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之成了卷王的妹妹》 1. 江会会穿越了 江会会,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从小父母离异,双方再婚后,一年见不到两次。 江会会跟着姥姥姥爷生活。但姥姥姥爷也只是给江会会提供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让她有个吃有个穿,至于更多的就不可能了。他们有儿子有孙子,有时当着江会会的面都会直接喊她累赘。 而他们愿意接收江会会这个累赘,也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他们接收了江会会,江会会母亲可以更容易再婚。 而且江会会爸妈会一人给他们五百当做他们照顾江会会的费用。 一千块钱在城里当然不少,但在他们小地方,多的是二三千的工作,一个月一千,江会会那个时候已经八岁了,能自己照顾自己,省事的很。而且江会会在家还能帮忙做家务。 从小他们也只给江会会提供一个生活的地方,至于江会会上什么学校,完全看什么学校收她。甚至连初中网上报名,都是江会会去朋友家里,借着朋友家里的电脑自己报名的。 到了高中学什么科目,也是江会会自己决定。 等高考完,还是江会会自己上网搜的所谓高考报考攻略,填了个汉语言。 从上高中时候,江会会就知道像她学习成绩又不十分突出,对理科实在不开窍,家里也没有条件给她校外报班补课,最好的前途就是选个好考公的专业,大学毕业后考个铁饭碗。 大学期间江会会也一直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但她的时间实在不够用。 又要正常上学,又要为大学毕业之后考公提前做准备,又要打工挣生活费,真是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 晚上宿舍熄灯,舍友们洗漱的洗漱,刷视频的刷视频,玩游戏的玩游戏,江会会却准备睡了。 舍友们总玩笑说羡慕江会会的睡眠质量,但江会会知道,不是她睡眠质量好,而是她每天都太累了,累的恨不得昏过去,怎么可能因为舍友们一些小动静就睡不着呢。 最重要的是,她晚饭吃得很少,只在食堂吃了包子。若是睡得晚,肯定会饿,要在饿劲儿来之前抢先睡着。 进入梦乡之前,江会会想,她现在手里的钱还得再攒攒,不行就厚着脸皮在爸妈两家的家族大群里问他们要钱。现在他们一个人一个月给江会会七百五,这个钱够花是够花的。 但是江会会已经在为大学毕业后考公做准备了,她自然舍不得花钱也没钱上机构。但是毕业之后的生活费路费什么的还是得继续攒一攒。 她想好了,将来那里好考就报名考哪里,她也没什么要去大城市或者要回老家的想法。 她有自知之明,大城市她没那个留下的本事,至于老家,她更是没有什么感情。 临睡着前,江会会给自己打气:“江会会,现在的卷是为了将来的躺平,加油!” 半梦半醒之间,江会会听见有人在说话,感觉自己还被人碰了一下。江会会潜意识知道这可能是上铺的舍友下床上厕所。 她的舍友们一个赛过一个的能熬,甚至通宵都不稀奇。江会会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说话,但是说话的声音不是普通话,而是他们宁安话。江会会觉得自己这是进入浅睡了,才会梦到这些。 但那说话说得又快又急,隐约间江会会好像听到说:“会会怎么又烧起来了?” 听了她这话,江会会也不由觉得自己浑身热得很还渴得很。 接着,她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很重的尘土的味道,让她鼻子有些发痒。还有被子,被子也感觉很潮,盖着黏糊糊的。 江会会一把把被子推开,这被子感觉重的很。这种重不是棉花太多的那种重,而是棉花用了太久都结板了的那种重。 江会会迷迷糊糊间,想:这个被褥明明是和同学买的啊,明明很好盖啊,怎么会突然变这么重。 这是同学家里给她缝的被子,全新的棉花,全新的被套。但是同学不喜欢盖棉花被,等家里人一走,立刻自己网上买了全新的什么含玻尿酸的被褥。 她的棉花被褥和荞麦枕头,江会会用一百二就全部拿下。当然,拿下后江会会也拆开了一些,确认了确实是新棉花新荞麦又缝好。 但是睡了一觉,感觉被子有味道,枕头也有味道,明明周末才洗了被套和枕套。江会会挣扎着睁眼,打算再去洗一洗。 眼睛一睁,她发现情况不对,她不是躺在她的被窝里。 床很硬,江会会一个习惯睡硬板床的人都觉得这床也太硬了吧。 头顶不是上铺舍友的床板,而是一顶蚊帐。是那种很老式的,江会会小时候在姥姥姥爷家见过的,据说是姥姥的陪嫁的那种棉线织的蚊帐。 蚊帐上还打着补丁,这里一片,那里一片。四个角吊着,还可以看到上面落着一只死蚊子。 江会会下意识站起身抖了抖蚊帐,把那只死蚊子给抖下去,然后又愣住了。 她…… 老天啊,她现在这是在哪里啊? 她看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属于小孩子的手,小小的,黑黑的,指甲缝里还有泥,这让江会会恨不得立刻去洗手。 再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度逼仄的屋子,大概只有她们宿舍的一半大,屋里放不下什么家具,只一张床,一张破桌子,桌腿上垫着折成小方块的报纸。一把椅子,椅子腿也是补过的。 还有一个木头柜子,柜子的门是开着的,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关上。 江会会从床上走几步,就能看见柜子里整整齐齐叠放着衣服。 再一扭头,是一面窗户,窗户是江会会小时候姥姥姥爷家里窗户的那种木窗框,玻璃也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被木窗框隔着,有个框里玻璃估计是碎了,所以拿报纸补上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同时有人问到:“会会,会会,你醒了吗?” 江会会确定了,对方说的确实是宁安方言。 江会会立刻躺在床上,闭起眼睛。 那人进来 ,先是说:“哎呀,会会你怎么把被子给蹬了,发烧就是要盖着被子好好捂着,捂出汗就好了呀!” 江会会装作被吵醒,睁开眼睛,假装很困的看着对方。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瞧着四十来岁的模样,她穿的衣服江会会只在姥姥姥爷照片上看过。江会会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先不说话。 对方突低头,江会会吓了一跳,没想对方只是把额头贴到了江会会的额头上,皱着眉:“不行,会会你又烧起来了。” 江会会没有被人贴着额头感受体温的经验,整个人都僵硬的不敢动。 刘桂香只觉江会会这是发烧不舒服,没多想,只说:“来,会会,先把被子盖起来,盖的实实的,好好出汗。” 说着又把一条湿毛巾拿着给江会会擦脸,江会会任由她照顾着自己。 等擦完脸,刘桂香把湿毛巾一叠,盖在了江会会的脑门上,这湿毛巾应该是过了冷水,擦了脸,铺在脑门上,江会会感觉神清气爽。 刘桂香和江会会说:“会会,妈去给你煮碗姜汤,姜汤热热的喝了,发了汗就好了。” 江会会听了,知道这是这个身体的妈妈,忙立刻小声说:“嗯。” 她其实是想说麻烦妈妈了,谢谢妈妈,但是又觉这样的话有些不合适。从她看舅舅家表弟和舅妈的相处,还有舍友们和她们妈妈的相处,他们都和妈妈很亲昵,不会说客套话。 想了想,江会会又小声说:“妈真好。” 刘桂香见她小人一个,生了病这么嘴甜,说:“行了,知道你这是怕被骂,昨儿已经骂过你了,今儿就不骂了。但你这次可得长记性,下雨了就等着我和你爸或者你大哥去接,可不能再像个愣子似的往家跑。” 江会会有些呆愣,从小到大,下了雨她从来没有被人接过。 她一直有个习惯,书包里永远放着一把雨伞,一把店铺开业只要进店就送的伞,为的就是下雨遮雨下雪遮雪烈日遮阳。 见江会会没说话,刘桂香心说她这是不高兴,毕竟当时是她二哥领着她一起淋着雨回来的。 但是会会怎么能和建设比,虽然从年龄上说两个人只差了一岁九个月,但是建设愣头青一个,从小脑子不好但身体好。 同样是淋了雨,一路上二儿子还给妹妹拿衣服挡雨,回了家又挨了他爹一顿揍,屁事没有。 江会会呢,自小就瘦小,小时候三天两天生病。现在长大了好点儿了,淋一场雨,又病了。昨天半夜烧起来,烧的烫手,赶紧送医院,瞧着整个人都烧迷糊了。 医生打了针,开了药,回了家上午烧退下去,这会儿到晌午了,又烧起来了。 这会儿烧,那下午肯定会更严重。 刘桂香越想越着急,先给二闺女熬个姜汤,要是没有用,就得再去医院打针了。 刘桂香出去,江会会躺着看头顶的蚊帐,老天啊,她怎么会穿越了呢? 而且瞧着,她好像穿越到了很多年以前。 2. 既来之则安之 不一会儿,刘桂香端着碗进来,这碗也粗糙的很,还豁了一个口子。 刘桂香叮嘱江会会把有豁口的那面朝外。 江会会端着碗喝起了姜汤,这姜汤里还熬了红糖,对江会会来说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她捧着碗,一边吹着气让姜汤凉快一些,一边很干脆的大口喝了下去。 刘桂香看着闺女喝得这么痛快有些欣慰,平时这个二女儿做事极为磨蹭。别说喝姜汤了,就是喝玉米碴子粥,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催她,她就说玉米糊糊剌嗓子,说喝快了噎得慌。喝一点,就说喝饱了。平时家里属她吃得慢吃得少,整个人也长得瘦瘦小小的,都十一岁了,瞧着像九岁十岁的。 如今生病了,想来是受了苦,总算知道要大口大口喝姜汤了。 等江会会喝完,刘桂香见她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心下满意。拿出个桃酥给她:“你先吃点桃酥,妈做着饭,做好了给你端回来。” 江会会乖乖点头,又躺回去。 刘桂香又去忙活了,不一会儿,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丹丹,建设,翠翠,你们下学了?” 接着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嗯,妈,会会好点儿了吗?” “十点多的时候又烧起来了,我给她熬了姜汤,等会儿看看有没有用。” 很快,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瞧着十三四岁的女孩,一个差不多年龄的男孩和一个六七岁的女孩。 他们进屋也是先关心江会会:“会会,还难受吗?” 江会会摇摇头,小声说:“好多了。” 最大的那个女儿伸手将江会会额头的毛巾拿下来,毛巾被江会会敷了一会儿,已经不凉了。 那女孩把毛巾递给那个男孩,说:“建设,把毛巾拿去水房,用自来水把这毛巾好好冲一冲,冲凉了再给会会用。” 那男孩很听话的点头:“行,大姐。” 江会会听着,记着他们的身份。 接着,那个大一些的女儿又和那个小女孩儿说:“翠翠,去拿把梳子,我给你二姐梳梳头。” 小女孩立刻脆生生应了,扭头去拿梳子。 江会会有些震惊这个女孩在家里说话竟然这么顶用。她说什么,弟弟妹妹们就听什么。 很快,小女孩江翠翠拿了梳子进来,大女孩江丹丹接过来和江会会说:“来,会会,坐起身来,我给你梳梳头。你这发烧出汗,头发乱糟糟的,人跟着也不清爽。梳梳头,头发顺了,头顶就不重了,病也好的快了。” 江会会也不知道她这说的是什么道理还是什么偏方,但还是听话坐起身来,任由对方给自己梳着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等江丹丹把江会会留着的一头长发梳通畅了,江会会竟然真觉得头上一轻。 江丹丹找了条布条把江会会的头发绑起来。江翠翠有些羡慕的说:“二姐的头发真好,这么长。” 这时江建设洗了毛巾回来了,听见江翠翠这么说,接话道:“会会就是头发太长了,吃到的东西都到头发上了,这才长得又瘦又小。”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建设,你还好意思说会会,会会吃得少,她吃不下的都到谁嘴里了?不都是到你嘴里了。” 说着话对方走了进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家里其他人一样,也是穿着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 几个孩子忙喊了一声:“大哥!” 江建军伸手拿出来两个西红柿,说:“这是我辉子给的,我刚才已经洗了,你们分着吃。” 江丹丹开口:“会会病了,发着烧,她吃一个,好凉快凉快。剩下一个咱们分着吃。” 江建军点点头:“行,听你的。” 小妹江翠翠一听,接过来一个递给江会会,然后把另一个递给江丹丹:“大姐先吃。” 江丹丹也不客气,接过来吃了一口,接着递给江建军:“大哥你也吃。” 江建军不馋这个,但也知道妹妹的性格,还是咬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接着江翠翠啃了好几口,最后剩下一点才到了江建设手里。 江建设没抱怨嫌少嫌别人先吃,接过来剩下的西红柿一口吃进嘴里。 江会会不了解这家里孩子们的相处模式,没有直接说大家把她手里西红柿也分着吃了吧。而是观察着其他孩子们的态度。 很显然,西红柿在这个家里孩子这里是都爱吃的。但大的负责分配的那个足够有权威,所以小的会乖乖听话,而不是哭闹着要多吃一些。 大的说了江会会生病,可以吃一整个西红柿,小的也都乖乖听话,没有不满。 江会会想想,江建设这么一个高大的男孩子都听话,江翠翠这么一个刚懂事的小孩都听话,那原主应该也是很听话的。 于是她也按着哥哥姐姐的安排,捧着西红柿,小口小口吃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会会觉得这个西红柿格外的甜。她低头看着,明明这就是普通的西红柿啊,个头不大,吃起来沙沙的。 在江会会吃东西的期间,江丹丹拿着毛巾给她擦脸,江会会任由她擦着,擦完脸江丹丹又给她擦手。 看着江会会的脏手,江丹丹又使唤江翠翠:“翠翠,去把指甲剪拿来。” 刚才没人的时候江会会其实已经拿毛巾擦过手了,但指甲缝里的脏污毛巾又擦不掉,江会会也没有办法。 现在江丹丹给她剪指甲,江会会真是求之不得。 她也发现了,家里这几个孩子里,真正说话管用的其实不是大哥江建军,而是这个大姐江丹丹。 她一回来,就关心着生病的江会会,使唤着弟弟妹妹。而弟弟妹妹们也非常听话,便是大哥也很尊重她的决定。 江会会也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听她的,因为她整个人说话做事非常有条理。而且想来作为大姐,弟弟妹妹估计都是她带大的。 而且江丹丹情绪极其稳定,完全没有说什么江会会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头发乱糟糟 的,指甲缝里还有黑,多脏啊多邋遢啊,一点儿也没有个女孩子样之类的话。 江丹丹她看妹妹邋遢,妹妹生着病,就亲自给妹妹梳头擦手剪指甲。等妹妹病好了,就直说让妹妹自己去梳头洗手剪指甲。 在养病期间,江会会也逐渐知道了这个家里的情况。 他们现在住地方是机械厂分给职工的房子。房子不大,里外两间。 里间是江丹丹江会会江翠翠三个女儿住,外间又隔出来两间,小的一间是江大山和刘桂香夫妻住,剩下那一间白天是客厅餐厅,晚上把床板一搭,就是江建军江建设两个儿子的卧室了。 家里一共就这么七口人,父亲江大山,母亲刘桂香,大儿子江建军,大女儿江丹丹,二儿子江建设,接着就是二女儿江会会和小女儿江翠翠。 这一家家境并不富裕,只有父亲江大山是机械厂的工人。 他原本是机械厂的钳工,但去年年底厂里检修设备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掉了下来,摔断了右手。 钳工靠得就是手上的技术,他右手废了,只能从钳工车间转到了装配车间。 从机械厂里最受人尊敬的有手艺的钳工师傅成了一个普通的装配工。虽然工资没降,但也能难像之前当钳工时候那样一两年就涨一些了。 母亲刘桂香没工作,在街道上的火柴厂接点零活,在家里糊火柴盒,收入很少。 大哥江建军刚初中毕业,还没有工作,这个厂那个厂的干点儿零活。 大姐江丹丹在上初中,二哥江建设上小学,接着就是江会会,她是家里第四个孩子,如今也在念小学。剩下最小的女儿江翠翠在念学前班。 家里虽清贫,但不论是夫妻之间,骨肉之间,手足之间,都相处的很融洽。 主要也是家里父母都是踏实勤快的老实人,因为父母脾气好,哥哥姐姐江建军和江丹丹要有主见一些。尤其是大姐江丹丹,甚至可以说整个家里最有主见的一个。 就连江会会发烧生病,都是她拍板送去的医院。不然按父母的想法,找厂里卫生站的赤脚大夫给看看就可以了。 但当初江大山胳膊治坏了,就是因为厂里卫生站的赤脚大夫给耽误了。江丹丹对厂里卫生站的赤脚大夫根本一点都不信任。 江大山刘桂香虽没主见,但胜在听劝,也真心对几个儿女,江丹丹一说,他们也就听了。 江会会也确实是回到了以前,甚至比江会会以为的她爸爸妈妈年轻时候还要往前一些,是她姥姥姥爷年轻的时候。 现在这个江会会出生在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如今时间上是一九六一年夏,这是个江会会没有多少了解的年代。 江会会现在还记得自己起身出了卧室,看到客厅里挂着日历有多么惊讶!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这个家里虽然穷,可不管是父母还是兄弟姐妹,人都不错。 现在这个家虽然穷,但每个人都很关心江会会,这份来自家人的关心是江会会做梦都想拥有的。 3. 大姐的打算 养了两天,江会会退烧了,病终于好了。 病好了就该去上学了,等江会会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期末考试了。 现在江会会才上小学三年级,虽然江会会学习方面没什么天赋,主要靠的是勤奋和死记硬背。但三年级的期末考试,对她来说还是手拿把掐的。 在生病的几天里江会会大概看了看现在的课本,数学很简单,不用怎么复习,倒是语文得重新背诵。 当然这对江会会来说也不是什么难题。江会会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只要背了就能拿到成绩的考试。 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江大山问起来江丹丹初中毕业之后的打算。 江丹丹今年初二,现在的学制是五二二,也就是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江丹丹现在正是初二下半学期,马上就要中考了。 而她的成绩又一向很好,不仅是全班第一,还是是全校第一。按他们老师的说法,她这成绩就是拿着全市进行排名,也能排前面。 这么一来,江丹丹中考后报什么学校就成了家里现在最大的事情。 江丹丹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面对父母的询问,直接说:“我中考报什么学校,就看机械厂怎么安顿爸爸了。” 全家人听了江丹丹的话都有些意外,刘桂香更是说:“丹丹,厂子里见你爸干不了重活,让他修养了三四个月,现在也已经安排他到装配车间上班了。” 江丹丹眼睛扫过来,像是有些无语,但她还是控制着情绪,直接说:“爸妈,装配车间能和钳工车间比吗?” 是啊,装配车间能和钳工车间比吗? 便是江会会一个初来乍到的,也知道装备车间和钳工车间比不了。 当然,装配车间也有技术岗位,但是问题是江大山手上的是手臂。手受伤了,他在装配车间也只能干一些辅助的工作,也就只能干一些粗装套丝修毛刺之类的活儿。 这样的工作可以说谁都能干的了,但是钳工可不一样,那是真正的技术工种。江大山已经是五级钳工了,若是他没受伤,退休前怎么也能考到六级以上。 一个六级钳工,就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了。即便之前江大山没有考到六级,他也算机械厂的技术骨干。 江大山安慰江丹丹说:“丹丹,你放心,厂里说了,我这是因工伤调岗,保留五级钳工待遇。” 江丹丹摇摇头:“爸,这怎么够呢?当时你为什么会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不就是因为扶着你的乔玉明和张建文说笑打闹,晃动了脚手架,直接把你给摔了下来吗?” 江会会瞪大眼睛,没想到江大山受伤还有这样的内情,听着可真气人。 “那,那玉明和建文也不是专门的。” 江丹丹平静的说:“就是因为他们不是专门的,所以在爸爸你受伤之后,我才没有报派出所。但凡他们两个有一点坏心思,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江大山和刘桂香不说话了,他们也知道自己家这个大闺女本事的很,她说要让乔玉明和张建文好看,就一定能让这两人好看。 江丹丹又说:“爸,你因公受伤,厂里给你保留待遇然后调岗,这是厂里本来就该做的。从五二年建厂,你就在厂里了,若论资历,厂里再没有比你资历更老的了。你还是是厂里的老师傅,得过三次厂劳模,一次县劳模,你如今受了工伤,厂里怎么也该给你一个交代。” 说着她眼神扫过众人:“但是,厂里现在给的交代远远不够。” 江大山和刘桂香都是老实人,听江丹丹这么说,互相对视,江大山有些犹豫的说:“丹丹,厂里现在的安排挺好的,我和你妈挺满意的。我这是工伤,不管是住院还是吃药,花的钱厂里全都报销了。” 江会会听着,心说,这些钱厂里肯定得报销啊,这是工伤,又不是别的。 刘桂香也说:“是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爸住院以后,不仅厂里领导都来探了病,他养病期间,工资照发。” 江会会可算知道爸妈多老实了,工伤住院,领导探病和工伤照发,也本来就是应该的啊。 江丹丹思路很清晰,并不因为父母的话动摇,而是直接说:“但爸你本来准备今年评六级钳工,现在泡汤了,这难道不是损失吗?” 江大山喃喃的说:“丹丹,账不是这么算的。” 江丹丹说:“为什么不是这么算的?爸你评上六级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即便今年没评上,明年后年也差不了。你的技术是咱们厂里有目共睹的,又不是我因为是你闺女,所以故意夸大。” 见江大山和刘桂香还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江丹丹说:“这件事以给爸爸转岗为结果,我们家里也不能就这么自认倒霉。” 刘桂香知道闺女这么说就是有了打算,问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江丹丹说:“很简单,要么害得爸爸受伤的乔玉明和张建文这两人都记个处分……” 江丹丹话没有说完,江大山就立刻道:“那怎么行?玉明和建文才刚参加工作,若是受到处分,那他们一辈子都会受到影响。” 江丹丹反问:“他们害得厂里技术顶尖的钳工师傅胳膊受伤,从此之后再也做不了精细的活儿,难道不应该受到处分吗?” “可他们是我的徒弟啊。” “学徒祸害师父,更加可恶。” 江会会非常支持江丹丹,既然对方害得爸爸落了残疾,那凭什么不受处分? 江会会觉得这个家里非常需要有个江丹丹这样的人在。若是没有江丹丹,按着江大山刘桂香夫妻的好脾气,怕是真的得吃不少亏。 刘桂香伸手拉着江丹丹的手:“丹丹,你也知道,玉明和建文,他们两个一个是厂长的女婿,一个是副厂长的儿子。就是他们害了你爸,咱们也不能和他们闹起来啊。不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爸。”< /p>江丹丹说:“厂里只论技术的话,爸爸只能排第三。为什么厂长女婿和副厂长会找爸爸当学徒,而不是找王叔和李叔?不就是因为爸爸脾气好有耐心吗?既然当初他们图爸爸的好处跟着爸爸学,现在还又害得爸爸受伤,凭什么不需要负责?” 刘桂香劝江丹丹:“丹丹,人家是领导,咱们要是不依不饶的,人家会给你爸穿小鞋的。” 江丹丹只说:“妈,若是咱们以后赖上人家,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厂长副厂长受不了,肯定会使一些恶心人的手段。但是咱们又不是真的要让乔玉明和张建文受处分。咱们的目的是让厂长和副厂长觉得爸爸受伤,咱家里又只有爸爸一个人挣工资,家里又好几个念书的孩子,厂里应该给爸爸一些照顾。比如给咱们家再提供一个工作岗位?” 江丹丹的话让全家人都愣住了,家里人都没有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想法。 但这样说着容易,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 厂里的工作岗位,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弄到的。 就是厂里领导的亲戚,也没那么容易进厂,何况刘桂香一个已经快四十岁的没有什么文化的中年妇女。 这些江丹丹自然也是想过的,江丹丹直说:“用乔玉明和张建文的前途换一个工作,不论是厂长还是副厂长,肯定都是愿意的吧。” 她看着江大山和刘桂香,说:“爸妈,我们不是去威胁厂长和副厂长,说他们如果不给咱们家再提供一个工作岗位的话,我们就要举报乔玉明和张建文,让他们受处分。而是要和他们做出保证,将来若是有人要针对乔玉明和张建文,爸肯定会守口如瓶,若是有人问起来,只说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给摔下去了。甚至要是真的解决了妈妈的工作问题,那甚至可以改口说爸爸自己分神了这才掉下去也未尝不可。” 全家人没想到江丹丹会这么说,就连江会会都惊呆了。 倒不是江会会觉得自己会比五六十年代的人强多少,但只从年龄来看,她已经二十了,而江丹丹才十四啊。 从学历来看,江会会不管怎么说也是大学生,而江丹丹只是一名初中生啊。 一名初中生,竟然就有这样的打算和计划,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惊讶惊叹啊。 便是给了江会会,让江会会来处理眼前的问题,她也只能想到让厂里再多给一些赔偿金。至于更多的谈判,她是根本没有这个意识。 这一刻,江会会终于明白那句话,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还大。 江会会虽然自小家里不曾给她提供过什么教育,但她毕竟是一名生活在信息极度发达时代的零零后啊。 若说吃苦,她从小吃的苦也是不少的,可是她最多就是和人去讨价还价。 至于更多的权衡还有博弈,她只在网上看过别人的分享,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六十多年以前的一个十四岁初中小女孩身上看到。 4. 争取工作 显然,江丹丹并非是与家里人商量,而是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甚至就连如果可以得到这个名额的话,这个工作名额要留给母亲刘桂香这件事江丹丹都已经想好了。 她如今在全家面前提起这件事,甚至和自己中考的报考选择所绑定,显然也是考虑很久的。 可以说,这件事是江丹丹深思熟虑之后,觉得有可操作性,并且需要全家人尤其需要父母的配合,她这才提出来的。 江会会不知道这件事江丹丹已经考虑了多久,但不管多久,她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足够惊人了。她也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家里不论是父母兄长,还是妹妹,都愿意听江丹丹的话了。 便是江会会,都觉得如果江丹丹更有主见,更有想法,她对自己有建议的话,自己也可以参考参考。 很快,江丹丹又说:“现在距离爸爸受伤已经过去小半年了,当时事故报告里,写的是意外受伤。这其实已经默认不追究乔玉明和张建文的责任了。当然,厂里是出于要保下乔玉明和张建文前途的这么写。而爸爸是出于心善就这么默认了。但不管怎么说,厂长副厂长家里,乔玉明张建文两人,都欠了咱们家里人情。” 说着她好笑:“若是这两家,尤其乔玉明和张建文知些好歹,就该多关照咱们家。可偏偏厂里领导们只在医院的时候露了一面,之后就再不上门。至于乔玉明和张建文,在过年拜了年之后,更是再不露面了。” 她认真看着家里人:“爸妈,你们过于心善,只会让人觉得你们软弱好欺负。若是不哭一哭闹一闹,乔玉明和张建文说不定还觉得爸爸能保留待遇转岗,咱们还得感谢人家呢。” 江会会想,大姐这话说的也没错,刚才爸妈就是很感谢在爸爸工伤后,领导同意给他保留待遇转岗。 江会会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换成她,在领导的关心下,说不定也会觉得转个岗位还保留待遇,这是领导对她的关照呢。毕竟江会会知道自己的毛病,说好听点是好人,说难听点是好糊弄,再难听就是好骗。 显然江丹丹不是这么认为的,江丹丹心里是有一杆秤的,并不会因为领导说一些好话就动摇。 而且她也很有胆量,像她说的这些,江大山和刘桂香夫妻可能想都不敢想,但她不仅敢想还敢做。 江丹丹摆出来自己的态度:“爸妈,咱们不去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好欺负。不然这次还有保留待遇转岗,下次可能就是不保留待遇转岗了。得寸便会尽尺,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啊。” 江丹丹不仅从若是争取之后会获得什么好处来劝,还从若是不去争取,会有什么坏处来劝。 她这样好说歹说,完全是为这个家在考虑,若是爸妈再不听劝,就有些过于胆小了。 这是江会会从大哥江建军二哥江建设还有小妹江翠翠脸上看到的。 甚至大哥和小妹都站出来直接支持大姐江丹丹。 大哥江建军说:“爸妈,我觉得丹丹说的对。爸受了工伤,乔玉明和张建文要负全部的责任。现在他们没事人似的,这肯定不行。” 江翠翠也叽叽喳喳说:“是啊,别人打咱们,咱们就要打回去。” 刘桂香无奈看小闺女:“你呀,家里属你小,属你最泼辣,动不动就打架,这怎么行。” 而这个时候,江会会也终于明白,这事儿明明只私下劝爸妈就行,为什么大姐要把家里几个孩子也捎带上。 要知道,除了大哥建军初中毕业,剩下三个江建设江会会是小学生,江翠翠更是才学前班。 不仅什么都不懂,还有可能出去说漏嘴,大姐喊他们一起参加这个家庭会议做什么? 原本江会会是以为因为家里民主,现在江会会知道了,是因为孩子们的表态,对父母,尤其是并不独断蛮横的父母来说,是可以造成压力的。 如果只是江丹丹一个人面对父母,在一对二的情况下,江丹丹很难说服他们。 并不是江丹丹的建议无用,而是父母习惯了退缩,即便知道闺女的话再理,也还是会犹犹豫豫。 再加一个大哥,人数变成了二比二,父母心中的天平会摇摆,会一直犹豫答应还是拒绝。 江丹丹了解爸妈,所以她给自己增加筹码,直接将弟弟妹妹们也加了进来,这下人数就变成五比二了。 大哥又是从小体贴弟妹,操心弟妹,即便弟弟妹妹做的不对,他都会帮着打掩护,帮着开脱。何况此事江丹丹是为了全家的未来考虑。 小妹从小厉害,就是个吃不了亏的性子,完全是个孩子王,别说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了,就是比她大一两岁的,玩闹间也打不过她。 江会会和二哥江建设虽然是个闷葫芦,但闷葫芦有闷葫芦的好,嘴巴严,还能顶个人头。 江会会从小父母离异,之后寄人篱下,最是会看家中的氛围,看父母家人的眼色。 她已经看明白了姐姐为什么这么做,知道她的势在必得,知道她考虑的是整个家庭的好,她自然是支持的。 江父江母是老好人,老好人就很难承受别人给的压力。 在江丹丹的坚持下,江父江母果然还是同意了江丹丹的话。 之后的事情,就用不着江建设江会会江翠翠这三个了,他们已经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江翠翠有些不满意,问江会会:“二姐,你不想知道爸妈大姐大哥他们是怎么争取这个工作的吗?” 她都没有去问二哥,因为她知道二哥肯定不好奇。 江会会摇头,这有什么好好奇的呀,虽然江会会并不是一个能够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的人,但是她也大概知道这种谈判要怎么谈。 大姐说的也很清楚了,于情,父亲受到了工伤,之后再难像之前一样往上评级,评不了级那工资自然就和之前一样了。可之前家中孩子还小,那些钱够花,现在家中孩子一个一个长大,甚至老大都初中毕业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 办? 他家里这么困难,一个人挣的工资,全家七口人花,这日子可怎么过? 于理,父亲这个工伤可不是他自己工作不小心,而是徒弟不小心害得他受伤。这两个徒弟如此粗心,不给个处分怎么行? 江会会真的很佩服江丹丹,她如今不过才初中,竟然就有如此的头脑,如此的胆量。 江会会知道自己没有这样的能耐,她就想着先好好复习,考一个好成绩,好让家里人不会觉得送她去念书是浪费。 江翠翠见二姐也不感兴趣,噘嘴离开了。 很快,就到了期末,江会会毕竟是大学生,小学三年级期末考试对她来说可太容易了。 等考试成绩出来,江会会果然考了全班第一名,和另一个班的裴昭全年级并列第一。这个成绩相比于之前当然是考的很好。 全家都喜出望外,刘桂香更是一个劲儿的念叨:“我们会会前两天淋了雨,烧了好几天,还能考第一,实在是太能干了。” 大哥也夸江会会:“我们会会真会念书,你考的这么好,大哥给你买了新的头花奖励你好不好?” 江会会有些紧张,她确实想考个好成绩,让家里人觉得她会念书。因为她知道这个年代家里孩子上学是很重的负担。 江会会也知道家里穷,怕之后家里不愿意供她,所以下定决定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考试,让家里人觉得不供她念书太可惜了。 但她没想到,她考的好,全家人竟然会这么高兴。 她看着大哥温和望着自己的眼神,小小的点了下头。 江会会并没有想要一个头花,但是这是家里人主动提出要给她的奖励,她舍不得不要。 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家里人给她买的奖励。 江会会心里很高兴,她小学时候其实读书成绩一直都很好的。但是并没有人为她的成绩而开心,渐渐江会会自己也觉得这个成绩没什么好开心的。 但现在,她开始觉得考个好成绩真的太好了。 比江会会高一届的江建设也勉强没有被留级,家里人并没有骂江建设考的不好,因为他们也知道江建设很听话,江丹丹常常盯着他学习,江丹丹让他写的他都写了,让他背的他都背了。 可是前脚学会了后脚就忘,就是背会了上了考场也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写,有时候家里人看着都觉得心酸。 家里一直担心江建设会留级,好在他顺利考完了,等上了五年级,再念一年就小学毕业了。 不管将来他上不上初中,最起码有了个小学的文凭,不至于说出去让人觉得是个文盲。 江会会成绩不错,江会会大姐江丹丹更是考的好,她今年初二,参加的是中考,更是考了全市第十三。 而江丹丹之后上学的问题,成了家里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江丹丹倒是很淡定说:“现在厂子里已经决定给咱们家一个临时工的工作了,现在就看这个工作要怎么安排了。” 5. 工作的安排 江会会有些奇怪,临时工的工作怎么安排? 之前大姐不是说了,这个工作让妈妈去做吗?妈妈干这个临时工,干个几年,能慢慢转成正式的。 妈妈去工作,不仅家里能有个收入,将来妈妈退休了,还有能有养老金,多好啊。 江会会看向爸妈,见爸妈脸色都有些奇怪。 江建军开口:“怎么了?这工作不是说好了让妈去吗?” 刘桂香有些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和你爸想着,建军你现在已经初中毕业了,也没有个正经工作。这之后眼看着就能相对象结婚成家,这……” 江会会懂了,她妈这是想把这个工作给了大儿子。 大哥江建军今年十六岁,初中毕业一年了。上完初中,他没考上高中,也没考上中专,就只能去街道里找点临时的工作去做。 现在工作岗位没那么多,大哥江建军文凭也一般,虽然他人长得高高大大的,也吃苦能干,但还是很难早早遇上工作机会。 如今,家里好不容易从厂里争取了到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但当妈的就想把这个工作留给自己的儿子。 江会会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她抬头看向大姐,这个工作可以说完全是大姐想方设法争取来的。但如今,妈却想把这个工作给了大哥。 江会会不知道大姐如今是个什么感受,如果是她的话,她鼓起勇气做了这些,最后好处却全落到哥哥身上,她一定气的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哭很久很久。 却没想,大姐整个人非常的平静,她好像对妈妈的话毫不意外。 大哥江建军这时想说话,江丹丹拦了他一下,开口:“爸妈,我也知道你们的想法,你们想让我大哥去工作,我大哥年轻,他转正要更容易。而且他有了工作,将来不管是相对象还是结婚成家,都能有更好的选择。” 刘桂香忙说:“是啊是啊,丹丹,你也知道你大哥的性格,这个工作给了你大哥,他挣得钱也会给家里,也会供你们这些弟弟妹妹们念书的。” 刘桂香这话江会会是信的,这段时间,江会会已经大概了解了家里每个人的性格。 大哥江建军真的就是江会会心中一直想要的那种哥哥。他对弟弟妹妹们非常好,在外面不管别人分了他什么吃的玩的,他一定会给弟弟妹妹们带回来。 甚至他和朋友们出去,摘了酸枣,桑葚,槐花都会拿回来,让弟弟妹妹们,让家里人尝尝。 他没有正式工作,干些零工挣了钱,也毫不吝啬,都花在了家里,花在弟弟妹妹们身上。 江家虽然穷,但江建军总会惦记着夏天攒钱给弟弟妹妹们买个冰棍吃,买瓶汽水喝。 想到这里,江会会又觉得妈妈说的也有道理,这个工作给了大哥,大哥也不会不管家里。 江会会偷偷看向大姐,想知道大姐是怎么想的? 如果是江会会,她可能就答应下来了。 因为她觉得,如果她拒绝了让大哥做这个工作,那不仅爸妈不高兴,最重要的还得罪了大哥。 或许大哥并不这么小心眼,可大哥这么好,大哥也很需要这份工作,如果她说这个工作不能给大哥,大哥肯定会伤心的。 江丹丹慢条斯理说:“爸妈,大哥,我为什么要让妈去争取这个工作,而不是大哥,原因有几个。第一,妈是爸爸的配偶,是爸爸的妻子,妈妈是最名正言顺的。” “第二,大哥还很年轻,他才十六岁,他以后获得工作的机会多的是。但妈呢?妈你今年可三十八了,你如果错过了这个工作,以后怕是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刘桂香也沉默了下来,她也知道闺女说的在理,知道这个机会难得。 谁不想有个能挣钱的工作,谁不想稳稳定定的,每个月在厂里干活,干活之后都能从厂里拿钱。钱不用多,但每个月都有,这是多么的安心啊。 而且,人但凡能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养活儿女,谁又愿意手心向上,问别人要钱呢?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丈夫。 江丹丹继续说:“第三,大哥是很好,我也相信这个工作给了大哥之后,大哥肯定不会不管家里,不管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但是以后呢?” 江丹丹看向家里每一个人:“对子女来说,花家里的钱,花爸妈挣的钱,和花大哥挣的钱,能是一样的吗?” “花爸妈挣的钱,那是理所应当,是天经地义。当父母的生养了孩子,就是要养活他们,给他们吃饭穿衣,供他们上学,是不是?” 刘桂香点头:“这是肯定的呀,我和你爸养了你们,就得管你们。就是牲畜,生了娃都没有不管的,何况是人呢。” 江大山也点头:“是啊,你们是我的娃,我就是自己饿着,也不能让你们饿着啊。” 刘桂香江大山这话说的仿似理所当然,江会会鼻子一酸,一下又想哭了。 她低下头,吸吸鼻子,拿双手撑着脸颊,不让自己真的哭出来。 江丹丹这时候问:“爸妈,我们花你俩挣的钱,我们不用心里有负担,现在你俩养我们,将来你俩老了,我们养你,就是这么简单。但是大哥不一样,我们靠大哥养,那我们得欠大哥多大的人情呢?在大哥结婚成家前,一切都好说,可将来大哥结婚成家了呢?” 她看向江大山:“像爸爸,你和叔伯姑姑关系也很好,但是你愿意把你一个月工资,不,半个月工资给叔伯姑姑吗?愿意肯定是愿意,但是你是不是也得好好考虑考虑?给了一回,两回,第三回肯定就不愿意了吧。” 江大山听了闺女的话,知道了她的意思,叹了口气。 江丹丹又看向刘桂香:“妈,这钱爸能给一回两回,第三回不给,妈你这里,怕是给第一回的时候心里就不情愿了,是不是?给第二回,你和爸爸就要吵架了,要是 有第三回,就该打架了。” 刘桂香说:“这……咱们家里也有一大家子要养,你爸怎么能把咱们家里的钱,都拿去帮衬他的兄弟姐妹啊。他这样做,咱们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江丹丹说:“妈,你看,将来我大哥结婚了,那个时候会会翠翠还在念书呢。到时候未来大嫂会不会也这么想?” 不是会不会也这么想,而是人家肯定会这么想。大嫂和大哥结婚了,人家就是两口子,是一家人。 刘桂香不说话了。 江丹丹扭头看江建军:“大哥,我这话说的是人之常情,你也别想什么将来你一定不要这么做。你要真的不管老婆孩子,而是把钱都用来贴补弟妹,我一定会骂你,狠狠骂你。” 接着她又说:“除了我们,还有爸妈。妈,你自己挣了钱,想给自己花就给自己花,想给儿女花就给儿女花,想给丈夫花就给丈夫花,想给娘家花就给娘家花。甚至你想给小时候同你玩的好的那几个姨姨们花,给她们买些吃的喝的,也随你的意,因为这钱是你自己挣的。” 她话头一转:“但是,若是你问儿子要孝敬,儿子从自己工资里拿了钱给你花,你怕是给我给建设给会会翠翠买个东西,心里都得想,我大儿子大儿媳妇会不会觉得我这是从他们手里套了钱,专门补贴别的孩子。” 刘桂香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以前,孩子爷爷奶奶还活着的时候,每次丈夫给了公婆钱,她总忍不住念叨,这钱公婆肯定自己舍不得花,都贴补了小叔子,贴补了大伯子家的大儿子。 江丹丹继续说:“而且,你自己工作,那这工资就全是你一个人的。但问儿子要,儿子能把工资的多少给你?能给十分之一,说出去人人都要夸一句孝顺了。” 江会会想,哪里用的了十分之一,以前她在姥姥姥爷家的时候,舅舅只逢年过节给姥姥姥爷买点吃的,姥姥姥爷都到处夸舅舅孝顺呢。 刘桂香和江大山已经被江丹丹说服了,他们虽想让大儿子有个工作。但在他们的打算里,工作是给了大儿子,但是前十年挣的钱,都得给家里。 毕竟家里丹丹会会这两个都是会念书的,尤其丹丹,老师都说了,这是考大学的料子,千万不能耽误了。 会会文静,不爱说话,但也是个会念书的。还有翠翠,她年纪还小,但已经能看出来聪明伶俐了。 建设念书不行,但家里不管怎么说也得想方设法让他念个初中。 这么多孩子供下来,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十年以后,家里最小的翠翠也二十一了,想来也相了对象快结婚了。家里给翠翠安顿个嫁妆,把她嫁了,以后就没什么要操心的了。 但现在看来,大儿子愿意可未来的儿媳肯定不同意。到时候家里少不得打闹。 与其这样,还不如刘桂香自己挣钱,靠着他们两口子,他们自己挣钱供娃,反倒是省了麻烦。 6. 姐姐怎么这么厉害 江丹丹说完,最后又安抚大哥江建军:“大哥,你现在才十六岁,别说结婚了,就是找对象都不着急的。这两年咱们慢慢寻摸,肯定能给你寻摸到好工作的。” 江建军揉揉江丹丹的头:“多谢妹子替我操心了,你放心,我就没想过要这个工作。我还年轻,机会多的是,妈不一样,妈错过了太可惜了。” 于是工作这件事就定了下来,这个工作妈妈去做。 商量好这件事,江建军又问江丹丹:“丹丹,你之前说你中考完的选择和这个工作有关,现在妈已经有工作了,那你打算怎么选?” 江会会也立刻支着耳朵听,她觉得像大姐学习好脑子好的,肯定得考上高中考大学吧。 不过江会会想起小时候,姥爷和家里人吹牛,说他那个时候也是念了高中的,但是他十七岁那念高考停了,不然他也能上大学。 江会会知道姥爷吹牛,是因为他连报纸都读不利索,而江会会三四年级的时候就已经能大概把报纸读完了。 但停了高考这件事应该是真的,这种事情姥爷也不能瞎编。 江会会想,她姥爷是四九年的,他十七岁的时候,正是六六年。 江丹丹说:“在我的计划里,若是咱们家争取不到这个工作,那我就念中专。选个两年制的中专,两年之后我就能分配工作,到时候也能给家里出份力。最起码会会翠翠的学费不用家里发愁了。” 说着她笑了笑:“但现在妈有了工作,虽然是临时工,但这工作稳定,而且将来有了机会也能争取转正。家里多了妈这份收入,那我就可以去念高中。高中也是两年,高中毕业之后,不管是考大学还是考大专,出来肯定要比中专的前途更好一些。”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竟然是这么打算的,大姐明明学习这么好,可她竟然会想牺牲自己的前途,不上高中而是考中专。 江会会心下有些惊讶,明明大姐是这么的聪明,这么的能干。 任何一个人听了大姐说的话,看了她做的事,都知道她这个人将来前途无量。 有的人就是这样,即便年纪小,年龄也无法遮掩住她的光芒。 江会会又松一口气,还好还好,妈妈的这个工作真的争取到了,而且大姐也说服爸妈不把这个工作让给大哥了。 按着江会会的了解,六六年的时候会停止高考。如今是六一年,大姐念两年高中,六三年的时候会参加高考,想来是不影响的。这么想着,江会会放下心来。 像大姐这样有能力的人,如果不上大学就太可惜了吧。 这个家庭会议结束,江会会还是有些呆呆的坐在凳子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江会会不知道大姐是怎么替妈妈争取到这个工作的,这件事爸妈大哥大姐都没说,但只看今天大姐劝爸妈的这些话,江会会便知道以大姐的能耐,给爸妈争取个工作好像真的不算难事。 江丹丹见江会会发呆,走过来问她:“会会,你这是怎么了?刚才我就见你有些不高兴。”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竟然注意到了,她小声说:“也没有不高兴,我就是听妈说把工作给大哥,当时我心里一下子就觉得好委屈。” 江丹丹笑着说:“这是替大姐委屈呢。” 江会会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江丹丹无所谓说:“会会,这没什么好委屈的,妈就是那样的人。有了好的东西,她先想着把这东西给了儿女留着。有好吃的是这样,好穿的是这样,到了工作,自然也是这样。偏心,妈肯定也有,但谁不偏心呢。就像你我,我们在爸妈当中,也是有更更在乎的一个吧。但能说我们不在乎另一个吗?” 江会会摇头。 江丹丹又说:“还有,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之间,感情上也是有个先后吧?爸妈更看重大哥,但也看重我们啊。” 江会会点头:“我知道了大姐,我不会为这事儿上心。不过大姐你也太厉害了吧,竟然三言两语就说服了爸妈。” 江丹丹看着妹妹:“还好吧,这不就是算账的问题吗?把所有事情的得失都摆出来,看看怎么选更划算。” 江会会疯狂摇头:“不是的大姐,事情哪里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能考虑到事情的得失这就是很难的事情了,考虑之后做出选择,就更难了。” 江会会忍不住小声问:“大姐,我是说假设,假设啊,大哥真的想要这个工作,甚至更过分一些,是大哥找着爸妈,说必须把这个工作给他,如果不给他他就和爸妈断绝关系,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 “啊?” “假设,大哥当然不会这么做,我只是好奇如果这种情况,还有解决办法吗?” 江丹丹想都没想,直接说:“大哥如果如此混蛋,更不能把工作给他了,给了他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是也不能说不给就不给吧?” “为什么不能呢?大哥这种德行,爸妈反而更会担心我们几个吃亏,大哥对爸妈固然重要,但我们几个也不是捡来的啊。至于大哥这里,他不愿意那就打到他愿意啊。” 江会会傻眼:“啊?” “怎么,你难道觉得我们四个加起来,还打不过一个大哥啊。” 江会会:这也并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吧。她就没想过靠打人来说服对方这个可行性。 江丹丹好笑:“会会你怎么变呆了?能讲道理的人你就和他讲道理,能讲感情的人你就和他讲感情,什么都讲不了的,那就恐吓他,威胁他,逼迫他,他害怕你了,也就会乖乖听话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小呆瓜,她又痴痴呆呆的看着江丹丹。 这就是六零年代的初中生吗?明明江丹丹就是个孩子啊。那些专家们不是说是网络才使得江会会他们这些零零后零五后早熟吗? 现在没有网啊,别说没网了,就是报纸,都得去学校的图书室或者爸爸厂子里的阅览室才能蹭着看啊。 那为什么姐姐江丹丹如此早熟,他们家也不是那种父母言传身教,让孩子从小在人情世故中耳濡 目染,所以从小就很会来事的那种家庭啊。 而且他们家除了大姐,其他孩子好像都是普普通通的孩子。 而且江丹丹才初中毕业,现在小学初中高中是五二二制,也就是小学五年,初中两年,高中两年。换成她那个时候,大姐江丹丹也才初一毕业啊。 她才十四岁啊,十四岁。 一个才初一的女孩,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猴子的差距还大吗? 可能是江会会的震惊太明显了,江丹丹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有些狂了。 她安慰江会会:“没事的会会,那话姐姐就是说着吹牛罢了,你也不用跟着照做。” 江会会:不是啊,我就是吹牛,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而且跟着照做,姐姐,你可真看得起我,我照葫芦画瓢怕是都难。 江丹丹又问:“会会,我记得你是你们班的班干部吧?” 江会会点头:“我是我们班的劳动委员,还是小队长。” 这个时候班里班长同时也是少先队中队长,另外还有其他各种委员。每个班的学生又分成几个少先队小队,江会会就是其中一个小队的小队长。 江丹丹问江会会:“你是小队长,还是劳动委员,你们班生产自救的时候,去打野菜,拾秋粮,你难道不需要管理同学们吗?” 江会会摇头:“我……我会努力干活,帮体弱的同学们把他们的活儿一起干了。” 是了,江会会虽然瘦弱,但是很能吃苦。 江丹丹哑口,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妹妹这个劳动委员是这么来的。因为她瘦瘦小小的但劳动过于积极,所以老师让她当这个劳动委员。 江丹丹教江会会:“会会,你当班干部不是为了干活的,而是要管理同学。你帮体弱的同学干活,你一个人又能帮多少呢?你如果管理好他们,反而能干更多的活儿。” 江会会呆呆看着姐姐。 江丹丹也知道妹妹年纪小,这些话听不懂,只能慢慢教她。 不过妹妹愿意主动干活,甚至还能突出到老师都觉得她当的了劳动委员,这是一件好事情。说明在老师心里,最起码妹妹的优点是很突出的。而且妹妹今年成绩也考的好,等之后他们换班干部,妹妹未必不能从小队长变成副中队长。 等她真的成了副中队长,在学校里需要负责的事情变多了,自己教她一些事情,她反而能更好领悟了。 这么想着,江丹丹摸摸江会会的脸:“会会,等你成了少先队中队长的时候,姐姐再教你。” 江会会看着姐姐,她该怎么说呢,她上辈子是当过班长的呀,她不仅小学当过,初中高中也都当过班长呀。 她问江丹丹:“姐,那你是你们学校少先队的中队长吗?” 江丹丹笑着看着妹妹:“会会,姐姐初二的时候就入团了。是我们学校第一批入团的。在入团前,姐姐一直都是大队长来着。” 江会会:真是毫不意外。 7. 裴昭 刘桂香要去厂里上班这事儿,江家人瞒的紧紧的。 就连才七岁,又话很多的江翠翠,都紧紧闭着自己的小嘴巴,绝不出去瞎说。 直到刘桂香进了厂子里,成了一名勤杂工,众人这才知道这次江大山受伤,厂里竟然如此照顾他。不过也是,江大山受伤,主要是那两个徒弟的缘故。 厂子怎么也该给江大山一个交代,他那两个徒弟没受处罚,那江大山就得有些好处。 刘桂香第一天上班,江家的几个孩子都激动的不行,尤其是江翠翠。 江翠翠觉得妈妈能有这份工作,自己虽算不上居功至伟,但也是出了力的。当时大姐说这件事的时候,她可是第一个为大姐摇旗呐喊的。 而且她还私下和大姐说,如果去找厂领导的时候,需要一个哭的很凄惨的孩子,她可以来,她最会哭了。虽然这个建议大姐和爸妈都没有采纳,但是,她可是很用心了。 她觉得她也就比大哥差一些,比二哥二姐有用多了。二姐嘛,当时还病着呢,先不说她。 看看二哥,长了嘴,但要么和哑巴似的,要么说的话还不如不说,江翠翠都有些替他发愁了。 如今妈妈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他们几个孩子,江翠翠简直兴奋的不行,在家里蹿来蹿去。 江丹丹被她绕的烦了,说:“现在妈工作了,那么咱们家里的活儿就得分分了。不能妈上了一天班,回来还得忙活家务,多累啊。” 江会会立刻说:“大姐,我可以缝补衣服,还可以做饭。” 江会会从小就在姥姥姥爷家长大,从小就得学着干活。 从扫地拖地擦桌子到洗碗做饭缝衣服,她都是会的。 她现在说的缝补衣服和做饭,是她觉得自己喜欢,又干得比较好的。在上了大学以后,江会会有了手机,从网上学了不少针线的走法,也看了很多做饭的视频。 江会会觉得这两样自己虽然不一定很厉害,但在家里几个孩子当中,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江丹丹一听,想了想:“行,那以后妈上班的时候,家里缝补衣服鞋子书包床单被套的活儿你来。生炉子接水洗菜洗碗打下手这些让建设去做。” 江翠翠立马举手:“我呢我呢,大姐我做什么?” “小妹你就负责扫地擦桌子,大哥负责洗衣服晾衣服。我呢负责做饭。” 这个年代做饭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做饭,而是要计算着家里的票证,控制着每顿饭的量,不然就会出现月底了,家里断粮了的情况。 家里按着江丹丹的要求分了工,江丹丹又和江会会说:“会会,你还得学着织毛线。” 江会会点头,织毛线她也是会的,上大学的时候,她和舍友们关系都很好。到了生日,舍友们会送江会会礼物,江会会没钱买同等价位的礼物,便从心意的方向出发。 舍友一个追星一个追二次元纸片人还有一个猫奴,江会会就会给他们织毛线娃娃毛线猫猫,还会给他们的的娃娃做衣服。 江会会之前一直以为她不喜欢做家务,小时候每次姥姥姥爷使唤她干活,她都很不开心。 但是现在大姐安排下来,江会会却觉得很愿意。 对孩子来说,暑假是最幸福的假期,不论哪里的孩子都是一样的。 每天早上,江丹丹会拿出家里的票证来,然后安顿弟弟妹妹:“建设,你拿着肉票去买点肉,会会,你去买豆腐。我去菜摊看看,这两天菜比较多,说不准又有不要票的菜。” 江翠翠手里正翻着绳儿玩呢,听到立刻说:“大姐,我跟着你一起去。” 江丹丹点点头:“行。” 江会会捏着票和钱,豆腐每个人一个月只供应五块,还好他们家人多,一个月能买到三十五块。 但也正因为人多,一次怎么也得买两三块,这才能够吃。 现在买豆腐也没有塑料袋,都是拿搪瓷盆去买,买了放里面,小心些端回来。 买豆腐得趁早,去的晚了可就没了。 江会会洗漱了,喝了碗粥吃了半个窝头,就匆忙出门了。 临走的时候江丹丹叮嘱她:“会会,要是有了豆腐皮卖,就先把票买了豆腐皮。爸爱吃豆腐皮,要是有,咱们今天中午就做了凉拌菜。” 豆腐坊里,每日豆腐是稳定供应的,至于另外的豆腐干,豆腐皮,腐竹那就纯粹看运气了。 江会会点点头,拿着搪瓷盆出门了。 现在不过早上五点半,走到豆腐坊也就五点五十多,豆腐是六点开卖,很来得及。 现在江会会每天作息好的很,晚上九点睡,早上五点起,简直再没有比这更健康的了。 现在天还有些黑呢,走在街上,这个点已经有不少走动的人了。 刚来的时候,江会会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如今呆了一段时间,倒是习惯了不少。 现在生活里最大的不习惯就是什么也买不到,什么也不好买。现在家里可以说是双职工家庭了,而且大哥也从街道接一些临时的活儿。 他们剩下一些孩子,也还从街道接糊纸盒的活儿,虽然挣得不多,但几个孩子一个月加起来也能挣十来块钱呢。 即便如此,家里也常常吃不饱。江会会现在才十一岁,还没来例假呢。大姐江丹丹今年已经十四了,也没来呢。 江会会想帮家里减轻一些生活负担,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好像也只能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更多的什么也做不了。 江会会有些沮丧,这时身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喂,江会会,你是在家里挨骂了吗?怎么这么不高兴啊。” 江会会扭头看过去,只见是个瞧着十来岁的小男孩,手里也端着个搪瓷盆。 江会会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同学,机械厂里相近年龄的孩子,想了半天,确实没有这么一个人,这人她确实并不认识。 对方看着江会会,笑着说:“江会会,你是不是在想我是谁?” 江会会看他:“你是谁?” “我是裴昭,咱们 两个一个年级的。咱们俩确实不认识,因为咱们不在一个班,我又不爱和女同学玩。不过这次期末考试,你竟然也考了第一,我就找你们班的人问了一下,看哪个是江会会。” 他一说自己的名字,江会会就想起来了。这个裴昭一直都是他们年级第一,而且不仅学习好,这人文体也很突出。不过江会会之前不怎么关注这些。 裴昭看着江会会,问她:“你拿这个盆儿去干嘛?买猪血吗?” 江会会看他:“你难道是要去买猪血?” 他嘿嘿一笑。 江会会忙小声问他:“猪血可不好买,想买猪血,怎么也得四点之前就去排队。而且不是每天都供应的,你竟然确定今天会有?” 裴昭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问她:“你要吗?要的话我分你点。” 裴昭非常讨厌吃猪血,他妈妈做的炒猪血难吃死了。但是她妈说什么小孩子多吃猪血好。 江会会忙说:“我要,不过钱和肉票我之后才能给你。” 买猪血也是需要肉票的,不过一斤肉票可以买六七斤猪血。他们一家人这么多,炒个一两斤猪血,就可以美美的放开肚子大吃一顿了。 江会会觉得自己今天运气可太好了吧,她出门竟然会碰上这么好心的同学。 她想和这位裴同学套套近乎,但她又实在不会,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裴昭同学,你人真好,太谢谢你了。” 裴昭摆摆手:“没什么,不用谢。” 再说了,这也是互帮互助,到时候他妈问起来,他就说路上碰上同学了,那个同学因为没买到猪血,正捂着脸哭呢。 所以他就发发善心,把自己的猪血分那个同学一半,哦不,一多半。毕竟他们家只有他和他妈一家两口,他爸在部队呢。 而江会会呢,家里怎么也有一家四口,因为听同学说,高他们一届的那个江建设是江会会的哥哥。 之前江会会学习成绩也一般,每次堪堪及格,所以有同学开玩笑说他们兄妹两个脑子全长脸和力气上了。 江会会哥哥长得好看,江会会也长得好看。两人劳动课都很拼命,不仅自己不偷懒,还常常帮助同学。 裴昭领着江会会七走八走,走到了屠宰场。 屠宰场的门卫认识他,开门让他进去。 江会会跟着他身后,小心翼翼的。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些担心裴昭骗人了,还想起以前在网上看的,诈骗团伙故意让小孩子出去骗人。小孩子年纪小,可以很容易就让人放下戒心。 裴昭扭头看江会会,见她脸色都有些白了,问她:“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来过屠宰场,觉得这里面味道难闻?” 江会会摇摇头,心想,不不不,不是因为味道,她就是有些迟钝的开始担心开始警惕了。 但想想,现在和以后还是不一样的。这个屠宰场说的吓人,但是其实人家是正经国营厂子。 想想来的地方和纺织厂,百货大楼粮站差不多,江会会这才放松下来一些。 8. 裴昭好人 裴昭把自己的搪瓷盆递给江会会,又拿过江会会手里的搪瓷盆,说:“等会儿就假装我的盆是你的,你的盆是我的。” 江会会乖乖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裴昭满意,他也不喜欢别人问个不停。像他一些朋友,如果今天领着他们来屠宰场了,转头他们就到处去说去吹牛,烦得很。 终于,有个人看见裴昭,和他打招呼:“小昭。” 裴昭立刻笑着走过去:“老舅。” 裴昭老舅见裴昭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子,小声问裴昭是谁? 裴昭小声说是自己的同学,家里让买猪血,没买到,在路上哭呢,裴昭碰上了,就领过来了。 老舅揶揄的看着裴昭,没说什么,只领着他们两个接猪血。 老舅给裴昭接了满满一大盆猪血,又给江会会接了小半盆。这小半盆也有一斤了。 接完江会会忙又说了声谢谢。 裴昭老舅看她这腼腆文静的模样,笑着说不用谢。 接好了猪血,两人也没有多呆,临走的时候,老舅又给裴昭拿了一个油纸包,说:“这是些下水,你拿回去让你妈给你做着吃。” 裴昭乖乖接过,也谢谢老舅。 出了屠宰场,裴昭让江会会抱着两个搪瓷盆,自己则打开油纸包,然后露出一脸菜色的问江会会:“江会会,这是猪肝吧。” 江会会点头:“是,这是猪肝。” 裴昭又把油纸包重新包好,猪肝比猪血还腥,他和他妈又都不会做。每次做的超级难吃,但又只能咬牙吃下去,想想裴昭都觉得痛苦。 可是猪肝不同于猪血,猪血他可以分同学一些,但猪肝不行。 猪肝一斤比猪肉还贵呢,他如果送了人,他妈会打死他的。 江会会看他:“裴昭,怎么了?” 裴昭摇摇头:“没事,对了,你还没有说刚才你为什么一脸沮丧啊?是被你爸妈骂了吗?” 江会会摇摇头:“没有。” 想了想裴昭竟然帮忙买到了猪血,江会会觉得他人挺好的,于是小声说:“我们家条件不太好,我刚才是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帮家里减轻负担。” 裴昭家里倒是没有这个苦恼,他家里就他一个,也给不了江会会什么建议。 江会会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建议,她问裴昭:“你家在哪儿住呢?我回家了给你送过去肉票。不然等开学就太晚了。” 裴昭说:“不用,这个就当我请你了。” 裴昭手里的猪血猪肝当然也是花钱的,屠宰场杀了猪,他们内部的人可以提前购买,这钱老舅自己已经付过了。 裴昭去拿的时候,自然不需要再给钱。至于老舅花的钱,自然有他妈去操心,不管是给老舅钱还是买了东西给老舅,那就是他妈的事情,裴昭只需要乖乖去拿,拿了说谢谢老舅。 “这怎么行,你能帮我买到猪血我已经很感谢了,要是连肉票都不要,那……那这猪血我也不要了。” “诶,你怎么这样?白给你猪血你还不高兴。” “裴昭,你帮我我当然高兴,但我真的不能白拿。而且我拿回去我大姐肯定会骂我的。” “你们家是你大姐做主啊?” “我爸妈也会骂我。” “好吧好吧,纺织厂你知道不,我们家就在纺织厂宿舍里,一单元三楼左手那家。” 江会会忙记住,准备等会儿回家拿了肉票给裴昭送过去。 快到机械厂路口,江会会和裴昭告别:“裴昭同学,再见,还有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裴昭伸手把江会会的搪瓷盆给她:“怎么,你准备把我的搪瓷盆拿走啊?” 江会会愣着看他:“啊?可是那个搪瓷盆里的猪血要更多啊。” “对啊,你的搪瓷盆里的猪血是给你的,我的搪瓷盆里的猪血是我的。” 刚才裴昭换搪瓷盆的时候,江会会其实不知道他为什么换,只是他说要换,江会会就换了。 江会会还想着,等会儿去给裴昭送肉票的时候,顺便把搪瓷盆换回来。 没想到裴昭竟然是要把多的猪血给她。 裴昭说:“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这两天顿顿都吃猪血,不然真的会吐。” 说完,他捧着他的搪瓷盆就离开了。 江会会捧着自家的搪瓷盆,感觉沉甸甸的。她也不知道这盆里猪血有多少,但应该有两斤多了。 江会会有点小开心,她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真的遇到好多好多很好的人。 家里人很好,就连偶然碰见的同学,也这么热心这么好。 江会会忍不住抿嘴笑着,端着一大盆猪血回家。 边走边想,这么多猪血,家里人可是能好好吃一顿,不,吃两顿了。 江会会是会炒猪血的,这是她高中时候在家里常做的菜。舅妈流了个孩子,为了给她补身体,有两个月家里每天不是吃猪血猪肝,就是乌鸡鲫鱼,这几样轮着来。 在姥姥家里,舅妈反倒是对江会会最好的。她拦不住姥姥姥爷使唤江会会做饭,但每次见了,都会私下给江会会塞钱。 江会会念舅妈的好,借舅妈手机从网上学了很多猪血的做法。不过现在条件有限,别说料酒了,就是葱姜蒜也不能为了去腥随便放。 江会会只能尽量用家里现有的条件去做这道菜。 江会会回家,大姐江丹丹已经回来了,见着江会会捧着搪瓷盆,忙说:“呀,看来豆腐是买到了,正好我也买了韭菜。家里还有鸡蛋,要不咱们今天包点韭菜鸡蛋包子吃?” 江会会没想到大姐已经有了要做包子的打算,有些紧张的说:“大姐,我……我没买到豆腐。” “啊,没买到吗?没事,没买到就没买到。韭菜也可以和鸡蛋炒着吃,也好吃。” 江会会本来还觉得自己买到了猪血很高兴呢,一回家,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有些害怕,她并没有买到家里人让买的豆腐,还自作主张,花了家里的肉票。 江丹丹见她呆呆的,有些好笑:“怎么了这是?没买到豆腐气得哭了?真没事,豆腐票在呢,咱们哪天吃不都一样。” 江建军也在家,起身去拿江会会手里的搪瓷盆:“是啊,豆腐今天吃不到那就明天吃,也不是个馋人的。” 江会会小 声说:“还有豆皮,我也忘了。” “豆皮就更不用在意了,那玩意本来就难买,买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江建军一端搪瓷盆,感觉重量不对:“会会,你没买豆腐,那这搪瓷盆怎么还挺压手的?” 江翠翠人小但动作利索,几步蹿江会会身边,伸手把搪瓷盆打开:“呀!二姐,你买到猪血了!” 她简直是喜出望外,开心的看着江会会:“二姐,这是猪血啊!咱们家可好久没有吃猪血了。” 江丹丹也江建军也很意外。 江会会小声说:“我出门碰上我同学了,他去屠宰场买猪血,问我要不要,我就跟着他去买了。” 江建军高兴的说:“会会你这运气可真好,你同学可真够意思。” 江丹丹也很高兴:“是啊,竟然买了这么多。” 能领着江会会进屠宰场,她那个同学肯定有亲戚在里面上班。 江建军拿着手颠了颠:“我觉得得有三斤了。” 江会会小声说:“我身上没有肉票,还没有给我同学票。” “对对对。” 江丹丹一边从身上掏出肉票,一边问:“会会,你同学有没有说这些猪血是多少斤?要多少肉票多少钱?” 江会会摇头:“没说。” 江丹丹拿了五张二两的肉票给江会会:“这是一斤的肉票,你拿去给你同学。还有这是五毛钱,你也给人家。” 猪血一毛钱一斤,肉票的话去肉铺买,三斤猪血半斤肉票就够了。但是人家好心好意领着妹妹去,而且没有和她说价钱,说明人家就不是想赚这个倒手的钱。 但是这么多猪血,平时去买按市价是很难买到的。 何况这猪血分这么多给会会,是孩子自己做的主,万一家里大人不同意呢。 还是要多给一些钱和票,不然人家觉得是会会故意占他们家孩子便宜,以后肯定不会让孩子继续和会会玩。 还有,要是能打好关系,以后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招待人或者需要买点肉走关系,还能找着会会这同学的家长,求人家帮帮忙。 江丹丹也有这样的关系,但是不到要紧的时候她是不用的。平时好好和人相处着,到了要紧的时候去求人,人家会觉得咱们两个关系好,你没办法了想着找我帮忙。 要是平时一有小事就求人,别人就会觉得你这个人太爱占便宜,不爱与你来往了。 江会会虽然脑子里对大概的物价有个了解,但姐姐递给她这些钱和票,她也乖乖收着,然后说:“姐,这个炒猪血能不能让我来做。” 江丹丹有些意外:“你会做?” 江会会点头。 江丹丹想想之前家里分配家务的时候,会会就说她想做饭。现在她又提出来,那不管她真的会不会,都得让她去做一回。 不过也不能让她做太多,万一做坏了,这么多猪血就糟蹋了。 于是她说:“行,那你先做个一斤。猪血这么多,姥姥年纪也大了,牙都掉了,等会儿妈中午下班了,让她拿一些给姥姥送去。顺便把她有了工作这件事告诉姥姥,让姥姥也高兴高兴。” 9. 大展身手 江会会听大姐安排。 他们家里爸爸这边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妈妈这边姥爷也去世了,家里长辈只有姥姥一个了。 姥姥生了八个孩子,只有三个活了下来。她现在和舅舅生活在一起,大姨和妈会抽空去探望。 江会会记忆里舅舅舅妈人还不错,舅舅在铁厂上班,舅妈没有工作。 江会会想了想,还是多嘴和大姐说了一句:“姐,能不能和妈说让她别告诉姥姥这工作具体是怎么来的,只说是厂里照顾咱们家?” 江丹丹笑了,她没觉得妹妹瞎操心,反倒觉得妹妹这样小心谨慎很好:“好,你放心,我会和妈说的。” 江会会听她答应了,就再不多操心了。 上午十点多,江丹丹就让江会会就开始炒猪血了。她想的是,如果炒好了,那放一放等会儿爸妈下班了就能直接吃。 如果炒坏了,还来得及把锅碗洗干净了重新炒。 江会会自然不知道大姐的想法。她开始淘米,家里没有料酒,只能用淘米水来去腥。 接着她开始将猪血切成不薄不厚的片,拿淘米水泡一泡,再点进去几滴醋。这个时候她开始起锅烧水,等水烧开,把猪血倒进去,只焯水几十秒立刻捞进凉水盆里。 家里姜不多,江会会舍不得全用了,便只切了一块,然后把这块姜切的细细的,切成碎末,再拍片蒜。 江丹丹看着,她妹妹切菜这两下确实挺像模像样的。不过之前妈做饭的时候,就常让会会给她打下手。因为妈说会会性子安静,切菜时候不像她切的动静那么大。也不像建设,切菜都切不好。 之前江丹丹是觉得妹妹年纪太小了,让她做饭这活儿太重了,没想到她跟着妈打下手,竟然还真的学到了一些手艺。 这时大哥也回来了,他出门去借了两个干辣椒。 有了干辣椒,江会会就开始爆炒猪血了。她很有耐心,等猪血底面微黄,才开始翻面。 加了酱油和盐,江会会又加了一些白糖。白糖还是和大姐申请之后才用的。 最后下韭菜,韭菜一变色,就立刻出锅。 这个猪血炒出来,全家人立刻围在了一起。 这猪血下的多,还有韭菜,江会会盛了两盘子出来。 家里几个孩子围在一起,都眼巴巴的看着江会会手里的炒猪血。江会会把炒菜的筷子递给大姐:“大姐,尝尝。” 刚才江会会尝咸淡的时候已经尝过了,她觉得自己炒的还是挺好吃的。 她在做饭这件事上,还是有一些天赋的嘿嘿。 江丹丹接过来,夹起来尝了一口,立刻把筷子递给江建军:“大哥,快尝尝,会会做的这韭菜炒猪血,超级好吃。” 江建军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看着江会会:“哎呀,没想到我们会会还有这个才能呢!会会,你可真是太厉害了。你这手艺,不比国营饭店的那些大厨们差了。” 江翠翠也迫不及待去吃,吃了一口没忍住又吃一口再吃一口,一连吃了三口,她才蹭江会会身边:“二姐,你也太会做饭了吧。要不是妈去上班了,家里没人做饭,咱们都不知道二姐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 江丹丹也说:“是啊,而且之前会会也没有做过,也没有学过,可见这就是天赋。” 她有些激动的握着江会会的手:“会会,人最难得的就是有天赋,而比有天赋更难的,是能认识或者说发掘自己的天赋。你做饭这么厉害,大姐一定想办法让你进国营饭店上班。” 家里谁都没有觉得江丹丹是在说大话,江丹丹虽然年纪小,但是有胆量敢做事。她说想让江会会进国营饭店上班,那她是真的会朝着这个方向,绞尽脑汁去做的。 自己做的菜家里人都喜欢,江会会心里很高兴。 不过她并不想当厨师,她喜欢做菜,但是不想让做菜成为自己的工作。 她抿嘴笑着说:“大姐,厨子就算了,我只想给家里人做饭。” 江丹丹也没再说什么,她觉得靠妹妹的手艺,当厨子肯定不难。 江丹丹觉得做饭就和做数学题一样,有的公式会了,那么这个类型的题就都会了。同理,会会炒猪血好吃,那大部分猪肉猪下水她都能炒的好吃了。 不过妹妹念书也好,她会做饭,当厨师自然就是她最后的退路。当然除了当厨师,她还有别的路可以慢慢选。 知道妹妹有天赋,江丹丹开心极了。因为这代表着不管怎么说,妹妹有了可以用于谋生的本事。 江建设见大家说的热闹,没有参与进去,而是偷偷吃着,不一会儿,就吃了小半盘子。 他还想吃,但也知道这就是极限了,吃这么多,会挨大哥大姐的骂。可如果再吃两口,就不止是挨骂,而是要挨打了。 停下筷子,他才参与对江会会的夸奖:“会会真厉害。” 江会会看向二哥,二哥今年才十二岁,已经长得很俊了。看他现在的轮廓,就能知道他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帅哥。 不过他和江会会一样,人是好人,但有些笨嘴拙舌的,常让人觉得笨笨的。 江会会知道自己不笨,她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她就是不会说,或者不敢说。 她不知道二哥是不是也是这样。 江丹丹喊着江翠翠拿了饭盒过来,江翠翠有些疑惑:“大姐,你要去给爸妈送饭吗?” 江丹丹摇头,然后和江会会说:“会会,你不是说准备等会儿给你同学去送钱和肉票吗?正好大姐陪你一起去,顺便把你炒的猪血让你同学尝一尝。” 江会会不懂大姐为什么还要拿她炒的猪血,但还是点头:“行,大姐,那怎么什么时候去?” 江丹丹说:“现在就走吧,等中午回来,还能赶得及再炒一盘猪血出来。” 说着她开玩笑道:“会会你炒的猪血太好吃了,要是只现在这一盘,中午咱们吃饭的时候怕是会打起来呢。” 临出门,江丹丹又交代大哥出去买点干辣椒,然后 让建设把锅洗了,等会儿再用。 走在路上,江丹丹问江会会那个同学的情况。 江会会其实也不知道,说来她和裴昭今天才认识呢。于是江会会就捡着自己知道的和大姐说了。 江丹丹听了,觉得会会这同学应该是个很受宠的,不然谁家的孩子敢把这么多的猪血直接送同学啊。 两人走到纺织厂宿舍,按着裴昭给的地址找了过去。 裴昭这时正在家里看连环画呢,买好的猪血和猪肝都在厨房放着呢,等他妈回来做。 他妈总说吃这些补身体,裴昭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是他想不通,明明家里有钱可以去国营饭店买,她妈却总说财不外露,让他不能太高调,半个月只能吃一次国营饭店。 可是他妈做饭真的不好吃。很客观的不好吃,不止他这么觉得,他姥姥姥爷也这么说。可能这世上只有他爸觉得他妈做饭好吃。 姥姥经常做了饭送过来,就是担心裴昭吃不好。其实裴昭也能去妈妈单位食堂吃,但是妈妈单位食堂也没什么荤腥。说是肉菜,但只有两片肉,吃的让人难受。 裴昭没什么爱吃的,就爱吃肉。偏偏家里有肉,但不好吃。 越想越馋,裴昭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去看自己存钱的盒子。 他翻着自己的小铁盒子,盒子里放的都是他攒的钱,数一数,十张大团结是有的。 但是,有钱没有票根本没用,他也没有办法偷偷去吃小灶。只能每周一次去姥姥姥爷家里打打牙祭,去的多了,舅妈就觉得他去占便宜了,真的很烦。 这时突然听见有人敲门,裴昭忙把钱放好,然后起身出去。 他门打开,没想到竟然是江会会和一个瞧着比她大一些的女孩。 裴昭想说江会会你也太心急了吧,这么快就过来送肉票了。但又看江会会身边跟着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那人是谁,所以没多说。 心里却想,是不是江会会拿了猪血回去,她家里人骂她了? 有的家长就是这样,同学间互相交换玩具,根本没有什么,结果当家长的却大惊小怪的。 之前裴昭有个玩的很好的同学,他爸也是当兵的,不过比裴昭爸当兵早多了。他爸手里有好几把手木仓,还把两把给了那个同学。 那个同学和裴昭关系好,想着他们两个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所以把其中一把木仓给了裴昭。 裴昭自然知道这事儿他妈不会同意的,所以瞒着他。没想到他妈收拾东西的时候给发现了,当时拿着那木仓,揪着裴昭耳朵,一路揪到了同学家里。 裴昭不仅失去了自己的木仓,还差一点失去自己的耳朵。 这么想着,裴昭看向江会会的目光不由带了一些同情。希望江会会同学的家长不要像他妈妈那样老古板。 希望这些家长能知道,他们孩子之间的交情和他们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要用他们大人之间的想法,来揣测他们同学朋友之间的感情。 10. 帮忙做饭 当然,裴昭和江会会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同学情也没有,毕竟裴昭今天才认识了江会会。 但是裴昭真的很害怕江会会家长把那一盆猪血给送回来。那他可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本来只需要吃一盆猪血,现在变成吃一盆半了。 幸运的是,裴昭的担心并没有成真。江会会和她姐姐并不是来送生猪血的,而是来送他们家做好的猪血。 裴昭从厨房拿了个盘子到客厅,把盘子放茶几上,拿筷子把饭盒里的猪血往盘子里倒,一边想,江会会还有她的家人也太知恩图报了吧。竟然送了做好的猪血过来。 而且这韭菜炒猪血,闻着也太香了吧。 江丹丹见这家里大人不在,又听小孩说他妈上班呢,没听他提起他爸爸,但看家里摆着的军用水壶,衣架上挂着军用挎包,就能猜到这孩子爸爸应该是在部队呢。 而且看家里,应该是只有两个人住,但两个人住的房子,竟然有一室两厅,还有厨房。 能分到这样的房子,说明要么这孩子母亲的级别高,是纺织厂的领导,还是最高的那几位之一。要么孩子父亲级别高,作为他的家属,虽然没有随军,但是厂里对军属的待遇给的好。要么两者皆有。 再看屋里,墙上贴了五张奖状,张张都是三好学生,其中三张是学校发的,评的班级里的三好学生。还有两张,一张是区三好学生,一张是市三好学生。 江丹丹从小就优秀,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有一张区级的三好学生。 茶几上直接就摆着一罐麦乳精,刚才那孩子就是直接冲了两杯招待她和妹妹江会会。 麦乳精放在桌子上让孩子可以随意喝,甚至随意拿出来招待同学朋友,而不是锁到柜子里,偶尔给孩子喝一杯,就知道这个家庭是很富足的。 客厅里还有个书桌,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着书,另外还有铅笔和橡皮,铅笔没有一支是短到需要加笔套才能捏住的。橡皮也没有很小块的。 桌子上还放着两个发条铁皮青蛙,几本连环画,还是彩色连环画。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手风琴,一个乒乓球拍,桌子下放着一个一个篮球。 再看他的衣服,衣服非常合身。袖口裤脚都不长不短,穿着正正好。现在的孩子,别说衣服上的补丁了,就是裤脚袖口,不都是拿布补了一道又一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虽然不胖,但脸上有肉,气色也好,他和会会一个年纪,但却比会会高了一头。 江丹丹对江会会的这个同学有了基本的一个判断。这是一个家庭条件非常好的孩子,而且他像妹妹说的一样,学习好,文体也好。 对着一个孩子,她准备的那些和孩子家长寒暄套近乎的话自然不会说。 而是很真诚的感谢了他:“这位裴同学,真的是谢谢你了。这猪血挺难买的,若不是恰好碰上你,我们家今天也没机会开开荤。” 裴昭随意嗯嗯点头应和着,拿筷子尝了一口韭菜炒猪血,然后扭头看向江会会和江丹丹:“你们家这猪血炒的也太好吃了吧?是阿姨炒的吗?阿姨的手艺也太好了。” 江丹丹笑着说:“不是,我妈也上班呢,这个猪血是会会炒的。本来想着到了饭点再炒的,但会会想着亲自送一份给你当做感谢,让你也尝尝她的手艺。” 裴昭立刻看向江会会。 江会会啊江会会,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一手好厨艺啊。他忍不住想,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别说他和江会会比了,就是他妈妈,炒了那么多年猪血,炒的都不如江会会好吃。 裴昭顿时感觉江会会整个人都高大了起来。 江会会被裴昭看得毛毛的,她也知道姐姐这么说是为了更加表现她对裴昭的感激之情,但是她其实没这么想过。 也不是江会会不愿意或者舍不得这一盘炒猪血,而是她根本没想过要用这盘炒猪血来感谢裴昭。 江会会对着裴昭好像有些感动的模样,她实在有些受之有愧。她想做点什么,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 于是她干脆一把把大姐给自己的票和钱拿出来递给裴昭:“裴昭,多谢你,这个是我买猪血的钱还有肉票。” 裴昭看了江会会手里拿的那些,知道这是按着黑市价格给的。裴昭本来是不打算收的,别说黑市价格了,就是按世面价格,他也没打算收。 对他妈来说,如果江会会没给钱,他妈会觉得家里大人不行,孩子不懂事,大人还不懂事嘛。但江会会过来给钱,他如果收了,他妈会骂他不好好学,尽干些二道贩子才干的事情。 也就是说,按着他妈妈的想法,江会会家得送钱过来,然后他们再推拒一番,说一些这点东西不值得什么钱,就当是送孩子吃了之类的话。 裴昭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看向江会会:“你会做饭。” 江会会点点头。 “你很会做饭。” 江会会摇头:“不是很会。” 裴昭说:“你能把猪血炒的这么好吃,就是很会做饭。” 江会会:“哦,那我可能很会做饭。” 裴昭说:“你的钱和肉票我不要。” 在江会会开口前,他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但是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江会会没答应,而是看向姐姐江丹丹。 江丹丹问:“什么事?” 裴昭说:“我想让江会会帮我做顿饭,现在十一点了,我妈十二点下班。我想在她下班前,在家里做一顿好吃的饭。这样等她下班,就可以直接吃了。” 江丹丹有些担心,裴昭肯定是以为会会经常做饭了,但是她知道不是的,今天是会会第一次做饭。 江丹丹看向江会会:“会会,你可以吗?” 江会会点点头又摇摇头,和裴昭说:“我会做的菜我可以做,我不会做的菜就没办法了。” 裴昭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大手一挥:“行,你会 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会会又看向江丹丹,江丹丹知道她这是愿意呢。 江丹丹想想,这这事儿就是以后有人知道了说闲话,也没什么好能嚼舌根的。裴昭同学心疼上班的母亲,但是自己不会做饭,所以请会做饭的同学来帮忙,听着还挺让人感动的呢。 江丹丹点点头,又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她和江会会还有裴昭说:“裴昭同学,那让会会先在你家帮忙做饭,我先回家去?” 她家里的饭还没有做呢,会会走之前倒是淘了米,但不知道大哥建设他们有没有把米蒸上。 本来她想着她和会会过来送了钱,十一点半之前肯定能回去。没想到一坐就是这么久。等会儿爸妈下了班还要回家吃饭呢。 机械厂倒是有食堂,但吃食堂的话得交粮票肉票油票,是比自己做省事很多,却没有自己做省钱。 他们家只买食堂的馒头,窝头,还有食堂里过年肉很足的时候才去吃。 江丹丹忙着回家做饭,江丹丹一走,江会会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裴昭领着她进厨房,问她:“你做饭前要先做什么。” 江会会:“要先洗手。” 裴昭又领她去卫生间洗手,洗了手,江会会看着裴昭:“你想要我做什么菜?我会做的也不是很多。” 裴昭说:“就厨房里那些,最重要的是你要把猪血给做出来。” 江会会问他:“你们家有几口人啊,我算着饭量做。” 裴昭:“两口人,我和我妈。” 江会会:“啊?那现在的猪血就够吃了,这两天天气热,做多了会坏。” 裴昭说:“可是不做,猪血放着也会坏。而且你放心,我很爱吃肉的,一盘几口就吃完了。再说了,猪血也不是肉,看着多,但吃起来不撑肚子。” 江会会听他这么说,倒是没再说什么。自己欠他的人情,不过是做一顿饭就可以还了,很划算的。 江会会很利落的做饭,裴昭抱臂看着,心里却忍不住想,江会会不是和自己一样大吗?竟然这么能干。 也不知江会会家里条件是不是不太好,等会儿江会会做完了,自己要不要再另外给她一些钱呢? 但是另外给钱的话,给多少合适呢? 其实更合适的是让江会会带一些做好的饭菜回,但是裴昭有些舍不得。这饭菜又不只是中午这顿的,晚上也还要吃呢。 他们家厨房是阴面,很凉快,再把风扇搬过来吹着,说不准饭菜还能放到明天早上呢。 江会会感觉裴昭像在想什么,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于是干脆不说,只一心一意做着饭菜。 她刚才可是听裴昭说了,他妈妈十二点就下班了。 江会会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在十二点之前赶紧把这一桌子饭菜给做出来,然后在裴昭妈妈下班之前离开这里。 虽然这样可能有些不礼貌,但是江会会真的真的不想和同学妈妈聊天啊。 11. 帮忙做饭 紧赶慢赶,十二点的时候,江会会做好饭了。 她做的菜其实很简单,依旧炒猪血,又炒了个五花肉,另外做了个凉拌了个黄瓜。 猪肝做起来太费时间,所以江会会没做。 她把围裙一脱,看着裴昭:“裴昭同学,我要走了。” 裴昭拿了个碗拿了个筷子,把江会会做的菜挨个夹了一些在碗里,然后直接吃了起来。 “江会会,有没有人和你说,你做饭真的很好吃。” 江会会:“有,我哥哥姐姐妹妹都这么说。” “当你哥哥姐姐妹妹可真幸福啊。”裴昭感慨到。 江会会觉得裴昭的这个感慨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的话该怎么接,所以江会会换了个话题:“饭做好了,我该回家了。” “这么着急吗?留下吃了饭再走呗。” 江会会疯狂摆手,不不不,她就是因为不想留下,所以一分钟都不敢磨蹭,做菜做的手都要冒火星子了。 裴昭看她是真的不愿意,只好有些遗憾的说:“好吧。” 他拿出一块钱给江会会:“谢谢你帮我做饭,真的很好吃。这是你做饭的报酬,我知道你不想要,但是你辛苦一场,收报酬是应该的。” 江会会摆手:“不,那个猪血的票和钱你也没收,我怎么还能再反过来要你的钱呢。” 她神色严肃极了,好像裴昭不是在给她钱,而是在逼迫她做什么事情。 裴昭见她实在不情愿,也没再说,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奶糖:“钱不收,那这个必须要收下。” 江会会一看,是糖,心里松口气,接了过来。 裴昭又说:“对了,你知道我家的地址,但我却不知道你家的地址,你是不是该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啊。” 江会会看他。 裴昭笑着看着江会会。 江会会报出家里的地址。 裴昭点头:“机械厂宿舍呀,那咱们两家离得不远,之后我有空了找你去玩。” 江会会觉得她和裴昭没什么好玩的,于是没有点头,而是摆摆手说:“裴昭同学,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再见。” “好吧,再见。” 在江会会临出门的时候,裴昭突然想起一件事:“江会会,猪肝你会做吗?” 江会会愣了一下,赶忙解释:“会做,但是生的猪肝做出来太费时间了,时间不够,所以我没有做。” 裴昭用一种很感动的眼神看向江会会:“哇,你竟然会做,你果然会做,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立刻蹿回厨房,把生猪肝拿着递给江会会:“江会会,这猪肝你拿回去做好不好?做完了分我一半就行。” 见江会会有些犹豫,裴昭继续劝她:“你看,我出食材,你出手艺,然后咱们两个平分,很公平很合理,是不是。” 江会会听了觉得确实有些道理,于是接过:“好的,那我拿回去做。” “行,你大概需要做多久?” “今天下午就能做好。” 裴昭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今天下午五点的时候去你家找你,可以吗?” 江会会点点头,又说:“做猪肝有点废盐,你可以再给我点盐吗?” 裴昭回了厨房,直接把他家的盐罐递给江会会:“够吗?” 江会会忙点头:“够够够。” “够就行,你先拿着,我下午去找你的时候,把盐罐拿回来。” 江会会接过来盐罐:“好的好的,还有,你给我个饭盒,我做好了猪肝放饭盒里。” 裴昭又返回屋里拿了个铝饭盒,问她:“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没有了,我要走了,我真的得走了。” 再不赶紧走,真的可能会撞上裴昭妈妈。 若是撞上了,就真的得和同学妈妈说话了。这么想着,江会会匆匆下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有几个穿着纺织厂制服的女工正走进楼道。 江会会连忙贴着墙壁低头快步走着,走出了楼道门,她才松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刚才那几个人里有没有裴昭妈妈,不管有没有,她都已经出来了。 金渝枝正和同事回家呢,突然间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小姑娘。这姑娘看着十来岁,长得很是标致,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眨着。 瞧见她们几个,慌的立刻贴着墙壁,像是个小兔子似的。 金渝枝远远看着,她手里好像捧着着油纸包,拿了个饭盒,还捧着个瓷罐子,不知怎么的,她瞧着那罐子有些眼熟,有些像她家的盐罐子。 她觉得自己这联想实在有些好笑了,忍不住噗嗤笑出来声来。 同事见她笑,问她这是在乐什么呢。 金渝枝摆摆手:“瞎乐呢,说起来刚才走过去那个姑娘是谁家的?瞧着挺标致的,你们认识不?” “是个好看的小姑娘,不过谁家的就不知道了。现在放了暑假,不少孩子都会来亲戚家住,可能是咱们单位里哪个同事亲戚家的小孩。” 江会会回了家,又是受到爸妈的一顿夸。虽然家里上午做的那盘炒猪血在爸妈回来前已经吃了大半,但还是留了一些。即便已经凉了,爸妈吃到的时候还是很惊讶。 江会会感觉自己今天真的听到了有生以来听的最多的夸奖,她觉得自己会做饭真的太好了。觉得之前做饭的时候,多看了一些攻略,没有应付着随便做,所以做出了好吃的饭菜,真的太好了。 吃了饭江会会把肉票和钱还给姐姐,江丹丹把票拿回去了,钱让江会会自己留着。 江会会有些犹豫,因为她知道家里条件并不宽松,孩子们都是没有零花钱的。 江丹丹拍拍江会会的手安抚她:“放心吧会会,这个我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江会会把钱接过来,心想可以买个什么吃的大家一起吃。 她拿盐腌上猪肝,然后躺在床上午睡。 这个屋子是她们姐妹三人的,姐姐丹丹正在床上坐着看书,妹妹翠翠正玩着翻花绳。 她邀请江会会来玩,翻花绳江会会小时候也是玩过的,她有些感慨,这个游戏竟然从一个五零年出生的小孩到零零年出生 的小孩都会玩,也是很神奇了。 玩着玩着,江会会和江翠翠都有些困了,就互相抱着直接躺床上睡了。 江丹丹见着了,拉了个毛巾被给她们两个盖在了身上。 一觉醒来,爸妈已经上班去了,大哥也不在家,二哥在爸妈屋里睡得香呢,大姐还在看书,妹妹江翠翠趴在桌子上,拿着一支铅笔画画。 江会会走过去一看,妹妹画的实在投入,但画的可真是不好。 甚至说不好都是委婉了,江会会大概知道她画的是什么,但是也只能连猜带蒙的想她画的是什么。 江会会不敢再多呆,怕妹妹用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她,问她:姐姐,我画的好不好。 江会会不想伤妹妹的心,但又真的没有办法对着她那副丑画,说出什么画的还行,很有巧思之类的话。 她去了厨房,开始做盐焗猪肝。 江会会做完的时候,也才下午四点多。她按着裴昭的说法,把猪肝一分为二。她给裴昭的那份多一些,自己留的这份少一些。 把裴昭的给他装饭盒里,江会会夹起自己留着的那份尝了一块。 好吃,好吃,自己的手艺果然还是很不错的。 江会会很满意,拿碗夹了几块,然后回屋里找大姐二哥和妹妹。 江翠翠还在画着她那副画,江会会把猪肝放她嘴巴:“翠翠,张嘴。” 江翠翠立刻把嘴长得大大的:“啊……” 江会会喂了她一块猪肝。 江翠翠开心的大嚼了起来:“哇,姐,你做的这个是什么呀?味道有些怪怪的,但还挺好吃的。” 江会会这才知道,原来妹妹竟然没有吃过猪肝。 “这是猪肝,是我帮我同学做的,他说我帮他做,做好之后可以自己留一些。” “二姐,你做的可真好吃,你的同学也好,他是个大好人。” 江会会觉得裴昭不仅是个大好人,还是个很馋的人。但也正是因为他很馋,自己才能有机会跟着也吃到了猪肝。 江会会投喂了妹妹,又去投喂了二哥一块,剩下的两块都是给姐姐江丹丹的。 吃了猪肝,江丹丹更是确认自己妹妹做饭的天赋了。他们家猪血还偶尔吃过,但猪肝可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吃过几次。 因为猪肝太稀少了,猪肝一斤得五毛钱,而且猪肝一斤得用一斤二两到一斤半的肉票。因为猪肝更补身子,所以大部分猪肝还没卖就被人订完了。 而且猪肝也不好做,他们家买回来也不会做,所以平时有了肉票也不会去买猪肝的。 现在屋里只有她们两个,江丹丹又问了江会会怎么会拿回来猪肝,江会会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江丹丹听了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就没有再追问。 她虽然平时对家里人管的有点多管的有点宽,但是像交朋友这事儿,只要问清楚了,江丹丹就不会再多掺合。 屋里的表到了五点,很准时的,江会会家里的门也被敲响了。 江会会开门的时候忍不住想,裴昭同学这可真是教科书班的掐着点儿到。 12. 裴昭上门 门一打开,裴昭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 他手里还抱着好几根雪糕,看见江会会,伸手递给她一个:“来,请你吃雪糕。” 江会会接过来,请他进门。 裴昭边走边说:“你哥哥姐姐妹妹也在家吧,刚才我听你说你们家有五个孩子,所以就买了六根雪糕。” 他笑着看着江会会:“其中一根自然是我自己的。” 江会会觉得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客气了吧,雪糕是比冰棍贵的,一根可是得五分钱,六根就三毛钱了。 裴昭从小不缺零花钱,请同学吃雪糕也是常有的,当然,他也不傻,如果是那种一个劲占他便宜的同学,他请了一次两次,就不会再请了。 江会会对裴昭来说,是他新认识的朋友,是他想要结识想要让关系变得更铁的朋友,那自然他要表现出自己的热情。 而且虽然才认识,但裴昭觉得江会会这位同学有点闷葫芦,如果他再不主动些,他们两个怕是一辈子都成不了朋友。 裴昭也不觉得主动和人示好跌份儿。要知道,江会会可是他认识的同学里,做饭第一的。江会会都第一了,自己主动一点怎么了。 江会会领着裴昭进屋,裴昭见着在桌子上趴着画画的江翠翠,很是热情的招呼她吃雪糕。 江翠翠虽然性格很大胆,见着裴昭也很不怵的和他打着招呼,不过没有直接接裴昭递过来的雪糕,而是看向听见敲门声出来的江丹丹。 江丹丹点头,江翠翠这才接过一根雪糕,和裴昭道谢后才开始吃。 裴昭又拿了一根递给江丹丹:“丹丹姐,你也吃。” “多谢。” 裴昭看向江会会:“江会会,你是不是还有两个哥哥?” 江会会说:“我大哥不在家,我二哥在屋里呢。” 说着江会会去喊二哥江建设。 江建设正在屋里看书呢,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很少有人能在屋里坐的住的,但江建设就坐的住。 他中午睡醒之后就和大姐似的在屋里看书,江会会也发现了,二哥江建设很喜欢模仿大姐的生活作息。 大姐早上早起,他也早起。大姐起来背书,他也跟着背书。 一天下来,江建设捧着书的时间是真不少的。但是有一点无效。 不过也因为江建设在学习态度上,是家里这几个孩子中除了大姐,态度最端正的。所以即便他成绩每每倒数,甚至常有留级的风险,不管是爸妈还是大哥大姐,都没有说过他。 尤其江丹丹,江建设的功课是她亲自辅导的,用没用心她最清楚。江建设就是用心了但不会,这也让人实在没办法。 江会会喊江建设出来,说她同学过来了,还带了雪糕来。 江建设一听很高兴,出来见着裴昭,他有些疑惑问江会会:“会会,你这个同学怎么是个男同学。” 江会会性格腼腆内向,上学的时候是只和女生同学玩从来不爱和男生玩的。 江会会小声说:“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咱们家的猪血就是他带着我去买的。” 江会会这么一说,江建设立刻把裴昭和猪血建立起来了联系,他立刻觉得裴昭是个好人了。 裴昭也看着江建设,之前他听同学说江会会二哥长得特别好看,这话他虽然听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他的这些同学可真怪,之前关心女同学长得好不好看就算了,现在怎么还关心起来男同学长得好不好看。 现在见到了江会会哥哥,裴昭想,真神奇啊,江会会哥哥怎么长得比江会会姐姐还有江会会妹妹好看啊,也就比江会会差一点。 不过他觉得长相并不重要,他爸妈说了,长得好看固然很好,长得不好看但品德高尚,反倒更让人倾佩。 裴昭把雪糕递给江建设:“你好,我是裴昭。” 江建设有些不好意思:“你好,你好……我是江建设。” 江会会大姐二哥小妹裴昭都认识了,只剩下大哥了。 裴昭手里还拿着两根雪糕,一根他自己要吃的,一根给江会会大哥的。他问江会会:“你大哥这雪糕怎么办啊?” 江会会也不知道,大哥不在家,雪糕肯定会化的。可是江会会又想让大哥吃到这根雪糕。 现在已经是七月份了,天气很热,但是他们家孩子太多,爸妈难得给钱让他们买凉的吃,也是买冰棍,冰棍比雪糕便宜一半呢。 江会会自然也只吃过冰棍,没有吃过雪糕。 刚才她把裴昭递过来的雪糕剥开外面包着的纸,小小咬了一口,好吃,这个雪糕超级好吃的。 她真的想让大哥也可以尝一尝。 她问裴昭:“我可以去把这个雪糕送给我大哥吗?” 裴昭说:“当然可以啊。” 江翠翠立刻举手:“二姐,我知道大哥在哪里,我去送。” 江翠翠知道大哥在街道的碎石厂呢,这个厂主要就是把大的石头敲碎,之后有单位盖房子什么的会来买。 碎石厂可辛苦呢,而且大哥干的是零活儿,人家需要人了,才喊大哥来做。 江会会点头,裴昭也把手里雪糕递给她:“江会会,你妹妹好能干。” 江会会听了立刻很开心,江翠翠更是挺起胸膛。 江丹丹送江翠翠出门,到了门外,她才小声叮嘱江翠翠:“翠翠,如果有人问雪糕是谁买的,你就说是你二哥的同学来家里买的,听见没?” 江翠翠问:“不能说是二姐的同学买的?” “对,千万不能说是你二姐的同学,还有别人问起你二哥这个同学的情况,你也说不知道,没见过。猪血那些记得不可以说哦。” 江翠翠虽然还小,但她是个很机灵的孩子,点头:“放心大姐,我一定不会出去说咱们家的闲话的。” 江会会领着裴昭去厨房,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他让他尝自己做好的猪肝。 裴昭正吃着雪糕呢,他是有一点不情愿。即便江会会把猪肝做的很好吃,那毕竟是猪肝啊,味道肯定是腥的。雪糕是牛奶雪糕,甜甜的。 就这么把雪糕搭配着猪肝吃,这得有多难吃啊。 不是裴昭挑剔,而是他真的觉得这样不太成。 他看着江会会,但江会会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甚至她还很认真很期待的看着自己。 没有办法,裴昭只能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比较小的猪肝放嘴里。 出乎意料,江会会做的这个猪肝并没有什么腥味,咸咸的韧韧的,怪好吃的。当然,吃了雪糕再吃猪肝,还是有些怪。 裴昭毫不吝啬的夸江会会:“江会会,你这个猪肝做的太好吃了,比百货大楼副食品柜台卖的做好的猪肝还好吃。” 裴昭突然有些想他爸了,他爸就很爱拿猪肝下酒。 江会会听了抿嘴笑笑,有了裴昭的这句话,那自己不管是留下一小半猪肝晚上给家里人吃,还是吃裴昭带来的雪糕,都不心虚了。 江会会把裴昭的饭盒递给他:“这个饭盒里装的就是你那份猪肝。” “好的,江会会,谢谢你。” 江会会她还想谢裴昭呢,没想到被裴昭抢了先。 她又把盐罐也递给裴昭:“这个盐罐,你也记得拿走。” 裴昭摆摆手:“这个就不用了。” 中午的时候他和他妈妈说了江会会帮忙做菜的事情,开始他妈还觉得他做事有些荒唐,一副要打他一顿的模样。被裴昭拉着吃了一口江会会做的菜,顿时不说了。 她又听裴昭说他把猪肝也给了江会会让她帮忙做好,还把盐罐也给了江会会,她才知道了自己回家时候楼道里撞见的那个女孩不是楼里谁家的亲戚,而是她家裴昭的同学。 裴昭妈妈也知道现在盐倒是不紧俏,每家凭着盐证都能买到粗盐的。 不过他们家的盐要不一样一些,他们家是盐是细盐,相比于粗盐,要少一些苦味,而且做饭时候也不用敲碎了用。 粗盐供应多,细盐供应少,大部分细盐都是供应国营饭店招待所这些。 裴昭家里有细盐,家里只他和他妈两个人,做饭也没那么多,所以家里还剩着一包盐呢,他妈就说让把现在这个盐给江会会留下,他们正好再开一包。 江会会听了有些纠结,他们家做菜用的都是自己敲细的粗盐,味道确实不如裴昭拿来的盐。同样炒猪血,她中午在裴昭家做的就比在她家做的好吃,因为裴昭家调料齐全,盐也不苦。 但她今天一直在接受裴昭送的东西,搞得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昭却觉得没什么:“江会会,你想啊,你做饭这么好吃,我以后还要找你帮忙的是不是?还是说我以后找你,你就不帮我了?” 江会会说:“我帮的。” “那我在你家里放个盐,到时候不仅你们家用,我的菜也同样可以用,这多好啊。再说了,我们家真的还有一包呢,盐在我们家用起来可费劲儿呢,现在盐罐里就是过年时候倒进去的,到现在都没有用了多少。所以你放心吧,我们家不缺这个,你用的时候也不用舍不得,用完了和我说,我给你补,好不好?” 13. 一切都好 江会会也不知道好不好,她总觉得裴昭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又担心有什么人情世故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因而在别人看来她是在占裴昭的便宜。 也就是裴昭自己不这么想,但凡裴昭态度上有一点点这样的表现,江会会立刻把东西全还给他,再不敢与他这样相处了。 裴昭很干脆说:“好了,就这么决定,我也不多呆,就先回家了。” 说着裴昭咬着雪糕拿着饭盒就要走,江会会忙喊住他,递给他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放着江会会刚刚才泡的小菜。 家里有猪血,得先吃猪血,黄瓜放着容易蔫,江会会就找了家里的玻璃瓶,把黄瓜给泡上了。 她叮嘱裴昭:“黄瓜在屋里阴凉的地方放着,放个一两天再吃。还有罐头瓶留着,之后得还我。” 裴昭开心接过,摆摆手:“好,我走了,再见。” 江会会送裴昭出门:“裴昭,再见。” 等裴昭走了,江会会才静下心来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她觉得这些事真的太突然了。自己运气真好,竟然碰见了裴昭。 江丹丹没有问裴昭的事情,而是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做饭这么好吃,那以后家里如果炒肉菜的话就你来,平时咱们家里吃的还是我继续做,好不好。” 江会会忙点头:“好的大姐。” 江会会也不好说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反正是挺高兴的。 下午爸妈下班,江会会把家里猪血炒了一半,加上下午做好的猪肝,对江家人来说真的是难得丰盛的一顿饭了。 剩下一半猪血妈妈拿着去看姥姥。 刘桂香问孩子们谁想去,江会会闭嘴不言,她有点害怕走亲戚,不太想去。 江丹丹看见了,说:“妈,今天大哥还有会会都忙活了一天,都没有怎么休息。您领着我建设还有翠翠我们三个去吧,大哥和会会早点休息。” 江会会立刻很感激的看向大姐。 很快,妈领着大姐二哥翠翠出门了,爸也去楼下院子里乘凉,大哥也出去找他朋友们玩去了,家里只剩下江会会一个人。 江会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她并不觉得孤独,反倒是很放松。 躺了一会儿,她起身洗漱了准备早点睡了。 洗完脱衣服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裴昭送的奶糖呢。这一把奶糖有七个,江会会想,她家里七口人,那正好一个人一个。 这么想着,她打开一个放自己嘴里,不知道是现在的奶糖用料要更好,还是因为现在奶糖很稀有,所以才觉得格外好吃。 吃完甜甜的奶糖,江会会去漱个口,然后直接就睡了。 另一边,裴昭正和朋友们在院子里粘蝉玩。 李石头站在裴昭身边,说:“裴昭,我听说有人粘了蝉可以烤着吃,咱们要不要也试试?” 裴昭看他,心想他虽然爱吃肉,但蝉真的能烤着吃吗?就算烤着吃,能好吃吗? 他还是不愿意吃这玩意,不过之后见了江会会,可以问问她蝉是不是能吃,她会不会做。 陈和平说:“蝉可不好吃,我回村时候我表哥领着我烤过,没有蚂蚱烤着好吃。对了,等会儿咱们要不要去捉萤火虫?捉了放罐头瓶里,可好看呢。” 裴昭有些心动,但是他们家剩下的罐头瓶不多,因为他妈觉得这些东西在家里放着只会占地方,每次收拾时候都让裴昭拿去废品站卖了。卖的钱自然就是裴昭的了,所以裴昭卖的很积极。 现在他们家里只有一个前天他和他妈分着吃的橘子罐头的瓶子,裴昭看江会会拿着这瓶子还挺有用的,所以想攒着给江会会,说不准还能从江会会那里再换什么吃的呢。 陈和平李石头他们不知道裴昭的想法,都跑回家找罐头瓶了。 裴昭跟着回家,金渝枝见他这样,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平时这些孩子不玩到九点半十点,是肯定不会回家的。 裴昭说:“等陈和平李石头他们拿了罐头瓶,我们再一起去出去抓萤火虫玩。” 金渝枝叮嘱他:“你出门要小心,还有带好手电筒,你们去捉萤火虫那地方,可是没有路灯的。” 说完,又问他:“你怎么不去拿罐头瓶?” 金渝枝是很了解自己儿子的,知道他是想玩的,这才和那些孩子去玩。要是他不愿意,即便是那些好朋友求他,他也不要去。 裴昭说:“咱们家没有剩的罐头瓶了,只有前天那个,可那个我已经想好要给江会会,让她腌黄瓜用了。而且她说她还会腌豆角,我也想吃腌豆角。” 金渝枝听了想笑,她儿子真是什么都好,就是嘴馋。 她说:“那个瓶子你拿着玩吧,到时候我给你票和钱,你直接买了罐头送给你同学,换人家的腌黄瓜腌豆角。咱们可不能白白拿人家的东西。” 裴昭听了,心里高兴了,抿嘴一笑,去厨房拿了他下午已经洗好的罐头瓶,笑着跑出门了。 金渝枝看他这样实在亲的不行,起身拿起纸笔给丈夫写信。丈夫虽不在家,但也总是很惦记裴昭。 她要写信给他,让他知道儿子真的是在一天一天长大,一天一天懂事。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江会会起床洗漱,爸妈吃了早饭准备去上班了。 在他们出门前,江会会想起奶糖,忙走到他们身边,一人给他们一颗。 刘桂香看了,问:“会会,你这奶糖是哪里来的?” 江会会:“我同学给的。” “会会,可不敢随便要同学给的东西。” 江会会抿嘴:“没有随便要。” 江丹丹看见了,忙说:“妈,这是会会帮了她同学的忙,人家才给她的。” 江会会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 刘桂香没发现,只说:“那就行,人家请你吃糖,咱们家又没钱让你请回去,次数多了,人家肯定会在背后说你爱占便宜。说不准还会和你闹矛盾。” 江会会抿嘴不说话。 刘桂香又说:“这奶糖挺稀罕的,你和你哥哥姐们吃,爸妈不吃。”说着把糖又放回江会会手里。 江会会把糖纸剥开,放他们嘴边:“吃吧,我同学给了我七 颗糖,咱们家每人都有。” 江丹丹也说:“妈, 这是会会的一片孝心,你就不要推来推去了。” 刘桂香这才吃下,咬着嘴里的糖,说:“呀,这糖可真甜啊,真好吃。会会丹丹,等妈这个月工资发下来,咱们也买些这个糖吃。到时候会会你也请你同学吃糖。” 江会会这才高兴了,笑着点点头,然后看着江大山。 江大山被她看着,心里觉得这糖给自己吃了可实在浪费,不如留着让孩子们分着吃。但还是按着江会会的心意,放嘴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奶糖呢,平时可舍不得吃。偶尔去买上几颗,也是让孩子们尝尝。孩子们有孝心,让他吃,他就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现在放嘴里吃着这糖,心想难怪这糖卖这么贵,这吃起来就是比硬糖好吃呀。 把糖给爸妈分了,接着江会会又挨个给哥哥姐姐们分了,这才满意。 昨天今天江翠翠一直从江会会这里吃到好吃的,顿时觉得她二姐虽然不爱吭声,但是也很厉害。 她黏在江会会身边说:“二姐,你那个同学咋这么大方呢?” 江会会也觉得裴昭这人可真的太大方了。不过她也知道,一个人大方与否,和家庭条件有着很大关系。 大方的人,你得手里有东西才能大方啊。不仅如此,还得家里也管的松。 江翠翠人小鬼大的说:“二姐,我身边怎么就没有这么大方的朋友啊,如果有,我肯定要缠着他和他相处成天底下最好的朋友。” 江会会觉得江翠翠这是在说傻话,交朋友怎么能只看对方大不大方呢。 就像裴昭,江会会愿意个他交朋友,不仅因为他为人很热情,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让江会会觉得不舒服,没有让江会会不想理他,只想躲着他的感觉。 江翠翠又开始念叨:“二姐,你说咱们家下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呀?” 昨天家里吃了肉,要按之前,接下来这一周家里就没荤腥了。 不过昨天大姐让二哥去买肉,二哥去了肉已经卖完了,二哥那份肉票省了下来,还有昨天给裴昭的肉票也省了下了,那这样一算,这个月家里能比之前多吃一顿肉呢。 江翠翠听了心里开心,念叨着:“二姐,下次买了肉能不能做肉包子啊。同样的肉,做成包子我感觉能吃两三顿呢。” 江会会好笑,那不是因为肉做成包子,加了白菜,还有面包着,才能吃更久吗? 她拿着江翠翠的衣服给她缝补着,江翠翠是个小皮猴子,衣服本就废的很,加上她的衣服也都是江会会穿剩下的。 而江会会的衣服呢,是她大姐江丹丹穿剩下的。 这么一来,衣服到江翠翠身上时候已经是第三个主人了,本来布料就很久了,所以江翠翠的衣服三天两头的就会破,三天两头的就需要缝补。 刘桂香缝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念叨江翠翠太顽皮,所以才这么废衣服。 江会会当然不会啰嗦这些,而是问江翠翠:“小妹,你膝盖和胳膊肘破的太厉害了,要不我多缝几层布料,这样可以多穿穿。” 14. “你爸在厂里被人打破头了” 江翠翠不知道二姐说的多缝几层布料是什么意思。 “怎么多缝几层?是先缝一块布,上面再摞一块布吗?” “嗯,差不多,是先拿一块布剪成云朵的形状,缝到衣服上去。云朵上面再叠个云朵,这样就有两层了,怎么样?” 江会会倒是有很多想法,但是呢家里的布只有深蓝色浅蓝色和灰色这三种。而且还要考虑图案面积得大,这样才能遮盖住膝盖和胳膊肘。 江翠翠也不知道好不好,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点头:“好,就按二姐你说的这个帮我缝吧。” 江会会点头,等缝完一个膝盖,递给江翠翠看:“翠翠,看看,可以不?” 江翠翠一看,二姐不仅在膝盖上缝了云朵,膝盖附近还缝几个小云朵,看着很好看。 她立刻很满意的点头:“二姐,好看,我喜欢,另一个膝盖也帮我缝好吧。” 江会会给她缝好裤子,她迫不及待穿个背心穿上裤子就出去找朋友们嘚瑟去了。 江会会好笑,拿着她的外套继续缝着。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一小半,江会会翻着二哥江建设的四年级时候的课本看着。 家里的课本和衣服一样,都是传来好几手的。从大哥到大姐到二哥到江会会,如无意外,还会传给江翠翠。 江会会正看着书呢,江建设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返回来站在江会会面前:“会会,一起出去。” 江会会拒绝:“二哥,你去吧,我预习下学期的课本呢。” “爸妈让我出门要带你一起出去。” 江会会听了,忍不住叹气。 这个暑假,除了出门买菜,还有裴昭来找江会会,其他时候江会会都是窝在家里。 就连江大山和刘桂香都忍不住念叨江丹丹和江建设出去玩的时候带上妹妹,不然妹妹一个人在家多可怜啊。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自己不爱出去,所以只答应了爸妈,喊过她一两次,见她实在不情愿,也就不再喊她了。 但江建设是个死脑筋,他只记住两件事:一、江会会一直在家里窝着可怜,二、爸妈让他出门必须带着江会会。 从爸妈叮嘱之后,每次江建设出门,都要喊江会会。 江会会必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因为理由不够充分的话,江建设那里会不通过。 这些天,江会会已经陆续用写作业呢,写完作业再说;做着菜呢,实在没空;可能有点热着了,不想动…… 各种借口,才能免于和江建设一起出门玩。 不是江会会不喜欢和二哥一起出去,而是江建设他们玩的很无聊,江会会真的懒得去。 现在,江建设又喊江会会了。 江会会只能用学习来拒绝,这个也是最好用的。可能二哥江建设学习不太好,所以江会会拿学习当挡箭牌格外有用。 江建设一走,江会会立刻回屋躺床上。 她也不困也不累,但觉得躺床上什么都不做,真的真的很幸福。 不一会儿,江翠翠回来了,一进屋就脱了鞋,躺江会会身边,像个小猫似的。 江会会说:“杯子里晾着白开水,玩累了喝口水。” 江翠翠窝江会会身边,闭着眼:“好,二姐,我先躺一会儿,刚才我们玩滚铁环,跑的好累啊。不过我还是赢了哈哈哈,他们那些人根本玩不过我,根本赢不了我。二姐,你猜我赢了之后,他们都输了什么给我。” 江会会很配合:“什么呀?” 江翠翠从身上口袋里掏呀掏,零零碎碎掏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躺着一个一个展示给江会会看:“看,烟牌,我赢了三个,姐你看,这个可是红牡丹!” 江会会并不认识红牡丹,但还是很配合妹妹说:“呀,真好!” “还有这个弹珠,姐,你看,这弹珠多透亮啊!而且这个里面的布可是粉的,粉色弹珠超级少的!” “好看好看!” “对了,这个是秦武姐姐给他编的小兔子。” 江会会一看,一个狗尾巴草编的兔子。 这就是江会会不愿意出去玩的原因,他们玩的江会会都不喜欢。江会会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一个没有童趣的人。 像大姐江丹丹约着朋友去新华书店去图书馆,江会会同样不喜欢。 江会会就胸无大志,也不喜欢社交。她就喜欢偶尔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剩下时间发呆,就很幸福了。 现在的生活每天安排的很简单,很平淡,是江会会很喜欢的。 江翠翠在江会会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下午出去玩她领先了第二名多少,说着她的朋友们,说这个嗓门大,说那个跑得快,说着说着就趴江会会身边睡着了。 江会会把身上搭的毯子盖她身上,自己坐起身,从窗户里看着窗外。 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没那么热了,窗外的人也多了起来。 窗外路只有左右两车道,路上汽车很少,一天也不见一辆。自行车从行人中穿行而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他们家在二楼,窗外是一棵树,树冠正好和窗户一样高。树的味道 传到屋子里来,是那种让人安心的轻松的味道。 江会会靠在窗边,慢慢看着。 这时,却听得一阵仓促的敲门声。 江会会赶忙下床,她正穿着鞋呢,江翠翠也被吵醒,揉着眼睛问她:“二姐,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我出去看看。” 江会会汲着鞋出去开门,门一打开,是爸妈厂里的同事郑建国郑叔,他们家也在楼里住着,楼上楼下的,江会会碰见过几次。 郑建国见着江会会,忙问她:“会会,你大哥呢?” “郑叔,我大哥在砖厂呢。” 砖厂临时有个活儿需要人,街道问有没有人愿意去,大哥就和他几个朋友一起去了。 郑建国一听有些急:“哎呀,这个时候你大哥怎么不在。” 江会会问他:“叔,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着急的话我去砖厂找我大哥,不着急的话你和我说,我转告他。” 郑建国有些同情的看着江会会:“哎呀,你爸在厂子里被人打破头了。” 江会会只愣神了一秒钟,问:“怎么回事?我爸怎么会被人打破头,我爸脾气再好不过了,怎么会和人打架?” “哎呀,是我没有说清楚,是张建文和人打架,你爸去劝架,结果被误伤了。” “我爸严重吗?” “还不清楚呢,有工友喊了你妈,但你妈和你爸性子一样,不是个有主意的。我想着你哥也大了,叫你哥去,有儿子在,厂里总得给个说法。” 江会会立刻知道这郑叔是关照爸爸,这才跑这一趟:“郑叔,真是多谢您了,现在情况要紧,改天我们全家再正式谢您。你等我一下,我让我妹妹去找我大哥和大姐。” 郑建国瞧着江会会有些意外,之前他们在院子里闲聊,说起各家的孩子,当时还有人说大山家大闺女和小闺女瞧着就机灵。剩下三个就有点像大山两口子了,不爱吭声。 没想到这二闺女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但说起话来像那么回事。 江会会飞快跑回屋里,拉着江翠翠的手:“翠翠,爸厂里来人了,来的是郑建国叔叔。他说是爸爸的徒弟张建文和人打架,爸去劝架结果受伤了。翠翠,姐先去厂里看情况,你先去找大姐,让大姐去厂里,然后你再去找大哥,听见没?要是路上遇上你二哥,你让他和你一起找大姐,路上脚别停,把情况和你二哥说了,打发他去找大哥。” 江会会话说的有些乱,但江翠翠机灵,听懂了:“我知道了二姐,最要紧的是找大姐。别因为其他事情,耽误找大姐。” 15. 爸爸受伤 江会会跟着郑建国去宁安机械厂。 他们现在住的就是宁安机械厂宿舍,离厂子很近。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厂子里了。 这还是江会会第一次来宁安机械厂,机械厂在全市都算得上大厂子,不仅规模大,工人也多。 但江会会也没有参观的心思,她心里很担心爸爸的情况。 两人到了厂里的卫生站,卫生站不大,现在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郑建国领着江会会,说:“哎呀,大山闺女过来了,你们让一让,让孩子进去啊。” 从人群挤进去,只见厂里的医生正给人处理着伤口。江会会走进一看,受伤的竟然不止她爸爸一个。 她爸坐在椅子上,脑门流着血,她妈在爸爸身边站着。 卫生站床上也坐着两个人,一个左脸被划了好大一条,眼睛也被伤到了,眼睛红肿,一条血印子从眼睛一直化到了下巴,瞧着吓人急了。另一个人好一点,手臂破了。 另外还有一个人,在椅子上坐着,他倒是瞧着好点,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皮外伤,但是脸上一看就是被人扇过巴掌的,都扇肿了。 现在卫生站的医生正在看那个划到眼睛的人。 江会会也不知道哪个是她爸爸的徒弟张建文。 她赶紧走到爸爸身边,观察他爸爸的伤口,还好还好,伤口瞧着不深,只是头皮破皮,伤口出血不算大,瞧着也没有什么东西扎进伤口里。 江会会看完伤口,又看江大山的鼻子耳朵,都没有什么东西渗出来。 她蹲在江大山身边,仔细问他:“爸,怎么样?难受吗?” 江大山本来担心闺女着急,这个二闺女平时就是文文静静的性格,不像大闺女有主意,不像小闺女泼皮,自己这样她怕是吓到了,他想摇头让闺女别担心。 但又想这是在厂里,他要说不难受,厂里怕是会不管他了。而且他也确实有些难受,便点点头。 江会会又问:“爸,你是哪种难受?头晕?恶心?” 江大山晕晕乎乎说:“又头晕又恶心。” 江会会伸手在江大山眼前晃:“爸,看着有重影吗?就是我手这样晃,能看清书五根手指吗?还是感觉有些模模糊糊的。” “好像能看清,又好像看不清。” 江会会伸手握住江大山的手:“爸,你用力捏我的手,我看你手还有没有劲儿。” 江大山捏了一下江会会的手。 江会会有些担心,她爸刚受了伤,这卫生站的医生也不先给他爸止血。 确实只看情况,那眼睛受伤的人比他爸受的伤严重多了,但是江会会还是更担心他爸。 而且这屋里屋外挤了这么多人,就是没受伤的人都会不舒服,何况是受伤的人呢。 江会会站起身,先和她妈说:“妈,你在爸身边站着,要伸手扶着爸爸。爸爸现在虽然看着是坐着呢,但是要是突然晕眩上来,很可能直接从椅子上栽倒。爸伤还没处理,要是再栽倒了,肯定会雪上加霜。” 然后她又鼓起勇气看向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凑热闹的工人:“各位叔叔阿姨,我爸爸他不舒服,咱们卫生站屋子比较小,请你们把门口的空间让出来,让空气流通些。” 这话是江会会紧紧握着拳头说的,她用了最大的声音。 围观的众人听了,倒是把门口空间让出来了,但是也依旧没有离开。 这时,江会会远远看着她姐姐江丹丹跑过来了,江会会也朝着她跑去。 然后和江丹丹说自己的观察:“姐,卫生站医生忙着处理另一个病人,还没给爸包扎呢。爸伤口外面瞧着不深,现在血流的也不大。但是爸说他头晕恶心,目前反应还没有迟钝的情况。我看他脸色有些苍白,身上一直冒冷汗。五官里,爸说他自己也不知道眼睛看东西重不重影。鼻子耳朵没有脑子里东西流出来,说话也清楚。手握住是有力的,不知道走路能不能走稳定。” 说了一长串,江会会缓口气,说自己的结论:“姐,我担心爸受了内伤。” 说着江会会忍不住带了哭腔:“姐,我听别人说,这种脑子被人砸了的伤,有的人当下看着没事,甚至当天都没事,晚上突然就昏迷了。因为脑袋里面出血没有皮肤出血这么快。瞧着没事,实际里面很严重。” 江会会紧紧拉着江丹丹的胳膊:“姐,你能不能想办法让爸住医院,最起码在医院里住够七十二个小时,这样万一有什么不好的情况,医生也能有时间抢救。” 江丹丹拍拍妹妹的后背:“会会别怕,姐在呢。相信姐,别怕哈。” 江丹丹来了,江会会也就有主心骨了,她跟在江丹丹身后。 江丹丹一进屋子,就按着江会会刚才说的那些看着江大山的情况,同时在江大山耳边侧着,好像在听江大山说话一般。 江丹丹嘴里说:“什么?爸!你说你头晕恶心,坐都快坐不住?什么?你听不清我说什么话?爸?爸?你还好吗?” 江丹丹一喊,所有人关注立刻到了她身上。 江丹丹看向卫生站的医生:“李医生,我爸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听不清我说话了?” 医生也赶忙过来,查看着江大山的情况。 江会会蹲在江大山身边,紧紧握着江大山的手,流着眼泪。 江大山虽然脾气好,人也憨厚,但他也不傻,见大闺女这么说,又知道她在有主意不过,他便按着闺女说的只一个劲的哼唧。 江丹丹有些着急的 和医生沟通:“刚才我爸说还有点看不清东西,而且坐也有点坐不稳,得我妈一直扶着他。李医生,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李医生也慌了:“这,这是脑震荡啊还是脑出血啊?” 江会会忍不住说:“李医生,您是医生,这怎么能问我们呢?” 江丹丹没管医生,而是直接去了门外,和门外看热闹的人说:“叔叔姨姨,咱们厂子里有板车吗?医生说也不知道我爸这是脑震荡还是脑出血了。脑震荡还能养养就好,要是脑出血了,那咱们厂里可治不了。求你们找个板车,我送我爸去人民医院。” 郑建国和江大山关系好,听了立马去找板车。 江丹丹这话说完,就有人又忍不住站门口探头进来看。 只见江大山老婆和闺女一人站在椅子一边扶着他,好像他坐都坐不稳了。 再看他那二闺女,哭的好不可怜。 那娃也不是嚎啕大哭,就那么不声不响的一个劲儿浑身发着抖,流着眼泪。 有人小声说:“这孩子怕是吓着了。” “能不吓着嘛,要是真的脑出血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孩子能不怕嘛。” “可说吧,真是造孽了,大山也是人太好了,这才总遭罪。年前伤了胳膊,直接不能干钳工了。现在又伤了脑袋,希望大山能没事。” 江建军过来时候,听这些人议论,心一下提了起来。江翠翠远远在后面跑在。 郑建国从厂里找来了板车,正好江建军也来了,两人还有卫生站医生一起扶着江大山从卫生站出来。 江会会在旁边小声说:“慢点慢点,别让爸头部有剧烈晃动的行为。” 想着,江会会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又让翠翠也脱了,把外套叠着放在板车上,这样江大山躺着的时候能有个缓冲。 江丹丹见着江会会动作,知道她用意,想了想,说:“妈,你坐上去,让爸躺你腿上,这样板车走的时候不至于颠到。” 刘桂香忙先坐到板车上,郑建国江建军扶着江大山躺下。这时江大山另一个徒弟乔玉明也来了,他没多问,只说:“我和你们一起拉着板车走。” 见医生准备回屋里了,江会会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江丹丹耳边说:“姐,屋里那个眼睛受伤的,我觉得处理也有些问题。我看他眼睛准确来说眼球都受伤了,而且他一直拿手在自己眉毛上面遮着,说明他眼睛畏光。但是,那屋里也不亮,屋里的光他都觉得受不了,要是到了室外呢?” 江丹丹点点头,趁卫生站李医生在屋外,她返回屋里。 看着那个人,低头在他耳边说:“林武,给你个建议,你说你眼睛看不清了,让厂里送你去医院。不然,你这眼睛说不定会瞎掉。” 16. 缘由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江大山情况开始严重起来。 他头痛加重,还吐了两次。 医生给江大山诊断了后,说,江大山血压正常,呼吸正常,现在诊断是脑震荡,但是得住院观察。 他这话一出,刘桂香直接就要栽倒了,江建军忙扶着妈妈。 江丹丹也忙问:“医生,那我爸这情况严重吗?” 医生说:“目前看不严重,但是得办理住院。” 刘桂香喃喃说:“不严重怎么还要住院啊。” 江会会和她解释:“妈,医生的严重和我们的严重程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江大山就这么办理了住院。因为他还受着伤呢,现在人不舒服的厉害,江丹丹也没着急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而是让刘桂香在屋里照顾着江大山。 江翠翠也被江丹丹打发回去和江建设报信。家里发生这事儿,还没来得及和江建设说。他脑子又一根筋,若是听见别人说了,怕是不知道慌张成什么样了。 接着她把郑建国和乔玉明喊到了楼道里,江会会江建军也跟着出去。 “郑叔,玉明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爸这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好好的人,中午在家里吃了饭,还说等周末了,领着我们几个孩子去公园玩。结果还没下班呢,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郑建国有些犹豫,看向乔玉明。 要是乔玉明不在,他肯定会直接说。但乔玉明在呢,张建文是副厂长的儿子,乔玉明又是厂长的女婿。这张副厂长本就是厂长的人,自己说的话,乔玉明肯定会转给厂长和张副厂长的。 江丹丹看郑建国的举动,知道了他的顾虑,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张建文不占理。 江丹丹看向乔玉明:“玉明哥,你说吧。不管怎么说,你和我爸也是师徒一场,我爸当时教你的时候也是倾尽所能,毫不藏私,是吧。” 乔玉明忙说:“是,大山叔是个很有耐心很负责的人。” 江丹丹冷哼一声:“大山叔,玉明哥你都不愿意再喊我爸一声师父。也是,我爸受伤了,也没见你这个人出现。倒是我们准备去医院了,你反倒跟着来了。你来医院,不就是想知道我爸的具体情况,回去好给副厂长厂长汇报吗?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爸伤的不轻,可以走了。” 说着,江丹丹做出送客的手势,江建军也瞪着乔玉明。 乔玉明确实是来医院看情况的,今天的事情很恶劣。要是闹大了,张建文肯定会受到影响。他犹豫也是之前江大山受伤,江家人已经用他和建文的前途做威胁,让江大山老婆也进了厂。 这次江大山又受伤,不知江家人还会再谋算什么?难不成这回要让江大山儿子进厂? 乔玉明是真的和江大山相处过,对江大山自然也有了解。他不像张建文那个蠢货,真觉得江大山平时窝囊是装的,所以才会反咬他们一口。 乔玉明知道,江大山家里有本事的是这几个孩子,要是江大山有那胆量,刚出事的时候就该和他们谈条件了,而不是磨蹭到年中了,厂里把他的劳模和张建文的先进都给报上去了,这才冒出来。 乔玉明觉得拿主意的是那个江建军,他毕竟是江家的长子,这个江丹丹牙尖嘴利的,说话咄咄逼人,不像个聪明的。 现在虽然江丹丹把话挑明了,但是乔玉明不能接这话啊。要是接了,传回厂里,还不知道怎么被人议论了。他和张建文又不一样,他是有个好岳父,又不是有个好爹。 他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建军,丹丹,实在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刚才在车间忙活着呢,听到消息就赶紧去卫生站,去的时候正好见你们要送师父来医院,这才跟着一起来了。” 江丹丹很应付说:“哦,看来是我误会玉明哥了,对了,我这里还有件事要拜托玉明哥。我爸住院的费用,能不能玉明哥先帮忙垫付上,我们家的情况玉明哥也是知道的,家里真是一点余钱都没有。当然,这钱是我们家借玉明哥的,等家里有钱了一定还。” 乔玉明张张嘴:“啊……这……我身上没装钱。” 江丹丹说:“那就麻烦玉明哥回去取一趟了。或者玉明哥帮忙问问厂长,能不能厂里先垫付。毕竟我爸这也是工伤,最后厂里肯定会报销嘛。等厂里把钱报销了,到时候再还回去。” 江丹丹也不知道他爸这情况厂里会不会认是工伤。要是认,那自然再好不过了,家里不用担心医药费的问题了。 要是不认,那就得找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了。 不过刚才在厂里卫生站看,在卫生站的人分别是张建文和林文林武两兄弟。 要是张建文害得爸爸受伤,张副厂长肯定得负责。但要是害爸爸的林文林武,这两兄弟家里比他们家还穷呢。他们爹没了,妈生着病,常年吃药。 林文已经二十七了,还是机械厂工人,但就这也没人嫁。 林武小林文十岁,是去年中专毕业后刚分配来厂里的。他们兄弟两人的工资不少,但这都还没有把家里借的外债还清呢。 等乔玉明走了,郑建国才和江会会他们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唉,这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也知道,林文,我,还有你们爸大山,我们都是装配车间的。今天我们本来好好干这活呢,张建文突然冲进来,说让林文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是什么意思?” 郑建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看着张建文直接动手,一把巴掌扇到了林文的脸上,我和你爸还有两个工友赶忙去劝。但是张建文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啊,他哪里是能听劝的。他就那么一个巴掌一个巴掌的扇着林文。” 江会会听着都觉得残忍。 江丹丹问:“林文没有躲?” “问题就在这里了,林文没有躲。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四五个巴掌就糊过去了。我们拦住张建文,张建文嘴里还不干净,骂我们多管闲事。” “有人见着情况不对,去找了林武。林武呢,不是个会吃亏的,过来就和张建文扭打了起来。张建 文能打林文,是因为林文不还手。但对着林武,他就不行了。林武一看就是会打架的,没打他的脸,只往他身上有肉但又不会出事的地方去打。把张建文打了个半死。” “我们赶紧去拦,好不容易拦住了,谁想张建文直接拿个车间里的不知道哪儿的棍子,冲着林武头就敲下去了。林武躲了一下,那棍子从眼睛那儿一直划了下去。” 江会会一听,忍不住问:“那棍子是铁棍子吗?有没有生锈?” 郑建国摇头:“那倒不是,铁多值钱呢,咱们厂里可不会乱扔,那就是个木棍子。哎呀,当时呀,那血就从林武脸上呲出来了,可吓人了。我们想着赶紧送他去卫生站,谁想,他站起来,冲着刘建文又过去了。” 说着郑建国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瞧着林武那样,脸上糊着血,眼睛里泛着狠光,这谁敢去拦啊。你爸想拦,也让我给拽住了。谁想林武越大越狠,打的张建文都不动了。我们看着不妙,这才又赶紧去拉。你爸当时整个人都抱着林武,不让他继续动手。可谁想……” 他忍不住骂了起来:“可谁想那张建文简直就是个孙子,他从车间地上捡了一块砖,冲着林武就过去了,林武吃他一次亏,还能吃第二次。林武年轻利索,躲得快,你爸就倒霉了,被那砖头一把砸到了脑门。” “这个张建文真不是个东西,第一回就是见着他打不过林武,我们拦着了,他拿了棍子就去敲林武。第二回又是,趁着我们拉架,又想拿砖头拍林武,他这人可真是个小王八蛋。” 等郑建国走了,江会会江丹丹江建军互相看看,江建军先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会会看向江丹丹。 江丹丹也紧紧皱眉:“这事儿,肯定是怨张建文,如果不是他先打了林文,林武也不会打他。而且林武打他的时候,爸他们去劝架,劝住了,那说明当时林武就是想停手的,他只是想着给张建文一个教训。谁想张建文给脸不要脸,趁机偷袭,林武这才又继续打他。而且这一次,林武又还是被劝住了,可见林武是有理智的。偏偏张建文第二次又搞偷袭。” “那既然问题是张建文的,那这个责任,不就得他来负吗?” 江丹丹摇头:“这个责任太大了,之前爸受伤的时候,爸没追究,没张扬,而且也不是张建文直接动手伤人,加上除了张建文,还有乔玉明,所以那事没闹大。但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伤人啊,不论是爸还是林文林武,伤的都挺重的。张副厂长要是想保下张建文,怕是会从事情的源头上做文章。只要说成是林武打张建文,他没有办法才还击,那错的林武了。” “可这事情这么多人在场,张副厂长还能弄虚作假不成?”江建军问。 “有什么不能的,如果是厂里内部调查,那不就是厂长说了算吗?不过这和爸爸应该没关系,不管事情缘由是什么,爸爸都是那个受到无妄之灾的。不过等爸好了之后,得好好劝劝爸爸,别真把乔玉明和张建文那两人当徒弟了。那两人一个人精一个人渣,有哪个是好的呢。” 17. 打算 张建文第一次害得江大山伤了手,再不能当钳工。这次又害得江大山伤了脑袋,家里人只能提心吊胆等着,希望江大山没事。 江大山受了这么多的罪,要是张建文还是依旧好好的当着他副厂长公子,江家人自然是不甘心。 江丹丹小声和江会会江建军说:“现在,最恨张建文是林武,我们得从林武身上破局。但是张建文那么打林文,林文都没有还手,可见林文确实是做了理亏的事情。” 江会会念着张建文打林文时候说的话:“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癞蛤蟆是林文,那这个天鹅肉是谁呢?” 江建军说:“张家张建文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但是他大妹妹还没有小学毕业呢,小妹妹更是在托儿班,肯定不是这俩。”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张建文家里给他说对象了。” 江会会一看,是江翠翠。 江丹丹问江翠翠:“张建文家里给他说对象,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 “是刘万万说的呀,刘万万表姐来他们家走亲戚,被张建文瞧见了。然后张建文就找他妈打听他表姐的事情,他妈觉得张建文配不上他表姐,就没答应。后来张建文妈亲自来他们家,还带了吃的,求刘万万妈当这个介绍人,给他表姐和张建文牵牵线。” “她表姐是干嘛的呀?” “就是这医院里上班的呀,人民医院的护士。” 江会会说:“林文林武妈妈不是身体不好,总去医院,那她去的是哪家医院呢?” 江建军说:“就是人民医院,我和林武只差一岁,我们小时候也常一起玩。后面林家出事,林武爸爸没了,妈妈又常生病,他得照顾家,我们才不怎么玩了。我记得三四年前,他常往医院送饭,来的医院就是人民医院。” 江丹丹听了,心想,要是真的如他们猜测的一般,那林家兄弟更应该齐了心把张建文给送进去。 不然,张建文这样的人,要是真的纠缠着人家姑娘,让人家不得不嫁,那才是作孽呢。 林文和张建文有仇,林武和张建文更有仇。 吃晚饭的的时候,江大山的状态好了许多,江丹丹便把刚才郑建国说的事情和江大山说了一遍,问江大山下午时候发生的事情是不是这样的,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江大山点头,他是在张建文打林文的时候第一个去拉架的,所以听到的事情要更多一些,他说:“事情就是这么回事,不过张建文一开始打林文的时候,威胁林文,他要是再和娇娇还是谁接触,那他和他弟弟都别想上这个班了。” “还有,他还说老子虽然没本事抬举人,但是有的是法子拉人下水。” 说完,江大山也觉得张建文这个孩子平时瞧着挺好的,爱说话爱热闹,没想到他本人却这么的仗势欺人。 江丹丹听了江大山的话,点点头:“爸,你就好好休息吧,咱们也别再管厂里的事情,在医院这几天就什么都别操心。您反正是去拉架才误伤的,咱们也不掺和进张建文和林家兄弟的事情里。” 江大山点点头:“是,咱们不掺合,看他们打的那么凶,想想都后怕。” 林丹丹又说:“明儿估计厂里领导回来,问起来您就只说您去拉架的,要是领导问你责任在谁,或者张建文人怎么样,林家兄弟人怎么样之类的话,您一概说你不知道。” 晚上,刘桂香张建军张建设还有江翠翠都回去了。 今天江丹丹和江会会一起给爸爸守夜,明天江建军和江建设来。 至于刘桂香,她得回去和她领导请假,明天和江翠翠来。 江丹丹把家里人排了班,两人八个小时左右,这样能照应到爸爸,家里人也不至于太累。 晚上,江大山睡了,江丹丹和江会会说:“会会,你先守着,我去找林武。” “林武也在这个医院?” “是,刚才哥离开前去打听了,打听到了。” 江会会小声问:“姐,那你打算?” 江丹丹说:“要是林武忍下来这件事,以后林家兄弟在厂子里可就任由张建文欺负了。甚至不止张建文,还有他的那些狗腿子。而且,林武还没有转正呢,要是张副厂长以他打架为理由,直接把他的转正给卡了,他可就连工作都没有了。” 林武是去年中专毕业分配到机械厂的,去年八月底才报到,他现在还是学徒工呢,得满一年才能转正。 现在是七月中,距离他转正差了一个多月。 不一会儿,江丹丹回来了。 江会会忙问:“姐,事情顺利?” 江丹丹点头:“林武确实是个有脑子还不吃亏的,他都不需要我劝他 ,他自己决定明天去派出所自首。” 江会会:“啊?自首?” 江丹丹笑着说:“你还信他的话啊?他当然不是真自首,而是闹一闹。他肯定不会闹的太过,让自己落不到好。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要这事儿闹到派出所,厂里肯定觉得林武越级上报,那他得罪的不只是厂长副厂长,厂里别的领导也得罪了。” 要是林武真去自首了,张建文那绝对完蛋了,他是主动挑事的那个,而且工友们拦架,可是足足拦了三回,这一行为说明他打架可不是一时情绪上头,而是他这个人死不悔改。 要是判的话,张建文怎么也得判个十年八年,只是这样一来,林武也落不得好,他去自首,那就是投案,那就是主动承认自己打架斗殴,百分百会留下案底。 但从真自首变成假装自首,给厂里留足了拦他的时间,自然也留足准备诚意的时间。 从保卫科到厂领导,都得出面安抚他,哄他,让利给他。 至于张建文,厂里也必须给林武一个交代,也一定会给林武一个交代。 江丹丹想,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受了无妄之灾的江大山,厂里肯定也不会亏待的。 江会会想法比较简单,她就是觉得张建文这样的人,不去劳改便宜他了。 不过她毕竟不是当事人,林武觉得这么做,江会会也只能接受。 江丹丹知道江会会的想法,劝她:“会会,你放心吧,虽然这次没法让张建文进去。但是有林武在,张建文以后在厂里也落不得好。” 江丹丹之前对林武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以前和大哥玩的挺好的。 现在经过接触,她知道林武不是个善茬,她就放心了。 江丹丹又和江会会说:“对了,我还给了林武一个建议。厂里卫生站的李医生是张副厂长小舅子,那他当时处理伤口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耽误林武呢?” 江丹丹心里有个账,所有她心里有意见,但是现在还没有能力对付的人,都在她这个账上。厂里卫生站的李医生就是其中之一。 去年爸爸江大山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江丹丹始终觉得是被厂里这个庸医给耽误了。 说到这里,江会会问:“姐,那林武的眼睛还好吗?” “受了点影响,但还好来医院来的早,不然真的要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