 她关好房门吹熄烛火,听得门外也没动静了后,这才跳出窗户顺着小径来到杂物房,果然在围墙处看到了一个木梯。 顺着木梯上去,两府围墙处还连着一个长梯,她无奈地爬过长梯,离得这么近,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甫一落地,一团阴影的突然出现便吓得她险些惊叫出声,待看清人脸后,她不由又是一叹,“九岳啊,你这样神出鬼没的优点,就不用晚上发挥了吧。” 九岳虽然依旧板着脸,眼中却是多了一丝笑意,“将军命我领你去书房。” 书房? 那岂不是能有幸一睹那张传言中的男子画像? 九岳将江宁带到一处二层小楼时,他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将军在二楼,左侧有楼梯,你自行上去便可。” 一楼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江宁只得沿着二楼光亮处行去。 楼上的地面被擦得干净锃亮,透过洁白珠帘,江宁一眼便看到了里面的树形灯盏,每个灯盏上面都立着一根正在燃烧着的蜡烛。 她轻掀珠帘,珠子碰撞声音便不绝于耳。 才走近,便一眼扫到了灯盏旁铺着大红锦缎的罗汉床,一张摆着棋盘的小桌挡在中央,分开两个座位。 赵定倚枕望来,“你来晚了。” 江宁暗自腹诽,何止是来晚,是压根就没想来好吗? 她四处环视一眼,另一处的墙壁上挂着各色刀弓剑斧等武器,果然不愧是将军,爱好都与旁人不一样。 江宁见此,索性坦然地走到罗汉床的另一侧坐下,“将军这是才与人下完棋吗?” 赵定的视线自她进来便没挪开过,闻听此言,他微微一笑后坐直了身体,“不如你来和我下一盘?” 江宁为难的看了眼棋盘,“不会。” 赵定并未露出丝毫异常神色,“我教你。” 反正也是打发时间,江宁欣然同意。 见江宁同意,赵定边收盘中棋子边与江宁讲下棋 的规矩,“黑子白子咱们各执一子,谁的棋被困得不能动了,便将里面的棋子取出来后再定输赢。” 第一盘,赵定让江宁先下,江宁也不客气,直接就下了正中央,赵定随手便摆了一颗棋子落在她旁边。 江宁也不犹豫,直接再下。 几颗子下定后,赵定从中取出江宁的白子,“继续。” 如此几番后,江宁愣是没围住过赵定一次,她索性也不再考虑了,东下一粒西下一粒,看得赵定频频皱眉,“知道你记忆全无,可你是不是也得稍微动下脑子?” 江宁摊了手,无所谓道:“您说的这东西,我首先得有,才能用。” 反正,她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讨好赵定才来,这下棋什么的,委实不用太认真。 看出江宁意图的赵定只是轻轻扬唇,这才是他认识的江宁。 接下来的赵定不再相让,招招致命,打得江宁落花流水想掀桌。 满盘空位,她手中的棋子却是无处可落,赵定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灯下的江宁双眼晶亮,神情专注,别有一番动人之处。 江宁气鼓鼓抬头,却正对上赵定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双眼,她心里一个咯噔后顺势搅乱了棋盘,“我不玩了,把把输,没意思,我要回去了。” 赵定却是将盘中棋子再次分好,“这回我让你。” 江宁只觉疲惫至极,她以手撑额双眼微眯,“我白天学了一天规矩,晚上还要陪你下棋,我也很累的,好吗?” 赵定瞟了江宁一眼,“看你如今这姿态,白天规矩怕也是白学了,再来。” 江宁只得以手撑额,继续下棋。 下到后来,她只觉眼皮似有千斤重般止不住的下垂,抬不了一会便又会重新阖上。 直到她手软一个前栽,本以为要脑袋要磕到棋盘上,却没想竟是磕进了一只温暖的大手里,“这么想睡吗?” 江宁惊得坐直了身体,白天又站又坐的,现在还得熬夜,她委实有些受不住了。 头脑尚还昏沉的江宁直接拉住了赵定的手臂处,却不想正遇上突然缩手的赵定,所以,她的两只手竟是直接抓住了赵定的大手。 江宁也知这个姿势容易引人误会,但此时抓都抓了,她索性抓得更紧了,她满眼真诚道:“我错了,明日我一定不会迟到。” 65. 放假 第二日,被训练的江宁只觉被常嬷嬷针对了,明明同一件事,像昨日,她听话再做一遍就行,但今日,无论怎么做,都会重复无数遍。 天色阴沉得就像江宁此刻的心情,她忍了又忍,终于忍到快要午饭时她说话了,“常嬷嬷,我能喝口水吗?” 拿着戒尺的常嬷嬷这才放下了戒尺冷着脸道:“去吧。” 腰间的银票在提醒着她,不用对江宁太客气。 江宁自去廊下拎了小炭炉上的铜壶里倒了杯水出来后,又往常嬷嬷已经冷掉的半杯水里续了半杯热水,她端起那杯温水恭敬地双手递给常嬷嬷,“我资质愚钝,累您今天说了许多话,喝点水润润喉吧。” 常嬷嬷诧异地看向江宁,若不是真如传言里那样乖顺怯懦,就是城府太深,但她还是接过了江宁手里的水杯一饮而尽,训了一上午确实口干舌燥。 江宁笑着接过了常嬷嬷手中的水杯,若不是赵定有叮嘱不可太过招摇引人生疑,她早就给常嬷嬷好看了。 能忍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啊。 片刻后,正拿着戒尺拍向江宁腰部的常嬷嬷只觉腹中突然一阵绞痛,某种感觉喷之欲出,她匆忙转身冲向放着恭桶的小房里。 正在廊下休息的江婉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常嬷嬷怎么了?” 江宁耸肩表示不知道,这两天的接触,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江婉在朱氏的保护下,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每日学习着琴棋书画理家管事。 门口站着的两名仆妇虽然好奇却也只是互相对视后依然坚守原地,没办法,这宫里来的常嬷嬷规矩太多了,一不留神就得犯错受罚。 只是常嬷嬷这一去,便去了足有一刻钟,等她出来时,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虚弱,江婉与江宁忙上前搀扶了她,“嬷嬷这是怎么了?” 常嬷嬷的声音同她外表一样有气无力,“没事,就是突然有引起闹肚子了。” 江宁两人扶着她坐到了茶位旁边,江婉帮着倒了碗热茶,“喝碗热茶缓缓。” 常嬷嬷也觉急需水份来补充,遂接了水来小口小口饮下,直到一杯饮尽,她才觉得整个人缓了过来,“午时了,传饭吧。” 门口仆妇闻言忙去厨房传饭,江婉和江宁也终于得到了片刻的休息空间。 正当仆妇摆饭之际,嬷嬷又觉腹中一阵绞痛,她再次捂肚冲向放着恭桶的房间,江婉担心地上前询问,“嬷嬷,您没事吧?” 疼得冷汗直流的常嬷嬷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得道:“我无事。” 再也听不到里面动静的江婉只得转身,却见那边江宁已经拿起筷子开吃,垂眸想了想后,她也去了对面房中坐于江宁对面,现在天气渐冷,这饭可是很容易冷掉的,偏常嬷嬷在这,想吃点零嘴也不行。 江宁吃得极快,快到吃完饭,那边常嬷嬷也没从恭房里出来,她极目望去,“常嬷嬷不会是晕倒在恭房里了吧,怎么还不出来?” 江婉略略皱了眉,这江宁失个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话是想说就说,事也是想做就做,全不像从前那样惜字如金,况且,她正在吃饭,恭房这两字也太粗鄙且不合时宜了。 再次出现的常嬷嬷面色发白脚步虚浮,她扶着门框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备车,我要去看大夫。” 如江宁所料,下午放假。 常嬷嬷这吃饭时间去看大夫,这一来一去没两个时辰回不来,便是回来了,她这身体也未必能再坚持,所以,放假是正常的。 还得感谢赵定还给她的那些药瓶,这里面就有专门让人腹痛腹泻的巴豆。 饭后,江宁直接架梯上房,临时嘱咐小圆,万一有人来问,只说她在休息,若实在扛不住被发现了,只说是不知道就是。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宋府后门处,早守在一侧的九岳直接让她进了门。 跟在九岳身后再转几个弯后又来到了那天水塘边,赵定依旧在钓鱼,不同的是,今天他的身旁摆了个放着棋盘的小桌。 九岳停在远处, 独留江宁一人上前。 江宁走近,却见赵定正在撑颌欲寐,她索性坐往小桌另一边的小凳上取了棋子自己下棋,昨晚的训练虽然不能让她赢,但却也大概知道了一些规则和技巧。 等到赵定坐直身体展袖侧身,宽袍拂过棋盘时,江宁已经自己完成了一局。 赵定无奈摇头,“这棋给你下得稀碎。” 江宁直接将棋盘的棋重新择回棋盒,“你向来精力很好,头一次见你白天还瞌睡,要下吗?” 一道轻响自江宁处传来,赵定不由屏息,待觉得那道可疑气味应该消散后,他才重新吸气,“下吧。” 这中间的沉默让江宁心中开怀,她忍笑着拿起白子落于盘中,“我就不客气了。” 赵定亦取出黑子落于她一侧,两方你来我往不过五子后,他便又听到对面传来的一道轻响。 他停在棋盘中的手终于是抽回,在江宁又下一子后赵定才道:“你故意的。” 江宁毫无尴尬和愧疚,“屁乃人体之废气,岂有不放之理,你若是不适,我可以现在回去。” 赵定扔了棋子,但在看见江宁眼中露出的狡黠时,他起身走向亭外招手命人吩咐几声。 江宁转头看着有些失态的赵定,中午吃黄豆这招,果然好用,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叫自己来。 却没想,赵定又回身走了过来,“我让人备了纸笔过来,今天画画吧。” 江宁皱眉,“我不会,况且画画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学会的吧?” 赵定:“画技当然不是一天能练成的,但是,今天是我画。” 哦,江宁放下心来,“你怎么什么都会?” 赵定扯了扯唇,他望向远处,整个人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中,“若是你从小不许出府门,又有名师精心指点,我想你肯定也是什么都会。” 对于这段话,江宁倒是无异议,她不笨,若是不能出门,又没有手机电脑来分心,还有名师来教,肯定是学什么会什么。 66. 画像 与桌子和笔墨纸砚一同来的还有炭炉,只不过,桌是摆在亭中央的,而炭炉是专放在江宁身侧的,所以,很显然,炭炉是专为她准备的。 看赵定在那边提笔,不好过去看的江宁只好转了视线看向池中水面,也是奇怪,有鱼池不养好看的鱼,居然养的都是钓起就能吃的鱼,宋家人果然是实用为主。 一缕伴着寒意的微风轻拂过江宁脸颊,她不由眯眼看向半空,天色更阴沉了,像是要下雨了。 不,这时节,下雪也是很有可能的。 正这般想着,漫天飞雪尽数飘下,雪片虽然细小,但却密集,层层叠叠随风飞舞。 有雪花被微风卷入亭内,不过片刻便已化为一滴水渍。 江宁伸手接下雪花,她双眼晶亮,语调欢快,“下雪了。” 身后的赵定抬头回了句是啊之后便再次低头作画。 毫笔在他手中如龙蛇般游走,江宁凝神望去,穿着锦边青袍的他此时此刻倒像个书生,曾经让她畏惧如虎的气势竟是半点也不见了。 江宁用钳子拨了面前的炭火,认命道:“今日我可是给常嬷嬷下了巴豆才来的,如果明日再这样,恐会令她生疑,我明日请个假,行吗?” 赵定这才抬了头,“我说七日便是七日。” 眼见赵定又低头作画,江宁气得咬牙,刚才绝对是错觉,他这人就是这样霸道又无理。 等等,七天,他什么说过七天了? 七天后? 现在是第二天,五天后是江婉的大婚之日,江宁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你的禁足,是不是还有五天就解除了?” 赵定持笔欣赏着手下的画作,仿似正在看哪里还需要再添一笔,“是啊,五天后禁足解除。” 江宁深吸了口凉气,自己竟然是他打发无聊时间的产物,亏她还以为他还对自己有多深厚的情谊呢。 赵定又道:“你是不是觉得你中午的黄豆白吃了?” 江宁咬牙,确实白吃了。 而且他这副志满意得的模样,哪里有被禁足后的半点失意? 江宁不由狐疑,“这禁足不会是你自己设计的吧?” 赵定扔了笔拿起画作轻吹了吹,“你想多了,圣上心意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说罢,他看向江宁,“过来看看我画得怎么样?” 说是这么说,江宁哪里敢说画得不好? 因此,就在江宁准备看一眼就拍马屁的时候,却在第一眼便愣住了,画中长亭,远处池边杂石皆是实景。 唯上面站着的美人却是只有一个背影,但从这衣服款式和头上发饰来看,明明就是她啊,这身姿纤细,若柳拂风的,看得江宁讶然不已,“这是我吗?我何时站着了?” 赵定扬唇,对自己的画作显然十分满意,“画画也未必全要实景,虚虚实实才是真意。” 江宁看着心动,但却也知道,这套衣服再也不能穿出去了,万一被人瞧见,想到这,她道:“这画能送我吗?” 赵定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礼尚往来,你拿什么来换?” 江宁身无长物,只得讪讪道:“那你以后还是把它收好或者销毁吧,不然未来王妃看到,怕是得乱想。” 赵定笑着将视线移到画作上,“她没那么小气。” 江宁对他的这份盲目自信简直是不忍直视,但也不想背后说人坏话,索性便转了话头,“我该回去了,出来太久 万一被人发现便不好了。” 赵定这回倒是难得大度的点了点头,“回吧。” 江宁如释重负,走到亭前她不忘转身道:“明日我告假哦,您要实在闲得无聊,不如让你属下陪您练武,也没必要非要拉我过来。” 不等赵定拒绝,江宁便脚步轻快的朝着来时路走去。 飘扬的雪花毫不客气地落在江宁全身,远处九岳递给了她一把青花纸伞。 亭中的赵定轻扬唇角,无聊么? 朝堂内外,暗潮汹涌,他怎么会无聊? 江宁依桌爬梯进了江府后院的库房院落,等她一落地,上头的木梯便被九岳收回,她也大方地走回了自己院落。 途中遇到张嬷嬷,她也只说自己到处逛逛,院里小圆等得心焦如焚,见到江宁的那一刻才彻底放下心来,“姑娘,你去哪了?” 回到房里的江宁只是掏了一锭碎银赏给她,她并不指望这婢女有多忠心,只要不出卖她,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又是一日,依然是被小圆给拉起,下了一夜飘雪的屋檐树梢处都已经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只是这回到了江婉院里的江宁却没发现一向早到的常嬷嬷身影。 不过片刻,终是有仆妇来禀报,“常嬷嬷一早出门脚滑摔了一跤,才出门去看了大夫,怕是一时半会的回不来。” 江宁:“……” 没想,与此同时,江婉却收到了别府的帖子,说是有空的话一道赏雪。 朱氏放了江婉出门,却独独留了江宁,“今日我要去梅花馆,你与我一道去。” 江宁直觉不是好事,若有好事,朱氏肯定不会单独带她,但她却没有理由拒绝。 67. 相亲 街道路面上的积雪都被扫到中间形成一条天然的分隔线,两边行人和马车互不干扰。 红梅馆离得并不远,一刻钟的距离便到了,二层小楼雕龙画凤的屋檐上布满了层层积雪,配着窗边插着红梅的瓶盏,显得别有一番意境。 江宁随着朱氏去了后院,后院里遍植红梅,此刻红梅尽开,层层白雪覆盖其上,瞧着无比耀眼。 一座又一座的凉亭被红梅虚掩,朱氏带着江宁穿过重重廊道到了一排二楼小楼里。 小楼外侧有不少姑娘和年轻男子们皆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对方。 江宁不言,只是跟着朱氏再上二楼,到了二楼,朱氏又熟门熟路地到了一处包厢。 包厢里此刻已经坐了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看穿着打扮,非富即贵。 这妇人瞧见朱氏时,已经笑着起身相迎,“还以为你不来了,叫我一场好等。” 朱氏笑着道:“雪天路滑,车驾慢了些,叫你好等,是我的罪过了,这位是你的大公子吗?” 江宁这才瞧见窗户那边还站着一个蓝衫青年,蓝衫青年转身那一瞬便是双眼一亮,明媚佳人,大抵如是。 那妇人上下打量江宁后也笑着道:“正是正是,这位就是江大人说的宁姐儿吧,长得真标致。” “侄儿见过婶婶,这位是宁儿妹妹吧。” 江宁很不喜欢他这赤裸裸打量人的目光,便退后一步藏到朱氏身后。 谁想,朱氏却是直接让了位置,“我们宁姐儿上次病了后脑子就不记得以前了,如有怠慢,还请海涵,宁姐儿还不快叫人,这是蒋夫人,那比你大几岁的蒋青意,你称他一声兄长也是可以的。” 借着这两天的学习,江宁倒也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数,感情今天朱氏是带她来相亲的,也不知道这相亲到底是谁的主意? 蒋夫人横看竖看都满意得不得了,遂笑着道:“饭点还未到,我与朱姐姐许久未见了,有许多话儿说,你们怕是不耐烦听这些,楼下有许多姑娘少爷们在赏梅,你们下去瞧吧。” 蒋青意很是识趣地行到江宁旁边,“宁妹妹,我们也下去瞧瞧,别碍她们眼了。” 江宁不想去,但思及在这里确实也只能发呆,索性便起身与蒋青意一起下了楼。 一阵风吹过,红梅枝上白雪漱漱落下,蒋青意双眼不时落在江宁身上,“今日天冷,妹妹穿得有些单薄了。” 江宁拢了拢身上带毛的披风,“倒也不怎么冷。” 蒋青意指着前方一条窄道,“那里梅花开得正艳,我们去瞧瞧。” 江宁不想去,但一人在这里看梅又有些尴尬,索性点头同意了,她边走边道:“这梅花馆是做什么的?前院后院看着界线很分明。” 蒋青意拨开一道挡在江宁面前的长枝,意有所指道:“前院是吃饭的,后院是相亲的,所以隐蔽些,每到这个梅花盛开时节,这里会邀请许多未婚青年来赏梅。” 江宁轻哦一声,果然如她猜想的一样。 蒋青意看着一侧白皙的脸颊便觉得十分意动,“妹妹长得可真好看。” 江宁却是停了脚步,望着前方九岳和他身后的两名壮汉,真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四处环顾,赵定不会也在这吧? 旁边蒋青意不知危险将近,只是不悦地看着前方挡路的三人,“麻烦几位让让路。” 九岳一挥手,身后两名壮汉已经各拉了蒋青意一条胳膊,顺便用帕子堵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我们将军看上的姑娘,你居然也想染指。” 蒋青意不明所以地看向江宁,将军,什么将军? 江宁无奈,“你能不能不要再败坏我名声了?你家将军就是被关禁闭了,纯属无聊偶尔找我聊个天解个闷,怎么就叫看上了?” 九岳抬眉,“这就看上了?” 江宁:“……” 九岳见江宁吃瘪,遂不再理,他走向原地不停挣扎的蒋青意面前,“我跟你说,如果这谣言传出去了,那就是你传出去的,我们王爷一定会把你大卸八块的,懂吗?” 说罢,他一挥手,重获自由的蒋青意哪里还敢戴这顶绿帽,直接转身就跑。 江宁也是无奈了,“你们跟踪我?” 九岳面无表情道:“昨日你说要请假,我们王爷很是好奇,他不能出来,自然是我们来察看了,原来是到了相亲馆里相亲来了,我劝你,还有四天时间,你就自由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激起我们将军的好胜心。” 说罢,他又将江宁上下打量一遍,“说实话,我们将军也就是军营里待久了,姑娘见得少,等成亲了再纳几房妾室,哪个都不会比你差。” 江宁努力深呼吸平覆心中怒意,虽然知道这九岳说得很有道理,但被人这么贬低,她还是很生气的。 “你信不信我下午就到他耳边吹吹风,让他罚你。” 九岳神色一凛,就在江宁以为他害怕了时,他嗤笑道:“切,就怕你不敢。” 江宁怒而转身,却不忘留下一句话,“你等着。” 九岳得意地看着落跑的江宁,她要是敢,那可就太好了。 江宁追上跑到小楼前却没敢上楼的蒋青意,“你没事吧?” 蒋青意却是后退了一步,“那人我见过,你与新到京城的永定将军,哦,不,你与新到京城的永定王是什么关系?” 江宁摊手,“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在回途里在驿站里遇到他被刺杀,所以帮着喊了人,他就总将我当救命恩人来看待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但江宁就是解释了,也许是因为自己不喜欢被人误会。 见蒋青意不信,江宁又道:“真的,他年底也要完婚了,我是有多傻才会巴得他要做妾呢?” 蒋青意不信,“你们家江婉不就是给九皇子做侧妃了吗?” 江宁一时无言,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不管如何,刚才那家伙的话,你不要信就对了。” 蒋青意不管信不信,他也绝不敢外传一个字,永定王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自家一个商户如何敢与他做对? 68. 这是在点她吗? 蒋青意不敢与江宁多待,便直接转身上了楼,到了楼上也只是喊肚子疼,蒋夫人察觉出不对,便带着他告罪离开了,至于他后面会怎么说,江宁便管不着了。 朱氏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总觉得与江宁有关,不过,她倒是无所谓,又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无福找这么好的亲事,关她什么事? 要不是还要和江大成和平共处,她都懒得过来。 回程的江宁越想越不爽,自己不要的,那是自己不要,可九岳这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她到巷子口处便下了马车,说是要去找堂姐。 朱氏又是一乐,毁了亲事还要找那不着调的表姐,真真是火上浇油了,再加上自己的耳边风,看江大成晚上不收拾她才怪。 江宁绕到宋府后院敲了门,这回开门的并不是九岳,但他却也毫不惊讶地躬身让了路。 “将军在书房,我带您去。” 跟着那人,江宁又被带到了那晚的二层小楼处。 只是这回,赵定并不二楼,他正执笔在一楼的一处长条书桌上写着什么。 他只是轻轻看了江宁一眼后道:“相亲相完了?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江宁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了,“算了,我还没吃饭呢,先回去了。” 赵定却是招手,“我也没吃饭,你先过来。” 江宁依言过去,宽大的侧窗将光线尽数洒在书桌上,书桌上摆着一副赵定正在临摹的娟秀字帖。 赵定将手中的羊毫笔递给江宁,“你过来写几个字我瞧瞧。” 江宁接笔依言在赵定那张空了一半的纸上接着抄了后面几句。 不抄不知道,一抄才发现,赵定的字与那张字帖上的字分毫不差,“这是谁的字?” 赵定看着江宁手中的字体摇了摇头,“这是江宁的字。” 江宁手中一顿,她的字? 赵定又道:“待会吃完饭,今日下午就跟着这张字帖练吧。” 江宁一时百感交集,“这是我的字?” 赵定摇了摇头,“字如其人,她字迹娟秀,心思细腻,你的字跳脱不稳,便是人不换,内里也换了,若是朱氏知道,只怕是要为你驱邪除魔了。” 不消说,赵定已经看出她不是真正的江宁了,她抬头看向赵定,“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赵定亦垂眸与她对视,“大约咱们都是孤零零的,都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孤零零的,这话一下子便说到了江宁的心坎上,想问赵定,不怕她吗? 但转念一想,问了也白问,他怎么会怕她呢? 赵定又问:“你从哪里来?” 江宁微叹息一声,“我们那个世界比这里好多了,晚上洗澡不用烧水,一个人在家有手机电视打发无聊时间,想吃饭也不用柴火慢慢烧水,实在懒得做饭,一个电话搞定。” 赵定虽不懂江宁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却也知道江宁很是怀念,“你怎么来的?” 说到这,江宁更生气了,“我要知道就好了,那样我应该还能找出回去的路。” 赵定又问,“你是做什么的?” 江宁索性也直说了,“医生,就是这里的大夫,中西医结合。” 不管赵定听不听得懂,江宁也不指望他懂,“哎呀,别说了,如今我知道你一个秘密,你知道我一个秘密,咱们就算扯平了,你也不用再担心我透露你的秘密了。” 赵定盯着江宁的头顶秀发,“我从不担心你敢泄密。” 江宁猛然抬头,“那我跳崖不是白跳了?” 赵定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倒也不算白跳。” 至少,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江宁却是急得想跳脚,什么叫也不算白跳? 不那样误会一场,她根本就不用回江府好吗? 进了江府想要再走,却发现外面赚钱好难,不得不与江大成和朱氏周旋。 真真是由简入奢易,想再由奢入简,委实有些困难。 赵定提醒,“字写歪了。” 既然已经坦白,江宁也不管了,“她的字我学不会。” 都成年人了,想换字体有那么容易的吗? 赵定却是伸手握住了江宁执笔的手,“我教你。” 一股带着暖 意的掌心紧紧的贴住了江宁的手背,赵定轻轻落笔,“你这钩就不对,要这样轻轻弯。” 一股好闻的龙涎香倾刻间萦绕江宁鼻尖,江宁不由心中一慌,想要松手,但奈何赵定握得太紧,倒是让纸上的字直接直接歪出一条长印。 赵定侧眼,“怎么了?” 江宁只觉身上一阵燥热,“没什么,我自己可以慢慢练的。” 赵定这才松了手,“那你就自己练。” 江宁这才往侧边躲开一步,环顾四周后道:“咦,不是说你房中有男子画像吗?怎么一张也不见?” 赵定看着脸颊飞红的江宁,神情十分愉悦,“你要看吗?” 江宁点头,此时此刻,她就想转移点注意力做点别的。 赵定扬唇,“算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收到哪里去了,下次找到了再给你看。” 江宁只觉室内温度似有上升,“这字帖我拿回去慢慢练吧,总是出来会引得他们怀疑的。” 赵定却不想江宁这么快走,“你那两个婢女对你最是熟悉不过,且卖身契都在朱氏手里,不大可靠,你还是在这里练吧,我去传饭。” 说罢,他绕过长桌行到门前拍手召来亲卫吩咐,“传饭。” 江宁无奈,只得平息了心中慌乱,沉心一笔一划的练字,赵定都可以练得一模一样,她为什么就不行? 眼见江宁练得认真,赵定也只是自寻了一本书卷坐于书桌旁的窗下认真看了起来。 练了不到一页,就有亲卫来传话,饭菜已在饭厅摆好。 江宁这才抬了眼,“你府上当真是一个婢女也没有。” 赵定亦起身,“女人多了麻烦也多,索性一个都不要,倒也自在。” 江宁才不信,“我觉得你是怕她们发现你的秘密,所以才不要人近身侍候的。” 赵定扬眉,“是啊,要是被人发现了,还得想着怎么捂她们嘴,确实是挺麻烦的。” “你说,我是应该让她们自己死呢,还是应该帮她们死呢?毕竟,死人的嘴巴总是更严实一点的。” 江宁:“……” 什么意思,在点她吗? 69. 不用再来 整个下午,江宁都在一笔一画的练着原主的字,她想不能,为什么一个天天宅在家里的小姑娘字都能比她的好看。 大约还是太闲了,闲得只有绣花练字了,原主刺绣的花样,她也看过,确实活灵活现,不比电视上看到的差,甚至绣比她见过的某些电视里更好看。 每每到扔笔不练的时候,一旁揽书而阅的赵定总是作势欲起,“我教你。” 这三个字总能惊得江宁一边说着不用,一边重新拾笔继续练习。 等到更漏提醒已到申时末时,江宁这才轻轻放下手里的毛笔,“将军,时辰到了。” 一直坐于窗前的赵定这才放下手中书卷望向外间很是有些阴沉的天色,“这么快。” 揉着酸麻手腕的江宁很是幽怨的瞅了他一眼,哪里快了? 她侧身绕过长桌,取回一侧的红色毛绒披风披在自己身上,边系着系绳边道:“将军,既然咱俩已无猜疑,以后您便不必看着我了吧,且我看您也不是很无聊的样子。” 赵定望着已到了门前下一刻就要跨步出门的江宁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倒是让江宁诧异了,原以为赵定会拒绝,没想他却同意了,“真的?” 赵定起身站直了身体,“若是不愿……” 江宁反应极快地制止了赵定的话,“不,我很愿意,将军,再见。” 说罢,她快步踏出门外,门口仿佛一个分水岭,直接把外面的寒凉与室内的温暖隔绝。 拢紧了披风的江宁心情愉悦的沿着长廊走到后院,在九岳的带领下出了后门。 赵定倚窗望着江宁脚步轻快的背影,脱离自己的掌控,她似乎很愉快。 回来的九岳看着一直望向这边的赵定,不由得走向窗前,“方才听江姑娘说明日不用来了。” 赵定轻轻嗯了一声。 九岳不解,“为什么?您可不是这样容易放弃的人。” 赵定抚额轻叹一声,“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这样日日召她来,只会让她为难,让她更起逆反之心。” 九岳却很是不解,一个姑娘,喜欢纳了就是,哪有那么麻烦? 但赵定却不敢赌,那跳崖的一幕总是浮现在他的记忆里,他知道,江宁看着乖巧听话,但她真的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 若是逼急了,真不知道她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新奇事出来。 从大门口回到江府的江宁到了院子里时,依然只有小圆守着院子,不过,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圆递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给江宁后捂手才道:“您可算是回来了,那边院子也该摆饭了,咱们赶紧过去,去晚了您又得挨训了。” 对于江府必须得一起吃晚饭的规矩,江宁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走吧。” 到了主院时,院门边已经点上了灯笼,仆人们忙前忙后的侍候着刚回来的江大成。 衣衫被雨水打湿的江大成在换上一身干净衣衫后这才坐向饭桌主位,“开饭吧。” 一旁早已等不及的两个小家伙忙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吃饭。 江大成有意无意的看向江宁,“听说你今日下午独自去找你堂姐玩了?” 江宁眨巴了下眼睛后应了是。 但也就是这声是让江大成脸色一变,他怒容满面道:“胡说,我下值时才遇到元梦,她还问我你怎么不找她玩,你说,你到底去哪了?” 这一声怒吼惊得饭桌上的人齐齐放下筷子,朱氏心疼地看着两个受到惊吓的幼崽,“好了,不过是偷偷跑出去玩,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我还派了人在她后面悄悄跟着,能出什么事?” 江大成更怒了,“慈母多败儿,你派人跟着了?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江宁心尖一紧,但她随即冷静下来,朱氏这是撒谎,她确定身后并没有人跟着。 那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难道是怕自己拿刘氏来要挟她? 好在江大成的怒火在朱氏的轻言细语中终于渐渐平息,不得不说,成婚十几年,朱氏在 对付自家男人上还是有些手段的。 半夜时分,呼啸的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铺满整个院落,拥着厚被的江宁却是难得的睡了个踏实觉,终于不用再心惊胆颤隔壁的赵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一早起来,雪花依旧漫天飞舞,腿伤还没好的嬷嬷被朱氏请到自己的院里聊天叙话,江宁与江婉则在一旁做着刺绣活。 两个七八岁的小娃儿则在一旁玩着积木,江宁想,若是没有九皇子这事,其实原主活得其实也没多艰难。 可惜,没等刘氏下药,原主就已经病死了,要命的是,她又不是从小过惯了这种日子的原主,这种刺绣练字的日子委实有些难过啊。 第二天,常嬷嬷借着江婉的规矩已很得体而提早回宫了。 再接下来的日子,积雪渐渐消融,江宁与江婉日日相对,一起忙着绣着嫁衣,江婉没事也会指点江宁刺绣,日子过得是一派安宁。 终于,江婉成亲的日子到了,一早,府里的下人就把早已准备好的彩绸尽数挂上各处,门前红联和大大的喜字也让人一眼便知江府今日有喜事。 宾客里来的大多数都是江大成的同僚,至于有些略有身份的官员们,来的多是家眷,正主们都去恭贺九皇子了。 来迎亲的也并不是九皇子本人,是宫里专门派来迎亲的礼部太监。 两妃同时进门,九皇子要亲自去迎的,自然只能是正妃,哪怕他更喜欢这个侧妃。 伴随着送嫁的人离开,府里顿时清冷了,江大成和朱氏相对而坐,久久无言。 半晌,朱氏才道:“今儿终于是把事情办完了,明日我去青山寺上香还愿,要不要带宁姐儿一起去求个姻缘?” 想着江宁比江婉还大上一岁,江大成哪有不愿的,“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晚上知道这个消息的江宁很是诧异,这朱氏望她生厌,去还个愿,带她做什么? 但最近一天都没迈出府门的江宁倒真的有些想出门了,于是便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70. 计中计 青山离京有十里路程,山腰处有一座以青山命名的寺庙,历来以许愿灵验出名,京中不少达官贵人纷纷慕名而去,香火非常旺盛。 自山脚处,便有青石铺就的层层石梯直达山腰,路旁百年大树随处可见,点点阳光透过绿叶斑斑驳驳地洒落在石梯上。 若是夏日到此,必是一处极好的避暑胜地。 朱氏一脸虔诚地踏入大殿礼佛时就被相熟的知客僧给认了出来,在捐过大笔香油钱后,知客僧一路领着她到了专门招待贵客的院里。 这院里虽然有许多间客房,且朱氏只占了一间,但已经比外面的大众斋堂要好很多了。 吃过这寺庙的特色斋菜后,朱氏一脸慈祥地看着江宁,“你从前来这最喜欢四处去逛,今日好容易来一趟,就再去逛逛吧,带着小圆不要落单就行。” 江宁很是听话的转身出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朱氏这些天慈祥得过了头,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 一路上小圆叽叽喳喳的给江宁介绍着,随着她的介绍,两人也从前门的摊贩逛到了一道竹林边。 两人沿着竹林边往前走去,小圆指着前方道:“过了这道竹林,前面就是专门抽签的小房子,可灵了,哎哟。” 随着这道哎哟声,小圆捂着肚子左右四顾一圈道:“不行,我好像闹肚子了,我记得竹林边那有个茅坑的,您在这里随便逛逛,我马上就回来。” 沿着竹林里的青石小径,小圆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江宁的视线里。 不久前才上完茅厕的江宁只得在竹林外侧等着,不多时,前方行来一穿着蓝衫厚衣的男子,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盯着江宁。 江宁被这道侵略性的目光瞧得颇为不舒服,索性直接回瞪了回去。 本以为对面男子会有所收敛,却没想他却是双眼一亮,“阿宁?” 江宁一怔,认识? 本想好好跟他好好说话的江宁却见走到近处的男子竟是直接伸手。 在他的手离她的脸还有一寸距离时,江宁直接侧了身往后微仰十五度,避开他的无礼行为的同时,她直接一个擒拿术借势将他往前一带,脚步虚浮的男子便直接站立不稳朝前一个大马趴。 江宁趁势踩在了他的后背上,“你是谁?” 地上男子却是趁势大喊起来,“救命啊,打人了。” 江宁:“……” 后方再有两男子过来,齐齐指责江宁,“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怎么打人呢?” 江宁松开脚,懒得跟地上这人计较,却不想这后来的两人却是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打了人就想跑吗。” 随着这声音一落,小圆也自竹林里跑了出来,“你们是谁,居然敢欺负我们家姑娘。” 地上的男子从地上爬起,却并不站起,只是直接就地而坐,“哎哟哎哟,我的腿,我的腿被你踹折了,我要报官,我要看大夫。” 江宁懂了,这是碰瓷啊,还是有针对性的碰瓷,只是,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动手? 又或者说,动不动手,他都会来这一套后续动作? 一旁的小圆全然不怕这几个混混,“哦,你们是一伙的吧,知不知道我们是哪家的就敢来闹,我们可是……” 地上的一直哎哎叫痛的男子打断小圆的话,“想以势压人是吗?我才不会怕你,今日也不要赔偿了,必须得见官,让别人好好见识见识你们这些有钱人的丑恶嘴脸。” 江宁皱眉,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莫非是江大成的对头派来的人想要抹黑江家? 不管是要赔钱,还是要见官,她都没有办法解决,她制止住旁边义愤填膺还要说话的小圆,“去把母亲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路尽头跑来一锦衣老妇,正是张嬷嬷,“宁姐儿,可叫我一顿好找,夫人说,玩够了就回吧,天也不早了。” 地上男子更是有底气,“我腿被你们姑娘踩坏了,你们看着办吧。” 张嬷嬷为难地看了眼江宁,“姑娘,你在家里喊打喊杀就算了,怎么在外头还这样?” 这一番说辞直接给江宁的行为定了性,地上的男子也更嚣张起来,“我不管,今天没有百两银子咱们就去见官。”< /p>张嬷嬷皱眉,“你这点伤,一两银子足够了,哪里需要百两?” 江宁不乐意了,“嬷嬷,你问都不问就说她这伤是我打的,谁见到了?” 旁边两男子忙道:“我们见到了。” 江宁嗤笑,“你们是一伙的。” 张嬷嬷不敢擅专,忙转身去寻了朱氏,这两名男子便搀起地上的男子跟了上去,“你放心,今日就是闹到衙门,我们也给你做证。” 到了院落时,朱氏正和偶遇的熟人正在聊得热络,闻听张嬷嬷回禀,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江宁一眼,“百两银子,好大的口气,我是管不着了,报官吧,该赔多少赔多少,还有,派人先去通知老爷,让他先去衙门知会一声。” 此地回京至少需要一个时辰,被伤的男子也不嫌麻烦,那两个帮着做证的更不嫌麻烦的直接找来担架抬他下山。 马车上的江宁只觉这事处处透着诡异,这男子没有伤,下山一瞧大夫便能看出来,所以,他非要去衙门必有别的谋算。 多半还是江大成的对家派来的,她把事情来龙去脉及自己的怀疑给朱氏说了。 朱氏却道:“你这想法很好,不过不管如何,都已经通知你父亲了,他必会应对的,咱们家久居京都,岂是几个浪荡子想谋算便能谋算的。” 一个时辰后,府衙里,一身绯袍的章华端坐于上,江大成坐于堂下一侧大椅上。 江宁进门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她与章华对视一眼后便分开了视线。 章华免了几人的跪拜后对着那三人道:“你们有何冤屈,尽管诉来。” 两名见证人率先道:“这姑娘残暴至极,将人推倒在地,还对他拳打脚踢。” 这话成功的让章华与江大成同时看向江宁,这话倒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看出他们眼中意思的江宁急了,“我没有,是他想先调戏我,我才把他顺势拉地上了,没有踹他,他腿伤是装的。” 瘸腿的那蓝衫青年也不服了,“什么调戏,咱们明明相识已久,且还约会数次,你翻脸不认人,我怎么就成调戏了?” 71. 给我打 这话一出,室内皆静。 男子似是怕众人不信,又道:“她最近常出来与我幽会,有时是下午,有时是晚上,只要问问她身边的婢女便知她在不在府里了。” 这话让江宁想笑,就算是真的幽会,小圆是自己身边的婢女,怎么会不顾江府声誉来证明? 一旁的小圆直接跪地,浑身瑟瑟发抖,似乎极怕这个场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姑娘确实是会爬墙出去,但是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一旁的江大成怒得站起身,“你居然敢污蔑主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责?” 跪地的小圆更是慌乱了,“我没有,小满也瞧见过的。” 章华看了眼江宁后侧身招了招手唤来一名衙差,对其耳语几句后,那人便快步离开。 他这才对江宁道:“江姑娘,他们说的,可是事实?” 江宁冷冷地看了朱氏一眼,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吧? 朱氏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她从江宁回来便一直在忍,忍到现在江婉出嫁,她这回倒要看看江宁怎么洗清自己的清白? 清白不在,直接送道观里眼不见为净的好,又或者,江大成赏她一尺白绫…… 江宁又看向那男子,“你长得又不好看,看起来又没钱,我为什么要天天翻墙与你私会,咱们之间可有信物?” 说罢,她不经意的露出腕间的红珊瑚手串。 果然,男子一眼便盯上了她的红珊瑚手串,“听说你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所以大概忘了,这手串可是我送给你的。” 江宁微微摇了摇头,果然,她的东西都是府里给买的,无论钗环还是衣饰配件,只有这手串不是府里的,也算是个极好的借口了。 而且,小圆也知道,自己脑子失忆了,根本不知道手串的来历,可惜啊,江宁对着章华扬了扬腕间的手串,“他说这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之物呢。” 面对底下一点压力都没有的江宁,章华也是无奈了,原以为要费一些功夫,没想到却是半点功夫也不用多费,他直接拍了惊堂木,“来人,给我打。” 这个反转让本来还极为笃定的朱氏措不及防,“谢大人,您这样就打,未免太草率了。” 章华却是一笑,“本官审案,何须你来置喙,给我打。” 见堂下衙差都愣着,章华指了那三名男子,“这三个,给我一起打。” 两名做证的男子惊慌起来,“大人,我们只是说了我们看到的。” 地上那名还在装着腿疼的男子也是厉声大喊,“大人,莫非您也是惧怕他们家权势,所以想要官官相护,屈打成招么?” “我们不服,就算是现在被屈打成招了,我们也要去敲一敲登闻鼓喊冤的。” 章华轻轻叹息一声,“这红珊瑚手串明明是我所赠,怎么就变成你的了?” 这轻言轻语一番话却是掷地有声直接把堂下人又是惊了个遍。 朱氏眼中即刻慌乱起来,竟是这个缘故,亏得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堂下两名做证的男子依然牙尖嘴硬,“就算是大人所赠,可我们看到的她殴打他也是事实。” 章华这才慢条斯理道:“来人,去请大夫。” 两名男子依然勉强支撑着略有些颤抖的双腿,那名喊冤的男子却是支撑不住了,“大人,我记错了,那手串不是我送的。” 章华轻哦了声,“那你为什么要说是你送的?” 喊冤男子颤抖着道:“我就是看它值钱,所以就想让她还我。” 章华嗤笑,“既然不是你的,何来还一字?你这是讹诈。” 喊冤男子哪里还敢反驳,“对,我就是想訛她一笔。” 章华却不打算放过他,“这个嘴里不尽不实,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打。” 两名衙差们即刻上前用棍子把他叉在地上不得动弹,另两名衙差提了板子便打。 十几个板子下去,喊冤男子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我交待我交待,他们俩跟我是一伙的,就是为了讹诈这个江姑娘。” 江宁在一边看 着极为爽快,闻听此言,她倒不愿意事情就这样了断了,“你胡说什么,才见面你就叫我江宁,想来,应该是认识我的,兴许咱们真的认识呢。” 被打的男子已经有些头昏脑胀了,下半身的疼痛让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作思考,“没有没有,我真不认识你,我就是想讹诈一笔钱。” 章华这才挥了手命衙差退下,他看向跪在另一侧的小圆,“你怎么说?” 小圆哪里敢承认自己是诬蔑,索性直接咬牙抗争到底,“我们姑娘夜会男子并不只有我知道,还有小满,半月前的一晚我们都听到她房里有男子声音,过去就见着门开着,柜子都倒地上了。” 这话委实让江宁有些心虚,她移了视线不敢再看章华,“请大人为民女做主。” 章华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江宁后才道:“来人,去江府把小满带来。” 说罢,章华请江大成入内喝茶,站在原地的江宁心中忐忑不安,若是小满也一样的回答,她要不要供出赵定呢? 一旦供出赵定,她的名声也确实不用要了,那么,朱氏的目的还是照样达到了。 可是转念一想,第二天赵定就送了全套家具来,她们便是猜也能猜到一二,可为什么还敢这么说,不怕赵定报复她们,或者是直接纳她为侧妃吗? 这一等便直接等了近一刻钟,等到再次升堂时,令江宁惊讶的是,小满竟是直接否认了小圆的说法,“大人,奴婢从未听过我们姑娘家房中有男子声音,至于她下午有没有爬墙出门,奴婢天天在针织房帮忙,并不知道院里的事。” 这话一出,朱氏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她恶狠狠的看着小满,“你可要想好再说话。” 小满抬了眼,“莫非要让我捏造姑娘的爬墙传闻才能遂了您的心愿么?” 这话一出,又是满堂皆寂,一个奴婢居然敢这样对待她的主母,就不怕事后受罚被整治么? 江宁也是深感意外,以为亲近的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朱氏的线人,这个冰冷从不主动靠近的,居然会帮她。 72. 反转 朱氏也被这话给激得面红耳赤,管理江府十几年,居然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不给她脸面。 端坐上方的章华笑了笑,“本府念你是小姑娘,本不欲动刑,但是你再执迷不悟……” 坐于大堂一侧的江大成突然出声道:“谢大人,这婢女构陷主家,乃是我家私事,我这就带回去处置。” 听到这话,江宁心中微微一叹,江大成果然还是站在朱氏那一面的。 章华轻轻扯了唇角,“这婢女里应外合构陷主子清白,陷江府于不义,不过堂便罢了,如今过了堂,我却是不能不管了。” 他对着几名衙差挥手,“打。” 朱氏焦急地看了一眼在旁边也无计可施的江大成,今日本都是计划得好好的,怎么中途就出了这些幺蛾子? 堂下被架住的小圆双眼求助似的看向朱氏,“夫人,救我。” 朱氏无法,只得用眼色威胁她不要乱说话。 眼见厚重的木板就要打在自己身上,小圆决定咬牙不松口,“大人,你就是打死我,我说的也没有一句假话,我们家小姐确实私会过男子,哦,那晚,那晚丢手串的东家是你……” 这话一出,江宁一个激灵,被打的三名男子瞬间觉得自己不冤了。 江大成怒而起身,“你说什么胡话呢?冤枉主子不够,还敢攀污大人。” 章华却是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身前衣襟,“她倒也没说错,那天江姑娘去我家酒楼吃饭,银袋被人偷了,拿这个抵债,我见了,就认出来了。” “说起来,从前在彭县的时候,她救我性命,所以我赠了手串于她,如以后有麻烦尽可寻我,没想她却不记得我了。” “晚上爬墙确实不对,但也是想见恩人心切,若是江大人觉得本官有损她清誉,明日本官便上门提亲,绝不损她清誉。” 堂下的江宁听得目瞪口呆,究竟脸皮有多厚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番话。 一旁的江大成也是汗颜,他忙起身,“大人,这婢女就让我们带回去自己管教吧。” 章华道:“江副使准备怎么处置她呢?” 江大成默了默后道:“交给人伢子发卖,这种吃里扒外的我们是不敢再留了。” 江宁在旁边补了一句,“听说她父母也是咱们府里的,处置了她,难保他们一家会没有怨言,索性一起发卖了吧。” 章华扬眉,“说的对,府门前对面就有人伢子,我派人直接带过去就行。” 底下本已准备以死明鉴的小圆听到这话,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老爷明鉴,是夫人指使的,都是夫人指使的,小姐并没有爬墙。”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把她知道的这些讲给夫人听,如今夫人想要借她的手对付小姐,她避无可避。 朱氏在旁边气得七窍生烟,她颤抖着手指着小圆,“你在胡说些什么?我陷害宁姐儿对我有什么好处?” 江大成看也不看朱氏一眼,再跟章华行了一礼,“我们家的家事让大人见笑了,老夫识人不清,让她一次又一次凭白攀污,这就把她带走处置。” 小圆哪里敢让他们带自己回府,忙尖着嗓音道:“大人,我真的没有说谎啊,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章华无奈,“你若有证据倒可以说一说,不过,本官看你也不像是有证据的样子,胡乱构陷主家,在我这里,一顿板子你怕是跑不掉了,事后回到府里,他们愿意怎么处置,也是他们的意思,本府实在无可奈何。” 这话让小圆一时失神,她向来以为自己聪慧无比,瞧不起胆小怯懦毫无主见的江宁,在朱氏让她汇报江宁的近况时,她毫不犹豫的倒向朱氏。 却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而已。 “大人,奴婢要告朱氏欲杀人灭口。” 本还空无一人的衙门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来瞧热闹的百姓,一名身着粗布衣衫的妇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这人不是别人, 正是刘氏。 转身看见刘氏的朱氏不由惊得往后连退两步,她看向江宁,一时有些分不清,到底今日谁才是执棋者。 江宁诧异地看着自门口进来就跪地的刘氏,她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卖身契可是还在朱氏的娘亲手里呢。 刘氏进来磕了头后便道:“奴婢乃彭县朱府家奴,老夫人六十大寿时,大姑娘回娘家贺寿,宁姐儿在路上染病,夫人便让奴婢拿了毒药混在药里让我给宁姐儿喂下,奴婢不敢从,便让我女儿连夜带着宁姐儿逃了。” “事后,朱氏怕事情败露,所以把我带到京城郊区,我本也不想将此事情闹大,遂安安分分的待在京都,谁想,她前些日子却派她身边的张嬷嬷欲置我于死地,好在我逃了,好在老天明鉴,让我寻到了这里。” 一番话,简短明快,半句废话也没有,听得江宁叹服不已。 那乞丐不是说刘氏被人带走了么,如今出现在这里,难道带走她的是孙雪? 她往外望去,却没有孙雪的身影。 这边朱氏哪里肯认,忙道:“大人明鉴,我带她到京城只是因为她把宁姐儿弄丢了,我怕没法交待,所以带她来是为了让老爷知道实情,有个出气的地方。” 刘氏毫不相让,“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我去江府说个分明?无非是怕我死了,我家姑娘会戳穿你的阴险歹毒而已。” 朱氏慌乱地看向一旁面色阴沉的江大成,“老爷,你要信我,我绝不会害宁姐儿性命的,我从小把她养大,要是害她早就害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江大成闭嘴不语,他知道为什么,只是因为他在开春时透露了九皇子快要回来选妃的消息,圣上已经明说了要在他们家选一个,不用说,肯定是江宁。 想到如今江婉代江宁入了九皇子府,江大成一时无言,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该如何是好。 章华的视线扫过众人一圈后才缓缓道:“刘氏,你可有证据?” 73. 有意 刘氏忙从怀里拿出一个层层包裹的纸包,“这药就是大夫人悄悄塞给我的,说只要下在大姑娘的药里就行,我找人看了,说是砒霜。” 药包在众人的注目下被衙差拿到了章华面前,紧接着衙差打开一层又一层打开了纸包,瞧着里面一小摊的淡黄色粉末。 章华并不确定这粉末的真假,他只是抬头看向已被撤去座椅的朱氏,“这药包是你所赠?” 朱氏哪里肯认,“宁姐儿是我一手带大,便是不想她活,我也犯不着用这种手段。” 说罢,她怒气冲冲的瞪向刘氏,“你这贱婢,为了谋算主子真是费了心了,说,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院门口响起一道清脆高昂的女子声音,“凭着一包没有来处的药包就想污蔑我娘,大人,请严惩。” 众人看去,只见一道俏丽身影站在人群中间,她旁边还站着一道欣长的男子身影。 朱氏一惊,谁让她来的? 谁又通知她们来的? 章华亦是起身行礼,“下官见过九皇子。” 虽然九皇子还有别的职别,但均不超过章华的级别,所以,想要跪拜,只有这个名号了。 九皇子赵周很是随意的摆了摆手,“路过这里过来瞧瞧,想不到竟然这般巧,竟有污蔑我岳家。” 地上刘氏叩头,“奴婢所说,句句属实,不然大小姐不会私带我回京,方才她说怕不好交代,可我从未进过江府,怕是江大人也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吧。”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但最关键的证据,却没有,章华皱眉看向刘氏,“你这些证据都不足以证明江夫人的罪责,看来只能将你先关押了。” 这本意是想保护刘氏,却不想一旁的江婉却道:“这还有什么可查的,明明就是她想污蔑主家,这种贱婢,死不足惜。” 章华为难起来,“这,她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擅自定罪,怕是会引起非议。” 江婉拉了拉身旁的九皇子衣袖,“您说呢?” 赵周十分嫌弃地看了跪在地上的刘氏一眼,“谢大人,准备怎么审呢?莫非是想回彭县找证据?” 没等章华回话,衙门外一道纤细身影越众而出,“我愿为我娘做证,我娘当晚查出不对后,便让我带着江宁逃跑。” 说罢她看向九皇子,“不知您可记得当晚相互扶持的我们?” 九皇子赵周在看见孙雪时一惊,“你是。” 孙雪往地上一跪,“没错,朱氏派人跟踪我时,找到了在县衙的你,我怕朱氏为难,便没有再继续照顾,还请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您不要插手此事。” 这……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但赵周却是懂了,怪不得孙雪不告而别,原来是怕朱氏,那么,她们说的话,是真的了。 当晚自己一直晕着,只记得模模糊糊的被人抬上马车,他又看向另一处站着的江宁,“你是江宁?” 说起来,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江宁一眼,今天一看,容色明艳,让人一见心中便畅快,“你是江宁?” 说起来,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江宁,便是那晚,也只有孙雪在忙前忙后的照顾他,如今一看,竟长得比江婉更好看些,而且,从她的眼神姿态里,根本看不出一丝传言中的怯懦无能。 本想好好瞧戏的江宁这才缓缓自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我这有朱氏买药时问掌柜多要了一份砒霜的证据,不过那掌柜以为是闹鼠的,便给了一小份。” 旁边的朱氏又是一惊,她决定先发制人,“你,你居然与她们合伙陷害我。” 江宁淡然道:“你自己干坏事不擦尽,别人找到证据,便是害你,我可是你从小养到大的。” 朱氏惊慌,“你这次回来就不对,你根本不是江宁。” 江宁冷冷一笑,“难道我对着一个想杀我的人还得天天扮演母慈子孝吗?” 一旁的江大成疑惑,“你不是失忆了吗?” 江宁道:“确实是脑子被烧坏了,不过,烧坏的事,我还是记得的。” 江大成又道:“既然如此,为何不速来京城汇报于我知晓,今天闹成这样,你就好看了?” 江宁道:“无凭无据,父亲肯信我吗?便是如此人证物证齐全,您不还是不肯信吗?” “我不回京,只是因为我想要找出她陷害我的证据,说起来,她今日若是不派人污我清白,看在往日她养我一场的份上,我也不会拿出来。” 一番话说得自己有情有义,在场的人个个霎时就信了她的话。 一旁的九皇子赵周恨恨地看了江婉一眼,自己居然是这样与她相识的,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孙雪,他恨恨的转身就走。 江婉却是不依,直接拉了他的袖子楚楚可怜道:“夫君,您不帮我娘,她真的会死的。” 九皇子冷道:“谢知府断案严明,必会依法审判,你娘死不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走前的视线扫过孙雪纤瘦的身形上,也不知道这一路吃了多少苦才能到的京城。 他一走,章华重回案桌前,他侧头看向朱氏,“你可还有话说?” 朱氏哪里肯认,“我压根没有参与过这事,都是我娘做的,我根本就不知晓。” 埋头跪地的孙雪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没错,这一切都是朱老夫人做的,不过,那与她何干? 上一世,可是朱氏逼死了她,这一世,她要报仇。 一旁江宁道:“你是说,证据这么充分的时候,你要把一切推给你娘?你可真是孝顺。” 说罢,她又看向江婉,“你也 很孝顺,只是,如果外人知道你有这么一个不孝不仁的娘,怎么看你?” 江婉泪盈于睫且心慌不已,这,她该如何是好,但纵使这样,她仍壮着胆子道:“江宁,你敢犯上?你可知子女告父母,得先受杖刑?” 江宁扬唇冷笑道:“你这样是非不分,九皇子知道吗?我何时有告过朱氏?” 现在这样,却是称呼都变了,旁边江大成有心想斥责,却是无话可说。 上方章华一拍惊堂木,“朱氏,你真的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你母亲身上吗?若如此,本府只得发信给彭县,让他们缉拿你母亲了。” 跪地的朱氏左右为难,她抬头看向江大成,却不想江大成只是转了身并不看她一眼,她万万想不到,本是置江宁于死地的局怎么就变了插向自己身上的刀? 她无力坐倒在地,“我认,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不过,知府大人您打算如何判呢?杀人吗?江宁可是好好站在这。” 章华看了江大成一眼,江大成又怒又愧,只是坐在原地低头不语。 “既如此,本府便判了,朱氏杀人未遂,入狱三年,你三人敲诈污蔑,杖一百流放安县服苦役。” 一案告结,衙差们各自清理现场,那边朱氏与江大成依依诉话,这边江宁却是直接扶起了刘氏,她看向孙雪,“你去哪了?为什么不与我联系?” 孙雪却道:“我到京城正好遇到章华,他让我去定国将军府陈大姑娘那里,说她定会助我。” 眼见江宁一脸疑虑,她又道:“她就是九皇子正妃。” 江宁秒懂,“哦,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章华走近三人,“我彭县的人还未传信回来,你的证据哪里来的?” 这证据自然是离赵定府时,赵定命九岳交给她的,但江宁哪里能说,只是含糊道:“总之是有就行了,哎,你家那么多产业,为什么不直接收留孙雪?” 章华轻敲了她的额头,“早晚要审,我不能给人留下同伙的把柄。” 江宁抚着额头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轻点,老狐狸。” 这话让章华面色微变,他又是一个抬手,“你居然敢说我老?” 只是江宁这回闪得快,她拉着孙雪挡在身前,“注意形象,你现在可是知府大人了。” 无奈的孙雪道:“你们不知道,那九皇子正妃极善妒,她若知道我救过九皇子,以后就有我好看了,所以,九皇子府我是回不去了,江宁,你以后得收留我。” 江宁笑道:“跟着我肯定没问题,只是跟着我你只能做婢女,远不如跟着章华,兴许还能混成一店掌事。” 孙雪却是一笑,“你们俩,我跟着谁都是一样的,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明眼看得很清楚,章华对江宁有意。 74. 中毒 “跟我回去。” 猝不及防的江宁被江大成拉住了胳膊往门外带,毫无准备的江宁险些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但好在江大成那粗壮的手臂连拖带拽的将她扶稳。 等她回过神时,脚步已经迈出了大门,她只得回头看向孙雪与章华,“等我下次再找你们。” 眼见江宁被拖走,看得出来,江大成的心情很不好,孙雪见过江大成的鲁莽,不由得微有些担心,“她回去会被打吗?” 章华摇头表示不会,他此刻担心的是未来岳丈会迁怒他这个判朱氏牢役的人。 回程的马车里,江宁与江大成相对无言,江大成屡次想开口却又再次无声的闭紧了嘴,他这人向来疏朗不拘小节,竟从不知道朱氏如此刻薄陷害自己的女儿。 现在想来,其实早有征兆,朱氏总是说宁姐儿性子太懦弱不爱说话,八成就是她平时训斥太多…… 想到这,江大成又是一叹,等到马车行到家门口时,他并未下车,只是叮嘱江宁好好待家里。 江宁看着马车远去,突然发现,小满没回来。 在门房的注视下,她不得不乖乖进了大门,几个拐弯后,厨房已在前方,这一天恍如隔世,快到让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得喝点好酒庆祝一下。 厨房院里有两个妇人正在嗑着瓜子在聊着趣事,“听说了吗?昨天送嫁的人回来说,九皇子的宴席上有人中毒呢。” “听说了,就咱们隔壁住的那将军王爷,你说,那么多人吃饭,怎么就他中毒了呢?听说当时就直接倒地了,那酒食当即都被他身边的侍卫们取走留证了,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死没死。” 正踏入院门口的江宁脚步轻轻一滞,随即她快步入院,“你们说隔壁的将军在九皇子宴席上中毒了?” 两名仆妇不敢在主家面前嚼人舌根,只得慌忙站起,“姑娘有事叫小圆小满支会一声就是了,哪里用亲自过来,大夫人这是礼佛回府了吗?” 这些天,她们算是领略过江宁的厉害了,明面上绝不敢得罪。 江宁这才缓了神色,作出一副轻松状,“没什么事,就是四处逛逛,那将军中毒了,还好吗?” 两仆妇一个眼神对视,突然想起,隔壁的将军曾给这里召过太医,还曾送过许多礼物,只因为江宁曾经帮传过话,说起来,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 “不知道,当时人就被抬去太医署了,想来有太医们的精心看护,应该是没事了,不然,隔壁该挂白布白灯笼了。” 江宁心下一松,说得有道理,刚才在门口时往隔壁瞟了一眼,并无异状。 有厨娘从外头走来,“你们菜备好了吗?呀,大姑娘,可是前头有什么吩咐?” 已经食欲全无的江宁只是应付了两句便出了厨院,回到自己院子时这才发现小满已经回了院子里。 见江宁回来,她忙迎了上来,“姑娘这是又去哪了?” 江宁心里有事,便随口道:“为什么会帮我?” 小满站直了身体,她的双眼不闪不避,“我是您院里的人,自不该背主。” 江宁却是不信,“大夫人没找过你吗?” 小满:“自然是找过的,所以我才总是找了机会便出门帮忙,这样,便是无消息可回,她也怨不得我。” 江宁却是审视地看着她,“这么说,你早知道小圆在盯着我?” 小满点头,“是。” 江宁懂了,这小满也并不见得有多么的护主,纯粹只是个聪明人而已。 “你是和孙雪刘氏一起坐马车去的府衙?” 小满依旧只回答了一个是字。 江宁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懂了,这确实是个聪明人,知道朱氏大势已去,所以才敢在府衙里说那么一番话。 “你不怕,万一她没事会回来收拾你吗?” 小满微微一笑,“我姐被老爷的上司纳为小妾,以后不知会如何,但如今正受宠,且我父母已经为我赎身,下月我便自由了。” 江宁一时感慨,有后台做事就是硬气,她无力地挥了挥手让小满自行做事。

房里里,望着满室的崭新家具,江宁又想到了那个强势且霸道的赵定,他真的中毒了吗? 那么多的人,怎么只针对他? 但现在天色渐黑,她委实不适合再出门去打探什么消息。 朱氏不在,早得到消息的管家接管了朱氏的活,把府中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江宁的饭食也被他亲自送到了院子里,“明日二姑娘回门,老爷无法脱身,还请大姑娘帮着招待一下。” 江宁一时无言,今日才见,没翻脸已经不错了,这江大成是想看她们明日手足相残吗? 果然,第二日,江婉下车时在只看到江宁与管家时,脸色便是一沉,她看也不看江宁,只是问管家,“父亲在忙吗?” 管家不动声色的瞧了眼江婉身后空旷的马车,“老爷未请到假,今日也不是休沐,便由大姑娘与我迎您回府。” 江婉在看到管家往马车里瞟的眼神时,更觉生气,同日大婚,九皇子自然是陪正妃回门了,更兼着昨日的事,他对自己态度都不一样了。 想到这,她更怨恨了,要不是昨日那多嘴的嬷嬷,她怎么会一时焦急匆忙下拉了陪她的九皇子去衙门呢? 本新婚当夜还宿在她房里的九皇子昨夜直接宿在了正妃屋里。 想到这,她更是又羞又恼,直接迈步进了江府。 一直回到空荡荡的朱氏院落,才惊觉这里已是人去楼空了。 按理,管家的活动范围只在外院,因此,他送到朱氏院门前便已告退。 江婉冷冷地看向一旁还跟着的江宁,“你很得意吧,终于扳倒了我的母亲。” 江宁面无表情地瞧了江婉一眼,“我得意什么,得意未婚夫被你抢走了吗?” 这话真真是剜心之言,直直刺痛了江婉的心,“你果然在记恨这个,若是心中不平,你当早些跟我说,我让与你便是。” 这江婉对于朱氏害自己的事儿,那是一字不提啊,江宁无言失笑,“我的东西何须你让?有没有可能,我还要多谢你们把他抢走?” 75. 你丫的 这话成功让江婉瞬间变了脸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不就是想挟恩求报么,可惜啊,他前日中毒,现在还生死难料呢。” 挟恩求报? 江宁面色微变,“你说谁中毒了?” 眼见江宁面色变得难看,江婉心中总算畅快了一些,“自然是给你送医请药的定王,不过,他就算是好好的,你过去了不过是跟我一样做妾,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猛然间,江宁突然想通了,怪不得昨日朱氏敢用夜会男子来指证她,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赵定中毒的事,只怕,他的情形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加严重。 不过才一日的功夫,她们都知道了,除了自己,江宁侧眼看向院墙高处,“是你们下的毒?” 江婉瞪向江宁,“笑话,我们要下毒怎么会专挑自己的婚礼?” 江宁无意再多谈,“父亲无暇顾及你,今日让我代他招待你,九皇子没一起来么?” 这话犹如一根尖细的钢针精准的扎进了江婉的心口上,她正欲发怒,但却被旁边的陪嫁嬷嬷拉住了。 江婉缓了缓心中恼怒,视线落在院内站着的几个妇人身上,“我母亲惯用的张嬷嬷呢?让她来侍候我。” 江宁随意扫视一圈,果然不见朱氏身边的张嬷嬷,“想来是帮着你母亲作孽太多,约莫是被送走了吧。” 这番等于是撕破脸的话让江婉瞬间就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就在她杏眼圆瞪正欲正欲发怒时,她身边的吴嬷嬷笑着开口道:“姑娘,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先不论大夫人做的对不对,但这些总与我们姑娘无关不是,眼下天也不早了,也该传饭了。” 江婉懂,她失了夫心,不能再失了娘家这个后盾,因此,她也缓了脸色,“大姐,先吃饭吧,待会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看中什么只管和我说,就当是我为我母亲赎罪了。” 江宁狐疑地看向江婉,今日她披着一件绣着腊梅的杏色毛领轻裘,白色的绒毛衬着她本就温婉的脸庞,更显得我见犹怜几分。 这模样配着她的话,倒显得像是有几分可信。 就在江宁迟疑间,江婉已经挽上了江宁的胳膊,“现在传饭吧,我都饿了,吃完饭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 江宁看着旁边对着自己撒娇的十几岁小姑娘委实生不起气,但却也没什么亲昵感,她让院门口站着的嬷嬷去厨房传菜后对着江婉道:“你说的对,你母亲的帐确实不该算在你身上,不过,这不等于我就要跟你一起去逛街,咱们还没好到这程度。” 说着话的功夫,江宁已经从江婉的怀里抽出了自己的胳膊,虽然她不知道江婉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非奸即盗。 果然,在她抽回手后,江婉便是面色一变,“姐姐果然对我还是有成见的。” 江宁倒也不客气,“你若真觉得有亏欠,直接给我金银便是,至于多少,我不嫌弃。” 江婉:“……” 哪有大家闺秀这样直白地向人讨要这种铜臭之物的? 她看向一旁站着的吴嬷嬷,吴嬷嬷领命后退,一计不成,那就换一计,绝不能便宜了这个害得夫人坐牢的江宁。 恍然不知自己已经躲过一劫的江宁看着仆妇们轮流把各色菜肴端了上来,眼见门口扑来一对龙凤胎时,她自动让了位置。 两龙凤胎见着江婉便道:“姐姐,看见母亲了吗?母亲去哪了?江叔都不告诉我们。” 江婉忍泪笑着道:“娘出远门了,过几日就回来了,你们在家有没有好好听话上课?” 龙凤胎一人抱住她一只胳膊拉着往饭桌上走,“当然了,姐姐这回回来,以后还走吗?” 眼见三人乐叙亲情,江宁只觉自己就是个多余的外人,她转头对着站在身后的小满道:“去打听打听隔壁的发生了什么事。” 小满也不多问,答应了一声后便直接转身出了院门,虽然江宁不能随意出门,但却不代表她们不能出门。 一席无话,江宁只听得两龙凤胎在不停地追着江婉问话,天上地下的聊天里,也包括那天他们送嫁去的那座皇子府。 江宁快速吃完后便寻了院子一处喝着茶,反正回了院子也是无所事 事,远不如在这里还能多听一些八卦。 再等一个时辰,江大成还是未回,等不住的江婉只得先行回转,江宁依礼送她到门外。 就在江婉惜惜话别之时,马车另一侧突然窜出来了个手拿着拂尘穿着一身褴褛道袍头发略有些花白的道人,他手里拂尘直指向江宁,口中啧啧有声,“好一个大妖,居然敢躲在人身上。” 江宁身后的管家一个箭步挡在江宁身前,“哪来的臭道士,居然敢来我们江府撒野。” 那道士却并不惧怕管家的威胁,“贫道自终南山来,前日见府上妖气冲天,已经蹲了两天,终于见到了,她是妖物。” 站在管家身后的江宁看向站在道士一侧的江婉,心有所动。 管家哪里肯信这话,就在他要吩咐小厮将人驱赶时,江婉发话了,“你这道士,好不晓事,这可是我嫡亲的姐姐,哪里就是妖了?” 道士正色道:“你们若不信,且等着,有朝一日她必吸尽府中气运,届时,你们府上将人丁尽散,家宅败落。” 一席话说得江婉不由看向管家,“江叔。” 管家思及昨日大夫人的突然失踪,且老爷随即让他处置夫人身边的贴身仆妇时,他有些迟疑了。 江宁侧步走出管家身后,她朝着那道士招了招手,“你过来。” 这轻脆的语音配着她这张友善的小脸,道士一时吃不准江宁这是什么意思,“你这妖物,欲做何为?” 江宁却不管,既然山不就她,那她就直接大跨两步,抓着那道人就开始挥拳砸脸。 没料到江宁会直接攻击的道人被直接一拳狠狠砸中了鼻子,痛得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还手,江宁又是一拳砸中了他的肚子,“让你丫的说我是妖,我要真是妖我第一个就先弄死你,说,谁指使你来的?” 身后的管家看得目瞪口呆,原本不信江宁是妖的他,如今竟也有三分信了。 从前的江宁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几时有现在的半分血性? 好在这巷子远离大街,除了府里的下人外,并无外人看到江宁的彪悍。 76. 突然的赐婚 险些受到波及的江婉在身边嬷嬷的搀扶下才堪堪稳住了身形,她怒而斥道:“你们都是死的么,就任由她这样撒野?” 众仆妇小厮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将争斗中的两人拉开。 道士双手捂眼不肯起身,“你们以多欺少,我要上衙门告你们,我跟你们讲,今天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没完。” 说是争斗,其实是江宁单方面碾压,那道士根本不敢还手,一旦还手,那就是双方斗殴,闹大了,他绝没有好果子吃。 管家略有同情的看了那道士一眼后,终于是弯下身子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量和蔼一些,“老爷今日不在家,要不我先给您找个大夫?” 道士本想闹大,却没想这管家居然如此舍得弯腰,他一时有些怔愣,心中快速思索着该怎么样才能利益最大化时,他看到了江婉那双微冷的双眼。 “不,今天必须要给我个说法,想我自下山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江宁在一旁气焰十足,“好啊,见官啊,像这妖道,凭空诬陷好人家姑娘,谁不敢去谁是小狗。” 敢指认她是妖女,这事,闹得越正规,她就越安全,最怕窝里私自处置。 频频蹙眉的管家实是无奈,正想着该公了还是私了时,一道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入耳中。 管家欣喜抬头,果然是江大成回来了,他忙上前牵了马,“老爷,刚这道士非说宁姐儿是妖女,宁姐儿一时气不过便把他给打了……” 江大成环视一周,在看清楚道长脸上极为明显的青肿时,他心微微一定,“你们谁看见大姑娘打人了?” 在场的除了跟着江婉来的几个面生的,其它不是仍旧在府的就是陪嫁走的,谁敢说这不利于江府的话呢? 见无人为自己发声,道士高声道:“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帮你们发声,我要报官。” 江大成不耐烦道:“若是想要赔钱,我现在赔给你,若是报官,咱们就请,我倒是想问问,你在我府门前对我府女眷不利是何道理?” 一番颠倒黑白的话已经让道士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了,“见官就见官,咱们这就走。” 江婉身边的嬷嬷微微一叹,本定好的两个计划怎么就一个也使不上呢? 这里正热闹着,巷口又传来一辆马车的车轮吱呀声,众人朝着那边望去,面面皆变,看这装束打扮及车顶的盘龙标识,竟是宫里的马车。 江婉的车夫忙将马车靠边,一行人在江大成的催促下纷纷自觉靠向墙边。 谁想马车却在江府门前停了下来,头发全白身着兽纹长袍的常公公在身边人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江大成忙上前见礼,“常公公,您老安好啊。” 常公公揖手回礼,“客气了,一把老骨头了,劳您惦记,今日圣上命我传旨,府上江大姑娘可在?” 众人齐齐望向江宁,这是又闯什么祸了? 常公公的视线扫了眼江宁后又落在江大成身上,“圣上有旨,接旨吧。” 江大成哪里敢耽搁,忙率领众人齐齐跪下接旨。 常公公这才正色展开手中那卷明黄色圣旨,“皇帝若曰:定王年长,闻江家长女江宁惠质兰心,钟庆名门,秉心淑慎,动循法度,言合有规,今特遣使持节,册尔定王妃。於戏,职奉蘋蘩,当思孝享,位严褕翟,务在端庄。益怀寅畏,永绥宠光,钦哉!” 后面的话,江宁一句话都没听懂,但前面的话江宁却是听懂了,她惊得抬头,这人想乱点鸳鸯谱,她必须反对。 江大成比她更快的按住了她才抬起来的脑袋,“公公,定王可是早与人有婚约的。” 常公公微笑着将手里的圣旨交到了江大成的手里,“昨日退了。” 江大成惶惶然接旨,“公公请入内饮茶。” 常公公自然也不想白来一趟,遂与江大成一起入内。 江大成还不忘叮嘱管家,“看好她。” 在会客室里,江大成恭顺的送上了临时准备的银袋,“公公,还请指教,为什么是小女?” 常公公掂了掂手里的银袋,满意地道:“你也知道那蒋家姑娘在 屋里大闹的事如今京城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咱们定王虽然暂时双眼看不见,可也不愿受这等窝囊气的,昨日便把婚给退了,皆大欢喜。” 江大成一时无言,怎么滴,祸害不了户部侍郎就挑他这个软柿子捏呗? 正想说话,却听常公公又道:“圣上体恤定王,正好又逢司天监的掌使说你家姑娘有逢凶化吉的命格,这不就即刻定下了么,考虑到定王身子急需,所以,婚仪就定在七天后。” “你们也放心,一应婚嫁之资皆由礼部安排,你们只管送姑娘出门即可。” 江大成倔强的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定王现在身体如何了?” 这个问题,常公公哪里肯说,“放心,必误不了吉时。” 这边送走常公公,江宁也被管家看管了起来,院门前两个威武小厮,院内四个仆妇分别立于门前。 等小满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一幕,在江宁的追问下,她满面同情地安慰着江宁,“兴许那将军也未必能撑到结婚那一日。” 江宁:“……” “你这是何意?” 小满悄声道:“街上传遍了,说定王中毒一直昏迷不醒,后来醒是醒了,可是眼瞎了,连太医都说,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江宁蹙眉,“消息可靠吗?” 小满眼神坚定,“可靠的,不然那蒋家姑娘为什么要在家里大闹着要退婚?分明就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啊。” 江宁一时感叹,一时又觉烦恼,前几日见着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中毒快死了呢?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拉她一齐下水吧? 究竟是哪个坏了心的把她推出来了?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这里有没有陪葬的习俗?” 小满一个失神,“什么陪葬?” 江宁解释,“以前听说过,皇帝死了,没生孩子的嫔妃一起下葬……” 小满略想了想,“本朝倒没听过有谁会陪葬的,不过也难说,皇上太过喜欢定王,不想让他孤单,所以……” 77. 成亲 被人忘在门前的江婉默默转身上了轿,身为侧妃,连进宫里谢恩的机会都没有,只在圣上身边服侍的常公公自然不会认识她。 在众人散尽后,嬷嬷递了个银锭给那道人,“此事以后不必再提。” 什么叫不必再提? 道人憋屈地摸着脸上的伤口,这算怎么回事? 不过,谁可以得罪,谁不可以得罪,他还是分得清的。 片刻间,江府门前的人影就已经散了个干净。 ———— 当晚,江宁抱被辗转反侧,在她旁边,小满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得她心底直发毛,“你真不用这样瞧着我。” 小满却不敢掉以轻心,“奴婢不信您,您又不是没有爬墙过。” 江宁不懂了,“以前朱氏让你监视你也不听,怎么管家说句话就那么管用?” 小满以手掩口再次打了个呵欠,她神情恍惚,“老爷说了,如果这次让你跑了,我们都得被即刻发卖,虽然这府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一旦出去,那些地方只会更糟。” 看她这略有些摇晃的站姿,江宁心有不忍,“你不如坐着,这样我看着没那么累,而且门外窗外都有人看着,你大可不必如此谨慎小心。” 小满这才轻轻坐在地上早准备好的坐垫上,“您先睡吧。” 盘腿坐在床上的江宁自高而下地看着小满,她倒是想睡啊,可是,完全没有睡意。 那赵定是真的快要死了吗? 到底哪个杀千刀的出的主意让她嫁的? 还惊到圣上了? 难道是赵定自导自演,不对,中毒这事怎么演得出来? 小满学着江宁一样盘腿坐于地面上的垫子上,她以手撑颌,“其实吧,没有路引,您也跑不出京城,老爷委实太过多虑了。” 本还坐着的江宁闻言只觉所有的希望都悄然离开,她仰面倒在这松软的大床上,手脚大大摊开,作为一个已经有着从彭县到京城的远行经验,她知道小满说的没有错,没有身份路引,她寸步难行。 最主要的,她没有足够的钱…… 第二日,睡得晚,起得更晚的江宁在听到九岳来时,她怒气冲冲的不等穿戴好便直接开了门,“你还敢来?” 院中拿着小盒的九岳极为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将军问你,用来对付朱氏的证词可好用?” 这话一出,江宁气焰即刻低了一半,“你们将军怎么回事?” 九岳面色这才和缓了几分,“我们将军也是受害者,他也没想要娶你这个悍妇。” 江宁柳眉一竖,“他说我是悍妇?” 九岳不愿将军被污蔑,只得实话实说,“这是我说的。” 为了不让江宁继续追问,九岳又道:“将军知道你不愿嫁给他,所以让你不要冲动,凡事总有解决的方法。” 江宁心中怒气稍平,“怎么解决?” 九岳这才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江宁,“都在盒子里,他让你不要让别人看到。” 接过盒子的江宁只觉手里轻飘飘的,“他可还好?” 九岳转身就走,走前留下一句话,“目前还死不了。” 江宁心中稍安,她将盒子拿回房内避开小满打开了木盒。 盒中有一封信,信上只有几竖略有些潦草且排列极不工整的字,看来,他的眼睛确实不太妙,“暂且忍耐,日后总有解决办法。” 江宁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后又把白纸翻了个面,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字了,这是什么解决方法? 这意思是让她先嫁,他再帮她想办法? 她砰的合上了盖子,多余来一趟,她现在难道跑得掉吗? 接下来几晚,江宁睡得很不安稳,有时她甚至好似听到了有人在屋顶腾挪打斗的声音。 第二天小满告诉他,府里好像是进贼了,还不止一伙,幸好对方窝里斗,管家只在最后出现就把那两人给吓走了。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到,宫里早有人把出嫁的喜服和一应配饰都给送了过来。 成婚当天,后院的祖母和江元梦过来添妆送嫁。 不用想也知道,定王眼睛看不见,自是不可能来迎亲的,这一切都有专门的礼部专事代劳。原以为就在隔壁,却没想又是足足行了一个时辰才停了轿。 金丝绣成的团扇和额前的流苏挡在了江宁的脸,她看不清前方的路。 身边扶着她的是宫中专门派来的嬷嬷,两人扶着她一步一步踩着花席进门,跨马鞍,再迈秤杆。 再由人领着绕过重重门庭进入一满布红绸红灯笼的院落。 两嬷嬷把她扶入主院的厢房里,赵定也被九岳扶了进来,虽有团扇遮面,但她微一抬眼便能清楚地看到眼神略有些空洞的赵定。 她莫名心中一酸,轻轻将团扇举高了一些,似乎不看见,便可以当作这事没有发生。 喜婆婆按着流程一步一步指引着两人,参拜,却扇,撒帐,结发,饮合欢酒。 礼毕,有嬷嬷指引着众人有序撤出,临行前不忘叮嘱,“王妃,床边有铃,有吩咐拉铃即可。” 江宁轻轻点头,九岳也已经退出,屋里就剩两人相对而坐。 室内一时静谧无声,江宁只是看着赵定的双眼,真的看不到了么? 谁想,赵定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真的看不到了。”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此时此刻却像是多了几分萧瑟。 江宁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沉默。 赵定双手轻抬后精准地落在了江宁的发饰上,“戴这么多的东西,很累吧,不如找人帮你卸了。” 江宁轻嗯一声,故作轻快道:“你这样,怕是没人敢灌你酒了,今日吃东西了没有?” 赵定的手自江宁的发饰间滑下落在江宁的脸颊旁,似乎在以手丈量着江宁的眉眼鼻唇。 江宁有心想拒,但却不忍,她握住他放在她唇瓣的手,“你怎么就混得如此凄惨了,让我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赵定任江宁拉着他的手放在床边,“倒也没你想的那么凄惨,不必太过担心。” 江宁只道他是宽慰自己,更觉赵定可怜,若是别人双眼看不见了,未来雄志不可酬时,怎么可能做到他这么淡定? 还能安慰别人? 不怨天怨地攻击别人就很好了。 78. 洞房花烛夜 就算是看见仇人过得如今这样也该释然了,况且,江宁也并没有多厌恶他。 眼下瞧赵定这样,本憋着一股不满的江宁突然就气消了大半了。 环顾室内,所有的桌椅箱笼都贴上了大红喜字,左侧尽头的案桌上更是立一对着臂长的红烛。 按民间规矩,这个时辰新郎得出去敬酒或者是被亲朋好友们闹洞房,但鉴于赵定如今的身体状况,两样皆可免。 看赵定眉眼中皆是倦色,江宁轻声道:“看你有些累,要不要先睡?” 赵定没有推脱,也没有故作坚强,他轻轻靠向床栏雕花栏杆处,声音中透着几分虚弱,“这些日子天天躺床上躺得腻了,本以为恢复了些,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江宁心中微叹一声,竟是虚弱到这步田地了吗? 正想着该怎么照顾赵定睡下时,她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倒水声,拿眼望去,这才发觉左侧的案板一侧还有一道隔门。 赵定道:“那处厢房专供洗浴,我已经洗过了,你要洗可以自便。” 仿佛是应证他的话,那处木门处传来了三声敲门声,“王妃,热水已经倒好,我们就在门前候着,有事请您吩咐。” 江宁这才起身到梳妆台前卸妆与钗环,可后面的她竟是怎样也取不掉,无奈的她只得起身开了门。 本打算叫一人过来帮忙的她在看见门前站着的一溜十来名仆妇时,一时没反应过来。 倒是站在离门最近的妇人反应最快地转身行礼,“王妃,可有吩咐?” 江宁十分不习惯王妃这个称呼,但却无法反驳,只得点头道:“头发夹住了,过来个人帮我把头发理一理。” 那嬷嬷自告奋勇地与江宁一起回了室内后轻手轻脚的将江宁的头发理顺后又用篦子从上到下梳了一遍,“王妃可是要沐浴?奴婢伺候您吧?” 见江宁同意,那嬷嬷又将江宁的一头乌发用簪子束在脑后。 等推开那扇木门,又见两名身姿窈窕长相姣好的婢女候在室内。 这……哪里还有半点隐私? 江宁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后这才入桶,等到全身泡热后才起身擦干后重新换了早就准备好的丝质长衣长裤。 再进门时,她已经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她不由双眼一亮地看向香味来处,房间里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张放着几盘菜肴的圆桌。 知道是给自己准备的江宁也就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圆桌旁,拿筷子的功夫还不忘拿眼朝床那边看去,床边摆放得整齐的屐鞋显示赵定已经先睡了。 瞧及这一幕,江宁心下莫名一松,待吃饱喝足后下人撤走圆桌,她这才拉住了一名嬷嬷,“这榻上再拿两床被褥来。” 嬷嬷一愣,看了眼已经安睡的赵定后才笑道:“王妃可不要顽笑了,今晚可是您的洞房花烛,哪有分居的道理。” 眼睁睁的看着嬷嬷笑着离开,仿似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一般,江宁有苦难言,莫 名其妙的结了个婚,总不可能还要陪睡吧? 眼见讨要无果,江宁又把室内所有的箱笼和衣柜都翻了翻,确实没有被褥,所以,睡榻的愿望是不可能了。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挪了步子到床前,床上被褥鸳鸯成双,自动睡到里侧的赵定胸膛起伏均匀,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好在床尾还有一条薄被,且床也足够宽大,不然,江宁真的感觉自己要在床边坐一晚了。 虽然是想,但和一陌生男子同床共寝,江宁还是颇有压力,因此,等她磨磨蹭蹭由靠着床沿到躺在床边时,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的江宁只敢拿眼看着上方红色的帐顶,上面有金色丝线绣成的龙凤呈祥图案。 就这样瞪大着双眼不知过了多久后,江宁终于拿了旁边的一件衣服,用袖子遮住了双眼,也许黑暗能让她更快入睡。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旁边赵定翻身的声音,这响动让她的心即刻提了起来,如果……如果…… 还好,没有如果。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赵定正睁眼看着这一幕,尤其看到江宁放在身前紧握着的双手时,他不由微微一笑。 此刻的他,双眼柔和有神,哪有一丝一毫的空洞与无神? 他就这样静静打量着蒙着眼的江宁,她的双唇不点而红,真的很吸引人。 赵定抬手,但却又在半空停滞片刻后,终于是悄悄落了下来,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79. 早起 江宁一早是被尿意给憋醒的,朦胧间,她在松松软软暖意十足的被窝里懒懒的转了个身,当她的手落在被褥里另一只大手里时,她猛然清醒。 正想抽回手时,另一侧已经响起赵定略显温意的嗓音,“醒了?” 江宁轻嗯了一声后不动声色的拿回右手再快速打量了遍床上情景,赵定依然睡在最里侧,自己也依然睡在最外侧。 不同的是,自己的薄被上又加盖了一层赵定身上的厚被,那赵定身上倒是半边都裸露在外。 所以,在她抢了他的被褥的情况下,他依然躺在原地不动分毫,这赵定是个君子啊。 得出这个结论后,江宁心中产生了一丝愧疚,她边将被褥往那边送边道:“对不住啊,睡觉不太老实,抢你被子了。” 赵定脸上有些为难,“先别帮我盖被子了,手被你压麻了。” 江宁诧异地看向赵定,自己不过是搭了下他的手,就想要碰瓷了? 赵定显然预测到了江宁的反应,他解释道:“我醒来就发现你睡我胳膊上,才抽出来放到被褥里,现在里是又冷又麻。” 完全明白过来的江宁惭愧至极,想要坐起又发现太冷,只得就在被窝里伸手为赵定按摩胳膊,“好了点没?” 赵定轻轻呲牙,“就那就那,那里最麻。” 江宁的按摩重点在赵定所说的胳膊前侧,但也不忘顺着各条手臂的各条经络往下按摩。 好一会儿,赵定才收回了手臂道:“现在天亮了没?” 江宁转头望向窗户处,耳中甚至好似还能听到扫帚扫落叶的声音,“天亮了,外面好像还有人在扫地。” 赵定这才道:“起吧,我想出去走一走。” 闻听此言,江宁即刻掀被起身,外间也没自己想像中的寒冷,最重要的是,昨晚洗浴后,似乎并没有准备好今日的衣服。 “你穿的衣服都在哪呢?” 躺床上的赵定道:“把门打开吧,自然会有人送进来。” 随着江宁听话的去开了门后,昨晚帮她卸妆的那位嬷嬷已经展开一副笑颜,跟在她身后的是两长串手里捧着盆毛巾水壶衣物等等的物件。 才一进门,即刻有两人合力将室内人高的炭炉抬起后将燃得正旺的炭重新放入其中。 领先的嬷嬷笑着对江宁道:“老妇人姓孙,我们原先都是宫里伺候的,陛下心疼王爷没人伺候,所以就拨了我们过来。”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有人把烤热的衣服拿了过来给江宁换上,江宁这才回过神来,“跟我一起来的小满呢?” 孙嬷嬷笑着道:“按规矩去学三天规矩了,若是王妃需要,我现在即刻让她过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露且合规合矩,江宁一时无言,任由她们为自己一件一件的将衣服穿上。 才一穿好,孙嬷嬷又道:“王爷向来不喜我们伺候,此时男子也不方便入内,还请王妃亲自为他穿衣。” 这话又是有理有据,江宁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牵线的木偶,想要拒绝似乎都找不到理由,只得在众人散开忙着别的活计的时候,上前将赵定扶了起来。 在孙嬷嬷的轻声示意下,她帮着赵定将衣服一件一件套上,至此,她终于有了一丝为人妻室的感觉。 接着,又有人递上了干净的帕子和热水,这点赵定倒是不用再代劳了。 双双清洁后,赵定被扶到了另一侧已经铺好绒毯的塌上坐着。 孙嬷嬷在扫视了干净的床铺后,转眼便遇到了江宁看向她的视线,她笑了笑道:“王爷病体才愈,有些事也是急不来的,王妃莫要着急才是。” 听懂意思的江宁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嬷嬷未免也太会察言观色了些。 一旁坐定的赵定微微扬唇,“说的是,急不得,今日太医可来了。” 孙嬷嬷又笑着道:“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呢,正想请示,是让他过来请脉还是您过去。” 赵定伸手道:“正想走动走动,王妃扶我过去。” 已经快速适应王妃等于半个婢女身份的江宁迅速伸了手扶住了赵定的胳膊,“前厅在哪?” 赵定轻轻一笑,“你只管走,自会有人带路。” 他说的对,才出得门,身后已经跟了一串婢女,孙嬷嬷走在一侧稍前位置指引着方向。 因着赵定的眼睛不方便,所以众人也特意放慢了速度,左弯右绕一刻钟后,终于到了前厅处,早有一名须发皆白的太医迎在门前。 参拜过后,太医为赵定诊脉,天天来请脉,他早对赵定的身体了如指掌,但却还是装模作样把了半天脉后才道:“今日大好了,药继续吃。” 说罢这话后,他便是直接告退离开。 江宁想到从前的传言,轻声道:“从前听说有太医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是他吗?” 赵定神容和蔼,“他当时也诊不出我到底中的什么毒,下人们又问他有什么忌口,他也就只能这么说了。” 说罢,他又道:“我累了,早膳便在这里用吧。” 孙嬷嬷一听,即刻吩咐下人们去厨房传饭。 江宁担心的看向赵定,她有理由怀疑,这就是个庸医,什么大好,难道前几日还不如今日? 她下意识伸手握向赵定手腕处,却没想刚好遇到赵定抬手,两只手堪堪在空中错过。 没等她想再次伸手把脉,赵定望着虚空道:“你今日推拿倒是很舒服,正好背上酸痛,要不要也帮我按按。” 想到赵定的可怜,江宁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便站向赵定身后从脖颈处开始按,好在按不到一会,便有一队人拎着食盒过来。 坐于一侧的江宁眼见赵定差点将勺子喂到下巴处,只得又亲自喂他吃饭,甚至,在他吃不了几口便喊没有胃口时,又强自喂了他几口鱼片。 此时,她发现自己的身份似乎又多了一个,像是追着儿子喂饭的老母亲。 本还担心着身边人怎么看的江宁到后来已经能做到视旁边的嬷嬷婢女眼神如无物。 80. 对弈 辰时末,江宁已经坐着马车到了宫门前必经的一条正街,这路宽的足足能容八辆马车并行。 街两边都是统一高度的高墙,却没有一家人敢在路这边开门凿窗。 待马车停在宫门前时,江宁扶着赵定下了马车,宫门巍峨让她不由昂首。 赵定立在一旁,“不要害怕,陛下是个很好的人。” 江宁还未来得及回话便看见宫门里行出一列抬着轿撵的太监,为首一名太监行礼道:“圣上体谅王爷王妃初来宫中不识路,特地命小的们在此等候,还请王爷王妃上轿。” 至于王府跟来的一众下人,皆没有进宫的资格,哪怕她们前不久还都在宫中服侍。 两人一前一后被抬着到了一处站满守卫的小楼前,楼前书着听音阁三个字。 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才见到了被侍卫太监们簇拥着下朝的成帝。 头发半白的他看起来十分倦怠,但却还是很慈祥的问了江宁几句话后才吩咐一旁的孙公公带她去后宫见皇后。 江宁依言告退,临行前却还是下意识的看了赵定一眼。 赵定似有所感的微微一笑,“去吧,她们都很好的,不要害怕。” 见两人这样,成帝心中微微松快了几分,还好,没有乱点鸳鸯谱。 被皇上钦点的太监是他用惯的李姓太监,只要有他在,后宫人都会礼让三分。 他领着江宁一路行一路轻声嘱咐着宫里的规矩,看起来竟是半点架子也没有。 待到皇后所居的皓月宫时,江宁见到了屹立中宫二十年不倒的皇后。 皇后年约四十左右皮肤保养极好但眉眼皆平平,想来,她应该是凭家世登的后位。 她懒懒的招呼江宁红茶吃点心后才让人又领着去见了丽妃。 反观丽妃,人如其名,长相娇艳大气,竟丝毫看不出是儿子已经娶妻的年纪。 她客气地留了一杯茶再送了一些首饰后便笑着道:“你们夫妻新婚燕尔的,我便不虚留你了,以后有空多来宫里玩玩。” 江宁依言退下,至于别的妃嫔们,李公公直言没有见的必要。 待到听音阁时,老远便听到里面皇帝的大笑声,“你说的有理,早先我想岔了。” 待江宁入内时,成帝看向江宁的眼神更见柔和,他看向一旁规矩站回原位的李公公,“都见完了?” 一旁李公公亦笑着道:“见过皇后娘娘和丽妃娘娘了。” 成帝又笑着道:“时辰也不早了,摆饭吧。” 用饭期间,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因此,除了侍候的宫人衣角摩擦声和调羹长筷偶尔的撞击声外,竟是再也听不到别的杂音。 用罢饭食,成帝命两人去偏院休息,晚间再安排家宴。 午休后后花园散步时,江宁在一处路边小亭里遇到了二皇子和九皇子。 两人正在亭间对弈,一来一往杀得难分难解。 见到江宁两人的那一刻,两人起身见礼,“皇兄皇嫂。” 赵定笑着道:“昨日没有招待好,可不怨我。” 二皇子赵堂上下打量江宁后道:“皇嫂长得明艳动人,九弟可真是没眼光。” 这话直接戳穿了那一段宫中上人们皆知的秘辛,九皇子脸上挂不住,他略有些愠怒道:“来,咱们再杀一盘,看我不打得你屁滚尿流。” 说罢,两人又重新坐回开始厮杀。 江宁担忧的看向赵定,却见他脸上没有丝毫不悦这才放下心来,“那边风景好,我们去那边看看。” 随即她却反应过来,赵定什么都看不见,风景再好又有什么用? 凉亭里的二皇子嗤笑一声道:“皇嫂别费力了,我皇兄可是什么都看不到,不如就带皇兄在这里坐坐,还能省省力气。” 江宁突然发现,这二皇子人就是纯坏,还是坏得没脑子,明面上这种。 怪不得上一世,他占尽优势,结果却是九皇子上了位。 赵定倒是像是丝毫没察觉到二皇子的调侃,他轻轻一笑,“二弟说的没错,我也乏了,就在 这里休息一会吧。” 江宁心有不平,却又不得不违着心意将赵定扶入凉亭里坐下。 有宫人拿来厚垫垫在江宁要坐的地方,另有宫人抬了铺着厚垫的躺椅给赵定躺下。 那边二皇子与九皇子不再往这边看来,两人才因为赵定的中毒皆受牵连责罚,此刻赵定又是眼瞎体弱之人,哪里还能给赵定好脸色看? 二皇子赵堂在又输了一盘棋后,脸色十分不好地看向一旁悠哉悠哉吃着果盘的赵定,“听闻皇兄从前下棋无敌手,现在可还能下?” 正在剥着龙眼壳的江宁不由就是一怒,好啊,这是光明正大欺负他眼瞎是吧? 就在她想怒而出声那一刻,一只大手安抚似的握住了她的手背,“二弟要是想下,我倒是可以陪你下两盘。” 赵堂没料到瞎眼的赵定居然敢如此瞧不起他,他一时怔愣,旁边的九皇子赵周却是已经让了位置,“皇兄可要说话算话,来。” 于是,十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九皇子赵周在一旁报着二皇子赵堂下棋的位置,如左七上八等等。 而赵定亦是如法口述位置后由江宁代下,而对面的二皇子脸色越下越难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下不过一个瞎子。 如此三盘后,他终于怒了,“你是不是能看得见?” 这话引得所有人都往赵定这里看来,赵定神色不变,只是用一句话打了赵堂的脸,“来人,给我一条蒙眼的锦带。” 这话成功的又让赵堂脸色一变,自己果然是下不赢一个瞎子吗? 待宫人找来锦带时,赵堂却是不想再下了,他脸色十分难堪的起身,“天快黑了,想来宴席快开了,咱们入席吧。” 一旁的九皇子赵周心服口服的同时,庆幸赵定确实是眼瞎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在他宴席上下的手,但是那人确实是帮了他的大忙。 这边江宁也很是叹服,他是怎么做到能记得下整盘棋的位置的? 只靠脑子吗? 这脑容量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81. 坦白 待赵定将要入席时,一名端着果盘的宫人不知是被什么绊倒,竟是直直朝着赵定这里扑来。 好在江宁反应够快,直接一手接下托盘,一手扶住了那名将将要摔倒的宫人。 一旁的二皇子悠然出声,“早前曾听说,皇嫂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没想到,家学渊源倒是一点也不疏漏。” 这边九皇子却是黑了脸,谁一直在告诉他江宁是个怯懦柔顺的,这分明与传说里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待宫人反应过来,扑地告罪后,赵定十分宽容的让她起身,“还没到正式宴席,以后小心些,去把身上收拾一下。” 宫人十分感激的后退,一侧的二皇子眼中十分不悦,本想让人试探他是否真的眼瞎,没想到却又给了他表现大度的机会。 ———— 当晚,一身疲惫回到府里的江宁在入房洗浴时吩咐嬷嬷另准备一套被褥铺在一旁的榻上。 嬷嬷诧异后直接拒绝,“王妃,你们还未圆房便分床,传出去会有人笑话您的,况且,现在正值寒冬,榻上哪有床上暖和。” 啊? 等江宁反应过来后,才发现浴间已经换了两个婢女在伺候了。 收拾利落的江宁回到房间见到赵定已经安好的躺在床上便觉气不打一处来,“这宫里来的嬷嬷就是地位高哈,我吩咐的事情,居然直接就当耳旁风了。” 闭着眼的赵定缓缓出声,“那也要看是什么事不是,分床这种事,我没发声,她们自然是不敢的。” 江宁不满,“可咱们是假的啊。” 赵定连眼都没睁,虽然睁了跟没睁是一个样,“哪里假了,咱们可是拜过天地,正儿八经娶进门的。” 江宁一时语塞,半晌后终于回过神来,“你不讲信用,你当初让九岳说的可是权益之计。” 赵定道:“我后悔了。” 江宁怒而坐在床尾处,“我才不要,我要跟我堂姐一样自由自在的活着,我才不要做这什么王妃。” 赵定终于睁眼,“你性子单纯,不是那块料。” 江宁不服,“我可以学。” 赵定侧头,双眼虽然依然空洞,却也知道他要看的是谁,“你的私房钱怕是都不够你教学费的。” 居然敢否定自己的能力,江宁更是怨气满溢,“不可能,还有章华和我姐在旁看着,不至于。” 赵定面色微沉,“原来是对他不死心。” 这个他字一出,江宁心中一虚,“别乱说,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赵定:“不是吗?都求婚了,在茶楼里。” 江宁狐疑地看向赵定,“你怎么知道?” 赵定也不瞒她,“酒楼是我的暗桩。” 江宁轻啧一声,再次感叹,“你如果好好的,未来只怕是前途无量啊。” 赵定亦毫不掩饰,“如果是,我一定封你为后。” 江宁忙瞪眼摆手,“大可不必。” 赵定:“莫非你以为他还敢娶你?” 江宁摇头压低了声音,“不,只是因为我不想掺和,你想,你若一直这样,兴许我们还能和平共处,若是有朝一日你真的登上了大位,我就得整日里看你宠幸这个宠幸那个,这得多糟心?万一等以后年老珠黄你来个宠妾灭妻,我怕是难以善终,不对,以我的脾气估计也到不了那一天就被你气死了。” 赵定闻言轻抬眉角,“你竟是这么想我的,我也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 江宁对这话半点也不信,“这是人性,你想想,一代又一代的美人,推己及人,换成我,我也不能保证。” 赵定微微叹息一声转了身,“睡吧,如今我身体不好,想要做什么怕也是有心无力,你倒也不必太担心。” 眼见这人又是转身就睡,江宁就知道,今晚又是白说了这许多话。 每次都是这样,她说的话,他每次都能当空气。 想到他对自己执着和今天下午的对弈,江宁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她迅速爬向床头处,“你是不是能看得见?” 床上的赵定身形微僵,他竟没想到江宁如此聪慧,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但,江宁这人性子单纯里带着鲁莽,现在还不 是告诉她的时候。 眼见赵定不答,江宁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你果然……” 赵定却是直接将被子盖上脑门,他的声音自厚被里闷闷传出,“你能不能不要一再的戳我的心窝子,我也会疼的。” 这短短一句话果然让江宁安静了下来,她气鼓鼓的拉了另一床薄被给自己盖上,活该他被自己抢被子。 躺了不到片刻,翻来覆去的江宁又直接起身去吹了灯。 亮着灯的环境下,她实在是睡不着。 此时的窗外无月亦无星,兼着才起的寒风,明日怕是要变天了。 越睡越冷的江宁毫不客气地将赵定那床被的被边搭在了自己的薄被上,虽然知道赵定已经睡着,为了自己心安,她还是提醒道:“不要乱动啊,不然你早上没盖到被子可不要怨我。” 却没想赵定却是轻嗯一声,这让江宁又是一惊,“你还没睡着,我以为你睡着了。” 赵定不理她言语中的矛盾,只是轻轻侧了身,“你都没睡,我怎么睡得着。” 这略带着暧昧的语调让江宁一时汗毛直立,对此,她不敢做出任何回应,就怕赵定误会。 半晌无言后,江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只知第二天醒来,两人依旧维持着各占一边江山的局面。 本该回门的日子,一早却接到了江大成派人来报信,说是派到城外防守,今日不在家,便不用多礼了。 太医依然按着时辰来请平安脉,只不过今日多了一次针灸。 闲极无聊时,江宁提议下棋,只不过,要赵定蒙眼才行。 赵定轻轻一笑后答应了她的要求,他知道,江宁想要试探他。 结果,就算是赵定蒙着眼,江宁也从不曾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一旁的婢女嬷嬷们看得直摇头,王妃的水平着实太臭了些。 江宁也很是生气,以前还能在他手下过一段时间,现在怎么还越来越退步了? 她却不知道的是,赵定双眼被蒙,怕记错步骤露馅,只得速战速决,尽量在自己记得全局时让她无路可走。 82. 你休想 好在赵定下不到片刻后便感觉疲倦,直接回房休息。 百无聊赖的江宁打算出门看风景,却不想才出门便有十来个婢女嬷嬷齐齐跟了上来,让她顿时没了再逛的兴致。 江宁坐在廊下铺着厚垫的躺椅上,听着孙嬷嬷在耳边碎碎念叨着,“王妃,都两晚了,眼看王爷身体渐好,您也该主动些,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才对。” 真是不耐烦做什么便有人唠叨什么,但看在这嬷嬷一片好意的份上,江宁便也不跟她计较了,“嬷嬷,我陪嫁的小满呢,学规矩可学好了?” 孙嬷嬷回道:“她的家里出了点事,今日放假回去了,正想跟您回禀呢。” 江宁轻哦一声,小满一走,她现在可算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她轻轻用力靠后摇晃起躺椅来,“这日子,未免太闲了,没有别的事可做吗?” 孙嬷嬷不赞同的道:“这都是王爷心疼您,不然府上内外一堆事要向您请示呢。” “不过这些都不是大事,眼下早日圆房才是正经,若是……” 江宁轻抚额间,又来…… 她猛然打断孙嬷嬷的话,“现在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用饭了?” 被打断话头的孙嬷嬷也知这种事不能强求,且说到底,这种事该劝自家王爷才对,“是该用饭了,可王爷还在睡着。” 江宁迅速起身,“那就摆饭吧,我现在去唤他起床。” 说罢江宁便推开一侧房门进入室内,此时的室内一片静谧,外间本就阴暗的天色更是透不进一丝颜色。 江宁轻手轻脚走到床前,见赵定正侧身躺在正中间睡得正香,她不由坐在床边弯腰轻声道:“王爷,该起了。” 谁想赵定却是没有任何动静,江宁只得伸手去拍赵定的肩膀,“王爷,该起了,你现在睡得这样多,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赵定这才睁开惺忪的双眼,但却只是转身又翻了个面,“我不吃饭了。” 江宁急了,他不吃,她也别想吃了,她再次伸手去拉赵定,“起吧起吧,不然,我就把饭端这床上来喂你了。” 赵定这才又重新躺平睁眼望天,“你抱我起来。” 江宁呲牙,“都多大人了,不要耍这种小孩脾气。” 赵定:“你不懂,这叫夫妻情趣。” 江宁:“……” 她怒而起身,“爱吃不吃。” 却没想赵定的手直接拉住了她的手,让她一个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床。 这一摔不要紧,竟是直直摔进了赵定的怀里,疼得赵定哎哎喊痛。 快速爬起身的江宁顾不得别的,忙替赵定揉了胸口,“你也真是的,眼睛不好就乱拉人,下次可别这样了。” 谁想,下一刻,赵定的手便覆上了自己的手,想要抽却是再也抽不出来。 赵定:“我反应不对,要不,再来一次?” 江宁:“啊?” 下一瞬间,她被一股大力拽得向前一扑,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已经被赵定给堵住。 想要起身,后脑勺却被赵定死死按住,而她自己的双手,却只能勉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而已。 这次的吻细密且绵长,远不如那晚激烈,但却让她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抵抗不了的时候,不如就放松享受。 抱着这思想的江宁不知怎么就软了手脚,无力再支撑身体的她就这样直接趴在赵定身上,任由他予取予求。 早在抱住江宁的同时就踹掉被褥的赵定一个翻身将江宁压于身下,这个位置才好让他有好好发挥的余地。 外间孙嬷嬷在门口喊话,“王妃,饭已经摆好了,王爷可起了?” 回过神的江宁不由得满脸羞红,她用力推开赵定的脸,“别闹了,吃饭了。” 赵定微微一笑,他轻轻低头向江宁额头处轻轻一啄后起身将江宁拉起,“是啊,白日恩爱不好,这事得等到晚上才行。” 起身的江宁江宁一惊,“晚上也不行。” 赵定敛了眉间喜意,“莫非……” 不想赵定再提章华的江宁忙解释,“我还没想好,你得容我想想。” “谁让你 当初让九岳诓我来着,我实在是没想过要嫁你的。” 赵定:“终究是委屈你了,原本你大约想嫁的是章华吧?” 江宁:“……” 又来,怎么每次都要提他? 对此,她不得不分辩两句,“与他无关,他也只是没有合适的对像,所以我俩搭个伙各取所需而已,况且,我也并没有答应他。” 赵定:“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在这里做王妃,月俸三百两,日积月累下来,肯定比他给你的要多。” 三百两? 江宁双眼一亮,“你是说做王妃还有薪水?” 随即她便纠结起来,这薪水拿得有违道德啊。 不过,看这赵定的长相,她委实也不怎么吃亏。 外间嬷嬷又唤道:“王妃?” 江宁忙道:“起了起了,马上就来。” 回罢外面,她又对赵定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可是呢,有人研究过,男女之间的那个什么激素最多不过三年,甚至短的就三个月。” “不然这样,咱们约定一年期限,到时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可好?” 前头的话,赵定没听懂,但后半段,赵定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去,“你休想。” 江宁忙追上前去扶住了赵定,“慢点,你眼神不好,别撞门上了。” 赵定居高临下的望了眼江宁的头顶一眼,“你该沐发了。” 江宁惊讶抬头,看得见? 但随即摇头否定,应该是闻着味了,也确实,几天没洗头了。 为了赵定同意自己的要求,下午在水烧好后,被人伺候着洗了发的江宁在头发烘干后又亲自帮赵定洗发。 不同的是,她还加上了头皮疏通肩颈按摩,这手法按得赵定昏昏欲睡。 她趁机在赵定身旁轻声道:“我的建议其实对大家都好,一年时间,估摸着你对我也已经厌倦了,到时正好,你过你的,我拿着我该得的,保证不打扰你。” 闭眼的赵定眼也不睁,只是轻轻吐了三个字,“你休想。” 83. 好啊 答应你 虽然赵定回答的很不客气,但江宁还是有始有终的服侍到他的头发被一旁的炭火烤干为止。 在这过程中,还有老嬷嬷为其抹上特制发油养发。 等到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中悄然而逝。 转眼又到晚间,冷风卷着细密的雪花渗入各处,众仆告退后,江宁迎着风雪关了房门。 室内有着炭火的余温,倒也不怎么寒冷,江宁挥手扫落肩膀处的落雪后转身入了左侧屏风后,雕花的大床里,赵定睁着眼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既然他没睡,江宁索性也找了本书脱了鞋靠在床榻另一侧看着书。 随着书页的翻动,赵定似有所觉,他沉声道:“光线太暗,对眼睛不好,早些歇息吧。” 江宁头也不抬,她强忍着到嘴的哈欠回了句,“你先睡,我睡不着。” 赵定道:“你是不是嫌弃我眼瞎,所以才不愿和我在一起?” 江宁这才诧异的抬眼看了眼赵定,“你要是真瞎就好了,可是,你是吗?”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赵定微微一僵,半晌他唇角轻扬,“没想到,还是让你看出来了,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江宁垂头微叹了一声,“假的终归是假的,就算装得再像,你也总会有疏漏的时候,比如,今天中午你便很准确的拉住了我的手,当然,你也可以说,那是碰巧,可出门或者早起,如果有亮光的时候,你的眼睛总会不由自主的眯一下,试问,双目皆盲之人,怎么会有这般反应?” 就这? 赵定微微一怔,随即他自嘲一笑,“看来我不在皇宫里养病果然是正确的。” 既然说开了,江宁也不再藏着话头了,“为什么要装病?” 既然已经被看穿,赵定索性也不再装模作样了,他侧身以手撑颌,双眼直直的看向江宁,“自然是因为你了。” 江宁蹙眉抬头,却正正瞧见赵定望向自己那股专注的眼神,她莫名心头一热,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与我何干?” 赵定也不瞒她,“因为我想娶你。” 江宁只是不看赵定,“我以为你是在示弱,不想让二皇子和九皇子都针对你而已。” 赵定扬眉,“你要这样想,倒也没错,确实是被他们逼得太紧了,我在京城又没有人脉,举步维艰啊。” “不过。”他随即又转口道:“我想要娶你也确实是真的,为了你,我都让人放出我是断袖的风评了,没想到那蒋家还是不愿放弃,直到知道我中毒眼瞎,命活不长才又想方设法的退了婚。” 江宁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赵定,昏黄灯光下的赵定眉眼如画,“那画是假的?” 闻听这话,赵定神情恍惚了片刻,似在回忆从前,“自然不是了,那画上的是你,是与你初见时的样子,还有在军营里你穿着男装的样子。” 江宁一时无言,怪不得从前不给她看,“你在京城势力单薄,为我舍去一门好亲事,真的值得吗?” 赵定抱被往这边挪了挪后伸手握住了江宁的手,“上次看见你跳崖,我就在想,如果我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就不会让你处在这种危险里。” 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一双大手里,江宁竟然忘记了抽出来,这赵定说的话,掺着几分真又带着几分假呢? 赵定摩挲着江宁的手背,“你现在不信,总有一日你会信的。” 江宁微微一叹,“咱俩不合适,如果未来注定是怨侣,何必要开始。” 赵定眼眸微眸,他的目光落在江宁的纤细手背上,“都没开始,你怎知就不合适了?” 江宁亦垂眸看向赵定,“那咱们就试试。” 试试? 赵定的双眼中带着欣喜,他猛然抬头,“你是说?” 江宁眼神温柔,已经成婚,外人根本不会相信她还有什么清白,“你答应我的要求,我愿意与你一试。” 赵定语气中带了一丝迟疑,“什么要求?” 江宁更是温柔,“一年后,放我离开。” 赵定的手僵了片刻后终于是松了手,他直接转身盖被,一道沉闷的声音自被褥里传出,“你居然会对 我使阳谋了。” 江宁轻笑,却没有笑出声,她怕被赵定听到,没错,她就是阳谋。 想要碰她,就答应她一年后离开。 不然,就不要碰她,她也自会找到离开之法。 却没想,赵定却突然掀了被褥,正正看见她轻笑的模样,心头恼怒的他直直坐起后双手攀住了江宁的双肩,“你借着我对你的情意,使出这样的主意,不觉有愧吗?” 被抓个现形的江宁在起初的慌乱平息后便平定了心神,“你说得对,我就是在赌你对我的情意,也赌你的人品,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两相对视下,赵定仍是心有不甘,“我掏心掏肺对你,你却只想着离开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江宁微微一叹,“你很好,我也越来越喜欢你了,但我知你回京城的目的不简单,我喜欢你的地步还没到与你失败时一起赴死,或者成功时,与别的女人一同分享你的地步。” “说白了,就是我怕死,我不想被你牵连。” “又或者,我就算愿意为了赴死,但我也不会愿意以后你身边出现各种不同样的女人,那样的话,我会不开心的。” 赵定的唇越抿越紧,半晌后才松开了江宁的双肩,“你真是个自私的女人。” 江宁无所谓的笑了笑,“是啊,我就是很自私,你早该知道的。” 赵定又是紧盯着江宁看了半晌,看得江宁浑身发毛,她不得不拿起手里的书本挡住了赵定的视线,“不要这样看我,我会害怕。” 却没想,赵定一手拨开了江宁的书本,一手托住了江宁的下巴,“好啊,我答应你,一年后放你离开,那今晚……” 啊? 这下轮到江宁错愕了,都怪自己说得太多了,露馅了。 眼见赵定的脸有靠近的趋势,靠着床边的江宁退无可退,她不由得咬了咬牙向旁边侧了侧身。 下一刻,她整个人因为失重跌出床外,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疼得惨呼一声。 隔壁传来嬷嬷担忧的大声问候,“王妃,您怎么了?” 84. 疼 怕嬷嬷半夜过来敲门的江宁忙回应道:“无事,不必过来。” 没来的及拉住江宁的赵定丝毫不觉有愧,他坐与床榻一边好笑的看着江宁,“至于吗?” 江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后压低了声音,“她们能听到我们说话?” 赵定很是坦然的点头,在见到江宁吃惊且担忧的表情后才又缓缓开口,“你只要不弄出方才那样的大动静她们也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 听到这江宁才又放下心来,因是冬天,地上铺着一层厚毯,摔下来倒也没怎么疼痛。 赵定伸手,“上来。” 江宁也不矫情的直接伸手,却没想在伸到一半时突然收手转向捂住了腰,她轻呼一声,“哎呀,腰疼。” 赵定迅速掀被下床,没等江宁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替代了江宁扶着腰的手,“这里疼?” 江宁略带心虚的点了点头,“对,就那一块,你会医吗?” 赵定的大手沿着腰边轻按了一圈后微微叹了一口气后弯腰直接抱起了江宁。 这动作他做得熟练无比,在他怀里的江宁却是开始紧张起来,“我,我腰疼。” 赵定将江宁轻轻放在床边,“我知道。” 江宁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但还是尽量表现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那我先坐会,你先睡。” 赵定却没理她,只是将床上盖被挪开,“你先躺下吧。” 不得已,江宁只得依言躺下,却见赵定反而坐在了她方才坐的位置上似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江宁心虚,只得扶着腰岔开话题,“隔壁的那些嬷嬷是你的人吗?” “不是。”赵定很是简短的回答了她的问题,“疼得厉害吗?我现在让人去寻太医过来。” 江宁忙拒绝,“不用不用,今晚天气不好,不用麻烦他们,你也先睡,我待会就好了。” 赵定这才依言起身,长腿一迈便入了床铺里侧。 眼见赵定盖好被子还不忘分她一半时,江宁感觉十分愧疚。 但看到赵定闭眼时,她又放心地松开了捂着腰的手,却没想,刚把手放到一侧,一双大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若是疼的厉害,叫我。” 大手如一双温暖的火炉包裹着江宁的手,暖得江宁半晌没敢闭眼。 等到身边呼吸渐匀,她这才悄悄侧头看了过去,今晚的他睡在床中央,离她的位置离得很近,昏黄的灯光下,赵定眉眼如画,不得不说,他长得确实很好看。 冷不防赵定突然睁眼瞧了过来,吓得江宁一个激灵,“你还没睡着。” 赵定眼中透着深沉,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微微的沙哑,“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偷看我。” 江宁转头看帐顶,略带尴尬的转移话题,“就是看看你睡了没,没睡的话,能不能帮把灯给灭了,有灯我睡不着。” 赵定依言起身吹熄了烛火,四周即刻陷入一片黑暗。 江宁只能感觉到赵定的身形约莫是到了床边,再凭着窸窸窣窣的动静感觉到他重新躺好并盖上了被子。 黑暗里,赵定轻声道:“既然知道我的双眼是好的,那白天请继续做戏。” 虽然不知道赵定为什么要继续隐瞒,但江宁还是很听话地答应了。 赵定:“你不问为什么吗?” 江宁:“你自是有你的打算,我知道太多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这话才说完,江宁便感觉到赵定的手又握住了她的手,“你要是一直这样听话就好了。” 赵定的手在她手背轻轻摩挲着,他竟不知,原来姑娘家的手可以如此柔滑好摸。 江宁自知挣脱不了,但还是把手往回缩了缩,“别这样,痒。” 赵定:“哪痒,我帮你挠。” 江宁:“……” 待到天明时,赵定先行起身开了门让仆妇们进门侍候。 江宁装着腰疼不肯起床,赵定又吩咐下人找女医来。 孙嬷嬷欣喜的看着江宁,“可是成了?” 江宁不明所以,“什么成了?” 孙嬷嬷一脸不必再瞒的表情,“昨晚上守夜的张嬷嬷说 你们这里动静不小,这等好事便不必瞒着我们了。” 听着孙嬷嬷说还要换被褥床单,江宁咬紧了后槽牙,“没有的事,上次太医说了,王爷身体尚未康健,忌酒忌房事。” 孙嬷嬷这才一脸可惜的看了江宁一眼,这守活寡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虽然那般想,但她还是安慰道:“也不妨事,王爷身体日渐康健,想来恢复也是迟早的问题。” 江宁很庆幸自己胡编乱造的话起了效果,想来她以后就不会再操心圆不圆房的问题了。 一个时辰后,有女医来看诊,她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脸上一丝皱纹都没有,显然保养得极好。 既然是女医便也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了,在知道江宁的痛处后,她直接上手来探。 才一触及,江宁便惊呼出声,“疼疼疼。” 女医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还没用力呢。 但她还是狠心用力往下按去,“肉疼还是骨头疼?” 江宁想了想后才道:“肉与骨的中间。” 女医这才收回手,“大约是抻着了,我开些活血化瘀的药,您让下人帮着擦一擦,或者用热毛巾敷着也行。” 待女医走后,一旁的赵定才道:“她看着医术也不怎么好的样子,不如我待会让来帮我瞧病的太医也来帮你把把脉?” 江宁忙摇头,“不了,她就很好,况且我这是摔到了,男大夫也不好上手不是。” 赵定却不赞同她的话,“莫要讳疾忌医,大夫眼里无男女,你自然也不必分得这么清楚。” 江宁诧异的抬眼,想不到,他居然这样开明,但再看个太医,她不想喝药,“不用,你忘了,我以前就是干这个的,这样,无事的话,帮我找两本医书来给我打发下时间,想来应该能好得更快些。” 既然这样说,赵定便也不再多言,他在军中多年,跌打损伤见过不少,昨晚一摸就知道她没伤到骨头,既然没有伤到骨头,也就没什么太大的干系。 只是,没伤到骨头,会严重到下不来床吗? 85. 游船 书到手没看两眼便被江宁扔到一边,闭眼又差点睡过去时,感觉到旁边站着一高大人影的她惊得睁眼。 站在一边的赵定盯着那本没翻两页的医书,“不好看?” 江宁也不瞒着,下意识的将被子往上拉过脑门,“看不懂。” 赵定也不介意,“哪里不懂,我教你。” 江宁又把被子往下拉一点露出双眼,双手停在脸边,看起来很是可爱灵动,“我想出门去看看。” 赵定盯着江宁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应了个好字。 这一个好字便让江宁又等了快两个时辰,中间还顺便吃了个午饭,问赵定,赵定只是淡然道:“九岳他们安排也需要时间,况且,你的腰好了吗?” 一说腰,江宁便不敢再反驳了,只是努力的再继续缓缓做腰部运动。 饭后,嬷嬷们为江宁盛装打扮,江宁提议要简单些却被她们反驳,“王妃出行,岂能随意?” 无奈中的江宁只得让她们在自己的脑袋上添砖加瓦,衣服也是裹了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叠下,出门时又多加了件带着纯白毛领的大红披风。 硕大的马车里,鲜果甜品碳炉一应俱全,小心翼翼将帽子往后翻下的江宁果断把头上的首饰拔出两件放进衣服内袋。 赵定拿眼看着这一切,“为什么不放在你身边的木格子里。” 正细心又拔下一根钗环的江宁想也不想道:“待会人不在车上,不会掉吗?” 赵定微叹一声,有心想提醒却又闭了嘴,只是伸手帮她又取下一件放进身边放置物品的格子里,“好了,留这两件就挺好。” 江宁甩了甩脑袋,果然是轻松很多,“今天我们去哪?” 赵定掀了帘子看向窗外,“下雪了。” 江宁透过他掀开的帘子往外看去,果然飘飘扬扬的雪花像不要钱似的洒向各处。 寒风也自敞开的窗子里直直的闯了进来,冲散了车内的几分暖意,江宁这才想到才出门时看到的阵仗,马前马后,仆从上百人,“一出门带这么多人,他们会不会冷?” 赵定又诧异的看了江宁一眼,“下雪不冷的,想当初我们在冰河里埋伏了一天一夜,都没人喊一声。” 江宁这才想起跟着赵定一起进京的黑甲卫们,“听说有人弹劾过你拥兵自重?” 听到这,赵定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那些御史们想弹劾我不按规制领兵入京意图不轨,不过他们不知道,兵符我早就提前由章华转交给陛下了。” 江宁满眼敬佩,“这么有先见之明的吗?那不如直接少带些人岂不是更方便?” 赵定也不隐瞒,“你忘了当初有人想借学院制造我莫虚有的谋反证据了?” “此行正好探探到底是谁想针对我。” 江宁恍然大悟,“怪不得,查出来了吗?” 赵定:“有二皇子的人,也有九皇子的人。” 江宁又想到一事,“那当街刺杀御史,是你的报复吗?” 赵定摇头轻声道:“死的都是站队二皇子那边的,约摸是九皇子下的手。” 江宁往赵定这边挪了挪,“听说还在你府里搜出了刺客的衣服?” 赵定回道:“早就发现他了,我特意让陛下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去追了,谁想,却追到了九皇子府,想来,是九皇子想要一箭双雕,既除了二皇子的人,又能嫁祸给我。” 江宁听得眉头直皱,“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你?” 赵定垂眸一笑,“自然我太过出色了,让他们忌惮了。” 闻听此言,江宁不觉荣耀,反而觉得身边危机重重,“怪不得你要装作中毒,这样他们就不会继续针对你了。” 关于这一点,赵定却不同意了,他揽过江宁的腰,“不,若是没有你,我根本不会示弱。” 谁想才碰到江宁,她便惊呼起来,“疼疼疼,你碰到我伤口了。” 赵定不信,“哪有伤口,让我看看。” 江宁哪里会让他看,只是捉开了他的手,“谬误,你碰到我的痛处了,可以吗?” 赵定却是反手捉住了江宁 的手,“现在知道我对于你用情至深了吧?” 江宁心中微动,面上却是十分鄙夷地看着赵定,“这话你对几个人说过?” 赵定盯着江宁的眼,“就你一个。” 江宁却是侧过了眼,“未来还会有无数个。” 正当赵定还要再说什么时,马车却是停下了,外间九岳高声道:“王爷,到了。” 江宁抽出自己的手扶住了赵定的胳膊,“我扶你下去吧。” 两人下车,却见近处的地面上已经浅浅铺上了一层雪白。 远处的河道上船来船往,十分热闹,有人饮酒,有人谈笑风声,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缓步上了九岳早已安排好的两层楼小船,站在二楼处登高望远,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突然江宁双眼一亮,对着远处的画舫便招手,“他怎么在那?” 那边章华微微一笑,还以为身边伙伴们议论的是谁,原来竟是她。 但原本扬起的唇在看到撑伞出门的赵定时,便又重新持平。 身边一群人里,也有人发现了这一场景,有人问:“这两人是什么人,这般气派?” “那家相公长得英俊威严,夫人也是娇俏可人。” 又有人打断了她们的话,“什么夫人?明明还是个姑娘。” 章华闻言往她那里看去,“小翠,说话可要负责任的,你说她还是个姑娘?” 那进门的小翠解了披风抖去上面的雪花,“我这双眼可是识人无数,刚刚还在诧异呢,这两人看起来也不像兄妹,这男子似是还有眼疾,这女子扶着她,初看以为是婢女,但哪个婢女会打扮得如此华贵?” 又有人惊呼,“咦,你们看,那男子还帮她扑雪呢,他竟是眼瞎的吗,太可惜了。” 章华不用提醒也看得到,赵定正在摸索着帮着江宁戴上披风外套。 明明刚才江宁看到他了,这赵定,竟像是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这让他心中更添了几分不悦,“来啊,去那艘船上递上我的名帖。” 86. 做戏 渐如鹅毛般的飞雪迫不及待的投入江水的怀抱,却又转瞬间与水面融于一体。 画舫的二层小楼上,赵定‘摸索着’帮江宁戴好毛裘大帽后又接过了江宁手里的纸伞。 轻风吹过,几片雪花又俏皮的钻进了江宁敞开的披风里,江宁忙将披风拢住了。 就在江宁想要告知章华就在不远处时,赵定已经率先眯了眼,“什么东西进我眼睛了,你帮我吹一下。” “哪只?” 一说到眼睛,江宁下意识便有些急了,在赵定的示意下,她一手轻柔的固定住赵定的脸,另一手翻起他的眼皮。 看了半晌却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物体,“什么都没有。” 虽然这样说着,她却还是对着眼睛呼地猛吹了一口。 赵定侧脸又眨巴了几下眼后终于是睁开了眼,“好像好了一些。” 身后木梯声响,两人转过头,九岳才快步走到近前才道:“谢知府递了帖子过来,要不要见?” 赵定看了江宁一眼后才道:“就说我今日答应陪王妃游湖,如有要事让他托你转告,如没有,改日我再请他饮酒。” 望着转身离去的九岳背影,江宁微有些失望,“为什么不见?你与他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赵定心中略有不快,他转身看向船前方那一艘又一艘的画舫,“就不见。” 这略带着赌气的语调让江宁不由失笑,“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我与他没什么关系,莫非你怕他看出你在装假?” 赵定被这话说得心中慰贴了几分,他的手穿过江宁的披风揽住了江宁的腰,“今日只有你我,没有旁人。” 江宁无奈的拨开了他的手后往旁退开一步又重新拢紧了披风,“冷。” 似乎是想到什么,她又道:“那孙嬷嬷每天都唠叨着要圆房,所以早上我就跟她说,你须得忌酒忌色,所以,你以后得注意些。” 赵定扬眉,“你怎知太医有跟我叮嘱这些?” 江宁惊讶抬眼,却正正撞进赵定的一双笑眸里,她一时有些恍惚,“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定扬唇,“当然是骗你的。” 愣了半晌终于回神的江宁回他一个无语的白眼,“反正我话已经说出口了,我陪你做戏,你也得陪我做戏。” 赵定的手抚上江宁的后背,有着毛裘的加持倒也并不怎么冷,他的手在江宁背后画着圈,“所以,你的意思是?” 背后的触感让江宁猛地一个激灵后跨前一步,她壮着胆子转头看向赵定,“你若再敢碰我,我就告诉别人你眼睛不是瞎的,你一直在装瞎。” 赵定轻轻一笑,像是丝毫不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如果别人要知道那毒药是从你那里拿的,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和我本就是一伙的?” 江宁又是一个激灵,她颤抖着抬手指向赵定,“哈,我就说我那些药瓶里的药好像都少了一些,原来是你,是你监守自盗……” 赵定毫不在意江宁的指控,“是啊。” 眼见赵定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江宁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我何德何能,竟让你这样费尽心思?” 赵定上前一步,双手自江宁敞开的披风里将江宁环抱,“没有为什么,我从第一眼见你就很感兴趣。” 被拥在赵定怀里的江宁显得很小一只,但她却是仍然仰头直视着赵定,“你竟如此草率?” 赵定毫不客气地轻轻低头往江宁唇上轻轻一啄,“结果你当晚就顺走了我府里的花瓶。” 毫无防备的江宁面对这样的赵定也是一时无可奈何。 赵定又道:“也要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也查不到那学院,所以从侧面来讲,你也算我半个救命恩人。” 周围画舫上见到这一幕的人纷纷表示艳羡,好一对如画壁人。 两人身躯紧贴,呼吸交缠,江宁只得低了头靠向赵定胸膛,“要说这事,章华也有功劳,怎不见你对他好一点?” 赵定很不满意江宁在此情此景提起章华,“我现在不理他,才是对他好,还有,你以后不许与他再单独来往。” 男子的 朝阳气息和声声低语让江宁的心不由得跟着颤了几颤,她努力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那我明天要见孙雪,可以吗?” 对于这点,赵定自然是无异议,“可以,我让九岳跟着你一起去。” 自从做了这个王妃,江宁已经认命,别说府外要人跟着了,就是府里出入,身边随时都跟着一大群。 眼见赵定的手在腰后游走,江宁突然轻嘶一声,她推开赵定,“不行,腰还是疼。” 赵定手如铁桶并不放开江宁,“还装?” 这两字让江宁所有的挣扎如徒劳,她浑身一僵,嘴却还硬,“哪里装了。” 赵定轻轻一叹,“你不愿圆房,我可以等你,但是,好歹让我收点利息回来。” 江宁抬头,她狐疑地看向赵定,“什么利息?” 赵定双眼微弯,低头又是轻轻啄向江宁的唇瓣,“这就是利息。” 江宁咻的脸红一片,她低头再次埋入赵定的胸膛,“那么多人看着呢。” 见到江宁脸上突起的红晕,赵定心中大悦,“看就看,怕什么,反正他们也未必认识你我,便是认识,他们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只会说你我恩爱无双。” 外面经过的画舫里,章华本还扬着唇在看见这一幕后直接下压。 一旁的友人笑着调侃,“那船上的到底是什么人,竟会推拒你?” 章华不语,只是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有美人道:“难道是哪家公子小姐出来私会?可这也未免太张扬了些。” 又有美人持不同意见,“明明是处子之身,可看这迷惑人的手段和张扬的作风,会不会哪个楼里培养的新人?” 章华皱眉看着那美人,“你居然敢议论圣上新召回京的定王与他的王妃?” 美人一时咋舌,“竟然是他们,早有传言说这定王不近美色是个断袖,如今一看,倒也未必。” 但她随即想到,这王妃还是个雏啊,那传言也未必是假。 难道,定王是在当众做戏给自己挽尊? 87. 你睡不着么 一天一夜的积累,等到天明时,门外积雪已经到了脚腕深。 江宁起得很早,却没想到门外的嬷嬷们来得更早。 她诧异的看向给自己梳妆的孙嬷嬷,“她们是?” 孙嬷嬷笑着道:“您该掌家了,她们都是来回事的。” 江宁又看向另一边的赵定,却没想赵定恍若未见她的眼神,她这才反应过来,还在装呢,她只得出声道:“王爷,我昨日说今日要去见孙雪的。” 赵定这才转头侧向江宁这边,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嬷嬷已道:“王妃,眼下天寒地冻的,您千金之躯,要是冷到了怎么办?让她来见您就好了。” 仿佛在确定嬷嬷的话,赵定也道:“嬷嬷说的对,我已经派人去请她来了。” 江宁:“……” 她想要的是见孙雪吗? 她只是想要光明正大的出府机会而已。 这些嬷嬷们都是各房的管事,什么洗衣房,什么针线房,什么炭薪房等等,江宁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王府有这么多的下人。 虽然都只是来报个人员名单说下日常,但也直接耗费了近两个时辰。 等到孙雪来拜见时,江宁堪堪完成今日任务。 望着一旁不想离开的赵定和一群下人们,江宁只得到了侧房与孙雪聊天。 孙雪对江宁的境遇很是感慨了一番后道:“其实他现在眼瞎也未必就不好,最少二皇子和九皇子他们现在不会再针对他。” 至于江宁想知道的九皇子登基日期,这个她却是知道的,“就在大年夜。” 但她却又想到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我记得从前你那好妹妹是正妃,怎么现在变成侧妃了?” 江宁对于这些也是头疼不已,在知道孙雪目前在章华的酒楼帮忙以后,她问孙雪,“我有个铺子,是个药铺,那里的老大夫年纪大了,不想干了,你要不要去跟着学几年?” 孙雪闻言,哪里有不愿意的,“正想着怎么去学个什么呢。” 江宁打趣道:“你重生一回,我以为你会仗着救九皇子的功劳躺一辈子呢。” 孙雪讪讪道:“曾经真想过,但后来也渐渐想明白,我容貌既不出色,脑子也不是十分聪明,去到那吃人且不自由的宫里,不如在外面自由自在的。” 江宁深有同感十分赞同孙雪的想法,如今她就连个王府都出不去。 留孙雪吃饭,孙雪却一点也不想再留下,只因赵定留给她的阴影还在。 无奈,江宁只得亲自写了封信交给堂姐,让她帮着安排一下,虽然店铺是自己的,但房子却是租出去的,怕那大夫多心,只得拜托堂姐了。 下午饭后,趁着赵定午睡的功夫,江宁去书房寻了赵定的字一个一个开始描摹。 却没想才写两字,赵定便从一侧出现,惊得她差点把笔扔掉。 赵定一眼看到江宁练出的字,“你在做什么坏事呢?” 江宁只得埋怨,“莫名出来一个人,你说我害怕不害怕。” 赵定略有嫌弃地看着江宁练出的字,“没有一处像我的字的,字形不像,力道更不像。” “那不练了。” 就在江宁想要放弃时,赵定已经制止了她,“我来教你。” 说着话的功夫,赵定已经提笔写了个永字,“今天先练这一个字。” 江宁另拿了根毫笔在纸上按着赵定方才的笔法又重新写了个永字。 赵定却仍是不满意,索性直接握住了江宁的手一点一横一捺的指点着她该如何运笔。 这把江宁给整得有些不明白了,他这么谨慎的人竟然如亲自指点别人练他的字? 要不知道这点,她才不用偷偷练习,但不管如何,也总算是达到目的了,因此江宁练得很是认真。 等到她晚上又在寝房练了两个时辰去洗漱完毕后才发现赵定已经睡到了本该她睡的床边。 有心想要让他挪个位置,但却又不想吵醒他,只得自己从床尾处悄悄爬过了里侧。 睡得迷迷糊糊时,江宁被外间的鸟叫声给吵醒,正想着雪天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的鸟时,她被身边的真实触感给惊得即刻清明起来。 赵 定的手正环着她的腰,而她也正侧身躺在赵定的怀里。 两人身躯紧靠,贴得一丝缝儿都没有。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江宁清楚的看到了自己正睡在床铺的正中间。 感受到耳旁传来的轻微呼吸声,江宁轻轻的抬起赵定环在她腰间的手,正打算把他的手放在一边时,她听到了耳边的轻轻呢喃,“醒了?” 随着话音一落,他的那只手竟又自动的环上了她的腰。 耳边的呢喃与身后躯体的温热让她不自在起来,不敢转身的她再次拿起赵定的手,“有些热,我的被子呢?” 赵定却是不依她,“大约是你自己踢掉了吧。” 拉不动赵定手的江宁只得放弃,“现在什么时辰了,看起来像是天亮了。” 赵定略睁了睁眼,“窗子那大概是积雪反照的光,现在还早,再睡会。” 江宁却是彻底睡不着了,想要拉赵定的手被赵定反握着,她想要躺平都不敢,就怕赵定再有别的动作。 好在他也只是环着她的腰便也再没别的动作,这让江宁心安了几分。 有时想想,这赵定其实人也不错,从来没有强要求过她什么,但想及以后,不,她甚至都不敢想。 夜,如此的静,静得除了能听到鸟叫,甚至好像还能听到外间树上积雪簌簌落地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定又再次开口,“你也太瘦了些,以后要多吃点才是。” 这话是他挨近她的耳边说的,江宁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唇在她的耳尖上轻轻掠过。 江宁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兼着莫名的口干起来,不敢有任何动静的她只得继续装睡,脑子凌乱的她在装睡时甚至都不敢闭眼。 却没想,身后的赵定不因她装睡而停止了动静,反而是将下巴埋入了她的颈间,“睡着了吗?” 被他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弄得脖子很痒的江宁再也装不下去了,索性直接往旁挪开一些后平躺,她侧头看向赵定,“你睡不着么?” 窗外的亮光将赵定的双眼照得亮睛睛的,很是好看。 88. 恢复 赵定没有回答江宁的话,“今天小年夜,宫里会传饭,你前日说的话大约已经传到别人耳朵里,所以,今晚肯定会有人劝我喝酒,你说我该不该喝?” “为什么会劝你喝酒?他们……”说出这话的江宁随即反应过来,那些不想赵定好的人自然是逮着机会就往上窜。 当晚,果然二皇子亲自端着酒杯过来,说什么新婚夜都不曾亲自来陪酒,当自罚一个,等到他再开口说要赵定喝酒时,早有准备的江宁直接替赵定饮下。 如此一杯又一杯,待到酒宴后,她和赵定已经不知道是谁在扶着谁了。 马车里,浑身燥热的江宁只觉当即就想脱衣服,可是时机不对,她只得硬生生忍住了,“那二皇子可真不是什么好人,自己敬酒就算了,居然还拉上别人一起,那个明天要出征的镇北将军真是他舅舅吗?可是九皇子为什么要娶二皇子舅舅的女儿?” 赵定将一杯热茶递给了江宁,“他太过势大,朝中武将几乎都站他一队,九皇子也在赌,赌他以后会帮自己的外甥还是帮自己的女婿。” 江宁恍然,她将手里的热茶一饮而尽,“原来如此,怪不得江婉只是侧妃。” 赵定却道:“可惜,镇北将军大约也不想处在这种尴尬之中,索性借着浙杭平乱之际,直接脱身走了。” 热茶入腹,本就有些飘飘然的江宁只觉身上热意更盛,心中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她想要靠近赵定,“九皇子这招很高明啊,损人利已。” 赵定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唇角轻扬,“皇帝调我来京,想要打破他们两方的平衡,幸好我躲得快。” “不过……” 他们屡次陷害于他,他只得先除了二皇子最大的靠山,正好浙杭那边因税务而起了纷争,推荐镇北将军去平乱,他自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只是话还没说完,江宁已经抱住了赵定的手,这让赵定不由微微一怔,“你醉了,你今晚喝的什么酒?” 抱着赵定手臂的江宁将头轻轻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她轻声呢喃着,“我没有醉,脑子清醒得很,就是有些热了,抱着你舒服。” 眼看着江宁的手又环住了自己的腰,赵定微皱了眉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宁抬起晕红的脸,不知是酒意上冲还是什么原因,她今晚不想再忍了,“我知道啊,我想要你。” 赵定望着眼前那双迷蒙的眼和红艳的唇,喉结轻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江宁咯咯一笑,“当然知道,你我已是夫妻,虽然是假的,但……” 话音一落,赵定已经覆唇而下,她说的对,他们是夫妻…… 待到王府时,马车才停,守卫们已经见到抱着王妃跳下马车的赵定,他步履匆忙,似乎很是着急回府。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也有先反应过来,他满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王爷眼睛好了?” ———— 被腰间乱动的双手给惊醒的江宁下意识的便捉住了那双手,但下一刻,她即刻惊得瞪大了双眼,自己身上好像根本没穿衣服。 赵定轻声道:“醒了?” 这语气里满是饱食后的餍足,眼见他的手又往不该去的地方划去,江宁忙用力握紧了他,“不行。” 赵定将头靠在了江宁的颈间,他的唇也有意无意的凑近她的耳垂,“酒醒了就不认帐了?” 随着他的唇一上一下摩挲着江宁的耳垂,江宁忙侧了身,“不行,你得让我缓缓。” 话是这样说,但江宁已经记起了昨晚上发生的一切,说起来,虽然前面是她主动,但后面赵定的生龙活虎已经让她承受不起,再到后面,她是直接晕了吧? 她是不相信在那种情况下,她还能正常睡着的。 想到昨晚的荒唐,江宁不由将头埋进了厚被里,真是失算,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以后再也不喝了。 赵定却是掀了厚被后轻轻在她额间一吻,“我今日要去送送镇北将军,你再睡一会。” 江宁望了眼微亮的窗户,“送他?” 赵定掀被起身,“我 的双眼也该好了,正好借着送他的机会让别人都知道。” 江宁更诧异了,但在看见赵定那精壮且不着寸缕的上半身时,她的目光有些移不开了,“为什么是今天?” 赵定懂她的意思,“他一走,我便没什么可忌惮的了,自然也就不需要再示弱了,要知道,天天装着看不见也是很辛苦的。” 待赵定离开后,孙嬷嬷一行人进了屋,在她们或真或假的恭喜里,江宁以为自己会很不习惯,没想到却好像没有半分不适,她这才发觉,赵定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让她深陷其中。 她不由心中慌乱起来,真的要陪他一起吗? 看着他以后三妻四妾? 江宁摇了摇头,继续去书房练习赵定的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谁想这一等便直接等到了天黑,等赵定裹挟着一道寒气进来时,她倒有些不自在了。 赵定像是看出她的不自在,背对着她示意让她帮脱了外氅。 大氅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身后的赵定已经环住了她的腰,“今晚一同沐浴。” 江宁下意识一僵,她缓缓开口,“我,我还没准备好要孩子。” 说完这话,她即刻感觉到赵定也是微微一怔,“你是怕什么吗?” 江宁微垂了头,“我这具身子的母亲便是难产死的。” 赵定环着江宁腰的手紧了紧,“我明日让太医给你瞧瞧,彭县那有个产婆就算是胎位不正也能提前瞧出来再整治好。” 江宁:“……” 但这耳畔的灼热呼吸声却让她不禁也有些情动,想到昨晚,江宁的理智还是站了上风,“还是不行,下面还肿着呢。” 赵定却是弯腰直接将江宁打横抱起,“今晚我轻点,况且,你总要习惯的,而且水里也未必会疼。” 一夜春暖,水花四溅。 真没感到疼的江宁只觉自己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像赵定这样温柔体贴的男人了。 不是这里的男子不好,而是因为她知道,时代不一样。 89. 完结 大年三十晚上,酒宴正酣时,皇上突然晕倒,急传太医,太医施针医治后,依然不醒。 众皇子们都留在床前侍疾,赵定叮嘱江宁回府。 但回的却不是王府,而是宋府。 江宁敏感的察觉到异常,“可是会有什么变故?” 赵定面色虽沉,语调却是轻松,“我这人向来喜欢多留心一步,倒也不一定有什么不对,但是那府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江宁狐疑,再问赵定却是不答,“你只记得,如果我派的是九岳和一个宫女,记住,是一个,但凡是没有或者两个你都不要跟他来。” “宋府书房里靠窗有个花架,往右转就会有个地道,如果你觉得情况不对,就进去,进门的左边有块石头,你按下去门就关了,外人看不出来,顺着地道走出去,会有辆马车停那。” “又或者,情况不紧急的话,你可以直接拿着我给你的东西去宋府,你爹兴许会助你。” 这一番嘱咐竟像是临别遗言,江宁不由得怔住了,这么大义的吗? 虽然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她也听孙雪说过,元宵那天,新君即位。 难道,这一天提前了吗? 看赵定这嘱咐,似乎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但他却还在尽量保全自己,这让江宁很感动,“那你可有准备……” 赵定不答,转身命人送江宁出宫,这让江宁心情更加复杂,想要陪他一起,但,她突然干呕起来。 她心中猛然一惊,怀孕了么? 不,反应没有这么快的,大约是下意识紧张过头了。 宫门口的九岳听到吩咐后将江宁送到宋府交给管家之后便匆匆离开。 宋伯按照吩咐将江宁送到那栋二层小楼,衣食榻暖,无一不安排得妥妥当当。 门外是一队又队彻夜巡逻的黑甲卫,是了,当初赵定上交兵权,自己还留了一些放在宋府。 那他现在,岂不是孤立无援? 当江宁拆开书桌上写着江宁且封好蜜蜡的书封时,她不由好奇了,他是什么到的这府上留的这封信? 当然,也许根本不用他亲自来。 但拆开后,江宁却是有些怒了,竟然是一封休书,休书下面还有几张地契…… 这赵定,现在倒是变得有情有 义了。 他万一,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她这辈子怕是真的再也忘不了他了。 当晚,江宁辗转难眠,从前她一心想要离开,如今她可以现在就走,但她却犹豫了。 月落日升,日落月升,江宁一直安慰自己,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问过江府,管家只说江府的江大成也一直在城外营地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又到月落柳梢头时,白天多睡了一个时辰的江宁根本毫无睡意,因此在听到外间铠甲摩擦声时,她十分警惕地往外望去。 九岳带着一名宫女在管家的陪伴下快步走了进来。 管家面上表情尽是欣喜,“王妃大喜,王爷接您入宫了。” 窗前的江宁心下一松,却又不自觉的攥紧了双手,真的要入宫吗? 见她迟疑,楼下九岳微微摇了摇头后微叹一声,自家将军算是栽在这姑娘手里了,“王爷说了,以后就只与你共白头,绝不纳别的妾室或者妃子,让你安心入宫。” 九岳又道:“他还说,那什么马车他已经叫走了,让你不要枉费心思。” 江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