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一睁就是走剧情》 1. 找太阳 今天是盛疏棠的及笄礼,呃,第九十次。 盛疏棠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她的丫鬟秋霜从床上捞了起来开始梳妆打扮。 新的一天,从寅时起床开始,不嘻嘻。 盛疏棠坐在梳妆台前,用手拄着她的脸蛋瓜子企图装深沉。她看见铜镜里嫩嫩的,还有婴儿肥的自己,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她的转折点就是今天,想她盛疏棠起起落落落落落落的一生,前半辈子顺风顺水的,过了今天日子就跟发了霉一样又臭又烂。 所有人开始围着她的表妹青泠转,刚开始她被对比被质疑被诬陷,从众星捧月到无人相信众人厌恶,后来赶出家门流落街头,饿了啃发硬的馒头,渴了喝西北风,日子那叫一个惨,最后好像是有贵人结婚,在那里免费发放白面馍馍,那天很热闹,她是被噎死的。 红绸漫天飞扬,金豆子银叶子不要钱地洒了满地,周围人扬着如出一辙的笑脸,锣鼓喧天之下,她的尸体就这么安静地倚在墙角,手上还捏着半个白面馍馍。 迷迷糊糊睁开眼,是盛疏棠第二次及笄礼。 这一次,她一定要逆天改命! 骗你的,敌人太强了,每次盛疏棠躲过了一个难关,迎接她的是另一个崭新的难关。 关关难过关关过,但你不能全是难关啊。 及笄礼像个逗号一样,给她乱七八糟的每一生都潦草地划了线。 盛疏棠恹恹的想着,想着这一世找点什么乐子比较好。 “小姐,眼睛往上看。”丫鬟秋霜拿着把刷子给盛疏棠施粉,扑粉的过程中好像听见了小姐叹了一口气。 秋霜愣了一下,想着许是听错了,今天可是小姐的及笄礼,小姐前几天都在她旁边反复念叨今天来着。真到了今天又这么安静,秋霜想到了什么后也叹了口气。 唉,小姐又开始装深沉了,虽然今天装的很像。 在用几根简单的玉簪大体固定好后,秋霜拿着她曾经最喜欢的鎏金凤钗做进一步的装点。 时隔多年,盛疏棠得以在铜镜前看见了年少的自己。 还是这么可爱,盛疏棠暗中点了点头,看得出来对自己的长相很满意。 另一边秋霜提了两件外袍过来,方才她唤了小姐一声没得到回应,才注意到她的小姐一直盯着镜子看,秋霜声音大了一点。 “小姐,外袍要浅蓝缎花的还是白玉祥云的?”小姐昨天说她还要纠结一下穿那件,所以秋霜出生询问。 盛疏棠闻声抬头看,随即没什么精神地回了一句,“都穿上。” “啊?” 盛疏棠感觉到了秋霜的迟疑也没什么大反应,想到了什么不由得身体往前倾:“秋霜,现在你眼前有一个体验京城贵女及笄礼的机会,你想不想体验一把。” 显而易见,盛疏棠并不想参加她的第九十次及笄礼。 秋霜猛地摇头,语气里很快就带上了慌张:“小姐平日里你出去玩我扮成你就算了,今天可是小姐的大日子。” 哦,大日子小日子全都是坏日子。 “诶,秋霜你都这么说了,那既然你不参加,那及笄礼要我参加,那你就要听我的。” “可是小姐,正常人及笄应当不会穿两件外袍。” “你不懂,现在流行这个。”盛疏棠故作神秘地说道。 “......” 最后秋霜拗不过她家小姐,一切按盛疏棠的来。 据盛疏棠回忆,之前她及笄礼的时候,总有几个不长眼的把酒水不小心泼到她衣服上,也是神奇,人到现在还没重复过,想拦都拦不住,相比之下泼衣服上总比泼头上体面。 以上只是及笄礼的冰山一角,虽然她的及笄礼很坎坷,但她努努力也是可以一遍过的。 一遍过完她就能休息了,都已经这么多次了,她这辈子想多休息一下。 旁边边秋霜刚说服好自己,就听见门外的丫鬟进来传话。秋霜听见丫鬟说小姐的未婚夫太子萧晋快要到了,想起小姐昨儿还在愁萧晋最近在滁州,可能赶不上她的及笄礼,连忙跑到小姐旁边故作神秘地跟小姐卖了个关子。 “小姐小姐!你猜猜看谁来了?” 盛疏棠用手拄着脑袋昏昏欲睡,听到秋霜激动的语气,想起了那个现在还人模狗样的未婚夫萧晋即将到来,马上睁开了眼睛:“差点忘了,秋霜你记着,现在谁来都让他滚。” “可是小姐...” “尤其是萧晋。” 及笄之前怎么样相处盛疏棠早忘了,她现在对萧晋的唯一印象就是之后萧晋转头娶她表妹青泠的事。 只记得把之前讨好她的把戏全用在了青泠身上,因她和青泠关系不佳,之后更是没少对她冷嘲热讽,想到这里,盛疏棠冷笑了一声,开始盘算起萧晋退婚后能从他身上摸出多少钱。 上一世可是捞了大几十万真金,这一世可不能少了。 回过神,盛疏棠低声嘱咐秋霜:“跟萧晋说等下给他一个惊喜,现在让他现在有多远滚多远,还有那个宾客的位置,你一会儿去跟嬷嬷调一下,让萧晋坐青泠旁边。” 金子的吸引力比萧晋大多了,只要她好好撮合萧晋和青泠,就能快些拿到赔礼。 听见青泠这两个字秋霜还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月前才来府上的表小姐。 秋霜挠挠头,虽不解但小姐最大,于是她一一照做。她把小姐的话润色一下回复给了萧晋的小厮,随后又忙碌了起来。 东边的天际线洇出一点橘粉,而后逐渐晕开来,天光逐渐亮起,这是新的一天。 巳时。 盛疏棠从大堂里走进去,看见第二世被大火烧成灰烬,第三世人去草长三米高的地方如今再一次切切实实地沉稳地立在这里。 哦,虽然火是她放的。 正厅的平棊天花已有些斑驳,青绿彩画的缠枝牡丹褪去了大半颜色,但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右手边墙上镶嵌的木制挂屏有一个小缺口,那是小盛疏棠听讲无聊的时候拿手硬扣的,脚下的青石方砖光亮亮的,四周点着烛火燃着熏香的案几,旁边大哥和父亲的亲切的言语声,让盛疏棠恍惚了一下。 “妹妹今天这么早就来了?走吧,及笄礼哥送你一程。”说话的是和盛疏棠同父同母的亲哥哥盛明赫。 盛明赫打小就替自家妹妹背锅背习惯了,今天一看妹妹这么正经,心里还有点不习惯,见盛疏棠今天盛装出席,走路似乎有点不便,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一下盛疏棠。 盛明赫对盛疏棠很好,这是整个安定侯府都公认的事实,如果谁惹盛疏棠不高兴了,盛明赫绝对是第一个站在盛疏棠身前的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从盛 明赫开口把盛疏棠赶出家门,给青泠替罪的时候,盛明赫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妹妹。 那是盛疏棠的第一世,她只记得那天的雨很冷,四周有很多人的讥笑声,所有人都站在青泠旁边,她身后空无一人。 眼泪混着雨水一点点侵蚀她原本鲜活的生命,冷冰冰地让盛疏棠喘不上气。 前几次盛疏棠真以为老天让她重来就是让她挽回遗憾的。 后来才知道这个老天是纯有病,让她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 盛疏棠在某一次重生后悟了,反正她死不了,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十六岁的小盛还很嫩,会害怕别人说她哪里不好,会害怕那些难听的言论,会大哭会难过会脸红,但二十六岁,二百六十岁的老盛已经是老油条了,她已经忘记大哭一场是什么感受了,她已经可以面无表情的听完对她的讥笑,完了甚至还能给他们鼓鼓掌。 回到现在。 盛疏棠躲开了她哥的手,提着裙子稳稳当当的慢步往前面走,素色襦裙下摆绣的银色如意纹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裙角垂落的珍珠璎珞互相碰着,发出细微叮咚声,要是旁人在场,定要说一声矜贵。 你看,盛某已经可以独自一人走过大场面了。 盛疏棠走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保接下来的困难她可以应对。 旁边的盛明赫落了空,虽然此前盛疏棠也经常会因为闹脾气就这样不理他,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明明盛疏棠现在只是在往前走,他却很心慌。 盛明赫皱着眉没想出这怪异的感觉从哪来的,嘶,看来是熬夜熬出幻觉了,等一下找妹妹玩好了。 十六岁的盛疏棠是一个一点就炸的小辣椒,但是又意外地非常好哄,只要你愿意给她一块甜甜的饴糖并且哄哄她,她就可以不计前嫌跑过来抱住你。 不多时,定安侯府逐渐热闹了起来,受邀的宾客们按位就席,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嗯,既然正常的都上完了,那剩下的都是不正常的了。 很快就有个小厮急急忙忙地来到她父亲前面说什么,接着她父亲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 小厮说今日要给她加笄的祖母今天出门踩到香蕉皮划出去三米远偶遇台阶高处自由落体不幸重伤,无法出席。 盛侯爷:“啊这…” 这时盛疏棠在旁边不经意之间和她丫鬟说话。 “秋霜,快快,我外祖母今天也来了,你快去接一下…” 哦?这倒是提醒我了。盛侯爷一下就有了思量。 疏棠的母亲出生于江南大世家,其外祖母身份地位想必很不一般。可惜山高路远,外祖母年事已高,本以为无力前来,未曾想今日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快快快,速速去请!”盛侯爷猛地一拍大腿,黑浓的八字眉当即高高挂起看样子十分精神。“哦不不不,还是我亲自去好了…” “赫啊,你看着点!”盛侯爷声音还没散开,就没了人影。 … 疏棠盯着旁边燃烧的烛火,想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于是不紧不慢踱步至哥哥身旁。 先给盛明赫来点开胃小菜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嗖”的出现了几道人影,正手持尖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朝盛疏棠刺过来。 “哥!小心!” 2. 进行时 风暴中心的盛疏棠十分不激动地念完了台词,面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只是不动声色地紧紧地抓着她哥的右手,闪身将他哥牢牢地护至身前。 理论上这种程度的攻势在常年习武的盛明赫眼里那是小菜一碟,但好在多亏了盛疏棠,那刺客往哪砍就把他拽到哪里,每每都能精准重伤盛明赫。 盛疏棠在他哥身后玩的不亦乐乎,突然听见了一个很清晰的对话。 “我去,系统你看见没,前面竟然是真人版切水果!你说那被捅的哥们还好吗…” “…难说。” 盛疏棠此前没听过这两种声线,动作迟疑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她哥找到了反击之力,三两下将刺客击退押了下去。 于是盛疏棠回过神来就看见他哥在他旁边边呕着血边盯着她。 好像有点明显。 盛疏棠做了一个劫后余生的表情之后,非常不明显地故意扯了扯他哥的伤口。 一瞬间疼得盛明赫感觉都见到他太奶了,整个人像是大冬天有人往你脖子里塞了一大块冰块一样,很明显地弹跳了一下。 “哥哥,你知道的,我刚才只是太害怕了…”盛疏棠小小声朝盛明赫解释道,“再说了,谁让你只有一只惯用手的…” 言下之意,人菜。 盛明赫听的一愣一愣的,理智上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但身上的伤口扯着痛,想着今天又是大日子,可能妹妹确实太紧张了。 “妹妹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话没说下去,盛明赫因为伤口太疼了说不出话。 旁边的盛疏棠顺着之前的记忆补全了她哥的话。 “我一定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 盛疏棠就这么看着他哥被小厮拥簇着离开,心下没什么反应。 突然之前那两道声线又直溜溜地跳到了她耳边。 “这就是你说的...安定侯府温馨日常?” “可能兄妹闹矛盾了吧。”一点迟疑的声音响起。 “古人就是会玩。” 话说那正在和系统说话的年轻人,一抬头就对上了疏棠似笑非笑的目光。目光很冷,一瞬间让年轻人毛骨悚然。 年轻人做贼心虚,明知那姑娘一定听不见他和系统说的对话,还是下意识闭了嘴,关掉了前面的放大窗口。 对面的疏棠眨了眨眼睛,未曾想有人看的清清楚楚。 算了,反正这人她此前没见过,估计又是专门给她添堵的,宴后杀了就行。 那先标记一下好了。 疏棠叫来秋霜认人,秋霜顺着小姐的目光看见了那个年轻人。 秋霜带着几分惊讶回答疏棠:“这不是瑞王府的世子温珩吗?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瑞王府?她记得前九十次瑞王府都是没有世子的。 这鬼地方除了青泠和那个萧晋,其他的人都不重要,先杀了先,大不了重开。 正堂之上,疏棠兴致缺缺地完成了她的第九十个及笄礼,并且成功阻止了一切阻碍礼成的因素。 比如现在。 温珩旁边的哥们突然全身开始抽搐就要口吐白沫,疏棠一个眼神就示意她的侍卫秋风捂住嘴往外走,去请府上的大夫过来。 当时旁边的温珩就喝了口果酒,突然感觉肩上一凉,转头就看见方才在他左手边的仁兄突然两眼翻白朝他突脸,时不时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更别说他面色惨白身形瘦削,眼看他离的越来越近,就差咬上去了。 我操大哥你别过来啊!系统也没说这里有丧尸啊! 就在温珩要叫出来的时候,一个侍卫捂了那人的嘴二话不说就往外拖,那位仁兄还在不停地挣扎。 起码现在安全了,没等温珩刚松一口气,下意识往右边靠,结果右手边的那哥们像是被吓了一大跳一样突然叫了一声。 温珩还以为是那哥们不喜欢近距离接触,正想要道歉的时候突然看见那个人手上拿了一个火折子,那哥们瞪了他一下然后猛地将火折子抛到了桌子上,突然站起来朝盛疏棠大喊:“安定侯府,去死吧!”接着站起来就往香烛那边跑。 嗯?不是哥们? 前面桌上突然起火,火焰猛地溅起了一米高。 突然前面的火焰几秒里换了几个颜色,又渐渐灭了下来。 宾客之间对视一片哗然。 疏棠这是不紧不慢地站在正中央,不急不缓地朗声开口:“诸位莫怕,这是家父为小女特请表演,赤橙黄绿蓝靛六色焰火皆有所寓,希望在座的各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酒祝东风,且够从容!” 旁边被cue的家父:“?”他记得他安排的应当是吹拉弹唱类的节目,怎么变成杂耍类节目了? 转念一想,估计是疏棠弄的,总不能拆人家台是吧,于是疏棠的父亲在旁边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好!”一人起头,满堂喝彩。 离的近的温珩只来得及看见旁边突然冒出几个侍卫将那纵火人押了下去,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除了温珩那几根有点被烧焦的头发。 等侍女领温珩到了一个新的位置上,他才刚松了一口气,就隐隐感觉自己背后烫烫的。 本着不好的预感,温珩不着痕迹地往后看。 天呐,后面的屏风着火了。看来这个安定侯府真的很克他。 附近注意到这边的宾客还以为是什么助兴节目,也就没什么大反应。 “要来了!”系统这时候突然冒了个泡,“宿主注意闪避!” 温珩只来得及看见旁边坐着的姑娘站起来左脚拌右脚往火那里倒,好巧不巧烧烂的屏风就要往下倒,这个时候那女子身后出现了一个男子,一把抱住了女子,用自己的身体给那女子做缓冲。 温珩之前看过系统给的本子,这十分偶然的桥段想必也只能是那传说中的男女主故事线了。 那个男子将倒下来的屏风推到了另一边,命苦的温珩也很巧地就在那另一边,温珩只来得及看见四周燃着火的屏风朝他扑过来。 未曾想初来乍到能有如此雅性欣赏此景。 温珩眼看躲不过去,索性和系统聊了起来:“第一天,我就感觉死神在向我招手。” 系统:“哇塞,死在 火墙之下,宿主你不孬啊。” 温珩:“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现在怎么办?” 系统:“我知道的话还会说风凉话吗?” ...六。 好在关键时刻有人拉了他一把,温珩几个踉跄下来算是得救了,正想要道谢的时候对上了盛疏棠凉凉的眼神。 盛疏棠当时没看清人,她本着今天顺利过完的念头拉了一把,没想到是这人。 “滴!检测到重要人物,绑定中...绑定成功。”盛疏棠听见声音对上了温珩懵逼的眼神。 “系统你刚说什么?” “你的金手指,厉害吧。我给它取名叫要死一起死套餐,你等下就知道了。” ... 盛疏棠听对话戛然而止后,把目光放在前面那对男女上。 那对男女正是她的未婚妻萧晋和她的表妹青泠。目前萧晋人也算正常,救了人后也和青泠保持适当距离,完事后萧晋还朝盛疏棠挥了挥手,把自己英俊潇洒的半张脸对着盛疏棠。 盛疏棠嫌烦懒得理,一整个看下来让疏棠略感失望,目前金子进度遥遥无望。 接下来是什么情节来着,哦对了,该泼酒了。 依她这么多次看下来,有些事情一定会发生,从根源上提前规避问题并不现实,解决了这个人,还会有下一个人,反而等有一定苗头再阻止才有用。 疏棠现在和温珩站在某个墙角旁边,这个时候泼的话会比较容易。 说时迟那时快,哦不对,这次不是酒了,来了一大盆水。 旁边的温珩也被波及了,他刚从火里逃生,一抬眼又看见滔滔江水从天而下,不禁悲从中来。 温珩显然闪避不及,被浇了个透心凉,罢了罢了,旁边那姑娘肯定比他还惨。想到这,他抹了一把脸,就看见旁边的盛疏棠轻描淡写地脱了一件外袍,眼神好似在挑衅他。 牛魔的她穿了两件外袍! 从头到尾只有他温珩在受伤。温珩苦兮兮地想着站起来,不幸抽筋,龇牙咧嘴地跟小斯去换衣服。 等到及笄礼结束后,盛疏棠记起她之前的杀人小目标,让小厮指了路后,在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又响起了两人的对话。 “什么!你让我扮演的是纨绔世子?那我刚才窝窝囊囊你是一声不吭啊!”温珩显然觉得这个系统有点不靠谱。 “宿主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倒霉。”系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我倒霉怪我咯?我以前运气明明超好的…谁知道有你在。” “不知道啊。”系统理直气壮。 “话说回来,你什么系统?” “寿终正寝系统。” “什么玩意儿?” 系统清了清嗓子“叫我小六就行,我们致力让宿主拥有一个圆满的人生。” 温珩语气显然不太好:“如果没有你,我原本会有一个圆满的人生。” “咳咳咳咳,那你不是出车祸人没了吗,我测到你命不该绝,所以跟紧我,事成之后就带你回家。” 温珩显然还想跟系统理论,就听见木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3. 好天气 是刚才拉他一把的好心姑娘,刚才情况太急没看清人,此刻这姑娘闲庭信步地朝他走来,温珩与她对视了一眼,那是一双很有距离感的双眼,浅色瞳孔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盛疏棠和他对视了一瞬,突然几步走到了温珩跟前,给他了一个十分清艳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有点心跳加速,隐约感觉自己的手有点颤。 “小六,我感觉自己心跳好快。”温珩现在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还算平静地说话。 “…” “正常,她刚才捅了你一刀。”系统也很平静地回答道。 温珩慢半拍听见系统说了什么后,震惊地顺着盛疏棠的手看见了她手上还淌着血的长匕首。 然后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血窟窿,而后又莫名地将视线转移到盛疏棠的手上。指尖莹白如玉,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刀尖上的血丝溅到了手上,如同雪地里的凋落的几朵红梅。 眼看疏棠收了刀就要走,温珩急忙踏出了一步,不料这一动,马上扯到了伤口,这下子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叫嚣疼痛,温珩疼得直接给跪了。 “哇哦,宿主你快死了。”系统小六看见自家宿主的血条在几秒之间越到的谷底,却没有很慌乱。 温珩嘴角抽了抽,头一次感觉到了人生中的无力感。 盛疏棠看见人似乎还没死透,没想到这人生命力这么强,顿了一下折返回来又大气地要补几刀。 温珩眼看这系统一点也不靠谱,看见疏棠走来,咬咬牙一下子抱住了盛疏棠的衣服,一下子哇了出来:“姑娘!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别置我于死地啊!” 生疏棠转了转手上银亮的匕首,朝温珩挑了挑眉:“看你不爽还需要理由?” 这个变数好菜,盛疏棠无聊地看着地上的温珩挣扎的样子如是想到。 等走到门边的时候,盛疏棠耳边突然传来了声音,是之前那个系统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电流刺啦刺啦的声音。 【手牵手…一起走。】 就在那一刻,盛疏棠感觉世界虚幻了一瞬,等到目光清明之时,眼前又到了及笄礼那天早上。 第九十一次。 盛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忙忙碌碌的秋霜,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和此前的九十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盛疏棠没有接触任何重要人物,却也引来了再一次轮回。 “秋霜,瑞王府世子叫什么来着。”盛疏棠随口问道。 “我记得叫,温珩,君子如珩的珩。”秋霜以为是疏棠偶尔抽风想要考考她,忙不迭地答道。 “这样啊…”盛疏棠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摸了一下衣服里侧的匕首,露出了一个阴测测的笑容,“秋霜,你先忙,我想起我还有点事要出府一趟。” 瑞王府世子还在是吧,我现在就去会会你。 “小姐今天可是你的及笄礼,小姐啊!”秋霜眼看盛疏棠面无表情地要往外走,眼一闭就抱住了她的小腿。 “呜呜呜,小姐今天没有你可不行啊...”每当盛疏棠想要乱来的时候,秋霜就会这样装可怜。 盛疏棠挣了一下没睁开,便朝秋霜伸出了一根手指:“想什么呢,半个时辰我就回来。” 刀个人而已,快的话一来一去还能顺便去买点糖吃。 ... 从安定侯府出来后她就直奔那个瑞王府。盛疏棠想了一下瑞王府的护卫情况,随即敛了气息就进去了,中途威逼了一个小厮问了路后打晕了小厮就直奔目的地。 晨光熹微,盛疏棠踏着微凉的冷意就要翻窗而进,忽而鼻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脚步一顿又听见了熟悉的声调。 “这什么鬼地方,算了先吃饭。”一门之隔的里面,原本他好好地坐在车上准备大吃一顿,没想到温珩睁开眼就换了一个地方。温珩手上还揣了一个冒着热气的锅,煎蛋葱花烤肠肥牛羊排虾滑毛肚,搭配熬煮七个小时的大骨汤,再加一些神秘调味料,两个字:绝了。 “喂喂,宿主你听得见我的讲话吗?”电子音出现在温珩的脑海里,温珩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所以没理他。 “不是宿主你手上怎么还有宵夜。” 温珩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非常虔诚地揭开锅盖,顿时间白烟缈缈,忽而一阵冷风起,吹散了温热的水汽,待到前方的视线变得清晰,他看见了一个姑娘站在他的对面。 温珩:“?” 饿懵了吗。 一根簪子堪堪将青丝束于肩上,未施粉黛却依旧让人一眼难忘,站在温珩前面也不说话,就盯着那锅看,温珩迟疑了一下,他刚才好像听见这姑娘咽口水的声音了,看样子很饿。 火锅嘛,要几个人吃才好吃。 “呃,你吃吗?刚煮的...你等等啊,我给你个碗。”温珩见那姑娘一直盯着他的锅看,随即礼貌询问。伸手往旁边摸索了一下,才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他的碗筷在哪里来着。温珩下意识去摸他的通讯器,没摸到,低下头才看见自己衣服甚至换了一番。 嗯?空间乱流还能一键换衣服吗? “宿主别盯着你的锅了,我求求你了,你理理我!” ... 哦,眼前的一切和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无一不是在告诉温珩,不是空间乱流,是穿越。 在温珩深沉地思索并接受自己是穿越了之后,抬头又看见那姑娘翻窗而来。 哦,那姑娘手里拿着两副碗筷,另一只手上还有一把锃亮的匕首。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温珩大气地接过碗筷,以为那匕首是用来剃肉的,也顺手想要接过,不料没能抽出那把匕首。 “我来吧姑娘,今天我做东,你去旁边坐着。” 成功将匕首当菜刀用,温珩还心下感叹这刀真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旁边的姑娘一直迟疑地看着他。 系统在旁边欲言又止。 挑了一堆肉放到碗里递给了盛疏棠。盛疏棠亲眼看见温珩吃了一口后才挑起筷子尝了一口,那个眼睛马上亮了一瞬。很新鲜的味道,十分之美味。 吃到好吃的,盛某的心情好了很多,打算今天放他一马。 多年以后,温珩回望过去,仍会感谢那天救了他一命的火锅大人。 之后的事情照常走着,盛疏棠平安度过了及笄礼,温珩知道了那姑娘的名字。 那日之后,某天,盛疏棠就在她的小院里躺着,期间秋霜整理了一下小姐的东西,发现少了一个平安锁。 “奇怪,我明明放在这的。”秋霜嘀咕了一句。 “找不到就算了。”盛疏棠早就忘记那什么平安锁了,挥挥手让秋霜下去,让她睡一个舒服的午觉。 …… 小姐最近安静了很多,秋霜连着观察了几天,发现小姐好像清减了几分。 要让小姐多出去走走。 秋霜想了个由头:“小姐小姐,你好久都没去选料了。” 盛疏棠听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去采买新衣服的料子。 以前的小盛十分前卫,非常喜欢挑选一些时兴的料子,一挑就是大半天,然后选个宴会若无其事地展示新衣服,那时候小姐妹们都会左一句右一句地把她从头跨到尾,她回去就会开心好几天。 时过境迁,盛疏棠再也想不起别人夸她时的那种满足感,她已经对很多很多事情再也提不起兴致了。 但秋霜算得上是这里从一而终会相信她的人,为了让秋霜放点心,她愿意偶尔伪装成小盛,于是盛疏棠朝秋霜点点头。 ... 云锦坊,燕京最大的布行,百年老字号,你值得拥有。 盛疏棠兴致缺缺地听着缎娘介绍新进的布料,注意到缎娘在某一匹浅色料子上洋洋洒洒说的时间比较长,那就它了,盛疏棠心下有了决断,转头正想让秋霜取料子,抬头就看见旁边有了不速之客。 是温珩...还有盛明赫和青泠。 温珩是因为昨日不小心把自己的住处给点着了,连带着把瑞王府的绣房给糟蹋了,辛亏当时在夜里绣坊里没人。现在好了,被娘亲赶出来勒令把烧了的布料补回来,顺便一提,是一脚把温珩踹出家门的。 进云锦坊的时候温珩还在和小六聊天。 “宿主,我第一天看你窝窝囊囊的,还怕你把纨绔世子演砸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简直是本色出演!”小六电子音里还有几分震惊。 “低调低调。”温珩面上不显,其实真是不小心的,谁没事会把自己家炸了。 ... 等温珩想唤个人帮他找布,一抬头看见前面还挺热闹,温珩这个人么,又比较爱凑热闹,所以他就不动声色地往里面唯一比较面熟的盛疏棠那边走。 只见青泠径直走到盛疏棠想买的布前,跟旁边的盛明赫轻声说道:“表哥,我前几天陪朋友来看过,你看这块料子是不是很好。” 旁边的盛明赫看见自家妹妹刚想打招呼,就被青泠柔柔的语调打断了,想起家里人嘱咐他尽量满足青泠的要求,盛明赫颔首,转头示意小厮取布。 盛疏棠眉一挑,才几天时间就叫上哥哥了,不过她 看上的东西,起码现在不会出现在青泠手上。 “哦,这布我看上了,你们到别处看看吧。”盛疏棠双手环胸,就这么没什么情绪地说话。 缎娘这时候在旁边讷讷出声:“这布工艺复杂,现在就这一匹...” 秋霜听了这话,抢先把布拿在了手上跑到小姐旁边。 盛明赫看见前面的盛疏棠,以为他妹妹还在跟他生气,所以跟他对着干,奇怪,这次怎么这么九了还没消气。 “棠棠,这是你表妹,你...” 话未说完,盛疏棠不耐烦地打断了盛明赫的话:“我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云锦坊是外祖家给她的及笄礼,这布是谁的,她说了算。 盛明赫显然还想说什么,旁边的青泠就先开口,温温和和的语气:“长姐,我初来乍到,没想到有幸和你看上同一匹布,既然如此,还是让给长姐好了。” 我让你让了吗,这本来就是我的好不好!盛疏棠皱眉,每次遇见青泠她就倒霉。 这时候,温珩和小六的声音传来。 “嘿,我就纳了闷了,这布不就是盛疏棠先要买的吗,这女主怎么还说让给她啊?”温珩小声问小六。 “呃,女主可能想要了很久,现在来发现东西被捷足先登了,所以才这么说的。”小六分析了一下得出了结果。 温珩对此持反对意见。 “...宿主你该去买布了。”小六觉得毕竟是女主,跟女主对着干容易死,还是安心地苟着好,想把宿主支开。 “哦对对对!我去找个小厮来。” ... 盛疏棠听着温珩和小六的对话,心下确定温珩算个正常人,从青泠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明确表示讨厌青泠,现在只是正常发挥而已,只是小小的讥讽而已,这才哪到哪,后面棠棠我呀,可是会一无所有的。 能使绊子只能趁早,青泠会凭借她的才华一路扶摇直上,之后辅佐君王开创盛世。盛疏棠在这么多次轮回里也争过赢过,来来回回这么多次,真的很累了。遇到困难她就躺,能躺一天是一天。 盛疏棠垂下眼,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冷声说道:“让让,一副小家子气,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青泠听了脸色白了一下,看见盛疏棠离去,小声跟旁边的盛明赫说话:“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啊?没有,她也经常这么跟我说话,是你太敏感吧。”盛明赫觉得没什么,“对了,我只有疏棠一个亲妹妹,她不喜欢的话,你还是别喊了。” 青泠听了脸色又白了一点:“可是长姐好像很讨厌我...” “那你离她远点不就行了。”盛明赫觉得这个青泠有点听不懂人话,他妹妹这么好,肯定是青泠的问题,前几天没抽出时间,嘶,要不今天去妹妹门口跪着好了。 ...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影打在盛疏棠身上,因着盛疏棠想吃现做的杏仁酥,所以在旁边等了一下。 “我娘估计还没消气,你先回去替我探探风口...”温珩老神在在地跟小厮说,没办法,就是这么机智。 盛疏棠倚靠在干净的墙角,在等待的间隙里看见温珩往街对面走,他扎着一个高马尾,走路的时候甩出一个自然和弧度,高挺的鼻梁上不知道从哪里沾了点灰,显得整个人很接地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事情,嘴角突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步走到她对面的馄饨铺,也没嫌脏就径直坐下,十分熟悉地跟店小二说话。 “小二的!来四个咸菜碎肉蛋黄烧饼两笼那个蟹粉包子一碗鲜虾馄饨,哦对了那个那个大白馒头也来两个。” “好嘞客官!今天店里上新桂花糖蒸粉栗糕,要不要尝尝。” “听着不赖!来点来点。” ... 落日也照在温珩身上,但好像鲜活了几分。她看见温珩吃的有点噎,手用力拍打几下胸腔,随后大灌一口汤水,又吃的不亦乐乎。 ... “客官你的杏仁酥好了!” 秋霜取了杏仁酥后发现自家小姐好像在看什么,顺着小姐的眼光看见了那家馄饨摊,秋霜眼神柔和了下来。 秋霜语气里还有些怀念:“小姐,你好像很久没有去这里大吃一顿了。”往常小姐不开心了,就会去隔壁的小摊上把菜单上的东西都点一遍,吃不完的全打包回府分给下人。 天有点变暗了,不太亮的日光照着盛疏棠,照得她神色难辨。 盛疏棠没什么反应,只是语气低了一点,“是吗....我忘记了。” 4. 走过场 皇后园子里的菊花开了,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院子里的菊花有多好看,同时集百家之所长夸赞自家的鲜花,遂下令举办了赏花宴。 九月初九,秋光潋滟。朱漆廊柱环拥之间,各色秋菊置石台之上,与旁边的青松翠柏相映成趣,日光莹莹,清泉潺潺,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满园锦绣繁华,静待人观之。 天青如洗,此刻正值人间好时节。 盛疏棠的位置挨着温珩,温珩来的时候还跟盛疏棠打了声招呼,虽然盛疏棠没理他就是了。 在皇后娘娘发言期间,盛疏棠昏昏欲睡地点了第三下头的时候,她听见了旁边传来咚的一声。 原本只有皇后一人在讲,四周安静的很,就这么一下子,温珩汇聚了所有的目光。 温珩昨天熬穿了,睁开眼睛就看见皇后有点不愉快地看着他,他慢半拍地揉了一下磕到的下颚,好像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 温珩就这么尴尬地朝着皇后娘娘赔笑。 可能皇后娘娘习惯了,看见是瑞王府世子,眼皮都没掀一下:“几天不见,珩儿还是这么真性情……” 温珩继续赔笑。 …… “这皇后娘娘也是个体面人。”小六冒泡。 “那遇上不体面的我是不是将会被分头行动。”温珩嘀咕了一句。 小六此刻很庆幸给温珩选了个好身份,天塌了有瑞王府这个招牌顶着。 冗长的演讲结束,接下来是更为冗长的诗词歌赋环节。 青泠坐在盛疏棠对面,身着水碧的罗裙,外罩月白色软烟罗纱衫,坐在那里温温和和地笑着,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是青泠的优势,和谁都能说上几句,给人一种轻松的感觉。 不过还是有几个找茬的去挑衅青泠,说什么青泠乡下来的没文化,像个土包子一样掉价,怪不得盛疏棠不喜欢她。 那几人挑拨青泠和盛疏棠的关系,并且肯定了盛疏棠品位之高。 随后提出赋菊,以菊为题,由皇后娘娘定夺,看谁更胜一筹。 跟青泠对战的姑娘也算是燕京有名的才女,诗词一出赢得了满堂喝彩。 盛疏棠坐在对面,看见青泠并未慌张,就知道她这表妹肯定提前做过功课。 她曾经看过青泠挑灯夜读,所以并不否认青泠的勤奋。 …… 青泠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缓缓开口。 “不与争春华,偏开富贵花。” “寒香不解意,何必借金风。” 金风代秋风,说花的同时还隐喻皇后娘娘选择菊花是不媚俗,不依靠任何外物也依旧显赫。 众人安静了一瞬,坐在附近的萧晋先一步带头鼓掌,最后皇后娘娘肯定了青泠的才华,并赏了一支金步摇。 俗话说的好,故事情节应当波澜有序。 还记得方才挑衅的那个姑娘吗,那姑娘灵机一动在皇后娘娘面前开口。 “皇后娘娘!安定侯府的表小姐如此聪慧,听闻表小姐出身乡野,我们盛大小姐自小又出生于燕京,想来此番也有话要说。”那姑娘知道盛疏棠讨厌青泠,所以她要给盛疏棠卖个面子,想着盛大小姐一定不会让青泠好过。 盛疏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没招谁惹谁,麻烦就这么跟上来了。 下次不凑热闹了。 这燕京的人就喜欢一把她跟青泠做比较,输一两次又没什么,偏偏旁人又抓着这点不放,一口咬定盛疏棠不如青泠。 没有人喜欢一直被对比,尤其是略逊一筹的那一方,听久了,心里难免有点不平。 其实盛疏棠的轻功很不错,之后在爬滚摸打的时候更是练就了一身本领,毫不夸张地说,燕京找不出几个比她厉害的。 可惜这里的主角并不是她。 盛疏棠兴致缺缺地抬眼,听见旁边的温珩在和小六聊天,突然生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就你了。 温珩聊天间隙突然看见盛疏棠朝自己笑了一下,他突然打了个哆嗦,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盛疏棠带上官方笑容:“世子方才听闻诗词后神色尤为激动,方才柳小姐说我表妹初来乍到,想来世子也长在燕京,风头也不能让安定侯府全占了不是吗?世子殿下,请。” 麻烦现在传到了温珩身前。 试探一下他。 温珩能有什么感受,他刚才只是附和地鼓了几下掌,连别人说了什么都没听明白。 还得是那位挑衅的姑娘,一计害三贤。 …… 小六贴心询问:“宿主你要说先人名句吗?” 温珩迟疑了一下:“会不会太有文采了一点。” “对的对的,一不小心出现虚假的地名你还会被怀疑,然后宿主你真会被五马分尸的。不过宿主,其实你随便说什么,我想皇后一定会说你真性情的。”小六暗叹这宿主还有点脑子。 ... 性情还是文采,温珩选择还是。 纨绔是纨绔,可不能变成小丑了。 温珩老神在在地站了起来,作诗难度太高,点评一下行吧,他浅浅回忆了一下模板。 首先清了清嗓子,才用一种与如反掌之感点评道:“在下文采如何想必诸位都知晓,值此良辰美景,然在下才疏学浅,实不敢班门弄斧,方才得聆姑娘之锦绣篇章,只觉其心旷神怡,先不说其中有几个字写的极好,其中的每句细看之下也有微妙用意。语言清新淡雅且不落俗套,巧妙地运用了各种景致来反衬其菊的高洁傲岸之感,不仅写菊,实则写人,从容闲适,追求豁达人生境界..." “盛大小姐,想必你方才也这么想吧。”温珩做了个结尾,还帮盛疏棠解了围。 说的内容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说,这样旁人好给你递台阶。 温珩给附近的狐朋狗友一个眼神,立刻就有人起声附和。 盛疏棠顿了一下,然后也附和了几句。 台下一派祥和之景,皇后娘娘听闻后微微颔首,显然对温珩没有破坏如此雅兴而感到轻 松,她也不会揪着温珩不放,这一环节算过了。 对面的青泠听了温珩这段话,眼神亮了一下,是那种听见知音的反应,没想到能听见这么一番有水准的评价,她想用余光看看温珩,随后注意到温珩似乎和盛疏棠交谈甚好,她皱了皱眉,将眼神转向别处,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旁边那挑衅女没想到盛大小姐和瑞王府世子都夸赞了这个土鳖,脸色那叫一个七彩多变。 不过温珩显然没注意到青泠那边的情况。 系统小六不太理解:“宿主,你刚才为什么接她的话呀?那个姑娘摆明了是想坑你,上次她还抢了你一碗火锅。” 温珩咳了咳:“我们要获得本土人的信任。” 小六恍然大悟:”此招为高!“ 温珩干笑。 表面上确实是这样的,实际上方才和盛疏棠对视的那一刻,温珩突然有一种被盯上的错觉,明明在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错觉吧。 殊不知此番对话都落在了盛疏棠耳中,她神色未变,仅仅是扯了一下嘴角,继续留了个心眼听两人的对话。 见温珩没什么异动,也就将视线回到了青泠和萧晋身上,她在想如何加快两人看对眼的时间,想来想去,看见眼前青泠和萧晋零互动,她就觉得好烦,这种虐来虐去待她如初恋的剧情青泠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里的人没有一点新意。 还有她哥也是,前几天跟抽风了一样跪在她门前,乱七八糟的金银珠宝往她房里搬,那当然是,除了盛明赫以外通通笑纳了,这人爱跪就让他跪呗,又没有要他命已经很不错了。盛疏棠是很记仇的,区区点钱财,无法支撑她遗忘苦难。 温珩的措辞像是起了一个好头,大家看温珩都能说上两句,一时间场子里热闹了起来。 热闹一直延续到了末尾,赏花宴快结束之时,意外总算也是赶上了趟。 温珩就在那里安分地喝茶,偶尔听一听面前的人说了啥,刚放下茶盏的时候,视线里突然来了一支冷箭,径直插在了离他一根手指距离处的案几上。温珩眼皮一跳,问小六什么情况。 “哦哦,可能又触发主线了,宿主你注意闪避。” 这件事其实小六有点心虚,它被刚批准可以带人类的时候,为了留出足够大的内存流畅运行,一不小心把这片大地的剧情本也一起删掉了,发现的时候发现已经晚了,小心翼翼地把报错申请发上去,也没统回它。转念一想,反正来都来了,同行说通过率很高,它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了,大不了它之后多出点力。 现在的系统只能检测到主剧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再让温珩去参与一下,这样能慢慢捏温珩的命数,至于具体发生什么它还真不知道。 系统看向右下角已绑定重要人物,一起走激活次数为1,奇怪,小六完全没有印象。这个算是帮宿主的金手指,绑定人物随机,只要两个人中有一个人没死,那两个人都能活下去。 这边的温珩听见小六的没用的回答,想也不想就站了起来想要找个地方避险。 5. 好运气 比起冷箭入案的沉闷声,接下来银箸落地,玉盘碎裂,众人尖叫的声音更能激发人内心的慌乱。 直到鲜红的热血溅到了盛放的秋菊之上,泛着冷光的匕首在空中挥舞,方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 盛疏棠所在的位置不远不近,目前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头掉到她前面。她记得这次的刺杀目标是太子萧晋,但因为刺杀组织手段比较残暴,凡是碍着他们完成任务的,照杀不误。然后青泠舍命相救生死一线,萧晋本就欣赏青泠,这一下马上将目光放在青泠身上。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混乱,瓷器的破碎声淹没在人群的尖叫声中,琼浆玉液混着血迹落了一地。 现在走出去太挤,不小心还会溅的一身血,反正这一堆刺客也打不过她,等会儿再走。 原本她是这么打算的,耳边突然听见有人似乎在喊她的名字,她头一偏,稳稳地对上了温珩的视线。 在众人尖叫恐慌的大场景下,盛疏棠一个人安静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珩张嘴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温珩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两人离的近了,温珩的声音像炮仗一样灌入她耳中。 “你别怕,我看那些人的目标不是我们,你跟在我后面,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这句没事的不知道是对着她说的,还是对着自己说的。 旁边的温珩之前观察过,院子里的四条小路,其中两条被此刻堵死,对比之下,温珩选了人稍少的一条小路走。 盛疏棠迟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温珩的身形,发现确能遮好她不被血溅到后,就没骨头地任由温珩抓着。 都行,能干净地从这里走出去是最好不过的。 旁边的系统本来想着让温珩安稳一点跑开的,没想到一眨眼温珩跑到盛疏棠边上,随后又把这姑娘拉了过来,显然是想一起走的样子。小六凝视了一下盛疏棠,说来奇怪,那姑娘能在它没有实体的情况下视线准确地覆盖它,稍纵即逝,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温珩就这样风风火火地跑在盛疏棠前面,顺便替盛疏棠挡掉了一些有点血腥的场景。 拉住盛疏棠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温珩曾在他朋友身上见过那种表情,当时不知其中意,原本说好一起毕业的,未曾想更早的是听闻他朋友自杀的消息。 最后也只能来得及给他兄弟送上一束白菊花。 这一刻,温珩真的有些应激,他有些匆忙地拽了盛疏棠的衣袖,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后边的盛疏棠看见温珩牵着她尽量往安全的地方跑,索性自己也不前不后地缀在他后边。温珩袖口那里的衣服偶尔掀起,贴的离盛疏棠很近,方才坐着的时候若隐若现的血腥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温珩身上的熏香,很淡,有一种莫名镇定的感觉。温珩的体型不算很伟岸,但此刻正好帮神疏棠挡住了前面的兵荒马乱。 前面的温珩突然停了,盛疏棠探出头,看见正前方有一具尸体,估计刚死,鲜血汩汩地流。温珩佯装镇定地把溅在脸上的血擦掉,伸手把盛疏棠拽到他后面,还跟盛疏棠说了一句没事。 盛疏棠抬头看温珩,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捏着自己衣袖的手在微微颤抖。她回忆了一下这里的布局,再往前走有个转角能离开这里,距离不是很远,以温珩现在的状态也能出去。 另一边,这萧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本来温珩是离萧晋比较远,但耐不住这个萧晋突然也往这边靠。 萧晋扭打的过程中从旁边狠狠地撞了温珩一下。温珩被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转头就看见一堆漆黑的刺客围在他旁边。 说时迟那时快,有个刺客突破重围,直取萧晋性命,旁边青泠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给萧晋挡了一下。 “青泠!”萧晋不敢相信会有人冒着性命保护他,小心地抱起了青泠,想着让人先扶一下青泠,正好旁边是温珩。 温珩就这么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身是血的萧晋离他越来越近,他有点生无可恋地往后退。 刺客靠近萧晋,萧晋靠近他,那他不就白白靠近刺客了吗!于是萧晋走一步他退一步,萧晋走一步他退一步。 “别过来!”温珩朝着萧晋大喊一声。 萧晋眉头一皱,神色凌厉低声朝温珩喝道:“世子,情况紧急,人命关天,她快不行了。” 温珩左跳一步错开了萧晋的投递:“朋友,不行了就找医师,而不是像个炮仗一样把她甩给无辜的路人。" 别开玩笑了,他跟在主要人物旁边死的更快吧。 萧晋眉头皱的死死的,看见温珩身后的盛疏棠,突然间想通了什么。 萧晋脸上带上了一点不赞同,像第一次认识盛疏棠一样:“盛疏棠,这是你表妹!你见死不救?怎么,怕她分散我的注意力?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善妒!” 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从没靠近萧晋和青泠的盛疏棠:“......” 盛疏棠都懒得说话,反正青泠也死不了,说了也白说,于是揪了揪温珩的衣袖示意他别管他们。 眼看重要人物全在向温珩移动。这刺客头头估计是觉得温珩和萧晋是一伙的,于是决定分几个刺客给温珩。 面对如此惊喜,温珩显然是一脸勉强地推脱,企图用言语沟通,失败后手上起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格挡姿势,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认真学了。温珩心里苦笑,转头跟盛疏棠小声嘀咕。 “我给你拖几秒,你等下就按我刚才给你指的路跑。” 等温珩转过头跟她说话的那一刻,盛疏棠这才察觉到温珩的脸有些苍白,衣服上下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些许血迹,一整个有些凌乱的样子,而她不一样,和来时一样干干净净。 血腥味和菊花香还有冷香混在一起,让人有一种作呕的幻觉。 她就这么安静地盯了温珩的背影几秒钟,似乎在思考前面这人的意图。 衣袖纷飞,无视掉小六的 乱叫声,温珩攥着从地上捡的尖锐碎片,手掌不自觉收紧,紧张到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割伤了都不知道。 面前的温珩已经打算跟刺客拼命,想着从哪边偷袭成功性大一点,突然听见身后的盛疏棠来了一句。 “还是我来吧。” 几乎话音同步,盛疏棠窜到温珩面前,上手给温珩的手横劈一下,温珩下意识松开攥着瓷片的手,一瞬间,血涌到指尖。 接下来温珩就这么懵逼地看着前面一看就是娇弱大小姐的盛疏棠像切菜一样熟练地把那些刺客给扔到一边,某一次还不小心踹了萧晋一脚。 “?”好帅。 清理了几个刺客,前面一下就开阔了起来。盛疏棠回头温珩呆呆的,眉头皱了一下:“把伤口按住。” 温珩愣愣地按住伤口。盛疏棠看温珩这个样子,索性也就一把横抱起温珩大步离场,刻意避开温珩手上的伤口。 “?”糟了难道不是幻觉。 温珩就这么duang大一只地被盛疏棠抱起来。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刺客愿意上去打扰盛疏棠,看见盛疏棠似乎不帮萧晋,几人对视一番后大步远离盛疏棠。 等盛疏棠离开了御花园,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温珩放了下来,看见温珩好像还是没什么反应,把手伸到温珩眼前晃了几下。 “呼吸。” “啊?哦哦。”温珩有反应了,然后询问小六刚才是否看见一位大侠从天而降救了他。 得到了小六的肯定回答后,温珩坐在地上看盛疏棠,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迟来的疼痛涌上心头,温珩蹲在旁边看自己无意识弄出的伤口,还怪不好意思的,没帮到姑娘还把自己弄了一身伤。 去找医师的路上,盛疏棠听见温珩不绝于耳的夸赞声。 温珩讲的时候神采飞扬,周遭的景象仿佛突然亮了起来。 “我去!你刚才好帅啊!” “你怎么炼的,就那一招三两下就把对方打趴下了!” “你不知道我当时看见黑衣人有多崩溃!” “嘶,早知道换一片了,这个好痛!” ... 盛疏棠面上神色不变,但听见温珩的夸赞后心情显然很不错,嘴角微扬。 “其实也就一般般...” “不不不!我用我二十年的经历保证,姑娘简直是神仙下凡,小的一时走运能碰上你......”温珩边说边给盛疏棠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好久没有听见如此直白的夸奖,和别的谄媚不太一样,盛疏棠很喜欢温珩说话的这种语气。 忽而秋风起,盛疏棠发丝飞扬,背对着阳光走在温珩旁边,侧耳轻听温珩的言语,心里想着这个温珩还行。 从那天以后,两人的关系有了飞一般的进展,具体表现在温珩跟盛疏棠打招呼的时候,盛疏棠会给予他一个眼神。 日子长了,偶尔盛疏棠闲的时候还会跟温珩打声招呼。 6. 晒太阳 这天盛疏棠巡视完自己手上的店铺后,让秋霜临时找了个酒楼吃午饭,因着此刻正值正午时分,酒楼里包间已满,左不过是一顿饭,二人就在大堂里吃了起来。 “客官您点的本店招牌‘归山海’!” 取自上好的春笋加以秘制辅料进行腌制,再加上现捞的河虾剁成馅儿,用面皮儿包起,上笼一蒸,筷子一夹便能轻松溢出汁水。 秋霜按着盛疏棠的口味再零零散散点了些别的。 等吃上的时候,旁边又是一阵喧哗。 ... “呸!这他娘的是人吃的?” “这位客官...” “这猪肉都酸了你们还敢端上来!呸!什么货色也敢端出来!” 店小二循声而来,看了这一地狼藉,深吸一口气:“这位客官,我们的猪肉都是当天现宰的,更何况我看你那一盘猪肉都吃完了..." “放你妈的屁!叫你掌柜的出来!今天不给个说法,我把你们店给砸了!” 这个正方形的壮汉顿了一下,下一刻把他身前的桌子给掀翻了。汤汤水水混在一起,谁还分地清原本是什么。 喧闹之上,二楼包间里。 温珩今天被朋友找过来吃饭喝酒,突然听见了包间外的巨响。 有几个好事者示意旁边的随从了解情况,随从回来后就跟主子汇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温珩听个清楚,温珩坐在旁边顺耳听了几句。听见了什么什么闹事,什么什么盛大小姐站在下面。 “盛疏棠?”温珩问了一句。 随从点了点头,旁边的朋友见状笑了一声:“这年头还有人拎不清地敢惹她,啧啧啧。” 温珩听闻放下碗筷,装作知道的样子:“就是啊,你看看这闹的......” 那朋友接着往下说:“谁不是知道这燕京,惹了盛疏棠你算是完蛋了。” 旁边一人搭腔:“就是就是,我上次就在旁边说了她几句闲话,第二天我就被爹拉着上门赔礼道歉。” 另一人说话:“要我说,要是我占着安定侯府这个名头,爷爷还是开国功臣,母家那边又显赫,上还有一个能抗事的亲哥,吃不准我得有多开心。” “哈哈哈,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 聊天声还在继续,温珩了解的差不多后,借着包厢里有点闷的借口出去透透气。 外边零零散散围了一些人,温珩混在里面往下看,整个人倒也不显眼。 二楼的动静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正方形壮汉掀翻桌子的时候,坐在大堂里的盛疏棠感觉地震了一下,亲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盘子跳了几下,处在桌边的的清蒸花鲢更是直接腾空了一下,就要来一个自由落体。 花鲢还没到地上,就被盛疏棠伸手用盘子堪堪兜住,但还是有一些汤汁溅到她的衣袖上。 盛疏棠安置好花鲢后,皱着眉将目光移到那个大汉身上。 ... 眼看着满身横肉的壮汉要对瘦瘦一条的店小二发起进攻,店小二的肩膀突然被拍了拍,他抹了把虚汗往旁边看。 盛疏棠:“你好,帮我打包一下。” 盛疏棠示意了店小二之后,随后站起来,像是在思考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 壮汉上下打量了一番盛疏棠,看见她身上也没带什么金啊玉的,他平日里看他婆娘出去都是一大把金镯子戴手上的,想来这姑娘估计是在逞能,想通了这一点后,壮汉挤出一个猥琐的笑脸,粘腻的目光盯着盛疏棠白净的小脸。 壮汉嘿嘿一笑:”姑娘,这小二犯了事的,劝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不然的话......“ 盛疏棠嫌恶地看着前面的壮汉,往前走了几步,未说一句话,伸手掂量了一下桌子的重量。眼看壮汉还想说什么鬼话,盛疏棠想也不想就直接抡起桌子往方才那位壮汉身上拍。 旁边的店小二自从认出是盛疏棠后,看见她周边似乎没有护卫,还特别着急地把管事的给找来,未曾想这姑娘一下子就把寻常需三人合力抬起的桌子当纸片一样甩出去的时候,神色充满了震惊,随之而来的还有管事的略带崩溃的“不要不要!”的声音。 看来传言非虚。 一键移除脏乱差,把壮汉撞到了墙角。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盛疏棠眼神扫过去,众人聊天的聊天,独自一人的人吃饭的吃饭,都假装很忙的样子。 壮汉差点被酒桌给单杀了,颤颤巍巍地从桌下爬出来,本觉得是一时不慎被一娘们给偷袭了,正咽不下这口气,爬了几下没爬起来,还吐了一口血。 盛疏棠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给旁边秋霜一个眼神。 秋霜三两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壮汉,很是神气地从袖口中取出了一枚玉佩,眼神轻轻地瞟过他:“看清楚了,安定侯府,有不服的话上门来,我们大小姐随时奉陪。” 壮汉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听到安定侯府的时候瞳孔猛的放大,开口似乎想要说什么,随后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秋霜看壮汉晕过去后,又小跑回盛疏棠边上,看见小姐神色还是很冷。 最近盛疏棠很是烦躁,她那一家子人开始前前后后把她跟青泠对比,偏偏现在她还不能离开安定侯府。 不离开的话起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离开的话那青泠就会跟鬼一样缠上她,一切未知,但一定不会是好事。 盛疏棠心下叹了一口气,凑巧看见二楼看热闹的温珩,人群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温珩见盛疏棠注意到他,便朝她大幅度挥了挥手,并且张口说了什么,然后就没影了。 毫无缘由地,她猜温珩会下来找她。 之后掌柜的拉着店小二一起给盛疏棠道谢,掌柜大手一挥递了块牌,说以后盛大小姐可凭此牌享受半价优惠。 盛疏棠坐在桌上,不耐烦地等着他们打包,这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笑脸,她淡定地身体往后倾斜和温珩拉开了一点距离。 温珩也不介意,他先像门外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今天是晴天,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就和盛疏棠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模样还挺神秘地询问。 “尊敬的 不高兴小姐,你等下有没有时间,我想给你看一个惊喜。” 不高兴小姐? 温珩察觉到盛疏棠的疑惑,笑了一下为她解惑:“我总共见了你几回,你每次都在不高兴。” …… 小六听了在旁边损温珩:“那你在盛疏棠旁边,你就是没头脑。” 温珩下意思回答:“那还挺配。” ……大意了,宿主是个厚脸皮。 小六自闭。 盛疏棠在旁边听着,若有所思。 不久,小二把打包好的东西递给秋霜,盛疏棠跟秋霜嘱咐了点什么,随后盛疏棠跟温珩点点头,表示她有时间。 挥别了秋霜,盛疏棠让车夫跟上瑞王府的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慢慢隔绝了闹市的喧嚣,载着盛疏棠往前走。 盛疏棠从马车上跳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挺大的宅子。 虽说入秋,但天气还是有几分炎热。 温珩往四周转了转,他在寻找光的方向。 “你就坐在这里。”温珩确定好方向后把盛疏棠带到了一个树荫下,那里还有一个秋千,期间不知从哪摸出来了块布,把秋千擦地干净。 盛疏棠坐在秋千上看温珩好像进屋拿什么东西,很快地又出来,她看见温珩拿了一个很细长的东西。 “这个叫高压水枪。”温珩跟盛疏棠解释。 “看好了。”温珩找好角度,背着日光按了一下前面的开关。 纷纷扬扬的水花一下子喷到空中,盛疏棠坐在秋千上,原本神色恹恹,一抬眼便看见不远处挂了一道霓虹。 浅浅的一道挂在半空之中,像是无言的安慰。 “彩虹,怎么样好看吧。”温珩手上动作没停,朝盛疏棠笑,“看见彩虹,那么不高兴小姐,你现在有没有高兴一点。” 期间盛疏棠看见温珩手抖了一下,彩虹依然在那里没变。 盛疏棠扭过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凑合。 其实挺漂亮的,不仅是彩虹,还有温珩。 也许是太阳太大晃了眼,盛疏棠某一刻觉得温珩笑起来很好看。 只要太阳照射的角度不变,彩虹就一直在那,只要一些小小的水珠,它就会现出原形。 你看,彩虹一直在,只是在等有心人而已。 温珩看自己的恩人心情总是不好,今天他想用彩虹把盛疏棠今天的不开心通通赶走。 院子里的常青树长得葱茏,草地上不知名的浅紫色三角叶的小花,偶尔几只白色蝴蝶。 长久处在压抑的环境下,原本的棱角将会被慢慢磨平,从而滋生出麻木感,达到一定阈值后,就会开始期待意外,期待自己的死亡。 阳光很好,一切刚刚好,盛疏棠久违地产生一丝困意。 等温珩收了水枪,转头便看见盛疏棠靠在秋千上睡着了。 那祝她,有个好梦。 梦中场景轮番流转,那天盛疏棠久违地梦见年少时的自己。 小盛在满院子的抓蝴蝶,没心没肺地朝着盛疏棠笑,两人遥遥一对视,谁也没说话。 7. 寺庙行 熙和九年十月,以往常来看,皇族贵族会结伴前往燕京最有名的宝相寺祈福,以保佑来年国运昌盛,五年一次,今年照常。 钟声由远及近,偶尔传来老僧人扫落叶簌簌的声音。 青泠初来京城,正好赶上祈福,家里人便请人帮她批命。 盛疏棠凑在人群里看见青泠被批出凤命,和之前一模一样。 无聊至极。 众人脸上神情不一,大都是在恭喜,至于背地里想什么就不得而知。 人散,盛疏棠去斋堂弄点吃的。 斋堂里人挺多的,熙熙攘攘只有零散地几个空位。 等盛疏棠吃上的某一刻,突然感觉周围安静了很多,抬头看他们行色匆匆,有些人塞了几口就起身离去。 “?” 始作俑者温珩打好了饭,回头看见此景愣了一下。 “小六,我怎记得刚才人还挺多的,怎么我就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们全吃完了?” 小六给自己捏了一个实体,是一个黄色的小鸟,听见温珩的不解,高深莫测地回道;“宿主你不懂,这就是口碑。” “……” 温珩意识到自己的纨绔世子的名声后干笑了两声,也不纠结,找了个地方吃了起来。 吃饭乃人生大事。 “这个素包子好吃,我去,这个素肉也好吃!” 小六一脸无语:“宿主你说实话,你从穿越到现在,有你觉得难吃的东西吗?” 温珩:“…”坏了还真没有。 旁边的盛疏棠看温珩把盘里的吃食全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满脸复杂地给温珩递了一个包子。 “给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温珩在府上被虐待了。 温珩没想到还有额外投喂环节,观察到盛疏棠盘里还剩许多,他才谢着接了过来。 盛疏棠没胃口,但她还是慢慢地把该吃的都吃掉了,然后桌上多了个梨子。 温珩故作神秘地跟盛疏棠说:“其实我是一个巫师,上一世我饿死了,这一世我势必要报答所有赠我吃食之人。” 小六冷笑:“从后山摘的你还上价值了?” 温珩摘的时候顺手往地上放了两片金叶子作为酬劳。 “谢了。”盛疏棠记得这是老僧人种的专门免费给路人止渴的。 “没事没事。” 小六在旁边盯着温珩和盛疏棠的相处,又想起之前观察青泠和萧晋的相处,竟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人类果然复杂,小六一脸深沉地想着。 等到寺庙青烟袅袅,木鱼声声渐起,祈福开始。众人按地位高低依次进入上香,这一上就上了大半天。 青泠现在算是安定侯府的人,理所当然和盛疏棠一起进去祈福。 等盛疏棠刚出来,就看见外面围了一群人,对着她和青泠指指点点。 盛疏棠想起这是青泠被栽赃陷害偷佛珠的时刻。 她不想被波及,走到温珩旁边充当旁观者。 系统怕温珩又像上次在花宴上堂皇睡去,遂给温珩放电影。 盛疏棠就在旁边,看见一块像皮影戏又不太像的大方块,半透明的上面在放映一些她此前从未见过的小人,跑跑跳跳地十分新鲜,她环顾四周看没人注意到这里,想了想,左不过没多大点事,于是决定偷偷找个好角度一起看。 温珩怕放鬼片的时候跳脸杀自己给吓过去,精心挑选一部笑点密集的喜剧。 遇到某一处好笑的地方,小六,温珩和盛疏棠都笑了起来。 温珩离盛疏棠近,那一点笑听的清清楚楚,他纳闷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刷的一下就转头震惊地盯着盛疏棠。 小六也震惊地看着盛疏棠。 一人一鸟同款震惊。 \(〇_o)/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下,然后小六掀开挡在自己头上的叶子,试探开口:“你好?” 盛疏棠看看温珩,在看看这只会说话的鸟,内心很复杂,如果不回答的话,温珩会不会以为她刚才抽风了,但是如此直白的回答的话,心里又有些许不妥当。 思索一番后,盛疏棠淡定地朝着小六的方向:“你好。” 小六眼神示意温珩,想问他咋办,温珩没看懂,小六深沉地想,bug也是被允许存在的,给自己加点心理建设。 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可以看见它,就这样,这姑娘看着也面善,嗯,对。小六知道盛疏棠是温珩在这里第一个说话的人,也算是第一个朋友,温珩说她很好,所以小六也很很愿意接近盛疏棠。把自己说通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然后小六有点期待的问盛疏棠:“那你觉得我这样子好不好看。” 这是小六今早给自己捏的皮,选的黄色,但好像中间误加了一点别的,导致现在是一只荧光黄的小鸟。 盛疏棠观察了一下,毛茸茸,圆圆的黄色小鸟,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个毛球。 “好看。”盛疏棠点点头。 然后盛疏棠就看见小六眼睛睁大了一下,下一刻就开开心心地飞到她的肩上,像一片羽毛搭在了盛疏棠肩上,很轻。 早上刚被温珩嘲笑,小六气不过又没办法,现在骄傲地不行,朝宿主做鬼脸。 温珩好笑地看着小六,他没想到小六的叛变竟然只是因为盛疏棠夸了小六一句好看。 此刻正在风暴中心的青泠正在逆风翻盘,旁边萧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维护青泠。 人群吵吵闹闹,温珩和盛疏棠两人站在角落里,像是共同知晓什么一样。 等到秋风圈起第六片枯叶到盛疏棠脚边的时候,人群开始散开,青泠已经打完逆风局。 祈福会一直持续十天左右,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王公贵族捐完香火钱后,就能领到一个许愿牌,传说将许愿牌挂在宝相寺正门旁的菩提树上,就会有机会显灵。 盛疏棠兴致缺缺地把玩这块木牌,看着周围人大都虔诚地将愿望许下,再小心翼翼地挂之其上。 鲜艳的红绳绕在盛疏棠的白嫩的指尖,她盯着这块空木牌,眼神不知怎么地,就落到了温珩身上。 温珩已经写好了,找了个空枝头把红绳系好,奈何温珩字写太丑,纵使盛疏 棠眼力再好,也只能看见一堆扭曲的线条。 还好有小六这个嘴替:“宿主别人许愿你怎么画驱鬼符啊?” “...很丑吗?” “所以你在上面写了什么。” “哦,不告诉你。” ... 没听见答案,盛疏棠也不在意,提笔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伸手将空的祈愿牌挂在了鬼画符旁边。 等转过身后,忽而风起,她在风声里听见了木牌相撞的微响。 晚上的时候小沙弥拿了一个大签筒,来一个人就给他摇一个签,盛疏棠拿了签也没看,背面朝上放在桌上。 不久后,温珩突然凑了过来,神秘地给了盛疏棠一杯褐色液体:“我故乡的饮料,叫可乐,尝尝?” 盛疏棠尝试性摇摇杯子,看见几个小小的气泡附在表面又消失,她想说什么,抬头就看见把温珩眼里的期待……算了,总归也死不了。 盛疏棠闭着眼浅浅地抿了一口,随后她感觉到好像有东西在她的口腔里炸开,甜甜的,嗯,好奇怪,再尝一口。 等盛疏棠喝的快见底了,温珩突然指了指签子:“你不看看吗?” 盛疏棠顿了一下,然后也没在意就把签子翻了过来:“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 前面这么多回,抽出来的全都是下下签,这次想必也是。 话说到一半,盛疏棠愣住了。 鲜红的朱砂写在薄薄的签子上,一撇一捺自带风骨,此刻就躺在盛疏棠的手心里。 是‘上上签’。 盛疏棠很不可置信地看着签子,明明她以前九十次全是下下签。 然后盛疏棠猛地看向温珩。 温珩看见签,给予了盛疏棠一个肯定的神色,对盛疏棠扬起了一个笑容。 “这可是好兆头啊!” …… 温珩看盛疏棠好像有点出神,就在旁边轻声问她:“那要再来点可乐?我还有。” 等看见盛疏棠点头,温珩才起身就要去拿自己的可乐容器,弯腰的时候袖口里有根签子掉在了地上,肩上的小六眼尖。 也是鲜红的朱砂,但上面分明地写着‘下下签’。 小六眼里震惊:“宿主你...”什么时候? 温珩朝小六做了一个手势,超小声说道:“嘘,别出声,她能听见。” 小六意识到盛疏棠能听见,马上安静,一会儿看看温珩,一会儿又看看盛疏棠。 旁边的盛疏棠不信邪地把签子翻过去,然后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翻过来在睁开眼。 上上签依旧捏在她手上,不是幻觉。 晚上睡觉的时候,盛疏棠躺在榻上,伸手就盯着这跟上上签看,越看越顺眼。 窗外偶尔传来雨落下敲打在窗棂上的声音,那天晚上,有个姑娘因为一根上上签,高兴了一个晚上。 之后日子寻常,只是某天晚上温珩很严肃地来到盛疏棠跟前。 温珩先是旁侧敲击盛疏棠和萧晋的婚约是否属实,以及盛疏棠对萧晋怎么看。 怎么看?盛疏棠拿白眼看萧晋。 8. 再不见 得知态度后温珩点点头,带着盛疏棠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期间温珩朝盛疏棠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盛疏棠看懂了。 待到前面视野开阔,温珩递给了盛疏棠两大扎野草,让她举头上,当然温珩自己也有两扎野草。 盛疏棠不知其意,正想出声询问,就看见前面有两个熟悉的人。 青泠和萧晋,不管怎么样,在这么黑的夜里,孤男寡女站在这荒凉的地方,怎么说也有些奇怪。 萧晋:“用了你的方法,你姐姐还是没理我。” 青泠皱眉:“怎么可能,要不就是你做错了什么...你还有印象吗?” 萧晋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那盛疏棠难伺候死了,我就没见过她这么挑剔的..." 盛疏棠一有点不耐烦也不忍着,仗着安定侯府嫡女的身份就朝他发脾气,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脾气也不发了,人也不理他了,之前看他是看下人的眼神,现在是路旁小猫小狗的眼神,那一种都很难受。 天色昏暗,萧晋隐约看见了青泠的轮廓,忽然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摸上了青泠的背。 下一刻,青泠马上跳开了,声音有点抖,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愠怒:“你疯了,大晚上逼着我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盛大小姐的未婚夫!” 谁知道萧晋满不在意:“未婚夫怎么了,我可是太子,她做正妃,你做侧妃...” 青泠没说话,但拒绝意思明显,两人不欢而散。 温珩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看看旁边盛疏棠的反应,昨天意外得知萧晋是盛疏棠的未婚夫,他就沉思了一晚上。已知小六说萧晋和青泠是男女主,那盛疏棠怎么办! 于是今天温珩近距离地高强度地观察了一下这两人,果不其然,给他看出了点不对! 注意到萧晋和青泠深更半夜出门,温珩就派小六跟着,他去找盛疏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见两人都走了,才下意识去看盛疏棠的反应。 盛疏棠没什么大反应,她早就知道萧晋为人,只想找个好日子把婚退了,旁边是温珩犹犹豫豫的声音。 他看她就盯着前面两人看,也没什么反应,他以为盛疏棠被气的不想说任何话了。 温珩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你看啊,在没结婚前发现已经算幸运了,人总有运气不好的时候是吧,你那个...要不...呃...早做打算?” 盛疏棠没想到温珩大晚上来找她是因为这个,天色有点暗,她没看清温珩的神情。但是,如果一个人和你只相识几个月,权衡利弊后不是暗中大做文章趁机勒索敲诈,仅仅是领着当事人去旁观,等人散后在旁边安静地作陪,她想,这应该就是关心她吧。 盛疏棠还没那么不识趣。 “嗯。”盛疏棠点点头,声音比往常沉,“温珩,谢了。” 温珩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都是朋友,随手的事。” 月明星稀,疏朗月色之下,盛疏棠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在第九十二次轮回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这位朋友会知道她不高兴,会下意识替她担忧,也很喜欢对她笑。 回去的路上,盛疏棠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装作不经意地跟温珩提起:“我说,我就算了,要是别人的话可能会觉得你没安好心倒打一耙,嗯,就是落井下石趁机向对方索要好处,这里人不比你故乡,还是小心为上。” 温珩方才听下来还以为盛疏棠觉得他不安好心,在旁边忙接话:“我发誓啊,我刚才只是关心你,没有落井下石的!” 盛疏棠笑了一下:“我知道的,我让你日后小心,别什么忙都凑上去帮,他们可不会像我这么好心。” “哦哦,这样。”温珩锤了捶自己的肩膀,“放心!我有数的!我温珩,别的不说,看人还是很有经验的,当时我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你人老好了。” 这样啊,那更不放心了。 算了,她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多心管别人。 两人脚踩星月,一同走进秋天的尾巴里。 寺庙之行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天。 这天盛疏棠的哥哥盛明赫又来找她。 盛明赫前段被他爹丢到军营里煅体,回来后发现自己妹妹不理他,整个人天塌了。随后又看见盛疏棠跟那个瑞王府世子走得近,这下子盛明赫更急了,多亏了有青泠在旁边安慰他,才不至于直接去揍温珩一顿。 盛疏棠看见盛明赫脚步没停就要躲开,没走两步意料之中地就被盛明赫拦住。 盛明赫有些气馁地低头在盛疏棠面前,他前几天思来想去,还真没想到自己什么时候又惹到了自己的辣椒妹妹:“...那个,你最近一见到我就走,我回去想了想,哥跟你道歉,一定是我哪里疏忽了你...你能跟我说吗?” 他说着手上拿出了一串佛珠,是几个月之前盛疏棠说想要大师开过光的佛珠,他这一记就记了几个月,前几天特地拜托宝相寺的大师弄到手的,结果礼物到了,妹妹没了。 细碎的阳光落在盛明赫肩头,盛疏棠沉默。 盛疏棠把头移向别处:“赔礼吗?我不需要。” “那个,不是赔礼,这个本来就是要送你的,你之前不是很想要吗?” 盛疏棠盯着佛珠看,没印象了。这么多次的重生,她早就不记得及笄之前她说过什么话了。 “现在不想要了。”盛疏棠神色平静,仿佛此前就是如此,只是在跟盛明赫开了一个寻常玩笑。 没发脾气,话也不多,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要不是朝夕相处,人长得一模一样,盛明赫都要怀疑前面的人是不是被掉包过的。 现在的盛明赫的确没错,但盛疏棠回不去了。她做不到在安定侯府把她赶出家门后依然毫无芥蒂地跟他相处,即便知道哥哥也许有苦衷。 没人知道,当时被赶出家门的小盛也很无助,她可怜兮兮地蹲在角落里,想着她哥哥会不会过来抱住她,跟她 说一句道歉。 她蹲在比较显眼的地方,等到双手冻的通红,只等来了寒冷和饥饿。 什么都没有,道歉没有,人也没见到,所有人都十分默契地忘了她一样,小盛在那个个冬天就这样被所有人抛弃了。 明明这些原本都是她的,到头来却什么都不剩了。 因为她不够有价值。 往日种种,盛疏棠其实没有释怀,只是安静地把这些记忆藏起来,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没什么。 真正回想起来,就像血淋淋的刀子插在心口,伤疤一直在那里,疼痛也是。 曾经有很多想对盛明赫说,但小盛没等到,现在,盛疏棠也不想说了。 盛疏棠抬起头,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明明没过多久,却好像物是人非,最后只能有些嘶哑地跟盛明赫开口: “哥,我长大了。” “东西,你拿回去吧。” ...两人相顾无言。 长大的意思是,盛疏棠再也不需要盛明赫了。 重来了就是多次,盛疏棠小时候的记忆早已模糊。但尽管如此,她也依旧能在模糊的轮廓里,看见盛明赫。 很小的时候盛疏棠的母亲就走了,父亲忙,也不常回来,就是盛明赫小小的一个牵着小小的她,哥哥怕奶娘不尽心,经常一个人溜达到妹妹那里,捏捏妹妹的小脸蛋,把妹妹抱起来逗她笑。妹妹小时候就是个小辣椒,经常会大哭大闹,哥哥就耐心地哄着妹妹。哥哥笨笨的,被妹妹欺负了还在那里笑。 后来年岁渐长,哥哥的眼界大了,慢慢就把妹妹弄丢了。 恨得时候是真恨,盛疏棠报复了几十世之后,少时的走马灯到底压过了恨意,在到底是恨哥哥没选她,还是在恨自己没价值之间,选择将好的坏的回忆刻意模糊掉,边界模糊,感情也逐渐趋于平静。 现在已经到了能理解盛明赫这种弃车保帅的行为了。做大人真麻烦。 及笄礼上算是盛疏棠的报复,从今往后,盛疏棠就当自己从来没认识过盛明赫。 怕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捅盛明赫十几刀,或者不小心哭的满脸,都不太符合她的格调。 盛疏棠伸手拂去盛明赫肩上的落叶,随后轻声跟盛明赫说:”哥,我最后叫你一次哥,以后,离我远点好吗?” ... 枯叶一直往下落,横亘在两人之间。 盛疏棠还对着盛明赫笑了一下,走的时候跟他挥了挥手:“盛明赫,再也不见。” 盛明赫看着盛疏棠的背影,下意识想追上去问清楚,可是,盛明赫最终还是没有去,盛疏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能用三两个小玩意儿逗地开心地笑的小姑娘了。他心里涌上了一个朦胧的感觉,也许互不打扰,才是盛疏棠想要的。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血缘竟成了隔阂。 佛珠没送出去,人也走了。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风轻轻地,隐约传来一声叹息。 9. 走不走 盛疏棠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感觉到盛明赫没跟上来后,心下最终还是松了一口气。 盯着旁边摇摇欲坠的叶子一会儿,太阳光让人有些眩晕。 趁着盛疏棠揉眼睛的功夫,萧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看见来人,她叹了一口气,后退了几步:“有事说事,别挡着我光了。” 前面盛疏棠一如往常地不给萧晋面子,萧晋神色有些尴尬,很快调理好后又是往常惯用的语气:“那个,我想着这不是来都来了,我们两个去找大师求个姻缘签...回去好给我母后一个交代。” 婚约说是已经定下了,但盛疏棠说她不想这么早嫁人,太子那一方为了凸显出他们宽厚,也就很快同意了,但现在盛疏棠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脾气愈发古怪,不似往常大张旗鼓地指使萧晋做这做那,反而把萧晋当成了空气人,燕京一下子传出了一些闲言碎语,说两人婚约可能不实。 那可不行!萧晋母家普通,除了有点皇上的青睐,目前最大的助力就是安定侯府的支持。他还指望着靠着这层关系在笼络一些朝堂上的大臣,坊间的传言可不能再传到大臣的耳中,萧晋原本打算和盛疏棠拜完,随后借着姻缘签散布一些盛疏棠非他不嫁的传闻。 盛疏棠就站在前面,一脸无语地看着前面的萧晋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萧晋客套一下:“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盛疏棠一秒接上:“我不愿意。” ... 头上偶过飞鸟,一时间只有鸟叫声。 萧晋深呼吸,显然盛疏棠这么难搞也不是一两天了。 萧晋一副无奈的样子,柔情似水地看向盛疏棠:“我知道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说些违心话...。” 盛疏棠听闻后,笑了一下,手伸到萧晋肩膀上,狠狠一掐。 萧晋被掐地直接尖叫了起来,马上甩开盛疏棠,后退了几步,眼底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想着这疯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眼看盛疏棠还想接近,萧晋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盛疏棠。 盛疏棠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摊开手:“看来我们时机没到,这样子可没法去求签。” 说着盛疏棠就要走。 “等等等!你之前说要的簪子到了!就是那个蝴蝶样式的!我我我特意去打的!求个签很快的!我已经跟他们打好招呼了!”萧晋看见盛疏棠要走,自然是先说点什么挽留一下她。 盛疏棠装作很遗憾的样子:”可是我从今天起就不喜欢这个蝴蝶簪了。“ 萧晋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终于意识到盛疏棠在耍他,想上前直接拉她,但肩膀上的疼痛一阵一阵地,理智在告诫他要离这人远点。 盛疏棠看见萧晋既怕又不想走,偶尔还露出点不甘心的神色,她心下就有了底,装作随口一说:”我说,你之前也没跟我通个气,现在又在这里不依不饶地,我猜猜,你会不会是要借着这事做点文章,比如败坏我名声什么的。“ 萧晋一听,语气马上高了起来:“什么话!不愿意就不愿意...” “那什么,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萧晋转身走的时候清晰地听见某人嗤笑了一声。碍于盛疏棠的家世,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同时心下暗自决定,等盛疏棠嫁过来后一定要她好看! 接连被盛明赫和萧晋打搅,盛疏棠再好的兴致也没了。打发走萧晋后,盛疏棠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直到走到某一处,在墙角的林荫里,盛疏棠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那里。 “...温珩?”盛疏棠迟疑地叫了一句。 “嗯?”温珩闻声望去,看见是盛疏棠,噌的一下想要站起来,结果踉跄一下又坐到了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和盛疏棠对视了一眼后顿了一下,很敏锐2地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随后温珩兴致很高地在盛疏棠旁边说些什么:“我正要去找你!快来快来,我给你看好东西!” 盛疏棠靠近温珩,弯腰听温珩说话。 温珩跟献宝一样把东西举到盛疏棠面前:“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是藏宝图!我刚才问主持能不能上后山,他说可以,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去找宝藏!” 少年赤诚溢于言表,盛疏棠开始怀疑温珩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精力。 盛疏棠:“你从哪里找到的?” 说到这个温珩就激动:“凑巧凑巧,我当时无聊躺在榻上,心里想这屋里头会不会有什么神奇小道具,然后就看看床底翻翻桌子,然后我当时靠在墙上,不小心敲了一下,就找到了机关,找到了一个盒子,你猜怎么着,里面就是这张羊皮纸。 小六在旁边没说话,它当时正想嘲笑宿主想多了,没想到温珩摸摸墙就掏出了一个盒子,小六都震惊了。 这温珩的运气指定有点说法的。 温珩手上是一张陈旧的羊皮纸,它的边缘已经展现出被磨损的痕迹,字迹有点磨花,但整体上竟然看着意外地干净。 反正也没什么事,盛疏棠还真不指望温珩能 弄出什么门道来。 “走不走。” 盛疏棠声音随后响起:“走。” 卷轴被人小心摊开,标红的一处是起点,也就是宝相寺大门的菩提树。 “有机会好想认识一下这画地图的人。”温珩看见地图上的仔细标注有些感慨。 小六:“你干啥。” 温珩把图纸展开给他们看:“你看,在起点这里的叶子画了整齐锯齿状,还有滴水尖,上面用朱砂画了几条红绳,叶尖下面几颗黑黑的应该就是菩提子,这么清晰的线索,说明画图之人一定很认真地观察过这里。” 小小一张图纸上画着五花八门的符号,温珩想,不论是谁,他一定曾在很认真地观察生活。 温珩拿着地图在前面走,路有些窄,盛疏棠跟在温珩后面。 走的时候盛疏棠给了温珩一个驱蚊虫的香包,温珩大为感激。 不久后温珩到达了地图里的一片大意向里,一个圆圈里画着树和柠檬,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 地图上路线是绕柠檬树林一周,温珩沉思其可能有的用意。向来注意力惊人的温珩照做后没想出其绕一圈的用意,又不想空手而归,挠挠头摘了两个柠檬就准备走。 是这样的,只要捐够足额的香火钱,宝相寺可以免费让游客采摘后山上的瓜果蔬菜。安定侯府和瑞王府每年都会捐的够够的,只是觉得麻烦懒得去。 随后地图上的方向线被很多很多的银杏叶取代,温珩拿开地图,天色有点暗,但幸亏小六拟态是荧光黄小鸟,在这里也是充当了路灯。 黄澄澄的光照亮了温珩和盛疏棠前面的路,果不其然,前面是满地的银杏叶,脚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径直往前走,是一捆一捆的木柴。 旁边还有一些零散的较为尖锐的木棒,盛疏棠拿着小六在旁边给温珩照明,温珩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尖的圆的都选了几根根自己拿着。 温珩手上抱着一堆自然馈赠,看地图的活儿就落在了盛疏棠身上,盛疏棠没什么犹豫地接过图认真看。期间偶尔收到温珩的视线,盛疏棠头一抬,就和温珩对上了眼神。 温珩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那什么,我看你刚才心情不好,就想着带你来散散心,如果累了的话记得跟我说,我们就回去。” 原来是关心她。 盛疏棠嘴角上扬,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前走,在一片酥脆银杏叶延伸的终点,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流。 10. 寻宝天 盛疏棠低头看图,上面用红朱砂勾出了火的形象,火上面有一条鱼插了一根签子,旁边还有两条黑色短横。 温珩突然恍然大悟:”你说会不会是提醒我们这里的烤鱼很好吃?“ 小六觉得温珩的想法真抽象,刚想否决结果旁边盛疏棠说话。 “我也觉得。”盛疏棠肯定了温珩的想法。 好吧好吧,无人理会小六,要不温珩跟盛疏棠是朋友呢,两人这也能想到一块去,小六在旁边深沉地想着。 温珩有些犯难,他不会抓鱼。 旁边盛疏棠若有所思,她走到温珩旁边抽出了几根较为尖锐的木棒,她示意小六飞过来给她照明。 光靠眼睛看的话什么也看不见,但好在盛疏棠内力深厚,她静静地盯着河流。 泉水潺潺,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电光石火之间,她听见水流过的细微差别,毫不犹豫地将木条直插入河,然后手指轻抬,感受了一下手上的重量,然后嘴角不自主上扬了一下。 盛疏棠举着鱼,矜持地示意温珩:“你看。” 暖色调的光晕融在盛疏棠脸上,给温珩看愣了一瞬。 “...好厉害!”小六在盛疏棠头顶绕了一圈。 随后盛疏棠又抓了两条上来,等把鱼拿过去的时候,温珩已经用打火机烤上火了。 这算是小六给温珩的额外一个金手指,之前那个绑定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小六有些心虚,最近给温珩开了一个探囊取物的功能,只要是温珩自己原先有的,都可以拿过来,一次限拿一件。 小六原先想着这孩子不是大学刚毕业嘛,能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无非就那些小小玩意儿,给他了! 之后的小六恨不得飞过来打自己的脸。 盛疏棠有一手烤鱼的好经验,什么时候学的她忘了,等温珩拿刀把鱼处理好,她就接过签子心里算着时间给烤鱼翻面。篝火劈里啪啦地响着,鱼皮迅速收缩卷曲,在高温之下泛出银亮的油脂,挥发到空中,散发出一阵阵强烈的香气。 小六看着温珩把打火机换成调料,洒在盛疏棠在烤的鱼上。 篝火劈里啪啦地响着,总共三条烤鱼,盛疏棠将烤鱼递给温珩,也顺便给小六递了一条小的。 小黄鸟原本看着温珩的烤鱼就流口水,结果得知它也有一条小烤鱼,小六感觉有眼泪在嘴角流出。 温珩感受到小六愤愤地盯着它,对自己的系统解释道:”你之前又没拟态,我以为你不能吃。“ 小六阴阳怪气:“说的好像宿主之前有剩什么吃的下来一样。” 人以往那坐,跟扫荡一样全往肚子里塞,仿佛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一样,小六都不好意思跟温珩说。 “咳咳咳!吃鱼吃鱼。”温珩突然高声说话,想打断系统对他的调侃。 盛疏棠在旁边咬着鱼听着前面两人对话,听到好笑的,偶尔还会笑笑,随后马上反应过来,维持高冷人设。 温珩咬了一口,眼神之震撼,马上朝盛疏棠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嘴上被烫到,呲牙咧嘴了几下转头就忘了继续吃。转瞬即逝的活鱼就是新鲜!咬下去炙烤的火气和鲜味融合在一起,再加上些许调料,简直是人间仙品! 美餐一顿后,两人一电灯泡继续前行。 偶尔遇见几个巡山的和尚,双方都被对方吓了一跳,几人推搡间走近看见人形才舒了一口气。 和尚这边,看不见荧黄小六,任谁大半夜在山上值班看见一个两个人影突然窜出来,都会吓一跳的吧,和尚心下嘀咕道,大半夜的也不拿灯,就这么摸黑走,太危险了点。 盛疏棠这边,温珩远远地看见有几盏灯在空中飘,本来还没什么反应,结果这个小六竟然害怕,在那里哇哇大哭。盛疏棠看见扑到自己怀里的小六,也没把它丢开。 和尚认出眼前两位的身份,知道他们今年捐了非常多的香火钱,多到圆寂大师都在吃饭的时候突然笑一声,所以淡定地打了声招呼,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后,准备离去。 罢了罢了,到底是年轻,和尚也不打搅。 ... 温珩本来不知道这地图上画几盏灯的意义在哪,现在知道了,原来是想提醒这里有巡山的和尚吗。 灯画的地方大致就是这一片,温珩心下敬佩画者的神机妙算。 时间在往前走,地图上还剩最后一个地方。离的有点远,小六都快飞累了,扑闪扑闪落在了温珩的肩头,多亏温珩和盛疏棠体力好,不然到半山腰就放弃了。 地图的终点在山顶,小六心下感叹年轻人体力真好。 终点那里几个木桩子,被切的很平整,一看就很适合坐在上面。温珩让小六凑近点,好看地图上面的字。 地图的终点就画了几个木桩子,旁边还写了一个字,温珩看了半天没看出来。 盛疏棠这时候瞧了一眼,看着上面的字,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用手指着这个字跟温珩说:“是‘子时’。” 小六分析了一下时间:“离子时还有一刻。” 一刻过去,四周没有什么变化。 黑夜还是那个黑夜,除了比之前亮了一点外没有什么不同。 等等,亮了一点? 盛疏棠抬头往天上看,她眼里闪过了一丝震惊,然后拍了拍温珩的肩膀。 “温珩,抬头。” 温珩顺着盛疏棠的声音抬头,然后愣住。 此刻夜幕之下,方才的云雾此刻消失不见,天上星河皆汇于眼前,仿佛触手可得。 某个秋日里,两个渺小的身影立于山顶之上,漫天星光皆立于顶,仿佛这是给寻宝者走了几个时辰的嘉奖。 看见星空的那一刻,盛疏棠隐约想起了什么。 两人坐在树桩上,安静地享受此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珩打算回去了。这时候,盛疏棠在旁边开口。 “不继续找了吗?” 温珩摇摇头,点了点地图:“没有线索了。” 星海之下,盛疏棠站在平地上,语气里却带着莫名的笃定:“有的。” 温珩微微偏头,他似乎还没见过盛疏棠这么认真的样子,下意识开始仔细回想,半晌后掏出了一颗柠檬。 柠檬 和羊皮纸,温珩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子,喃喃道:“不会吧……” 盛疏棠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但在漆黑夜色里,系统一点点微光照着两人,挺模糊,但温珩感觉到,她似乎很迫切。 温珩点了点头,伸手剥开柠檬,挤了一些柠檬汁上去,随后拿出了一个打火机。 一簇小火焰缓慢加热羊皮纸。小六在旁边看见有图案逐渐浮于其上。 一个宝箱图案,旁边画了几根木棍。 温珩照着地图到了地点,离那几个树桩不远,拿着仅剩的一根木头就在那里挖。 不多时,木头真的碰到了一块硬物。 是一个青铜盒子。 盒子没落锁,温珩将盒子旁边的泥巴拍掉,再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枚精致的平安锁静静地躺在里面。 温珩看见‘宝藏’,沉思了几秒,随后把他埋了回去。 盛疏棠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询问温珩:“怎么不拿?” 温珩摇了摇头:“之前还以为是什么金子银子这些,可能是些不义之财,现在这个平安锁,想必曾经是某些人的宝贝吧。以后主人挖开看见没有了那得多伤心,我们走吧。” 其实藏宝图只是托词,是温珩看盛疏棠心情不好临时想带她出去散散心的,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好嘞,这么晚了,我们回去吧。”温珩抱着系统,准备回程。 对温珩而言这平安锁还比不上那条烤鱼和头顶上这片星空。 只是温珩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见过它了。 这是盛疏棠第二次轮回的时候拿着平安锁埋在这里的,当时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后来...就忘了。 这个世界偶尔会在轮回中产生一些纰漏。 盛疏棠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现在她却又依稀回忆起当时埋平安锁的几分悸动。 数百年的风雪一晃而过,从今天之后,这枚平安锁不仅是长辈曾经的期望,也是一位见证者。 见证两人在一个星子很亮的黑夜里曾一起同行找到宝藏。 宝藏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宝藏的过程。 藏宝图被人小心地放回了原位,等待下一个发现者。 来时一人,回时两人。 回去的路上小六问温珩画这张地图的主人为什么不直接画柠檬树和宝箱,还要画些别的。 温珩跟小六说,找宝藏就是要在路上才有意义,旅途太短的话,之后都来不及回味。 走在温珩旁边的盛疏棠这时候想起来,当她把藏宝图给秋霜看的时候,秋霜也问过类似的问题,当时的小盛是怎么答的呢。 小盛当时说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一定会少很多乐趣。 不过小盛肯定想不到,在数百年后的今天,温珩靠着一张藏宝图,阴差阳错走到这里。 此时此刻,温珩和盛疏棠有幸和小盛共赏同一片星光。 我想,历经数年再次见光,这枚平安锁,经过大地的淬炼,一定会保佑见过它的人们。 保佑他们,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11. 下雪天 熙和九年十二月,燕京大雪。 安定侯府和往年一样,在城东设粥铺接济老百姓。因着之前青泠被批出凤命,为帮青泠积德,安定侯府将施粥的任务分给了青泠。 又因为侯府上下都知道盛疏棠不待见青泠,为保险起见,所以就没让盛疏棠去。 侯府里的人行色匆匆,掌事的在前面吩咐下人动作麻利些,别耽搁了事情,看见大小姐过来,忙上前打招呼,盛疏棠瞧了一眼后微微颔首。 盛疏棠一个闲人,准确地说也不是闲人,她名下的产业还等着她抽查账目汇报年终进程,来来回回听了几十遍也没什么新意,过去未来盛疏棠了如指掌,索性找了个信得过的人去处理这些事。 把原本的事务全部推掉,盛疏棠短暂地过上了吃饱了睡,睡了吃的神仙日子,偶尔再去温珩那里串串门。 盛疏棠内力深厚,走起路来经常悄无声息,在好几次温珩没能及时察觉到盛疏棠来之后,某天盛疏棠想要悄无声息进去吓温珩一跳。 窗户轻轻一推,一阵轻灵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附近。 计划失败。 盛疏棠郁闷地掀开窗户盯着新按上的风铃,偶尔戳一戳那个风铃,风铃清楚地回以响声,可恶的温珩,这让她以后怎么在背后吓他。 窗边和门上都被按上了风铃,这座宅子算是温珩的私产,因着他过去常在瑞王府里搞些危险实验,爆炸次数多了,就被一对夫妻连人带工具把他扔了出去。 温珩撺掇撺掇就找这对善良夫妻要点钱买了这个宅子,把一身行头都往这里塞,此地偏僻,很适合温珩这种容易拆家的人。 这段时间温珩已经摸大概摸清盛疏棠的轨迹,不高兴的时候会爬窗,高兴的时候会进门,虽然爬窗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盛疏棠进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捏了两个丑丑的雪人。 风铃轻摇,屋内的人闻声望去。 少女一袭红衣无言地站在门口,疏凉的眉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珩,身后是茫茫雪景,总有一种很快就要散了的错觉。 盛疏棠刚进门就被温珩塞了一个手炉,随后找了个地方坐下。 温珩:“怎么今天来了,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那里冷,快坐快坐。” 盛疏棠走的时候脚边滚过来的一个东西,没见过,她等温珩介绍。 温珩看盛疏棠停了下来,他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然后蹲下来小心地拿起来放到旁边:“这个啊,是计时炸弹,我找我爹测过,威力比现行地任何一种炸药都要大点。” 这是温珩经过一堆次爆炸后成功手搓出来的成品。 盛疏棠只瞧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跟在温珩后边。 正好赶上小六在对宿主长吁短叹。 小六一段时间没见又换了一个拟态,现在是黄澄澄的大毛球,因为不够高,它正在宿主面前乱跳:“宿主,你对主线一点都不积极!你这样什么时候能回家!” 温珩注意力在前面的砂锅上,他得盯着锅里的烤茶叶。 小六见温珩不理它,大毛球跳跃幅度比之前大,一颠一颠地眼看就要跳到锅里,被温珩眼疾手快地抓住,然后抛给了盛疏棠。小六趴在盛疏棠的手炉上,呲牙咧嘴地朝温珩吐舌头。 “小六,我现在还暂时不想尝试电子像素拌茶叶。” 这和草莓炒猪大肠有什么区别。 温珩还挺宝贝这茶的,这可是他从老瑞王的棍棒里带出来的。想着火候差不多了,才将玻璃罐子里的牛奶倒进去,期间又再零零碎碎地加点别的东西。 完事后温珩给盛疏棠盛了一碗烤奶,又在桌上摆了一碟鲜花饼。 温珩现在有空跟自己系统说话:“现在剧情到哪了?” 小六摸出了自己最近的记录:“宿主,截止到目前,我们已经历男女主初见,男女主高光1之赏花宴,男女主高光2之寺庙,现在是男女主高光3之不知道。” ... 总觉得有些不靠谱,说是穿书,穿的哪本书也不知道。 盛疏棠尝了一口,甜甜的,很暖和。 她想了想最近萧晋和青泠在做什么,才在旁边开口:“青泠现在在城东那里施粥,萧晋等会儿会过去,看见青泠会很感动,之后京城应当会传出青泠的好名声。” 温珩示意了一眼小六,这才是正常辅助该提供的帮助。 小六往后挪了挪贴到盛疏棠身上假装没看见温珩的谴责。 接着小六拿着自己那份小奶茶吸溜了一口:“反正宿主你今天之内要去城东凑热闹。” “知道了知道了。” 温珩认命地回答道,小六说男女主身边天道感觉强一点,也就是说他的命数要在男女主身边才能被认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将变成一颗闪闪发光的电灯泡照亮男女主。 “所以那个萧晋为什么是男主。”温珩一想到之前的事,心里就觉得浑身难受,他之后几天小六让他跟着萧晋,这个萧晋进青楼跟回家一样,每次出来还都是不一样的姑娘扶着他。更别说萧晋还同时和几个官家小姐暧昧,藏的其实挺好的,但温珩注意力惊人。 小六干笑几声:“万一他走的悔改风呢?那种浪子回头啥的。” 那女主有福了。 温珩冷笑一声,烂泥是永远不会被扶上墙的。 照这个进度,回家遥遥无期。 温珩伸手贴着温暖的杯壁,恍惚想起从自己出来这里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月。 他低头看着奶茶表面残留茶叶荡出微小的涟漪,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温珩罕见地有点低落。 今天温珩很安静,连盛疏棠在旁边喊他他都没反应过来,于是她拍了拍温珩,问温珩有没有事。。 温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事,我只是有点想家,当时我刚毕业,爸妈应该在等我回家。”谁知道有车祸,这下好了,没能吃上家里热乎的饭。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他还有场球没跟兄弟们打,说好的一起拍毕业照也失约了。 最后的最后,也没来得及跟他们说一句再见。 …… 温珩恹恹的,与平日里那个很爱笑的他极为不符。 身处异乡思故土,盛疏棠目前走过最远的路是从燕京到江南的路,因为某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导致她在哪都不是很 在意,所以并不是很能理解温珩想家的这种感觉。 但现在温珩好安静,以往这个时候温珩还会跟她干个杯哦,开开心心地跟她聊天,盛疏棠想着,把头转向窗外。 门没关紧,风轻轻地一下一下晃着风铃,雪停了。 “叮铃。” 盛疏棠不知何时摘下了一个小风铃,在温珩前面晃了晃,见到温珩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她语气很平常:“温珩,雪停了。” 温珩眨眨眼睛,没明白盛疏棠的意思,随后盛疏棠把风铃塞回温珩手上。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有了,一切都会有的。 这是温珩之前给盛疏棠看彩虹的时候,盛疏棠想到的。 “我们去外面堆雪人,然后再一起去城东完成你的任务。” 人在难受的时候,要找点事做来分散注意力。 温珩的目光也转向门外。 白皑皑的一片,大雪掩埋了一切曾经的痕迹,放眼望去,眼前崭新一片。 他原本捏的小雪人被埋在新雪之下,那现在,他可以和盛疏棠再捏新的了。 “嗯。” 小六一抬头,就发现两个人就要走。 “!” 小六一下子炸毛,跳到了盛疏棠的肩头,生怕被落下。 雪地里。 “哇塞,宿主你捏的是什么鬼啊!” 温珩:“看不出来吗,我捏的是你!” 系统看见温珩把自己捏的这么丑,气的在旁边一跳一跳的,但站地上有有些冷,就跳到温珩的头上揪着温珩的头发。 “疼疼疼!“ 温珩好不容易把毛球揪下来后,就看见盛疏棠捏的,随后朝盛疏棠竖起大拇指:“你这雪人好看。” 盛疏棠瞧了一眼温珩的,半晌才用斟酌的语气跟温珩说:“你这雪人通人性。” 温珩被逗笑了。 等盛疏棠拿着个铲子把三个雪人移到门口边边那后,温珩上好锁,几人就准备去城东那里。 走的时候系统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奇形怪状的雪人,越看越觉得是...全家福。系统摇摇脑袋,把这个奇怪的想法抛在脑后。 时间还早,盛疏棠记得青泠施粥会到天色很晚,现在的天亮堂堂的,那萧晋白日里也有事干,想来要见面的话也得是晚些时候,现在过去在那站着也很无聊。 两人找了条街逛了逛。 期间温珩说起燕京那条街上的哪家店好吃的时候,盛疏棠顺着曾经的记忆跟温珩推荐了几家,随后温珩一脸看见知己的样子。 “尝尝这个。”盛疏棠指了指那家店的招牌。 温珩接过后咬了一口,瞬间心情就好了,在旁边飘飘然地跟盛疏棠聊天。 盛疏棠听温珩说话,忽而想起自己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曾这样和旁人在相似的街上做着相似的事情。 原来走着走着,只剩下她一人了。 “嗯?怎么不说话了?”温珩在盛疏棠前面挥挥。 盛疏棠回神后,对着温珩笑了一下:“没有,只是有点怀念。” 不对,现在又是两人了。 12. 一碗粥 城东,施粥铺。 温珩和盛疏棠往东走,一路上看见云锦坊门口排起了长队,走近一看,原是在寒冬腊月里送些布匹,伙计们将包裹好的棉衣棉布搬上长案上,等人核实好身份,就客客气气地将那些衣物送到对方手上,算是积德行善。 盛疏棠路过的时候掌事的刚好在外边,眼尖地看见了自己的东家,正要放下手上的活去迎一下,她隔空朝那掌事的摇摇头,表明自己不便被打扰,掌事的见此也继续忙眼前的活儿。 酒楼外,也摆上了免费的热姜茶,偶有行人上前取用。 当今皇帝乏善可陈,实为庸君。好在前任皇帝励精图治,打下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基础。现如今平和时期,国库支略大于收,原本充盈的国还能撑个几十年,如此这般啃啃老本,百姓生活没变好也没变坏。 只是过不了多久,突厥挑起战火,均治王朝陷入连年战争,和平时期疏忽军事管理,打又打不过,只能用钱财了事,一来二去,国库空虚,赋税徭役加重,一时间民不聊生。 盛疏棠看见温珩有些新奇地看着街道两边的景况,看见不懂得会很礼貌的询问她,偶尔还会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人群旁边听他们聊天。 附近有几人端这粥碗在聊天,衣衫还算干净,温珩放慢了脚步,在旁边经过。 “今年的米粥真香,那施粥的姑娘瞧着眼生……” “我听说啊,是安定侯府的表小姐。” “那安定侯府的盛小姐今年不来了?啧啧,我去年没吃饱,又想着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就想着在多向盛大小姐讨几碗,结果呢,等下就被盛大小姐的护卫架出去了,你说她这么清高给谁看……” “要我说啊,还是表小姐好,人刚才温温和和地还问我家里近况……” “就是就是,那盛疏棠也就仗着家世好,估计也是被逼着来的,实际上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姑娘家的,要这顶好家世,就是这个脾气,婆家肯定不满意,要我说,还是那表小姐跟地婆家喜欢..." “我跟你说啊,有些高门子弟,都这样...” 施粥只施三日,盛疏棠掐指一算,已经施了五六年了,只是这次不在,就被人这么编排。 盛疏棠听见那几人对她的评价,连眼皮都没掀,性格如此,懒得改。瞧了几人的样貌,想着回头找人把这几人拉进她名下所有产业的黑名单,抬脚拉着温珩就准备走人。 ?没拉动。盛疏棠向温珩投以注目礼。 方才温珩听见他们在聊什么后已然有些后悔听一嘴,听闻他们聊的具体内容后,心下更是气愤,向前走近了几步。 “说什么呢,大声点。” 声音突然想起,那几人显然被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发声的温珩。 “真有意思,你们现在吃着安定侯府施舍的东西,却在这里带头骂安定侯府的大小姐,” 温珩顿了一下,嘴角轻嗤,声音猛的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问他们:“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那几人没想到说闲话正好被人逮个正着,不是说盛大小姐人缘极差吗。 眼看来人玄色锦衣,看着也是通身气派,想来他们惹不起。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几个人现在脸色都不大好,其中一个可能是不服气,看见温珩身后的盛疏棠,眼一转好像明白了什么,伸出一只手指着盛疏棠,梗着脖子反驳温珩。 “我当是什么,是被人说中了气急败坏了吧!我看你也不怎么样!你……你们这些人都一个样!呸!你们不就靠着我们来彰显你们善良清高……有本事你现在当着周围大家的面打我啊,呸!只会暗地里使绊子的!” 那人说完话后,就伸手在旁边吆喝:“快看啊!光天化日之下威胁普通老百姓!这就是这些人的嘴脸!” 街上原本零散的人群听见声音,眼看都凑了过来,温珩皱起眉,把系统扔给盛疏棠,并且往旁边走几步主动远离她。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温珩提溜了起来,随后被一下子重重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温珩一副比那人更无赖的样子,踩在那人的手上,一副很无所谓的语气:“来来来,你不认识小爷我是吧,不是找打吗,这还不简单。” 说着弯下腰凑在那人的耳边:“不好意思啊,我不用靠你们来彰显我善良清高,有本事你就接招啊。” 温珩一个纨绔,吃饱了撑的要好名声干嘛。 动口哪有动手快。 那人看温珩要来真的,声音开始打起了哆嗦,开口像是要说某些求饶的话,可惜似乎有点晚了。 很显然,温珩正在气头上,敢诋毁他恩人!此仇不报,他名字倒着写! "我让你乱说话!让你造谣!脾气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啊!你平常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吗?我告诉你,就算她不嫁,过的照样也比你们这些人好一百倍!” 期间温珩抬头扫了附近的观众几眼,那些观众也就十分自觉地散开了。 小六诧异地看着平日里啥也不管的宿主今天帮盛疏棠出头,心里默默地把盛疏棠的地位又往上提了提。 温珩揍人的时候,盛疏棠在旁边观察温珩的打斗,技巧上略显生涩,但好在蛮力和气势还行,有一点底子但不多,之前不是练家子。 如果非必要,盛疏棠一般不会选择这种不太体面的打法,但现在,额,特别情况特别对待吧。 那几人被温珩按着,给盛疏棠再三道歉后才被允许离开。 雪地上都是凌乱的脚印,温珩脸上沾了点不知道从哪来的灰尘,手一抹脸上就全花了。 这时候温珩看着那几人的背影,心里还觉得不解气,满脸都是很气愤的样子,盛疏棠在不远处看着,觉得温珩就像一个脏兮兮的炸毛小猫。 之后还好盛疏棠友情赠送一方手帕,温珩拿在手里往脸上抹,还觉得香香的。 两人一毛球大致整理一下着装,才继续往前走。 期间温珩还在跟盛疏棠道歉,说因为他的缘故,让她听见了这么糟糕的对话。 盛疏棠听后摇摇头,说没关系的,家里长辈都说她脾气古怪,所以不喜欢也很正常。 转头温珩一副十分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这还脾气古怪?那一定是他们没有认真了解你!” 盛疏棠笑笑:“这样吗,还没人这么说过。” 看见盛疏棠笑了一下,温珩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当然了!是不是没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盛疏棠摇摇头。 温 珩暗自嘀咕,你们古人就是含蓄,说着抬头重新看盛疏棠:”那我跟你说,你笑起来真的真的很好看,不管旁人如何,也请你多笑笑。” ... “知道了。” 刚才温珩当街打斗的事估计传开了,小六满脸深沉地跟温珩讲:“好消息,你的人设算是立住了,不过你晚上回家应该会有一场自由搏击。” 瑞王府家风很正,这个温珩算是好竹里岀歹笋,那二老也是开明人,经常动不动就和温珩活动活动手脚。 温珩心虚地摸摸鼻子。 还未走到盛家的粥铺,盛疏棠远远的就瞧见萧晋在旁边骚扰青泠。 萧晋看见盛疏棠愣了一下,随后马上凑到盛疏棠旁边,语气里到带着点殷切。 “疏棠,你今天怎么来了?” 盛疏棠语气很淡,动作很明显地往后退了一步:“逛逛。” 小六蹲在温珩肩头,莫名感觉温珩心情不好。 温珩不满:“这个萧晋怎么阴魂不散!” “宿主,这是男主。男主在女主旁边才是对的。” …… “我知道。”温珩不满地回答小六,他看见这个萧晋和盛疏棠同框他心里不得劲。 就在温珩同小六聊天的那一刻,温珩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这粥就是你们给的,喝完不久他就开始面露难色,现在还没了呼吸,你们想赖账不成!” 说话间,温珩瞧见那人手上的粥碗径直朝前面扔去。温珩眼疾手快拉了盛疏棠一把。 这下好了,盛疏棠对面的萧晋就遭殃了。 话说那萧晋就看见盛疏棠一下子往旁边倾斜,然后一个巴掌大小的碗就直愣愣地出现在他眼前。 瓷白的碗很结实地盖在了萧晋的脸上,碗里还带着温热的粥顺着萧晋刀削般的下颚往地上淌。 安定侯府煮粥的料实,还有一些白色小粒粒挂在萧晋发梢。 这还没完,原本排队的人群看见吃出了人命,现下一哄而散,站在旁边凑热闹。 这个萧晋把扣在自己脸上的碗拿开,脸色阴沉地看向始作俑者。 抬脚刚要过去,结果路正好有点不平,积雪被人扫开,结了薄冰的路面此刻十分打滑,萧晋没注意,下一刻就滑溜溜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众人议论纷纷,旁边青泠白着脸让人把萧晋抬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你说说,以前盛大小姐管的时候从没出现纰漏,怎么今年换人了就出现意外了……” “对呀对呀,说不定是这姑娘使了手段把盛大小姐赶走了……” 先前夸青泠温和好相处的是他们,现在落井下石的也是他们。 先前盛疏棠为的就是避免麻烦才拿出一贯的臭表情。 对付这些人,要说好办也好办。 有人一煽情,再找几个人起哄,众人犹豫,把事情先压下来,随后才能喘口气去找真相。 怕的就是没人敢站出来。 盛疏棠回忆了一下,这事好像是当时青泠也受了伤,双方都算受害者。 最后是侯府出面验尸,结果是, 那人原先吃观音土,喝了粥,肚子里的土膨胀,他是被撑死的。 事情到这里就暂时告一段落。 13. 退婚流 这天秋霜进小姐屋里,看见小姐好像在提笔写些什么,小姐吩咐过她在写的时候不要打扰她。于是秋霜就在旁边耐心等待。 盛疏棠在那本手札上新贴上温珩的名字,随后合上了手札。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今天盛疏棠要跟萧晋提退婚,让秋霜把该拿的东西都拿上。 这事是盛疏棠昨天刚跟秋霜提起,没想到今天就去,好在秋霜这人干活儿麻利,东西备的齐全。 两人约在城西某家茶楼。 萧晋来的时候盛疏棠已经在对面坐下,萧晋今天特地拿了把扇子,见盛疏棠来的比自己早,心下得意,面上正要说什么。 盛疏棠神色淡淡:“坐。” 萧晋皱了一下眉,这就是让萧晋不喜盛疏棠的地方,经常反驳他的话,完了一副施舍他的样子。 前些天收到盛疏棠的信,上面说有事详谈,萧晋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婚约的事,估计是盛疏棠迫不及待想提前婚约,今天他故意晚来一刻钟,想着等会儿她提的时候该摆出什么神态。 盛疏棠看萧晋坐下眼神后若有若无扫过她,但偏偏又不敢直视她。 盛疏棠不是很想和萧晋纠缠,开门见山:“我们退婚。” “我想了想这个婚事提前也可以……你说什么!”萧晋本来都想好自己该怎么狠狠扬眉吐气一把,结果听到对面人说退婚。 萧晋下意识说:“我不同意!” 不说萧晋现在虽身为太子,但其母是荣贵妃,荣贵妃出身低下,只是幸得皇上宠爱,现在的一切,一半是萧晋自己挣来的,另一半是安定侯府抬举的。 没了安定侯府,相当于萧晋少了一大助力。 盛疏棠眼皮都没抬:“你先安静,先听我说。” 旁边的秋霜得到小姐的示意,将手上一大叠纸拍在萧晋面前。 “上面是你去青楼点的姑娘,下面是你私会的那些官家小姐,时间地点都在上面,右下角是惊澜阁的标志,你也别无赖说是假的。” 燕京的地界上,最近出了一个情报阁,名为惊澜阁。传说此阁人员遍布燕京各地,一手拿钱,一手拿想要的情报。 有好事者上去凑热闹,出钱让惊澜阁调查自己,没想到最后查出自己儿子和他没血缘关系。 惊澜阁成立不满一年,却迅速在燕京站稳,上到皇家辛秘,下到官场笑话,只要钱到位,都好说。 不过据说惊澜阁地址十分神秘,有缘才能见到。 厚厚一叠纸,萧晋只是伸手翻了翻,上面时间地点清清楚楚,是不是真的萧晋心知肚明。 安定侯府当初和荣贵妃商谈婚事的时候,有一条就是保证萧晋在婚约前不得私会他人。只是事情过的有些久了,萧晋藏的严,安定侯府也信任萧晋。 萧晋伸手将那一叠纸拿下,面上露出委屈神色:“疏棠,你是因为这个退婚吗?我保证,之后再也不犯……” 盛疏棠扣了扣桌面,瞟了一眼萧晋:“我让你安静。” 盛疏棠摇晃了一下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侧眸淡睨到萧晋的神情逐渐变得狰狞后,她才继续往下说。 “你猜猜看,惊澜阁还查出些什么好东西。” ... 对面的人一时之间没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双手死死地捏着纸的两边,下一刻竟是将纸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了一阵响声,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萧晋声音提高,但细听之下话语里还有几分发虚:“疏棠,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还有事瞒着你,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说完,萧晋听到对方一声轻嗤。 “那你说说,你库房里多出来的十万两白银,是哪来的?” 听见确切的白银数,萧晋神色愤怒,伸手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胡闹!你还敢私查太子库房!” 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晋神色几番变换,最后出口语气变得柔和:“我知道了,你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盛疏棠听到此番莫名其妙的对话微微挑起了眉毛。 萧晋:“这样,你告诉我,你怎么联络上的惊澜阁,我以太子之名好好肃清这歪斜之风。” 盛疏棠听此话神色淡淡,以她对萧晋的理解,估计是想靠她联系上惊澜阁为他助力。 好生不要脸。 算了,这婚今天谁说了都得退。 盛疏棠目光疏离,没接萧晋的话:“我猜猜看啊,之前某人牵头办事,不会就是那时候用剩的吧。” “你说,要是这消息不小心传到右丞相耳朵里,你那太子之位,是不是……” 话没说完,但萧晋能听懂。 …… 现今皇族有五个皇子一个公主。 大皇子萧魏和三皇子萧琛为皇后所出,二皇子也就是太子萧晋为荣贵妃所出,五皇子残疾,六皇子年幼。 偏偏右丞相是皇后的表哥,自然是支持三皇子。也就是说,萧晋现在虽然是太子,但朝廷内能用的人手其实不如他三弟多。 和平假象被戳破,萧晋眼里闪过一分狠辣。 盛疏棠如愿在萧晋脸上看见愤恨的表情后,语气里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盛疏棠:“所以啊,萧晋,退婚的事,我只是在通知你,这事我还没告诉家里人,接下来你要怎么做,那就要看你了。” 盛疏棠顿了顿:“对了,作为补偿的话,要记得至少给我聘礼的五倍,不然我就不知道这消息会不会传到别人耳中了。” 说到赔偿金,盛疏棠心情好了很多,又跟萧晋补了几句:“对了,你猜猜我手上还有没有别的把柄?太、子、殿、下。” 身在皇家,从小又没权没势,有些事情他不做,有的是人做,萧晋这么多年做了多少事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现在气的手都在抖,闻言强忍着怒意扯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眼里划过一分杀意。 下一刻,萧晋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风声,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耳朵,等回过神往后看的时候,墙上直挺挺地插着一把锃亮的匕首,墙上还有可疑的血迹。 差一点,萧晋耳朵就分家了。 盛疏棠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不好意思,方才有些手滑。”< /p>说着,盛疏棠又摸出了一把匕首,极为随意地在手上转了转,跟萧晋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说,我这次会不会手滑?” 萧晋真的很不想开这个玩笑。 他此前真不知道盛疏棠武功这么好,所以他今天没带暗卫。 萧晋露出命苦的表情,低身下气地给盛疏棠敬茶。 萧晋真害怕盛疏棠手滑:“你看你,又意气用事,通知就通知,我又没说不答应……你看那个补偿,这样,我给你五倍……” 盛疏棠没看萧晋,自顾自把玩手上拿把刀。 萧晋:“七倍!七倍!真不能多了!” …… 盛疏棠对萧晋手上有多少钱心里有数:“成交。” “对了,这退婚的事你来安排,是我主动提的退婚,要是之后燕京里传出我不好的名声,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脾气不好。” 萧晋在旁边虚弱地点头。 盛疏棠:“怎么,你很不乐意?” “没有!没有!您慢走!”萧晋无比恭敬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该说的都说完了,盛疏棠也懒得在跟萧晋共处一室,挥手叫上秋霜就离开了。 萧晋平时就喜欢欺软怕硬,未曾想今天撞到大硬茬了。 解决完这事后,盛疏棠走出茶楼后,一下子就看见温珩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徘徊,盛疏棠脚步一顿,吩咐秋霜先回去。 ... “宿主,你别担心了,盛疏棠可没你这么菜,她一拳就可以让萧晋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我只是有点担心,万一那萧晋使阴招怎么办!” 温珩对萧晋的印象已经来到了卑鄙小人的程度,他有些怕盛疏棠吃暗亏,正准备进去瞧瞧的时候,突然肩膀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拍。他转头看,是盛疏棠。 温珩瞅了两眼,安心了:“你心情不错。” 盛疏棠:“你怎么知道。” “猜的。” 盛疏棠轻轻点了点头:“我跟那个萧晋要退婚了。” “真的!那真是恭喜恭喜。”温珩听见消息也跟着开心起来,“对了,那萧晋没耍什么阴招吧。” 盛疏棠:“那他真的干了什么,你怎么办。” 温珩拍拍胸脯:“简单,我取跪求我爹娘,他们看萧晋不爽很久了,有这种好家世当然要好好用!” 很诚恳的想法。 盛疏棠假装没听见之前小六和温珩的聊天,问温珩怎么在这里。 温珩笑了笑:“我就是路过,对了,正好看见你了,这个给你。” 盛疏棠被温珩塞了一个袋子。 “是草莓小蛋糕,尝尝看,我觉得还挺好吃的,还有一杯柠檬水在里面。” 准确的说是鲜草莓加草莓奶冻加草莓奶油加草莓酸奶夹。 小六当时在旁边都馋哭了。 温珩最近经常投喂盛疏棠,且投喂的东西都非常符合盛疏棠的胃口。 就在温珩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有个人从他旁边冒出来。 “珩兄,做什么呢?” 14. 玉石碎 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之子迟沐风,平素为人正直,理论上和温珩玩不到一块去,前些阵子他爹领命同瑞王商讨事宜,顺手把他也带去,一来二去,就与温珩相熟。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人家是谁。”温珩看见来人是迟沐风,和他打趣道。 迟沐风刚才离得远,就认出温珩的背影,现在站在旁边,看清温珩对面是盛疏棠,神色僵硬了一下。 要说这燕京最不好惹的人,瑞王府世子温珩算一个,安定侯府盛大小姐盛疏棠也能竞争一番。 原因是盛疏棠看着很高冷,她不太在意名声,凡事只看自己心情,久而久之,燕京就传出盛疏棠杀人不眨眼的传闻。 这里盛疏棠要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 旁边的迟沐风看见盛疏棠眼光扫过了他,眼皮下意识跳了一下。 迟沐风小小的凑在温珩旁边,低声问他:“你们起冲突了?” 不然离这么近干嘛。 温珩一把推开:“一边去!你什么眼光……” 接着温珩面朝盛疏棠,用手指了指迟沐风:“迟沐风,我朋友。” 随后转向迟沐风:“盛疏棠,你应该认识她,我恩人,我在你眼里是很容易起冲突的人?” 迟沐风闻言干笑两声。 “你好,盛姑娘,在下迟沐风。” 这人有点眼生,听温珩说是礼部尚书的儿子,盛疏棠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印象,但还是朝迟沐风点点头。 “你好。” 迟沐风看看温珩,又看看盛疏棠,忽然想到当初说温珩名声不好的传闻,现在想想也很扯。 人怎么样,还得自己用眼睛看。 温珩看见迟沐风今天难得有空,不免有些疑惑:“你今天怎么没在温习?你逃课了?” 迟沐风:“怎么可能,此次出行我可是来办正事的,我一早就得到我爹的批准了,而且正巧明年三月不是殿试吗,他现在可没空管我。” 科举一事归礼部管,他爹作为礼部尚书,自然是马虎不得,有些事情还是今早备好才是。 说到今日正事,迟兄颇为苦恼。 迟沐风:“温兄你有所不知,今日之事事关重大,正好盛小姐今天也在,恳请您帮我参谋参谋。” 盛疏棠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迟沐风双手合十:“拜托了!我听外边的人都说这燕京潮流,盛姑娘最懂!能不能帮我指点一下!” 哦,这个啊。盛疏棠上下打量了迟沐风几眼:“你?” 迟沐风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给我朋友挑生辰礼,发簪指板那些的。” “就……就是……” 眼前的迟沐风说到这里,语气开始变得扭捏了起来。 旁边温珩问迟沐风:“你给洛姑娘买的?” 迟沐风:“对,我看这不是过几天她生辰吗,我想着给她挑些首饰给她。” 一提到他心上人,他就跟打开了话头一样跟温珩说长说短。 盛疏棠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回忆着洛瑰,也是个很陌生的人,循着迟沐风的介绍,她大致有了猜测。 姓洛又跟礼部尚书的儿子有交,还是青梅竹马,想来应是燕京洛家的姑娘。她记得嫡女不叫这个名字,应当是旁支。 再结合前面迟沐风说那姑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提到某个夫人,这位夫人是正房,所以大概率是是庶女。 庶女的话,她记得之后皇上选秀,洛家不想把嫡女洛玫送过去,就送了个别的姑娘进去。 那姑娘之后好像是自杀了。 迟沐风:“……两个月后订婚,我就想着在这之前多给洛瑰添点……” “诶,到时候记得请我,我给你热场子!” “哈哈,当然当然!” 听到这,盛疏棠否掉了之前的思虑,都要订婚了,应当不会进宫。 今天天气好,走走也行。 得到盛疏棠的首肯,迟沐风感激不尽,之后发现盛疏棠其实只是性子冷了一点,但他的每个问题似乎都有被回答,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嗯。 盛疏棠断断续续被迫听了一路迟沐风和洛瑰的日常,几次开口想要打断,但没找到机会,最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在旁边当个听众。 叹气,不明白为什么一些相处小事能讲的眉飞色舞。 之前盛疏棠奔着结婚去,接触过的第一个就是萧晋,刚开始也勉强凑合,两人有诸般不同,盛疏棠想着两人磨一磨,日子久了说不定也行。 最后发现还是踹开更舒服,也就不惯着萧晋了。 迟沐风这边开始说起他和洛瑰的初遇,说是他某次正好在书肆挑书,看见有人在骚扰一个姑娘,他看不过去上去帮了忙。 之后几天去挑书的时候能见到那姑娘,一来二去交换了姓名,就认识上了。 盛疏棠听的时候还认真设想了一下场景,当她每次去书肆遇见同一个人,那当然是 觉得烦并且换一家书肆。 人与人之间就应该保持远远的距离。 旁边温珩有点震惊地语气:“嗯?这就认识上了?” 迟沐风迟疑地点点头:“温兄有什么疑问?” 温珩小声在旁边嘀咕:“不对啊,我去图书馆学习的时候固定位置也没见我认识哪个姑娘啊!” 半晌后温珩直指要害:“迟沐风!你那几天肯定没认真看书!” 挑书就认真挑!你找到女朋友是什么意思啊! 迟沐风还在跟盛疏棠说些趣事,然后温珩朝两人喊了一嗓子。 盛疏棠听的在旁边笑了一下。 “喂喂!你什么意思!你敢质疑我看书的决心!”“那我问你!你在书院里认真学的时候有注意到旁边睡觉的同伴吗?”“我注意这个干嘛!”“那你注意人家姑娘!” …… 接着迟沐风声音细碎了下来:“她不一样。” ……服了。 盛疏棠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人安静了下来,才指了指前面那家店:“我记得昨天上的新货,这店种类多,发饰颈饰都有,做工在燕京算的上细致,要进去看看?” 迟沐风大为感激:“太好了,帮大忙了,走走走。” 盛疏棠一进去,掌柜的眼尖就认出了她,连带着迟沐风和温珩两人都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二楼雅间。 听完要求后,不过一刻钟,店小二鱼贯而入,金钗步摇,手镯玉饰,项链耳铛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玉制托盘里。 这时温珩已经看花眼了,隐约看见迟沐风拿起两个问他哪个好看。 完全分辨不出来的温珩虚弱一笑:“心意最重要。” 迟沐风点点头,随后激动地和盛疏棠讨论起来。 “送姑娘发簪怎么样? 寓意好。或者看你钱不少,送一套。” 迟沐风点点头,却在挑选整套头面的时候犯了难。 盛疏棠作为曾经引领燕京潮流的标杆,打量了几下:“这个玉石成色好,另一个设计地更出彩,当然,如果是你要送的话,还是要看你。” 说完迟沐风更纠结了,送礼的时候迟府会出面送一份,但迟沐风本人会私下再送一份,所以这次是用平日里攒下来的钱买,他的钱只够买其中一套。 旁边温珩凑到盛疏棠边上,很随意地问:“你比较喜欢什么样式的首饰?” 盛疏棠眼睛都懒得抬:“我喜欢贵的,就是那种贵到只有一两个人才能买的起的。” 盛疏棠讨厌撞衫。 温珩大悟,懂了,喜欢限量款。 两人说话的时候迟沐风定了其中的一套,写好地址后回头看见那两人聊了起来。 “二位,要不你们聊,我先走?” 温珩:“哦哦,来了来了。” 回去的路上,几人顺路买了点桂花糕带回家,盛疏棠捏着一块桂花糕,突然想起了什么。 转头问迟沐风:“我之前听闻迟家要和桂家结亲,这个迟家是哪个?” 燕京有名一点的就这一个迟家,迟家又只有迟沐风一个长子,也没别人。 迟沐风闻言大为不解:“这哪传来的谣言,我和洛瑰的婚事长辈早就同意了……” 话还没说完,迟沐风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下来。 温珩:“你咋了?” 迟沐风:“话说回来,桂家那姑娘这一阵子我经常能在家里见到。” 之前他忙着温书,看见桂姑娘也就打声招呼,旁的什么也没干,现在想来,倒是有几分蹊跷。 越想越不对劲,迟沐风心下有了揣测,跟盛疏棠道了谢,就匆匆告别了两人。 温珩拍拍迟沐风的肩膀。 “迟兄,科举加油。” “知道了。” …… 赤金色的夕阳铺在大街上,迟沐风走在上面,碎了一地热忱。 这边温珩还有点摸不到门道,他觉得哪里有点怪,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盛疏棠咬着桂花糕,心下暗自想着:“桂家嫡女和洛家的庶女,这样比的话桂家会更有优势。” 但如果之后迟家选了桂家的话,订婚取消,那么洛瑰估计就是要进宫自杀的那个姑娘。 这样一想,从利益上看就很正确。 皇上选秀一事按理讲也归礼部负责,礼部尚书没道理不知道,盛疏棠更倾向于礼部尚书本就不满意这门婚事,只是碍于儿子喜欢,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尘埃落定,就能给迟沐风找更合适的。 不过这礼部尚书这招有些急了,这么做有些明显了。 迟沐风他爹平时最重名誉,没道理在迟沐风有婚约的基础上再给他相看姑娘。 奇怪,她记得之前的礼部尚书好像不是姓迟的。 …… 盛疏棠挥别了温珩,回到屋里翻开自己的手札,提起笔想写些什么,等到烛火燃尽,墨水滴在干净的手札上,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也没写,手札被合上。 旁边是温珩给她草莓蛋糕,被秋霜先一步带来,小心地放在她桌上。 盛疏棠尝试地刮了一点奶油下来,甜甜的,心里很舒服。 15. 有相逢 除夕,大雪。 秋霜在盛疏棠屋里抱怨为什么安定侯府把好东西先分给青泠。 盛疏棠揣着手炉倒没什么反应。 安定侯府一家武将出生,官场上难免说话直接,还是青泠听见老侯爷的苦恼,明里暗里给老侯爷建言献策,帮安定侯府省去了很多麻烦。 还有一点就是,老侯爷很疼她妹妹,所以连带着也很疼爱青泠,诸如此类,感情和理性都有。 但人与人之间有些时候的关系是很微妙的,把控不好就会破坏原本经营的关系网。 就像安定侯府这样,慢慢地,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会意识到,盛疏棠正在慢慢淡出他们的视线,同样的事再发生一遍,曾经会维护她的家人现在增添了一份烦躁,日长天久,等侯府的人一回头再看盛疏棠,就会觉得盛疏棠变了,把疏远的原因归咎于她的身上。 最亲近的人捅刀的时候最狠了。 异常尖锐的声音贯穿耳膜,给你造成伤害的同时还认为造成认知差异,认为是你不够好,他们才会失望。 重来这么多次,盛疏棠已经习惯了,能过过,不能过拉倒,实在看不惯了也可以花一世的时间手刃他们,费点时间给自己图个安心。 屋外落了雪,秋霜举着伞,路上碰见同样要去正厅吃年夜饭的青泠。 青泠温和地向盛疏棠行礼,盛疏棠并未理睬,直直地从青泠面前经过,旁边的秋霜见此也低着头从两人旁边走过。 等两人走远后,青泠的丫鬟画彩看见盛疏棠这样对自己的小姐,不免埋怨了几句。 “小姐你看,你每次都好声好气同她说话,她理都不理你。” 青泠眼神望向盛疏棠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听见画彩的话,眼皮子跳了跳。 青泠睨了画彩一眼,画彩立刻嘘声。 青泠收了面上的温和:“画彩,你要知道,没有人能讨得了所有人的欢心。” 画彩不解:“可是小姐,这里的人都待你很好。” …… “画彩,这些回报,之后都是要还的。” 青泠的声音飘渺,融在茫茫雪景里。 往里走,在一望无际的白里晕出了一点暖光。正厅前还挂了几个大红灯笼,衬得还真有几分年味。 盛疏棠原本坐在里面听他们说话,正到无聊之处,青泠推门而进。这下好了,所有人都围到青泠旁边,她旁边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屋里烧着炭火,整个屋子暖洋洋的。 期间盛侯爷夸赞青泠有才华,并且让盛疏棠像她表妹学习。 青泠这段时间已经与燕京绝大多数公主小姐有过往来,在燕京风评出奇地好。 盛侯爷很稀罕武将家里出一个文化人,现在如愿以偿,自是高兴得不得了。 盛侯爷:“疏棠,你也别整天和你大哥一样玩弄那些刀枪,姑娘家的学这些也没什么用,有空也跟青泠学学,你看青泠跟别人相处的多好,你呀,就是性子太古怪,前段时间这么热闹,最近见人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知道随了谁……” 盛侯爷是在开玩笑,也没指望盛疏棠能真像青泠这样优秀,就想让盛疏棠别那么排挤青泠。 …… 盛疏棠没回答,场子冷了下来,还好旁边青泠插话,给盛侯爷一个台阶,全场注意力又到了青泠身上。 这么久以来,说到世故之人,盛疏棠敢肯定,青泠在她眼里能排个前三,,什么人都打交,什么人都是笑脸相迎,以德报怨是常态。这种人,城府极深,盛疏棠本能不想与之接触。 盛疏棠听着无聊,吃的不上不下,也不想把好端端的除夕夜毁掉,索性借口身体不适先一步离席。 屋外雪下的有点大,冷意浸入眉梢挂上霜,烦躁的心此刻安静下来,盛疏棠漫无目的地望前走,等走到雪天一色之际,忽而回望,安定侯府只剩下一个黄黄的小点。 除夕夜,盛疏棠站在雪地上,没找到回家的路。 现在天色很晚了,盛疏棠也不知道往哪走,一人斜斜地撑了一把伞就在漫游燕京。 等盛疏棠回过神,人已经站在温珩的私人宅子前。 今天是除夕夜,她过来的时候看见瑞王府那里张灯结彩,和往年一样热闹,这个时间,温珩应当还在瑞王府吃饭,想必今天不会在这里。 主人不在,盛疏棠也没有进去的道理,她也没地方去,想着看一会儿再走。 雪下的大了,眼前白茫茫一片,在风雪落地的轻声呢喃里,盛疏棠听见了微不可查的脚步声,随后脚步一顿,发出沉闷且急促的奔跑声。 盛疏棠转头便能看见温珩向她跑来。 那一天,风雪没能盖住温珩向她跑来的决心。 雪有点大,地又滑,在温珩离盛疏棠很近的时候,温珩没注意,绊了一跤,华华丽丽地跪在了盛疏棠前面,温珩装作无事地站起来。。 温珩有东西落在这了,等走到自己家门前就看见一个人影,伞也不认真撑,雪落了半边肩膀。 温珩没想到真有人在雪天COS雪人,很奇怪的,明明只是朦胧的背影,温珩就是能认出她是谁,说不上来的感觉温珩一向归咎于是缘分。 盛疏棠也没想到温珩会来,显然也愣了一下。 茫茫风雪之中,温珩离的近了,对上一双久经风霜的眼眸,愣了一下。眼神很冷很碎,只是专注地盯着他。 下一刻温珩接过盛疏棠的伞,拉着盛疏棠进了屋。 温珩的手很暖和,让盛疏棠有了一点知觉。 温珩转身将烛火点上,然后将门关严实,回头看盛疏棠还拿着伞站在原地。 … 他没问盛疏棠为何大雪天会站在这里,进屋里头摸索了一下,拿了一件新的狐裘递给盛疏棠。 温珩不知道她在门前站了多久,还好他今天来了一趟。 “你吃过饭了吗?” 盛疏棠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温珩懂了,这姑娘估计没吃饱:“那我给你下碗面?” 盛疏棠点点头。 还有反应就行,温珩把小六放在盛疏棠旁边,叮嘱小六看好她。小六也高冷地点点头,被温珩拍了一下脑袋。 温珩下了面,过了冷水,有在旁边拌了一个番茄炒蛋的汤水,等端上去的时候,盛疏棠还维持着他走时的动作,一动不动。 温珩把一碗面端到盛疏棠面前,看见盛疏棠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慢慢把面吃掉,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在外面冻的有点久,现在托温珩的福,盛疏棠久违感到些许暖意,面条的雾气升腾,把盛疏棠熏地眼眶通红。 温珩就坐在她对面,用一种聊天的语气跟盛疏棠说话。 “你下次如果还想来的话,那就直接进来,我这屋里头也没什么值钱的……” 挂满水汽的窗外突然亮起一阵火光,温珩走过去打开窗,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看见有两个小孩在夜里玩像仙女棒一样的东西。 金黄色的火星在黑夜里划过漂亮的弧度,火光映在那两小孩身上,像是被镀了一层细碎的金光。 温珩像是想到了什么,开了门就往外边去。窗边的盛疏棠看见温珩再和那两孩子交涉什么,然后那两孩子就走到她跟前。 一个孩子用一种糯糯的,带着天真的语气跟盛疏棠说话:“大姐姐!大哥哥说姐姐也想玩,向我们买了一点,呐,这些给你。” 见大姐姐好像没搭理他们,那小孩踮起脚把小烟花塞给她,又跟盛疏棠重复了一遍。 …… 远处的温珩笑着比划了一个赞赏的手势。 …… 手上的烟花发出呲啦呲啦的响声,浅金色的光亮在黑夜中如同昙花一现,却又切切实实存在过。 温珩也拿着一个,本来是想耍帅的,刚走到旁边扶了一下树干,下一刻,柏树上遗留的陈雪簌簌地落下来,这下温珩才是真雪人。 旁边是小六无情地嘲笑声,冰凉的雪渗到衣服里面,给温珩冷的打了一个哆嗦,手上的火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温珩就拿着残骸去戳小六。 小六被戳的在旁边吱呀乱叫,在跑着经过盛疏棠的时候,突然感觉被什么拌了一下,回头看见地上什么也没有。 小六大为痛心地指责:“小棠你没有心!竟然帮温珩!” 盛疏棠没说话,但笑了一下。就如同黑夜里的火光,转瞬即逝。 后来是盛疏棠也给了小六一条小烟花,小六哇的一下抱住,就飞到一旁玩儿去了。 小六分了个屏出来,气鼓鼓地给盛疏棠和温珩放恐怖片,温珩也不挑,塞给盛疏棠一桶爆米花,找了几张舒服的席子,里面点了挺多丝绵,坐上去是一种类似沙发的感觉。 看到恐怖之处温珩甚至还会鼓掌,反倒是旁边的小六被吓到了,像素左手拉着温珩,像素右手拉着盛疏棠,看到跳脸的时候一个劲地往后面躲,然后又怂又想看地继续往前凑。 ……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这片大地走到尽头,盛疏棠仍会想起在某个除夕夜,有一盏灯火为她从黑夜一直燃到白昼。 16. 惊魂夜 熙和十年春。 太子萧晋与安定侯府盛疏棠解除婚约。由盛疏棠主动提出,萧晋撰写,经两人‘友好’协商,以双方性格不合为由,婚约解除。 盛疏棠握着萧晋的命脉,所以萧晋不敢耍滑头。 此前萧晋尝试派去几人暗杀盛疏棠,结果第二天那些刺客的尸体会出现在他府上的每个看似隐蔽的角落,有时是在他吃饭的桌底下,有时是在寝房的天花板上吊着,运气好的话萧晋可以和尸体来一个亲密接触。 如此几次,萧晋那几天脸色难看的和尸体没什么两样,看见突然出现的活人都会应激,传闻那几天府上全是劈里啪啦的破碎声和尖叫声。 这盛疏棠太古怪,萧晋决定暂避她锋芒。 打不起他还惹不起吗。 此事安定侯府并不知情,等看见圣旨的时候婚已经完全退好,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 正好那天府上还有宾客,抬头看见公公进来宣读圣旨,听完圣旨的内容后后还夸赞盛侯爷消息瞒地紧。 盛侯爷:“...”是是。 说来好笑,他也是刚知道。 此事事关重大,盛侯爷草草打发宾客,带着盛夫人就去准备与盛疏棠长谈一番。 ... 盛侯爷一把年纪也留了一把胡子,长相看着吓人,也是个暴脾气。 盛侯爷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显然有几分生气:“胡闹!这么大事的你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 盛疏棠找了个舒服的坐垫,对于盛侯爷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第一世的时候盛疏棠是有向盛侯爷商量的,然后盛侯爷说是她脾气太差,以年轻人要再磨合磨合为由,把这事塞唐过去。最后是萧晋提出将婚约对象换成青泠,盛侯爷才同意,这一来二去的,盛疏棠名声也算毁了。盛疏棠记得,她当时得知结果后就被软禁了,也没人安慰她,她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掉小珍珠。 对此现在的盛疏棠表示,磨合个鬼。是垃圾就滚一边去,别到时候惹一身腥。 盛疏棠一脸平静:“爹,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不用插手就已经解决了,不是很好吗?” 盛侯爷听见盛疏棠的话后哽了一下,然后声音又大了一点:“什么叫我不插手,你看看现在事情解决了吗?本来我们和太子的婚约好好的,现在一退婚,你父亲我之后要怎么面对太子!你知道明天上朝的时候他们会怎么看我?” 盛疏棠两手一摊:“你看,你就是不同意让我退婚,那还说什么商量商量。” 盛侯爷没想到几天不见,盛疏棠像变了个人一样,都学会和父亲顶嘴了! 盛侯爷虽说是开国大将,可现状并不乐观,北边战事已经停了好几年,皇帝见此也在暗戳戳收回他的兵权,之前跟太子订婚是想给皇帝卖一个好,现在好了,他兵权真要没了。 盛侯爷:“退婚一事事关重大,不行,你明天跟我上门道歉,看看还有没有周旋的余地。” 有回旋个屁,圣旨都下来了。 盛疏棠盯着盛侯爷,半晌后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靠我就能保住你的兵权吧?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我卖到皇家?” 盛侯爷心思被戳穿,猛地往桌上拍:“盛疏棠,你胡闹!” 方才一直没说话的盛夫人顺了顺丈夫的背,一脸不赞同地说:“棠棠,你这事真欠考量了,萧晋长得一表人才,还是太子,现在婚事没了,我以后要怎么给你说亲。 盛疏棠母亲在她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现在的盛夫人是盛侯爷娶的续弦,这个盛夫人以前没少给她造麻烦。 盛疏棠无所谓:“你这么满意萧晋,你干嘛不自己嫁过去。怎么,觉得嫁给盛侯爷不乐意了,没事,过几天皇帝选秀,要不您也参加好了,虽然一把年纪了,但试试总是不丢人的。” 一句话成功让两人红温。 年迈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盛侯爷很久没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了,指着盛疏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盛夫人掩面,像是快要哭了一样:“棠棠,我自认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编排我呢...” 盛侯爷忍无可忍:”盛疏棠,你好样的!我看你之后得罪太子,你怎么办!“ 盛疏棠就当是夸奖了,还朝两人点点头:“二位慢走不送。” 秋霜在旁边听盛疏棠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前面两人,送完这两位老人后,她才回到小姐身边,她有点替小姐担忧。 秋霜:“小姐,你这样,万一侯爷惩罚你怎么办。” “没事,关禁闭的话我会自己逃出来,罚抄的话雇个人就行,断水断粮的话你给我送点,他们打我我就躲,你忘了?我武功好着呢。” 注意,以上不来源于想象,皆为实践出真知,盛疏棠现在无所不能。 秋霜凝重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该吃饭了。 “秋霜,我今天想吃那个清蒸鲚鱼,那个火煨鸡翅,还有梅子烧肉,对了,如果有樱酪的话你家小姐今天会很开心。” 小姐还有心情点菜,说明退婚这事没什么大关系,秋霜小心观察盛疏棠的表情后这么下结论。 天大地大,小姐最大! 不过小姐最近变化好大,相比较之前似乎沉默了很多,秋霜不是很懂,但如果可以,她希望小姐可以开心一些。 看着秋霜离去的背影,盛疏棠靠在墙边无言地注视着她,心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霜的主仆契大概还有两三年,期满后秋霜也攒够了钱,第一世的时候是被家人拖累逼着成亲,后来郁郁寡欢。后来有了盛疏棠的介入,秋霜没嫁人,自己开了一家刺绣店,后来年纪大了找了个人搭伙过日子,这日子过的倒也安稳。 嗯对,盛疏棠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给秋霜一个好结局,因为秋霜值得。 窗外的槐树抽出枝桠,不知觉间长成连片绿荫。 某天晚上,小六拉着温珩去逛夜市,温珩拗不过,也就随小六了。 走到某个摊子前,温珩下意识皱了皱眉,他总感觉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他抬头环顾四周,见到街上有炙肉的,身后还有些剩肉骨架,想必是那些个东西散发的,他也没在意,从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小六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着,飞飞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人群似乎拥挤了起来。 人潮里,温珩的右肩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一个踉跄下意识捏住那人的披风,披风没戴好,温珩一下子就把披风掀开了,看清来人,他眼一下就睁大了。 没了披风,盛疏棠面前的视野亮堂了起来,显然没想到有人把她的披风扯掉了,转头一看,张口欲说又闭。 两人相顾无言,离的近了,血腥味和香薰混合在一起,他的眼皮子跳了跳,低声说抱歉随即马上把披风还给盛疏棠。 还的时候温珩还一脸轻松地跟盛疏棠说话:“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你也是来这逛的吧,不好意思啊刚才没注意……” 盛疏棠还没说话,温珩突然把在旁边飞的小六抓了过来。 温珩:“小六方才说要去前面看杂技,时间有点赶,我先走了,回见。” 小六还没反应过来温珩就挥别了盛疏棠,就转身往前走。 等走了有一段距离,周遭景象全换了一番,温珩脚步才逐渐停下来。 小六挠挠头问:宿主,我什么时候说要去看杂技?” 温珩理了理被割到的衣服,没伤口,但白衣服割裂的边缘泛起一圈褐色,他把这一块痕迹掩盖起来,抽空回答小六说的话:“是吗,那我可能听错了。” 从小到大,温珩嗅觉灵敏,并且第六感强的惊人。 小六突然嘀咕了一句:“宿主你不对劲。” 温珩:“?” 小六:“你以往应该在某个摊位前大吃特吃。” 听到这里,温珩松了一口气,手指一动就把系统弹地老远。 “你不懂,这叫全局思想,我先整体勘探一下,在找最爱的,懂?” 跑过来的小六迟疑地点点头。 转过身后,温珩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先不说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姑娘差点撞倒有点丢人,再说谁家姑娘会带着染血的匕首逛街。 方才他有注意盛疏棠的面色发白,想来是着急找个地方处理伤口,那他方才撞到后还不小心摸到的一手血。 不知道她有没有事。 这里不是他原本生活的地方,贸然上去打扰风险过高。 …… 视线一转,安定侯府,理论上盛疏棠这个时候在关禁闭,但她贿赂了看守的小厮,所以她现在来去自由。 盛疏棠回来的时候顺手关上门,熟练地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好,随后计划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刚才捅人的时候没想到旁边有小厮正好路过,喊来的侍卫太多,盛疏棠没注意就伤到了。 …… 盛疏棠解下腰上杀人的匕首,顿了一下,她看见匕首上的血迹有很明显的垂直纹理,垂眸想着可能是不小心擦到哪里了。 一路上有碰到两三 人,只有温珩不小心看见了她的脸,想到温珩这个意外,盛疏棠迟疑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说的话, 应该没发觉,有话直说才是他爹性格。 若是知道的话…… 盛疏棠目前没想好该怎么办,但如果可以,她还想吃温珩做的小蛋糕。 换下来的布料被堆在一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液的味道,盛疏棠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盛疏棠已经独自一人走过漫长岁月,这些流血受伤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只要能达到目的,受多少伤都值得。 她躺在床上,盯着房顶上的花纹,好想一闭眼就再也不用睁眼。 真的有些累了。 手半撑在床上,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好像被磕了一下,盛疏棠伸进衣袖里摸了摸。 是一颗透明玻璃纸包扎的糖果,是谁放的不言而喻。 盛疏棠盯着糖,忽然笑了一下。 原本犹疑不决的想法此刻逐渐明朗了起来。 盛疏棠把糖捏在手上,她记得是温珩先说他们是朋友的,所以和朋友站在一起,这不是必然的吗。 所以,得想个办法,把他变成同盟。 几步之远,风躲开窗棂,掀开桌上的手札,在某一页停了下来,上面有一个人的名字,张奇。 …… 隔天晚上,老头子下朝回瑞王府,跟他夫人在饭桌上八卦,温珩在旁边趁机听了一嘴。 “我今天跟别人约好逗鸟,结果去的时候,你猜我那朋友怎么说?”说到这瑞王声音低了下去,保持神秘,“他说老张没了。” 瑞王妃果然有一点惊讶,侧耳继续听瑞王讲。 “就昨晚,老张家里好像潜进一个刺客,把老张给干掉了。” 瑞王妃想起来了:“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贪财的监察御史张奇?之前你不是说只有风声没有证据不好弹劾?” 瑞王点点头,接着往下说:“此事来的蹊跷,皇上下令锦衣卫彻查,没想到,在张奇家里翻到他勾结户部尚书的证据,现在好了,连带着户部尚书也被调查。” 瑞王妃奇了:“这么大的证据,家里人也不藏一下?” 瑞王:“我更你说,那张奇本来就为人抠搜,对家人更是一毛不拔,在外又是一副尖酸样,估计又是做贼心虚,家里人也不清楚。” 这时旁边温珩插了一嘴,问他爹发现尸体的时间。 瑞王想了想:“我听他们说大概是戍时三刻,刚走没多久就被人发现报了官。” 温珩点点头,他见到盛疏棠是戍正,张奇家他凹人设的时候以前有经过,快一点的话十到十五分钟。 温珩越想越完蛋,既然如此,当他不知道行了吧。 温珩假装虚弱地说:“那个,你们儿子快吃不下饭了。” 瑞王妃闻声瞪了瑞王一眼,饭桌上安静了下来。 小六在旁边听八卦听到津津有味,听到正浓处他们就不讲了。 哼! 饭后,温珩带着小六继续游京,誓要把昨天没逛完的全踩一次。 闹市里充斥着各色的热闹,车声马声车铜锣声,笑声哭声惊叹声声声入耳。 小六和温珩一样也喜欢热闹,照温珩的话说,热闹里面全都是真真切切的生活气。 当然,温珩温馨提醒,绝对不能是人挤人那种非凡热闹,那种热闹可能会呼吸不顺畅。 街上弥漫着甜甜的糖炒板栗的香味,温珩正想上前,肩膀又被人撞了一下。 撞他的人转头眼神涣散地看了一眼温珩,一双手弯曲成诡异的弧度,就在那里手舞足蹈旁若无人地往前走,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还大笑几声。 温珩在旁边听了一点。 “哈哈哈……这里根本没有尽头!你们所有人!和我一样……都求而不得……哈哈!你们全都死不了!” 然后那老头又变得很惊恐的样子:“快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老头子疯疯癫癫地望前走。 …… 给温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此,温珩再次温馨提示,热闹里鱼龙混杂,为保人身安全,请规避奇怪因素。 最近运气确实不太好,大街上总能撞到人,温珩使劲甩了甩小六,想把霉运都甩掉。 小六就这样一脸无语地看着温珩。 温珩扬起一个无辜的笑脸:“走走走!去搞点糖炒栗子!” 小六生气:“宿主,我要两份!” 温珩:“得嘞,给你买三份!” 17. 早上坏 阳春三月,科举照常在下周举行。 温珩今天要站在人群里充当NPC,听小六说,女主在这里会有重要节点。 他掐指一算,小六一大早把他叫起来,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十一点,他连女主的影子都没看见。 温珩凝视小六,小六干笑:“宿主,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宿主要不你再到处逛逛,说不定真能碰上呢。” …… 系统变回像素小鸟,在温珩前面飞来飞去,然后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整个统在温珩旁边叽叽喳喳的。 “宿主你看是小棠!我记得她是青泠的表姐,说不定她知道呢,宿主你快去问问。” 小六用脑袋顶着温珩的后背推着他往前走。 今天盛疏棠例行过来给自家铺子对账,大致看过一眼没什么问题,就坐在旁边听下面的人汇报之后的季度和年度规划。 在否定了四五个不可行措施之后,盛疏棠才勉强接受第六个方案。 这家店是做连锁高端食品生意,做工细致,用料扎实,在燕京很受欢迎。 眼看着盛疏棠终于要走,店老板悄悄抹了一把汗,心下松了一口气,顺手把店里的拿手好物都给盛疏棠带上。 “东家,这不巧了,头一回刚出笼的糕点,还未开售,想着给东家尝尝鲜...” 掌事的将一大早特地命人做的糕点妥善地装在盒子里递给她身后的小厮,心里诚恳地希望盛大老板没事别来,她每次来他的压力都很大。 店老板语气里带着谄媚:“大小姐,您慢走!” 盛疏棠手上揣着一小袋饼子,出门就遇见了在和小六推搡的温珩。 见到好吃的,小六也不缠着温珩,就飞到盛疏棠旁边等着她投喂。盛疏棠挑了几块糕点给小六,然后询问温珩:“你怎么在这?” 温珩叹了一口气:“别提了,本来是想碰瓷男女主的,结果等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接着,温珩手上就多了一盒绿豆糕,还有几块烤馒头。 “天呐,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温珩感激地恨不得给盛疏棠拜把子。 盛疏棠嗯了一声,这个时间的话...青泠应该在偶遇那位未来状元,于是她顺便给温珩指了个路。 “要找青泠的话你往前走,应该能遇见她,算了,我带你过去好了。”那地位置偏,不一定能找到,正好试探一下温珩。 温珩一口一块绿豆糕,脸上尽是满足的神色。 盛疏棠不经意地询问温珩:“你昨天……” 话还没说完,温珩就在那里大声咳嗽。 盛疏棠:“那我昨天……” 温珩又在那里咳嗽。 盛疏棠等温珩咳完,又起了个话头:“昨天……”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温珩雷昨天。 不知道是真呛还是假呛,但温珩眼角还是泛起了泪花,在阳光下闪闪的。 百般推脱不是温珩的性子,这样啊,盛疏棠像是听见想要的答案,也就没再问了。 旁边的温珩边走边狼吞虎咽地吃面包,走到某处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肩膀。 …… 他是什么透明人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撞他。 这次不一样,温珩就这样咬着面包嚼嚼嚼,撞完之后那人便趴在地上抱着脚在哪里发抖。 大哥,你这个算碰瓷了吧。 旁边的盛疏棠和温珩对视了一眼,盛疏棠招来随行的小厮,吩咐把这人先送到附近的医馆再说。 未曾想小厮刚要上前,那人排斥地很,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这下子小厮为难地看向主子。 这时候不远处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似乎是看见了谁,噌噌噌地凑到两人旁边。 来人站在温珩旁边:“嗨!珩哥好巧你也在。” 来人正是镇国公府二少爷唐临,温珩众多狐朋狗友之一。 温珩艰难地咽下面包,然后专心地凹起了他的人设。 接受到温珩的眼神,唐临马上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唐临:“是这样的,这人撞倒了我的马,我下来看看怎么个事,他就跑我就追,我追他就跑,这不,就是现在这样子。” 盛疏棠分了一点眼神给唐临,此人是国公府二公子,镇国公晚年得其子,又因为上头还有一个哥哥,故对此子也是当眼珠子看,也不期望他能像他哥一样优秀。 以温珩对这个唐临的了解,唐临这人容易被人当枪使,大脑构造极为简单,估计说的是真的,也不知道镇国公府到底怎么养出这么单纯的孩子。 温珩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愣着干嘛,先找个地方给他治啊,你想回家被你哥揍吗?” 唐临诚实地摇摇头,还好这孩子听话,一听温珩这么说,也忙叫边上的小厮按着温珩的命令帮忙。 小六这时候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指着一个方向跟温珩说:“宿主!你看!女主在那里!” 说话间,青泠便向这边走来。 青泠跟前面三人分别行礼,最后不卑不亢地朝唐临开口。 “二公子,小女方才在旁边看的清楚,是你的马正好踩在那位公子的书上,那位公子才上去拿的……” 唐临愣了一下:“那我刚才问他,他为何不说?” 青泠未说一词,派小厮把那哥们扶起来,那哥们站起来后朝他们拱了拱手,出声明显有点嘶哑难听。 这人嗓子坏了。 想到这一层后,唐临还怪不好意思的,看见那书被踩的脏脏的,赶忙让小厮淘点金叶子给那哥们。 那哥们没要,伸手比了个数,唐临没看懂,旁边的青泠开口:“一两银子。” 三两银子是这书的价钱,一两银子算是折旧价。 那哥们给青泠投来感激的神色,拿了银子跟几人鞠了躬,也没露出什么谄媚的神色,就走了。 唐临盯着那哥们远去的背影挠挠头纳闷:“为啥给钱他不要啊?” 温珩拍了下唐临的肩膀:“你不懂,还是年轻,回去问你哥去。” 唐临给钱是尊重,那哥们拿相应的补偿也是尊重。 今天这个碰瓷的任务也勉强算是完成了,温珩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温珩见唐临还想继续黏着他,默默跟他拉开一点距离:“你哥不是说让你离我远点?” 唐临哥唐曜的原话是,再敢接近唐临,就给瑞王府告状。 温珩并不想回去自由搏击,所以试图提醒唐临。 唐临啊了一声:“他没跟我说啊。” “?”只威胁他温珩? OK啊,死弟控,你等着,温珩心里愤愤地想着。 盛疏棠站在旁边,想着刚才那人的脸,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估计就是今年科举的状元,之后这嗓子,估应当也是青泠帮治好的,话说这个状元她之前还没接触过,这一世把他也列入观察名单好了。 说来也巧,温珩,盛疏棠,唐临三人,就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就遇见了国公府的嫡长子,唐曜。 唐曜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看见温珩就一张臭脸。 “哥!你怎么来了。”唐临小跑到他哥旁边。 唐曜摸 摸唐临的脑袋:“看你没到,就想着顺路过来,看看能不能碰见。” 唐临比盛疏棠小三岁,温珩比盛疏棠大一岁。 唐曜简单看了几眼唐临旁边的两人,见到是安定侯府的大小姐和温珩,前者他并不是很熟悉,也就微微朝她点头,轮到后者,唐曜皱眉。 许是想明白了什么,唐曜一脸淡笑不语。 …… 看见唐曜和温珩在聊天,盛疏棠退开一步也不听别人的隐私,正好有些饿了,就想着从袋子里摸出了一个饼子,袋子被她放哪了来着,好像被她随手丢给随行的暗卫了。看几人注意力没在她身上,她悄悄溜开找暗卫去了。 一旁蹲在某个屋顶的暗卫眼睛一眨就看见主子又消失了,随后淡定地往旁边一看,得了,主子又来找他了。 “不错,你比上次藏地好一点,继续努力。” “是!” 盛疏棠得了饼子正要回去,低下头看见青泠朝着温珩靠近,这里视野挺好,想了想还是坐在暗卫旁边看了起来,以她的耳力,坐这里对话可以听地清楚。 夕阳西下,温珩还在和唐曜据理力争,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青泠的靠近。 青泠出声:“那个...” 温珩见她目光明显是看他的,应当是要跟他说什么,因着是女主,他之后还要蹭一蹭剧情,不便于交恶,就用一种比较官方的语气询问:“你好,有事么?” 温珩刚说完,青泠猛地对他鞠了一躬:“感谢世子殿下方才出手相助!小女代方才那位公子想你道谢。” 青泠说完这句,深吸一口气:“还有,多谢世子当初赏花宴的时候相助,小女感激不尽。” 温珩听见对话,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青泠语气很柔和:“如此种种,小女无以回报,若世子不嫌弃,小女昨日新做的荷花酥,还请世子赏光。” ... 不对! 温珩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于是直接说了出来:“等一下等一下!” 他后退一步站定:“姑娘,是这样的,赏花宴那一次是我也是受害者,没有谁帮谁一说,再者,方才我也没有出手相助,说来还是盛疏棠提出将他送去就医,我可一点都没有掺和...你要谢的人不是我,应该谢你表姐。” 青泠轻咬嘴唇:“世子是不是从我阿姐那里听了些什么,明明...明明我什么也没做就扰了阿姐。世子你和阿姐关系这么好,可否帮我问问她为何厌我至此。” 温珩听了这话直皱眉:“你在说什么,她从未跟我提起过你。况且嘴长在你身上,你们之间如果真有矛盾,就应该当面问她,她又不是什么心胸很狭隘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挑拨离间...” 听见此话,青泠愣了一下后神色未变,反而对着温珩行了一礼:“倒是我想的不周了,谢世子殿下。” ... 蹲在屋顶面无表情咬完饼子的盛疏棠听见这话,微微弯眼,随后两手一拍,竟是愣生生跳了下来,装作是从不远处走过来。 盛疏棠:“说什么呢,让我听听。” 温珩正想去找她:“我刚还想找你呢。” 唐曜看见两人聊的挺好,在旁边插话:“二位二位,我还在旁边呢。” “那正好,顺路。” 几人说话间逐渐走远,留下青泠一人。 青泠眉头紧皱地盯着温珩的背影,把手上的荷花酥扔到画彩手上,脸上一片平静,良久后才跟边上的丫鬟说回去。 看走眼了,原本以为这温珩是个蠢的,现在看来,倒是比萧晋要聪明些。 18. 放榜日 殿试次日,放榜。 盛疏棠今日在惊澜阁整理情报,忽而外面锣鼓喧天,她掀开窗纱往外看。 楼宇城郭之中,小厮在前撒花,状元郎身骑白马,红袍簪花,马蹄声声渐起,一步步踩在燕京的锦绣繁华之上。盛疏棠坐在窗边俯瞰,鲜花铺满这一定是这位状元目前最为春风得意之时。 与此同时,同一条街,某个边上,温珩又在这里苦逼地站着,正巧遇上凑热闹的唐临,想看看今年的状元是何模样。 哦,边上还有唐曜。 唐曜自然是陪唐临出来的,结果唐临一瞧见温珩就蹭到温珩边上,按唐临的话说,就是和眼缘。 风起,一地花瓣和尘土勾勒出风的方向。 温珩不意外被糊了一脸。 这里是状元游街尽头,下了马,状元径直朝一处去,温珩站在旁边,看见状元崔青云和青泠聊的挺和谐。 听到小六说今日蹭的时长够了,温珩转头就要走,抬脚看见萧晋和盛疏棠往这边来。 温珩瞬间警铃大作,不是都退婚了吗,这萧晋还敢骚扰盛疏棠! 萧晋自然是不想理会盛疏棠的,但奈何把柄在她手上,见到了也要厚着脸上去询问几句,免得这大小姐一个不高兴把他杀了助兴。 “盛大小姐,你看……” 盛疏棠冷脸;“不知道,离我远点。” “好嘞。” 萧晋听见这话像听到什么赦免一样,心里头舒了一口气。 舒早了。 温珩只需站在那里,略微伸出一只脚,在旁边和唐曜突然搭起了话。 萧晋就这么踉跄了几下后跪在唐曜面前。 洋相还是得萧晋出才舒服。 唐曜:“……”他假装没看见后退了几步,嘴角抽了几下。 嗯对,镇国公府是三皇子党,平时巴不得看萧晋出丑。 萧晋:“!” 萧晋恼怒:“是谁拌本王!” 青泠在和状元聊天,温珩在和唐曜硬聊,唐临看天,盛疏棠理都没理他。 萧晋勾起一个不对称的笑,这次他带小厮了。 萧晋点人:“柳一你说。” 柳一为难的说他没看见,方才萧晋让他盯着盛疏棠,没想到一转头主子自己摔了这是真没看见。 从此柳一失去了一份工作。 …… 萧晋深吸几口气仍保持冷静,用眼神一个个扫过他们,等他日他登上皇位,这里的人他一个不留! 你们都给我萧晋等着! 萧晋本来是打算灰溜溜地离开,转念一想他还有正事,打从心里头希望盛疏棠别搅局。抬手招来小厮,随后他捧着一大束芍药就往青泠那边去。 原本青泠和状元崔青山聊的挺好的,青泠注意到萧晋过来,仅仅是皱了一下眉,随后就是平常面对萧晋的神色,见到萧晋给她强塞一大束芍药也不生气,知趣地朝太子道谢。 萧晋只是遇上盛疏棠和温珩的时候霉了一点,其他时候还是有点脑子的。 婚约没了,正好青泠看上去颇得侯府喜爱,想着青泠也能替一下。 青泠的识大体让萧晋很十分满意,正好旁边是状元,萧晋也顺便结识一下。 崔青云在旁边跟太子行了标准的一礼,也没多说什么,这倒让萧晋有了一丝不耐,暗道此人不会审视度时。 ... 不远处,唐临声音有些低落。 “对了珩哥,方才我和我哥去看榜,迟沐风好像没在榜上,昨天跟他传信他也不回,他之前不是说就试试,考不中也没事,怎么现在人都见不着?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这个温珩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迟兄要考,故而这几天都没打扰他,旁边的唐曜见状哼了一声。 唐曜清了清嗓子,跟唐临解释:“礼部尚书临时变卦,不同意迟沐风娶洛瑰,想让他娶桂家小姐。” “迟沐风不同意,他爹也没让步,迟沐风估计被软禁了。” 意思就是,落榜了,老婆也没了。 唐临疑问:“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同意了?” 唐曜敲了敲唐临的脑袋:“你还小,这些事你别掺和,小心又被人当枪使。” “那些人我都远离了!再说了,哪有这么多人陷害我,不是还有哥你嘛。” ... 唐曜和唐临离开后,温珩在原地琢磨迟沐风的事。 科举落榜多正常的事,但这个婚约...他之前去迟府的时候,感觉迟沐风他爹不像个不讲理的人来着,怎么婚约说退就退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眼见盛疏棠向他走来。 盛疏棠很少见温珩愁眉苦脸的样子。 “在想什么?" “哦,没有,在想迟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迟沐风?” “嗯,对,这不是今天殿试放榜嘛,之前说好的无论结果怎么都要亲眼看看,结果唐临昨天邀他今天出来玩他回信说忙,唐临他哥又说是被软禁了,我有点担心。” “话说回来,这礼部尚书怎么拆人婚约啊。”温珩在旁边小声嘀咕。 “正常。” 盛疏棠想了一下:“礼部尚书是现任右丞相提拔上来的,而右丞相和皇后有血脉关系,现在新选的桂家是天然地支持三皇子,桂家也是独女,这样对迟沐风的仕途有好处。而反观洛家,洛家是由太子派转为中立派,洛瑰又是庶女,这样的话,相较而言,在三方都不认识的情况下,确实选桂家是个好选项。” 但以盛疏棠前几天观察下来,迟沐风为人沉稳,待人有道,背后又有礼部尚书这个亲爹,这样的人,不靠别人想来也成。 温珩听了这话后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温珩又有点忐忑地问盛疏棠:“这个婚约,你们这里是不是只能由父母定?” 盛疏棠想了一下,点点头,说了一句基本是。 温珩直皱眉:“那你原本那个和萧晋的婚约是不是也是父母定的,你退的时候……”是不是也很难。 这个的话,温珩不说的话盛疏棠也忘的差不多了,这些小事不足挂齿。 盛疏棠拍拍温珩肩膀,很轻松地同温珩讲:“没有,退的很顺利。” 见温珩一脸严肃,盛疏棠又补充几句:“你 看这燕京也没传出我不好的传言。” 所以别担心,我能自己处理好。 看见温珩闷闷不乐的样子,盛疏棠换了一个话题:“你要去看看迟沐风吗?” 温珩疑问地朝盛疏棠看去。 盛疏棠:“感觉这样子打击下来,担心也白搭,还不如自己去看看。” 温珩细细一思索,双重打击之下,迟兄不会想不开吧,本来他也想着找个时间登门拜访。 盛疏棠:“我记得今天是状元游街,礼部尚书肯定要去面圣,迟家平常守卫一般,现在去的话你应该能看见他。” 温珩惊讶地看着盛疏棠。 盛疏棠小幅度地点点头。 既然都开口了,那自然是趁热去。 去迟府的路上,温珩耐不住好奇,又问她瑞王府守卫怎么样。 关键盛疏棠还真想了想:“瑞王府守卫还行,月初会严一点,月末会松懈一点,不过后墙那里年久失修凹了一块,翻墙耍帅首选,不过注意墙的后面偶尔有小厮放簸箕,不小心的话容易受伤。” 温珩默默给予了一个大拇指,小六在旁边飞飞,听见情报也不管对错就在那里记。 温珩跟着盛疏棠七拐八拐,拐到温珩差点记不得路的时候,两人停了下来,来到一面墙前,盛疏棠伸手示意温珩抓着她,他想也没想就照做,下一刻才反应过来盛疏棠要做什么。 盛疏棠简单目测了一下高度,随后后撤一步,带着温珩在空中轻踩几步,轻轻松松地上了墙。温珩一脸惊讶地看见自己刚刚飞了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 随后看前面是草地,盛疏棠察觉到温珩松了手,想着温珩应该能下来,就纵身一跃,轻松下地。旁边的温珩看见盛疏棠这样,动作慢一点,双手往下撑,动作也很潇洒。 小六也轻轻松松地飞过来,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后飞到宿主耳边轻声询问:“宿主你耳朵好红,是受伤了吗?” 温珩眼皮一跳:“擦...擦到了。” 鬼知道刚才温珩知道这近三米的墙他能轻松翻过去的时候,看见盛疏棠伸手他就握。 温珩现在脑子里全是盛疏棠主动拉他手的模样。 这时,不远处传来书本落地的声音。 迟沐风震惊地看着前面两人,还有旁边被打晕的小厮。 温珩抬手:“嗨,迟兄,我来看你还活着没。” …… 迟沐风四处看看有没有旁人,随后赶忙把人往屋里带。 盛疏棠跟在后边顺便继续在脑海里拓展迟府的构造。 几日不见,迟兄似乎轻减了不少。 温珩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才不会戳人家肺管子上。 迟沐风看见好友纠结的样子,轻松地笑了一声:“不就是落榜了,没事的,我本来成绩也勉强。婚约的事你也别担心,我过几天找他谈谈,吃不准他又改变想法了。” 只是婚约和科举两个事突然撞一块了,一时半会儿他很难接受罢了。 这个年纪他认为最重要的事都没有实现,终归还是会埋怨自己几分的。 不被肯定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19. 相守望 迟沐风想不明白,他和洛瑰都相处这么多年了,他爹都没说话,怎么一个皇上选秀他就变卦了,直接断了他和洛瑰的往来。 他爹最近也古怪,迟沐风好几次想找他爹谈谈,他爹都闭门不见。 盛疏棠在旁边听着,前些天回去的时候她有留意迟家,手下传来讯息说确是担任尚书一职,但并不是她印象里的那一位。况且从她知晓的其他官职人选中,这位尚书似乎并没有升迁,所以当时迟沐风介绍他自己的时候,她就觉得眼生。 旁边迟沐风在房间里翻找几下,找到什么东西后转头先给盛疏棠深深鞠了一躬。 迟沐风:“多谢盛大小姐当日提点,选秀一事我已知晓,洛家...确实可能会将洛瑰送进宫,我已让洛瑰称重病先避开选秀,等日头过了,我再慢慢磨。” 随后迟沐风将手上的信和物都递给温珩。 迟沐风有些遗憾地看着此前挑选的心意:“今天是洛瑰的生辰,可惜不能亲手送给她,她要是见了我现在的样子定是要担心的,世子殿下,你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把这些递到洛瑰手上。” 除了物,还有信,信有些重,估计是里面的东西太多,封口都封不上,盛疏棠看的明白,里面一叠一叠的全是银票。 迟沐风叹了一口气:“洛瑰是庶女,洛家待她...并不好,少吃少穿是常有的事,这是我全部家当了,我爹总饿不死我,给洛瑰我安心一点。” …… 想到洛瑰,迟沐风又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有些落寞:“我就是...想她过的好一点。不管结局如何,我希望她能幸福。要是她问起来,你们也别说我被软禁,我怕她担心。到时候问起来,就说我爹忙着给我安排事情,忙不过来。” 这家伙,又是落榜又是被取消婚约的,到这个时候还想着别人。温珩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拿拳头碰了碰迟沐风的肩膀。 “行,缺钱你就找我。” 迟沐风勉强笑了一下:“够义气。” “情况特殊,我就不留饭了,还请二位回去路上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 二人在迟沐风屋里站了会儿,就离开了。 翻一个是翻,翻两个也是翻,两人眼神一对视,达成了共识。 进素不相识的女孩闺房很奇怪,所以温珩就在洛家外面等盛疏棠。 盛疏棠轻巧的翻了墙,此前没来过这里,但府上的格局似乎大差不差,庶女的话,又不受重视,先从偏院那里开始摸一摸好了。 这般想着,她专门往偏僻的方向走,这个过程略微有些繁琐,看见有人经过这里的时候,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服了,她只记得洛家的嫡女长什么样,洛瑰的话,倒是没什么印象。 唉,与其麻烦自己不如去麻烦他人,找个角落抓点人来问问好了,这种方法经过时间的检验,被盛疏棠认为是最为快速的一种方法。 正好前面来了几个丫鬟打扮的人,此地地处偏僻,那些丫鬟们也就聊了几句,其中一人手上端了一盘简单的饭食。 “今天是你送?” “对啊,夫人特地叮嘱了要给她送冷掉的饭,还不能有一丝油水。” “唉,谁让她得罪了夫人,就是不知道是怎么个得罪法,还把她直接关到柴房里。” “你不知道吗?嬷嬷告诉我是她不好好学习礼仪,被夫人罚了。” ... 两人逐渐走远,躲在暗处的盛疏棠若有所思,这下好了,连人都省的找了。 柴房还挺好找,正好那人不是要送返,跟着就行。 等那丫鬟把托盘放在地上,自顾自走掉了,这时候一路尾随的盛疏棠三两步轻悄悄地来到柴房。门没关,里面没人。 墙角堆满蜘蛛网,一走进去就是一股霉味。她皱着眉观察了一下环境,就这个样子,平日里肯定没少被欺负,想着等下去主院附近碰碰运气。 经过某个屋的时候,她听见屋里头有很多脚步声,脚步一顿,轻轻一跃上屋顶,掀开几片瓦片观察情况。 洛家嫡女洛玫正在欺负一个姑娘,她闲适地坐在椅子上,旁边两个丫鬟伺候,看那姑娘用手捡地上的碎陶瓷片,眼看洛瑰捡的差不多了,又施施然扔了一个茶杯到地上。 洛玫:“哎呀,手滑了,这个也一并捡干净好了,谁让你不听话呢。” …… 虽然此前多多少少猜想到洛家嫡女可能会很恶劣,盛疏棠见到此场景还是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她趁没人的时候跳下来在地上捡了些大小合适的石头,悄悄把窗户打开,捏着石子就往洛玫椅子底部射。 房间里的洛玫坐在摇椅上,正舒服地往前摇,椅子突然矮了一截,洛玫没座稳,整个人直直的往那摊陶瓷片上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里传来尖锐的叫声和混乱之下的怒骂声。 洛玫方才下意识用手挡住脸,现在两只手都扎满了碎片,心下焦急万分,她总觉得脸上也不太干净。 洛玫气急:“愣着干什么!快!快去叫府医!快去啊!” 洛玫一行人匆匆地远去,此时盛疏棠并未现身,而是一路尾随那个被欺负的姑娘,见到那姑娘又被人驾着回到柴房,盛疏棠大抵有劲儿决断。 等小厮走后,盛疏棠翻窗而进。 洛瑰看见不速之客愣了一下,她认得此人,思来想去侯府大小姐没道理来这里,那人想必是...沐风找的。 洛瑰先一步开口,有些纠结的样子:“那个,是沐风叫你来的?” 得到肯定后,洛瑰有些颤抖地问盛疏棠他的近况。 盛疏棠避重就轻:“还行,比之前更沉稳一些。” 沉稳怎么来的别管。 说着就把迟沐风交代的信和物都交到她手上。 “迟沐风代我转达,他说,祝你生辰快乐。” 柴房里不是很亮堂,洛瑰站在原地,看清盛疏棠给的东西后,一下子用手捂住了脸。 方才被洛家嫡女欺负她没哭,现在却是直接红了眼眶。 盛疏棠看洛瑰咬着唇强忍着泪,最终叹了一口气,上去轻轻抱了抱她。有人安慰的话,眼泪就顺理成章出来了。 洛瑰手上拿着那只厚厚的装满银票的信袋子,过了不知有多久,她哽咽地问盛疏棠:“你说,是不是我拖累他了。” 盛疏棠朝洛瑰歪了歪头。而后洛瑰听见盛疏棠很清凌的声音。 “真有本事的人靠的都是自己。”没本事的人才会把过错归到别人身上。 洛瑰愣 了一下。 随后盛疏棠给洛瑰塞了个小玉瓶。 盛疏棠:“吃了它之后十二时辰脉象会非常虚弱,并无什么毒副作用,适合装重病,躲过选秀后,建议你和迟沐风坐下来一起谈谈。” 说完盛疏棠就翻窗而去。 洛瑰眼里生出一丝艳羡。 …… 盛疏棠一路躲开护卫,安安稳稳地跳到了温珩旁边,朝温珩点点头。 温珩上下打量盛疏棠,看盛疏棠确实没受伤,也欣慰地点点头。 回去的时候,似乎是随口一问,温珩问她生辰是什么时候。 “九月多吧,怎么?” “没事,问问。” ... 晚上的时候,盛疏棠一个人坐在窗前,想想还是有些不对劲,站起来又去了一趟迟府。 夜晚,盛疏棠如过无人之境一般轻松地蹲在礼部尚书房门前的大树上。 房间还亮着,人还没睡。 突然旁边传来叶子摩擦的声音,盛疏棠垂眸看去,看见一团草在移动。 等等,一团草在移动? 盛疏棠拿起白日里剩下的石头,试探地扔了一颗到那团草里。 她看见那团草突然长高了,哦,果然是温珩。 眼看是温珩,盛疏棠也不躲了,想了想树上确实有点磕,就悄无声息地跳到温珩旁边。 温珩差点没被吓死,看见是盛疏棠后松了一口气,还分了半团草给盛疏棠。 白天没看见迟尚书,盛疏棠等啊等,看见一群人拿着个药箱子往里进,身后还有几个护卫,一群人站在门前说些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好机会。 盛疏棠随便扒拉了两个护卫,套上衣服就跟温珩坠在末尾进去。 进去后,两人就看见屋里躺了个人,府医轮流上前把脉,沉默良久后,一致地摇摇头。 原本躺着的人被人扶起来,突然开始剧烈咳嗽,温珩在角落里都能闻见血腥味。 几日不见,礼部尚书竟已形同枯槁。 医师摇摇头:“大人……最多还有半个月。” …… 医师乌泱泱地来,叹着气回去,盛疏棠和温珩坠在队伍末尾,沉默地走出去。 礼部尚书为何闭门不见,现在都有了解释。 不怕人心坏,就怕人太好。 礼部尚书想在临终前给自己儿子找个靠山,想着有人能照拂他儿子一二。 迟沐风以为他爹太势利,还是想跟他谈谈。 两人怪来怪去,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无能。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时间到了,有些人该走了。 夜色很黑,前路伸手不见五指。 忽的,盛疏棠点了一个火折子。火光跃在她半侧脸上,衬得她此刻明媚动人。 “我有办法。” 温珩洗耳恭听。 “你要在你爹面前透露出礼部尚书不行了的消息。” 这个简单,温珩点点头,准备大听一场。 没听见盛疏棠的下文,反应过来是她讲完了。 “?” 温珩:“没了?就这样?” “嗯。” …… 咋的,他爹还能让人起死回生不成。 20. 不凑巧 那天晚上回去,温珩不经意跟他爹透露这病重的消息。 瑞王皱紧眉头,但也很不经意地问他儿子:“这事你从哪里得知的?” 温珩十分自然地想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朝他爹笑:“你儿子今天正好想翻墙玩玩,不巧翻的正好是迟家的,就一不小心看到了。” 十分之符合温珩率性的纨绔人设,瑞王在旁边听的眼皮子直跳,看见瑞王妃在旁边笑,肘了肘她的胳膊:“笑什么笑,这你儿子。” 瑞王妃不笑,肘回去:“你儿子。” 瑞王生气:“温珩你多大了还翻别人家的墙。” 瑞王妃在旁边点点头。 温珩完全不虚:“温某人年十又七,正是一枝花的年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就是硬爬我娘墙头才娶到我娘的!” “臭小子你敢接人老底!老子那是讨老婆,你那是纯添乱!” 瑞王说着,挽起了袖子,气冲冲地站起来,温珩很熟悉这个动作,是他爹说不过他准备上手的征兆。 自穿越一年以来,温珩已经能熟练地避开他爹的第一拳,不过很遗憾,他娘通常也会挽起袖子帮他爹,温珩对这二打一的卑鄙行为感到十分不耻,以至于每次最后都是温珩呲牙咧嘴地喊我错了我错了。 今天也是如此,屋子里兵荒马乱一场,温珩趁乱溜了出来,只要过了今天,瑞王也不翻旧账,一家三口又乐呵呵地吃饭。 “谁让迟沐风那人送信也不回,不知道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那你也不能翻墙!迟尚书知道了我怎么交代!” “船到桥头自然直!” ... 前方是窗户,好机会!温珩转头朝瑞王大喊回见,心里默默想着此前盛疏棠利落翻窗的动作,三二一!一手撑着窗框一手推开窗户,借力往上一撑,下一刻就像条泥鳅一样滑溜下来消失在了瑞王和瑞王妃面前。 温珩运气好,窗外事茅草堆,正好给了他一个缓冲,等脚落到实处后,三两步就往自己的住处跑。好在瑞王也不苛待他儿子,晚上回自己屋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不管温珩做了什么,反正都是打一顿,别的什么惩罚都没有,温珩有时候都在怀疑这对夫妻似乎很期待他做些不务正业的事情,让他们有借口放开拳脚打人。 嘶,这个燕京怪事真多。 另外一边,看见自己儿子一溜烟没影后,瑞王和瑞王妃对视一眼,瑞王上前一步看见隐约看见温珩逃跑的背影,笑了一下,随后把门关实了。 瑞王神色暗含一丝欣慰:“刚才珩儿翻窗的动作真帅,有我当年一番风骨。” 旁边的瑞王妃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还有脸说,是谁当时翻墙下来摔断了腿的?” 瑞王咳了咳:“这不是想着能再多见你几次。” 瑞王妃:“看来珩儿最近交新朋友了。” “是啊。” ... 等到门口的海棠树抽了新芽,几天过去了。 温珩还没琢磨出那天跟他那看着没用的爹透露消息的用意,没想到几天后就在街上和迟沐风与洛瑰偶遇,两人面色看上去还不错。 迟沐风向前打招呼:“世子殿下,好久不见,” 温珩刚要点头,就察觉出了一点不对,这家伙之前都叫他珩兄,怎么今天语气里这么恭敬。 温珩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欸,怎么几天没见就生分了?怎么,不把我当兄弟了?” 话音刚落,迟沐风便向温珩行了一个大礼。 迟沐风:“世子殿下,多谢您和盛小姐的相助,迟某无以为报,日后世子若有所托,臣必将竭力所从!”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温珩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尽可能把这沉重的关系推开一点:“行了行了,正常点,我又没做什么,倒是你们...怎么回事?” 迟沐风:“托你所福,婚事我爹又松口了...还有,我爹的病,我已经知道了。” 虽然说最后是这个结果也许看上去不是很美满,但相比之前还是好太多了。 几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就作别,留下温珩一人若有所思。 ... 今天温珩特地又去问了盛疏棠一次。 温珩猛地将一杯茶水灌入口中:“我爹说他每天钓鱼摸鱼躺平,偶尔还和娘出去一两个周去游玩,平时经常跟我说要及时行乐,没想到啊,他竟然还藏了一手!” 对面的盛疏棠听罢:“要不你再去问问,吃不准还有惊喜。” 就看瑞王说不说了。 盛疏棠说她没插手,她建议温珩去问问瑞王,吃不准的话有惊喜。 温珩好奇,但盛疏棠愣是不说。 闲散王爷手握实权什么的还是太有风险了。 这般如此,温珩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是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爹。他爹夹什么他也夹什么,主打一个让他老子不痛快。 ... 瑞王察觉到温珩像死鬼一样怨念的视线,在温珩抢掉最后一块红烧肉后,他将碗筷移到一边,把筷子狠狠地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瞪着温珩:“你今天怎么回事?” 温珩嬉皮笑脸,他只是想知道一个大概,之后好有对策:“老爹你说,你不会是悄悄在封地坐拥十万兵马,在暗中搅乱朝政,最后莫欺中年穷,隐忍数十年,最后待时机一到,马上揭竿而起攻向皇城来夺取皇位...” 瑞王手上动作一顿,他和瑞王妃眼神交流了片刻。 温珩之前有拜读过几本,他糅合了一下说出来,说完后在旁边等着他爹的反驳,想着他爹一说话,他就开始好套话,没想到等来等去整个场子冷了下来。 “?”他爹今天这么沉得住气? 瑞王府吃饭的时候也不需要人伺候,等菜上齐的时候下人们都会在门外候着,现在这屋里只有瑞王,瑞王妃和温珩三人。 温珩莫名感觉到气氛好像焦灼了起来,然后他听见他爹欣慰的声音。 瑞王妃:“珩儿长大了。” 温珩:“?” 瑞王:“我说你好端端的翻墙干嘛,你肯定是想试探我。” 温珩:“?” 瑞王欣慰地点点头:“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们也就不瞒你了。没想到我和你娘故意把你培养成纨绔,你还是如此聪慧,果然还是遗传了你爹我。” 温珩:“!” 等等等,什么叫故意培养成纨绔? 瑞王询问温珩,面上还有点不解:“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发现了破绽吗?”他自认做的隐秘,没想到温珩竟说的八九不离十。 温珩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他好像只说了一句话,回忆起他方才说了什么谋反后,他就一脸惊恐地看着瑞王。温珩试探的问他爹:“您是在开玩笑吗?” 瑞王皱眉:“谁在跟你开玩笑。” 温珩心里苦笑,面上也苦笑:“那从哪里开始是对的。” 瑞王给予温珩一个肯定的神色:“除了十万兵马只有三万以外,你都说对了。要是老子有十万兵马,那我早就反了。” ... 牛。 这时候小六在旁边听了全程,听见瑞王的肯定后它也震惊地看向宿主:“宿主,看你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没想到你真会啊!” ... 温珩微笑,他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他发誓他刚才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没想到谜底就在谜面上。 ... 温珩虚弱地问他爹为啥要谋反。 瑞王猛地拍了一下温珩的脑袋:“人不都是要上进一点!而且那老皇帝当的烂死了,等老子当了皇帝,你就是太子,难道不是想想就很激动吗?” 激动地头都要掉了。 瑞王越说越激动,说到正高潮,突然抹了一把眼泪,抱住了旁边的瑞王妃:“孩他娘,你看见了吗,我们儿子出息了!” 瑞王妃见此也用手帕擦了一下微红的眼角:“早知道你这么聪明,我们就不打你了。” ... 温珩站在旁边,他也想哭,是那种很命苦地哭。 就这样什么也没干的知道了很多幸密。 话说回来,连这事都知晓的盛某才厉害吧。 隔天, 温珩试探性地站在盛疏棠进场来买糖的那家店,正好蹲到了盛疏棠。 安定侯府今天给青泠过生辰,府里上下都很热闹,盛疏棠不想去,就想着去外面透口气,没想到遇见了温珩。 盛疏棠看见温珩眼神里有一些疲态,挑了一下眉:“你知道了?” 温珩苦笑:“如果你说是要砍头的话,那我是知道了。” 方才盛疏棠买了点松子糖,她用手帕抓了一点递给温珩:“怎么,你害怕了?” 温珩捏了一颗糖用牙齿狠狠地辗了辗,随后带着一点郁闷:“那倒没有,只是有点突然,更何况我爹还帮了迟沐风。” 盛疏棠也尝了一小颗,刚出炉的松子糖,放进嘴里全都是松子的香味。 随后盛疏棠把糖包了起来,暗中观察温珩对此事的接受度,发现还可以,他眼里并没有害怕,只是有点迷茫。 “温珩。” “嗯?” “你不是要回家吗,既然如此,你就放松些,当做了一个梦,等梦醒了,你就能回家了。” ... 可是今天太阳很好,温珩能清晰的感觉到阳光温温地照着他,嗅到清甜的松香,还有...眼前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却在关心他的盛疏棠。 温珩是一个很务实的人,比起幻想系统给他画的能回家的未来,他更喜欢活在当下。 松子糖被人举在阳光下,边缘晶亮的糖衣反射出太阳的颜色。 现在临近夕阳,原本深蓝色的树影掺上了一点橙色,两人的影子和树影交叠在一起。 听完盛疏棠的话,少年扬起眉,是一个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的笑容。 温珩:“知道了,明天见。” 盛疏棠愣了一下,随后应了声是。 看来白担心了,温珩比她想的也许还要坚韧一点。 21. 就这样 熙和十年,九月初九后,秋狝,由皇上亲自带队,依照情况持续数日。 现场。 温珩今天来得早,到的时候场地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人。 旁边是太子萧晋和三皇子萧琛,前面是国公府唐曜和一些恭维的人,唐曜估计也注意到他,似乎跟众人说了什么后,那些恭维的人朝温珩那边凑了过来,差点把温珩挤扁。 ! 唐曜你又敢阴我! 看见温珩被众人围起来,唐曜心情很不错。 除开这些人,旁边还有三五个飒爽英姿的姑娘,显然也是在为这次秋狝做准备。 时间往前走,营地里的人逐渐增多。 就在温珩和唐曜斗嘴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迅捷的马蹄声,营地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沸腾了起来。 这场景温珩没见过,之前他也没参加过这个,今天倒是被他爹拎过来让他认认人。 唐曜今天拿了把扇子,给温珩指了个方向:“看清楚了,能有这阵仗的除了安定侯府的盛大小姐以外,还能有几个。” 原本秋狝是没有姑娘参加的,但因为安定侯府出了个盛疏棠,皇上决定破例,后来盛疏棠说一个人太孤单,不若直接放开口子,只要京中儿女适龄,皆可参与于此,皇上想着破一个也是破例,那干脆大手一挥,只要是王公贵族,有能力者皆可上场。 此举一出,还真给那些擅长骑射的姑娘提供了一次展示的机会。 因着盛疏棠在燕京从不惯着任何人,所以燕京上下有很多人不服她,但不得不说,有些人到底还是慕强。 嘴上说说得了,真看见盛疏棠一身劲装,高束马尾,一副睥睨天下往前走的样子,谁不想上去急头白脸和她搭两句话,然后得到一个没情绪的眼神之后回去吹牛! 拜托,盛疏棠真的很酷诶。 旁边原本零散的人都自发地围在盛疏棠的必经之路上,同时有序地让出了足够空余的场地,两边的人都探出脑袋踮起脚往前面看,对此温珩评价,这跟大型追星现场有的一比。 盛疏棠今天一身红色劲装,身骑灰白色大马,整个人脊背直挺,但细看之下,眼神不躲不避,淡淡地扫过所有人。 她握着缰绳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等到了一处平地上,她轻抬右腿,用手略微一撑马背,又轻踏马镫,整个人利落地从马上下来。 盛疏棠环顾四周,目光刚对上不远处的萧晋,萧晋马上抬头看天,随后看见了旁边的温珩和唐曜。温珩似乎有所察觉,抬头呲着个大白牙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 等到皇帝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大臣开始陈词,盛疏棠觉得无聊,不经意间溜达到温珩那里,想听系统的吐槽,没想到刚走近,温珩就看了过来,盛疏棠顿了一下,悄声问他怎么察觉到她的。 温珩啊了一声,似乎没明白这个问题:“因为我刚才一直有注意到你。” 因为潜意识里一直在注意你的一举一动,所以我才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你的靠近。 ... 以为是温珩最近修了什么神秘内力功法才察觉到他背后有人的盛疏棠:“...” 盛疏棠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本来还想问过来学的。 等到落叶再一次落到盛疏棠头上,台上该讲的终于都讲的差不多了,秋狝才算正式开始。 由太子萧晋率先驱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森林里去。 萧晋先是在旁边悠悠地观察了一下盛疏棠,确认她往西方去,才轻扬缰绳朝盛疏棠反方向去,开玩笑,他才不想风头全被盛疏棠抢完。 很显然,他如此自负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盛疏棠的骑射水平在他之上。 温珩在来这里前学过骑射,各方面也算得上是精通,但他还没试过像现在这样在森林里直接打猎的,现在看见前面的盛疏棠高扬缰绳,弯腰看准时机猛地射出一箭,场箭如风一般悄无声息,不远处传来和树干的碰撞声,往前走,只见一只兔子被钉在了树干上,待疾驰到猎物附近猛拉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少女鲜红色的衣袂飞扬。 帅。 这才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该有的,张扬,热烈,明媚自信。 温珩在旁边看地心潮澎湃,把在空中看呆了的小六抓了过来,握绳调转方向:“小六,我们也开始吧,可别到头来什么也没打到..." 小六:“宿主你也会?” “那自然,等下给你露一手!” ... 等盛疏棠下来捡起猎物,转头看见少年鲜衣怒马,手上弓箭高高扬起,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被风扬起的落叶,昭示着那里曾有人来过。 盛疏棠靠在树旁看着温珩消失的方向,不由地笑了一下。 她平生尤其讨厌变数,当时没杀温珩算是意外,那后来为什么不杀呢。 不知从哪来的飞鸟擦着她的脸而过,遮盖住了视线。 盛疏棠拾好弓箭上了马,朝着原本计划的方向继续前进。 有一点, 每次见到温珩,看见他轻松的扬起笑脸,她就能想到很久以前的自己,也曾如此坦率地面对片大地。 林间投下细碎阳光,那些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过去,在某一天突然被揭开,它们在很清晰地告诉盛疏棠,她曾鲜活地活过。 ... 等到日头逐渐偏西,盛疏棠再次和温珩碰上,看见温珩很激动地跟她说他的战果,她不时在旁边附和一句,这里的氛围十分融洽。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伴有不断的马鸣声。 小六这时候突然飞了出来,给温珩一个不好的预感。 小六:”宿主,检测到男女主共乘一匹马在向这里飞快靠近。“ 温珩:”咋的他们后面有狼在追?“ 小六检测了一下,再三确认后睁开眼睛带着震惊看向它宿主:”宿主你怎么知道?“ ”?“ 你来真的? 很不幸,小六说的有点晚了,温珩现在都能看见萧晋了。 盛疏棠反应过来后马上调转方向,温珩低头暗骂了一声,随后和盛疏棠在森林里狂奔。 要不是情况不对,温珩真想下去和萧晋单挑一下,打猎就打猎,但他不想当猎物啊! 刚才还潇洒自在的两人,现在在全速逃亡中隐隐有几分落魄。 盛疏棠想警告萧晋不要和他们一起跑,但是这个萧晋关键时刻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开,就这么直直地坠在盛疏棠和温珩后面。 奇了怪了,狼明明只会出现在危险区,朝廷为了预防危险早就拉上了护栏,没道理她今天能碰上。 盛疏棠弯腰策马时分心观察四周,发现周围的场景早就变了样,四周树木越发葱茏,越发透着陌生之感,想来她不知在什么时候踏进了危险区。 推测到这,盛疏棠眉头紧蹙,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这森林里好像有个悬崖。 下一刻,四周猛然开阔了起来,哦豁,悬崖来了。 真是有惊有险地过来了。 盛疏棠猛地跟温珩喊让他减速,随后开始观察四周的场景,前面有几棵零散的高树,没办法了,她紧皱眉头,跟旁边的小六交流了几句,让小六把话带给温珩。 眼看着离那树越来越近,盛疏棠双腿夹紧马鞍,轻轻松开马镫,连带着松开了缰绳。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盛疏棠运气好,抬手就能抓住那树枝。等到人马分离,树枝在拉扯的作用下猛地下移,盛疏棠来回晃荡,一下子就跳到了树上。 旁边的萧晋看见盛疏棠和温珩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以为是他们放弃挣扎,他面上露出大笑,生死关头谁还管得了别人!一下子就超过了温珩和盛疏棠。 等萧晋看见悬崖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刹车,于是青泠和萧晋,两人一马径直掉下了悬崖。 温珩离的远,隐约还能听见萧晋的惨叫声。 小六方才被扔地很准,直接扔在了温珩脸上,传话十分顺利。 这边温珩纵马靠近那棵树,按照小六的传话松开马镫伸出手。 下一刻,盛疏棠半吊在树枝上稳稳地握住了温珩的手,随后手上一用力,把温珩甩了上去,之后腰部用力,一下子从倒立到坐在了树上。 旁边的小六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盛疏棠,在今天之前它没想到有人能使出它只在电影里看过的动作。 天呐,给这温珩抱到真大腿了! 紧张刺激的一轮算是过去了,狼群在悬崖边试探了一会儿,又在树下徘徊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后才开始逐渐往回走。 等狼群远离后,盛疏棠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狼群确实没有返回,这才一个纵身跳了下来。 下去后,温珩站在悬崖边,有些唏嘘地问小六男主有没有生还的风险。 小六:“宿主你在说什么呢,这是男主,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不会死。” 温珩大惊:“当真如此?” 小六严肃地点点头。 好吧好吧,温珩接受了男主十分顽强的这个设定,心里平静了下来,后知后觉有些腿软,就慢腾腾地挪到那 棵树下靠着。 旁边盛疏棠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这个情节她此前没有经历过,这一世青泠和萧晋的感情发展确实是有些慢了,增加一点危险促进感情也无可厚非。 看见不远处温珩和小六,盛疏棠心定了一下,抬脚就要往温珩那里走。 随后大地传来一声轻响,一条扭曲的裂隙横亘在盛疏棠和温珩中间,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在扩大。 盛疏棠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颤动,她一不小心摔在地上,恍惚间好像看见温珩在往她这里跑过来。 想来是要让她下去陪男女主的意思了。 耳边又是剧烈的风声,她似乎听见了风的尖叫声,四周的景致在快速更迭,糊成大小不一的色块,在剧烈的速度碰撞下,死亡仿佛触手可及。 有了这个感觉后,盛疏棠突然觉得这一世这个死法也不错,她之前还没试过,起码这个过程还挺爽的。 抱歉,盛疏棠已经死了太多次,她已经丧失了对死亡应有的敬畏感,濒死的疼痛和淋漓的鲜血,能够唤回盛疏棠的理智,刺激盛疏棠往前走。 疼痛具有滞后性,如果盛疏棠今天死了,那下一世她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置身于疼痛之中。 失重感包围了盛疏棠,她不躲也不避,准备享受临死前的宁静。 嗯,怎么说呢,很突然的,盛疏棠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握住了,随后整个人在空中停滞了一下。 尖叫声停了,原本扭曲的画面变得平和下来。 她睁开眼,愣住了。 温珩一手拿着一个长爪,另一手就这样用力地握着她。 原本温珩骑马的时候剐蹭到了尖锐物,现在用力过度伤口裂开,血流到温珩的指尖,又滴到了盛疏棠的脸上。 盛疏棠还没太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还没死,她就盯着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因为失血和用力过猛,指尖处泛白,整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长爪显然不能支撑两个人的重量,只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边缘的岩石隐约有了剥落的迹象,有些小的黄黑色的岩石颗顺着重力掉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盛疏棠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显然对这种被人救的事情不是很熟练:“温珩,你先放手,你相信我,我死不了的。” 她还有来世,但他不一定会有。 温珩脸色也很白,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回盛疏棠:“别吧,掉下去挺痛的,我记得你还挺怕痛的。” 温珩记得盛疏棠每天都是漂漂亮亮的,恨不得有人天天夸她,肯定不能接受自己突然这么不体面。 温珩这个时候还在安慰盛疏棠:“没事的,再撑一下,等小六拟好态,我们就得救了。” …… 挂了有一会儿了,在温珩快要力竭的时候,小六终于出现了。 它变成了能够支撑两人的大大大热气球。 热气球悬停在空中,让盛疏棠安全进去后,温珩再进去。 小六本来是想让热气球升上去的,但它好像设定错了程序,没操纵好,热气球反而悠悠地往下降。 额,也行吧,谁让小六之前没变过热气球。 之前系统测试过,按理来说就是所见即所得,你能看见我,那你也能触摸到我,你看不见我,那统就是无形的。 所以有且仅有盛疏棠和温珩两人能够坐在热气球里。当然这种方法只适用于无人之境,怪力乱语会被检测到并被踢出这片大地。 这片大地很普通,不接受任何妖魔鬼怪,所有事物不能超过当下现有的物质条件。 温珩摊在热气球里,抬头看见盛疏棠脸上有血迹,猛地坐起来:“你受伤了?” 盛疏棠没有受伤,脸上干掉的是温珩的血。 她头一偏,看见温珩另一只手更惨,衣服破破烂烂,手臂上几乎全都是山石剧烈刮擦形成的,密密麻麻的伤口。 盛疏棠蹲下来盯着温珩的伤口看,半晌后轻声骂了一句笨蛋。 温珩没听清,他把长爪换成了一个医药箱,找到碘伏和棉签就想帮盛疏棠看伤。 盛疏棠见此瞪了温珩一眼,跟他说了一句我没事,轻而易举地抢过了东西,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个个看过来,冷声问温珩怎么用。 “哦哦,你拿那个透明的那个,那个叫生理盐水,先把伤口处理干净,然后拿那个黑黑的叫碘伏的液体覆盖一下伤口边缘……” 基本上是温珩说,盛疏棠依言拿。 热气球平稳落地,小六怕这里有人,嘭的一声又变回了没用的小黄鸟。 22. 没事的 等双腿踩到了实处,温珩真有些力竭了,开始随地大小坐。 温珩举手:“我不行了!没你这么好的体力,朋友,我得休息一下。” 说完找了个看着很靠谱的大树靠着,方才估计是肾上腺素疯狂发力,现在后知后觉有了些许困意。 盛疏棠站在原地,试探性地捏了捏自己手上的肉,有点疼,所以她还活着。不是临死前的幻觉,她真的被救了。救她的人现在还在她眼前昏昏欲睡。 看温珩坐下来,她也蹲在旁边,伸手戳了戳温珩的脸颊,看见对方很努力地睁眼看向她后,还很含糊地问她怎么了。她有些东西没想明白,索性问了出来。 “温珩,你好端端地跳下来做什么。” 别以为盛疏棠不知道,当时温珩和她还有好一段距离,他靠的地方保证安全,照那个情况来看,温珩下来不是被波及只能是来救她的。 听见盛疏棠冷不丁的声音,温珩愣了一下,随后声音有点轻。 少年声色,还有一点鼻音:“可能是不想留遗憾吧。” …… 当时温珩一眨眼就看见盛疏棠这么大一个人不见了,下意识就爬了起来往她那边跑,脑子还没跟上就跟着下去了,现在看来,还好他方才跳下去了。 不然受伤的可能就是她了。 至于为什么毫不犹豫地下来。 大概是因为,我明天还想再见到你。 想笑着和你说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 温珩知道这姑娘,越是这种时候,眸子里越是没有情绪,明明死亡还没来到,整个人看着就揪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盛疏棠方才不躲不避,但他知道掉下去肯定会很疼,毕竟认识这么久了,既是朋友,温珩想着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这般想着,温珩头一低,睡了过去。 旁边的小六探路从不远处飞回来,远远地瞧见盛疏棠好像一直在看自家宿主,等它飞近了,发现又好像没有,奇怪,难道统也会近视? “那个,小棠,半个时辰后下大暴雨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我探测到前面有个山洞,在这之前要不要先去那里避避雨。” 为保障最大程度上的安全,它选了一个地势相对较高的山洞,探测的时候进去看还算干净,有些蝙蝠什么的都被小六用树枝赶走了。 见到盛疏棠颔首,小六飞在前边给两人带路,盛疏棠干脆背着温珩跟在小六后面。 小六不时回头看看他们两个跟上没有,发现自家宿主睡的还挺沉。真是的,刚才看见小棠下去的时候,这个温珩也一溜烟没了影。它想拽都拽不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小心,结果自己凑上去。 一路上算运气好,没遇见什么危险,偶尔看见路边结了点果子,确认能吃后,小六就会被盛疏棠支过去采几颗,随后让小六拎着。 顺利走到山洞,就过了一会儿,雨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一眨眼的功夫,洞外已是白茫茫一片,风声和着雷声接连不断。 流动的水流从山洞口泻下,形成一层天然的水帘。 盛疏棠咬了一口果子,被酸的皱起了眉,看见边上的温珩似乎睁开了眼睛,也友善地拿了一个递给温珩。 温珩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没防备地咬了一口,随后同款皱眉脸,这下子倒是清醒了,虽然还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换了一个地方。 他嫌弃地把果子推到一边,把医药箱放回去,拿了一包红枣味的压缩饼干出来。 在温珩确定能吃后,才掰了一点递给盛疏棠。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口的水帘被掀开,盛疏棠分了一点眼神看过去,来者是青泠和萧晋。 两人没有温珩和盛疏棠这么体面,萧晋脸上身上都挂了彩,搀扶着青泠走了大老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结果进去一下子就看见盛疏棠,整个人都绝望了。 后面是滂沱大雨,前面是盛疏棠,要不是青泠快不行了,萧晋真想冲到雨幕里大淋一场,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显然,盛疏棠和温珩并不想在荒郊野岭遇见这两人。温珩眼神示意小六,让它给个解释。 小六::“……大概这里是附近躲雨的最优选吧。” 不得不说这两人在路都看不清的情况下走到这里还有力气说话,这个毅力真强。 萧晋暗中打量了一下前面这两人,温珩还好,身上多少有点伤口,这盛疏棠甚至连个伤口都没有!再反观自己,受了伤淋了雨,穿的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在盛疏棠和温珩之间,萧晋选择温珩。 萧晋勉强地扯了一个笑,也是十分虚弱的样子:“世子殿下,你手在吃什么,可以分我一点吗?” “?” 温珩眼珠子一转就开口:“咋的,我这泥巴你要吃吗?地上都是,你自己挖点?” 别说,这压缩饼干离了包装袋,远远看去,真像在吃泥巴。 …… 萧晋脸色白的发紫,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前面的世子当着他的面吃了一口手上的泥巴,他也不好说什么了。无力地伸手指了指温珩身后那堆果子:“世子,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有这么多,给我们一点不过分吧。” 哦哦,是那个酸掉牙的果子,这个温珩没意见的,正要那几个递过去的时候,盛疏棠在旁边开口。 盛疏棠:“要果子是吧,给钱。” …… 开团秒跟。 温珩:“哦对对给钱。” 盛疏棠的刁难不出意外地出现了,萧晋咬牙切齿,试图唤醒盛疏棠的良心。 “盛疏棠,你妹都快昏倒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钱!” 盛疏棠理所当然地看了一眼萧晋。 当然啦,青泠又死不了,哪有钱重要。 …… 青泠在旁边咳了几声,跟萧晋说没事。 旁边的温珩不乐意了,呛了萧晋一嘴:“要不是你们引狼跟着我和盛疏棠,我们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听到这里,萧晋神色难看:“我以为盛大小姐这么厉害,会有办法的……” 旁边盛疏棠一声冷嗤,没接萧晋的话。 萧晋此刻是有些心虚的,因为想到是自己想要耍风头带着青泠出来,又带了一堆护卫觉得万事大吉,才带着青泠进了危险区。 是的,危险区的牌子是萧晋拿掉的,他怕青泠想多。 虽然后来他又命人放了回去,但很不凑巧盛疏棠和温珩卡着点进去。 大概是怕被追究,萧晋止住了话头,勉强地问盛疏棠多少钱。 盛疏棠神色淡淡:“那要看你 这条命值多少钱了。” 随后盛疏棠比了一个十的手势,又补充了几个字。 “只要黄金。” 萧晋面色有点扭曲地开口:“十两黄金。” 盛疏棠听见报价,心下并不满意:“太子殿下,生意要诚心才能做。” 她说着又比了一个十:“再犹豫的话,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萧晋咬牙切齿,但自己现在口干舌燥,旁边的青泠的情况似乎也不够乐观,他死在这估计盛疏棠也不会看他一眼。这么一想,就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但又想起自己没有打赢盛疏棠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百两黄金!” 比预计的要多上一成,盛疏棠眉眼一挑,心情好上了许多:“成交,太子殿下,我们买一送一,温珩,给他拿两个大的。” 温珩依言照做,当着萧晋的面挑了两个看着最大的,左手拿着果子,右手拿着欠条。 先让萧晋写欠条再交货,至于欠条拿来的,那自然是盛疏棠从衣袖里随手摸出来的,是的,随身必备欠条。 “喏,手印摁在这。”盛疏棠好心地给萧晋指了指。 等到萧晋面色难看地摁了手印,得到了果子,给青泠分了一个,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随后萧晋整张脸上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旁边传来温珩的大笑声。 萧晋知道自己被耍了,捏着手上的果子就要扔出去,但又看见盛疏棠轻轻拿着手上拿着那张欠条,他又强忍着怒意啃了一口果皮子,随后被酸地整张脸挤在了一起。 这一来二去,钱没了,火气更是上来了,又偏偏打不过盛疏棠。 “盛疏棠!”萧晋气的青筋暴起,“我与你相识了十几年,现在你竟如此不顾情谊!” 你是说相识了十几年,然后喜欢上了别人是吗。 盛疏棠冷笑:“萧晋,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吗?当时七八岁的时候婚约不是你亲自去求的?怎么,现在退完婚了,你就忘了?” 年少的记忆其实记住的不多,但起码在某一段时间里,盛疏棠真觉得萧晋是个可托付的人。 萧晋听见小时候,怔了一下,随后声音有些嘶哑:“我有的选吗!我小的时候什么处境你没见过?” 盛疏棠站在萧晋对面,眼睛里什么神色也没有,就只是静静地注视这他:“那我问你,你小时候有困难找我,我哪一次没帮你?” 这个答案盛疏棠不说,萧晋自己其实也知道,小时候没得到皇上器重的时候,除了娘,就只有盛疏棠愿意不计后果地帮他。故而得知盛疏棠要取消婚约的时候,退婚的恐慌盖过了被戏耍的恼怒。 萧晋还想说什么,但余光看见盛疏棠突然朝他靠近。 下一刻,旁边的温珩看见原本站在盛疏棠前面的萧晋飞了起来,然后身体撞到山洞的边缘,发出来挺大的声响。 萧晋的头发散乱吹落在肩头,等有意识后伸手遮住了脸,结果摸到了一脸的血,他才意识到刚才被盛疏棠揍了一拳,这下子萧晋安静了。 盛疏棠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情很好的同走过来的温珩解释:“其实很早就想揍萧晋了,今天他正好提起来这个话题,那当然是靠拳头来解闷了。” 温珩闻言做出了一个佩服的手势。 23. 无尽夏 大半夜的时候,青泠发起了高烧。 旁边的小六观测到女主的生命值在极速下滑,旁边温珩问女主死了的话会怎么样,小六诚恳地说不知道。 盛疏棠坐在火堆旁边,看见火光跳跃而后殆尽,伸手添了些柴,闻言语气很淡地同温珩说着真相:“她死了的话我们估计也得去陪她。” 火光里她的神色难辨,温珩闻言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洞外的雨声逐渐消声,偶尔洞口的积水于最高点滴落,火焰下,水花落地迸溅出金色的雨蝶。 “不用帮,男女主不是都在,他们一定会排除万难的,用不着我们担心。” “...这样啊。” 两伙人隔的不远,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隔阂,无人愿意向对面开口交谈。 滴答,雨水落地的声音被青泠不停的咳嗽声掩盖,小六抬眼看,青泠现在的状态真的不太好。 萧晋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手上抱着几节竹筒和一些绿色偏黄的长叶子。 史官小六依旧勤勤恳恳地记录着男女主的相处过程,抬头瞅两眼,随后开始自己大肆编纂。它为了还原真实度,仗着男女主看不见,就飞到他们两旁边近距离观察。 看见萧晋利索地削尖木头点了火,小心地将竹筒里的水烧开后,再将方才捡来的叶片勉强擦拭干净,一点一点用匕首切碎和入水中,等水温逐渐降下来后给已经昏迷不醒的青泠缓慢地喂下。整个过程没开口抱怨出一句话。 小六看完了全程,飞到盛疏棠旁边烤火暖暖,它方才分析出萧晋碾碎的是某种解毒的草药,语气里暗含震惊:“萧晋还会做这个?” 盛疏棠抬眸扫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萧晋小时候穷,在冷宫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他小时候个子瘦小,母妃也没背景,在宫里经常受欺负,久而久之,会的也多。 天蒙蒙亮的时候,小六检测了一下青泠,发现青泠真退烧了。虽然知道是男女主,但还是不得不说,在荒郊野外淋雨发烧一晚上就没事的,真是命大。 雨停后,萧晋一整天只吃了一口酸果子,现在自是饿的头晕脑涨,嘱咐青泠坐在这里,他上外边找点吃的。 旁边的温珩从他的口袋里淘啊淘,掏出了一袋面条。 小六对此感叹,看来温珩生前十分富裕。 温珩礼貌询问小六导热性好不好,小六不明其意,想了想说还可以。 随后小六就变成了锅的样子,被温珩架在了火上。 小六:“...” 也是让温珩钻上空子了,小六之前跟温珩说只能一对一置换他生前原有的东西,一次只能取一个,没想到这些消耗品似乎都没有过期,拿出来再放回去并不会消失。 温珩就这样一手拿着小六的锅柄,下了面,等到边缘微微冒起小泡后又顺手打了颗蛋,蛋花不太均匀地裹在面条上,期间甚至摸出了调味料。 盛疏棠在旁边闻到香味,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还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几步之远,青泠就不大好了,大病初愈,身边只有一个酸果子,边上不时传来一阵浓烈的香气,越是饿的发昏,艰难靠在墙壁旁边对着空气发呆。她自己知道盛疏棠不喜她,也就不上去自讨没趣。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萧晋回来,手上拿着和之前温珩给的长得一样的酸果子,沉着脸递给青泠。 自己摘的,怎么说也得咬着牙吃完。他进来的时候显然也闻到香味,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但碍于昨天盛疏棠刚揍过他,博同情的手段想必是行不通的,眼看天也放晴,再待下去也没必要。 萧晋狠狠地咬了一口酸果子,语气说不上好:“等我们吃完就走。” 也没管青泠现在的身体状态能不能接受长途跋涉。 青泠嗯了一声,反正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 旁边温珩好像在跟盛疏棠说什么,说完之后一个人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萧晋咬着酸果子,打从心里觉得聒噪,看见温珩如此不得体地笑,心下断定盛疏棠一定会嫌弃。这般想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盛疏棠身上,看清她的表情后神情僵硬了一下。 她也在笑,在和温珩一起笑。 一旦接受这个认知,萧晋心中突然窜起了一阵无名火。 为什么?明明温珩只是一个没用的世子,凭什么盛疏棠会要温珩而不要他萧晋?明明她只要再等等,太子妃的位子非她莫属。可为什么不能像之前一样再等等他? 她和温珩才认识了多久,明明他才是和盛疏棠从小相识。 手上的酸果子不知何时被他捏碎,果渣和液体混着裂开的伤口里的血液顺着手臂流淌到地上。 萧晋把手上剩余的一点残骸吃尽,在看向盛疏棠时,眼里划过一丝狠辣。 坐在萧晋旁边的青泠,被萧晋捏碎的果肉汁液溅到,但她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萧晋身上,她此刻也看向前面聊天说笑的两人。 她想到这段时间萧晋对她的讨好,想到安定侯府待她的好,与其说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何偏偏不讨盛疏棠的喜,倒不如说是有些嫉妒盛疏棠可以光明磊落地表明爱恨。对喜欢的人不假以辞色,对讨厌的人不理不睬。反观她自己,还不是...没得选。 她看着前面温珩和盛疏棠很和谐的相处,又想起自己的处境,一时间有些出神。 此时此刻,在两人在注意力中心的盛疏棠正饶有兴致地听温珩讲他的故乡,连那两人什么时候出去了都懒得察觉。 等那两人走后,温珩看见小六还在埋头苦记,他想看看小六到底记了一些什么。 小六嘿嘿一笑,翻开笔记给他们看。 …… 【在被迫无奈选择跳崖后,萧晋在危难之中抱住青泠,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让青泠手上。好在上天眷顾,百米高空下来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但情况依旧不乐观...高烧的青泠重伤的他……即便自己饿的发懵,萧晋依旧分了青泠一个果子……青泠盯着手上的果子出神……萧晋和青泠相互依偎上路……】 小六写的十分之唯美,但温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嘶,温珩每次看见男女主的感情线,都觉得怪怪的。 温珩指着开头那男主保护女主的那一段:“你看见了?” “没啊,我编的。” “你好的坏的?” 小六挠挠头:“这是艺术加工。” “我说你之后也别看男女主了,自己编故事得了,现在看你写的...嘶...” 对此,小六大声反驳:“宿主你懂个屁!你谈过恋爱吗就说这个假!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确实没谈过的温珩:“……” “哼!” 小六的热气球估还要几个小时,它写完后就趴在盛疏棠肩上死命地编辑代码,然后它突然想起个事。 “宿主,忘了问你,你生前学的是什么?怎么看你整天在屋子里制造废铁的。” “...学的机械工程。” “那你之前拿出来的台式大型基因枪是?” “家里人做这个的,也顺便教了我一点。” 对于这个话题,温珩似乎不想往下细讲,小六哦了一声,期间温珩问了小六一回时间。 等到天色逐渐到了适合外出的时候,盛疏棠和温珩出去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很遗憾,一天下来两手空空,还几次三番遇见男女主。每次见到,双方都是心照不宣地往反方向走。 秋天,正是凋落的季节。 盛疏棠捡木头的时候,一支枯萎的早牵牛夹在树枝中间。她把早牵牛抽出来放在了地上,时间长了,枯萎是迟早的事。 转眼间夜幕降临。 盛疏棠和温珩准备回之前的那个山洞休整。 路上的时候,温珩问盛疏棠觉得夏天怎么样,盛疏棠想了想回了一个热。 … … 好吧。 温珩又起了一个话头:“我故乡有一种花,它叫无尽夏,它会在夏季开花,秋季凋落。” 盛疏棠倾听温珩说的话,她察觉到温珩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这时候小六跳到了温珩肩上,和温珩对视了一眼。 盛疏棠以为温珩是累了,所以特地放慢了脚步,想等温珩跟上来。 夜幕之下,万籁俱寂,盛疏棠能清晰地听见身后温珩的脚步声。 放慢了脚步见温珩还是没跟上她,于是盛疏棠转头看。 然后。 “当当!”耳边传来温珩惊喜的声音。 一大捧绣球花占据了盛疏棠的全部视线。是那种由蓝到粉的渐变绣球花。 温珩笑意漾开:“亲爱的小棠,接下来,请允许我来给你表演一个魔术。” 小六贴心地充当黄黄的大灯泡小鸟给他们两人照明。 “小六。” 小六闻声把拿着的火把给温珩。 这个念头是他去年无意之间看见绣球花的时候起的,看盛疏棠整天恹恹的,想送点什么让她开心些。 原本绣球花在自然界中就是花粉极少的不育系。 温珩前前后后零零散散做了几个月,他用特殊的相关工具将外源基因转入叶绿体中。由于花粉不含叶绿体,从根本上杜绝了通过花粉传播的可能,有效防止基因污染。同时插入一些特殊的基因片段,这组基因片段不影响绣球花日常发育,只是设定了一个激活条件。 只有在剧烈的温度变化下,这个基因片段才会被读取,分泌特殊物质快速将自生覆盖上晶体,同时有选择的保护相关色素和避免纤维分解,从而保持了鲜亮的色泽。 温珩将无尽夏小心的放在地上,拿着火把点燃花束下面的树枝。 火焰试探了一下后,一下子跳到了无尽夏上,整束鲜花被火焰包围。 火光里,附在无尽夏花瓣上的晶体折射出了绚烂的光彩。 小六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自己,于是那堆火,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在亮如白昼的此刻,盛疏棠面前彩光流转,火焰的温度扭曲了后方的空间。 炽热的火光在逐渐消散,徒留了几分猩红的热感。 温珩上前将灰烬挑开,随手理了理结晶化的鲜花。 此刻,轻薄的晶体附在花瓣之上,还有些大小不一的透明晶体像水露一样挂在上面。 现在,无尽夏永不凋谢。 天地重新归于宁静,温珩一个人捧着这一大束泛着光的无尽夏撞进了盛疏棠的眼里。 少年朝她笑着,眼里的热忱比火光还热烈。 温珩手捧鲜花,神色庄重:“秋天也可以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季节,祝我们小棠,十六岁生辰快乐。” 赠卿无尽夏,祝卿,心之所向,繁盛胜长夏,假借南风,扶摇直上。 小六在旁边手上也拿了几朵野花,也很开心说:“祝小棠生日快乐!” …… 及笄礼日期是盛家人挑的吉日而并非盛疏棠的生辰,因为九月皇家宴会多,所以大多数时刻安定侯府避免麻烦,会选择避开盛疏棠的生辰给他庆生,或者干脆不办。 很少有人会如此明确地告诉她,枯萎的花束迎来的也许不是葬礼,也可以是新生。 “叫...无尽夏?” 温珩声音很轻:“嗯,永远热烈。” 他虽不知为何盛疏棠年纪比他还小些,每次遇见她,望向她的双眸,里面却如死水一般, “温...珩。” “嗯。”我在这呢。 温珩比盛疏棠高,站在她旁边存在感很明显,她沉默地把头扭到另一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倘若沸雪与北风终将来临,温珩还是由衷恳请她能够打起精神,实在不行,还有他呢。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小六调好了参数,变成热气球带着两人飞回了燕京。 24. 江南行 熙和十一年冬,太子娶青泠为侧妃。 熙和十二年春,盛疏棠的外祖母身体抱恙,传信来燕京,盼儿孙速归。 于是盛疏棠和盛明赫回江南小住。 正好皇上派太子南下整顿盐商,萧晋就一人来了江南。 …… 江南的春天润润的,江南的姑娘说话也大都带有独特的温和调子。 一大清早,盛疏棠外祖母今家格外热闹。 大姐二姐听见盛疏棠会来,一大早就凑在一起翘首以盼。 不多时,门口传来车马停靠声,来者掀开车帘,撑着车门轻松地跳下了马车,来人正是紧赶慢赶来到江南的盛疏棠。 今家的人都是颜控,几年没见,看见盛疏棠出落的越发水灵,那是越看越喜欢。 大姐今漾笑呵呵地拉着盛疏棠进去,二姐今浅在旁边跟盛疏棠说附近趣事。 旁边的大公子今非凡没挤进去,落后了一步只能去找盛明赫聊天。 今家做钱庄生意,名下钱庄遍布全国各地,是江南这一带当之无愧的富商巨贾。 在丫鬟小厮的指引下,盛疏棠走过青石长路,来到外祖母的小院外。 伴随着微不可查的推门声,是盛疏棠很熟悉的声音。 前面一群人围在一起,今老太太显然兴致很高,她得意的推了一下牌,乐呵呵地跟众人说:“胡了胡了,没办法,今天手气好……” 盛疏棠站在后面喊了一声外祖母。 外祖母安静了一瞬,瞪了旁边的丫鬟一眼,不是说今天下午才到吗,这么早来她怎么装病。 说时迟那时快,今老太太突然用手扶住自己的肚子,喊了几声哎呦,忙把另一只手搭在丫鬟手上。 今老太太挣了一点点的小眼睛,假装自己很虚弱:“疏棠,你来了……” 盛疏棠轻咳:“外祖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信里写的是头疼。” …… 今老太太淡定地站起来身,语气里还有点埋怨:“要不是我装病,你是不是就要把我这个小老太太给忘了哦,可怜呐,我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孙女嘛……” 装病不行,今老太太耍起了无赖。 眼看盛疏棠表情有所松动,今老太太眼珠子一转,拉着盛疏棠坐下来,小声跟盛疏棠告状。 “你前面那鹿老太太,她刚才连赢了我三把,你可得帮我挣回来。对了对了旁边那个柳老头赢了我五把,右边那个沈老太,赢了我四把……” …… 今老太太你到底玩了几局。 …… 等到黄昏时分,今老太太数着今天赚的彩头,整张脸笑开了花。 “走走走,我们去吃饭,外祖母今天特地命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呛鱼。” 别看今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走起路来那叫一个轻快。 …… 总之今天很平安地过去了。 隔天,盛疏棠和盛明赫被拉去当劳动力。 因着临近月底,钱庄开始陆陆续续查账,那些公子小姐要做的事,除了定期抽查账目,还要到实地核查,如果自己负责的钱庄或者别的店面出现了纰漏,那今老太太将会非常生气。 老太太给盛疏棠和盛明赫的事务就是去钱庄实地考察,当时秋霜接过那个名单,没拿稳,那名单散开来陆陆续续地跑到了门口那里。 长长一串一串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除了钱庄,今家还兼营一堆别的行业,那些乱七八糟的店盛疏棠也要突击检查。 要不是每年年底今家会给盛疏棠一大堆分红,她真的会罢工。 其实这今老太太不是想念单纯外孙女吧,只是不想自己查账而已。 今老太太的原话是,都忙点好,忙起来就没有力气勾心斗角,两眼一睁起来查账,晚上倒头就睡,日子多有盼头。 今老太太笑着把盛疏棠和盛明赫推出去:“哎呀,我们家疏棠和明赫这么优秀,一定十分愿意帮帮我这个年迈的弱小老太太,对吧……” 好吧好吧。 来都来了。 盛疏棠把那名单,跟盛明赫按地区分了分,随后立即分道扬镳。 期间盛明赫还想同盛疏棠说些什么:“那个……” “这些归你,你同表兄一起,我同表姐一起,我们分开走。” 盛疏棠几下分好后瞧见盛明赫没动,她皱眉:“有异议?” “没,没……就是……”盛明赫就是想和他妹妹多说几句话,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有我就走了。”盛疏棠不欲多说,拿钱要紧。 “那个……路上小心!” 盛疏棠没回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阳春三月,走在临溪的街上,虽和燕京不大相同,但却同样十分热闹。 盛疏棠按着名单,照着地图往里走。 前面是今家的茶楼,牌匾上用金漆龙飞凤舞地写着四十二茶楼五个大字,门两旁各蹲一座石狮子,往里走也是气派非常。 盛疏棠一进门便有小二上前询问客官有何需要。于是她拿了一枚象征今家的令牌出来表明来意:“让掌柜的出来,我有事找他。” 除了看账,盛疏棠还得给这些店铺评级,这样年底的时候,今家会按评级给予不同的奖赏。 小二的接过令牌验过真伪,就将盛疏棠引进一个上等的包间,茶水果酒一应俱全。 “东家烦请您在此歇息片刻,掌柜的随后就来。” 等的时间也不长,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掌柜见到是一个姑娘也不敢怠慢,想来之前是听见什么风声,毕恭毕敬地带着盛疏棠来了一个简单的参观。 “小姐您看,往里走是咱们的天字号包厢,内里程设月前刚翻修过,每日定时派专人擦案..." 他把盛疏棠带到一间天字包厢旁边,现在这个点包厢已满,两人就在包厢外走一圈作罢。 路过某个这个天字包厢,门虚掩着,这个距离,盛疏棠能听清里面的对话,她停了下来,站在门边听掌柜说话,同时分出心思去听包厢里的声音。 这是萧晋的声线。 萧晋:“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此事关重大,皇上现在派我来就是为了办此事……” 男声:“太子殿下,你看这盐引一事,柳家也不全归我管,此事牵扯良多……” 萧晋:“今日请你来也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 柳家?应当是这一带最大的盐商,那里面与萧晋对话的人声偏年轻,想必是柳家里的某个儿子。 盛疏棠收回了注意力,萧晋虽说奉皇命来整顿盐商,但皇上只下了这么个空泛的指令,剩下都让萧晋自己琢磨。 所以皇上也没给萧晋什么人马和权利,事办的怎么样,还得看萧晋有多少能力唬住多少人。他这一次算是接了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因为偶尔的一些小改动,会导致原本的剧情发生改变,这些小改变又及其细微,所以盛疏棠经常会遇见很多突发事件,这江南的事,运气好是不会同萧晋碰上的。 旁边掌柜的说完了话,看盛疏棠没反应,只是神色很凉地看向某个方向,他也不好上前打扰,开始在心底反省方才有没有说错话。 不久后见到盛疏棠在纸上勾画了写什么后,又看见盛疏棠朝自己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 掌柜的心里一下子松了一口气的,说话都轻快了起来。 临走前,掌柜给盛疏棠提了个袋子递给盛疏棠随行的丫鬟。 “前些阵子听闻老太太心烦气躁,东家这不赶巧,昨日刚从盐城运来的茶饼,因着此物稀罕,小的也只得了几两,传言此茶能够安神驱火,这不就着急带给老太太。” 掌柜的说着,手上动作没停,伸手给盛疏棠一个红封,还挺重。 借盛疏棠的手献给老太太,顺便向她卖一个好。掌柜的打从见到盛疏棠的第一眼就断定这姑娘绝不是省油的灯,对于这样的人,自然是不能交恶。 盛疏棠眼皮都没抬,把红封还了回去:“茶饼先代老太太拿了,剩下的心领了,还望年底账上的前能翻一翻,来年好处自是少不了你的。” 掌柜的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后琢磨出其用意,没收钱但也没落下他的面子,还敲打他一番,想到这一层后面上更是恭敬:“是,是,您慢走。” 等盛疏棠出来后,吩咐秋霜去附近的店铺买点糕点,而自己则走近茶楼对面的面铺。 还是得先看看萧晋在搞什么幺蛾子才能放心。这么多次下来,整治盐商的大方向不会变,但要落实到实处,有时候相同的方法面对细微的环境变化反而会行不通,故而萧晋为达到目的的手段不尽相同,为保万全,盛疏棠要提前做些风险规避。 面铺老板正在收摊,看见一姑娘进来:“姑娘收摊了,明日再来吧。” 接着一锭银子落在了老板面前。 老板看这姑娘不像是来买面的,眼珠子一转接过银子:“哎呦,我想起有些事还没干,姑娘您随意..." 说着面店老板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埋头做自己的事,没再看盛疏棠,只是偶尔抬头瞅两眼外边,看看有啥热闹。 不多时,茶楼的大门外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萧晋。 看清另一人后,盛疏棠心下有了大概的想法,等两人走远后就踏出了面店,去找秋霜讨点糕饼吃。 25. 凑热闹 次日,今家按常例去柳家聊天喝茶。 大姐今漾今早就带着盛疏棠去往柳家,路上的时候盛疏棠察觉到今漾似乎在看自己。 盛疏棠:“今姐姐,有事?” 今漾:“没有没有,我看着你昨天没和盛明赫一起,晚饭过后我瞧见盛明赫站在你院门前有好一会儿了。 我上去叫他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等我要问的时候他也说没事,我就在想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这个啊,盛明赫不会以为换个地方就能和她好好聊天了吧。 盛疏棠摇摇头:“只是有一点事情没解释清楚而已。” 今漾不知道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神情有些严肃:“你跟姐姐说说,是不是在将军府受委屈了,如果真有此事,我去同祖母讲,那燕京我们也不待了,我们今家好歹是江南世家,也能够让我们棠棠过得不比燕京差!” 盛疏棠昨日到临溪,刚开始的时候没察觉出来,等之后拉着她拉着盛疏棠和姐妹们聊家常的时候,察觉到棠棠似乎和一年前大不相同。 你说一个原本活泼开朗的姑娘怎么的一年过去就变得眼里没有光了。 她想着先去问问盛明赫的,结果看着盛疏棠似乎也不怎么搭理这厮,想了一宿没想明白所以方才在车上她一直在想怎么开口。 ... 盛疏棠低眉想,这今漾,一年不见,还是这么敏锐。 “所以,盛明赫也欺负你了?” “...我说没有你信吗?” 下一刻,今漾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接着力道突然加重。 盛疏棠把头一低移向别处。 “哈哈哈,你果然还是没变,你看你看,小棠棠脸红了...” 盛疏棠像炸毛的猫一样瞪了她一眼。 言归正传,看到盛疏棠的态度,今漾就知道事情有没有。 今漾十分豪迈地同盛疏棠讲:“这亲哥哥也没什么用,那这样,你哪天不想在燕京待了,来我这,等我掌今家大局后,我保准给你很多很多银子花!” “知道了知道了,来你这里还得给你再打十年白工。” “都说了我会给你很多银钱的!” ... 不多时,到了柳府。 说是喝茶,实际上是在和柳家掰扯掰扯还款期限。 柳家作为这一带最大的盐商,自然是钱庄的大客户,相对应的,生意人嘛,柳家对还款一事十分喜欢耍滑头,今日还上三成,明日又来借走七成,来来去去的今家自是不希望柳家出什么意外。 来之前的路上盛疏棠问她要做什么,今漾笑了笑,说她只要往那一坐就成。 …… 去年的时候忙,外祖母有意向培养家中的嫡子,正好那天就盛疏棠得空,外祖母就想着让盛疏棠在旁边看着点今非凡,让他去上门催款。 想不到的是,平日里对今家好声好气的人见到来人是个毛头小子后,说话就十分之蛮横无理,字里行间带着轻蔑,还说今家的人不懂礼节,派个小子过来是不是看不起他,还想向今家索要些赔偿。 当时今非凡面色十分难看,但碍于今家的颜面,今非凡之前没经历过这些,这时候自然是有些手忙脚乱。 眼看对面之人从贬低完他后就要贬低盛疏棠,这今非凡哪能忍,一下子想要站起来喷回去,却被旁边的盛疏棠按了下去。 旁边盛疏棠淡定喝了一口茶,随后一掌拍在了桌上。 桌子就这么好端端地裂开了。 盛疏棠只是轻轻瞟了对面人一眼,淡声说了一句继续,接下来整个过程对面人对今非凡都十分恭敬,后半程甚至大气也不敢喘,眼神更是不敢瞟向盛某,那钱是说给就给了。 平日里去商谈,今家是会带护卫的,但这些护卫的威慑力显然没有一拳干穿桌子的盛疏棠大。姑娘看着年轻,但也略懂些拳脚。 …… 柳家的摆设比今家要更浮夸一点,从头到脚充满了一种我很富有的理念。 盛疏棠和今漾被柳家请到了正厅,小厮说让他们稍等,他去请大当家来,说完摆上茶水匆匆离去。 未曾想等了片刻也没人前来。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既然早知道今家今日要来,还敢在这屋里摆谱,今漾脸色沉了下来,站起来往外走去。 说话还是那个温和的调子,说让小厮带路,她去亲自见见柳大当家。 小厮一脸为难,但看见看见今漾身后的盛疏棠,莫名心里发虚,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带着盛疏棠和今漾过去。 正厅离柳大当家的院子近,但好端端的路却特地修地错综复杂,若是没人带路,还真容易迷路。 路上小厮欲言又止,但想到自己也是拿钱办事的,也就没再开口。等走到了大当家的住处,一溜烟隐到了人群里,免得被追责。 两人走近一看,才发现那里围了很多人,大多一副哭丧样子。 盛疏棠跟在今漾后面,她一抬头往前看,就看见了人群之外的温珩……还有萧晋。 ? 旁边温珩看见过来的盛疏棠,显然也很惊喜。先前盛疏棠跟温珩说她要去江南,没想到是来临溪。 这一块是瑞王的封地,此前温珩并不知情,当他得知男主要来临溪的时候,系统说他也得跟进,就跟他爹说要去临溪玩几天。 没想到他爹一脸儿子懂事的都脸色,转头把温珩丢到临溪,让他去认认他爹的下属。 这不,这几天跟着他爹的亲信去见世面,见着见着有人估计是听见了什么风声,知道是世子殿下来封地,地方世家自是要在温珩面前混个眼熟,来日有事还好通融。 这位柳府小少爷前几日几次三番地想找温珩去柳府上坐坐,昨日找了点关系约温珩今日来柳府一聚。 温珩觉着这人如此坚持,正好有空,就答应赴约,没想到今早一过来就是这么个情况。 温珩走到盛疏棠旁边,跟她小声说明情况。 “我当时正和柳府小少爷聊天,小少爷说柳大当家想见我,让他带我过去,我过来后,你猜怎么着,外面小厮叫半天没动静,等我们进去看,这柳大当家在房里,没气了。” …… 原谅他之前没按时赴约了,以为是摆架子,原是人没了。 “病逝?” 温珩摇摇头:“下人报了官,想来是他杀。” 之前九十多次柳大当家没死过。或者说或许也死过,不过消息被隐藏了。 人谁动的她并不是很关心,她现在只关心柳家之后能不能拿出足够的钱来。 大当家没了的话,二当家不抗事只顾玩乐,下面的继承人在盛疏棠的印象里也不怎么样,大当家一倒,柳府估计...也差不多了。 旁边萧晋捋清了状况,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柳府在临溪也是有颇有一番威望,只要拿捏住柳府的继承人,不愁整顿不好盐商。 萧晋朗声开口:“诸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我们更应该坐下来想想对策……” 萧晋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小少爷猛的打断了萧晋的话:“我呸!就是你昨天约我去的茶楼,我看你是昨天没谈拢,今天直接杀人灭口吧!” 那小少爷就要上前打萧晋,还好旁边有几个人到底顾忌着眼前的是太子,忙上前拉住小少爷。 …… 萧晋原本以为昨天柳家小少爷是个很好的入手点,没想到是一个蠢货,现在连带着自己都有点下不来台。 那小少爷眼看大当家也活不了了,柳家什么样他心里有数,不如先立一个孝子人设,之后好分钱,至于太子嘛,就是个没权没势的,之前大当家特地找人探过,这萧晋只是收了皇上一个空头口令,这天高皇帝远的,还不如讨好旁边的温珩。 这般想着,那小少爷马上跪到了温珩前面,嚎了一大嗓子。 “世子啊!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差点给温珩吓一跳,好在温珩绷住了,他高冷地站在那里。 萧晋看见这小少爷不求他这个太子,反倒求温珩这个纨绔世子,在旁边出声嘲讽:“你不会不知道吧,瑞王世子和那旁边的今家是一伙的,说不定就是今家眼红你们柳家生意,就想一家独 大,伙同世子一起干的...” 反正在萧晋看来他早就把盛疏棠得罪得透透的了,那既然如此,直接把今家拉进来,局势越乱越好。 温珩听不下去打断:“太子殿下,先不说钱庄和贩盐这两件八竿子达不到边的事情,在下前一次来江南是十年前,你是说我十年前就开始筹谋了?” 反正温珩左右就是个纨绔,萧晋也没什么顾忌。 他冷笑着靠近温珩,低声威胁他:“谁知道你是不是受人指使坏我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瑞王打的什么心思,像你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就该一辈子老老实实在封地里待着。” 温珩嗤笑一声:“太子殿下,你没搞清楚吧,我爹同皇上可是情同手足,你现在在他的封地上公然诋毁瑞王,你说,要是被皇上知晓了,罚的是你还是我?” 萧晋原先是想着激怒温珩动手,到时候好给温珩定罪,没想到温珩面上还没什么变化,倒是把他自己给气到了。 此时此刻,萧晋依旧恨自己权势不够大,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他眼珠子一转就又有了主意,自己在柳家受阻,想必不日就会有消息传到皇上耳中,回去的时候正好借着这件事,上报陛下说瑞王同当地盐商结党企图欺瞒朝政,到时候温珩不死也得扒层皮下来。 人群之外,盛疏棠有关注萧晋的一举一动,看见萧晋这个举动,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她几步走到温珩旁边:”太子殿下,办事都要带着诚意办才能成功,先不说你昨日的时间确有些凑巧,您今日来张口就将今家定了罪,明日说不定就让整个临溪遭殃。“ 说完话锋一转,扫了眼柳家众人:”太子殿下远道而来,我们可不能让太子殿下寒了心。“ 盛疏棠打头,今漾自是站在她旁边表明立场,柳府众人一看今漾站出来,有几个还算有眼光的自是开口附和。 “是啊,小少爷方才年纪小,太子殿下您海量,想必不会同小孩子计较...” “他只是亲人刚故去,只是关心则乱...” ... 几句恭维的话一出来,萧晋就知道自己计划泡汤了,他还是喜欢方才柳家硬气的样子。 算了,起码面子有了,也算是有个台阶下。 盛疏棠和今漾对视了一眼,如果柳家倒了的话,那柳家在钱庄里借的钱将会变成一堆烂账,在此之前,得先让柳家把欠的钱拿出来。 否则的话,如果碰上有心人使绊子,钱庄一时半会儿也会受打击。 耽误之急的是,得先让柳家撑一阵子。 盛疏棠盯着萧晋,神色散漫,双手微微活动了一下,很明显在威胁萧晋:“太子殿下,你怎么说?” 萧晋也是十分之从心,开口就换了个说辞:“我看着柳家一事,也是有些蹊跷,要不大家一起帮柳家查好了……” 事到如今萧晋还是没放弃去拿捏柳家,他就想借着调查一事看看柳家哪个比较聪明又不是很聪明,好好让他从中下手。 这时候二当家站出来,挨个跟三人道谢。 盛疏棠站在温珩旁边,忽然将视线看向某处。 没人。 她顿了一下,收回了视线,在柳家一堆阿斗里来回看了看,最后挑了一个能正常沟通的。 盛疏棠扬了扬手中那本厚厚的欠条本:“人死而不能复生,我们可以宽限几日,但有些东西该换还是得还,懂?” 盛疏棠往那一站气势强的可怕,对面那人连忙说是。 等到衙门的人赶来,一行人看到了现场,盛疏棠在旁边草草地看了一眼,突然旁边的温珩踉跄了几下。 盛疏棠:“没事吧?” 温珩摆摆手:“昨晚熬夜了,走路绊到了。” 温珩站稳后,还朝盛疏棠笑了笑。 估计是错觉吧,盛疏棠收回了视线,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拉着温珩进到了柳老爷的房间里,温珩虽然不知道盛疏棠要做什么,但也没反抗。 那衙门的人认出是世子,看两人就站在房间边缘随便看看也没有打扰到他们断案,也就随他们去了。 26. 变故生 走在长街上,温珩突然拉了拉盛疏棠的袖子。 温珩:“你方才有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 注意到盛疏棠把目光看向他,他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后,温珩凑到盛疏棠边上。 “我刚才看见在旁边的草坪看见了一块玉牌,那个牌子我昨天刚见过,是瑞王下属身份的象征,级别还挺高的。” 是私底下用来证实身份的牌子,估计只有瑞王府的人知道这个牌子代表的意义。 盛疏棠在旁边听了眉头一皱,这局跟瑞王有什么关系。 她沉思了片刻,打算和温珩一探究竟。 晚间的时候,盛疏棠带着温珩摸黑来到了柳府。 温珩按着记忆来到当时的地方,却怎么也没找到。他纳闷了:“奇怪了,早上还在的,怎么现在没了,难道我看错了?” 盛疏棠在旁边也在看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她回忆了一下,那片地方她站过,以她的注意力,没道理她看不见。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玉牌或许避开了所有人,是故意让温珩看见的。 目的是什么?想把温珩拉下水?可是温珩没有动机。 在思考的间隙,不远处出现了一点煤油灯的光亮,昭示着有人前来。 二人对视一眼,就近找了个位子掩藏起来。 来人是早上哭喊的小少爷,左顾右盼看似乎没人,才鬼鬼祟祟地使唤小厮开了门进去。 不久后小厮拿出来一个箱子出来,小少爷似乎神情激动了起来,拿着的煤油灯映出他脸上的笑容。 他上手拿箱子似乎是想打开,四周摸了一遍似乎失败了,随后严肃地把箱子收起来,两人离去。 小少爷离去没多久,有人从另一边过来。 是柳家的二当家。 他也鬼鬼祟祟地进去,等到温珩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才脸色难看地正要离开。 温珩在旁边看柳府的人进进出出,嘴上跟盛疏棠嘀咕:“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都往大当家屋里跑?难不成他屋里头有什么宝贝?” 盛疏棠诧异地看了一眼温珩,随后了然:“你猜的真准,是瑞王下属同你说的?” 只是合理吐槽的温珩:“?” 温珩惊讶:“真有宝贝?” 盛疏棠也惊讶:“你不知道?那你猜的真准。” 大当家才刚走不到一天,那些人暗地里就开始抢他的遗物。 话说这二当家纠结是离开还是再进去探查一番,转头就和大当家的老婆徐春华撞上了。 徐春华看清是二当家后,脸色马上沉了下来:“柳老爷才走没多久,你就上赶着想要拿他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心……” 二当家确实是想这么做的,但问题是他没成功,没找到箱子,只找到一把钥匙,所以现在反倒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只是路过,反倒是你,大晚上来这里做什么,我看是你就是居心不良……” “我来整理老爷的遗物,反倒是你,你实话告诉我,人是不是你动的?” “黑灯瞎火的你来整理遗物?我看大嫂是想昧点下来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 两人吵了几句,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并不光彩,不能在这种地方引来旁人的注意,到时候不好辩解,只能各自后退一步咽下今天这口气。 旁边的温珩看见那几人大晚上的跑来大当家这里玩走秀,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方才他听盛疏棠说柳家有宝贝。 温珩问了一句:“他们在找什么?” 旁边盛疏棠来了一点兴趣:“你猜猜看,柳大当家的宝贝箱子里是什么。” 难得盛疏棠问他,温珩想了想:“金银珠宝?” 盛疏棠点点头又摇摇头,扬了扬手上比之前薄了一半的欠条。 “欸你这欠条怎么看着比白天的薄了?” 他盯着这本欠条半晌,突然睁大了眼睛,面上露出了震惊。 温珩:“你什么时候……我天,难怪你白天突然拉我到那柳老爷的房间,我还以为你单纯想看看案发现场。” 盛疏棠如愿看见温珩震惊地神色,朝温珩笑了一下。 旁边的小六听了全程,但它现在仍是一头雾水,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小六赌气:“你们两个孤立我!” 旁边的温珩戳了戳气鼓鼓的小六,也笑了一声。 箱子里本来应当是柳大当家抠搜了一生的攒下来一大坨银票。 但很不幸大当家欠了今家一堆钱,盛疏棠当时借温珩掩人耳目,假装只是好奇看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假装是看热闹的,当时温珩注意力在死者身上,衙门的人看见是世子也不好上去打扰,于是她就顺手把盒子里的银票拿了出来,甚至还把钱给估计好,把相应的欠条划掉放了进去。 那些欠条有些年头了,被人发现并不会被起疑。 …… 小六在旁边听到一愣一愣的,嘴里嘟囔着还可以这样。 温珩一想到柳家人接下来争来争去,一个有盒子没钥匙,一个有钥匙没盒子,最后可能勉强达成一致打开箱子,结果发现里边是一堆平了账的欠条的场景就想笑。 这和拼死拼活上了一个月的班,完了老板给了几斤挂面当工资一样无力。 这招绝了。 漆黑夜色下,盛疏棠忽然眼神看向某处,草丛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拾起了一颗石子,往草丛里猛的弹去。 一道黑影从里面飞了出来,是一只黑猫。 …… 不远处又有灯光,盛疏棠站在黑暗里瞧了一眼,是萧晋。 看来他还没放弃柳家。 看见萧晋是独自一人来的,盛疏棠微微勾起了嘴角,那给他找点活干好了,谁让他早上想把她拉下水,萧晋啊萧晋,谁让你大半夜的来这里。 她让小六拿着一件黑色斗篷在萧晋后面慢慢跟着,同时手上捏了几块石头,看准时机就弹向萧晋的脚裸。 不远处的萧晋只觉得踉跄了几下差点摔了,回头一看地很平整,四周很安静,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突然迎面窜出来一只黑猫,差点给萧晋吓的开口。 等萧晋甩开猫转头往前 走,一转头就看见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迎面扑来,正好今夜风大,萧晋被斗篷遮的还有些窒息,连滚带爬地爬了几步,又感觉自己后肩被人拍了拍。 这下萧晋真绷不住了 吓的直接叫了出来。 叫声引来了柳府的小厮,本来柳府人今晚就做贼心虚,一听到响声,谁也坐不住,都自动汇聚到了大当家房门前。 萧晋掀开斗篷,就看见柳府众人神色复杂地围在他旁边。 完了。 就像舞台无数聚光灯打在萧晋身上一样。 恭喜萧晋达成社死局面。 在众人眼里,方才的萧晋盖着一块黑黑的布在地上蠕动。 此刻有人斟酌开口:“太子大晚上来所为何事啊?” 萧晋脸色难看,暗叹自己最近的运气似乎不是很好,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胡诌了一个:“本王来查案。” “看不出来太子殿下对我们柳家的家事还挺上心。” “是啊...难不成太子殿下知晓什么?” 柳府人心知肚明,他们大晚上来抢遗产,那这个萧晋,难不成也想掺一脚? 很抱歉,涉及到钱,柳府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 “太子殿下,明人不说暗话,你来这到底于意何为?” 天地良心,萧晋真的只是想在柳家找个可以拿捏的人去帮他整治盐商,还真不知道柳家有什么遗产要争的。但这话又不能直接说出来,他来临溪又没什么权势,保不准柳家还会落进下石。 很快气氛变得焦灼了起来,这下估计萧晋不好收场了。希望这次事情过后能让萧晋长点心,别有事没事地惹她。 盛疏棠和温珩戏也看够了,趁着人群混乱,两人溜出了柳府。 路上的时候温珩问小六方才拿黑布扮鬼这个举动构不构成违规,小六挠挠头:“宿主放心,这个可以归结于天太黑风太大偶有东西掉到你头上,是正常的现象。” 小六总结:”只能说萧晋比较倒霉。“ 回府的路上,温珩路过了一个角落,看见了什么后揉了揉眼睛,随后跟盛疏棠指了一个方向。 盛疏棠顺着温珩看了过去。 此刻,那个本该是死路的巷子口,周围的空间似乎有些扭曲。 仅仅一瞬,巷子还是那个巷子,盛疏棠和温珩也和刚刚一样并肩站在那里。 温珩面上有些震惊:“你看见了吗刚才?” 盛疏棠收回了视线:“怎么了吗?” 有些东西,温珩还是不知道的好。 小六刚才在埋头写萧晋的戏份,没怎么注意看,它在犹豫到底要把今天的事写的有几分真。 看见盛疏棠神色如常,温珩松了一口气:“估计是我这几天熬夜熬出幻觉了,没事没事,我回去睡一觉就成。” 盛疏棠嗯了一声:“那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温珩闻言跟盛疏棠挥挥手:“晚安。” 等到温珩确实走远,她才将视线看向某处,神色比刚才冷了几分。 似乎不是她的错觉,确实有脏东西在跟着她。 27. 问话时 盛疏棠稍稍后退几步,瞬息之间一个纵身便离开了原地,只留下几片盘旋的落叶。 原本奉命盯着两人的人只是打了一个哈欠,睁眼就看见观察目标不见踪影。 那人揉揉眼睛,正准备下去找找,忽然肩膀被人猛地按了一下,下一刻,一声清脆的骨裂的声音传出,力气之大竟是让那人直接惨叫了出来。 等到那人按着手上的肩膀费力地转过头,朗月高悬,看见原本的目标居高临下地站在自己面前。 “看什么呢,让我也看看。” 盛疏棠闲庭信步地靠近那人,语气平常地像是在聊天。 那人没想到只是一个呼吸间,盛疏棠就闪身至他身后,脖子微微后仰,便察觉到有一尖锐物抵在他喉前,仿佛下一刻就能血溅当场。小命要紧,况且大人也只下令跟踪她,不得伤及她的性命。 “等...等一下!我有话说。”那人双手举起,呈现出投降的姿态。 “你说。” 说话间银色匕首又离他近了几分,那人大气也不敢喘,随后不敢耽搁,颤颤巍巍地摸出来一块玉牌放在手上。 “冤有头债有主,姑娘!在下只是个破拿钱的!” 玉牌被轻飘飘地拿过,盛疏棠凹了一下角度,借着很暗的月光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之前温珩给她画过,这玉牌应当是他之前看见的在草地上的那块牌子。 瑞王的人。 被威胁了,盛疏棠淡定地想着。 夜色很黑,盛疏棠掐着那人的脖颈,还是觉得被人跟踪的感觉不太美妙。。 算了,她现在还不想当杀人狂魔,等下控制不住就麻烦了。 在那人脸色涨红,四肢无力地在空中挣扎的时候,盛疏棠才把人扔到了地上。 那人只来得及感觉到一把匕首再一次贴在他的颈旁,冰冷的温度让他不由得心里打了一个寒战。 “带路吧。” 今天心情好,去见见那个瑞王。 …… 不久,某地。 忙碌了一天的瑞王正偷偷摸摸地在房间里打开前几天从下属那里没收的一本话本子准备大看一场,正看得起劲,抬手翻到下一页。 比字迹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锃亮的匕首,正正好插在了话本子中间,硬是穿过话本子,生生横在了桌子上。 瑞王眼皮跳了跳,他抬头看向来人,看清是盛疏棠后高深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盛疏棠进来后摸了把椅子在瑞王面前坐下,端的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似乎是打算让瑞王先开口。 瑞王嘴角抽了抽,这姑娘怎么看着比他还老成。 关于安定侯府大小姐的传闻倒是满燕京都是,本来安定侯府和瑞王府也没什么往来,只是前段时间温珩吃饭的时候提到这姑娘名字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前些日子听温珩说他想下江南,他一去打听,盛姑娘也来了临溪,瑞王一合计,想着自己封地上自己的眼线多,就悄悄派人跟着温珩和盛疏棠。 先前听闻盛姑娘武功了得,现在看来怕是不止如此,年纪轻轻坐在他面前毫不露怯,瞧瞧,这气场,盛侯爷坐在这里都不一定有她气派。 今天人既然来了,瑞王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温珩说的可爱温柔在哪里。 在瑞王悄悄打量盛疏棠的时候,盛疏棠也大致扫了一下瑞王。 是个老东西,和温珩一点都不像。 期间两人眼光不小心对到一起,两人皆是十分自然地避开对方。 良久,瑞王率先败下阵来。 瑞王:“你比我预想的要早一点。” 盛疏棠没接话,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了一把刀,打头直接问:“为何派人跟着我。” 见到对面那姑娘没绕弯子,瑞王倒也没觉得冒犯,听见之后反而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一些很怀念的事:“性子倒是和温珩一样,都这么直接。” 随后瑞王接着说:“珩儿之前跟我说礼部尚书病重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之后又问我谋反的事,我就知道了,那小子啊,肯定交了什么人,是好是坏还真不知道。” 瑞王估计是想起了什么,神色温柔了下来:“我想着他那个性子,最多只会关心明天吃什么,或者兴冲冲跟我打一架。” 盛疏棠盯着瑞王,没说话。 瑞王也不介意,自顾自往下说:“昨天看见柳府有人走了,我就想试探试探温珩,看看他会不会把消息递给背后之人。” 暗卫特地找了个温珩能看见的角度,看见后再把玉牌收了回去。 瑞王想到这里神情有点古怪:“我没想到在瑞王府可能有牵扯的情况下,温珩一眨眼就把我给卖了。”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温珩对盛疏棠的信任远远大于对瑞王的信任。 …… 盛疏棠眉眼一挑,对瑞王的话并没有什么异议,温珩信任谁她心里有数。 盛疏棠:“从昨天起,你就派人跟踪我,是从柳府那里开始。” 瑞王再次惊讶于盛疏棠的敏锐,合着从一开始这姑娘就察觉到了。 有人跟着她,但是没有恶意,忍了一天了还是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就上手了。 瑞王看见前面的姑娘显山不漏水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 盛疏棠不浪费时间:“话说你为何会提前知道柳府死人了?” 放玉牌的时机对的很好,现在看来估计是提前知道柳府的消息,才能想出这种损招。 盛疏棠:“柳府人你杀的?” …… 说到这个瑞王就生气,声线也粗了下去:“别造谣啊,我只是正好听见那个二当家想杀大当家,又正好递了把刀而已。” 瑞王只是稍微让属下去二当家附近传播了一下哪家杀人组织比较好用而已,果然那二当家头脑简单直接买凶。 瑞王:“谁让那柳大当家天天不按时交税,我看他也烦。” 卖一千斤的盐硬说自己只卖了五百斤,交税又缩水,只交上来两百斤的份例,这谁绷得住,最近柳家甚至拉帮结派想要抗拒交税,那还得了。 整顿盐商一事,瑞王倒是和萧晋立场一致。 之后柳家一乱,瑞王顺势 把官府里的和柳家勾结的蛀虫揪出来,再顺手帮帮萧晋,把那些私贩的盐商给提溜出来扔一边去,这下临溪这一带估计能安定很长一段时间。 有钱了才好造反。 瑞王说到这里,画风一转,变得严肃起来:“盛小姐,想来你对我的计划也早已察觉,虽不知你从哪里得知消息,但你选择没有透露出去,容我问问,这其中你是有何种打算?” …… 怎么知道的?她亲身经历过的自然知晓的一清二楚。 盛疏棠不动声色:“目前没什么打算。” 目前瑞王没探到盛疏棠的底,这让他起了同盟的心思。 瑞王声调变得悠长:“有没有考虑..." 在瑞王说完的后一秒,几乎没有思考,盛疏棠就说:“不合作。” “诶,可是我还没说条件。” “说了也不合作。” 她是需要人手,但瑞王她没接触过,有点不可控,更何况这人...必定会失败。 瑞王看见盛疏棠如此果决的样子,和他之前猜的一样。 能和温珩走在一起的人,想必也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瑞王朝盛疏棠释怀地笑了一下:“那如果之后我失败了,温珩就拜托你了,他说话直,我怕他惹麻烦。” 看到这,盛疏棠懂了,瑞王这分明就是在托孤。 盛疏棠眼皮一跳:“你那么笃定你会失败?” 瑞王闻言露出了一个苦笑:“说来好笑,前些阵子我怀疑珩儿,回去一想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和珩儿小时候相处的记忆,我又问我媳妇,太巧了,她也没有。” 瑞王去问下人,发现他们也是含糊其辞,但他们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说是时间长,可能忘记了。 怎么会呢,瑞王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近两年有关温珩的记忆。 明明人就在眼前,但你却忘记了他的过去。 瑞王在某一刻突然顿悟,或许这里真的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 想通这个后,其实他有一刻挺犹豫的,把烦闷同他媳妇说了之后,他媳妇给他揍了一拳。他媳妇说记不起来又没事,人不是还在,真的假的你自己能分清。 后来的后来,有下意识观察周边的人,还真发现了些许异样,那个萧晋运气总是特别好,遇到困难总会有贵人相助。 …… 倘若萧晋的利益跟他撞了,那他估计多半得让路。 瑞王自顾自说下去:“小姑娘,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知道必死,为何还要硬碰硬。” 瑞王想到了自己前半生的悠闲岁月:”像之前一样不问时事,倒也过的清闲。“ 这个问题,其实盛疏棠不问也她也知道。 因为她以前也这样想。 第一世快死了的那天得到了的几个白面馍馍,后来才知道那天结婚给发粮的贵人,原来是萧晋和青泠,那天是青泠的封后大典。 争一下,起码还有希望,如果不争,到头来可能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既然好运不站在她这里,那就是只能拼一把了。 28. 行不行 瑞王就是不甘心,十几年前他的皇弟跟他发过誓,说过等他上台一定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结果这么些年过来,瑞王头发都白了,他的好皇弟陵寝园林都建了几座,占用田地不说,还劳民伤财。 一整天修修修不知道在修什么,简直是个傻逼! 至于这个萧晋,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能说明他确实有几下子。 三皇子和太子半斤八两,前者就是缺了一点运势,先前觉得这二人哪个当太子都行,如果他没见过温珩的话。 瑞王摇摇头,问盛疏棠:“你觉得温珩怎么样。” 盛疏棠垂眸想了想温珩平日里的作风,没说话。 瑞王笑了一下,像是在怀念:“我跟你说,我虽记不起温珩的从前,但印象里总是觉得温珩该是一个整天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实际上这孩子,路上遇到老人知道帮一把,对下人态度一等一的好,生气也从不迁怒别人,开心就笑一笑,难过嘴上骂几句也就过去了,知道自己世子身份也不耀武扬威,反而比很多人都谦和,他一把年纪了见到温珩这样的还真不多。 当然,像盛疏棠这样年纪轻轻深不可测的姑娘他也没见过。 正直善良,这是瑞王给温珩的评价,唯一可惜的是温珩眼里没有一点对权势的野心。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虽然不知道温珩的故土在哪,但此刻两人有同一个共识,养育温珩的那片故土,一定同这片大地截然不同。 烛火在旁边散发着光亮,滴落下来的蜡油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盛疏棠站起来把椅子拉了回去,两人没达成合作,却也没成为敌人。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温珩比你想的要聪明。”盛疏棠信誓旦旦地开口。 瑞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盛某的意思,聪明人有价值,最惨也知道混口饭吃。 “对了,你这话本子最好别看了。” “哦?此话怎讲?” 盛疏棠方才抽回匕首的时候扫了一眼内容:“这本我看过,烂尾了。” 眼看盛疏棠就要走,瑞王伸手制止,他无辜地指了指有一个明晃晃裂痕的桌子:“盛姑娘,赔钱。” 盛疏棠听了之后面无表情:“别找我,你去扣温珩的零花。” 瑞王听清盛疏棠说了什么后,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那两人的关系比他想的要熟一些。 盛某掩上门往前走,今天没白去,盛疏棠在回去的路上想着,她知道了瑞王的遗憾。 瑞王想扳倒萧晋,这确实有难度,但盛疏棠曾经成功过。 可惜,时间到了又开启轮回。 过于漫长的时间模糊了生与死的边界,一点点磨掉了她的棱角,现在的她已经无法产生很鲜活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连自己都忘记了自我,那就会与同行尸走肉无异。 得在那之前,尽可能更改更多人的结局,一举让她结束轮回。 还不够,盛疏棠想,等到册子记满,应该就差不多了。 到那时候,她应该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好期待这一天啊。 盛疏棠伸了一个懒腰,等待明天到到来。 她晚些时候回到今家,听到小厮传讯让她去外祖母那。 估计是柳家的事,估计是把小辈们召在一起听她训话。 外祖母平日里也对盛疏棠笑嘻嘻的,但真出了什么事,就逮着所有小辈一顿说教。 估计是前些天柳府的账没全要到,现在基本上全是坏账,外祖母不满意,要找个人训话。今漾是她的亲孙女,她估计骂完不得劲,再挑外孙女接着骂,能力好又能扛事,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去个屁。 她才不要上去挨骂。更何况都帮外祖母要到近一半的账了还不满意,还想挑刺。 盛疏棠淡定地跟来的小厮说:“你就说我死了,很遗憾去不了了。” 小厮神色复杂地看着前面好端端的盛疏棠。 盛疏棠见小厮还没走,抬眼问他:“怎么,你要我当场表演一个吗?” 哦不不不,小厮连忙摆手,好声好气地告别盛疏棠,真怕一不小心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对这份工作很是满意。 小厮走远,旁边秋霜皱眉,有点担忧:“小姐,你这样今老太太之后会不会挤兑你啊?” 盛疏棠摇了摇头。 她能力好,加上今老太太给她了不少今家的房产店铺,她的利益就是今家的利益,今老太太不会蠢到自断手足。 老太太人不坏,就是年纪大了就是喜欢拿乔,有一些观念没改过来,认为打压是关心的表现,骂完儿孙又是慈祥老太太,真论年纪,她比今老太太大多了。 另一边,倒霉的萧晋。 萧晋听取了青泠写信给他的意见,准备放弃柳家,从街边那些没证贩盐的商贩开始下手,那些商贩多是散人,没权没势的容易被唬住。 没想到这个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他刚打击完这家,转头就能在人群里听见线索,更奇怪的是,原本对他有些爱搭不理的衙门态度也热络了起来,积极地配合萧晋的调查,帮助萧晋查贿赂的证据。 殊不知这是今家和瑞王在暗中出手相助。 私贩盐商会挤压正规盐商的利润,短时看钱庄似乎能获得暴利,但长期看风险与日俱增,私贩不够稳定,一旦被抓,盐商就会还不上贷,反而给钱庄造成压力。 有个下属也怀疑了一下,问殿下是否过于巧合,萧晋对此不屑一顾。 他乃真龙天子,还娶了有凤命的青泠,强上加强,运气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 总之在各家的帮助之下,今家减少了风险,瑞王揪出来一些肮脏的地方官,萧晋成功整治盐商,回去也有个交代。 大家都很满意,自然无人提出异议。 …… 盛疏棠把今老太太给的事情挑重要的做了下,剩下的全部推掉,也就慢慢空闲了下来。 ”早啊棠棠。“ 今漾路过盛疏棠院前,同她打招呼。 盛疏棠一抬眼,看见今姐姐今日打扮地十分清新,不似一贯的做派。 ”阿姐,你要去哪?“ 今漾俏皮一笑:“阿姐去见未来相公。” 盛疏棠挥挥手表祝福。 本来今漾的未婚夫是打算娶今漾吃他绝户,后来盛疏棠早几世知晓后提早搜集证据给今漾,鉴于那家人私底下坏事 没少干,今漾在和祖母彻夜畅谈后决定反其道而行之,势必要把未婚夫家吃绝户。 黑吃黑今家可没怕过谁。 对了,说到吃, 今天温珩说他做了黄油曲奇和草莓泡芙,送点给她尝尝,盛疏棠有点期待。 本来温珩说好做好送过来,但盛疏棠实在想吃,左右也没事,所以就提早上门拜访。 反正那瑞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路过今老太太那里,找管家要了几瓶桃花酒,托小厮送到瑞王府,她觉得还挺好喝,想着顺便给温珩尝尝。 临溪的春天润得很,风一吹就是雨过土壤的气息,盛疏棠踩在有点磨花的青石砖上,偶尔还会踩到水坑。 街道里,盛疏棠用轻功轻轻跃上房梁,顷刻间发丝飞扬,只见她足尖轻轻掠过砖瓦,灵巧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一眨眼来到柳家门外。 大当家没了,柳家人瓜分遗产期间,临溪一些有头有脸的盐商开始合伙挤兑柳家,才不到几天功夫,柳家盐铺就以整改为理由被迫歇业,眼看开业遥遥无期,钱庄欠的款结款日期在即,跑了几家钱庄没借上新的钱。 大当家在的时候及其专政,所有事都由他亲眼盯着。现在大当家一倒,柳家人此前多是享乐思想,现在柳家内部相互推卸责任,内外矛盾激化,一时之间走的走,散的散。 盛疏棠一瞧确实在柳家榨不到一点钱后,抬脚准备离开。 路上经过今漾今早说的那家酒楼,她倒挂在屋檐下,推开窗户听见今漾轻松的笑声,就知晓今漾占了上风,无声合上窗户准备去最终的目的地。 瑞王住处。 盛疏棠甚至心情好到给瑞王打了声招呼。 瑞王无语地看见盛疏棠来去自如,但又没办法,只能瞪了旁边的暗卫一眼。 瑞王妃在旁边掩唇笑。 木门吱呀一声,屋里人闻声抬头。 温珩接过桃花酒,看见盛疏棠亲自来:“不是说我送过去吗?” 看见温珩笑,盛疏棠嘴角也弯了弯。 “等不及了,所以就来了。” …… 温珩探头往外看:“那行,正好今天天气好,你要不要像我爹娘那样去晒晒太阳,我跟你说,我可以帮你抢走我爹那个位置,那里晒太阳最舒服了。” 这时瑞王的声音在旁边幽幽响起:“臭小子,我都听见了。” 温珩也不怕,给瑞王做了一个鬼脸。 瑞王也不生气,就看着温珩闹腾,转头看见盛疏棠还站在那里,上去拍了一下盛疏棠:“站着干什么,等会儿温珩又说我苛待你,走走走,跟我晒太阳去。” 等盛疏棠坐下来,旁边瑞王妃给她递了一个枕头,说这样子舒服,然后就一脸慈祥地看着她。瑞王妃的手很暖,靠在她边上说话的时候温温和和的。 三月的太阳懒懒的,照的人也懒懒的。 …… “泡芙来咯!” …… “逆子你做这个真有一手。” “你都一把年纪了少吃点啊喂!” “老子的事你少管。” …… 温珩和瑞王斗嘴,趁乱又给盛疏棠塞了一袋小饼干,狡黠地朝她眨眨眼。 29. 春祈时 江南一行暂时告一段落,几人收拾收拾行囊就回到了燕京。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熙和十三年春,五年一度的春祈如约而至。 当今圣上十分喜欢兴师动众,自然不会错过这次的好机会,本次春祈准备大办特办。 正月上辛日这天,盛疏棠起了一个大早,任由秋霜往她脸上倒粉,化妆的时候她甚至困的还做了个梦,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头痛的要死。 胭脂水粉扫过盛疏棠的面颊,额尖轻点朱红色的花钿,美人无需过多点缀,便已是恍若神仙。 “我们家小姐真好看。”秋霜左看右看,觉得自家小姐今天也是光彩照人。 盛疏棠揉了揉太阳穴,出去的时候看见一堆人拥簇着青泠。 之前寺庙一行青泠被批出凤命,所以被早早敲定要和太子一起登台祈福,以保王朝繁荣昌盛。 安定侯府对此事很重视,早一个月就将青泠的礼服改制好,从头到脚都进行了精心设计,光是头饰就有四斤重。 什么,你问青泠是萧晋的侧妃,为什么要由安定侯府出钱,那原因自然是萧晋的钱都被盛疏棠给坑完了,除开王府日常开销,现在已经是两手空空,就差喝西北风了,哪里还有钱搞这些。 安定侯府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皇家天坛那里,位置正好在瑞王府和国公府中间。 盛疏棠找了相对偏僻的角落,期间温珩看她困就给她塞了两颗糖,她垂着眉开了一颗丢到嘴里,超级酸,一下子给了盛疏棠一个激灵,好在等酸味缓过去以后,又是甜滋滋的味道,这下子头也不痛了,精神也来了。于是她学着之前温珩的手势,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角度给温珩比了一个心。 显然温某人也看见了,朝她眨了眨眼。 小六今日依旧耕笔不辍,一大早催着温珩赶来现场,拿着只像素笔就在那里记录男女主的互动。 “春和景明,祈谷大典开始前,为保万全之计,萧晋帮青泠进行多次预演.....青泠低声道谢,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大典之上,两人遥遥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珩就在旁边看了这么一眼小六写的什么,就被肉麻地全身起鸡皮疙瘩,不由地跟小六吐槽:“你看看你写的,像不像野史,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火花。” 小六一个白眼:“你个单身狗肯定不懂呗。” 温珩呛了回去:“你个人工智障难道就很懂咯?” 小六没吵过温珩,哼了一声就飞到盛疏棠肩膀上继续写野史。 野史怎么了,野史才有真实性! 小六跟盛疏棠嘀咕:“温珩讨厌死了,他竟然敢质疑我写的内容!” 盛疏棠瞅了一眼小六的内容,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复杂,她似乎能想到温珩想吐槽什么,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依小六这个笔力,仇人在小六笔下也能写成爱人,只能说苦了要看的人了。 “写这个有什么用?”盛疏棠随口一问。 小六边写边讲:“这个阿,我之前升级的时候把这片大地的故事弄丢了,所以我得重新写一个补上去当作指引。” 原来这个还能做指引吗,恐怕不是只有时间是对的了吧,盛疏棠回忆了一下小六写的玩意儿,由衷觉得这个指引可能会增加任务难度。 等到正前方锥鼓声响起,台下一片肃静,大典正式开始。 天色似乎不太美妙,一层一层阴云盘旋其上,青泠身穿玄黑色冕服,服上用青、赤、黄白、黑五色绣线绣出祥云龙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每上一个台阶,奏乐就会换一个调子,直至登上顶端,乐声骤停,所有人肃穆地往祭台中央看去。 由萧晋手捧稻穗,青泠站在正中间,在太常寺卿的指引下,她双手做了一个祈福的手势,随后虔诚地接过祭文,朗声诵读。 忽而一阵春风起,带着土壤特有的腥味和湿润的味道向所有人扑面而来,祭文纸在风中簌簌作响,其中几页散开被吹向天际。 “……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麦秀两岐,禾声九穗……” “祈皇天上帝,赐以丰年,俾万民有秋。” 青泠话音刚落,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漏出了一个罅隙,赤金色的阳光直直泻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青泠身上。 她只身一人身上镀着金光,头上的发饰微微轻晃,折射出斑斓光彩。 远处传来清越的鸟鸣声。 数百只白鹊似乎远道而来,羽翼如雪,仿佛带着来自远方的祝福,在天坛中央径直飞过。 太常寺卿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神色激动起来,当即高呼:“白鹊来朝,吉兆也!” 下一刻,鼓乐高奏,似发誓要接下这一祥瑞的祝福。 一时之间,台下人纷纷交头接耳,人群莫名开始流动,温珩被人挤到一边,正要摔倒的时候被盛疏棠拉了一把。 眼前此景他确实没见过,温珩看的真有点惊讶,他趁乱询问盛疏棠:“这女主真这么神?” 盛疏棠想了一下方才的场景:“一半一半吧。” 温珩想了一下,懂了,一半人为一半天时。 之前盛疏棠也很好奇,在某一世深入观察了一番,发现太常寺卿是青泠母亲身前的好友,太常寺卿委托司天监中精通地理之人,推算出那日的天气,再测算出吉日之时的太阳角度,打算营造出神女的氛围感,命人提前一天将位置找好。 这个方法有赌的成分,所以当时他们做了两手准备,就是这一百来只白鹊。 青泠向来不会空等天赐,她提前算好了一切,只是没想到原来真有上天眷顾,正好这天有光不偏不倚照在她身上。 这下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四周的人看见天生异象,或多或少都趁着鼓乐震天之时,悄悄用语言交谈,盛疏棠掩在人群中,听见周围人在打听台上那姑娘是何姓名,家在何处。。 这一次,青泠算是真的扬名了。 祭文过后,下人全程低着头恭敬地上供祭品。 期间有一项事务是让青泠吃掉神赐的祭肉。 温珩嗅觉灵敏,隔得老远就能闻见其腥味,不知道是放了几天的,脸色差点没绷住,当看见青泠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这一刻他是真肃然起敬。 什么都别说了,要不然她是女主呢。 旁边安定侯府的盛父,看见青泠如此温顺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含沙射影地警告旁边站在树荫里的盛疏棠:“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一点苦都吃不得,要不是你当初退婚,现在像吃祭肉这样的殊荣就是你的!” …… 盛疏棠当着盛父的面翻了一个白眼:“还是那句话,你老想吃自己去吃。” 盛父没想到这么久过去,盛疏棠不仅不悔改,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盛父气的胡子跳了跳,他不能接受小辈轻 视自己,一时之间有点口不择言:“你个逆女,早知道这样,当初和你娘一起死了算了!” 其实说完这句话,盛父就后悔了,但这个场面,又不好直接拉下脸道歉。 听见这话,盛疏棠的神色冷了下来。 谁都可以说盛疏棠的母亲不好,只有盛父没资格说这话。 当年盛父领兵打仗并未得到皇上的重用,盛父手上没权,一切装备都要自费,还是盛母掏钱给盛父帮他买马买装备买粮草。 可以说,是盛母的银钱,才硬生生堆出了盛父的前程。 等到台上的青泠将祭文轻扬,尽数烧毁在猩红的火光中,祈谷大典走向了尾声。 众人散场。 为官者三五成行,与同僚谈论方才的奇观。 盛父怕她把这事抖出去,低头警告盛疏棠:“现在你就给我回屋里老实待着!” 盛疏棠站在原地没动,神情讥讽地看向盛父:“怎么,荣耀富贵享久了,现在觉得前半生爬滚摸打的经历很难堪,想要杀人灭口了?” …… 疑似戳到盛父痛处,没听见她爹的回答。 盛疏棠看见盛父不讲话,在旁边又压力了一下盛父:“老东西,你说这皇上越来越不喜你,要是我再跟今家吹吹风,让他们断了给你的银钱,你说,你这将军府,不会回到最后连饭都吃不上了吧” 目前边境一派祥和,皇上直接砍了一半的军饷,但人马一时半会儿又少不下来,这钱只能盛家掏。 本来今家因为盛母的死对他有所埋怨,这山高路远的,今家也不知道怎么的,也不看重嫡子盛明赫,就看重盛疏棠,搞不好盛疏棠还真能做到。 …… 盛父脸色难看,但的确又没办法,手指着盛疏棠脸憋的通红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没办法,现在盛父只能将希望寄在青泠身上等之后萧晋上位,到时候才能有底气反制今家。 盛父没办法,憋屈地跟盛疏棠说:“棠棠啊,你妈的事,我确实问心有愧……” 正好这时候不远处传来温珩的声音:“爹你以后问心有愧的话不用跟我说,直接从房顶自由落体就行,死者为大,你儿子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盛父:“……” 盛父换了一个话头:“棠棠啊,钱的事,你看你年纪太浅也看不清楚……” 温珩继续在旁边说:“你看看你都一把年纪了,别说钱了,估计连字都看不清了吧。” 盛父深吸一口气:“你看,为父其实也是有苦衷的……” 温珩嗤了一声:“没能力就说没能力,还说什么有苦衷。“ …… 盛父忍无可忍地看向温珩旁边的瑞王。 瑞王不知道为什么温珩莫名其妙跟他说了一堆话,现在注意到盛父的眼光。 他轻咳了两下,跟盛父赔笑:“孩子年纪小,你别跟他见识……” 说着瑞王装模作样地训斥了温珩几句。 …… 盛父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但瑞王跟皇上关系好,他也惹不起,于是只能不说话就盯着前面看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不远处,温珩被生气的瑞王拉远的间隙还朝不忘盛疏棠比了个wink。 这小子。 盛疏棠眉眼弯了弯。 春风乍起,柔柔地拂过盛疏棠的脸颊,好像只要温珩在旁边,气氛就会变得轻快很多。 30. 祝愿你 春风夹着大街小巷的热闹吹进了瑞王府。 没到春祈之时,瑞王妃都会拉上瑞王,包个几篮子春饼,春饼里往往会放上大小不一的银钱,再吩咐下人去附近分发给平头老百姓,这是燕京的习俗,大家吃的时候也就图个好兆头。 沾沾春日里的盎然生机,保佑来年无病无灾。 “温老板,你见过擀面杖在哪吗?” 说话的是温珩,瑞王妃温瑶吩咐他和盛疏棠去擀面,他在膳房里找了一圈了,也没见着这个的影子。 温瑶头也没抬,还拿着把达到砍手上的鱼肉:“哦那个啊,我记得前些天和老萧切磋的时候没趁手的工具,我就拿去用了,你去老萧房间里看看。” 温珩似乎习以为常,耸了耸肩:“算了吧,万一你过几天还要用呢,我记得我的小灶房那里有的,我去拿好了。” 说话间,温珩跟盛疏棠说了一声后跑了出去。 温瑶抬头就看见温珩风风火火地离开,笑着摇了摇头:“这孩子。” 盛疏棠本来在好好的择菜,察觉到自己旁边落下了一阵阴影,只见瑞王妃一脸神秘地凑了过来。 “棠棠,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盛疏棠愣了一下后点点头。 下一刻,温瑶也挑了根菜挨在盛疏棠旁边:“真没想到,那臭小子能交到你这般优秀的人儿。” 温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亮和看着盛疏棠:“我之前秋狝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真酷,想着找个机会上门拜访,没想到转眼间就被温珩请到家了。” 盛疏棠被长辈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嗯了一声继续择菜。 正好温珩回来了,看见他的话痨老娘正围在盛疏棠旁边,他怕盛疏棠不自在,故意跟温瑶说话:“温老板,别人择菜呢,你在旁边添乱是几个意思啊。” 温瑶转头笑了起来:“我才刚说没多久,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 总之最后温瑶踹了温珩一脚,温珩给盛疏棠分了一个擀面杖,两人认真地擀面。 期间瑞王没注意,被地上的篮子绊倒,头一下子扎进了面粉袋子里,起来后就在那里cos雪人。 温瑶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另一只手伸出来拍着瑞王的肩膀。 瑞王说话的时候还在口吐白烟,温珩一转头就看见她娘在拍着一坨大白,大白说话的时候还在吐小白。 “还有隐藏节目。”温珩在旁边笑。 “你爹脾气挺好。”盛疏棠评价。 等到包馅料的时候,温珩严肃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包辣条,拆开来往面皮里包,温珩管这叫隐藏款,是留给家里人吃的。 期间盛疏棠尝了一点辣条,好神奇的口感,索性找温珩要了一包在边上吃。 旁边瑞王悄咪咪地拿着超级辣的辣椒酱往春饼里包,也不知道平日里不吃辣的王府从哪来的辣椒。温老板直接不演了,往面皮里塞些中午没来得及吃的烤鸭肉,塞一点吃一口。 之后等上蒸笼后,大家早就都吃了个半饱。 等到把留给自己的春饼上了桌,大家和和气气地围成一桌。 期间瑞王吃到了什么,忙叫温瑶端瓶水过来。 看样子,瑞王吃到了自己的福气。 瑞王嘶着舌头,拿刀把春饼切了几小块,依次分给周围三人:“快快快,所有人都来尝尝,能不能接住就看你们了!” 温珩这人爱吃辣但又吃不了辣,也是忍不住吃了一小口,果不其然,只此一口就感觉舌头被打了,面上没表情地看着前面,看来是被辣懵了。 盛疏棠旁边咬开一个春饼,是薄荷味的,薄荷草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她拿刀分了一点给温珩。 温珩懵懵地朝着盛疏棠笑了一下。 最后还是盛疏棠给温珩找了一盆牛奶,你一杯我一杯地喝。 咬春饼,咬春饼,你一口,我一口,咬到的全都是春天里的欢喜。 …… 大吃一顿过后,温瑶吩咐温珩把包装好的春饼分一分。 于是温珩和盛疏棠提着个篮子来到了长街上。 温珩摊开温瑶给的名单和地图,准备按着路线挨个送过去。 两人靠边走着,偶尔东南风带着一点零碎的花瓣飘到地图之上,路旁有孩童手上拿着央求了好久才得来的玩具在和小伙伴们炫耀,温珩走在长街的右边,拿着地图看路。 “我看看啊,永宁坊升平街第三个巷子口最大的银杏树旁……”温珩念出长长一串的地址,面上还有些新奇。平时出府回府只要报瑞王府就成,也没怎么在意瑞王府所在何处。 盛疏棠走在温珩旁边,听出温珩语音上扬。 “嗯?怎么了?” 温珩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很新鲜。我的故乡的小市民都是直接用数字来命名门户的,很少有这样的。” “那你家...是怎么说的?我指的是你原本的家。” 温珩顿了一下:“我家吗?我家在南方,那个小区的名字还是我爸妈取的,叫幸福花苑。我家住在A区七幢。”好久没说这个地址了,今天开口竟久违地有些生涩。 盛疏棠:“这个A是你之前给我写的那二十六个字符的第一个?” 温珩还是惊叹于她的记忆力,他只跟她讲了一边发音和字母,没曾想盛疏棠全记下来了。 不过这些超出时代的东西最多只能一两个人知晓,不得传播出去。 于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这片大地上,两人一统逐渐有了很多不能言说的秘密。 ... 经过几年的认字,温珩也算是能把这个朝代的字给认的差不多了,但一下子一堆字在他面前,他还是有些头晕,出门的时候本来想带小厮,但温老板听闻后眼神在温和盛两边流转,最后大手一挥,让温盛二人两人结伴一起去。 没有小厮,温珩低头看地图,竭尽全力将地图和字对上,被同样不看路的小孩子撞了一下,那孩子手上正好拿着一瓶墨汁,估计是没封好口,全都撒了出来。 旁边的盛疏棠眼疾手快,拉了温珩一下,又把那要摔倒的小孩子拎了起来,两人都很 平安。温珩没什么事,但他手上的地图不太美妙。 样子大概就是上学时候做题,题目里说小明不小心把图纸弄脏,让他帮小明把重要的数据算出来。 正好撒在那一块重点上。 “坏了,我成小明了。” 温珩拿着脏了的地图,无奈地说了一句。 那小孩看自己似乎闯祸了,有些无措地站在旁边道歉,温珩看了看那小孩自己衣服上也都是墨汁,头疼地跟小孩说没事。 没办法,很复杂,这地方挺偏的,现在只能随机询问路人。 盛疏棠接过温珩手上的地图和名单,沉默了一下:“要去这里吗?我知道怎么走。” 温珩闻言反应了一刻,随后很是礼貌地握了握盛疏棠手:“感谢小棠伸出援手帮助小明,这份感情小温铭记于心。” 盛疏棠弯了弯唇,询问温珩:“小明?” 温珩嗯了一声:“我故乡的特色,题目里的小明李明总是会遇到麻烦,这个时候我们就要发挥善心去帮助他们。” 盛疏棠:“不帮会怎么样?” 温珩:“不帮的话会有老师来压力你,他们会把方法告诉你,让你下次一定要记得帮。” “有一次题目特别难,我之前有个同桌因为没看懂题没帮上李明的忙,那姑娘回去直接写了一个小作文发给我们看,内涵李明为什么不能自己解决问题。” …… 盛疏棠在旁边听着:“你们那里,姑娘也能上书院学习?” 温珩顿了一下,随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教育乃国之根本,受教育可是每个人应当享有的权利。” 温珩想到了什么:“我也算走运,我的故乡能有今天,想必曾经也肯定有千万人愿意站出来,正因为他们来过,我才有幸能如此平安地活到现在。” …… “挺好。” 两人走在巷子里,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一般聊天。 前方有二三小孩在蹲在池边,两人走近一看,发现他们在往池子里扔铜板。 坊间春祈这段时间,大人就会给小孩一些铜板,让孩子扔铜板代全家保佑神明显灵,没有铜板的就用小石头代替。 走近一看,清澈的池塘下摆着各种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仔细看的话石头上似乎刻着不同的祭文。 温珩秉承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左摸右摸,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枚铜板,看上去兴致十足,这种事盛疏棠懒得参与,她在边上看着。 “棠棠棠棠!我等下闭眼睛投,你帮我看看我扔到哪里,好不好好不好?。” “...知道了。”盛疏棠被迫参与了一下。 三,二,一,铜板打了两个水漂,落到了池塘里。盛疏棠看地明白,铜板落到了一个挺大的石头上,不过上面的祭文她看不懂,她给温珩指了指那个石头。 很显然温珩也没看懂,见到自己的铜板扔进去后也不纠结得到了什么祝福,转头拉上盛疏棠准备继续送春饼。 祝福灵与不灵与知不知晓并不相干,既然如此,何必纠结。 31. 运气好 “到了。” 盛疏棠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她曾经有一世就窝在这里,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条街在燕京房租出了名的便宜,相比之下环境也算干净,久而久之,也算是给人一个落脚点。 名单上的人多是生活有难之人,她扫了一眼,将纸折了半折,还给了温珩。 盛疏棠:“永宁坊升平街……前面这户人家年前当家的病死了,只剩一个老婆婆拉扯一个年幼的孩子。” 春饼还是热乎的,想必里面的银钱也能帮老婆婆支撑一段时间。 盛疏棠对着这条街如数家珍。 “这户人家男方残疾,女方病重,只有一个姑娘维持生计。” “刚才经过的那户是和她相公离了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小小一条街上,藏的都是人间百态。 温珩跟在盛疏棠后面,挨个给他们送春饼,遇到走路不便的还会主动上去搀扶。 …… 从街头走到街尾,总算是完成了温瑶的任务。 走到某个角落的时候,盛疏棠听见一个小孩子在哭。 那小孩估计是看见了两人,跑了几步上前用手轻轻捏住盛疏棠的衣袖,力道不大,盛疏棠一下就能推开。 “大姐姐,你们能帮我看看它吗?” 温珩走近一瞧,看见那小孩手上抱着一只猫。 小猫浑身脏兮兮的蜷缩在那里,身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它从昨天起就走丢了,今天我好不容易找到它...为什么它的血会一直流啊,我娘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血一直流……” 小小的小孩抱着一只小小的猫,哭兮兮地想跟盛疏棠要一个答案。 两人听见小孩说的话,一时谁也没说话。 燕京兽医偏少,坐地起价的人也多,这里离医馆太远,这猫恐怕撑不到那里。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盛疏棠听见了熟悉的翅膀振动的声音,她回头看。 是小六,它回来了。 温珩记得小六好像可以检测健康程度来着,一把上前抱住了小六递到那只猫前:“小六你来的正好,快快!这猫好像快要不行了……” 小六在一路上逛了逛,一回来看见自家宿主如此焦急,咻地一下飞到了小猫旁边,绕着它转了几圈。 小六扫描了一下,眉头紧皱:“伤口很深并伴有感染风险。” “什么办法?” 小六翻阅资料库,斟酌出一套最稳妥的办法:“抗生素和破伤风抗毒素,还需要专业人员做清创和缝合。” 温珩着急追问:“青霉素还是红霉素还是别的?” 小六报出个名字,下一刻温珩手上就出现了一支试剂:“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它拿过分析了一下,确认成分正确,适合给猫用,点了点头,随后温珩给小猫喂了下去。 温珩如法炮制拿出来破伤风抗毒素,小六变成针管模样,给小猫注射了下去。 见温珩给猫喂了药,盛疏棠在附近的布坊扯了块干净的布料,朝温珩摊开:“给我吧,我用轻功快一点,带小猫到医馆缝合。” 温珩见状点点头:“那我看着这小孩,你也小心点。” 小猫被妥善包好,盛疏棠在脑海里想了一下最短路径,右脚后撤一步,随后略微弯了一下膝盖,整个人一下子就跨过了对面的墙。 小孩子估计也知道大哥哥大姐姐在帮他,站在不说话,就擦眼泪,温珩见状摸了摸小孩的头。 方才情况紧急,小六没来得及问。 小六:“宿主,你生前是做什么的,抗生素这么齐全。” 温珩笑了一下:“朋友有研究这个的,他送的。” 没想到小六给温珩申请的金手指这么有用。 小六开玩笑:“照这样子看,如果宿主有一天掏出一把枪,我都不会惊讶。” 温珩神秘地笑了一下:“你以为完全没有吗?” …… 小六震惊。 小六严肃地跟温珩申明:“宿主,这些一次性消耗的物品就算了,这枪支你可不能流出去,如果用到战争上,这个界定为对这片大地造成重大影响,当一个人在这片大地影响力越大,也就越难以离开这里。” “宿主你要回家,这种事不能做!” 温珩挑了下眉:“这么严重?” 小六点点头:“大地是有记忆的,你不能在对这片大地做出重大差错的同时还能够一走了之,除非你被界定为是被迫的,当它注意到你并认可你的时候,我就不能带你回去了。” 小六:“宿主还得小心,别被这片大地同化。” 温珩不解:“同化是什么意思?” 小六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我的同事告诉我的。” 小六很少有这么严肃地时候。 “让人看见不算?” 小六:“看一眼没事,你别拆开来怼到别人脸上让他看清楚每一个部件就成。宿主你是我带的第一个宿主,你可不要出事啊,我还想回家呢。” 温珩惊奇:“你也有家?” 小六生气:“宿主,万事万物都自有归处。” 温珩摸了摸小六的头:“知道了知道了,别说这么高深,我听你的就是了。” “宿主你别摸,我要长不高了!” …… 天色有点晚了,温珩伸手遮住前面的夕阳,很散漫地在问小六:“你说,如果我选择不回去,会怎么样?” 小六歪头:“那需要得到这片大地的认可,等到这片大地真正认可你的时候,你曾经在另一片大地生活过的记忆也会逐渐模糊。” 等到温珩忘记了他曾在另一片大地上生活过,到时候,温珩是否还会是原来的温珩。 “听起来好可怕。诶你说这么晚了,小棠过去医馆不会下班了吧。” 温珩只是随口一问,太远的事温珩就不想了,他现在比较关心盛疏棠。 …… 温珩猜的真准,盛疏棠到的时候医馆的人正在关门。 医馆的人看是猫有些为难,他这里比较少诊治猫,况且这么大伤口,一般情况下也没有治的必要了,那人委婉开口要不要去别处看看。 下一刻,一锭银子塞到了那人手上,盛疏棠:“劳烦,只要伤口清创和缝合就好。” 伤口之前被简单消过毒,医师原先没仔细看,现在低头一看伤口后发出惊呼: “你运气真好,按理说这猫早就……你看着伤口颜色...这么长时间过去,这猫的伤口竟然没有溃烂,你们包扎的也及时,嘶...或许还有救。” …… 等到夕阳逐渐西下,温珩和那小孩蹲在原地,忽然眼前映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温珩蹲在影子的一端,抬头看向长长影子另一端的盛疏棠。 盛疏棠也笑了一下,跟温珩小声说了一句“幸不辱使命”,随后把小猫交给了那小孩,还特地写了注意事项,塞了医馆开的药,又塞了点银钱给那小孩,让那小孩回去跟家里人一起照顾。 盛疏棠蹲下来摸摸小孩的脑袋:“小朋友,你看,猫猫不流血了,它今天能跟你一起回家了。” 小孩小心翼翼地低头看猫猫,猫猫也小小声地喵了一声,小孩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谢谢大姐姐大哥哥!” 盛疏棠笑笑:“也要记得谢谢你自己刚才没有放弃它。” 小孩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是把自己的脸给抹花了,一步三回头跟温某和盛某告别。 晚间的时候,两人正好遇见某个坊里在办社戏, 似乎是快开始了,台前有人看温珩和盛疏棠还站着,以为也是想看,天色暗,那人没看清两人衣着服饰,以为是坊里的人,于是好心地塞给他们两只小凳子,让他们找个地方坐下看。 盛疏棠避免被挤到,抱着个小凳子跟在温珩身后,等温珩找了个宽敞的地方放下凳子,她也放下凳子坐在旁边看戏,看到精彩处也会下意识鼓掌。 盛某人在看戏,温珩在看盛某人,看见盛疏棠看地这么投入,他就放心了。 这姑娘,刚才嘴上还说无聊的,手上却推着让他找个地方坐。 随着社戏的推进,原本宽敞的地方逐渐也有人在旁边坐下,等盛疏棠回过神,她的另一边也坐了人。 等到社戏精彩之处,她右手边的姑娘发出了一阵惊呼。 盛疏棠光凭声音都能认出人来,是大公主萧颂晴。 运气真差,盛疏棠这般想着,用胳膊肘了肘左边的温珩。社戏声音大,所以盛疏棠凑到温珩边上,跟他说想换个位子。 温珩不解但照做,等坐下后,温珩看向右边的人,右边的人听见动静后也看了过来,温珩和萧颂晴对视了一眼。 “世子殿下?”萧颂晴认出了温珩。 “大公主,失敬失敬。”温珩很勉强地把人认出来。 萧颂晴头往前抬,想看看温珩左边的人是谁,但看见温珩身子猛地往后靠,摆明了是不想让她看。 那算了,萧颂晴和温珩不熟,今天看戏要紧。 旁边的温珩在萧颂晴视线落在他左边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盛疏棠很用力地拽着他的袖子,似乎是不想被看见,那行,温珩自然是由着盛疏棠。 等三人目光都集中到社戏上的时候,盛疏棠的思绪逐渐偏远。 她困在轮回里出不去,后来回溯的次数多了,不知从何时起,对好友年少的话题再也提不起兴趣。 盛疏棠害怕好友失望,故而主动断交。友谊戛然而止,总是要比友谊烂掉要好接受一点。 社戏散,几人往不同的方向走。 32. 开胃菜 熙和十四年。 七月下旬。 最近盛疏棠闲了下来,准备给萧晋找点麻烦。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盛疏棠熬了两个大夜,看了看萧晋最近干了什么,给萧晋准备了一点开胃菜。 至于好不好吃,那可不归盛疏棠管。 …… 盛疏棠走到窗户附近,有节奏地轻敲了三下窗框,一道黑影径直落下,半蹲在那里很恭敬地等着她指示。 “墨一,你去把之前萧晋牵头筑堤,户部尚书勾结贪银两的书信呈到三皇子前面。” 正好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三皇子,眼见汛期将至,到时候派人看着他怎么选。 “是!” 盛疏棠继续淡声吩咐:“对了,明日把那几个暗桩叫到惊澜阁,我有事吩咐他们。” “是!” 烛火摇曳,看不清盛疏棠脸上的神情。 隔天,盛疏棠吩咐完下属,想着给温珩带点吃的,顺路去了一趟瑞王府,虽然走大门也很畅通无阻,但盛疏棠就是喜欢翻墙,没别的,这样比较装。 盛疏棠比较礼貌,先敲的门再翻窗,进去的时候看见温珩正玩着那只毛笔,拄着脑袋唉声叹气。 风铃轻晃叮铃响,温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盛疏棠话比之前温珩初见的时候明显多了几个字。 怎么能不算是阶段性的进展呢。 盛疏棠熟练地将烧鸡放下,在旁边拿了一个杯子倒饮料喝。 今天是雪碧话梅气泡水。 盛疏棠小口地尝了一口,味道很好,随后安心地喝了起来。 温珩闻见烧鸡的香味,一下子趴在了桌上。他看着前面他爹给他布置的题目,啥意思他都看不太懂,还得一个个逐字对照。 温珩叹了一口气:“你说,那惊澜阁靠不靠谱?” 盛疏棠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问温珩:“什么意思?” 温珩苦恼:“你说惊澜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不能雇他们替我完成作业啊。” …… ? 盛疏棠抽了抽嘴角:“如果你钱给够的话,我想他们会接的。” 温珩接着问:“那惊澜阁是不是知道很多八卦啊?好想有一天能混进去酣畅淋漓地听他们讲上一整天,打白工也是可以的。” …… 别闹。 盛疏棠好笑地接了一句:“万一也是那种听到要掉脑袋的事呢?” 温珩甩了甩毛笔,把旁边的小六溅了一点黑点子,知道盛疏棠在开玩笑,嘴角高高扬起:“那我,朝闻道,夕死可矣!” 听八卦而死,值了! 盛疏棠今天心情好,跟温珩聊了一会儿,杯里的饮料见了底,冰块碰壁簌簌作响,她放下了杯子,准备翻窗回去。 临走前吩咐了温珩一句:“替我跟瑞王带句话,后几天上朝看见太子和三皇子闹,让他别掺和。”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叮铃。 风铃晃了一下,晃在了某人的心上。 温珩拿这个毛笔也不写,就盯着盛疏棠消失的方向,想到了什么后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小六偷偷拿起毛笔画温珩的脸,没想到温珩没反应。 小六:“?” 宿主咋啦? …… 当晚温珩把话带给瑞王,瑞王对此高深地摸了摸胡子。 几日后,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暴雨砸在宫墙之上,雨珠迸溅开细碎如针一般,融入一片茫茫雨幕之中。 半月州堤坝昨日寅时溃决。 大殿之内,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大部分人都在低头听殿外的雨声。 突然,原本该在桌上躺的好好的奏折被人径直扔到地上,在鸦雀无声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显眼。 “这堤刚筑好不到一年!如今汛期刚到,堤就塌了,这就是你们修了两三年的成果?你们当朕的银子是纸钱吗!” …… “陛下!臣有本奏!” 瑞王站在大殿上,听见三皇子的声音,看见三皇子不知何时走到了殿中央,他莫名在三皇子眼里看见了几分势在必得。 “臣派去的人今早传回急报,塌方处挖出的根本不是寻常土料,竟全是碎石子拌的泥浆” 他抬手,身后两名内侍抬上一只沾满泥浆的木箱。箱盖掀开,一股霉烂的气息散开,里面是半截扭曲的竹筋,而本该是铁筋相掺,用竹片敷衍了事,泡水后膨胀变形,接口处已经腐朽发黑。 三皇子说罢,下一刻,工部尚书低头走到殿中央径直跪了下来。 工部尚书跪在地上,泪声俱下:“殿下!臣有愧啊!臣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户部那边……半年了!修堤的银两拨了三成不到,河工们吃糠咽菜,臣也不想啊,奈何有人深夜登门,捏着我妻儿的性命啊……” …… 工部尚书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太子一眼,随后低头伏跪,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户部尚书显然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脸,当初可是他先找上门来合作的,如今竟然敢倒打一耙,把锅全推到他头上! 岂有此理! “殿下!微臣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啊!账册上每日流水可是由微臣亲手递给都察院检查过的!至于什么夜访,简直是闻所未闻!” 户部尚书没停,接着说。 “臣在此斗胆直言,赵尚书分明是见秋汛已至,河工糜烂不可收拾,眼见自己私吞石料银两之事败露,才在殿堂之上百般推卸!” …… 鱼儿咬钩了。 三皇子萧琛面上不显,恭敬地朝皇上行了一个礼。 “户部尚书此言即是不知情的意思?那正好,微臣近几日查到了一些物证。” 得到殿下的首肯后,三皇子将一本账册呈给了旁边的御前太监,再由太监转交给皇上。 萧琛:“这本户部私账,是您府上账房先生悄悄誊录的。上面清清楚楚记着,近半年来您先后五次拨付给工部的款项,似乎和您交由都察院的账册不太一样啊……” 户部尚书还在嘴硬:“一派胡言!交由都察院的还能有假!三皇子,做人要讲良心!” 萧琛微笑,将矛头指向萧晋。 “太子殿下,没记错的话,筑堤坝一事是由你牵头,你怎么看?” 萧晋不想看。 如果三皇子没图谋,那萧晋把他脑子砍下来当球踢。 这修堤坝的钱,萧晋还真没贪,这堤坝质量好不好能容易看出来,萧晋没必要落这么一个把柄。 但是!萧晋一向知道下属办事会吃回扣,这种公款办事本就牵扯过多,萧晋对这事向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这堤坝连一次汛期都没挡住,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户部尚书此前替他办过事,不管这事户部尚书干没干过,他今天都得为户部尚书遮掩一番,否则他也不好过。 …… 萧晋严肃:“此事不宜过早下定论。” 萧琛就是要萧晋这副啥也不说的调调,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随后挥手让人将一个木匣子呈上去。 萧琛目光灼灼:“陛下,此箱信件,儿臣昨夜已请翰林院三位老学士验过笔迹,实为户部尚书与工部尚书两人字迹无疑,敢问太子殿下,仅凭两人如何做的天衣无缝,这其中,是否有人暗中指使……” 萧琛话一落,旁边的户部尚书脸色已然惨白,哆哆嗦嗦几下愣是没说出话。 萧晋在旁边听着,觉得真是见了鬼了,这萧琛就差报他的名儿了。 你连两人密谋的信都拿出来了那我还辩啥,这两人也是,写完信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把信烧了,难道还留着过年吗。 萧晋心里问候了祖宗十八代,面上仍是严肃脸,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上:“陛下!儿臣对天发誓,此事儿臣绝不知情!陛下您也知道,年前儿臣母妃薨逝。” 说到这里,萧晋哽咽了一下:“…那时儿臣正在户部核查账目,母亲病危的消息传来,儿臣赶到时,她已经……” “儿臣那一年,什么都没有看住啊……” “儿臣不狡辩,刘杰借我的名头敛财,是儿臣的过失。但儿臣可以对着母亲的在天之灵起誓,那些脏钱,儿臣一分都没有拿过。" 他说完,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一声闷响。 一说到萧晋的生母荣贵妃,皇上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动容之色,沉默了良久,似乎在思索什么最终心里的不忍心还是占了上风。 “来人,将赵磊和刘杰府中彻查,着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此事由三皇子在旁审理。太子… …太子失职,禁足一月,好好反省。” …… 三皇子没想到话都递到这个份上了,结果就是轻飘飘一句禁足反省。 …… 下了朝,萧琛快步走至萧晋旁边,声音有几分阴沉,暗戳戳地威胁萧晋:“萧晋,这事还没完,我就不信我查不到你!” 没做过的事萧晋忍个屁啊,还好当时青泠劝过他,不然今天他也要进去。 萧晋微笑:“你查,放开查,人不够我借你点。” 萧晋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让萧琛以为萧晋在挑衅他。 两人不欢而散。 萧琛走后,萧晋低头沉思片刻,随后招来下属说了些什么。 以防万一,先下手为强。 …… 山海楼,某家酒楼。 昨天瑞王下朝,拉着他儿子绘声绘色讲述那天发生的事,于是便有了以下一幕。 瓷杯碗筷碰撞声时而响起,盛疏棠坐在温珩对面听温珩讲昨日之事。 色泽鲜亮的五花肉被筷子夹起来的时候颤了颤,小六嚼着肉跟听八卦一样惬意地听着。 “哈哈哈!这次萧晋栽跟头了吧,让他一天天的做亏心事!” 盛疏棠在旁边淡笑不语,只有冤枉萧晋的人才知道萧晋有多冤枉。 谁让这萧晋一落难,就能拿出五花八门的底牌,有一次盛疏棠较上劲了,好不容易把萧晋的底牌全掀飞后,结果不知道从那个旮旯里跳出个人帮萧晋,那萧晋不仅没损失,还得到了更多的拥护,盛疏棠当时是真没招了,你说这一个人的运气,怎么能好成那样。 盛疏棠:“萧晋这次怎么说的?” 温珩摆摆手:“唉,别提了,我爹说是萧晋母妃走了,皇上有愧才从轻发落的。” 据不完全统计,萧晋手上有一张先帝所赐的免死金牌,之后三皇子的某个得力下属会反水,将军府的兵权会传给青泠,相当于握在萧晋手上,朝堂上一些不服他的老东西不是死了就是死了,况且这家伙出生底层,能吃苦,瞧着也人模狗样,在民间的号召力不是一般的好。 再加上后来娶了青泠,青泠帮他私底下拉拢的一堆人,这些人最后全都成了萧晋的助力。 这一世盛疏棠的目标并不是扳倒萧晋,但仍不妨碍盛疏棠乐此不疲地给萧晋制造麻烦,每每此时,她可以借着萧晋看清楚更多东西。 零散的茶叶悄无声息地沉底,没掀起一丝波澜。 ...... 隔天,盛疏棠随意的坐在桌前听下属的汇报。 “主子,户部尚书刘杰昨日前脚刚进刘府,后脚就死了,死因是被人杀害。” 盛疏棠漫不经心地翻阅手上的情报,闻言神色不变:“萧晋动作倒是快。” 户部尚书前几年帮萧晋做过些事,手段也是上不得台面,萧晋估计是怕被牵连,打算提前下手。 这样的话,户部尚书这个岗位就空出来了,她的暗桩就可以顶上了。 盛疏棠略微一思索便有了决断:“替我转告李项,让他务必抓住这次机会,同时让其他人暗中辅佐。” “是!” 等人走后,盛疏棠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萧琛的名字,随后又在旁边打了个叉。 方才手下递过来有关萧琛的情报,请报上明确指出,三皇子确实收到证据之后立即派人前往堤坝附近偷摸的观察,但也经此而已。不提醒老百姓也就算了,还暗地里引导老百姓汇集到堤坝崩塌后最容易造成死亡的地方。 看到这里,盛疏棠不自主地皱起了眉,就为了在朝堂之上开罪萧晋多几个人头数而去残害无辜老百姓,这样的人,比萧晋还不如。 唉,盛疏棠忧郁地撑着自己的脸颊,心里一个个盘算过来,大皇子说话太直降罪在守关,二皇子太子萧晋听不懂人话,三皇子更是不通人性,大公主恋爱脑,五皇子是白痴,六皇子才几岁。 瑞王一把年纪了,斗志全在谋反上,估计再过几年就享福了,到时候膝下除了温珩又没别人,而温珩又要回家。 等瑞王一走,局势还会再次乱起来,到时候要平定可能会更难。 烦烦烦。 盛疏棠低头看方才随手画的关系图,盯着瑞王府世子温珩这两个字看。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油然而生。 要是...温珩不回家就好了。 33. 中秋宴 想法持续了一刻,盛疏棠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无奈地锤了捶自己的脑袋。 她在想什么啊。 盛疏棠知道,温珩其实很聪明,他有在刻意避开一些看着很危险的东西,但即便如此,但他现在接触的依旧是冰山一角,谁也无法保证温珩在真正追逐权力的过程中,会不会忘记自我。 回家是曾经小盛的愿望。 盛疏棠一直有记着的,只是可惜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真的希望温珩,能顺顺利利地回家。 虽然到那时,山水相隔,再难相见。 但盛疏棠心里有数,起码在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追求死亡的过程中,曾经有人短暂地与她共走一程。 路虽短,但盛某铭记于心。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 …… 在某个窗边上,那一捧无尽夏被主人找了个彩钿花瓶妥善地放在那里,当太阳来敲门的时候,光亮折射其上,无尽夏熠熠生辉。 一如某人的笑颜一般,晃眼,灼人。 其实盛疏棠对自己的状态很清楚,再这样一直轮回下去的话,她总有一天会疯掉的。她所拥有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了。 她向往死亡,但决却不愿意走向自我毁灭。 想到这,盛疏棠笑了一下,温珩到目前为止接触到最危险的人,估计就是她了。 …… 天上的月亮缺了又圆,转眼八月十五中秋宴。 盛疏棠这几日有在关注三皇子的动作,这次中秋宴想来不会太平。 “小姐,要走了。” “嗯,知道了” 宫中琉璃灯映着满月,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端的是一派祥和之景。 盛疏棠坐下的时候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她抬眼望源头看去。 一下子就和三皇子萧琛对视上了,盛疏棠维持动作不变,最后是萧琛败下阵来,收回了目光。 萧琛好端端地盯着她做什么,盛疏棠没心情管这个,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桂花酒。 难喝。 期间太子站起来吟诗一首,取得了满堂喝彩,众人的情绪都还不错。 这时候,萧琛突然从席间起身,说话之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盛疏棠一眼,随后端着酒对着陛下行了个礼。 萧琛:“父皇容禀。今日中秋佳节,儿臣本不该扫兴。但有一桩事压在儿臣心头,若不说出来,儿臣只怕日后每见明月,都要良心难安。” …… 场面话。 萧琛:“昨夜里,户部尚书刘大人府上走水,刘大人不幸葬身火海。这事父皇可听说了?” 皇帝:“朕已命大理寺彻查此事,老三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萧琛勾唇:“前些天儿臣就觉得蹊跷,直到昨日户部尚书身死,儿臣反应过来不能坐以待毙,还请皇上圣裁!” 皇帝严肃脸:“你说。” “臣在抄查遗物的时候,下属意外找到了此前户部尚书藏于暗格之中的赃款,没想到的是,上面竟有太子萧晋专有的印章!” “儿臣还是那句话,仅凭户部尚书一人,如何做的如此天衣无缝!而究竟为何,户部尚书恰好会在要会审的前提天葬身火海!” 萧琛说完,充满恶意地看向萧晋。 啪嗒一声,酒壶落到了地上,萧晋猛的站了起来:“不可能,儿臣从未跟刘杰有什么牵扯!” 皇上拿到萧琛呈上来的证据后,勃然大怒:“太子,你自己看!” 萧晋迟疑地接过太监给的所谓的证据,上面是近几年来和户部尚书钱款分赃的大致款项,随后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某一处。 那里清清楚楚地盖着他的私章。 可他明明记得他从未给刘杰盖过这个。 如果这章是真的,那就是他的某个亲信反水了。 萧晋手指泛白,对上萧琛势在必得的眼神。 萧琛确实没找到户部尚书和萧晋的直接证据,但这个机会实在难得,所以三皇子不惜暴露自己在萧晋身边埋眼线的事实,也要把萧晋拉下水。 这三皇子还挺会抓机会的,要是没有盛疏棠制造的小麻烦,工部尚书和户部尚书藏的好好的,估计萧晋就不会狗急跳墙。 堤坝贪墨这事对皇上来说其实没什么,对他又没什么影响,偶尔漏出点马脚来皇上还能安心,毕竟皇上当年也是这么来的。 皇上最忌讳的就是太子结党营私,这么多年往来滴水不漏,这才是最可怕的。再加上几天前太子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没参与过,呵呵。 这下什么亲情都不好过了。 毕竟皇帝最怕被架空。 皇帝显然面含怒色:“太子萧晋,结党营私,贪纵部属,牵涉堤坝贪墨、户部徇私。” “着即废太子位,幽禁东宫,听候大理寺勘问。” 太子听见皇帝的决断,脸上马上露出了惧色。 “陛下!儿臣真是冤枉的啊,肯定是萧琛,萧琛耍诈……” 萧晋神神叨叨地还没来得及靠近陛下,就被侍卫用很狼狈的姿态拖了下去。 饶是小六惯常写男主萧晋的时候都会带上滤镜写,但现在小六也不得不承认,萧晋看着像是个狼狈的落水狗。 注意到温珩的目光,小六咳了一下:“怎么了,男主起起落落不是很正常吗。” …… 温珩注意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这个三皇子为什么一直有意无意地看盛疏棠?他们很熟吗?嗯?你刚才说什么?” 哦,忘了宿主并不关心男主。 宴席不欢而散,盛疏棠站起来准备离席。 萧琛经过她时,她觉得手上被塞了什么东西。 抬头又看见萧琛朝她笑了笑,盛疏棠成功被恶心到了。 摊开掌心,是一张纸条。 晚上,盛疏棠按时到达纸条上的地点。 有人早已在那里等候,没有一点意外的就是萧琛。 萧琛看见盛疏棠确实是只身一人前来,极为自然地朝盛疏棠靠近。 盛疏棠见此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听不出很明显的情绪:“三皇子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 萧琛听见如此不客气的都话后,面上没多大变化,仍是一脸温和笑意的样子:“疏棠,你看你,多见外,当年要不是太 子横插一脚,你的未婚夫,就是我了。” 萧琛一脸深情款款:“你知道的,我一直心悦与你。 神经。 盛疏棠看见萧琛的脸差点没忍住动手,先不说她的婚约已经解了这么多年了,期间萧琛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个节骨点上来,不知道要搞什么鬼。 盛疏棠觉得好笑:“我记得你不是前几天还跟某个小姐说心悦她吗,怎么,你一下子心悦两个人?” 萧琛表情差点没绷住。 当初就是因为讨厌盛疏棠的性格才犹豫要不要提亲的,没想到最后被萧晋抢了先。 萧琛苦笑:“我其实是有苦衷的。” 盛疏棠不耐烦了:“不听。” …… 这怀柔政策萧琛也是走不下去了。 萧琛拿了一叠东西递给盛疏棠。 “我在户部尚书家里发现的可不止那点东西。” “盛大小姐,这里是户部私拨给你们将军府的粮草的账目,这数额,怕是有点大啊……” 附近的烛火光在萧琛瞳孔里跳动,某种野心昭然若揭。 盛疏棠草草地翻阅了纸张,确认为是真品。 盛疏棠直视萧琛,不见丝毫慌乱之色:“什么条件。” 萧琛心情大好:“将军府的兵权,还有你。” 盛疏棠性格不好,但实在好看,一想到自己能将她收到府上,他心里就迫不及待。 “别想了,本王调查过你,你最近跟瑞王府世子温珩有接触,他一个纨绔能有什么用。” “本来呢,本王想着如果你识货的话给你个侧妃也不是不行,现在嘛……你来本王府上当个丫鬟也行……” 萧琛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听见了一声凌冽的风声。 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萧琛狼狈地爬起来,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子:“贱人,你敢打我!” 想到了什么,萧琛恶狠狠地对盛疏棠说:“忘了告诉你,盛老将军已经同意将你许配给我了,你今天就算不从也得从!” 话音刚落,萧琛打了一个手势,四周不知何时涌出来了一群人。 盛疏棠感知了一下周围的人数,大晚上的就当活动筋骨了,她勉强挑起一点兴致问萧琛:“猜猜看,为什么我是一个人过来的。” 萧琛还以为盛疏棠是在逞能,心下想着等下要如何让她吃些苦头。下一刻,萧琛目光呆滞了下来,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些重金聘请的暗卫在盛疏棠手上走不过十招。 带点温度的鲜血溅到萧琛眼前,朦胧血雾之外,盛疏棠无聊地转着自己手上那把匕首,偶尔冷光泛过,直直映入萧琛眼中。 这一刻,在萧琛眼里,跟勾魂的黑白无常没有什么区别。 萧琛打了个哆嗦,连站都站不起来,看见盛疏棠缓缓朝自己走来,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身前。 下一刻,盛疏棠笑了一下,把匕首抵在他脖子旁边:“你知道为什么萧晋和我退婚的时候燕京里没传出一句坏话吗?” …… 萧琛现在是知道了,估计是萧晋也被武力震慑过,也没人跟他说这女的这么能打啊! 大丈夫能屈能伸! 34. 你好呀 下一刻。 “你别别别杀杀杀我!我求你了!” 谁家姑娘出门带匕首啊! “盛……盛大小姐,要不然这东西你拿走吧,我们今天就当没见过……”证据什么的不重要,小命要紧啊! 诶,这可不行,她这世待在安定侯府呆的时间够长了,正愁没什么机会离开呢。 冰冷的匕首贴在萧琛的脸颊,盛疏棠清冷的声线如细丝一样细细密密地让他喘不上气。 “三皇子,请你明天务必把证据呈上去。” “若是我明天没听见风声……”盛疏棠说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过现在这么放他走也太便宜他了。 萧琛只来得及感受到匕首刀尖刺破皮肉的痛感。 “我劝你别动哦,不然我的匕首就要捅穿你的脸了。” 那还说啥呢,萧琛真怕这个。 “好了,祝你明天好运。” 盛疏棠收了匕首,神清气爽地离开。 等萧琛颤颤巍巍地爬回家,吐了几口血想起来照镜子。 哈哈,自己的英俊的左脸颊被盛疏棠划了一只王八。 府医来诊治的时候估计都没绷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琛当晚气的把房里能摔的都摔了个遍,盛疏棠是吧!治不了萧琛我好治不了你了!我给她加点猛料! 一夜无眠。 东边泛起白光,天亮了。 也是在此时,盛疏棠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盛疏棠端着杯水叼着块甜糕看着前面的青泠。 这个青泠一大早像是哭过一样眼睛红红站在她门口,盛疏棠早上推开门就看见这样一幕,思索了一下就啪地关上了门。 瞬息之间整理了整理了自己的服饰,开门就是一个端正的盛疏棠。 盛疏棠不好声好气地说话:“一大早站我门外哭干嘛?” 青泠穿的少,素衣站在盛疏棠面前。 青泠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个,你快些走吧。” 盛疏棠没动,靠在门框上用稀奇的目光上下打量青泠,随后环顾四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抱歉,今早的时候萧琛呈状至御前,萧晋派人提前拦截,三皇子手上有将军府和户部勾结的证据。” 盛疏棠冷哼了一声:“那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青泠咬了下嘴唇:“那里面和户部尚书沟通的,是用你的字迹写的,将军府如果想要脱困,只能从你身上下手。” 青泠说着,似乎有注意周围,假装眩晕,猛的靠近盛疏棠,往她手上塞了什么东西。 青泠在盛疏棠耳边用气音说:“假死药。” 一触即离。 随后盛疏棠立马推开了青泠。 青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落了几滴眼泪。 “盛……疏棠,对不起。” 声音很轻,但盛疏棠听见了,她没理青泠,大早上看见青泠准没好事。 有些困,还是再睡一觉好了。 画面的另一边。 青泠从安定侯府出来回到宫外的某个邸府,看见眼前的人,心里恨意翻涌。 手指用力地攥着裙摆,开口却是有些无力:“萧晋,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 萧晋抬头示意一下,旁边立刻有暗卫跪下复述当时青泠和盛疏棠的对话。 听见青泠确实没耍滑头,萧晋才挥挥手让暗卫退下。 现在他被废太子,绝对不能再失去一个将军府。 幸好当时是青泠与刘杰通的信,青泠的字迹和盛疏棠又有八九分相似,再让将军府把责任都推到盛疏棠头上。 双方统一口径说是被盛疏棠陷害,反正刘杰死了,这盛疏棠又孤僻,出了这档事,让青泠出面劝说一下,没逃就等死,逃了反而更加坐实罪名。 盛疏棠啊盛疏棠,我看你这次怎么逃。 萧晋轻笑了一下,强迫青泠跪下,捏着青泠的下巴:“你做的不错,不过保险起见,这几天你就别出去了,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母亲的安全。” 青泠听的眼神颤了颤。 …… 惊澜阁。 盛疏棠惊讶:“你说这假死药是真的?” 墨一诚恳地点点头。 盛疏棠继续:“还没什么副作用?” 墨一又点点头。 又来了,这么多世以来,青泠总是会给她献乱七八糟的殷勤。 盛疏棠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青泠应当是胁迫的,她当时和青泠说话的时候四周有暗卫盯着。 让她走是真的,算计她是真的,让她畏罪潜逃是真的,想让她活……可能也是真的。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盛疏棠有点烦躁。 盛疏棠:“现在燕京那里什么情况?” 墨一听此拱手:“宫中已然知晓将军府和户部私授粮草之事,皇上大怒,命盛老将军马上进宫面圣。” 之后的事情盛疏棠走过,大致是盛父说是盛疏棠因为退婚一事怨恨将军府,遂要报复。就和户部尚书勾连,其粮草实际并未给将军府分毫。之后盛英明将他的一个死对头名字报出来,说是她和死对头伙同陷害将军府。 盛父估计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说自己没教好,说盛疏棠狼子野心。 第一世的时候,小盛在经历过亲人冷落后又惨遭被赶出家门。 盛疏棠现在都记得,那天下了雨,雨丝很冷很冷,她一个人站在雨里,伸手却不知道先擦雨水还是先擦眼泪。 …… “主上,要不我上去参盛英明一本!太欺人太甚了,自己敢做不敢当,拉我们主上当垫背!”新晋户部尚书李项愤愤说道。 “李项,你参他也没用啊,我之前远远地上去看了一眼,那书信确实和主上的字迹挺像。” “你们眼瞎啊,信上有一个时间点主上在江南待着,她怎么可能能如此频繁地和那刘杰写的有来有回。”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看见的信是萧晋拦截下来的,要是萧晋的手下注意到时间把这封信烧了,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萧琛在送证据的时候手上有经过萧晋的人,但因为这是萧晋为数不多的暗桩,萧晋不能再暴露,加上当时四周又有三皇子的人,销毁证据的几率不大,所以最多暗桩能给萧晋通个信。 那手下私藏其中一两封信是有可行性的。 但之后以盛疏棠的实践来看,没有人察觉出时间这个纰漏。 萧琛以为信是盛疏棠写的,所以只顾着呈上去。萧晋倒是知 道信是青泠写的,只是一时之间时间紧急,还真没察觉出来中间时间的问题,只想着怎么保安定侯府的同时置盛疏棠于死地。 “要我说直接把盛父给活捉了,恐吓他说出事实,反正我们阁里有的是手段对付这种贪生怕死的人。” 这个办法盛疏棠前成功过。 “我有办法拿到那姓盛的军营粮草支出,主上你到时候进宫就甩在那姓盛的老东西头上,看他还敢不敢污蔑你。” 这个办法盛疏棠之前也成功过。 盛疏棠听着下属你一言我一句地帮她想办法。 时过境迁,同盟关系,说靠谱有时候也是真靠谱。 盛疏棠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书堆,书堆上的假死药从盒子里跳出来,骨碌碌地滚到她面前。 盛疏棠突然想起,似乎还有一个方法没来得及试。 …… “去查萧晋最近在干什么。” 墨一一顿,随后称是。 不消片刻,萧晋今日来都干了什么,清清楚楚地写在了纸上。 烛光依旧,蜡油滴落而下,时间无声流逝。 盛疏棠出了阁,要往现在萧晋住的地方走。 从揭发到传旨到将军府要一个时辰,从将军府到皇宫要半个时辰,盛英明再废些口舌把责任推到她身上,估计要一刻钟,之后估计还得另下命令。 时间很充裕。 盛疏棠用轻功帅气地飞檐走壁,前面突然有一个球直直地飞了过来,撞了她一脸。 盛疏棠把小六从脸上扒拉下来,神色不太友好。 小六这个没眼力见的,看见盛疏棠就呜呜地流电子像素:“小棠,小六终于找到你了!” 盛疏棠才发现小六好像小了一圈,她伸手戳了戳小六。 小六抖了抖身子:“小棠小棠,温珩想见你,他让你给他几分钟,他在跑过来的路上。” 嗯? 温珩吗? 盛疏棠抱着小六跳下来房顶。 “他来做什么。” 小六摇摇头:“宿主没跟我说,但我很少看见他焦急的样子。”所以小六分了身,去找盛疏棠。 小六感知了一下自己的另一半:“好像快到了。” 在小六说这句话之前,盛疏棠就听见了某人凌乱的脚步声。 抬头看,少年衣角纷飞,手上拎着一团小六,前方是一堆不高不低的稻草,他利落地单手撑跨,越过了障碍物。 跨过稻草堆,眼前就是盛疏棠。 温珩急忙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但估计是没刹稳,一下子后仰摔到了地上。 双手撑地,灰尘飞扬,温珩喘了几口气,灰扑扑地拍拍手站了起来。 盛疏棠抱着只小六看见温珩风风火火地过来。 …… “你还好吗?” 温珩摆摆手:“我没事,对了,你等下如果要进宫的话,你先别害怕,不管他们说什么,记住一定要把责任全推到将军府头上。” 盛疏棠把小六放到了地上,闻言笑了一下:“瑞王消息倒是灵通,你相信我没参与这事?” “这不废话吗,你平日里看你爹都不带正眼看的。” …… 盛疏棠摸摸自己的鼻子,原来这么明显吗。 35. 都走了 “你到时候就死咬自己没做过,我调查过了,这盛英明平时说话直,在朝堂上说话直,还没分寸,也得罪了不少人,想把他拉下水的人也不少。” “到时候我先雇个人起个头,之后自然会有人跟上的。” 盛疏棠:“雇个人?” “对的对的,我在朝堂上也认识些人,我就找了一个平日里看不惯盛英明的人,以防万一,我还找了别的托,人多好搅乱局势,到时候饭方便把你摘开。” 盛疏棠好奇:“你能分清谁和谁是一派的?” 温珩还没说话,小六就很突出地点点头:“宿主注意力惊人。” …… 温珩咳了一声:“如果到时候他们都临阵倒戈的话,我让我爹上去说。”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过到时候,将军府估计也快没了。” 但起码盛疏棠性命无忧。 温珩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不由得有些懊恼。 忽而温珩的肩膀被拍了拍,他抬起头,看见盛疏棠把小六还给了他。 盛疏棠问温珩:“你选的人里面有没有反对太子一党的。” 温珩愣了一下,随后报出了几个名字。 盛疏棠确认没错后又高看了温珩一眼:“你把起哄的话改一改,把风向改到字迹上……” …… 说到字迹,盛疏棠沉默了一下,注意到温珩投过来的视线,她垂眸问温珩:“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在明知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仍要帮自己的敌人。” 温珩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是很懂.” “但我想,硬要分的话有两种,一种是对所有人心怀善意之人,至于另一种的话,是……心怀愧疚之人。” …… “谢了,你帮了我大忙。” “我还有事,先走了,对了伤口回去后记得上药。对了,小六,你要监督你宿主。” 盛疏棠挥挥手,随后消失在了温珩的视线里。 小六依旧惊叹小棠的武功,回头看了一眼温珩,震惊地飞到温珩前面:“宿主,你从后面摔个跤还能流鼻血?” 温珩干笑:“上火了吧。” 实则是方才盛疏棠离这么近,他有点紧张。 小六感叹宿主真脆弱。 …… 萧晋住处。 盛疏棠大致看了一眼格局,在心里头猜测青泠会住哪里。 蹲在屋顶上看了一圈,才看见青泠的贴身丫鬟。 盛疏棠趴在屋顶上有些震惊地看着青泠的贴身丫鬟画彩和萧晋举止亲密。 …… 看见两人分开后,盛疏棠悄无声息地跟在画彩后面。 就这样目睹了画彩将手上的成色一般的饭菜端到青泠面前,随后说了几句类似奚落的话后离开。 屋内烛火轻晃了一下,青泠以为是画彩去而复返,等看清来人,眼里的怒火僵硬了一下,别扭地把头转到了别处。 青泠:“……你来做什么。” “谈谈。” 是心怀善意还是心怀愧疚,问问不就知道了。 青泠面带警惕之色:“不管你知道什么,我都不会帮你的,你还是走吧。” 盛疏棠将脚边的空碗捡起来翻到桌子上,不紧不慢地同青泠讲道:“别着急。” 说着盛疏棠递给了青泠一个荷包。 青泠一见到玉佩,伸手开始发抖,她抓了两次才堪堪抓住那个荷包。原本该是浸满玉兰香的荷包,现在一丝味道也无。 荷包的右下角有一块暗色。 荷包是青泠的亲娘贴身带着的。 青泠小心地将荷包贴在胸前,哑声问盛疏棠:“我娘...她还好吗。” “不太好。” 青泠听见答案无声地笑了一下:“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盛疏棠无所谓。 盛疏棠冷笑一下:“就你说话好听行了吧。” 盛疏棠手上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把匕首:“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殿上,信是你写的你清楚。” 将军府与户部的沟通是由萧晋授意青泠写的,青泠的字有暗地里学盛疏棠的字,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青泠似乎有些犹豫。 盛疏棠:“我把你娘……” 青泠:“我跟你去。” 不知道是不是盛疏棠的错觉,青泠此刻好像轻松了不少。 盛疏棠抓着青泠的衣领子就要拎着青泠走。 青泠:“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盛疏棠:“有的,我可以把你踹到皇宫。” 青泠:“哇哦,谢谢你,不必了。” 盛疏棠:“不客气。” 路上风擦过耳际,青泠差点被吹成面瘫。 …… 上马车的时候,伪装成丫鬟的青泠突然问了盛疏棠一个问题。 “你觉得将军府怎么样?” 盛疏棠翻了一个白眼:“垃圾。” 听见答案青泠嘴角抽了一下,因为面瘫还没回复:“我也觉得。” …… 盛疏棠现在能跟青泠正常说话,是因为盛疏棠已经有些放下了。 但也仅限于此了,或许青泠也只是安定侯府选的棋子,说盛疏棠一根筋也好,反正盛疏棠永远不会原谅青泠。 谁对谁错盛疏棠可不想分辨。 相互利用,相互猜忌,她和青泠之间,关系最好也只能到这里了。 …… 大殿之上,盛疏棠刚踏进来,就看见盛英明跪在那里。 听见旁边大臣还在叽里呱啦打嘴炮,看见盛疏棠进来,下意识安静了下来。 盛英明一看见盛疏棠,脸上一瞬间神色凶恶,就跑过去就要一巴掌落下。 手被狠狠固定在了半空,盛疏棠冷笑着盯着她的父亲。 盛英明还想使力,却发现自己的手不能动弹分毫,他面色很快憋的涨红:“逆女!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 盛疏棠方才到王府的时候又遇见了盛明赫,盛明赫跑过来堵她,跟她说要以大局为重,今天只要她认下罪行,他会想办法保住她一命,不然所有人通通要完蛋。 当时盛明赫看盛疏棠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地指着盛疏棠骂:“将军府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就让你说几句话你也不乐意!” 废话,就好比热油就要泼到盛疏棠脸上了,盛明赫还在质问盛疏棠为什么要躲。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 …… 盛英明来不及询问,接下来他秒变脸,朝皇上哭丧道:“家门不幸啊!我盛英明自认衣食上从未亏待过你,事事皆以你为先,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嫁祸给将军府!你对的起你那死不瞑目的母亲吗!” 盛疏棠并未慌乱,只身一人跪在大殿之上,脊背直挺。 “陛下,此事民女此前并不知情。民女平日里大门不出的,且不说民女如何接触的户部,单凭民女一人,如何长时间瞒的过堂上诸多大臣,方才盛将军所言,分明是不把诸位放在眼里啊。” 盛疏棠话音刚落下,周身瞬间窃窃私语。 大臣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发表意见。 她耐心地听着他们对话,等到盛疏棠如愿听到风向转变到字迹上面,才继续开口。 “陛下,既然盛将军因字迹一事推断是民女,陛下有所不知,同民女字迹相似的其实还有一人,现已在殿外等候,还请陛下准许她上殿。” 皇上看见还有转机能拉将军府下马,当然是马上批啊,随即一个眼神给旁边的福公公。 来人正是现在应该被被萧晋关在府上的青泠。 此刻青泠在盛疏棠旁边跪下。 青泠深吸一口气,发出的声音却是振聋发聩:“陛下,民女少时因仰慕长姐,故而模仿长姐字迹,未曾想有朝一日会被歹人拿来陷害长姐!” 此句一说出口,那些反对太子党的都站不住了,见到皇帝没反应,全都在大殿之上用眼神交流。 良久,其中一人试探性地询问青泠:“太子侧妃的意思是说,这信,不是盛大小姐写的?” 青泠在大殿之上,不急不徐地说话:”民女已将曾经的手抄字迹送至大理寺,想必再同长姐的字迹加以对比,孰是孰非,自然能验出来。 青泠说完,盛疏棠在旁边开腔:“皇上,民女与表妹向来情同手足,在民女看来,她断不会做出陷害民女一事,还望陛下明察。” 旁边的三皇子听着听着,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青泠是谁啊,是太子侧妃啊! 正好今天萧晋被软禁了来不了,这里还不是他怎么说就怎么说,想着马上就一键跟随:“陛下,儿臣原本还觉得证据有些蹊跷,但辛亏方才二哥侧妃解惑。” 萧琛专门重读了二哥侧妃这几个字,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什么。 “陛下!莫要听小女狡辩!棠棠身为微臣之女,难道身为父亲连她的字迹也认不清吗!”盛英明听见盛疏棠非但不按照他的想法走,还想拉着青泠把将军府和萧晋一锅端了,心中已然是怒火一片。 盛英明一把拽住了青泠的手臂,神色已是有几分狰狞之色:“青泠,你和盛疏棠向来不和,今日一遭,你肯定是被盛疏棠威胁的,你别怕,到舅舅这里来,有舅舅在呢,没人会欺负你的。” ......难说。 盛英明看见青泠没动,眉头一皱就想把青泠硬拉过来。 可惜,旁边是盛疏棠。 盛疏棠只是轻微地抓着盛英明的手臂轻轻一扭,伴随一声清脆的响声,盛英明面目扭曲地松开了手臂。 青泠愣愣地看着前面的盛疏棠。 盛疏棠倒是没看青泠,反而睨了一眼萧琛,暗示他该表演了。 萧琛抽抽嘴角,但显然也不想放过好机会,找了个时机同盛英明说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皇上听清。 “盛将军,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欺负人啊?方才皇兄侧妃的样子,看着不像是被盛大小姐威胁的,反倒像是被你给威胁的。” ...... 皇上眼看着大殿要变成菜市场,怒而拍桌:“够了!盛爱卿,你最好现在给我一个解释!” 盛英明看见陛下发怒,一下子跪了下来,表忠心的话那是直接不要钱地掏了出来。 可惜效果似乎并不是很好。 三皇子在旁边还在火上加油:“盛将军,你看看,你年纪大了,偶尔还是要听一听别人的意见的,别总是只有这一套说辞啊。” 三皇子跪在大殿之上:“儿臣在此斗胆揣测,将军府与二皇子萧晋早有勾 结!” 三皇子话一出,又有众多朝臣附和。 本来皇上只是想借此机会顺便收个兵权,再贬一贬盛英明就行了,毕竟他自己知道自己拨的粮草有点少,结果这个萧晋竟然又掺和了进来! 这个老二最近未免也太张狂了,一点也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但随后一想到萧晋的母亲荣贵妃死后给他的遗言,让他好好照顾晋儿,皇上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 台下的盛疏棠看见皇上的神情就知道萧晋今天估计又能躲过一劫。 算了,萧晋的事今后在搞,现在正事要紧。 盛疏棠恭敬地跪在大殿之上:“陛下,想必您现在已经自有决断,对此,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得到皇上同意的暗示后,盛疏棠继续说:“盛将军为家族利益甘愿出卖自己的亲女儿,然疏棠何其无辜,民女希望皇上在此做个见证,从今往后,盛疏棠将于其父盛英明断绝关系!” 这个举措变相证明粮草一事盛疏棠并未参与。 如今殿上人多,皇帝也很乐意当个好人,沉吟片刻觉得一个姑娘也没什么,抬手表示同意。 盛英明在旁边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慢着。” 原本跪在地上的青泠站了起来,手上拿着自己尖锐的簪子,径直对着自己的心口。 一下子,殿上好像静音了一样。 所有人目光移向青泠。 青泠右手拿着簪子,她之前无意间了解到一些皇家幸密,没想到临死前派上了用场。 萧晋啊萧晋,你敢拿着我娘的性命威胁我配合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可以用我这一条贱命拉你一起下地狱! 青泠语气铿锵有力:“陛下,臣女愿以性命起誓,不仅此事,萧晋还暗地里勾结其他党派,妄图将您......臣妾每每忆起,自是心中悲痛万分,您身为萧晋父亲,看见萧晋误入歧途,想必心中也是悲痛万分,荣贵妃的嘱托,更是期望您能够端起身为父亲的责任,以慰在天之灵!” 此话一出,皇上这下真坐不住了:“萧晋侧妃,此话当真?” 青泠未说什么,就是直直将簪子插入自己的心口,来证明自己方才说的话的真伪。 皇帝没想到这年头还真有人愿意拿命相抵的,一时之间,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以死名状的某位妃子,皇上一时有点恍惚。台下福公公瞧了一眼皇上的神色后,连忙吩咐侍卫去找太医。 盛疏棠从方才起隐约意识到青泠想干什么后,就站在一旁看着,也不插手。 鲜血顺流而下,顷刻间浸湿了胸口。 显然是青泠的鲜血起了作用,不是很久,大殿上的人听见皇上叹了一声气。 随后皇上将福公公召来,交代他代下圣旨,将将军府的兵权收回,盛老将军贬去边关,萧晋...削去现有职位。至于太子之位,择日待选。 可怜的萧晋在家中蹲了一天等到了自己一贬再贬的处罚。 ...... 人散。 青泠拒绝了太医的搭救,说最后一段时间想跟长姐说说话。 盛疏棠微微扶着青泠,看见人群慢慢走远,就想找个地方把青泠扔下。 “打住,别叫我姐姐,我和你不熟。” 青泠嘴里含了一片山参吊着一条命。 曾经初到府上,第一天看着盛疏棠众星捧月,再有不怀好意之人从中挑拨,很自然地从羡慕过渡到嫉妒。日复一日的对比中让她愈发渴望权势,让她短暂迷了眼。 从最初运气好展露头角,到后来凭本事得到关注,萧晋非良人,安定侯府更是凉薄,走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无所获。 她青泠,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在盛疏棠面前抬不起头。 安定侯府需要一颗足够识实务的棋子,盛疏棠不愿意当,有的是人当。 不知哪飘来的枯叶落了地,悄无声息, 盛疏棠看见青泠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半晌才将目光移向别处:“你娘还在等你回去呢。” 青泠费力地听清盛疏棠在讲什么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最后脸上挂着一丝痛苦:“你别骗我了,这个荷包是我娘想送给她心上人的,她是断不会把荷包给你的。” 她没力气了,轻轻地问旁边的人:“盛疏棠,我娘,其实早就死了对吗?” ...... 当时盛疏棠按着下属给的位置去了一趟青泠的亲娘被困的地方,避开了众人的视线,没想到推开门,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盛疏棠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青泠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猛地吐出了一口血,笑着笑着咳了起来,眼角染上了泪花。 “我都快死了,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下次...可以跟我说我娘在晒太阳,她最喜欢晒太阳了。” “盛疏棠,等我走后,把我埋在我娘旁边。” 青泠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坐起来很认真地问盛疏棠为什么这么讨厌她。 盛疏棠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擦自己身上的血迹,没回答青泠的话。 最后的最后,盛疏棠听见青泠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 声音很飘渺,风一吹就散了。 ...... 中秋刚过,某个山头多了两座坟。 母子两团聚了。 36. 明天见 隔天,温珩听完瑞王的中秋简报。 系统小六一听有女主青泠的剧情,捏着只笔就要记录。基本上瑞王讲一句它记一句。 它听见瑞王说青泠自刎,那也在本子上写了几笔...自刎而已,还有救的... 又听见瑞王说女主死了...小六提笔就要写女主没了,写到一半它疑惑地抬起头。 等等等等,什么叫女主死了,小六发出一阵惊呼,它转头看温珩也是眉头紧锁,想来也是对这个发展感到困惑。 果不其然,下一刻温珩有话说:“那个爹,盛疏棠受伤了吗?” ... 女主都死了你关心小棠受没受伤?虽然小棠也很重要,但是把任务对象全都无视了会不会太过分了。 瑞王回忆了一下:“这个啊,我当时在旁边看着,那姑娘武功似乎挺厉害的,连她爹都没能伤到她。” 温珩听完后语气里有些焦急:“那她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瑞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古怪。 前些阵子他托人暗中调查盛疏棠,任务发出去后来人拒绝了他的请求,不管把钱加到那种地步,对方就是不为所动。 后来甚至还收到了盛某人的警告,说不要暗地里调查她。 此女恐怖如斯。 一封信轻飘飘地被放在桌子上,瑞王:“她让我给你捎的。” 说完后,瑞王满脸复杂地看着自家儿子,张口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最后说有事就走了。 小六在一旁急急地看着温珩从头到尾没有提起青泠的名字,一下子坐到了那封信上。 “宿主!女主死了!” “我听见了,你别哭丧。”温珩一把推开了小六,现在更想看信。 信上是地址,另外还有一支正开的桂花,丹桂香沁人心脾。温珩左看右看,觉得这桂花格外顺眼,想着起身找个瓶子装花。 小六看见宿主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它,咻地一下飞到他面前:“女主死了只剩男主,你以后做任务只能靠近萧晋了!” 温珩闻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的样子,啊了一声:“那女主有复活甲吗?” 小六摇摇头。 “你确定这是个感情流的话本子?” “我确定,我之前看过标签的!” 温珩嗤笑一声:“那现在什么情况,要演人鬼情未了?” 不知道哇,小六记得这是个正常的大地,没有神仙鬼怪的。 一想到接下来温珩要频繁接触萧晋,不知道的还以为温珩在挑衅萧晋。 温珩灌好了水,回来看见小六一脸沉思的样子,他戳了戳小六问它怎么了。 小六闻言将系统面板展开给温珩看,右下角有一封未读来信。点开来看是一堆乱码,小六解析下来,像素点眉毛往上挑了挑,有些震惊的样子。 “上级说这片大地目前剧情严重偏轨,请滞留在这片大地完成任务的系统注意,从此刻起,不要过度依赖原本剧情。” 哦,这个跟小六和温珩好像没什么关系,因为小六一开始就把剧本搞丢了,根本没有剧情可以依赖。 小六小眼睛往上飘,安静地没说话。 温珩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他皱眉:“这里不止你一个系统?” “正常情况下同应当只有一个的,不排除任务失败的。” 任务失败没积分回不了家,系统只能呆在这片大地等着上级的指令,等到下一个阳寿未尽的人分配给它,等成功后才能回家。 但抛开别的不说,萧晋现在被幽禁,温珩想见萧晋还有难度,小六现在由衷地觉得回家任务十分艰巨。 “现在是什么进度?” “不到百分之二十。”小六瞟了一眼进度条心虚地说道。 你是说五年了不到百分之二十?那起码还得在这里带个十几二十年。 “谁让你做任务这么不走心!” 依小六看,如果任务对象是盛疏棠的话,温珩早早就刷满了可以回家了。 “最近的是什么流程?” 温珩话音刚落,听见小六一阵叹息。 “宿主别提了,我探测过了,最近的男主都没什么异动,起码得等一个月后了。” 相比于系统的愁眉苦脸,温珩神色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你是说我至少一个月不用见到萧晋是吗?” 那他岂不是可以天天去盛疏棠那里串门了。 人生恍惚也不过百年,温珩不知晓自己到底有多少个二十年,但很显然,现在绝对会是他人生中最为热烈真挚的时刻。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没有那么多日久天长的偏见和弯弯绕绕, “走了小六,我们去串门了。”小棠都给地址了,自然是要趁着天亮去见见。 今天见,明天见,见的多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 “我说,小六你手上拿的什么?“温珩指着小六手上的一个礼盒。 小六飞高一点侧开温珩的追击:”喂喂!当然是乔迁礼,小棠搬新家,我看你们人类习俗都是不能两手空空的!“ 没想到这个系统的社会化程度这么高。 “等等,你哪来的礼物?” “就是我前些阵子让你去打磨成玉佩的那块玉石。”小六亲自找地图连夜挖了一块翡翠给温珩让他去办。 有心了,虽然打磨玉佩到挑选样式全是温珩搞定的。 走吧,趁天亮,去见想见的人。 路过正堂的时候温珩看见温瑶坐在院子里赏花。 温瑶看这孩子急急忙忙的,在旁边叫了一声:“你慢点,前面砖石昨天刚铺上的,有些不平别摔了...” “不会的,请别担心!”温珩兴致很高,期间还回头同温瑶挥了挥手。 ... 某宅里,盛疏棠正在吩咐下属整理搬过来的东西。 下人来报说是世子殿下来了。 等到盛疏棠推开门,就看见温珩一整个人暖融融地站在那里。 盛疏棠倚在门框前,心下有些无奈:“不是跟你说了过几天再来吗?现在有些乱,还没腾出地方。” “这不是过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温珩把一个包裹递给盛疏棠:“搬新家,看你似乎不缺钱的样子,就想着给你带点防身的。” 类似烟雾弹这种,只要扔过去就奏效,会比现在市面上的更精巧一些。 盛疏棠指了指前面的箱子:”那你帮我把这一箱抬进来。“ 温珩掂 量了一些,有些重但还好,于是跟着她进屋里头聊。 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书,温珩要一捆一捆拿出来拆开放到书架上,他大致扫了几眼,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从话本子到王朝法律,他依次按顺序把书放好。 中间他一下子拿出了两捆书,有一本落单的书掉了下来,他把手上书堆在一边,伸手捡起那本孤零零的书。 这是一本封面没有名字的书,但边角的磨损程度似乎比其他书大很多,有频繁翻阅的痕迹。温珩轻轻地拍拍书上的灰尘,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这本书该放哪里,最后还是出声询问当事人。 “那个,这本像武林秘籍的书要放哪?”温珩探头到屋外,扬了扬手上那本破破的册子。 哦,这个啊。 “你不翻开看看?”盛疏棠问。 温珩摇摇头,晕这个朝代的字。 ”放我桌上好了。“ 温珩:“你经常看这本书?它看着年纪好像比我还大。”温珩感觉这个封面真有些快要掉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百年老书。 其实这册子快千年了。 本来就是记点东西在上面给自己看的,现在拿在温珩手上,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磕碜。 “那不知温世子可否帮我添个书封?” “当然可以。”温珩转头去这里找找有没有能做书封的纸。 “书封的话,那个箱子里可能会有些。”盛疏棠给温珩指了指,那里面放的是她十六岁以前的东西。 温珩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杂七杂八的多是他没见过的玩意儿。小时候的盛疏棠很喜欢新奇的东西,但又很喜新厌旧,时间一长就堆在这里了。 他在旁边打量这些新奇玩意儿,在箱子的底部找到了一些绫布,大小正好可以做书皮。 旁边的盛疏棠看温珩盯着那些玩意儿,问了句怎么了。 温珩摇摇头,起身翻了翻找了把木尺出来:“没有,就是觉得要是早些时候遇见你就好了,我敢打包票,我们小时候绝对合得来。” 但转念一想,这辈子能认识盛疏棠也算是他走运了。 盛疏棠笑笑不说话,自从遇见了温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箱子里其实还有一串各色的绫布,天青色的绫布是温珩特地挑的,他觉得很衬盛疏棠。 他很少见这样的姑娘,像是被流水冲刷透亮的玉石,天生带有几分忧郁,细看之下却又能看见朗朗生机。 量好尺寸拿着剪刀一顿剪,原本快要剥落的封面让温珩拿了浆糊小心地黏上,等干透后再拿领布包的,这样封页就没有脱落的风险了。 在这之后温珩帮盛疏棠搬了其他几个贵重的箱子到指定地方,忙活了一天下来,宅子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 “走了走了,有事就叫我,你给瑞王府传个信,我随叫随到。” 温珩的背影逐渐融于夜色之中。 盛疏棠靠在门框边,想起要把某人之前送的无尽夏拿出来,走了几步突然吐了一口血。 血腥味瞬间漫上鼻腔,她伸手抹了一把血,几丝鲜红色的血顺着苍白的指尖滴到了那盆无尽夏的花瓣边缘,她想要伸手去擦,却发现越擦越脏。 万籁俱寂,她忽然笑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她得抓紧了。 37. 试探时 原本如果没有意外,她会熙和十九年太子登基为王,青泠封后的那一天死去,再一次进入轮回。 她有测算过,无论如何努力,她都跨越不了那一天。现在女主死了,她也受到了影响,依据过往的经验,它将会提前死去进而再一次踏入轮回。 即便是现在,盛某人仍觉得眼睁睁看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终日咳血的地步有些过于残忍了,但好在她能自由挑一个好日子提前送自己进入轮回。 她想,一定要挑一个太阳天,太冷了心里难受。 天色渐暗,盛疏棠往屋里头走,视线一转,看见那本天青色的小册子安静的被放在那里,她的嘴角无意识上扬。 可以想象到温珩拿着把木尺在旁边量尺寸认真的样子,她对这本册子什么颜色其实无所谓,但今天天青色的书封一包,拿在手上却觉得很是舒服。 指尖轻轻摩挲,随后将册子放回原处。 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见温珩。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在这里呆久了人可是会疯的。 仅仅过了一刻,盛疏棠就不想了,正事要紧。 沉闷的咳嗽声接连想起,盛疏棠想开口唤秋霜端碗水过来,半晌没人进来后才记起来秋霜已经期满离开了。 算了,她离了谁都能过。 让她好好想想,现在萧晋只有一个皇子身份,还被幽禁,她要在最短时间内,再看看萧晋是否还有别的底牌。 转念一想,似乎还有一个人可以用。 这般想着,重新点上了一支蜡烛,铺开一张信纸准备写些什么。 ... 隔天,盛疏棠坐在某家茶楼里等人。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大概一刻,有人推门而进。 视线往上抬,是瑞王。 盛疏棠示意了边上的小厮一眼,小厮恭敬地退开,关上了门。 这家茶楼的主子是她,四周全是她的耳目,在这里说话可以保证隐私。 来者是客,盛疏棠淡声说了句坐,开始慢条斯理地沏茶。 一茶七分满,盛疏棠将茶递到瑞王面前,面上不露一分情绪。 瑞王端起茶抿了一口,说了句好茶。 ... 瑞王昨天大晚上的正要睡觉,正要躺下来的时候他家的暗卫给他递了封信,等他半信半疑地揭开信纸,信上说让他今日茶楼一叙。虽信上并无落款,但给他递信的这个暗卫在瑞王府水平算上乘,平日里算是他的得力助手。 能悄无声息绕开瑞王府侍卫,还能安然无恙把信交给暗卫的,他最近就认识了一个。 可是为何如此突然送信?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或者是中秋一事之后有了别的想法? 瑞王大晚上的顾不上睡觉特地去温珩那里想探探风口。 之后得知温珩今天仅仅只是搬了一天的苦力,并没有干别的事后,对温珩感到大为失望。他嘴上痛斥温珩没有上进心,实则私底下开始越发担心温珩会不会被盛疏棠利用。 瑞王在三确定:“只是搬箱子?” “不然?”温珩不明白怎么搬个箱子也要被连续追问。 “那小盛有没有跟你说些别的什么?” “额,夸我有力气算不算?” 没人想听这个。 算了,瑞王算是知道从儿子口中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他一把年纪了,盛姑娘总不能明天把他刀了是吧。 有什么事去看看就知道了。 瑞王临走前还是想提醒一下自家儿子别被人卖了还在帮别人数钱。 瑞王:“...珩儿啊,有些人啊,你不能全信知道吗?” 温珩不理解为啥瑞王大半夜过来问他今天做了什么后,突然开始上价值,他挠挠头:“爹,你放心,我没全信你的。” 瑞王再暗示:“不仅是我,旁人你也别全信。” 温珩震惊:“你的意思是...娘的话也别信?你们二人闹矛盾了?” ... 算了,这温珩油盐不进,瑞王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人各有命。 “你...唉,算了,早点睡。” ... 一夜无梦到今日。 瑞王想了一宿,其实心里对之后盛将军污蔑盛疏棠一事没能帮上什么忙而感到可惜。 故而他进来的时候先开口:“...中秋宴告发你一事是皇子相争,我这个亲王不便正面插手,只能暗中引导。” 盛疏棠没什么感觉:“这个啊,无事,本就在我的计划之内,家事而已,无需介怀。” 其实也算是帮上一点忙了,那天的事也不是一个亲王介入能解决的事。 瑞王:“那盛姑娘今日让我前来所为何事?” 盛疏棠抿了一口茶,瞟了一眼瑞王带过来的护卫。 下一刻,瑞王挥手让护卫下去。 “何时出兵?” 听到这句话,瑞王下意识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小厮不知何时已离开。 即便心里知道这地方安全的很,瑞王的声音仍不是很大:“原本还想着再沉淀几年,未曾想中秋宴一事太子失事,连带着近日朝堂上也有些骚乱,党派之争愈发激烈。” 这让原本想打完全之备的瑞王心思活络了起来,一方面迟则生变,另一方面又怕过于激进十年努力付之东流。人老了,倒是在这个骨节点上开始犹豫起来了。 盛疏棠坐在一旁,能听出来瑞王的犹疑。 心中没有完全把握,但事发突然,此刻朝政混乱确是个好时机。 正好,此行盛疏棠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前些阵子她特地去找温珩的路上增加了瑞王和瑞王妃的见面次数,目的就是让瑞王能够稍微熟悉一下她。 这事说到底还得感谢温珩,估计温珩私底下替她说了很多好话。 否则的话在接连刻意露出一些底牌后,凭瑞王老辣的眼光,估计会是猜忌占上风,只会想着如何防着她,到时候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谐地坐在这里交谈。 现在听完瑞王的话,她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底子。 盛疏棠又给瑞王斟了一杯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瑞王所言不无道理,可瑞王别忘了,这世上何曾有过万全之法。只要能够顺天时,迎人和,已是万全之法。” 瑞王微微一凝:“盛小姐此为何意?” 盛疏棠:“你先前似乎同我讲过天意难违,然如今萧晋之事却已发生,不知是否可以理解为此 举也为天意。” 瑞王低头沉思,随后似乎想通了什么:”你是说太子更换为必然?这天下...莫非在等一个新主?“ 盛疏棠没说话,只是给了一个很淡的眼神。落到对面人眼中,这分明是肯定。 但瑞王的神色依旧有些犹豫:“可...如此境遇,想必不只我一人有异动。”他怕到时候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反而成了别人的助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瑞王已经心动了,但多年经验告诉他最好别轻举妄动,这时候只要再加一点添头就成。 “哦?那瑞王可知...最近皇宫里的消息。” 此话一出,瑞王皱眉:“皇宫里...你是说..."可是当今天子? “正是,昨日我的人在宫中得知皇上病重的消息,皇上似乎有意隐瞒此事,目前知道的人并不多。” 咚的一声,瑞王茶杯没拿稳掉在地上,他眉头紧皱目光火热:“此话当真?” “若是不信,你可派人前往查验,你贵为亲王,想探皇宫里的消息想必不难。” 倘若消息属实,那他绝对有自信能够占取先机,也更近一步证明,盛疏棠不可与之为敌。 瑞王斟酌地开口:“依你之见,有几成把握?” “七成。”盛疏棠报出了一个数。 瑞王突然笑了一声:“够了,剩下的功成并不在我,而在天。盛姑娘,多谢。” 话说到这个份上,盛疏棠就知道成了。 “有劳。” 茶尽,人散。 正要起身的时候,瑞王斟酌再三,似乎还是想说什么。 盛疏棠坐在旁边,等着她说话。 良久,瑞王还是朝她开口:“盛姑娘,温珩他...怎么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只要他还在这里,就还是我儿子。” “那孩子我看在眼里,重情重义。你们都还年轻,之前的事先不说,往后还请姑娘再三珍重,少时情谊,最为难得。” ... 即便知道盛疏棠也许有所隐瞒,但到底还是尊重温珩,思来想去依旧没生出拆散两人的心。 罢了罢了,以后的路,年轻人自己会走的,他老了,就不掺和了。 “还望姑娘念及旧情,依旧是之前的嘱托,盛姑娘别忘了。” 这样的话,若是失败,温珩还能活。 ... 茶凉了,盛疏棠起身离开。 一路上车马摇晃,有件事情被她藏在心里。 其实方才她说谎了,瑞王的胜算最多仅有五成。 她只是想在死前看看瑞王有多少能耐而已。 皇帝确实病重,但皇帝手上的兵权能够落入谁手上还不一定。 皇上的紧惕心不够,但好在足够谨慎,兵权一时半会儿皇上不会让出去。 盛疏棠跟温珩久了,自然是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词语,比如控制变量法。 原本结局是萧琛和萧晋的二人角逐,现在再加一个瑞王,不知道会不会产生影响。 将军府已经没有兵权难成大气,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国公府,当今右丞相,也就是皇后的表哥。 也就是说萧琛有机会和萧晋一较高下。 38. 今天坏 三天后,燕京风云突变。 盛疏棠失眠了一宿,早上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神色很是烦躁地起来将窗户关上。咚的一声,窗框边上的绣球花似乎颤了颤。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一片,莫名让人觉得情绪压抑。 坐在堂前听下属来报,昨日傍晚瑞王府有大量不明人物聚集。 哦,知道了。 盛疏棠无所事事地听着下属的汇报,对此并不是很意外,想要抓住机会,左不过就是这么几天。 下属又说昨日朝堂上多人弹劾李项。 盛疏棠仍是没什么反应,没事的,这点小事李项自己能解决的,如果这点事都解决不好那也直接告老还乡得了。 落在下属眼中,盛疏棠就是一脸高深莫测,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的样子,暗叹主上果然神机妙算。 “还有别的事?”她一脸兴致缺缺地看着前面摇摇晃晃的窗户。 见到自家主上一脸要赶人的势头,他连忙将没禀报的要事都做出汇报。 “瑞王昨日托人留言...” 瑞王留言关她什么事。 “说是温公子会在今日来姑娘府上。” ? 干什么,托孤吗。 等下等下,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紧接着喉头一痒,下一刻,咳嗽声接连不断。 下属见状忙递上一盏茶。 连灌两杯茶水后她才有了些许说话的间隙,想起自己近日来咳的血:“马上通知洒扫丫鬟,把整座宅子打扫一下,优先将那些血迹处理掉,对了,再把香薰点起来。” 温珩那人别的不说,倒是十分敏锐,反正都要离别之人,还是莫要让他知晓病情的好。 “是!” “对了,之后的事按原计划实行,切莫让人察觉到。” …… 另一边,一大早。 昨晚雨声很大,吵的温珩没怎么睡。 刚醒的时候瑞王进来给他塞了什么东西,嘱托他今天帮他带到盛姑娘的宅子里。 温珩反应慢了半拍:“你怎么不自己去?今天不是休沐?” 瑞王:“今天有点事。” 温珩:“行。” 瑞王看着温珩似乎不放心:“你吃了饭就过去,别让人等急了。” “?” 温珩随口一问:“这么着急做什么?难道爹你要做亏心事?” 瑞王笑了几下说没有。 “对了,你这包的这么严实的,拿着还挺重的,是什么东西?” 瑞王神秘一笑:“镇宅之剑。” 持此剑者,可斩奸恶,远离邪祟。 他老了,拿不动剑了,看温珩也志不在此,干脆送个有缘人。 想着转头看了一眼温珩,最终还是摇摇头:“珩儿啊,以后的路你可能要自己走了。” ? 有一丝不对劲。 温珩正想说什么,但瑞王转而一脸轻松。 “今天我带你娘去赏景,你给我老实去棠棠家待着,别让我今天看见你。” …… 行。正常了。 “知道了,二位别忘了回家。”温珩和往常一样随口一说。 这句话温珩说出口后,瑞王似乎是没听见,于是就没有回答他。 温珩也不介意,收拾收拾,按着瑞王所说的上了马车。 他注意到这辆马车的陈设似乎和之前坐的并不相同。 马车抄的小路,比平常速度快一倍到达。 那侍卫大哥似乎是对自己已经十分熟悉,也是看了一眼温珩之后就放行了。 他莫名感觉今天宅子里人有些多。 …… 视线回到盛某这里。 盛疏棠听见温珩要来后,硬是盯着丫鬟把整个宅子都洒扫了一遍。 她把下属汇报的东西理在一起,坐在屋里头等人。 不多时,下人来报说门外有客,她颔首表示知晓。 一阵敲门声。 “进。” 盛疏棠合上手上的纸张,抬眼看见温珩似乎抱了个什么东西进来。 她没多想,屋里头没下人,她起身就要去拿。 温珩出声提醒:“瑞王送的,说给你镇宅,这东西有些重,你小心些。” 盛疏棠病了几天,又懒得找医师,故而对自己的状态有些不清楚,听见温珩说有些重也不以为然。 下一刻,尽管温珩已经十分小心地把盒子递给她,确保她完全接过的时候才松开手。 未曾想温珩卸力的时候,盛疏棠后知后觉这东西好像有些重,但她又不信邪,觉得自己可以。 下一瞬间,剑和盛疏棠一起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盛疏棠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屁股蹲,然后呆呆地坐在地上。 耳鸣声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声音,眼前是一片紫黑色,她似乎开口想要说什么,但是出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该死,这时候犯病。 几下子咳得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撑着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隐约感觉到旁边有人在轻轻扶着她,她抬手用力睁开了那人的搀扶,随后没站稳,又摔到了地上。 正当她极度烦躁之际,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有什么东西似乎抵住了她的嘴。 是蜂蜜水。 很甜。 似乎有人在说话,听不清,但声色她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清朗的声色,就像冬日松雪初融淙淙流水之下玉石相撞的声音,清脆悠扬,令人心安。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似乎落到了地上,很安稳。 盛疏棠无意识地掐着某人的手臂,过了好一会儿,屋内才安静下来。 大脑缺氧的感觉逐渐散去,似乎是能喘上气了。 好不容易等到目光清明之时,她就看见某人……近在咫尺。 她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一下子用力将人推开。现在她手上倒是有力气了,一下子把温珩按在了地上。 一手强有力地越过某人,撑到了地上,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心跳声。 温珩手上的茶杯被迫远行,滚啊滚,滚到了角落的墙角,咚的一声。 等意识到对面人是谁后,盛疏棠后知后觉松开手,连忙把温珩拉了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盛疏棠把视线转到别处,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面的温珩面上倒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揉了揉手上撞击到地面的伤口,跟盛疏棠摇摇头:“没事没事,你刚才不声不响的,我才更害怕,看见你现在没事我就放心了。” 温珩现在衣衫有些许不整,起来的时候手臂露出来,青紫了一大片,仔细看的话手臂上还有几个很深的指甲印。 想都不用想那是方才盛疏棠看不见听不见之后下意识掐的。 旁边的温珩看盛疏棠坐地上半天没反应,还以为她是没力气起来。 好在温珩效率很高,也不纠结什么事,三两步走过去就把盛姑娘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到了某张靠椅上。 之后还担心盛疏棠刚才摔倒手上的擦伤,他问:“擦伤药在哪?” 盛疏棠指了一个方向,看见温珩找到伤药后朝自己走来。 …… ? 温珩神色很认真地蹲在她旁边:“你刚才手受伤了,还是擦一下的好。” 哦,原来是给她擦的吗。 盛疏棠依言伸出手,才发现自己手肘附近的皮肤不知何时狰狞一片,方才耳鸣眼花占了上风,现在伤口黏着衣裳,隐约还有血丝渗出。 等看见伤口,迟钝的痛感似乎又席卷全身。 好在盛疏棠的药膏都选自上好的药材,轻轻一抹,效果非凡。 温珩在给盛疏棠涂的时候他还在碎碎念:“你下次,算了我注意一下,你没力气的话就别碰这些。” “对了,你现在还好吗,我方才怎么喊你都没反应。” “你这……之前有犯过吗?” …… “要不然我替你去找个医师好了……” 温珩在他旁边碎碎念,听到最后一句话,盛疏棠终于插上了嘴。 盛疏棠:“放心,只是最近有些累了,身体有些亏空,养养就好了。” 对此温珩保持怀疑的态度。 刚才都咳血了,还说只是身体有些虚,莫不会是庸医吧。 温珩温声询问:“有开方子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哈哈,当然没有,下次一定。 盛疏棠咳了咳:“那个,你可不可以帮我倒点水?” “行,我擦完药给你倒,你顺便告诉我方子在哪,我就看一眼就成。” “……我忘记了。” “那你记起来跟我说。” 盛疏棠头一次感觉到温珩难缠。 她指着躺在地上孤零零的剑,说她想拆开看看。 温珩的注意力显然被引开了,放下她就是拿着这剑摔倒的,他眼看盛疏棠要站起来,眼皮子一跳把她按了回去。 “你且坐着,我给你拿!” 说完温珩也不听她说话,三两步把剑抱起来,把上面的布料揭开,站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生怕她能碰到剑。 盛疏棠觉得温珩这个小心翼翼地样子有些好笑:“你靠近些,我有些看不清。我又不是什么邪祟,没事的。” 温珩纠结地往前走了几步,又往前几步,将剑拿到盛疏棠刚好能碰到的地方。 指尖轻抚,微凉的质感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其上的铭文似乎久经摩洗,呈现出更加温润色泽。 是把好剑。 “帮我放在前面的架子上吧,把原本的那把剑换下来帮我放到仓库里。对了,仓库东南角有一个花瓶,你顺便把它搬过来。” “OK。” 温珩将剑换好,问了路就往仓库走,一路上遇见了很多似乎是下属的人,看见他还向他问好,他在路上感叹这宅子下属真多。 话说今天瑞王府的下属似乎也比平日里的多,是他之前没留意吗。 另一边,盛疏棠看温珩离开后,招招手让房梁上的暗卫下来汇报情况。 她手上端着一杯方才温珩新倒的蜂蜜水,听着下属来报。 宫中眼线来报,说是瑞王的兵马已经到皇宫,直入皇上寝宫。 几天之内悄无声息将兵马移入国境,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本事。 “知道了,下去吧。” “对了,去跟那个跟着温珩的暗卫打一下招呼,让他不要乱走。” 早上跟温珩来的还有一人,是前几天瑞王通知的,留个得力暗卫给自己儿子,以防突发事情。 虽然温珩可能没注意到。 这时候,负责打探皇宫情况的暗卫传来了消息。 暗卫将信鸽上的信揭开,随后向主上禀报。 “禁军被分为两派,副将跟在亲王身后,主将仍在抵抗,萧琛赶来救驾。” …… 时间差不多了,温珩快回来了。 盛疏棠叩了叩桌面,正要暗示暗卫离开,似乎想起了某些嘱托。 “你回去有空去找医师抄一张气虚补脾的药方,我有用。” “哦,对了,等会儿把水浇到屋顶上。” 暗卫应了声是。 随后过不久,温珩抱着个小花瓶进来,把它摆到空桌子上。 一转头,看见小六飞出来碰到了书房里的木架子。 书完好无损,小六被弹飞了,它怒而抽出其中一半,发现是画本子,或许它可以学习一下人类写作语言,让它撰写地更顺利。 征得主人家的同意后,一下子抱了几本在手上,甚至看书架上还有几本想看的,撺掇温珩帮它拿着。 他就莫名其妙捧了一堆书。 不久后,屋外似乎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看见盛疏棠打开窗子,说了一句下雨了。 这样啊,那看来得晚点再回家了。 39. 莫回头 雨声挺大,温珩琢磨着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停不了,索性拿了一本话本子挨着小六在这看。 温珩逐渐看的入神,连雨声什么时候停了都不知道。 这座宅子地处郊外,故而寻常天里四周都是十分安静。 只是今日屋外偶尔传来几阵喧嚣。 期间似乎是有几个下属模样的人进屋给盛疏棠递纸,每隔一段时间都有,看完便把信纸烧毁。 等接到某一张纸的时候,他察觉到盛疏棠似乎久久没有动作。 良久后,盛疏棠似乎抬眼看了他一眼,眼里似乎盛满了某种情绪。 这种情绪他未曾见过,压抑的,遗憾的,霜雪覆盖,似乎无人生还的感觉。 他听见了盛疏棠的一声叹息。 为何叹气?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盛疏棠盯着手上的信,半晌后伸手将信递到火焰边缘,亲眼看着信纸销毁殆尽。 随后她朝温珩伸手:“时间不早了,回瑞王府吗?一起。” 温珩愣了一下,转而拍了一下她的手,说了声行。 盛疏棠抽出一个帷帽递给温珩:“外面风大,带上的好。” …… 温珩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马车上一路安静无言。 在靠近瑞王府的某个巷子里,马车停了下来,盛疏棠示意温珩下去。 小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迟钝地反应过来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温珩三两步下了马车,迫不及待想回瑞王府看看。 往日里远远的他就能看见守门的两个侍卫,一个高的一个旁的,看见他都会笑呵呵地说世子殿下回来了。 而今那两个侍卫没看见,倒是看见了很多禁军,以及围在瑞王府外许许多多看热闹的人。 温珩正想往前再走几步,右手却突然被人拽住。 是盛疏棠在拽着他。 她的声音比往日里的要低:“不要再往前走了。” …… 温珩正要说话,瑞王府内突然由内向外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 看清楚来人后,他瞳孔放大了一瞬。 大门上牌匾有一半已经脱落,仔细看似乎还有刀剑的痕迹,在这一日之间就成废墟的瑞王府里,有一人骑着枣红色大马踏出王府,面上神色尽是得意。 是萧晋啊。 萧晋手上似乎还提这个什么东西,他注意到众人的视线久违地回到了他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他将手上的东西高高扬起。 “诸位!且看清楚!瑞王世子温珩,仗其父之势,横行霸道,抢占耕田,逼迫良女,以上种种,被害者何其无辜!” 萧晋说完,等着下面众人的回应,但他们大都窃窃私语,一时竟然无人应和他。 他面色一沉,示意一旁的下属说话。 某个将领站了出来:“未曾想今日瑞王谋逆,皇上病危……如此危难之时,竟有人站出来同末将同进退!诸位放心,邪不胜正,现邪祟已尽数诛灭……” 萧晋将首级挂在瑞王府大门口:“现世子已伏诛,挂首七日,已儆效尤!” 说完萧晋不等众人回应,挥马扬长而去。 盛疏棠站在人群里,看见温珩似乎红了眼眶,他在看她,他想要一个答案。 光影和人海交错之下出现了恍惚错觉,有那么一刻,她在温珩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真糟糕啊。 她连自己都安慰不好,怎么安慰温珩。 四周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不对啊,那世子殿下前些天看我腿脚不便还特地送了些药给我……” “是啊,那瑞王也是糊涂,平日里人好好的,怎么就……” “好了好了别说了,人首级都在这了,那瑞王估计早就死了。” “唉。” …… “唉。”盛疏棠在心里叹口气,随后开口,“走了,现在他们看的紧,等过几日看的松了,我带你进去看看瑞王府。” 温珩语气有些哽咽:“那他们呢?”他指的是瑞王和瑞王妃。 回答他声音有些悠远:“他们啊,在晒太阳吧。” 听到这话,温珩忽的握紧拳头:“所以你今天早就知道是吗,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 是啊,甚至瑞王这么早下线还是她一手促成的。 这话盛疏棠不能说,她只是朝他笑了笑。 温珩想起最近盛疏棠和瑞王之间频繁交流,似是想通了什么,随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他跟盛疏棠说了一句抱歉,抬手招来了暗卫。 显然暗卫也很惊讶自己被发现了,但还是下来到了温珩边上。 温珩似乎情绪不佳,有些事情他一时之间很难想明白,他朝盛疏棠拱手:“盛小姐……平日承蒙关照,只是在下……有些事没想明白……还望小姐见谅。” 盛疏棠看的分明,连敬语都用上了,看来是真难过了。 她说了句没事。 …… 温珩走了。 还以为温珩会和她大吵一架的,原来只是不声不响地跑开。 她挥挥手叫来了一个下属:“你去跟着他,有事向我汇报。” 瑞王既然见顶替温珩的尸首都拿出来了,肯定还给温珩留了后路,以防万一,派个人跟着。 微凉的雨丝突兀地浸到她手上,这次是真的下雨了。 她想,这次应该是最后一面了。 “走吧。回去把在皇宫看见的汇报给我。” “是!” …… 几天后。 按照盛疏棠得到的消息。 瑞王谋反攻入皇宫,副将临阵倒戈,主将扔在抵抗,关键时刻萧晋出现拿出虎符,禁军统一一致对外,再加上将军府原本被收归的兵权,现在也在萧晋手上。最后瑞王不敌,战死在皇城。 “萧晋虎符哪来的?” “据说是皇上亲赐。” 意思是说萧晋救驾感动了病危的皇上,把兵权都给萧晋后还写诏书让萧晋继位? 盛疏棠:“那可有查出皇上是什么病?” “……一年前有位远游来京的医师进献过一个药方子,说是能够长生不老,皇帝听后大喜,经御医查验无误后就一直在用。” “下属暗中买通太医的人……应为金石所致。” 重金属中毒。 “萧晋入宫逼迫皇上将兵权交出,随后将提前写好的诏书让皇上盖章。” 借着整治亲王的名头出兵,将自己的兵马混在禁军和原本将军府的军队中,最后成功斩除叛徒后拿出诏书后顺意民心上位。 抄了瑞王府后,支持三皇子的国公府一时半会儿弄不掉,先将一些积怨已久的人先除掉。 比如她。 盛疏棠很冷静:“萧晋的兵现在到哪了。” “现在在派人围剿将军府,顺便逼问姑娘的下落。” 萧晋这么快就跟将军府翻脸了? 也对,安定侯府没有兵权,估计是没找到她,就拿安定侯府出气。 旁边原本保护温珩的暗卫过来,盛疏棠示意他说话。 下属单膝跪地:“温公子目前安全,只是……” …… 故事还是当事人说的更清楚。 温珩这边。 瑞王留下的暗卫跟在温珩旁边给他带路。 看见自家主子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 暗卫出声提醒:“公子,别看了,盛姑娘早就没影了。” …… “……我知道。”温珩郁闷地回答。 …… “温老板呢?” 暗卫不敢说假话:“听见战败的消息,随瑞王一起去了。” 之后一路上两人无言地往前走,来到一座宅子前。 是几年以前温珩除夕夜遇见盛疏棠的那个宅子。瑞王的财产都充公了,这宅子是温珩之前用自己的钱买的。 瑞王之前找温珩问过地址,这次把他自己的一部分家当都塞到了这里,免得让温珩没饭吃。 其实已经有几个月没来了,温珩推开门,是一阵清脆的风铃的声音。 一如几年以前那般空灵。 温珩反应过来,伸手无力地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随后一把将风铃扯了下来。 他嘱咐旁边的暗卫:“你在外边待着,我想一个人静静。” 随后一人将门带上。 天色很暗,屋里没点灯,温珩靠坐在门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地板。 小六咻地一下飞了出来。 荧光黄的小鸟一靠近,温珩瞬间把手盖在眼睛上。 不亮的荧光下,小六看见有几滴晶亮的水珠掉到了地上。 …… 啊怎么办怎么办,宿主怎么哭了,人类哭了要怎么安慰! 检索到一系列措施之后,小六表示了解,深吸一口气拍灭了自己的荧光,悄无声息地飞到温珩后面。 突然!它伸手拍了拍温珩的肩膀。 “宿~主~~” …… “我靠!” 温珩一下子吓地跳了起来,现在也不顾得上伤感了,就全身警惕地看着小六。 始作俑者小六看宿主又好起来了,黄澄澄的光亮于是开开心心亮了起来。 “宿主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句让你别哭。”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 温珩抹了把眼泪,反应过来后又坐了回去。 小六看这么也不是个事,分析了一下刚才两人的互动,随后试探问他。 “宿主你生气是因为小棠利用你了?” “……不是。” 温珩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没生她的气。” 小六惊讶。 刚才一声不吭跑开的人不是你? “就是……唉,跟你说不清楚。” …… 现在想来,当时一声不吭跑开确实有些丢人。 只是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与其说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瑞王府一夜之间被抄而难过,倒不如说是因为这么大的事轮了一圈竟是他最后一个人知道而难过。 有一种自己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没生她的气,在生自己的气。 其实那天他早应该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 温珩你真没用,当时怎么不多想想呢。 下次,还是别让他这么没有参与感了。 …… 那天夜里可能是小六的错觉,之后的几天,温珩似乎恢复了寻常模样,待在宅子清点瑞王给他留下了什么。 “主子,萧晋近日里派人挨家挨户查人,燕京,恐不宜久留。” 温珩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查人?知道是查谁吗?” “……似乎,查的是盛疏棠小姐。” …… 屏退了暗卫,温珩盯着前面的墙壁还一会儿,突然问了小六一嘴:“你说,我来这里多久了。” 小六接上:“宿主五年了。” “那我还能回去吗?” 萧晋这下是真靠近不了了,小六摇摇头,说它不知道。 ……这样啊,温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于是今天。 午夜下了雨,一早上天就放晴。 盛疏棠听见暗卫来报,说温珩哭了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好想看他哭了的样子。 “然后呢?”暗卫说到某处停了下来,她出声示意暗卫继续。 暗卫欲言又止:“接下来的事……主上你自己去外边看吧。” ? 怎么了,萧晋找到这里了?这么快? 这般想着,顺手拿起之前某人给的剑,轻轻推开了门。 见到来人,她愣了一下。 是温珩,还有边上冒出来跟她打招呼的小六。 其实此刻,他站在天明亮色之下,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面色微怔,似乎在疑惑他为何会在这里。 温珩:“……方便问问你今后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计划。” 她准备躺着等死。 温珩斟酌再三:“那个...你想,离开燕京吗?” ……什么? 她抬头,却看见他眉眼含着笑意,下一刻,他朝她伸出了手。 “那么亲爱的盛小姐,你愿不愿意同在下一起离开燕京?” 离开燕京,去江南也行,去边塞也行,总之留在燕京太危险。 …… 温珩眉眼弯弯:“没事,我等这里你。”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向往。” 盛疏棠听见回答,不知怎么想的,她也伸手反握上去。 “你先进来,你等我一下。” 不等温珩反应过来,她一把将温珩拽了进来。 自己则快步走进另一个房间里把门掩好。 等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后一脸无奈地按着额头。 等一下等一下,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原本好好的遣散众人准备躺在宅子里等死的,今天真是疯了。 话说逃亡要带什么来着? 没经历过怎么办。 但是拜托,温珩刚才……确实让她心中一悸。 这般想着,盛疏棠自顾自笑了起来,随手抓了几把碎金放进包裹中。 反正这一世也活不了几天了,倒不如出去走走。 40. 逃亡日 等到盛疏棠再次把门推开,她看见温珩已经和她的暗卫聊的十分顺畅。 她伸手叩了叩大门,心情很好的样子:“我说,谁刚才跟我说要走的?” 温珩连忙举手:“我我我!” 暗卫闻言也举手:“我也跟着主子!” “还有我还有我!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啊!主子带上我!” 盛疏棠盯着多出来的一堆人,眉头微皱:“我不是已经把你们都解雇了吗?” 一旁跟着她挺久的暗卫回话:“老大,可以返聘的,现在返聘不收钱。” 盛疏棠冷漠脸:“没钱。” “老大我们会打工养你的!没事我还年轻,一天打三份工绝对行……” “对啊对啊,老大你别想不开,要不是你我早就饿死了……” 没话讲。 众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一时间此处十分热闹。 盛疏棠盯着始作俑者温珩,温珩朝她无辜地笑笑。 最终盛疏棠败下阵来:“我和温珩先走,等过几天安定下来了再给你们传信。” …… “老大说好了别把我们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喂喂,还我原本沉默寡言的暗卫们啊。 她扶额,伸手拉了一下温珩,把他拽了出来。 她抬头天上万里无云,问他:“什么时候走。” 温珩打了一个响指:“现在。” 温珩怕盛疏棠以为他是临时起意,虽然的确是临时起意,但还是绝不能让盛姑娘以为他很随意! 想着,温珩面上突然严肃:“我现在手上有路引,到时候我们出去后往南走。我打听过了,往南有个名医,先把你的病治了再说……” ……? “先给我治病?” “对。” 盛疏棠没想到温珩还能记得这茬,半晌才跟他开口:“其实病的不重……” 病的不重,只是快死了而已,这个没必要治。 …… 温珩看盛疏棠实在抗拒,想了想还是决定路上有事没事给她科普要趁早看病的观点。 温珩另起了一个话头:“正好现在天气好,一起。” …… “行。” 两人带好面纱,温珩走在前面,盛疏棠走在后面,晚秋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是了,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 她才不会跟温珩说, 本来她其实是想找个地方自杀的。 再晚一点,可能就真的见不到她了。 地上的路还未干透,偶尔还有一些小水洼,温珩走在前面,高马尾在空中画了几条弧线,偶尔碎金色的阳光照的头发边缘发虚。 她就盯着他的背影看。 那些原本潮湿的,黏腻的,沉闷的阴雨天,悄无声息地,放晴了。 …… 两人路过一个桥口,远远地看见前面的告示板上围了一群人。 温珩随机抓一位路人询问:“大娘,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大娘估计是赶集归来,听到问话,一双老眼盯着温珩上下打量,面上有些迟疑:“你不知道?” “是啊,我刚从外地游学回来,对这里不是很清楚。” 听见是学子,大娘神色柔和了下来:“前几天有人在这贴了通缉令,我想想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盛什么的,我之前去看了,哎呦那奖赏高的哟……” …… 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自己通缉在案。 盛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荣登通缉榜榜首。 萧晋果然很小心眼。 盛疏棠听完大娘的话默默地将面纱系紧了些。 仅仅是走了不到一刻钟,盛疏棠又与自己的通缉令撞了个正着。 不难想象萧晋到底有多恨她。 早知道当时她也假死一下好了。 至于为什么她之前不知晓,因为之前太宅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事全交给暗卫办了,平日里照到阳光都会觉得太亮。 现在情况有点糟啊。 ……盛疏棠往前走几步就能看见自画像,现在看来估计城门那边早就有人看着了。 伪造的路引估计没用了。 这时候,同伙温珩似乎有了新发现。 “你看!” 不远处有一队人马。 似乎是有事停了下来,那人温珩怎么看怎么眼熟:“我之前好像在哪见过。” “想起来了,是大公主萧颂晴。”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大门口。 “停。” 马车轮子停了下来,公主贴身的女官拿出了代表皇室的令牌:“公主奉皇上旨意前往永宁静修。” 检查无误后车夫正要起驾,却被一旁的侍卫拦了下来。 女官的神情冷了下来。侍卫后退半步,仍站在轿前。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轿帘被掀开了一角,轿内传来萧颂晴十分有冲击力的声音:“何事喧哗?” 侍卫:“公主殿下,受皇上旨意,任何人过城门需查验身份,还请公主谅解。” “放肆,你一个小小侍卫都想叫唤本公主,让这事传出去岂不是打了皇上的脸?侍卫长呢?让他过来!” 眼看四周围上的人越来越多,侍卫暗自捏了把汗,左盼右盼终于盼来了侍卫长。 那侍卫长显然是之前见过公主,在边上一听确实是公主的声音无误,并且这位公主性子难以捉摸,况且今日他也收到了公主要出城门的命令。 侍卫长装模作样训斥了侍卫几句,转头命人将城门打开。 轿子起,轿帘不知何时被放了下来。 轿内。 温珩满脸佩服地看着盛疏棠方才堪称天衣无缝的声音,和之前他在宫里听见的语气和态度简直一模一样。 对此盛疏棠只是寻常地点点头,说了一句之前认识。 只是进来容易出去难。 温珩:“下一步怎么说?” 她摇摇头:“没想好。” ...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疏棠突然询问温珩能不能跑。 盛疏棠:“等一下轿子停了,我们就冲出去。” 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但温珩仅仅是想了一瞬,就跟她点点头。 大公主最是好面子,如果被人知道她好端端地坐轿子也会被人打晕,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故而萧颂晴一定会将事情瞒下来。 方才盛疏棠观察过,这次公主带的全是心腹,断不会有走漏风声的事情发生。 ... 两人在轿内按捺不动,专心听着周遭的声响,等着找一个合适的时刻冲出去。 她蹲在角落听人群里的脚步声:“前面五个,后面两个,左右是两个女官,等会儿车停了,直接翻窗。” 温珩补充:“地点是永宁的那个庄子,那里我之前去过,路况复杂,把他们甩开很大。等下让小六在前面给我们找一条人少的路。” 小六在旁边严肃点点头。 不多时, 轿子停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三...二...一!” 说时迟那时快,轿子右边的女官只来地及听见一句让让后就被人推到了一边,有两道黑影直直地窜了出来,并且在以惊人的速度缩小中。 那女官爬起来后隐约听见有人说公主晕过去了,吓得她一下子站起来,指着那两人逃窜的方向尖叫:“快,快,有刺客!” 一时之间混乱一片,分出了两个侍卫去追刺客。 这时候温某人和盛某人两人像风一样跑在花草满天的庄子里。 前方是一个围墙,盛疏棠三两下跳了上去,温珩也很顺利地翻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的是,翻过一个围墙后等着他们的是无数个围墙。 温珩破防了,边跑边跟小六喊:“我让你找一条人少的路,不是让你找一条要会飞才能过的路啊!” 小六讪讪一笑:“宿主,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障碍赛,但障碍比人还高。 很显然,这条路他们二人跑的吃力,身后的侍卫也追的很吃力。 前方是围墙,后方是追兵,那还说什么呢,往前冲就是了! 连过了五六个障碍,小六终于大发慈悲转了个弯,带两人离开了障碍赛。 现在迎接他们的,是水路。 两人默契地看了一眼小六,小六望天,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谁家铁人三项。 “宿主别犹豫了!犹豫可是会掉头的!” ... 好在小六说水不算很深,温珩一咬牙把旁边的盛某抱了起来往河对岸跑。 盛疏棠头一次知道他体力这么好。 总而言之是顺利度过了,两人吭哧吭哧再往前跑了一段。 后面温珩估计是没力气了,速度慢了下来,盛疏棠一看,当时就一把拉过温某的手拉着他一起跑。 那天不太黑的夜里,有两个年轻人踩着一地凋落的花瓣跑向全然陌生的小巷。 ... 听着很浪漫,实则主人公跑的快力竭了。 等到人确实没跟上来的时候,才硬撑着找了个漏风的破庙休息。 说实话,盛疏棠很久没那么用力地跑过了,她后知后觉完全可以把那些侍卫解决掉的,根本不用跑。 不知道啊,当时温珩跑,她也下意识跟着他跑了。 额,可能刺激一点? 真是的,想着想着盛疏棠就笑了出来。 看见她笑,温珩也染上了笑意:“你笑什么。” 盛疏棠嗯了一声,手撑在地上后仰:“刚才我们逃跑的样子好狼狈啊。” 确实。 其实现在也很狼狈。 但疯跑过后的感觉真不赖。 ... 十几日后,两人已顺利从燕京郊外往南走,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临都。 正午,某家酒楼,店小二看着前面那位顾客几乎把半本菜单都念了出来,暗自感叹饕餮转世。 小二退下后,温珩爽喝两杯茶水,等着开饭。 ”复活了复活了。“ 目前计划先躺平摆烂几日,之后再做打算。 温珩长舒一口气:“感觉离开了燕京,整个人都明朗了起来。” 是啊,竟然连个阴雨天都没碰到。 那天两人一统当真把上的半个菜单的才吃的精光,两人结账的时候店小二十分震惊地看着光亮亮的盘子和苗条的两人。 出酒楼的时候,外面一阵喧哗。 她站在边上听见过几日有大人物要来临都。 41. 一起走 由于两人出门啥也没怎么带,就钱多,于是十分豪爽的选了一个僻静的客栈当落脚点。 这天温珩说他要去附近的市集上一趟,说回来要给她一个惊喜。 盛疏棠这几日开始变得嗜睡,嗯了一声就回屋要写些什么,写着写着就睡了过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慢腾腾地走出门,推开温珩的房间。 没人。 还没回来? 盛疏棠回过神,听见附近有人在说话。 “你听说了吗?” 一人神色很是小心翼翼:“你是说刚才的事情吗?对啊,我才刚知道。” 她慢半拍地挪步往那边走,冷不丁地出现在两人的旁边,问了句怎么了。 其中一人被吓了一跳,看见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姑娘。 他打量了四周明确没人后,小声地同她讲道:“前几日有人传闻有大人物要来这里,没想到是皇上亲临,今天我听见有人和皇上起了冲突,当时场面壮观的,啧啧啧。” 盛疏棠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现在的皇上好像是萧晋。 “在哪里?” “我想想啊,就在附近的街上,你出门往右拐人多的那条就是。” 盛疏棠现在不困了:“那人是怎么处置的?” “跑了好像,不过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温珩也没回来,他说要去市集上一趟的。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大脑有些空白,反应过来后转头跑出了门。 一个人站在大街上突然就有些迷茫。 她在心里想着不会这么巧吧。 今日的太阳照的人有些不舒服,隐约感觉自己鼻中传来一股热流,伸手一摸,是血。 她拿出手绢随手擦了擦,只是站一会儿就有些难受了。 随机拽了一个卖菜的老大爷询问,很遗憾没听懂。 附近有人听见小姑娘的问话抬起头来:“小姑娘,着急找人?” ”他欠我钱。“ 那很重要了,路人神色一沉,当时闹的大,一时间都传遍了,于是给她指了一个位置。 路人当时没认出皇上,还以为是世家的冲突,故而指的也没有心里负担。 她顺着路人给的方向走,路上偶尔会遇见一些巡查的侍卫,以防万一,她都是躲着走的。 ... “上头说人找到了,让我们过去汇合。” “走。” ... 处在暗处的盛疏棠走出来,转眼间也没了人影。 一直跟着这两个侍卫走到灯影阑珊处,前面隐隐约约有了几个人影。 也是这一刻,她从未像现在一样庆幸自己有一个好眼力。 前面正是温珩和萧晋。 两人一人狼狈靠着,一人得意洋洋。 萧晋看见狼狈的温珩,脸上是说不出的快意:你看我运气真好,南巡还能遇见假死的世子。” 温珩闻言嗤笑一声,视线落在萧晋的右手:“算你运气好,只炸了只手。” 方才温珩跑的时候手上的炸药刚好把萧晋的右手给炸断了,否则萧晋今日不会如此兴师动众要地抓一人。 很显然萧晋神色阴沉了一瞬,随后想到什么后又大笑了几声,掐着温珩的脖子逼问: “我记得你和盛疏棠走的很近,那正好,如果你今天说出她的下落,我保证给你留一口气。” 温珩被掐地青紫,仍一字一句地跟萧晋说:“不、知、道。” 萧晋气笑了。 “行啊,你想逞能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温珩又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他心里想着,闹出这么大动静,盛疏棠这么聪明,肯定会躲开的,他倒也没白死。 下一刻,萧晋提起手上的剑,白刃在黑夜中划破了惊人的刀光。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温珩闭上眼,后知后觉好像不是很痛。 嗯? 反应到似乎哪里不对的时候他睁开眼,一下子就看见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月色下姑娘一袭白衣纷飞,顺手捡起一把匕首便挡下了萧晋的剑。 “盛疏棠?” 她挥开长剑,语气没有明显的起伏:“萧晋,你的剑法还是这么烂。” ... 看见自己的招式被挡住,又看见是盛疏棠,愣怔之下竟是笑了出来。 萧晋收了剑,莫名回想起多年以前盛疏棠教他练剑的样子。 那时候两人关系还算好。 这么久没听见盛疏棠喊他的名字了,一下子让萧晋走马灯了。 这段日子的艰难岁月莫名让他回想起曾经两人相处的日常。 萧晋现在手握大权,对着盛疏棠,目光闪烁了几下。 “疏棠...如果你今天跟朕走,朕放温珩一马,你也看见了,纵使你再武功盖世,这么多人你想必也撑不过来的。” ... 喉头突然一痒,盛疏棠手掩着口鼻小声地咳了出来。 随后,她感觉自己的袖子好像被人轻轻拉了拉。 等到温珩站起来,她才看见他的肩膀那里有一个血窟窿。 温珩很显然是听见她的咳嗽声,但他现在也是强弩之末,说几个字还得休息一下。 “等会儿我...放烟雾弹拖住他们,你趁乱...逃出去。”温珩出口几乎全是气音,“不能总是让姑娘救我不是吗。” 现在不是恋战的时刻,再打下去温珩就要没了啊喂! 盛疏棠捂住了温珩的嘴:“你先别说话,你现在就把烟雾弹扔出去,朝着萧晋扔。” 温珩也是很听话地说扔就扔。 于是那天烟雾朦胧,有一个姑娘抱着一位公子从看不清来路的黑夜中猛地跳了出来,径直奔向清晰的远路。 徒留下萧晋一个人在烟雾里气急败坏。 萧晋看见空荡荡的对面,神色狰狞了几分。 “喜欢做亡命鸳鸯是吧,行啊,朕现在就成全你们!给我搜!把所有医馆都给我封了!我倒要看看温珩怎么活!” ... 画面一转,盛疏棠本能地避开追兵,一路东拐西拐给温珩找了一块平地。 原本的白衣已是斑驳非常,分不清这是谁的血。 盛疏棠突然站了起来:”我去给你找医师。“ 这次温珩拉住她的手了,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怔怔地看着旁边飞出来的小六,似乎想起了什么,头一次说话有些急促:“是不是要回家了?” 小六看了一眼寥寥无几的进度条没敢说话,这个样子,没了就真是没了。 盛疏棠的手很凉,但温珩的手似乎更凉。 他指了指方才她随手拿起的匕首,还有力气朝她笑:“给你打的,我看你之前那把断了...” 人之将死,他脑海中似乎在回闪过往的片段。 “其实...我刚到这里还挺害怕的,幸好当时遇见你,不然我可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对了,想了想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盛姑娘,利用温某没事的,能被你利用,说明温某不是无用之人。只是我之前没想明白作茧自缚罢了。” 盛疏棠两手握着温珩冰凉的手,看不清神色。 “别说了,我没生气。” ... 温 珩当真不说话了,只是很安静地注视着她。 最后的最后,温珩突然张开了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等到温珩的手垂到地上的同时,有一串什么东西也一并掉了下来。 她靠的近,小心地伸手将东西捡起。 是一个小玩意儿。 ……是很久之前她翻窗进的宅子的那个风铃。 透明壳子里面有一条小金鱼,有风声的时候就会叮当响。 她以前无聊还会时不时戳一戳它的。 现在碎了。 …… 她把碎片纂在手中,连什么时候划伤了自己都不知道。 晚风吹过面上一片冰凉。 于是在某个晚秋,盛疏棠重新学会了大哭。 那些压抑的,阴暗的,未曾宣之于口的情绪,终是被开了一个闸口,被尽数宣泄出来。 …… 天亮了,盛疏棠靠在温珩旁边看了一宿的星星。 最终还是,亲手将人埋了起来。 她埋过好多人,有名的,无名的,现在轮到温珩了。 盛疏棠在原地站了许久,等有知觉后掂量了一下手上的匕首。 看来你也缺点运气啊,温珩。 这般想着,她还是笑了一下。 没关系的阿珩,我找人给你陪葬。 现在趁病还没复发,解决不掉这么多侍卫,难道还愁解决不掉萧晋吗。 本来不想脏了她的手,现在看来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杀人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 临都行宫。 “一群废物!临都这么大点地你们连一个人也找不到!” 愤怒的声音同桌上的竹简一同被扔到了地上,跪在地上的暗卫此刻大气也不敢喘。 “给我去调兵,继续搜!找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 暗卫急忙领命离开。 萧晋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看下属递过来的奏折。 有那么一时间,烛火晃动了一瞬,他抬眼看见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影。 萧晋猛的回头,看见全程下令搜捕的人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他后退一步靠在书桌旁,下意识想要喊人。 盛疏棠转了转手上的匕首,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没用的萧晋,你现在就算喊破了喉咙,他们也不会进来了。” 匕首上已经沾满了血,那些血如今在萧晋眼里跟催命符没什么两样。 看见萧晋空荡荡的右手,心里可惜温珩怎么没把他炸死。 缺了一只手臂确实很难看,所以她快准狠地将匕首一下子捅进了萧晋完好的左手。 …… 这下子两只手都没了,怎么不算是对称美呢。 萧晋一下子发出来难听的尖叫声,开始剧烈的反抗,可惜有人下一刻紧紧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艰难之下只能发出几声嗬嗬的声音。 这样可不够,她在心里想着,一下子将他的下巴卸了下来,以免他自杀。 “我记得温珩当时伤的是肩膀。” 匕首下一刻径直落到萧晋的左肩处,萧晋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伴随而来痛彻心扉的感觉。 皮肉边缘被翻卷开来,隐约能看见内里的白骨。 还没完,盛疏棠像是没听见萧晋的哀嚎一样,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往血肉模糊的地方继续下刀。 萧晋的命可真够硬的,盛疏棠足足砍了萧晋十八道,才如愿看见萧晋咽气。 紧接着,她猛的吐出了一口血,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朦胧间,她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它说, 【手牵手,一起走】 42. 艳阳天 燕京,安定侯府。 晨光熹微。 盛疏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花纹足足有半个时辰。 又重新开始了。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床头,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她莫名开始觉得上一世是否是她大梦一场的错觉。 可是那些从未听闻过的新奇事物,莫非是自己的臆想? 可惜现在似乎已经没有机会知道是不是幻想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原本满是伤痕的手心现在完好无损。 ... 寅时,秋霜定时进来为她梳妆。 她从床上撑起来,像是随口问的:“今天瑞王府的世子殿下会来吗?” 没得到回应,反而得到了秋霜疑惑的眼神。 “小姐,瑞王什么时候有世子了...”秋霜仔细回忆突然间恍然大悟,“您是说私生子?” 可是瑞王和瑞王妃很恩爱啊,秋霜还以为小姐知道了什么内情。 盛疏棠嗯了一声,在秋霜胡思乱想的时候打断了她:“没事,只是想看看你对瑞王府有多少了解。” 果然温珩已经不在了吗。 挺好,他应该回家了吧。 她坐在梳妆台前,回忆的时候目光撇到了铜镜的边缘,有几抹熟悉的配色吸引了她的视线。 于是她顺着铜镜的方向头往后转,看清楚是什么后,原本暗淡的眼神忽而晃动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的神色。 盛疏棠让秋霜先停下手上的动作,自己忙不迭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房间的窗台边上。 …… 此时此刻,一束无尽夏正安稳地躺在窗棂上,享受着秋日的暖阳。 她小心地把花抱起来,蓝粉色的花束颜色和她记忆力一样鲜艳。 “...秋霜...这是什么?”盛疏棠捧着花束轻声问秋霜。 秋霜顺着视线看见了小姐手上的一捧花,面上又是疑惑:“咦?昨天还没有的,是有人晚上送过来的吗?” “那个瓶子把它装起来,库房里有个彩陶的,拿那个,你现在就去拿。” “...好的小姐。” 结晶化的绣球花在阳光边上很是晃眼,只是轻轻一晃,屋内便满是彩光。 所以不是幻觉。 前一世温珩给她的生辰礼虽然不知为何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 得知到自己没有妄想症后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还很健康。 这花不知怎么的,和那个册子一样留了下来。 这一世依旧要浑水摸鱼。 嗯,来都来了,先躺几天。 缺了某人的及笄礼依旧状况百出,但还是安稳的度过了。 整个流程走完后盛侯爷单独把她叫了过来。 书房里,盛侯爷一脸慈祥的看着盛疏棠,一脸她长大了的欣慰感。 盛疏棠对此表示莫名其妙。 盛侯爷:“棠棠啊,过几天要给你表妹青泠招亲,你到时候……能不能过去陪着你表妹?” 没听见盛疏棠的回答,盛侯爷继续说:“棠棠啊,青泠刚到燕京,她母亲托我要好好照顾她,你看……我怕青泠被欺负了。” “招亲?”盛疏棠心下疑惑,面上不显。 “是啊,她母亲说要给青泠找个好人家。”说到这里,盛侯爷想起了他的亲妹妹,语气一时间有些感概。 只是没想到似乎棠棠不是很喜欢青泠,既然如此,还是以女儿为重,早点把青泠嫁出去好了。 给青泠找个男人?好无聊,不去。 “不去。”盛疏棠直截了当。 看见盛疏棠确实没意愿,他也不好勉强,心下想着到时候实在不行就让盛明赫去帮衬一下。 盛某回去一下子拉上了帘子,当真是从早到晚躺了几天,期间谁来了都不搭理。 好不容易睡够了,秋霜进门一下子拉开帘子,外面透过来的光差点没把盛疏棠照成灰烬。 不想起床,不想干活,好想死。 等到中午的饭菜端上来,她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 味道不对。 她放下筷子给了秋霜一个眼神,让她解释。 秋霜得到小姐首肯后拾了一双新筷子尝了一口菜,随后连忙将传菜的小厮招上来。 那小厮进来看见大小姐面无表情的样子,当即颤颤巍巍地解释:“大大小姐,近日安定侯府招亲,因为人多,所有厨子都被招过去用了。” 故而小姐今日的饭菜是从她近日常吃的酒楼里特地派人运过来的。 没想到这都能尝出不对劲。 盛疏棠皱眉:“她今天招亲?” 秋霜忙点头。 盛疏棠:“要持续几天?” 秋霜:“不清楚,我之前有问过掌事的,他说顺利的话七天,不顺利的话还得延长。” …… 七天已经很长了,人生不能没有好吃的饭端上来。 “秋霜,给我梳妆,这事我亲自上。” 快去给青泠挑几个丑的,到时候让他们都滚,这样她就能吃上饭了。 “……好的,小姐前些日子不是回绝了侯爷的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 变化又总是变卦。 横批:笑笑算了。 上辈子青泠就没弄出这种招亲的幺蛾子。 还等什么,赶紧的。 盛疏棠还算谨慎:“对了,这招亲什么流程?” 秋霜:“我想想,我记得先是五十人一组进大殿相互交谈,由侯爷选出其中他觉得看的过眼的。” “之后出几个文试的题目,能流利答出者胜出进决赛。” “最后大致挑选出十来位公子跟青泠见面,让表小姐自己选。” “如果没选出心仪的,就从前一轮中再选出几个,直到表小姐满意为止。” “在整个招亲中,若青泠有率先看上的,招亲便可直接结束。” …… 秋霜洋洋洒洒说了一堆,盛疏棠在旁边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那现在是什么章程?” “小姐,才刚开始。” 盛疏棠点头:“走吧,去看看。” 二人穿过长廊,去见见怎么个事。 路上盛疏棠还问了些别的:“来的人有哪些?” “侯爷说的是不设门槛。” 服了,只卡性别要看到什么时候。 盛疏棠来到正厅附近,只一眼就看见了前面的人三五成群聚在那里。 她的位置比较隐蔽,但眼尖的盛明赫还是很快注意到他,打发走围着他的人群,走到她旁边。 盛明赫朝自家妹妹笑:“不是说不来的吗。” “你们把我厨师抢了,我当然得来了。”盛疏棠淡定接道,“明天之内还回来。” “行,今日是人数估计有误才迫不得已调的出事。”盛明赫有点头疼地揉太阳穴,“你来的正好,我和我爹看了一上午都看不过来了,人有些太多了。” 哦,活该。 “我先逛逛,看看大致有哪些人。” 盛明赫:“你往大堂那边走,几日前为了这事特地运了好些冰过来,那边凉快,看的不容易眼神发昏。” “行。” 盛明赫:“那里面是初步筛出来的人,你再看看,你看人准些。” 盛疏棠叫上秋霜,抬步往大堂里走。 路上人多,有些人似乎是认识她,还想跟她套近乎,被旁边的秋霜拦了下来。 负责大堂的守卫看见大小姐,马上朝她行了礼,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里面的人现在也不少了,她浅浅地环顾四周,里面似乎还有几张熟面孔。 对了,明年三月的科举,现在这里肯定有些学子。 该怎么挑她还没想好,给青泠挑个好的,之后青泠又跟她唱反调,真给青泠挑个会家暴的,她盛疏棠可不是这样的人。 屋里头看了一圈,对这些人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后就朝屋外走去。 一路上眼神一扫而过,看看有什么人需要特别留意的。 太 阳有些大了,秋霜在旁边撑着伞也觉得有些热,于是她抬脚往相对凉快的亭子里走去,想要歇息片刻。 她心里想着事情,目光很散漫,没有落点。 经过了一片山石前,她似乎听见右边传来了熟悉的电子音。 “宿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奇怪,是幻觉吗,那个声音好像小六。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隐约看见一个黄澄澄的玩意儿在天上飞。 眨了眨眼,发现它还在。 盛疏棠眉眼一挑,整个人很是高冷地站在山石后面看那个系统。 一片假山之隔。 有三人围在一起身影鬼鬼祟祟。 这时候其中之一的温珩听到了声音,抬头看见天上有个发光的小鸟在说话。 温珩肘了一下左边人的胳膊,含糊地指了指天上:“那发光的是什么东西。” 左边人抬头看啥也没有,他朝温珩摇摇头:“这大太阳的你眼花了吧。” 这样啊,温珩揉揉眼睛,那鸟还在。 小六看温珩不理它,一下子急了,连忙叫了温珩一下他的名字。 听见小六叫自己名字后,他站起来试探性地戳了戳小六,发现确实能碰到后脸上闪过了惊讶。 下一刻,温珩一把抓住了小六,做出了一个扔铅球的姿势,一下子把它扔的远远的,等看不见那个系统后又重新坐了下来。 旁边有不解的人:“珩兄,你大中午的表演默剧?” 温珩咬了一口手上的馒头,随口含糊了过去:“可能刚才饿昏了,看见了鬼东西。” …… 站在假山后面的盛疏棠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她指了指假山对面的那几个人,问秋霜:“这几个人也是来招亲的?” 秋霜也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前面狼吞虎咽的温珩,说了句应该是。 “你们午饭给他们都是什么?”怎么这个点了还在这吃。 这个秋霜也知道:“我中午的时候有看过,都是些饱腹的食物,包子馒头面条和粥。” 这时候被温珩扔掉的小六有慢腾腾地飞了过来,它的翅膀十分用力地拍打温珩的肩膀。 “宿主!你别吃了!我是系统!” 这下子温珩真注意到小六了。 他问旁边的人:“你们听不见?” 左边人:“听见什么?” 右边人:“珩兄你最近压力太大了?” 听完朋友的回话,温珩与这个系统对视了片刻, 然后无视了小六。 这时候假山后面的盛疏棠盯着那个背影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咳了一声。 一瞬间三人齐齐回头看,然后三人又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这姑娘远看就是那种高冷范,近看更是不好惹的感觉。 还好温珩是个自来熟。 温珩猜估计是这家的小姐,对于给自己点接济的人他一向十分热情:“姑娘你好。”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长相。 “你是?” “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在下姓温名珩,玉的那个珩。” …… 盛疏棠很难说这种感觉,就是平日里混的很熟的朋友突然很矜持地跟你介绍他的名字。 她指着温珩手上的包子:“你……”没吃饱? 温珩还以为是主人家嫌弃自己吃的多。 “小姐冤枉啊,我只是多从膳房里拿了一个包子的可怜青年。”温珩眨巴眨巴眼睛,可怜的看着盛疏棠。 ……油嘴滑舌。 “吃饱没?”盛疏棠问。 温珩连忙点头。 她听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温珩,随后吩咐秋霜:“看看膳房里还有什么剩的,再弄点给他。” “……好的小姐。” 温珩听见前面姑娘的吩咐,神色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即握拳朝姑娘道谢。 盛疏棠笑了一下:“秋霜,有点晒,走了。” 眼看这姑娘人美心善,温珩很是开心地挥别:“姑娘慢走!” 43. 忆往昔 屋里头,盛疏棠让秋霜把刚才见的那三人投递的记录拿出来。 秋霜效率高,按着温珩的名字从几百份记录里抽出来呈给盛疏棠。 盛疏棠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秋霜你念。” “好的小姐。” “温珩,锦城人,十七岁。” 看到某个字,秋霜迟疑了一下,看盛疏棠没反应,她才往下念。 “优势,年轻,十分讲礼貌。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也略懂些拳脚。家中父母已逝,现居燕京……” 秋霜念着念着忽然听见小姐笑了一声,她心想这个温珩有点本事。 …… 远处和朋友结伴走出府的温珩打了一个哈欠,心下纳闷,这天这么热还感冒。 温珩今天一大早被同乡人拉起来一起进了安定侯府。 往那一站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珩询问同乡这哪。 同乡解释:“安定侯府的表小姐招亲,珩兄你这般有才,长得又好,肯定有机会。” 温珩皱眉:“这侯府怎么可能会看上我,别浪费时间了。” “等一下!”同乡拉住了正要走的温珩。 “珩兄,你有所不知啊!这个招亲,它包饭啊!” …… 一瞬间温珩又走到了同乡旁边:“此话当真?” 同乡点头:“且参与过一轮,不论成败,都会赏二十两银子。” 温珩艰难地重复了一下:“二十两?” 想他到了这燕京,抄了一晚上的书,才得到了二百个铜板。 “是啊!” “在哪报名?” “走走走,一起一起。” 姓名,籍贯,年龄,温珩以此写下来,等写到优势,温珩细细思索,既不能太亮眼以免真被选上,又不能被一轮刷下来。 于是就诞生了盛疏棠听见的那个版本。 温珩抱着手上的干粮,心里感叹这燕京还是好人多啊。 这下他有好几天不愁吃了。 挥别了同行的二人,温珩一人来到了回到了落脚处。 正在想着这粮食放哪的好,前面突然一只鸟飞了出来撞上了他的头。 给温珩一下子撞到了墙上。 他正要伸手把面上的东西拿走,突然脑海里奔涌出了大量的片段。 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事物疯狂地冲撞着温珩的理智,一瞬间头痛欲裂。 半晌,正当系统觉得宿主是不是挂了的时候,它看见温珩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疼的,不是幻觉。 这一天,温珩记起来了现世记忆。 他试探性地问那个会飞的东西:“你是系统?” 小六快感动哭了:“你好,我叫小六。” “我是温珩?” 小六点点头。 “这里是话本子?” 小六肯定。 接下来整整一刻钟温珩都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 “你是说我幸幸苦苦在那边学了二十年答辩都答好了就要毕业了,完了一辆车给我创到这里,我又三年乡试五年会试考上来,你跟我说我不是这里人?” “哇,宿主你好厉害!” 温珩头疼:“现在什么情况。” 小六连忙给温珩递了一个话本:“宿主,上面是男女主,你要接近他们,好让我能给你捏好命格。” 温珩迟疑地翻开来,随后看见了什么后迟疑地指着:“太子?” 我去接近太子吗? 温珩虚弱一笑:“会被乱棍打死的吧。” 小六给温珩打气:“宿主你加油啊!我刚才看了一下,进度已经有百分之三十了!你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成了!” 好会画大饼的系统。 “你先出去,且让我看看这个话本。” “好的!” 温珩敢肯定这一天他将是整个坊上最忧郁之人。 平日里这个时间温珩该温习《四书》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把手上这本质量堪忧的话本子看了下去。 是的,这是上一世小六编纂的那个版本,这一世将是温珩的导览。 先不说前面那些看着就用了大量的夸张描写,再翻到后面男女主的互动僵硬温珩都忍了,接过好不容易翻到最后几页,女主竟然被写死了。 喂,作者写文给我写好了啊。 一整个晚上,温珩翻来覆去企图找出这本话本子的闪光点。 等到第一缕晨曦照在温珩的黑眼圈上,温珩下结论,这本书实在是难以下咽。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看几眼正经书。 叩叩叩。 温珩起身去开门。 来人是提供给他住处的大娘,算算日子,今日要交租钱。 心中长叹一声,还是找出钱袋子把铜板一个一个数出来递给大娘。 等大娘走后,温珩盯着空空如也的钱袋子发呆。 他突然朝空中喊了一声系统。 “我在我在!”小六匆匆飞过来。 “你能接济我一点吗。” 这样下去还没见到主角他就要无了。 小六用一双萌萌的大眼睛看着温珩。 行。 温珩把小六放在肩上,系统问他去哪。 他嘴里叼了根草:“参加那个招亲,拿点银子花。” “对了,我记得那个女主角是安定侯府的表小姐,那安定侯府要招亲的是哪个小姐。” “宿主,就是女主角。” “她官配不是太子?” 小六:“剧情有点变动很正常。” “可是昨天给我干粮的那个姑娘?” “不是哦,昨天你见到的是安定侯府的大小姐,盛疏棠,顺便一提,她现在是太子的未婚妻。” ? 情况很复杂啊。 “宿主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当然是先活下去,到明年三月参加科举。 温珩一路想着想着就到了安定侯府。 他出示完令牌后就站到了某个角落,手上还拿着本书,可以趁着他们聊天的时候把下一章给背下来。 …… “君子素其位而行……素贫贱……” 后面什么来着,温珩迟疑了几秒,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凌的声音。 “素夷狄,行乎夷狄。” 就是这句。 温珩转过头,看见昨天的好心姑娘站在他身后。 他斟酌用词:“姑娘对这也有涉猎?” 盛疏棠语气很淡:“没有,之前听人说过。” 之前有个讨厌的人在她面前强调了这句。 后来她直接把那人给逼疯了。 话说回来 。 盛疏棠想起来温珩和那个系统似乎都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自己现在似乎没跟温珩介绍自己。 这般想着,手腕灵活一转,她将扇风用的折扇合上,朝温珩伸出手。 “你好,我叫盛疏棠。”日后请多关照。 这是一个迟到了五年的自我介绍。 温珩愣了一下后连忙附和上她的动作。 他看见她似乎笑了一下,那一瞬间竟让他晃了眼。 等回过神后,那姑娘早走了。 是他的错觉吗,他似乎在她的语气里品出了几分好久不见的意味。 ……果然是劣质话本子看多了,给他干出幻觉了。 …… 盛疏棠走了一段路,问秋霜膳房那里准备的如何。 秋霜:“小姐,按您的吩咐,今日起多添了两类肉菜,并且合理分好了用膳时间。” “小姐担心那些学子不够吃?” “是啊,我是担心有人会饿死在侯府。” 才几天不见,瘦的跟什么似的,难看。 秋霜很敏锐地察觉了一些不对劲。 自家小姐昨天和今天都很关注那个叫温珩的人。 “小姐,那个温珩是你给表小姐选的心仪的人吗?” ? 盛疏棠莫名其妙:“我没给青泠选。” 青泠选谁关她什么事。 “那小姐昨日和今日这么关注他?” “没什么,你家小姐方才观其面相,就知道此子以后必有大为。” 秋霜大悟,懂了,小姐在拉拢人才。 时间差不多了,盛疏棠打了一个哈欠:“我回去睡觉了,有事别找我。” 随后传来秋霜的声音:“小姐你忘了?下午萧晋说他要来。” 她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秋霜:“小姐你忘了?及笄礼之后你闭门不出,太子看着也没生气,就说过几天再登门拜访。” 难道萧晋过来她就要起身迎接? “哦。那让他来吧,秋霜你今天下午把我的房门锁好,别让他进来。” 谁来了都不能阻止她睡觉,想等就在那里给我等着。 “好的。”秋霜立马点头,心下纳闷小姐似乎这几天变了样,以前虽然也经常给萧晋甩脸色,但不像现在这样单方面无视太子。 不论如何,秋霜谨遵指示,下午果然萧晋旁边的小厮来询问。 秋霜故作为难:“太子殿下来了也不早点说,我家小姐今日身体不适,现在不便打扰。” 任凭小厮在旁边如何挤眉弄眼,秋霜愣是当做看不见。 萧晋皱眉,下意识担心:“她还好吗?” 他咳了一声:“这样,你在外边候着,让我进去看看。”说着正要推开边上的丫鬟往里走。 秋霜这一看还得了,当即喊来了侍卫。 “太子殿下,男未婚女未嫁,还请慎言。” 说到这个份上,萧晋知道是主人家不想见他。 ……萧晋细细回忆自己最近是否又惹恼了盛疏棠。 没有啊,怎么又生气了,那回头再给她找点好玩意儿,看看她会不会心情好点。 萧晋退一步开口:“那行,等她醒了让小厮来找我,我今天都在侯府。” 整个过程萧晋是有一丝不耐烦的感觉,但好在被他迅速压下去了。 44. 过故人 盛疏棠一觉睡到了申时,起来后听下人说萧晋在等她。 “他现在在哪?” 秋霜:“太子听闻将军府在招亲,他说他也过去帮小姐看看。” 盛疏棠听完翻了一个白眼,这人一天到晚怎么这么闲。 估计帮人看看是假,想帮着选一个太子党羽好拿捏安定侯府才是真。 她正好没事。 “走吧,过去看看。” 于是进来面试的诸位就看见了如下的场面。 老侯爷坐在正中央,左手边是盛疏棠和萧晋,右手边是盛明赫和青泠。 给定时间一个话题自由辩论。 时间一到将有记忆点的参赛者移步下一轮,此关考验参赛者的胆量和口才。 台下你一句我一句,她耐着性子听了几场。 期间萧晋似乎很想打扰她,都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每每有人说到精妙之处,萧晋就会在边上说一句诸如我早就想到了这样的话。 没人在意萧晋文采怎么样。 盛疏棠转过头:“再吵你也下去一起跟他们辩。” …… 萧晋不说话了,以他对盛疏棠的了解,她向来说到做到,以免丢人,还是安静为上。 台上五个人,其中一半是来划水的,表小姐刚来怕说错话,故而不发表任何意见。 盛明赫没文化,只看那些人气势如何。萧晋注意力都在盛疏棠身上,盛疏棠在走神。 最后的最后,台上看似有五人,实则只有盛侯爷一人。 仅仅是刚开始,他就已经看得身心俱疲,奈何这事手他提起的,请二房看他又不放心,现在取消对侯府影响更大。 事到如今,盛侯爷一把年纪了越发觉得这个招亲过程太过冗长,现在年迈,看字更是力不从心。 索性把打分的事交给得力下属去干,自己到最后一轮再亲自下场。 一场结束,场下在四周站着的下属将裁定交给盛侯爷,看过无误后下属再叫下一组进来。 …… 上面的盛疏棠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队伍末尾的温珩。 那么请听题。 “为学之道,当广泛涉猎,亦或专精其一。” “限时两柱香,现在开始。” …… 在盛疏棠旁边的萧晋很明显感觉到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起来。 萧晋怀着疑惑的心思将目光看向了台下,确实一时间没看出名堂。 台下听见辩题后,安静了一瞬后有人率先站了出来。 “在下认为,为学当涉猎广泛,唯有集百家所长,方能成就一家之言。所谓文者,必不能囿于一方,天文地理皆有所长,才能言之有理,否则皆为空谈。” “阁下所言差矣,所谓成一家之言,可不就是专精其一之果?” “没有兼收并蓄,何来独上高楼?” …… 蹲在角落的温珩还未说一词,他在纠结要不要说。 原先说好一轮游的,但是昨天觉醒记忆后,还得想方设法接触太子和这个安定侯府,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宿主你快上啊,你要是这样的话,你之后再想接触男女主,只能伪装成侍卫小厮了!那个死亡率超高!”小六在旁边着急。 这个系统说的不无道理,没办法,还是小命要紧。 “要不要我编一点给你?”小六怕宿主不会说。 “不用,这么简单的题目还要你帮忙,那我明年还要不要科举了。” 讲的是什么不重要,据他所知,安定侯府都是武将,这么短的时间内引经据典长篇大论反而更让人头晕,不然就这样,简单些好了,只要能引起注意就行。 温珩找了个空隙,立马将话接上:“阁下不妨设想,书读三千,所得道理虽多,倘若无一卷能解其微言,今日问你其中一章是何意,你却答非所问,敢问阁下,通读之后而全忘,意义何在?” …… 另一人上前:“这位阁下,读书的意义不就如此,无法保证通其意,却可以积少成多,而后融会贯通。” 温珩微微一笑:“阁下所言之有理,可诸位方才所辩,多是纸上文章。如若非要论博与专之优劣,在下以为盛将军可承其意。” 温珩着重强调了盛将军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还是极有威慑力,原本有些困意的盛侯爷听后就把目光放在了方才说话的青年上。 “哦?此话何意?” 温珩脸上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盛将军当年仅凭三千铁骑却能将胡人击退,在下看来已是胜过万卷藏书!” 盛侯爷听后心下一动,觉得此子说的很对,面上微微颔首,心中只觉得舒畅。 听完温珩的一番话,盛疏棠在萧晋的桌前叩了叩。 “你怎么看?” 这是今日大小姐第一次搭理萧晋,萧晋自然是下意识挺起背,斟酌了一番措辞:“那穿青衣的考生话虽不多,可寥寥几句便将论点跃然纸上,而且方才侯爷询问之时也不胆怯,可见其有可取之处。” 说着说着给萧晋自己说心动了,越想越觉得这人会审时度势,有才华的学子比比皆是,但大都埋头苦读,不懂变通。 不过仅凭今日还是有些操之过急,萧晋打算回去再派人接触接触。 此话一出,盛疏棠眉眼一跳,萧晋很看好温珩? 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 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钝刀子慢慢往心里捅,等有一天再回过头,发现人已经变样了。 “对了,晚上的时候我妹说来找你。” 萧晋忽然记起早上萧颂晴的请求,跟盛疏棠提了一嘴。 盛疏棠:“她来做什么?” 萧晋笑了笑:“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过几天京郊游玩她想和你一起去。” …… 这样啊。 “对了,钦天监说今日有大雨,你们去的时候小心些,别和上次一样迷路了要我去捞你们。” 萧晋想起那天早上天气还好好的,晚上的时候雨突然跟疯了一样,他当时才刚当上太子,听见自己的妹妹和盛疏棠还没回来,不顾太傅的阻拦一下子就冲进了雨幕里。 他和盛明赫带人找了足足有一天,后来在某个角落里,看见盛疏棠和萧颂晴两个人可怜兮兮的抱在一起。 小脸被冻地通红。 据当时太医所言,这两顾念但凡再晚一点,可能会落下病根。 于是在那之后,萧晋都会默默注意天气,如果天气实在不好,他会抽出时间来和盛疏棠一起去。 对此盛疏棠以前经常嫌弃他太过认真。 时间过的太久,很多人好的坏的有时候会杂糅 在一起,让她分不太清过去和未来,从而扰乱她的判断。 对此盛疏棠真的没有办法和精力去应付这些。 这一年大家还都行。 只是刚开始实在是不知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故人。 在多年以后的现在。 还是释然了。 不喜欢就不勉强了,虽然还未完全释怀,但总有一天可以平静面对他们的。 能挑起她晴绪的已经不多了。 好意就领了,恶意就拜拜。 想到这,盛疏棠跟萧晋说了句知道了。 萧晋看盛疏棠似乎给他了点好脸色,他马上询问:“方才我听下人说你不舒服,好点了吗,要不我请太医来?” “好多了,谢谢。” “……那就好。” 萧晋放心了,他今日来只是想跟盛疏棠聊聊天,因为前几日及笄礼的时候,他见到盛疏棠的第一面,就能感觉到了她眼底浓烈的杀意。 很难讲当时的感觉,那一瞬间令他毛骨悚然,不仅如此,据他观察,那天及笄礼本是大好时刻,她似乎对盛明赫和盛侯爷格外冷淡。 下意识还以为盛疏棠换人了,但多年相处下来的一些小习惯确实骗不了人。 及笄礼结束后萧晋果然没能如愿见到盛疏棠,并且当天据他所知,盛明赫也被关在了门外。 看来不是在孤立他。 好在今天一见,盛疏棠除了有点蔫巴之外倒没什么。 综合观察下来可能是这个表小姐最近惹了盛疏棠。 既然如此,那也来帮帮青泠招亲,让她早点离开侯府。 过几天和萧颂晴出去透透气也好。 待他回去搜罗搜罗有没有哄人更好的办法。 唉,盛疏棠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晴绪上头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好些。 萧晋此刻殊不知之前那个晴绪鲜明的姑娘现在已经变得很安静了。 …… 盛疏棠看了几场,觉得无聊,找个借口说困了准备开溜。 边上的太子一看,直接跟侯爷说了句,转头跟上了盛疏棠。 盛疏棠快步走了几步:“别跟着我。” “等等等等。” 萧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堆银票塞给盛疏棠。 “疏棠,给你的,你过几天拿去花。” 给钱自然是收着,盛疏棠收了钱,允许萧晋跟她走一段路。 …… 不远处有两人在走,温珩看见盛姑娘莫名停下来脚步。 “珩兄,看什么呢?” 同乡顺着温珩的视线看见了太子和盛小姐。 “是盛姑娘和太子,你看两人是不是很般配。” 同乡说话的时候眼里满是艳羡。 …… 太子锦衣华服,和盛姑娘走在一起,谁来了不说声般配。 看见盛姑娘的眼神似乎往他这里看,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随后他摸到了自己洗的发硬的袖口。 很难讲那一瞬间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最后还是轻轻抬手握住了袖口,反应过来的时候盛姑娘已经走远。 温珩想起方才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愣了一下。 “珩兄,走了。” “……知道了。” 得早点走,晚上还要抄书。 45. 运气坏 晚些时候,盛疏棠回去的时候看见萧颂晴已经坐在她院前的石桌上,看见她来,萧颂晴朝她挥了挥手。 盛疏棠往前走了几步坐下,给对面的人斟了一杯茶:“来多久了。” 萧颂晴咬了一口蒸糕,说刚来。 “疏棠!我跟你说,你过几天一定要陪我去。”说到这里,她的语速都快了些。 盛疏棠等她将话说完,回以一笑:“怎么了这是,过几天有什么特别的事?” “当然了,我邀请了好久的公子昨天答应我过几天一起去别业。” 想想公主就觉得激动,这人她整整盯了一个月了,昨天可算是松口了。 起初盛疏棠并未在意这人是谁,只是随口问了句人是谁。 因为以盛疏棠对萧颂晴的了解,这人隔三差五就会看上一个,过几天又能看上另一个,十分喜新厌旧。 “我现在说了你也不认识,到时候我再当面介绍给你好了。” 对此盛疏棠婉拒,她已经被迫认识十几个了。 盛疏棠听着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打扰你们了。” 萧颂晴一听,马上不乐意了:“那怎么行!你不去,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 说着她站起来走到盛疏棠右边坐下,晃了晃她的手臂:“一起去吧,我请了戏团,他们说这次是新戏。” 见她不动摇,萧颂晴继续说道:“你看你,我方才问你家丫鬟了,说这几天你都在睡觉,我一听着怎么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遇见什么烦心事了,你这样,过几天跟我出去逛逛散散心。” 其实是萧颂晴担心她朋友再这样下去可能会闷出病来,所以今天借口过来看看。 听到这里,盛疏棠哪里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公主关心她呢。 “……知道了,你回去把具体时间给我,我到时候跟你去。” “行,到时候要记得带上那个。”萧颂晴点点头。 要带什么? 萧颂晴惊讶:“你忘了?你前几天还说你拿到了一柄好剑,说要下次跟我出来玩的时候跟我展示剑术的。” “对了,还记得你当时教我挽剑花吗?我那天回去后整整躺了三天。虽然那剑花真的很帅……” 盛疏棠仅仅想了一秒:“嗯,那你之后还要练的话再找我。” 萧颂晴面上没什么变化:“行,那说好了。” 盛疏棠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好险,差点接不上好友的话。 嗯,只是太久了,忘记了而已。 萧颂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慢走,我就不送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过几天见。” 萧颂晴跟盛疏棠道了别,就往大门后走去。 等她走出侯府大门,往外面走了几步,在某个转角遇见了似乎是等候已久的萧晋。 萧颂晴皱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别跟踪我。” 萧颂晴和萧晋虽是一母同胞,但因为容贵妃平常经常会忽视二女儿,两人平时见了面也不会多说几句,在外人面前最多按照礼节问声好,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交集。 萧晋:“有意思,我就站在这里,谁知道你要往这走。” 萧颂晴正要略过萧晋,没想到有人伸手拦住了她的路。 两人对视一眼,良久后萧颂晴后退一步,上了太子的马车。 …… 萧晋把玩手上的玉牌,不经意开口:“见到盛疏棠了?” 萧颂晴嗯了一声,警惕地看着萧晋。 萧晋:“那你怎么看?” 萧颂晴嗤了一声:“还能怎么看,把眼珠子扣下来看?” 萧晋伸出一根手指:“下个月的俸禄。” 因为容贵妃看中萧晋,故而每月先把要给萧颂晴的俸禄都会扣在萧晋这里,美其名曰让萧颂晴收敛一下性子。 听见他说的话后,萧颂晴眉头紧皱,思索再三才开口:“还能怎么样,就是比之前安静了些,肯定是她近日心情不好。除此之外真没了,哥你别每天疑神疑鬼的。” “……那你觉得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怎么知道。 萧颂晴两手一摊,随口胡邹了一句:“估计是觉得你钱给的不够吧。” 听到这萧晋莫名觉得委屈:“可是今日我已给她五千银票,还是未见她面色有好转。” 萧颂晴使出万金油:“……可能你没用心吧。” 萧晋若有所思。 …… 等到下车后,萧颂晴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狠狠呸了几声。 “我呸,我看就是他脸大,说不定盛疏棠早就想甩了他了。” 萧颂晴哼了一声:“我倒要看他能风光多久!” 旁边的丫鬟听见公主在诋毁太子,连忙拉了拉公主的袖子让她小点声。 萧颂晴骂够了,抬脚准备回去,路上又想起来今日和疏棠的对话。 话说回来,明明几日不见,怎么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奇怪,她明明记得之前她跟疏棠说过她再也不会练剑的。 才过几天就忘记了? 想到这,她猛的摇摇头,算了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恍若隔世就多见见,人没事就行。 等过几天再看看。 只要不是疏棠不想搭理她就成。 “走了,回宫。” 走的时候萧颂晴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气。 好像快下雨了。 …… 果不其然,雨毫不意外地过了一个时辰后来了。 这个时间温珩正要把抄好的书册送到店里换钱,不料路上开始下雨。 温珩紧赶慢赶来到书铺,却发现书铺今日未开门。 实在是没办法,温珩出门带的家里唯一的把伞还是星空顶,不知道是给什么咬的,全是破洞。 “宿主,你的书全湿了。” “……我看见了。” 出来一趟没换到钱,原本抄好的书册还全湿透了,谁来不得在旁边说一声倒霉。 好在温珩情绪很稳定,只是淡定地将没用的书册揣在怀里,心里想着家里剩的纸够不够抄一本新的,让他在规定时间内交差。 他伸手掂量了一下扁扁的钱袋子,想着等雨停了去买些纸和墨。 真的好穷,温珩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沦落到这个境地。 “宿主你手上拿的那一坨是什么?” “… …湿透了的书册。”上面的字迹早就晕开来了,更别说里面的纸张已经黏在一起。 手上湿了的册子晒干后估计还能在上面练字,都到这个份上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唉。 温珩站在书铺那边的屋檐下,堪堪遮住了一点雨,路旁偶尔车马疾驰,会溅他一身水。 在又一次被水溅到之后,温珩站在墙边,深沉地问小六这个穿越的身份是怎么分配的。 别人都是王侯将相的,为什么给他的是一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对此小六解释:“宿主,穷书生有穷书生的妙处……” 温珩持怀疑态度:“比如?” “比如……他可以吃软饭啊!” 没话讲。 “我不能是走状元路线遇见赏识而后一步青云吗?” “宿主,据我所知这种被陷害的概率极高。” ……也是。 不远处传来车马路过踏水飞溅的声音,温珩心里算着大致速度,想着等会儿要怎么拿伞体面躲开。 预想中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反而是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他前面。 ? 温珩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一只素手慢慢掀开了车帘,刚开始只能隐约看见手上的金镯子。纱帘被轻轻掀开,见到是他时,一双眉眼清浅地看向他。 车内的人他今日刚见过,是盛姑娘。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温珩还想着要不要打声招呼的时候,车内的人却又将帘子拉拢了。 不久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丫鬟,她给温珩送了一把伞。 秋霜还递上了一条干绫布:“温公子,今日雨大,这伞小姐暂时用不到,就先借给温公子,等到来日公子有空再还。” …… 温珩都快感动哭了,没想到自己倒霉了一天,有人好心会给他送伞。 自己这样湿透了等雨停再回去,明天说不定会风寒。 “……劳烦你替我感谢一下你家小姐。”温珩弯腰接过伞,语气里满是感激之意。 秋霜微微一笑:“小姐说很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一阵插曲过后,马车像是跟从未发生过一样,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冷意。 小六没想到温珩还真能得到接济,一脸恨铁不成钢:“宿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富贵天降,这你都不接。” 温珩撑起伞,面上没多大表情:“我能跟她说几句话都是顶好的了,给伞是她心善,不能给人家造成困扰。” 人家姑娘是好心,可别让它觉得为难了。 不过她说很期待他的表现? 小六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那宿主你自己留意,至于男主角和女主角,你们到时候肯定还要碰上的。” “……知道了。” 温珩一路上买了纸,店家拿油皮纸包上递给他,还好回去的路上没有什么风波,平安到家。 因为是下雨天,空气潮湿,即使竹纸外面包了油纸,手感上还是比较软。 把伞妥善放好,草草地点了一盏油灯,温珩把湿透了的书放在一边,转而拿出纸重新开始抄。 期间漏风的窗户风吹过,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的,映出了温珩的背影。 46. 就你了 温珩一直抄,抄的不小心睡着后又惊醒过来继续抄,从第一页一路抄到了最后一页,终于如释重负地伸了一个懒腰。 抬头一看手边的油灯早已熄灭,门外天已大亮。 叩叩叩,门外传来同窗的声音。 “珩兄,你今日可去书铺?” 温珩大声回了一声后跟同窗说等一下,把桌上的纸张都归到一处装成册子,打算和陈韫一起去书铺。 昨日系统说这个要男女主其中一个在场就算时长,听闻今日表小姐也来,他去完成任务。 反正结果不论如何,今日之后他再也不会去参加这个招亲,既然如此,上去凑个人头水个时长也是极好的。 …… 另一边,安定侯府。 秋霜知晓小姐这几日格外关注温珩,她打听到今日温珩要进第二轮,问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这时候盛疏棠心里还在想事情,听见之后语气里有几分诧异:“这么快?” 秋霜点点头:“据说是盛侯爷有些撑不住了。” 盛疏棠了然一笑,盛侯爷一把年纪了还掺和,累是应该的。 那就今天好了,早解决早享受。 “温珩被排在何时?” “晌午过后第四轮。” “那行,秋霜,你以我的名义给萧晋下帖,让他现在过来一起帮忙,就说我想见他,务必让他下午之前到场。” 秋霜点头称是,她心下一个咯噔。 前几日看小姐对萧晋不冷不热的,她也没怎么搭理萧晋,假装没听懂萧晋的暗示。 坏了坏了,小姐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盛疏棠瞟了一眼秋霜:“有话直说。” 秋霜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小姐……你给我个准信,这萧晋……” “运气好的话今天之后都不用见了。” 秋霜松一口气,那就好,嗯?不对!小姐不是有婚约? 察觉到自家小姐心情明显好了起来,秋霜决定再看看。 “秋霜你写完后快过来帮我清点一下我库房里有多少萧晋送的,给我一个单子。” “好的小姐,我马上来!” 盛疏棠坐下来,耐心地磨了墨,在纸上给自己做了一个构建。 现如今萧晋太子之位还没坐稳,故而萧晋行事十分谨慎,似乎是没什么大的把柄可以给她抓。 但好就好在现在是刚开始,就算现在她把天捅破了,安定侯府的人也会想办法帮她补上。 人一忙碌起来时间就会过的飞快,等盛疏棠想好,看见秋霜已在旁边等候。 秋霜上前将册子递给小姐过目。 以盛疏棠对萧晋的了解,萧晋这人好面子,只要当时不是特别穷,东西给她了就是她的,他也绝不会上去讨回来。 这些东西留着也有些不妥,到时候万一萧晋拿这些做借口也很难推脱。 最好先礼貌询问萧晋得到拒绝后,再动作快些把御赐的还回去,剩下的全卖掉。 …… 未时初。 萧晋被丫鬟引进来时正看见盛疏棠在修剪院内的紫苑花。 听见脚步声,盛疏棠手上动作未停,并没有回头看他:“比我想的早些。” 说罢,将手上的工具递给下人,同萧晋说道:“走吧。” 对方冷淡的语气让萧晋皱眉,思绪一转还是跟上了盛疏棠:“去哪?” “我表妹招亲,你和我一起帮我表妹掌掌眼。” 萧晋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你不是……不喜欢你表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说罢盛疏棠朝萧晋笑了一下,竟是让萧晋动作慢了一拍。 走几步的萧晋感觉到了一些异样感。 嗯?为何他今天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莫非是有人想害他? 不能啊,他最近也没干什么亏心事啊。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一路跟着盛疏棠来到了昨天的地方。 前几天筛下去了不少人,虽说今日过后还要等最后一轮做裁决,实则在这一轮就已经将人订了七七八八。 此轮招亲出题范围十分广泛,上到天文地理,下到义经策论,无一不有。且出题会涵盖几个大方向,若是没能快速抓住其意,便极为容易崩盘。 进来的人估计是没经历过这般场景,说得磕磕绊绊毫无头绪。 少数说的顺畅的人,距盛疏棠的印象里,这些多是官家子弟,说话内容和思维又颇有一层局限性。 几场下来,满意者寥寥几人。 盛疏棠暗地里把这些人记下来,打算日后找个日子试探拉拢。 直到第四轮,题目是关于“治水与治人的看法”。 温珩上去听到题目琢磨着要怎么说的平庸一点,想着先听听同行的意见。 半晌无人开口,还是同窗陈韫先开口。 陈兄讲的那叫一个深入浅出。 温珩在旁边听着觉得十分有理,这般想着,他要在原先定的平庸标准之上再加一点。 于是他简单地从地方漕运讲到了交通运输,从交通讲到了促进经济发展,推动社会和谐稳定发展,进而流利地讲到了治人也应当向治水一样循序渐进,积少成多。 一不小心多讲了一些,但是无伤大雅,一通讲下来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盛侯爷没想到这一轮开场的二位就能讲的如此精妙,面上不由得点头。 青泠听完目光灼灼,对了,她怎么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说,真是太妙了。 可惜的是之后竞相有人说话,那位温兄似乎并没有再补充观点。 等到整轮结束后,青泠激动的就站起来,跟旁边的盛侯爷小声说了几句,将陈韫和温珩都留了下来。 随后给二人赐座,青泠又问了他们几个问题。 温珩警铃大作,今天也没人跟他说还有加时赛啊。 那可不行,他只是过来混个时长的。 等到边上的陈韫说完,众人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温珩装糊涂含糊说了几句,果不其然,接下来青泠就完完全全把目光移到了陈韫身上。 盛疏棠坐在盛侯爷旁边,在评估温珩作为盟友的可能性。 因为一个人走惯了,忽然视线里多了一个人,难免会有些犹豫。 罢了,这一世就事一次吧,大不了重开。 等到青泠把话问完后,盛侯爷挥挥手示意下人将两人请出去。 …… “慢着,温珩留下。” 出口的人正是盛疏棠。姑娘似乎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只是直直地注视着温珩。 此话一出,四周的人皆看向出声的人。 盛疏棠朝温珩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跟盛侯爷说:“爹,今日不是招亲,给谁招不是招,索性给我也招一个?” …… 盛明赫、盛侯爷、萧晋:“?” “怎么,你们不觉得他很不错吗?” 盛侯爷有些艰难地看着自家闺女,想着太子都在旁边,总不能当面挑衅是吧,小声地同她讲到:“棠棠啊,你的意思是说,你很看好温公子,想要温公子做幕僚?” 盛疏棠摇摇头,指了指萧晋和温珩:“今天把我的婚直接退掉,换成温珩。” 见老爹不说话,盛疏棠把矛头对准萧晋:“太子之前不是也说他很优秀?怎么,现在变卦了。” 优秀是优秀,但这有些不对吧。 萧晋难以置信自己今日只是来了一趟侯府,竟然是来办退婚的。 萧晋指了指自己,很是不解:“为何退我婚?” 盛疏棠淡定解释:“你今日进我院的时候我剪的花折了。” 想找茬还不容易。 萧晋震惊:“就这事?” 盛疏棠嗯了一声:“说明你克我,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很害怕。” 什么,原因竟是如此吗。 “对了,我们之前不是去宝相寺抽过姻缘签?爹你知道是什么吗?” 盛明赫在旁边看接上:“当时不是说是好签?” 盛疏棠说到这里,情绪低落了下来:“我当时怕你们担心,其实当时抽到的是下下签。” 是的,盛疏棠不论抽什么签,全是下下签。 …… 盛侯爷震惊:“当真如此?” 盛疏棠掩面,似乎很是伤心。 萧晋眼睁睁看着盛侯爷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沉思,不是你老真信啊。 现在的安定侯府可是全盛时期,连皇上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更别说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太子。 只是短短几个月后萧晋就会得到实权,到时候退婚就只能像前世那样硬逼了。 也就是说,在萧晋得到实权的两个月内,就让盛疏棠抓住了厚厚一叠的把柄。 真是糟糕的人。 盛侯爷左看右看,发现自家闺女是下定决心的,反正这么多年帮扶下来,萧晋现在也很一般,前些日子收到右丞相的示好,他动了点心思。 婚退了对侯府也没什么损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的盛侯爷殊不知一个月后皇上就会想方设法收回他的兵权,萧晋宛如开挂一样得权,到时候每一样都让他后悔莫及。 盛侯爷轻咳一声:“太子殿下,当时下圣旨的时候,皇上特地有交代过,倘若我女儿不喜欢,婚约就可以立即取消。” …… 萧晋没话讲,现在他确实还没有底气,但盛侯爷这一番话明里暗里就是看不起他,一瞬间他又回想起小时候被人欺负不能反抗的样子。 他一瞬间神色难看了下来,盯着盛疏棠,看她脸上是否有哪怕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没找到,盛疏棠的眼神很认真。 这一刻,萧晋似乎才真切地意识到,盛疏棠真的变了。 盛疏棠不咸不谈地看了萧晋一样,趁萧晋还在气头上,得加快速的让萧晋把手印摁了。 “婚书解契在这,请。” …… 萧晋好面子,刚夸下海口也不好毁约,深吸一口气直接摁了手印。 自此,两人以后再无瓜葛。 萧晋实在气愤,几步走到了门边,睨了温珩一眼,随后大步跨过了门离开。 此刻站在离门口只有几步之远的温珩,也是神情复杂地看向前面说话的几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误入此等场景。 他只是想挣点饭钱而已。 什么 情况,剧本里没有这茬啊。 …… 可惜在场的人没人询问温珩的意见,就算把太子的婚约取消了,还有其他更有用的选择。 盛侯爷对温珩从原本的欣赏到了审视,最后未说一词,将温珩请了出去。 温珩取了赏钱,还得了个清闲。 今日被盛侯爷轻视心里也没什么。 话说这盛姑娘有几分厉害啊,婚约那是说退就退了。 他心下想着盛姑娘,往前走几步在拐角处见到了本人。 此处为他回去的必经之路。 温珩率先开口:“……盛姑娘好计谋。” 此举直接让他得罪了太子和盛侯爷。 “生气了?” 那倒没有,温珩看完那劣质话本子,本来就看不上萧晋,暗地里和明面上没什么两样。 温珩摇摇头。 “今日之事多谢。”盛疏棠说着往温珩手里塞了点什么。 温珩余光一瞟,看见竟是一锭金子。 “今日我说话算话。” 温珩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盛疏棠肯定地点点头。 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穷书生拐跑白富美的场景,这种情况下十有八九会酿成悲剧。 想到这,他眼皮跳了跳,将金子还给了她:“盛姑娘,今日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我小命就一条,没了可惜。” …… “哦,是吗,那你以后可没这么好的机会接近青泠和萧晋了。” 只一瞬间,温珩就诧异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盛疏棠。 温珩:“什么意思?” 盛疏棠淡定:“字面意思。” 温珩在心里询问系统,但发现系统似乎也在惊讶。 没用的系统。 “你看啊,要是萧晋在你科举的时候使点手段,把你的参赛资格给取消了,你读了十几年的书,你甘心么?” …… 必然不甘心。 “不过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所以我可以帮你。” “……什么条件?”温珩迟疑道。 上钩了。 盛疏棠心情很好:“我缺个未婚夫。” 话题竟然被绕回去了。 …… “宿主,好机会啊!像你现在的平头老百姓怎么接触太子啊!更何况他现在看你还很不爽。” 温珩听着系统的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见到温珩似乎有所犹豫,盛疏棠抬手召来婢女。 婢女手上拿着什么,他定睛一看,是一整只完好的油亮的烧鸭。他没忍住又看了几眼,边缘玻璃糖质感,一捏似乎还能浸出汁水。 实在是...太香了。 天哪,这位盛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地看透他的喜好。 温珩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姑娘,我们之前可曾见过?” ... “没见过的。”盛疏棠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但是我们可以从今日开始。”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从今天开始算,我们又有很长时间可以相互认识,相互了解,相互依赖。 我可以用这漫长的十年里来稀释你曾遗忘过我的事实。 忘记了也没关系的,重新开始就行。 因为你远比虚幻般的回忆更让人悸动。 这是她还没疯的证明。 有那么一瞬间,温珩在盛疏棠的眼中看见了某种野心。 温珩大致了解了,想了一下后还是问她:“你不怕我之后一事无成,榜上无名,到时候遭人笑话?” 真不是开玩笑,前世他是纯正的理科生。 “这有什么,考不上的人多的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考上是正常的,考不上也是正常的。 盛疏棠继续说:“况且,你在质疑我看人的眼光?” 这种势在必得的眼神他似乎是见过的。 大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温珩还说什么呢,更何况他确实愁接近不了男女主。 温珩拳头轻轻碰到了盛疏棠的肩膀,这是他和好哥们说话惯用的手势:“行,你都不怕,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 眼前画面似乎闪烁了一下。 盛疏棠愣了一下,看见温珩这个手势,她的脑海里似乎闪现出了一些错杂的轮廓,和现在对面的人重合在了一起。 一眨眼却又只剩下了温珩。 错觉。 她朝温珩伸出两根指头:“有要求。” 温珩:“你说。” “第一,你要随叫随到,我会提前一天通知你。” 温珩想了一下,还能提前通知,已经十分人道了,于是朝她点点头。 “第二,之后我交代给你的事记得办好。” 温珩觉得也没问题,都说是未婚夫了,办点事是应该的。 “没了?” 盛疏棠嗯了一声,随后想起了什么:“还有一句。” “什么?” “晚安。” ... 温珩愣了一下:“……你也是。” 47. 别业行 翌日,好天气。 今日要同公主一起去京郊的半山别业。 为赴公主邀约,她难得挑了一件松花绿的齐胸襦裙,外面配了一件白玉色浅纹短袄,整个人看上去活泼了不少。 等盛疏棠穿戴整齐后,看见秋霜拿着个帕子擦拭着不存在的眼泪。 秋霜欣慰:“小姐好几天没有打扮得这么鲜艳了。” 这几天穿的是清一色素净的衣服,看着周身气派是比之前强了很多,但乍一看还是有些不习惯。 盛疏棠嗯了一声:“走了秋霜。” 时间差不多了。 秋霜立刻板正:“好的小姐!” “小姐今日过去可要带剑?” “不了吧。”上次看公主兴致不高的样子。 路上经过正堂,看见青泠和盛侯爷等人围坐在一起聊天,远远看着倒像是一家人。 过滤掉那些多余的问候声,盛疏棠脚一踏上了马车。 公主府的马车早已在侯府门前等着,见到来人是盛大小姐后,毕恭毕敬地将人请了进来。 萧颂晴看见来人后,朝她打趣道:“今日你来的有些晚了。” “睡过了。” 萧颂晴耸耸肩:“我还以为你是被什么人给绊住了。” “哦?怎么说。” “我本来想进去等你的,结果进门的时候看见了你的表妹,似乎是想上前跟我聊天,我才不要,想了想就在这里等你了。” 盛疏棠笑了一下:“聊几句又没事。” 说到这个萧颂晴就有话说了:“你不知道,前几天哪个宴会上我看她眼生,我就想过去跟她聊了几句,你猜怎么着,她说的话我都没听懂。” 当时青泠被几个官家小姐围在了中间,她在外面听地明白,那几人是看青泠刚来燕京明里暗里看不起她呢。 那天是她的场子,她不想出什么事端,于是她就上去说了几句让人散开。 这下好了,青泠估计是想感谢她,之后的流程有意无意都会问她的意见。 青泠小心谨慎的语气让她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 萧颂晴之所以能和之前的盛疏棠走在一起,很大程度上她和盛疏棠一样,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 她有一次没搭理青泠,回头看青泠一副伤心的样子,还问她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天地良心,她当时真没听见,这姑娘太敏感了。 ... 这下子萧颂晴可不敢还和这姑娘有交集了。 况且之后青泠展示了她绝佳的写诗作画的能力,萧颂晴又不太擅长这些,周围人都在夸奖青泠,整场下来她兴致都有些没了。 罢了,也算是她技不如人了。 也只是在好友面前才敢说:“我现在真是不想跟她讲上一句话。” 到了山脚下,枫叶正是金红,萧颂晴提前说好要走到别业那里,于是两人下了马车,准备边走边聊。 原计划是这样的,只是路上不巧碰见了好些人。 盛疏棠看见来往的人皆为书生模样,想着是不是有什么集体活动:“今日去藏书楼的人格外多,可是国公府的门生在进修?” 此事公主殿下并不知情,还是旁边公主的婢女提醒公主,她才想了起来。 萧颂晴跟盛疏棠解释:“是明年的春闱皇上交代丞相要办好,丞相体恤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索性就把自家的藏书楼开放了,我以为按他们的处理效率还得等一个月的,没想到这次这么快。” 只要是有心向学的书生,无论何种身份,验过户籍无误后皆可阅览藏书楼里的著作。 藏书楼里孤本残卷多,平常人哪能接触到这些,一时间丞相在民间的呼声极高。 这藏书楼不在别业的地界上,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读书人的事就算是公主也不好置喙。 但此举一出,往日半山的清静就没了,萧颂晴暗叹运气不好。 想到什么后萧颂晴长叹一声:“唉,最近运气也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差了很多。” 萧颂晴:“原本那位公子说好的一起来的,结果昨日回信说他抽不开时间。” 竟然被爽约了。 盛疏棠到现在连人都没见到,她眉头轻轻一挑:“还有人敢这样做?这人外地来的?” “...其实我当时说的是让他考虑考虑,他没拒绝我以为成了。” ... 还是个将来时。 “我当时路过的时候看见他在和人对讲,之后还很有礼节的跟我道了声好。” “...没了?” 萧颂晴嗯了一声:“那人一看就是做状元的料子。” 盛疏棠依旧惊叹好友的喜新厌旧程度。 “所以是进京赶考的书生?“ 萧颂晴突发奇想:“你说我在这里站一会儿能不能偶遇他?” ... 盛疏棠:“那我先走了。” “欸别别别,我开个玩笑。” 萧颂晴:“我跟你说,他的名字特别好听,叫...崔青云。” 盛疏棠过了一遍名字,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叫什么?” “平步青云的青云。” 盛疏棠艰难地嗯了一声:“确实是做状元的料。” 可不是嘛,如假包换的殿试第一人崔青云,更何况此人,她记得那崔青云是有心上人的。 盛疏棠委婉提醒:“要不换一人?” “这么短时间我从哪里找合适的人。” 萧颂晴说完这句话,神情低落了下来:“这不是我年纪到了,我母后最近想着给我选驸马。我这人你也知道,看着很挑剔,实际上很随便的,想着挑个能过日子的就行。结果我母后给我找的人,我不大能接受。” 她当时一看,天哪,二十岁到四十岁无一不有。 盛疏棠捡了一个勉强能听的:“那个二十岁的是?” 萧颂晴一副很命苦的样子:“是我之前跟你讲的花大价钱从青楼里买姑娘的那个。” 这肯定不同意啊,她就去找她母后闹。 说到这个萧颂晴就来气:“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说年纪大的会疼人,又说二十岁的那个能压得住我这刁蛮的性格。” ... 萧颂晴报了几个她记得的,盛疏棠旁边一听心里就有数了,这些人在朝上多是有些地位,估计是想帮衬一些萧晋。 “我母后还说,选不出来就把我送去和亲。” ... 其实坦白来讲,盛疏棠很少见像荣贵妃这样把女儿当仇人使的。 “然后你就想自己找一个?” 萧颂晴:“是啊,我想着找个家身干净的,然后那天正好看见他了。” 盛疏棠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选驸马这事你找过皇后了?” 萧颂晴苦笑:“别说了,一个月前我母妃同皇后发生了一些口角,两人不欢而散。皇后当时火气上头,隔天走路自己走摔了,小产了,非要把事情怪到我母妃头上。” 因为头胎是个姑娘,荣贵妃并不是很重视,导致萧颂晴小时候就没人养。荣贵妃当时没权没势,想着抓紧时间再要一个,就以自己身份低微为理由养不起公主,把萧颂晴给踢了出去,最后还是皇后她捡过去养了几年。 结果几年后真生了萧晋,荣贵妃又说帮皇后分担压力,她亲自养萧晋。 那皇后当然不乐意啊,没想到不久后皇后怀上了萧琛,为了避免所有风险,也不跟荣贵妃争了,还把萧颂晴踢回去了。 但怎么说萧颂晴也被皇后养了几年,本来还有一点情分的,现在好了,皇后和荣贵妃完全闹掰了,她就一个人站中间。 后宫之事盛疏棠知道的不多,听完好友的遭遇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每一世的细节都会有所不同,但到后来就会发现,只要她不干涉,结局却是惊人的相似。 萧颂晴已经快没招了,她已经从挑人想到私奔去了,但又想着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今日就来散散心,没想到越散越烦。 唉,都怪她,这样子今天连棠棠都要替她担心了。 萧颂晴牵起疏棠的手,假装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走吧走吧,我们走快点,别耽搁了时间。” 盛疏棠跟在身后若有所思。 前几世因为在刻意淡忘掉儿时的玩伴,她会下意识忽略掉有关萧颂晴的消息,只知道最后萧颂晴封了郡主,去了封地。现在想来,估计这个郡主,怕是别有用处。 什么嘛,还以为,萧颂晴会幸福呢。 ... “疏棠,我跟你说,前个月别业周围的园林才刚竣工,我提前去看了一下,绝对是这里独一份。” 萧颂晴拉着盛疏棠往前走,看见前面围了几个人,看清来人后她莫名慢了下来。 跟在后面的盛疏棠探出个头,看清前面正是方才公主殿下说的崔青云,她头一偏,看见了崔青云对面的温珩。 ? 崔青云和温珩正坐在石墩上相互讨论见解,其中崔青云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他觉得温兄某些经义地方虽略有不足,但眼界这一方面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缺点,并且提出的观点甚至前所未有。 你问他们在讨论什么,他们现在在讨论目前的俸禄制度制度,崔青云很震撼地听着温兄说什么六险二金,年终奖,退休金。 说到最后,温珩又来了一句,如有雷同,纯属虚构。 崔青云正想继续问下去,旁边落下了两道阴影,他原本还以为也是来旁听的,转过头才看见是大公主。 他想了一下,还是先站起来同萧颂晴行了一个礼,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行了,看对方似乎真没意思,萧颂晴也就放下了,朝崔青云轻轻点了点头就过了。 温珩不认识萧颂晴,但他认识盛疏棠啊,于是学着崔青云的动作也给大公主行了礼。 48. 花灯泪 对了,她之前调查过,温珩是要参加明年的会试,那现在来这里也不是很奇怪。 再说对面的温珩,当时月黑风高的脑子一热直接答应,实际上和盛疏棠没见过几面,一时间他没把握好要怎么面对前面的姑娘。 嘶,当时忘记问要不要隐瞒了。 万一破坏盛姑娘的计谋就不好了。 …… 边上的盛疏棠哪管得了这么多,直接跟萧颂晴介绍温珩。 “颂晴,你看,这是我新招的夫婿。” 此话一出,得来了公主殿下的震惊。 萧颂晴立即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温珩。 嗯,虽然以萧颂晴浅显的认人眼界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她莫名觉得温珩比萧晋顺眼。 事已至此不论如何自然是先恭喜恭喜。 萧颂晴小声的在盛疏棠耳朵旁边嘀咕:“你这样做萧晋没被气成河豚?” 难怪有天宫里下人跟她说萧晋回去大发了一通脾气。 真是太解气了,让萧晋以前经常欺负她,她碍于情面没跟盛疏棠讲。 盛疏棠也学着公主的样子小声和她说:“当时萧晋可生气了,出门的时候都同手同脚了。” 萧颂晴遗憾自己没能看见此等景象。 “话说这婚约这么多年了,你退了会有影响吗?” “对我没有影响。” 反正到时候若是将军府和太子反目成仇,也是一桩美事。 同她聊完后,萧颂晴把注意力挪到温珩身上。 萧颂晴:“温公子是吧,那你可真是有福了,你可千万别道听途说,其实我们家疏棠很明事理的……” 温珩听见公主这番话,回过味来意识到前面二人的关系估计很好,于是他也放松些:“我知道的,姑娘有点个性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也这么觉得?你可千万别像某些人一样……” …… “既然选了你,那你就好好干,好处肯定不会少了你的。” 温珩在旁边听,不时附和几声。 萧颂晴越说越满意。 两个话痨就这样像是看见了知己一般恨不得谈上个三天三夜发表自己的见解。 最后盛疏棠听不下去了才喊了停,效果显著。 显然萧颂晴还有些意犹未尽。 盛疏棠淡定提醒:“走了,你之前不是说赶时间,再不走我们只能看月光了。” “哦对!”萧颂晴忙跟温珩说下次再聊,随后火燎火燎地拉着盛疏棠走了。 温珩抬眼看见盛疏棠朝自己挥了挥手,他愣了一下。 话说这位大小姐的跟他才相处了几天,他却完全没有那种两个时代有隔阂的感觉。 倒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在心里问小六:“一次可以有很多个穿越者?” 小六摇摇头:“理论上只能有一个,但如果你问的是盛疏棠的话,她应该是本土人。” “怎么说?” “她有完整的人生轨迹和结局。” …… 温珩:“可是我没在书里看见她的结局。” 小六:“因为她不是主角。” 之前小六自己编纂的时候考虑到温珩是亲历者,盛姑娘又和温珩关系好。 为了减少之后看书看见自己的古怪感,小六以防万一,它就在书中刻意把关于两人的描写减少。导致这二人只在背景板出现过。 之后温珩拿到剧本后也没查出异样。 “宿主别想这个了,你有时间快想想如何明年顺利金榜题名。” 小六凝视:“宿主你甘心吗,十年寒穿苦读一朝落榜,又得窝囊地收拾东西找个破庙落脚,自此过上起早贪黑的乞讨生活。” ……别给我擅自定悲惨结局。 “我不是在努力了吗。再说了,如果我上了,会挤掉原本上榜的那人?” 答案自然是否定。 “宿主,你没有依靠任何外力,仅仅是凭着你自己的努力考上的,那原本落榜的考生只能是技不如人。” 小六才不会说是自己太菜了提供不了帮助。 边上的崔青云见两人走后,他询问温珩:“温兄,你是今日安定侯府招亲被选上的,我记得那不是表小姐招亲?” 这不,隔阂来了。 “是啊,运气好,被大小姐看上了。”温珩直接没想明白他为何会被看上。 在别人看来无疑是一步登天,但崔青云思量许久还是开口:“温兄,那你之后……还是要小心了。” 据他猜测,安定侯府长久不了。 温珩朝崔青云拱手:“崔兄放心,我心里有数。” “对了藏书楼快开阁了,温兄同我一道走?” “正好,我还有些疑惑未解,还烦请崔兄解答。” “行,路上讲。” …… 盛疏棠和萧颂晴两人结伴来到了半山别业。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萧颂晴让盛疏棠先坐在这里,她又另外使唤了两个小厮跟她走。 现在是晚秋和初冬的交界点,别业坐落在连片的枫叶林中。 赤金色偏红的枫叶边缘已经僵硬卷起,变得薄而脆,等风一来,便是漫天落霞一般纷飞。 不多时,盛疏棠坐在石凳上,听见不远处传来深浅不一踩在枫林地的脚步声。 轻而急的肯定是萧颂晴的脚步,另外两道重些的是小厮的脚步。 听闻公主今日前来,昨天就已命人将青石板路清扫干净,但没想到昨日夜里落雨,今早又出太阳,来的时候竟是枫叶满地。 盛疏棠看见萧颂晴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前,面上染着笑意。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缺一把趁手的长枪?前些天我拿到了一张图纸,特地去找铁匠师傅做的。” 盛疏棠目光停在了小厮手上的长枪上。 萧颂晴侃侃而谈:“你试试,好的话我直接差人送到你府上去。” “……给我的?” 萧颂晴反问:“不然给我在屋里头摆着?” 盛疏棠站起来上手接过那柄红缨枪。 新制的长枪还带着原木特有的香意,枪头锋部一点寒芒,在阳光下折射出尖锐的冷光。 枪杆上还能摩挲出打磨时的纹理感,新染的缨子挂之其上,显出一番别样的风采。 似乎很久没耍过这些了,年纪上来后,更热衷于朴实无华的暗杀,往往是匕首或者暗器,长枪这种目标太大也不便随身携带。 少时许是自尊心作祟,对枪法的认知不够到位,认为自己并不用上阵杀敌,故而学的枪法多为寻求花哨,更加注重整体和谐。 她站在原地掂量了一下,随后后撤一步,枪身与手肘持平,在长枪突进的同时脚尖点地,足部发力向前,在瞬息之间移动到了树的另一边。 地上细碎的枫叶忽而卷起,在原地转了几圈。 此时枪尖已有几片被贯穿的枫叶,这正是方才长枪起势正好带到的地方。 盛疏棠将枫叶揭下来,说了一句很好。 旁边萧颂晴都看呆了,她方才站在旁边,似乎都听见了破空的声音。 “天呐疏棠,你私底下又练了?这招没看你试过,感觉比你以往那些招式狠多了。” 可不是嘛,盛疏棠好几年没拿长枪了,方才招式当然是她凭着手感现编的 ,再舞长一些可就露馅了。 “谢了,这长枪我可就收好了。” “那是自然。”萧颂晴继续,“走走走,这个别业年前刚完工,之前都没时间来,这一次我可要好好玩!” 面前是假山池林,池中锦鲤清晰可见,再往前走,拐过蜿蜒的小径,前方豁然开朗。 盛疏棠看前面人的装束:“唱戏的?” 萧颂晴:“嗯,之前听闻这个班底的戏团来了燕京,我当时就直接来请人。” “那今日要唱什么?” “我之前问过,是他们最近新编排的一出戏,想让我们有些新鲜感。” 萧颂晴:“我记得戏名叫什么来着……” 这时候,前面有个温温婉婉的声音:“公主殿下,戏名为‘花灯泪’。 戏文曰:“轻举花灯致台前,莫看灯后美人哭。” 乞巧节姑娘手上拿着一盏花灯,以为是心上人所赠,花灯入河流水去,才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原来二人早已阴阳两隔,举灯是让遥遥万里之外的人以为她在笑,让他莫要担心。待到灯影阑珊人散时,眼泪也随花灯一路流向向天边。 说戏人轻声给二位解说:“据说是有位姑娘偶遇师傅,得知师傅是唱戏人,就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师傅知晓后颇有感叹,才题了这一句。” 盛疏棠在旁边听着,心中忽然感觉到一阵没由来的哀恸。 她皱眉捂住心口,却不知为何而痛。 无果,盛疏棠和萧颂晴坐下来观戏。 …… 戏幕起,主角走致台前。 第一折登场 异乡之人初入京城,被诓去做了苦役。 第二折风波 为攒钱回到故土,一朝误入生死局。 第三折死火 茫茫奔波数十载,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无奈再遭歹人陷害,艰难处境尤未弃。 第四折余烬 战火四起,民不聊生 轻举花灯,遥记思念 最后,唱戏人满面痛楚,唱了一曲亡国曲。 戏散。 盛疏棠愣愣地看着前面早已散场的戏台子。 旁边的公主喊了她好几声也没应,无奈退了推她。 回过神了,方才戏子唱的那几句悲情的话时,她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 “疏棠,你还好吗,拿我的帕子给你擦擦?” 盛疏棠后知后觉听见公主在说什么,她伸手一摸,不知是什么时候哭了出来。 她接过手帕:“我没事,演的太好了,方才走心了。” 旁边唱戏人前来询问两人的意见。 萧颂晴大为赞赏:“这出戏也是班主写的?感觉风格和之前大相径庭。” 听见老班主,唱戏人声音低落了下来:“公主殿下,老班主已故去,此前已将戏团传于我。” “本来这出戏老班主不准演,但一听闻此戏是演给公主的,就命我演出这场戏。” 说到这里,唱戏人叹了口气:“班主当时突然神志不清,开始在我们面前说天命难违。我们当时不明就里,没想到后一日我们就在房中看见了他的尸体。” 白绫一片,草草了却此生。 …… “那倒是可惜了。” 这时候,盛疏棠突然在旁边询问这是何时的事。 唱戏人犹豫片刻,因为公主是老主顾,于是他还是说了。 “是一个月前。” 若是她想了解自己突然的异样,就要找到这位写戏人。 一个月前是她的及笄礼之后,意味着她可以在下次轮回的时候去阻止这位班主自杀。 49. 清库存 别业之行暂且告一段落,这天一大早,盛疏棠收到了盛侯爷的传唤。 堂前。 盛侯爷见疏棠进来后,沉声开口让她先等等。 不消片刻,盛明赫也踏步走进来。 他进来时看见前面的二人端坐,不像是父女,倒像是来谈论某些公事的。 盛疏棠见人来齐了,便垂眸询问面前的二人找她何事。 盛侯爷轻咳一声,旁边的盛明赫将话接上:“是这样的,你前些天不是退婚了?正好我今日要去莫府一趟,等下我来接你。” 意思是等下盛疏棠也要去莫府。 盛疏棠皱眉:“我跟你去莫府做什么。” 盛明赫:“也没什么事,就是去见见莫府的二公子,我看你整天待在府里闷着也不大好,多出去散散心,你们同龄人想来更有话题。” 她都没见过莫府的二公子。 “散心我可以找公主,为何要找个不认识的散心?” 盛明赫在一旁继续解释:“那也可以认识认识,说不定聊着聊着就熟了。” 盛疏棠回过味了了,这前面两人是在她面前给她拉配郎呢。 一句话干脆利索:“不去。” 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盛侯爷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棠棠啊,你看你和太子的婚约退掉了,现在你年纪也不小了,这莫府二公子可是婉夫人亲自给你挑的,再说了,你母亲死前不是也想让你嫁个好人家?” 现在太子的婚是退掉了,但连太子的婚都敢退,之后盛疏棠的婚事很难定。他在屋里头琢磨了几天,还是婉夫人给他出谋划策。 婉夫人是盛疏棠娘死后盛侯爷取的续弦,平日里都叫她盛夫人。 莫府背靠国公府,而国公府更偏向于三皇子,但也因为有国公府这层关系周转,使得莫府会更加圆滑,不会轻易在朝堂上站队。 更何况近日来盛将军正在接触三皇子一脉的人,此刻正是一个接触到好时机。 只是没想到盛疏棠并不是很配合。 盛侯爷看见盛疏棠违逆自己,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女儿之前从来不会当面顶撞他。 多年相处下来,盛侯爷终是感性站了上风:“真不乐意就算了,让你哥自己去吧,婚约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盛疏棠眉头还是没松:“我不是那天已经找了一个?” 此话一出,面前二人皆愣了一下。 盛侯爷一拍桌子率先出口:“他不行!这没权没势的小白脸一个的,有什么用!” 当时给青泠招亲,图的就是一个安稳,但盛疏棠不一样,这可有关侯府门面,断不能如此草率。 ……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他之后有权有势,你就答应他入赘?” 可要想清楚了,有权有势之人未必会选择入赘。 这……盛侯爷想了想冷静了下来。 嘶,好像又有几分道理。 左不过明年会试只有几个月了,到底是不是璞玉,等等就能见分晓。 几个月…好像还能接受。 若是真能有个名头,那无论如何也能给将军府添光。 盛老侯爷一把年纪了,对文人心中还是莫名有几分敬仰的。 况且他对温珩的印象还真不差,要是真能捞到一个赘婿,这也是不亏的。 思绪流转间,他出口的语气都慈祥了几分。 意思是再看看,对这事既不赞同也不阻拦。 …… 得到了盛侯爷的首肯后,盛疏棠出来后看了一眼天色。 好亮的天。 本来她昨日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整理时间线,想着今日能休息一下的,现在被打断了,时间还早,一下子有些无所事事。 对了,去探望一下那许久未见的夫婿好了。 其实只是一日没见,但是逗他感觉很好玩。 “秋霜,你去我库房里拿点银票跟我走。” “小姐,我们要去哪?” “我想想啊……对了,永宁房,升平街。” 这个地方她好像之前去过? “算了我自己去一趟库房好了。” 盛疏棠怕秋霜挑不明白,自个儿提着裙子站在旁边把库房里她,将她现在看不上的垃圾全清了出来,让小厮收拾出来了几大箱。 她想着去的时候给温珩送些能充门面的家伙。 等到了地方,秋霜给小姐撑伞,旁边侍卫上前敲门。 很难想象温珩在屋里头念书,听见街上传来浩荡的车马声后,以为是侍卫之类查房,也就没管,突然又听见了自家的敲门声。 温珩纳闷地起身开门,心里嘀咕自己最近好像也没犯什么事。 门一开前面就是乌泱泱站着一堆侍卫。 温珩警惕地看着前面的人:“有事?” 侍卫:“小姐有请。” 等到侍卫退开,温珩才看见撑伞的大小姐。 温珩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有空。”盛疏棠说道,“你不请我进去?” 盛疏棠刚说完,感觉前面传来了一阵风,原是温珩突然见把门关上了。 随后她似乎听见了几声噼里啪啦的声音。 等安静下来后,盛疏棠数了几个数,门又开了。 温珩还十分恭敬地给盛疏棠行了礼。 她将手上的扇子合拢,示意侍卫将东西抬进去。 屋里头有些乱,温珩急忙忙地收拾了一下。 现在他看见侍卫抬了一大箱一大箱东西过来,连忙闪身来到盛疏棠边上怕碍着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大箱子:“什么东西?” 盛疏棠抵着扇子想了一下:“一些我用不上的小玩意儿,你看看。” 温珩迟疑地跟着侍卫进去,随后试探地开了一箱。 他摸出来了一个通体冰凉的物件,以他为数不多的眼光看这可能是翡翠。 他震惊:“这么大!” “一般般吧吧,雕的太普通了,没新意。” 行。 他继续往下,摸出了一盒沉甸甸的暗色圆弧状的盒子,他小心地打开的盒子顶部。 温珩还算识货,上好的羊脂玉做成的一副棋子,满当当的一盒。 他将视线往下看,果不其然,箱子里有一块方方正正的棋盘。 盛疏棠看温珩动作缓慢,上去一手就把棋盘抽了出来:“你喜欢?据说是千年紫檀木做的棋盘,配上羊脂玉的棋子,其实还挺好看的。” “这你都不要?” “嗯,我有一副更好的。” …… “这个是八面玲珑石,拨动下面的转盘会呈现出不同的刻印。” 温珩随手往下面拨了拨,什么百年老珊瑚,鎏金铜版雕,金丝楠木八宝盒,拳头大的珍珠。 温珩从震惊到后面一脸麻木。 “这些都给我?” 盛疏棠无所谓:“你没看上就扔了吧,反正我也没用。” 大小姐,我 求你了。 温珩虔诚地看着她:“以后你有事就吩咐一声……” 还真没什么,这些东西清一清,库房都干净了不少。 盛疏棠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温珩就跟在她边上。 一眼看过去确实有些磕碜了,她拿着把扇子把她看着碍眼的地方指了指。 “把门换掉,我刚才推进来声音太大,有点吵到我了,而且边上都裂了,用楠木换上。” “地板踩着难受,换了。” “这窗户能用吗还漏风,换了。” “还有这个榻,你晚上能睡得着?“ “你看看,这个,这个,这个,全都不要了。” 温珩在盛疏棠边上小声说话:“那个,大小姐,这房子我是租的,全换了不好吧。” 盛疏棠本来想说自己不差这点零头的,但转念一看觉得这屋子看着好小。 “那行,你去退租,我手上的房契你自己看着挑一个。” …… ? 温珩本来是想说凑合着过的,没想到还是有钱。 “对了,别叫大小姐,叫我名字就行。” …… 盛疏棠朝丫鬟挥了挥手,秋霜就拿着本厚厚的本子递给温珩。 “这啥?” 秋霜:“温公子,这是小姐手上现有的房屋的大致图纸,您看上哪个,回头我差人将房契送到你手上。” 先不说为什么丫鬟会随身带这些东西,他手上竟然是厚厚一本的房产。 这时候盛疏棠还在加码:“我记得你不是还有个同窗?正好,觉得要是一个人温书有些孤单的话,把他也带上,我连着买几套房,挨着也好沟通。” 好有力量感的话语。 小六一脸复杂地看着天降富贵的温珩,感觉这小子现在不回去的话,过的也会相当美满。 “宿主……我们要抵制诱惑。我还是喜欢你曾经寒窗苦读的样子。” …… 盛疏棠一副稀疏平常的样子,仿佛跟随手撒了几个铜板一样。 温珩迟疑了一下,他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些东西以后能不能还上。 边上的盛疏棠看温珩迟迟不动的样子,以为温珩可能是不会看,就一下子走到了温珩边上指给他看。 “你先看自己是要离集市近一点的还是远一点的,注意看房子的朝向和户型……” 其实盛疏棠也不是很懂这个,她有点纠结地看着上面的房型。 两人离的似乎有些近了。温珩面上听着,思绪可不在房上了。 发丝微微摩擦过他的脖子,莫名有几分痒意。 葱白的指尖在竹纸上显得格外红润,刚染上的丹蔻颜色正好,旁边姑娘隐约的鼻尖,端的正是一副美人风月。 姑娘似乎端的一副纠结的样子,温珩莫名喉结滚动了一下。 盛疏棠显然也犯了难:“要不你自己先选,选完后如果觉得不合适了,你再换个地方,东西都让侍卫帮你搬好。” 似乎没得到回应,盛疏棠疑惑地看向温珩。 …… 温珩像是有反应了:“……哦哦,我会努力的!” “你听没听?” 温珩挠头:“你说我们两不合适了就换,放心,我都听你的。”温珩以为是说他如果不称职就会被换掉。 ……?她刚才是这个意思? 好像有些不对。 “……那行……你先挑?” “好的!” 50. 趁现在 温珩草草地看了一眼地段和大小,试探性地给盛疏棠指了一个。 等看清楚地方后,她似乎有些惊讶。 “嗯?……怎么了?” 她摇摇头,面上多了一抹看不清的情绪:“没什么,那就这个。” 厚厚一本册子上多的是房产,只是这间宅子,居然正正好好地就是上一世除夕夜的时候温珩遇见盛疏棠的那间宅子。 这一世盛疏棠率先将宅子买了下来,前些日子还吩咐人上去清扫了一番。 现在正好可以拎包入住。 盛疏棠点了几个侍卫进来:“嗯,正好现在人都在,收拾收拾走吧。” ? “这么快?” 温珩震惊,以后谁再说古代效率低的,他回去后跟谁急! …… 很快就出现了如下的场景。 温珩大包小包地提着跟在盛疏棠边上。 他领着盛疏棠来到一个树荫下:“我先去退租,你等一下我。” 张大娘开了门,看见是她的租客,问清来意后大娘出口语气还有点欣慰。 “唉,我就说你小子会越来越好的,现在换个地方住也挺好,喏,这是退租的钱。” 温珩上手数了一下:“大娘,这多了吧,我都在这住了有个把月了。” “不多不多,你平日里也没少帮大娘干活,你不是之前说要考试?多的钱你就回去买点书吧……” 看的出来大娘很喜欢会干体力活的读书人了。 温珩回来的时候看见盛疏棠在看前面的池子。 他在这住了一段时日了,也知道这个池子:“这个啊,听说里面的硬币是春祈的时候投进去的,到时候若是有缘人进去把你硬币捡走了,就能给你积攒些福气。” 有人扔硬币,就有人会去捡硬币,无论如何,都是缘分。 话说她上次扔的好像也是这个池子。 盛疏棠想起之前春祈时扔的铜版,当时那枚铜板上还绑了一根红绳。 水面清澈见底,她很轻易地看见了绑着红绳的硬币。 所以和之前的那束无尽夏一样,温珩扔的铜版也被保留下来了。 是因为他是异乡人? 面前的枯叶忽然飘落,在水上荡开了几圈波纹。 那这一世她应该会有很多惊喜了。 她转头问他:“那现在可以捡吗?” 温珩嗯了一声:“可以是可以……” 毕竟缘分是不问时间的。 “那我要那个,绑着红绳的那枚铜板。” 温珩伸手往前面望了望,看清楚前面还真有一枚绑着红绳的铜板。 刚来升平街的时候他有问过张大娘池子里的祭文的大致含义。 那枚铜板下的祭文,他没看错的话,应当是有关平安的。 岁岁安康,年年长乐。 温珩心想,还挺配。 池子不是很大,温珩绕到近一点的地方伸手一勾就轻易地勾到了那枚铜板。 鲜艳的红绳末端连着一枚不是年岁的铜板,塘中水光潋滟,似乎实在应和其上的祝福。 温珩将铜板递过去,随口一问:“怎么突然想要这个?” “是有人之前春祈的时候和我一起扔的。” …… 谁啊,萧晋吗。 温珩无端想到,不自觉收紧了手上的铜板。 注意到姑娘的目光,温珩心虚地解释:“那个,我看这个挺好的,我也想要。” ? 她怎么记得当时温珩扔的时候很随意? 左不过是一个铜币而已,想要就给他了。 “那给你了。” “……好耶。” 温珩怕盛疏棠反悔,一下子将疑似前男友送的铜币收了起来。 嗯,毕竟他现在才是正牌!管你这那的! 温珩心里碎碎念,将手上的铜板拿好,想着回去就把它给花了。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期间温珩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温珩:“你好,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那个……你和那个叫萧晋的,是不是已经退好婚了?” “嗯?不然我还找你?” 她才没空找鸭子。 “这样啊。”温珩若有所思,他又问了一句,“那之前和你一起扔铜板的人是男的?” 盛疏棠迟疑地扫了温珩一眼:“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说完这句话后温珩好像一下子忧郁了起来。 ?又怎么了? 可惜没让温珩装太久,再走几步前面就是马车。 温珩看着前面的马车,他在思考自己是坐在车夫旁边,还是跟在丫鬟边上。 前面的盛疏棠上去看看见温珩还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她感觉有点好笑:“你做什么呢?快点上来。” …… “啊?”温珩左右看看然后指了指自己,看见大小姐还朝她点点头。 哦,这位大小姐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怪……好的。 “来了来了。” 温珩上去的时候还特别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坏掉什么。没办法,虽然现世还算显赫,但毕竟穷了十几年了。 看见温珩拘谨的样子,她还是觉得很新奇,于是她忍不住要逗逗他。 “你背上靠的那里镶了几颗夜明珠,小心一点。” 温珩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时运不济,他感觉身后有个凉凉的东西滚了下来。 哦。 温珩坐在马车里跟那颗掉下来的夜明珠大眼瞪小眼。 他大喊冤枉:“这个夜明珠分明是想讹我。” 这下子盛疏棠都有些想笑了。 她看着无辜的温珩,嘴角微扬:“没事,掉了就给你了,我到时候换一辆马车。” …… 还是小姐大气。 哦不对,他爱有钱人。 等到了那个宅子,温珩起先没注意看,等看到后有些愣怔,才反应过来他把一亩当成一平方米了。 以为挑了个小的,没想到他才是个蠢的。 这房钱他这辈子有可能还清吗? 事到如今,大丈夫能屈能伸。 来都来了,温珩悲伤地想着。 盛疏棠看温珩没动,以为他不知道从哪里看起:“要不然先看卧室?” “……好的!”温珩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在亲眼看见自己的卧室比他租的整个地方都要大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地方他打三辈子工都不一定能买下来。 “嗯?觉得不够大?我记得这里有个更大的,就是比较偏。”之前温珩说那里适合当仓库。 温珩眼皮子一跳,拦住了她:“我觉得已是极好了。” 嗯,谁能想到现在这么大宅子的主人手上竟然只有几串铜板,任谁听了都会惊讶的吧。 “对了,我建议你门窗那里安上一些能听见风声的东西。” “这里还有小偷?” 温珩甚至还设想了一下小偷进来看见空空的宅子,估计都会起怜悯之心。 “……不是,是我会翻窗,没声音到时候会吓到你。” 原来如此! 温珩连忙应是。 “嗯,我想想,我还送了你一箱黄金,你到时候不够了再跟我要。” …… 不像是养夫婿的,倒像是养死士的,盛小姐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小的给几两碎银就行的其实。 “对了,我到时候可能会不定期来这里,你……” 那还说什么呢。 温珩比了一个Ok:“收到,你尽管来,我自己适应。” ……行。 这时候有小厮从门外进来拿了一堆东西,小厮恭敬地递给盛疏棠:“大小姐,房契。” 盛疏棠在转让协议上摁了手印,转头把这一堆东西都扔给了温珩。 “手印你记得摁,之后你缺什么再来找我。” “对了,今天我跟盛侯爷提了一下和你的婚事。” …… 嗯?怎么说。 盛疏棠出口不自觉带着一点胁迫感:“他怎么说的我不管,我的要求,你起码得过会试。” 要是中了探花最好,有名头,又不是很让人眼红。 不过现在只要过了会试,她就能给温珩塞些职位。前一世的时候她其实就很期待温珩进官场的样子,可惜身份受限。 现在一个白丁,想怎么拿捏她说了算。 她其实想了许久,或许这一世可以试试跟温珩合作。 每一世都要找人,她能用的人其实不多。 这一世,可别让她失望啊。 温珩听见盛疏棠的要求后,觉得要求还挺宽松。 他朝盛疏棠点点头:“你放心,这个我还是能保证的。” 盛姑娘下了这么大手笔,他要是还没中,那也别活了。 最终温珩还是没要那些金子,因为他觉得对方给的东西足够了。 人一走,整个宅子就空荡了下来。 晚上的时候甚至能体验一把鬼屋。 温珩正盯着地上送的那几大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边上小六来了一句:“哇塞,宿主,你不觉得这些很像聘礼吗?” …… 温珩突然来了一句。 “小六,你可曾听过什么人格魅力。” 小六鄙夷:“你跟男主比人格魅力?” 唉,也对。 这个前未婚夫很是显赫啊。 温珩现在浑身上下除了这张脸能看,其余可什么都没有,这年头小命一条又不值钱的。 小六看见温珩拄着下巴在思考。 “宿主,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有没有什么一夜暴富的办法。” 温珩这一世是个孤儿,多亏村里好人多,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当时八月中了乡试,把自己全身家当算上去只能凑够来燕京的路费。 当时他来燕京的时候真可谓是一穷二白。 当然现在也很穷。 按温珩现代人的思维算,凌晨五点起床念一天的书,晚上再抄一晚上的书到十二点。 勉强温饱。 哭了。 温珩站在窗边,没由来感到一阵悲哀:“唉,贫穷将是我少年时期躲不开的回南天。” 小六惊叹:“哇塞,宿主那你起码渴不死了。” …… 温珩有时候觉得这个系统也挺通人性的。 没办法了,真得搞点钱了。 本来自己饿一天饱一天的也没什么,现在不行了,总不能一直让人家姑娘拿钱吧。 至于钱怎么来,温珩盯着这间大宅子,慢慢有一个想法成型。 事已至此,这波温珩坚定地站竹马抵不过天降。 嗯。 他是天降。 51. 工作中 翌日。 听闻聚宝阁新进了一批货,听说是成色极好。盛疏棠作为聚宝阁的东家,自然是要过去验一验真伪。 聚宝阁等一众燕京的大小产业,原本都是今家,今女士,也就是已故去的安定侯府王妃,盛疏棠的生母一手打造。 今女士那段时间夫妻两琴瑟和鸣,日子过的还算圆满,但她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将几乎极大半的财产都分给了还很年幼的小女儿。 她认为自己死之后就算盛侯爷另娶,也能保自己的女儿衣食无忧。 可惜天不遂人愿,今女士一年后重病故去,走后盛侯爷知道今女士的托付,当时他也很疼爱小女儿,侯府也不缺什么银钱,也就乐呵呵地请人帮女儿打理产业。 第一世的时候到后来侯府有难,又将自己的亲女儿赶了出去,盛侯爷就理所应当地占据了今女士留给盛疏棠的所有财产,倒是盛疏棠后来流落街头。 所以后来盛疏棠长了记性,刚回来的时候就趁着家里还算富庶的时候将今女士的那一份全部拿了过来,拒绝了盛侯爷做代理人的需求,此后一切决策盈亏自负,与侯府无关。 好歹也算是很有经验了,原本那些掌柜的听见换了东家,心里还在打鼓,过几天后真见到新东家,心就很快地落到了实处。 活了几十年了,掌柜的不得不承认,这姑娘单单往那一站就气势非凡。他心下还好奇这侯府就是不一样,才十五六岁的年纪,眼神就十分摄人。 殊不知其实侯府啥也没教,是盛疏棠年纪比在座的各位都要大。 这不,画面一转,来到聚宝阁。 小二的看见是大小姐,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请她往包厢走。 等上了二楼,掌柜的也是早已在雅间里等她。 雅间内茶水果点一应俱全。 不多时,小厮向东家捧上了一只紫檀木托盘,其上盖着一层红绸布。 等到揭下绸布,才看见是一块种水极为难得的翡翠料子,底色匀净,内里通透,是块好料子。 还行。 盛疏棠:“买来就全是明料?” “没有,还额外进了一些毛料。” 当时请了鉴定师看过无误后,买来也不耽搁就直接解石,料子的程度大差不差,甚至还开出了一块满绿。 除了翡翠之外,其余的托盘上还摆着些珍珠玛瑙,盛疏棠草草扫过一眼后,大致做了区分。 “玻璃种的你先留着,我记得太后生辰快要到了,要记得预留。剩下的你挑一挑成色相似的到时候去打一整套头面,图纸就用我之前给你挑出来的里面选。” “这颗红宝石到时候做点缀,剩下的你自己看。还有,记得把这些成色难看的处理掉,质量太差了。” ... 哪些料子该去哪,怎么分配被安排地清楚的很,也附和掌柜的原本的预期。 “差不多了,带我去看账。”盛疏棠算算时间,她已经有一小月没看了。 “好勒,东家这边请。” 盛疏棠前脚刚卖出包厢,就听见楼下似乎有些喧哗,她给掌柜的使了一个眼色。 小厮在掌柜的旁边耳语几句,就见掌柜面色难看下来,他有些歉意地朝东家说话:“真不巧了,又有顾客说是货不满意,现在找我们要个说法。” “又?” 掌柜:“是啊,这个月已经是第三起了。” 眼看楼下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还隐约传来了很尖锐的破碎声。 掌柜的已经汗流浃背的,暗叹怎么正好遇见东家查账的时候来。 果不其然。 “先不查账了,下去看看。” 等两人到了一楼,盛疏棠余光里正好看见了有一个花瓶向掌柜直直扔了过来。 掌柜也是一把年纪了,一受惊吓也忘了动弹,还好旁边的盛疏棠正好握住了飞驰过来的花瓶。 也就是那一瞬间,盛疏棠明显感觉到掌柜看她的眼神都热切了起来。 边上不小心撞到桌角的小厮看到后也是满脸感激。 接下来的场景自然是不用说,掌柜气势汹汹地来到事发地,边上小厮正要同他汇报情况,不料有人抢先一步。 “赵掌柜,我也算是聚宝阁的熟客了,要不是真有事我也不会来这一趟,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能看吗?” 盛疏棠不知何时站在了顾客旁边,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套头面,上面翡翠的成色盛疏棠一眼就看出了不对,更别说上面的骨架甚至还是掉漆的。 前面的人她也认识,算是聚宝阁的老主顾,在燕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应当不会将自己的名誉毁在这里。 “你们自己看,拿过来的时候还好的,我当时订的是金丝做骨架。你们看看,我拿回来才不到几天,昨天丫鬟不小心磕了一下,我拿来一看,嘿,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头面还会掉色的。” ... 阁里头还有些客人,老主顾将成品展示出来后,那些买主显而易见开始犹豫了起来。 盛疏棠不想让人知道她是东家,于是和赵掌柜拉开了一定距离。 有人先一步说话:“赵掌柜...我前天还在你这买过一套头面,你看这样,要不你给我退了。” 阁内的声响似乎还引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阁内一时间有些嘈杂。 赵掌柜看局势混乱起来,他不免有些急切,不行,不能让东家看扁了他! 先把客人稳住。 赵掌柜满脸温和地迎上去:“客官您放心,我们聚宝阁的口碑想必你也是了解的,想必这其中肯定有些蹊跷。” “我管你蹊跷不蹊跷的,我过几天就要用了,你现在让我上哪找去?” “那这样,这阁中今日凡是你能看上的,我做东,把它免费赠于你,至于今天的事,我们还需一些时日查明清楚,还望客官见谅。” ... 客人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这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姑娘家的声音。 “我记得你们阁里不是有一套红宝石的头面,上次我来你们说还要一些工期的,现在做完了?”盛疏棠说完朝赵掌柜使了一个眼色。 “盛姑娘?您今天也来挑首饰?”叶姑娘见到是盛疏棠很是惊喜。 “是了,我今日想来看看这里有没有进些新货,下来的时候看见这里有些吵闹,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盛疏棠温和一笑:“姑娘这套头面可是用来过几日赴宴?” 叶姑娘不自觉埋怨:“本来我早早定好了的,没想到这商家给的这般不堪入目。” “对了盛姑娘,您方才说的红宝石的那套是?” “这个啊,是我之前看见,图纸上的款式看着很不错,可惜似乎未完工...” 这时候赵掌柜连忙弯腰:“那套红宝石的昨日刚赶工完,不如客官来看看?要是合您眼缘,可以...” “叶小姐,您皮肤白,那套红宝石还能衬得你的好气色,要不是我这月足够了,我也会直接买的。” 盛疏棠是谁啊,那可是燕京的标杆,能被盛姑娘夸好看的,想必不会出错。“ 再加上盛疏棠有意施压急迫感,叶小姐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让掌柜的把东西拿下来给她过目。 期间盛疏棠蹲下来拿起了一个连接处看了看,顿时皱起了眉头,随后让小厮拿蜡烛过来。 ”怎么了盛姑娘?“ 盛疏棠神色不变:“说来好笑,我也是这聚宝阁的老客户了,我前些天也才在这里定了一套,看到你这个其实我也有些担心。” 叶小姐听闻可能有人和她一起惨,她顿觉的不那么生气了,慢慢地回过味来了。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当时那小厮送过来的时候,下人之后跟我说这小厮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小厮? “送首饰的那个?” “当时我家的丫鬟忘记给赏钱了,就叫了一声,结果那人似乎吓了一跳。” ... 赵掌柜将东西取了下来给叶姑娘看。红宝石果然很衬叶姑娘。 在掌柜再三保证将此头面赠给叶姑娘并给她一个交代后,这场混乱才停了下来。 聚宝阁回头客多,这样一看可能真是有些蹊跷,看热闹的人中有人同情地看了一眼赵掌柜。 “你说是不是那珍珑轩?我看最近那家店的势头也很猛..." ... 人群散后。 她盯着地上那套垃圾,只问了赵掌柜一句:“这东西送之前就是这个质量?” 赵掌柜大喊冤枉啊,这聚宝阁做了这么多年了,送的顾客全是燕京里有头有脸的人,这要是天天造假,也不至于今天才发现。 “东家,你信我,这头面我可是之前亲自验过的,还特地差人去送的。这个玩意儿就不可能是我们聚宝阁做的。” 盛疏棠瞧掌柜的神色不似作假。 “去查那个送东西的小厮。” 盛疏棠回忆了一下那个叫珍珑轩的,她记得是一直肆无忌惮抄聚宝阁的货,卖的还比聚宝阁的便宜。 算算时间,这个珍珑轩现在确实有嫌疑。 盛疏棠:“那你前面是怎么处理的?” 赵掌柜:“前两次还好,前面顾客倒是没出这么大的纰漏,就是说哪里卡扣设计没做好,做出的料子大小不称心。东家你也知道的,这料子有磨损不是很正常...“ 懂了,纯来挑刺的。 先是有瑕疵,再是诬陷卖假货,怎么 看都像是同行的打压手段。 要是还后来再有些舆论上的压力,这聚宝阁可就有麻烦了。 ... 一天后。 盛疏棠坐在台前,听小厮说那送头面的伙计最近在珍珑轩活动频繁。 她前些日子看过,之后又托人拿了一件珍珑轩的首饰,那连接处的工艺和当日的残次品倒是一模一样。 并且不出她所料,燕京现在还真有些聚宝阁货不对板,欺瞒顾客的谣言。 “东家,这珍珑轩太气人了...现在我们如何是好啊。” “...慌什么,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珍珑轩是吧,这一世还敢惹到我头上。 你且瞧好了。 现在得找个时间...对了过几日不是有个宴会来着? “赵掌柜,你去库里挑几套成色好一些的头面来。” “...好嘞。”虽然不知为何要这么做,但看盛姑娘坐在这里,赵掌柜就安心。 ... 宴会。 是大公主举办的园林宴,本来萧颂晴邀的人并不多,但听盛疏棠说人多了热闹,于是就把燕京有头有脸的姑娘们全都邀了个遍。 当天盛疏棠罕见地盛装出席,宴会上还见到了几日没见的叶姑娘。 旁的姑娘看见是盛疏棠来了,也都多多少少拉长了耳朵去听。 公主大肆夸赞盛疏棠好看,问她这套哪买的。 ”还能是哪里?自然是聚宝阁。“ 此话一出,萧颂晴语气惊讶:”巧了这不是,我身上这套也是聚宝阁出来的。我觉着不错,还花钱给皇后打了一副...“ 附近的姑娘也开始窃窃私语:“这聚宝阁不是前几天还说不好的吗?” 这时候就有姑娘反驳:“说什么呢,我身上带的也是聚宝阁的,这可是我这个月来最满意的一套,再说了,人家公主和盛姑娘都带了,那还有假的不成..." 旁边的叶姑娘今天一过来也听见了自家的小姐妹在夸她,心情也很好地接了一句:”我当时收到一套不好的,过去的时候给我挑了这一套,现在想来,之前那套可能真有些蹊跷..." 这时候有眼光的姑娘就能看出来了,基本上在坐的姑娘,有三分之一带的都是聚宝阁的,且跟其他头面比,还是有几分出彩。 ... 这些日子里盛疏棠暗中托人送出去几副头面,挑的都是家境显赫的,平日里又喜欢到处炫耀的,按照那些姑娘的相貌特地挑过的,带上去自然好看。 看见这么多人带的都是聚宝阁的珠宝,还如此贴合,心里暗自想着之后多多少少也要打一套聚宝阁的珠宝过来背着。 盛疏棠听见舆论往好的方向走后,嘴角微微上挑,成了。 谣言不攻自破,这一次还能借着这些官家小姐做宣传,这下子聚宝阁绝对能更上一层。 另一边也没闲着。 赵掌柜按照小姐的指示一大早带着人气势凶凶地来到珍珑轩前,自己找了一个角落看着。 门口的小厮还没反应过来,就光看见赵掌柜手一挥,一位壮汉应声上前,拿着把斧头一扔,竟是将珍珑轩的牌匾劈成了两半。 眼见门口围了越来越多人,火候差不多了,赵掌柜才开始下一步。 有人往珍珑轩前面扔了什么东西。 “你看看你们卖的什么破玩意儿,老子当时是看你们这里便宜才买的,拿回去还没带就坏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上聚宝阁上买!你看看这这这,都掉漆了!”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说到掉漆,这时候之前凑热闹的人就有话讲了。 “我记得之前聚宝阁那件要退货的也是掉漆的...上面的也是贴的歪七扭八的.." ... 这时候有公子在里面说了一句:“今天我姐回来的时候还让我到聚宝阁打一套珠宝,她说这聚宝阁肯定没错。” “那奇怪了,我看珍珑轩和聚宝阁卖的东西也差不多,东西换一换估计也很容易,之前那磕碜货不会就是珍珑轩污蔑的吧?” “欸,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可能...” “你不知道,我今日去宴会上看见盛疏棠戴的都是聚宝阁的,她门路多,肯定知道真假,你看她都带了,那聚宝阁那次肯定是个误会啊..." “唉,果然便宜没好货,还是聚宝阁靠谱。” “是啊,这珍珑轩心可真黑。” “我说直接关门得了,还敢在这开下去...” ... 之后不出所料,聚宝阁的买卖业务直接翻了一倍,而反观珍珑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灰溜溜地关上了门。 这场翻身仗打的很是漂亮。 52. 冬至时 盛侯爷不知为何近几日熟络的三皇子一脉突然有些不搭理他,心中一下子有些着急。 谁曾想几天后果然应验,上朝时竟是有人提出国库空虚,随后盛侯爷的某个对头又提出可以削减军用。 一唱一和无比顺滑,像是之前已经对好的,现在搬到明处来。 “盛爱卿,你怎么说。” …… 完蛋了。 边疆近日确无战事,但军用是决不能说少就少的。 盛英明汗流浃背,拿捏不准帝王心思,面上还得硬着头皮答应。 “陛……陛下,此事事关重大,恐不宜立即做决。” “哦?可朕看着将近年关了,再不想出个法子,恐不能安稳过年啊。” 盛侯爷面上一脸为难,心里更是气的跳脚。 没钱你应该找那些贪官啊,你找武官有什么用啊! 在一串拉扯之后,最终还是削了一成的军用。 下朝堂之后路上还碰见了太子。 萧晋昨日刚从衮州回来,因南巡有功,被皇上嘉奖,将他手头现有的官职还往上提了提。 见到是昔日的退他婚约的盛侯爷,萧晋面上自然是阴阳怪气。 萧晋站在盛英明前面朝他拱拳:“这不是前岳父大人?失敬失敬。” 盛英明显然不是很想搭理他,但面前的太子可谓今非昔比,他咬牙切齿朝太子道了声恭喜。 萧晋听的那是浑身气爽,朝盛英明拱手:“年关将至,还望盛侯爷能过个好年。” …… 黄鼠狼给鸡拜年。 盛侯爷在朝上受了一堆窝囊气,回到家中自是脸色阴沉。 如此沉闷的情绪一下子延续到了冬至那天。 这几日盛侯爷看见萧晋节节高升,心里头那个苦的啊。 一转头到现在,盛侯爷怒气冲冲地看着来的比他还晚的盛疏棠。 盛侯爷怒地一拍桌子:“你怎么回事?” …… 盛疏棠莫名其妙看着生气的盛英明,平日里她都是这个时间来的。 她淡定后退一步:“那我走?“ 盛英明看见她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想起早上太子的冷嘲热讽,一下子用力气的拍了一下桌面:“走什么走,这么没大没小!你给我到祠堂跪着去!” 这么好的婚事就这么退了,真是太拎不清了! 只是他似乎完全忘了他之前也是同意退婚的。 盛疏棠嗯了一声,随后几步离开了这里。 走就走,反正来这里也是浪费时间。 里面的盛侯爷看见盛疏棠一声不吭地走开,甚至都没看他一眼,他心里又不得劲,隐约产生了一丝愧疚感,只是很快被压了下来。 此时已经走出几步之远的盛疏棠。 秋霜担心地看着小姐:“小姐已经比平日来的还要早些了,怎么侯爷今天这般火气。“ 盛疏棠故作忧郁地叹了一口气,安慰秋霜:“没办法,人老了,没能力的人就是喜欢阴阳怪气别人。” 这盛英明今日如此生气,多半是上朝的时候萧晋气到他了。 真是的,多大年纪了还搞连坐。 “……那小姐,这祠堂?” “嗯,你找人去守着,别让人进去,我出去玩玩。” 还想让她跪祠堂,她年纪比那些列祖列宗都要大,还真不怕折寿。 嗯,正好去找温珩,今天是冬至,温珩肯定会做好吃的。 “小姐要去哪?” “去蹭饭。” …… 事不宜迟。 天上下了点零零星星的雪,往常这个时候她会一人坐在屋里头看画本。 今年不一样,可以去串门了。 盛疏棠把秋霜留下来看着,独自一人来到前些日子温珩刚搬进来的宅子。 今日心情好,宜走门。 不过时间还早,盛疏棠想先去膳房里先逛一圈。 正好看见里面的人挽着袖子似乎正在当大厨。 她趁声音小点的时候叩了叩窗户,温珩闻声而望。 看清来人是盛疏棠,他面上有些惊讶,将手洗干净后,就看见她不知何时踱步致膳房里正在沸腾的那口锅。 盛疏棠指了指冒白烟的大锅:“里面是什么?” 好香。 “是酸菜猪肉和玉米鲜肉双拼水饺。” 听着也好香。 …… 温珩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他记得现在应该是吃饭时间,又是冬至。 盛疏棠简单讲述了一下原因:“我被赶出府了,没地方去。” 啊? 温珩一下子震惊,他上次看那盛侯爷人模人样的,怎么还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因为我吧。” “当然不是。”只是那老东西仕途不易想找个人出气而已。 盛疏棠说完很感兴趣地指了指那口锅:“我能来点吗?” “……当然了。” 温珩本来想多煮一点分给同窗的,现在看来自然是给还饿着的姑娘了。 反正那同窗饿了知道自己吃的。 这姑娘……很难说。 这幅样子看着像是十几天未吃过饭一样。 温珩不经纳闷这侯府连饭都不给吃?这也太坏了吧。 一下子温珩对这个安定侯府的印象跌倒了谷底。 怎么说呢,这点真错怪侯府了,盛疏棠只是有些厌食而已。 旁边的小六也飞了出来,大吸一口香气,感叹自己找了一个好宿主。 盛疏棠回头问他:“这个什么时候好?” “……好像可以了。” 听到他这么说,盛疏棠就要上手揭盖,好在被温珩连忙拦住。 温珩护着锅盖,怕姑娘烫到:“我来就行,你小心烫。” 说话间将锅盖掀开。 水汽蒸腾而上,锅中皆是圆滚滚的大水饺,捞出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上面的褶皱,盛某咽了一下口水。 温珩取了一个木质托盘,拿了两个大碗和一个小碗过来,盛了一点汤水,将饺子放入其中。 盛疏棠还很认真地问他:“我能干什么?” 温珩想了想,也很认真地回答:“那麻烦你等会儿帮我推门。” ……行。 地上积了一点薄薄的雪,脚踩上去会有一些深深浅浅的印子。 两人并排走着,在雪地上落下了一路痕迹。 开门的时候盛疏棠回头看了他一眼,温珩端着两碗饺子稳稳当当地站在她后面,人还在。 于是刚刷好的朱红木门被人推开。 又是一年风铃响。 硬要说的话,今年的风铃更清脆。 盛疏棠一眼就看见了门前那蝴蝶样式的风铃,她嘴角微扬,转头跟温珩轻声说:“请进。” 温珩不明所以,但看见她笑起来,他也不自觉染上笑意:“那我不客气了。” 进了屋,门被关的严实。 温珩很是震惊地看着他一转头的功夫,看见盛疏棠和那个在角落里系统吃的甚至都快差不多了。 小六还跟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一人一统全是对自己的肯定。< /p>温珩:“……锅里还有,我再给你舀一点?” 盛某很是矜持地把碗推过去。 端着空碗的温珩在心里纳闷这姑娘到底是饿了几天。 看见温珩走远后,盛疏棠将目光移到了角落里的那个系统。 其实她有点好奇,温珩不记得上一世,这个系统看着也不像是记得的样子。 是因为上一世任务没做完? 那效率也太低了。 边上的小六一抬头就看见盛疏棠在看着它,给它吓了一跳。 它犹豫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看见盛疏棠并没有朝自己看过来。 好险,差点还以为她能看见它。 继续吃! 不多久,温珩来的时候还给盛疏棠端了一碟葡萄干酪小蛋糕。 好在温珩最近挣了点钱,不然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给盛姑娘做这些。 边上是一副刀叉,温珩本来想教她怎么用的,但没想到看见盛疏棠很是熟练地拿着刀叉切。 那模样很是优雅。 ? 对吗? 盛疏棠咬了一口:“还是喜欢那个焦糖榛子的。” ……?这个这里应该没有吧。 温珩迟疑地看着前面的姑娘。 他怎么觉得,这姑娘比他还像现代人。 莫非? 那……试探一下? 温珩清了清嗓子:“盛姑娘,氢氦锂铍硼。” 盛疏棠咬了一口蛋糕,听见是新的知识,于是朝他摇摇头。 她问温珩:“这是什么?” 温珩:“没事,是一些自然界的元素。” “是金木水火土那些?” “是再细分一点的。” 盛疏棠:“那下一句是什么?” “……碳氮氧氟氖。” “你可以整句写给我看吗?” 温珩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小六,看见小六并没有搭理他们,光顾着吃饺子。 “你等一下,我找只笔写给你。” …… 温珩还是好奇:“我问一下,这个焦糖榛子是?” “这个啊,是之前有人给我做的。” 盛疏棠回忆了一下上一世的温珩:“他人很好的,经常来我家串门,不过他最近都不来了。” 温珩也说不上来,莫名有了危机感:“我觉得肯定有诈,那人肯定不怎么样,你以后别理他。” 盛疏棠本来是故意说出来的,想看看温珩能不能记起来一点。 结果好像没有什么用。 反而温珩还把自己骂了一遍。 好吧,事到如今,先点餐。 “那他还会做曲奇饼干和泡泡糖。” …… “我给你做。” 成交。 盛疏棠如愿换了一个话题:“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就你那个时代的。” 知道这么多,还知道他是外来人,温珩震撼。 “这你都知道?” 系统在旁边听了一嘴,随后也很惊讶:“什么,这里还有别的穿越者吗?” 盛疏棠听见小六的声音,眉头一挑。 除了温珩,她之前就碰上一个自称是穿越者的人。 不过这么多年只遇见了这两个。 现在的温珩还想打听去年的温珩。 温珩还是比较关心前面她说的那个经常串门的人:“那人叫什么?” 叫温珩。 盛疏棠淡定一笑:“年前死过一次,我还给他埋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温珩想着。 ... 53. 金钗响 几日后,盛疏棠一大早的时候收到了某人送来的包裹。 丫鬟说是侍卫递给她的,看见上面的落款是温珩才拿了过来。 她听完后才抬手将包裹拆开。 包裹不是很重,里面是一支金钗,旁边还有一张信纸, 盛疏棠扫了一眼这个字,别说,比上一世的狗爬字好看多了,练一练看着都舒服了些。 【盛姑娘,见字如面。 昨日上街偶然看见,温某觉得很衬你。 近日温书鲜少有空,还望见谅。 对了,祝你今日开心。 天天向上的温某】右下角还有一个毛笔画的小火人跟她挥手朝她笑。 ... 感觉一看信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鲜活感。 像是有人面对面跟她打招呼似的。 盛疏棠把一下一下地把玩手上的金钗,看完信后掂量了一下这支金钗。 这是一支赤金缠丝凤钗。尾部的雕刻地极为细致,用红宝石加以点缀,让人第一眼看上去能够眼前一亮。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盛疏棠嘴角上扬了一下。 什么偶然看见,前几日她刚好看过这支钗,缠丝的工艺确实做的十分巧妙。 她其实也挺喜欢的,不过后来还是挂出来卖,当时给的定价是三十五两金子,一般的顾客是看不着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送到她手里。 金钗尾部的流苏摇摇晃晃,水滴状的红宝石光洁透亮,边缘泛着一圈彩光,煞是好看。她心想,眼光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她记得上次温珩好像把她送的钱都还给她了。 这人哪来的银钱。 ... 让我们将时间移到前几十天。 看见了一个口袋里还是两手空空的温珩。 贫穷的温珩此刻还在对着空荡荡的宅子发愁,他简单的回忆了一下过往的生平,觉得还是得站起来搞点钱。 “宿主,你要去哪?” “去找我的机缘。” ? 于是小六将信将疑地跟在温珩边上。 “你要把前几天疏棠给的东西变卖?” “怎么可能,万一以后她还要呢。” “那你哪来的钱?” “再问把你卖了。” 小六气鼓鼓。 随后温珩蹲在某个街角观察了几天,看重了一家人流量不多的酒楼。 小六在一边听着,听着听着温珩就找来了小二,跟他神秘耳语几句后,不一会儿老板就来了。 随后温珩带老板的来到了他宅子里,将事先写好的调料配比递给了老板,并邀请老板品尝午饭。 本来还有些迟疑的老板,看见这么大一座宅子,想着可能是哪家缺钱的公子哥把府上厨师的配方给盗了想卖钱。 正好酒楼最近经营不善,看在大宅子的面子上,老板丝毫没怀疑配方的真实性。 当时温珩只给了老板的半本菜单。 几日之后好评多多,老板肃然起敬,想要花钱拿下另外半本。 未曾想温珩这次又不一样了,说是要入股享分成。 这个老板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之后一整个时辰,温珩都在跟他吹嘘什么1+1+N的大型连锁模式,完了之后他又不经意间地暗示那个老板这个成功率很高,最后不经意问老板干不干。 这老板活是活了这么多年,本来没生意打算开几年就关门的。今日一听如此新颖的传销话术,光是听着前面公子说几句,当即就有一种一步登天的感觉。 那还说什么,一把年纪正是闯的年纪。 于是温珩就和老板达成了友好协议,商量之后开店利润分两成给他。 好酒好菜加上好人这样的组合,再加上温珩还有不定期的促销宣传,这家酒楼很快就成了燕京的头牌。 小六一脸震惊地看着温珩,起先它还以为宿主纯搞诈骗的,原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宿主你真会啊?” 温珩:“还行,我亲戚有人搞过这个。” 虽然但是,温珩还是觉得这个环节上,他的菜谱和那座宅子还是很重要的。 一月后,老板赚到了钱喜笑颜开,连忙给温珩上供了足足三成。 双方都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温珩得到了异世的第一桶金,老板得到了源源不断的活。 他掂了掂很有重量的钱袋子,顺便去赴迟兄的约。 说来有缘,他前几日去那个藏书楼的时候正好结识了迟沐风。 两人基本上算是一见如故。 托迟兄的福,他在迟兄挑选的时候,有人呈上了这支金钗。 说到金钗,温珩拿起来轻轻晃了晃。 他记得前阵子盛姑娘也有带过类似的,当时他在旁边能听见她走的时候流苏碰撞细微的声音。 ...很好听。 见了几面带的都不重样,想来这个样式她应该会喜欢。 温珩礼貌询问价钱。 掌柜报价三十五两黄金,而他正好有三十五两。 当时温珩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还好他有。 小六很惊讶,说宿主接下来一个月只能吃馒头了,问他要不还是看看别的。 温珩摇摇头,他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再吃一个月。 但是盛姑娘不一样。 盛姑娘值得最好的,等他以后有钱了,再买更好的。 如果一点心意能买个开心,那就很值得。 ... “你们人类好奇怪。” “没办法,你不懂。” 小六:“可是你们认识才多久。” 温珩随口一说:“万一我和她上辈子见过呢。” 小六掐指一算:“宿主,你和盛姑娘上辈子遇见的几率微乎其微。” 温珩接话:“我跟你说,相见的概率只有零和百分百。” 小六:“这是什么算法?” “这个可不只是算法,我们这叫缘分。” 温珩:“比如说你用的是二进制。” 就像二进制一样,零和一排列组合足够多,所能达到的可能性将会以指数增长直到趋近于无穷。 缘分也有无数种可能性,但偏偏在这近乎渺茫的多种可能性中,我们依旧相遇。 “万一你盲打出一段二进制,说不定它也能运行呢。” ... 小六捋来捋去,随后灵光一闪:“你是说你和盛姑娘天生一对?” 天生有缘分那不就是天生一对! ...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好像又很对。 温珩挠挠头,肯定了小六的想法。 “那宿主你现在要去哪?” “...我要去买面粉做馒头。” ...很务实了。 温珩拎着一袋面粉出了店门,迎面遇上了昔日同乡。 他换了只手拎面粉, 跟同乡简单聊了几句:“陈兄,你今日也出来透气?” 陈韫点点头:“我正好要去书肆看看有没有新出的纲要。” “行,那我先走。” 温珩看陈韫脸色似乎不太好,可能是光线的问题。 两人擦肩而过。 天色有些暗了,温珩心下想自己明天进安定侯府可能会有被赶出来的风险,为了不让盛姑娘难做,还是托人送进去吧。 时间也不早了,几个月后就是会试了。 状元他真拿不了,别的应当可以。 温珩抱着面粉边走边想,路上也算宽敞,这时候肩膀突然被人狠狠一撞,他踉跄了几下勉强站住,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人。 那人踮脚站在他面前,一双快要跳出来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他,但过于瘦削脸却歪在另一边,嘴里还在念叨一些他听不出来的音节。 眼见那人似乎已经伸手还想碰他,温珩吓得一把跳了开来,那人抓了一把空气。 温珩小声问系统:“什么情况,丧尸?” 那人面色青灰,手臂上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裂痕,身上还有一股恶臭。 小六:”应该...是患有某种精神病?“ 说完后小六还安慰温珩:“宿主放心,真是丧尸你跑不掉的。你现在就慢慢往旁边挪,别被他碰到了。” 刚说完,小六好像听见了一声很犀利的嗤笑声。 抬头一看这里只有温珩和对面这个人。 它疑惑地看向前面那个衣衫褴褛的人,很奇怪,有一瞬间它也莫名也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湿冷阴暗, 小六有点害怕,一下子缩了回去。 “宿主你加油,我先撤了。” ... 别这样,他也害怕。 温珩试探性地挪了一步,看见那人还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他,他又试探地挪了一步。 一步接着一步。 三,二,一。 温珩两眼一闭就是往前跑。 常言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一口气跑到了某个巷子口的时候,他再小心的往后看。 太好了没人。 大晚上看见这个还挺瘆人的。 温珩给自己打气,加快脚程回到了宅子里。 ... 隔天。 温珩将昨日的见闻讲给盛疏棠听。 温珩苦兮兮地跟她说:“你不知道,我当时唯一的安全感就是那袋面粉。” 面粉在他身前,当时那人如果突然靠近抓他的话,他就拿面粉创他。 在听清那人的衣着后,盛疏棠又问他,那人下巴那里是不是有颗痣。 这个温珩没注意,他摇了摇头。 对此盛疏棠很是淡定补充:“你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可以叫上我。” 温珩迟疑:“你能和他沟通?” “我能解决他。” ... 原来是物理解决。 盛疏棠还记得给温珩安排事情:“等殿试过后,你来将军府练武。” 没记忆的话应该还有本能,让她试探试探。 “这你都会?” “一般一般。” 温珩才想起来这姑娘似乎是将门出生。 想起之前冬至的时候没地方去来他家里,一转眼他就脑补出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形象, 行,这安定侯府,过几个月让他去会会。 54. 会试中 仲春。 二月的春风夹杂着些许杏花,拉开了春闱的帷幕。 寅时初刻。 温珩收拾完包裹后拉开门,就看见盛姑娘斜斜地靠在他家门前的那棵槐树下,眉眼下垂,似乎下一刻就能睡过去。 他上前几步问:“你怎么来了?”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她好像更喜欢睡到日上三竿。 前几日的时候她还问他时间,原来是用在这里。 盛姑娘慢半拍嗯了一声:“你之前说,你们那里的高考都有家长陪同。” 他这一世又是孤儿,肯定也没人送。 但依他的语气看,想来还挺重要的。 所以今天她来了。 …… 小六一大早也跟没开机一样颤颤巍巍地飘了出来,转头看了一眼温珩,随后发出来惊呼。 “哇,宿主你心率好高,你生病了?” 温珩:“……闭嘴。” 姑娘见到来人后,人也不是那么困了。 盛疏棠伸了个懒腰,随后抬脚往前走:“走吧,坐我的马车送你一程。” 没听见回应,她转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来了来了!” 温珩跑了几步,跟在她旁边:“以后盛姑娘有什么吩咐,我肯定百分之二百完成!” “……那要看你以后的造化了。” 等以后入了朝堂,日子还长着呢。 不过,盛疏棠有预感,这人绝对会给她一个惊喜。 马车在这二人一路往前,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巷子口。 盛疏棠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周围的模样,她打了一个哈欠。 原话是这样的:小心一点旁人,记得别把自己饿死了,还有会试给我好好考,考不好有他好看的。 但不巧的是,实在是有些太困了,于是出口变成了如此:“嗯……记得小心一点饭菜,到了好好考旁人……会试给你好看的……” 总的意思是春闱加油。 含糊的一整句话,温珩只能勉强听出了一个加油,他试探地在盛疏棠面前挥了挥手,没反应。 好吧。 温珩在旁边找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随后轻手轻脚地下了车,跟秋霜说她家小姐睡着了。 秋霜听见的时候还很惊讶,她家小姐最近失眠,没想到现在说是睡着了。 没想到温公子还有安神效果! 秋霜看温珩似乎还有话说,她站直身子:“温公子你说。” “...就是,如果之后你家小姐有空的话,揭榜日那天可否邀请她一起看榜。” 秋霜神秘一笑:“好的。” 依小姐这个态度,温珩这个姑爷绝对没跑了。 之后太子殿下再来,她就能理直气壮将萧晋赶出去。 温珩这下还真像是有人送的小孩,挥别了众人踏进考场,这时候肩上的小六似乎发现了什么。 “宿主你看,是女主青泠。” 在系统强烈要求过去蹭一下后,他找了一条靠近他们的队伍排队验身。 是青泠和崔青云,两人似乎在聊些什么。 温珩看前面这两人氛围还挺好,回忆了一下他之前看的那本话本子,朝小六提出质疑:“话本里没有这段,也能叫主线?” 小六点了点那个进度条:“可是你的进度条在动。” 那看来那话本子的真实性有待商榷啊。 队伍在往前走,温珩收回了视线,上手硬是把系统揪过来。 “小六你要知道,人类对草根逆袭有着天然的向往。” 现在这个情况,显然是春闱最为重要,这关乎到能否高中之后邀盛姑娘看杏花。 考了十几年终于要看到头了。 小六举手:“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你安静点就行。” “哦。” 过了一会儿,小六又戳了戳温珩。 “你干什么?” “那个宿主会试加油。” 说完这句话,小六就一溜烟飞远了,没听见温珩跟它说了句谢谢。 ... 开什么玩笑,你让一个系统在考场上几天几夜看一堆考生写字,这太无聊了。 小六飞到一半划拉开面板,盯着角落那个‘激活次数二’看。 上面辅助功能的面板也和之前培训时候说的功能不一样,上面还有一个取物的功能,它记得这个功能是申请制,现在却好端端地在这里。 很奇怪,当时它看见温珩的第一眼,就感觉温珩应该是它的宿主。 它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翻的时候在邮箱的垃圾里意外翻到了一封未读信件。 上面说是为增进友好沟通,让系统多多观察人类,避免出现极端现象。 小六不明所以,它觉得这个宿主还挺好沟通的,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极端现象。 关了面板后,它乱飞了几圈,看见了下马车的盛疏棠。 正好温珩在闭关,那它跟着盛疏棠逛一圈好了。 … 这边盛疏棠睡了一个好觉,醒来看见已是日上三杆,她思考了一下后准备去阁里干点事情,未曾想一转头就看见了这个系统。 这个系统估计是嫌累,蹲到了她的头上。 比她见过的上一个系统懒多了,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心里这般想着,倒也随小六去了,温珩要考几天的,那估计这个系统还得跟她一段时间。 那换点别的事干好了。 对了,温珩之前说碰上的那个奇怪的人,那天听完之后她还是有些在意,不知道是不是故人,要不然先去那附近看看? ... 挥别了秋霜,盛疏棠走了一段路,回想着当时温珩的说辞。 面坊附近还有能卖纲要的书店,想来是长宁街的那一家。依照当时的时间,天有些暗还能看出那人面色不好,又是回家的路,估计是挂着灯笼的某个巷子边上。 盛疏棠跟着猜测在来到面坊附近,大白天的这里人来人往正常的很。 她简单地在这一带逛了逛,后方似乎传来了一位大娘的声音。 “幺幺,快过来,我们离他远一点。” ... 她转过头,看见了前面一个大娘抱着小女孩快步离开,正好头上的小六也传来一声惊呼。 随着视野开阔起来,小六看清了前面的大汉正是前几天温珩晚上碰到的那个,视线往下看,下巴上还真有一颗痣。 系统眨眨眼睛,现在看这个人好像不觉得恐怖了。 盛疏棠皱着眉看着前面的人,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衣服口袋里的匕首,往前挪了一小步。 没想到那人一看见盛疏棠的脸,青灰的的面上一时间缠上了一种类似害怕的情绪,双手不停地在挥舞,喉咙里还不停发出嗬嗬嗬的声音。 盛疏棠一步一步有预谋地将那人逼至墙角。 那人也不知道疯没疯,明明是涣散的瞳孔,看见盛疏棠靠近的时候手上下意识呈现出了防御姿态。 巷角只有盛疏棠和这个脏的看不清样貌的人。 下一刻,盛疏棠一把握住了那人的脖颈,另一只手上的匕首对准那人浑浊的眼珠子,只要再不小心一点,这只眼睛就要废了。 盛疏棠面上露出一抹类似狠厉的神色,一字一句朝那人威胁道:“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后那人依旧一副害怕的模样,这让盛疏棠皱起了眉。 原本在他身上的东西不见了。 盛疏棠收了刀,视线看向愣在空中的小六。 看见它没什么反应后,她才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看来小六和这个系统并不认识,否则以小六这个性格,必然不会如此淡定。 收起了试探的心,盛疏棠就没再理会小六,回去的时候特地拿了一叠各式糕饼放到了远处的桌上,随后找了本律法继续专心看,假装没看见偷拿了一个饼在那里啃的小六。 ... 另一边,温珩正在考场上奋笔疾书。 写着写着他前面出现了一道声音,声音直勾勾地飘到了他的耳边。 “你想不想在这次考试中一举夺魁?” 温珩没理他,继续写。 “想不想一举当上人生赢家?” 温珩微微烦躁,心下纳闷小六不是出去了吗,现在在他面前晃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声音看见温珩没理它,声音大了起来。 “喂喂,你这样写是没分的。” 温珩微微停笔,视线往声源处看。 察觉到温珩的目光,那东西语气轻松了起来:“恭喜你今日有幸,是否觉得人生枯燥无味?是否想要花不完的财富?只要跟我签完协议,我带你起飞。“ ... 好招牌的诈骗话术,小六中病毒了吗。 温珩提笔继续写。 那东西还在滔滔不绝地说话:“我跟你说,我还能预知未来。” “你还不知道吧,其实这里都是假的,你写这些都没有意义。” ... 说真的,这玩意儿挺膈应人的,还是在他考试的时候。 那东西:“你不信我?那你过几天揭榜的时候自己看,看看那状元是不是叫崔青云。” 温珩研好墨,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是谁不重要,他比较想考试。 那声音还在出馊主意:“要不我把崔青云的考卷拿过来给你看看?这样你就是状元。” 温珩眼皮子跳了跳,没想到在这时代还有人明目张胆偷考卷。 他神色冷了下来:“不需要,不管你是谁,离我远点。” 前程是靠他自己挣的,可不是靠你这些不三不四的手段得到的。 那东西安静了下来。 就在温珩以为结束了的同时,那东西又跳了出来:“真的不要吗?你真的要平庸一辈子吗。” ... 有时候一个人真的很无助。 温珩想着等他考完出来后先暴揍小六一顿。 55. 休息日 等到温珩把最后一个字填上交完卷后,这场会试总算来到了末尾。 温珩看着外面的夕阳,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时间差不多了,该收拾这个在他考试期间三天两头打扰他的系统了。 “...出来。” “小的来了。” 据他这几天受到的折磨看,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小六。小六看着不灵光,起码它听话啊。 温珩:“你谁?” “在下444。” “找我做什么?” 444:“我可以实现你现在想实现的愿望。” 来了来了,不谈过程只谈好处,此为典型的诈骗手段。 温珩皱起眉头:“不了,你的名字太不吉利了。原来那个呢?” 444想起了前几天看见的小六,嗤笑一声:“原来那个就是个废物,它现在连状况都拎不清。” 一人一统说话间来到了温珩的家门口。 ... 此刻,蹲在盛疏棠头上,在很卖力地探头出来想第一眼看见自家宿主的小六。 它睁大了眼睛,看见前面的温珩在和另一个系统说话。 不对,这不我宿主? 过来的时候还听见了同行的诋毁。 小六生气,还想说话,就听见那个444似乎注意到了它。 444神色讥讽:“你还不知道吧,和你系统站在一起的那个姑娘,可是能听见我们对话的。” “她刚过来是不是就在很频繁地接触你?那是看上你的系统了。” 话题扯到的盛疏棠,温珩愣了一下,随后开始重新审视眼前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鬼东西。 444不屑:“你要是不信,你现在让那个六扮几个鬼脸在盛疏棠前面晃,看看她能不能看见。” 温珩似乎抓住了一丝漏洞:“...等等,为什么不是你扮?” 4:“因为我要脸。” ... 好一个要脸的系统。 444说完话,满意地看见温珩面上划过一丝猜忌。 就是这样,先把怀疑的种子拿下去,等之后两人有了间隙,它在趁机插进去,把小六给踢出去,把盛疏棠踩下去,这样它就能回家了! 不得不说,此举就很小三行为。 444一溜烟消失,留下了几人面面相觑。 声音消失几分钟后,温珩抬头看了一眼飞过来的小六。 温珩很是震惊地问盛疏棠:“你真能看见这个统?” 盛疏棠没说话,上手抱了一下小六,以示尊重。 正当盛疏棠以为温珩要质问自己的时候,旁边传来温珩郁闷的声音。 “所以你真是看上小六没看上我?” “?” 这是重点吗。 重点不是应该怀疑她有没有想杀了他夺系统吗。 盛疏棠抽了抽嘴角,敲了一下他的脑壳:“想什么呢,没看上你我现在站在这里做什么,路过吗?” 温珩被敲了,嬉皮笑脸问了一句:“莫非来看望我的?” ...“当然。” 温珩恍然大悟:“难怪你之前知道我要接近男女主,原来是这样。” 这样子就说的通了。 只是还有一事,温珩指了指这个小六,颇有礼貌地询问:“那姑娘还要这个吗?” “怎么,要就给?” 温珩点了点头:“你要早说啊,直接给你得了,反正这东西也卖不了几个钱。” 小六失望地看着温珩眼睛不眨一下地抛弃了自己。 盛疏棠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想了想还是想替小六解释一下:“它能带你回家。” 小六疯狂地点头:“对对对!宿主我很有用!” 温珩:“那更好了,你之后到我的故乡,给我家人捎句话就好。” 盛疏棠站在温珩对面,看清他眼底似乎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温珩...在说真话。 对了,温珩在这里似乎也呆了很长时间了。 如果以时间为参照物,在这里年岁渐长,他在这里待的时间总有一天会盖过现世待的日子。 想回去无非是有些念想,但可惜的是他似乎有些记不清那些念想到底是什么了。 ... “还给你吧。”盛疏棠把小六塞到他手上,“万一有人在等你回去呢。” 温珩挑眉:“你不想去我那边体验一下腾云驾雾的感觉?还有一日千里和呼风唤雨!或者体验一下酣畅淋漓的全息游戏?” “...不了吧。”好麻烦。 要那么多做什么。 她还是比较想一步到位,直接去死。 温珩在旁边看着盛疏棠兴致缺缺的样子,突然肃然起敬。 ... 温珩:“话说你和那个小四认识?” 常言道,不三不四,所以温珩管这个444叫小四。 小四也万万没想到温珩的猜忌竟然是对它的。 盛疏棠:“怎么说。” 温珩:“就是刚才那个小四说你的时候明显那个像素都狰狞了起来。” 像是多年未见的仇人一样。 盛疏棠耸耸肩:“也没什么,可能是之前把它原本的宿主逼疯了吧。” 等她说完,盛疏棠就感觉到温珩和小六在很震撼地看着她。 温珩:“细说。” 盛疏棠还真想了想:“当时他和我的意见不一致还想拉我下水,我后来觉得烦,就直接把他扔到大牢里关了几天,顺便用了点手段,没想到就成现在这样了。” 这是好几十世之前的事了,没想到疯了之后,再次轮回也还是疯子。 她的语气听着还有些遗憾,似乎是遗憾手段还没使全。 小六听完后看了一眼还是全手全脚的温珩,心下感叹宿主还是运气好。它思考了一下如果它的宿主被逼疯,那它应该会一怒之下窝囊一下,毛茸茸地走开。 盛疏棠说完,一转头看见温珩似乎很敬重地看向自己。 ? 温珩显然对盛疏棠这一手从容不迫的气场很是敬仰,他很诚恳地问她:“收徒吗?我肯学的。” ... “不包会。” “您肯教就行。” 不经意间辈分似乎大了一倍。 盛疏棠语气上扬了几分:“看你表现。” 温珩拍拍胸脯:“那您可要瞧好了。” 小六站在旁边,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好半天没插上话。 两人聊完后似乎是才注意到小六。 盛疏棠其实还有些疑问,她问那个系统关于换绑宿主的内容。 小六是第一次带人,但有句古话说得好,叫做一始而终,带一个人就好好带,断不能半途而废。 它推测说本质是不行,但碍于会有违规现象。 规则和惩罚就摆在那里,但风险和收益也摆在那里。遵不遵守还得看各自选择。 温珩戳了戳没用的小六,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东西都抢到你头上了,这你都不管?” 小六反驳:“如果有系统代码,我可以直接通缉它。” 不过长长 的一串代码所有系统都藏得紧,这个很难找。 于是几人商量了一下,想着这小四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温珩再做打算,目前看来只要抵制住诱惑就行。 在温珩再三保证不会抛弃小六之后,小六勉强安心了下来。 等事情聊完后,温珩问了一下站在一旁的盛疏棠。 “那个,你等下有空吗?” “...有的。” 温珩神色似乎雀跃了起来:“那麻烦姑娘等我一下,想和姑娘一起逛逛燕京的夜市。” 说的时候还往姑娘手心里塞了一个小袋子。 之前要温书没来得及,现在考完,说什么也要拉上盛姑娘一起去。 温珩莫名有一个感觉,这姑娘肯定喜欢热闹。 得到盛姑娘的首肯后,因为连着考了一天,现在温珩的头发确实是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某地逃回来的战犯一样。 多多少少还是得注意一点形象管理。 盛姑娘看见温珩急急忙忙地跑开,面上好笑地摇了摇头,她坐到宅边的那棵大槐树下准备等一下他。 摊开手上的小袋子,是上一世温珩经常会投喂她的杏仁糖。 她摸出了一颗扔给小六,随后将袋子收了起来。 等的其实不太久。 晚风吹起一地的杏花,纷纷扬扬的,一路飘在远方的夕阳之下。 两人并肩走在市井中。 前面街边的灯火出乎意料地亮,照的街两旁的人脸上似乎都洋溢着金黄的笑脸。 吆喝声杂耍声嬉笑声车奔跑声打闹声声声入耳中,还有温珩在旁边小声同她交谈,聊到有意思处发自内心的笑声。 边上温珩给她递来一串炸糕,小六在旁边流口水。 在这里突然有了一种实感。 无一不在告诉她。 此为人世间。 光是看着前面热热闹闹的一幕,心里就觉得暖洋洋的。 旁边的温珩还在同她讲话,盛疏棠看见周围此景,上手轻轻牵着温珩的衣袖。 估计是太轻了,连温珩都没有察觉到。 前面巷口窜出来一个小孩,估计跑的时候也没看路。温珩特地换了一只手,替盛姑娘挡了一下。 温珩扬起一张笑脸:“怎么样,我反应是不是很快。” “还行吧。” ... 温珩走着走着,在不经意间就买来了羊肉串烧饼馍馍水果茶还有蜜糕,也是十分热情地邀请盛姑娘来一点。 “肉串给你,这个好吃...嗯,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盛疏棠在一把肉串中挑了一串慢慢咬。 边上两人还蹲在一起看了一场皮影戏。 等到灯火阑珊时,温珩将盛疏棠一路送到了安定侯府。 回去的路上温珩似乎想起了什么事,他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点向往。 “我看东街那里的杏花开了。” 那个...我想邀你一同去看。 盛疏棠莫名听懂了:“什么时候?” “揭榜那天。” 那时候是杏花开的正好的时候。 听盛姑娘的丫鬟说让他鼓励盛姑娘多多出门看看,否则盛姑娘除了必要的事务,就喜欢一天到晚躺在床上。 “你不跟同乡一起去看榜?” 温珩不满:“同乡自己会看榜的。” ... “行。” 温珩听见回答,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朝盛姑娘招手:“那我先走了!祝盛姑娘,今天做个好梦!” 56. 探花郎 会试很成功,一个月后放榜,温珩收到传令去参加殿试。 这下子最低也是一个同进士出身。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一路等到了殿试揭榜的日子。 真到了这一天,盛疏棠反而有些苦恼。 她手上有门路,能比温珩要早一天知道名次。 等她拿到册子要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还是温珩当面跟她说才有意思,想了想还是将册子搁置在了一边,想等着明天一同去看。 … 隔天。 天气正好,两人同行来到目的地。 越接近那张金榜人就越多,因为不是很想被挤到,盛疏棠就在附近找了一个人少且视野开阔的地方,让温珩等下自己来找她报信。 人来人往中,温珩一下子消失在了视野中间。 忽而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她的鼻尖上,很轻很轻。 是杏花花瓣。 她抬头一看。 果不其然,一树开得正好的杏花与金榜遥遥相对,似乎也是卯足了劲想为今日的盛况喝一声彩。 花瓣触手可及。 再往上看是亮到有些刺眼的太阳,面前的场景似乎有一瞬间又和记忆重合。 似乎阳光正好。 记忆里有个人在对她笑。 她记得她之前没在这里呆过,应该是一些别的场景? 人海之隔的另一边。 温珩并不是很好受,他看着熙攘的人群,心一横踏了进去,随后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面团一样给人揉来揉去,快挤得没脾气了都。 小六飞的高,第一眼就看见了温珩的名字。 它从上往下数了数,随后长大了嘴巴:“宿主我看见你了,你在好上面。” 温珩个高,听见小六的声音的时候他在从后往前找,听完后一下子心踏实了下来,开始从状元看起。 状元很不意外地是崔青云。 一甲取三名,温珩赫然在最后。 他看见排名后稍稍松了一口气。 小六揪了一撮温珩的头发:“宿主,我想看那个。” “什么?” 小六:“范进中举。” 噫!我中了!然后疯癫地跑出几十里地。 “...系统,我不是来当乐子的。” “哦。”失望。 温珩从人群中挣脱出来,大呼一口新鲜空气,转头想去找盛姑娘报喜。 等他抬头的时候,看见盛姑娘站在杏花树下似乎是在等谁。 温珩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也在这里等他。 ? 不对,他朋友里还没有这么唯美的,温珩郁闷地挠挠头,这大中午的出现幻觉了。 不管了,先朝盛姑娘报喜。 几步之远, 盛疏棠看见温珩向她招手,下一刻温珩就跳到了她旁边,小声同她讲中了探花。 比她想的要高些。 这时候人群之中传来了一声大笑。 ...看来小六的期盼也没有落空。 两人循声而望。温珩看见那个人十分爽朗地在笑,整个人沉浸在盎然春意之下,他还跟边上的盛疏棠嘀咕这人好像有些眼熟。 下一刻,那人拨开人群,竟然是一下子握住了温珩的双手。 温珩懵了一下,然后认出了来人。 “陈韫?” 来人正是温珩的同乡陈韫。 陈韫兄想来也是取得了一个好名次,虽没有一甲,但还是拿了一个进士出身。 十年寒窗苦读,今日一朝金榜题名。等到真的在榜上自己名字赫然出列的那一刻,才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陈韫激动地看着前面二人:“感谢温兄,感谢大小姐!若是没有你们相助,在下断不会取得如此佳绩!” 盛疏棠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谢同窗她能理解,但她好像都没跟这人说过话? 陈韫显然是太过兴奋,一时间都忘了给大小姐行礼:“大小姐您有所不知,当时招亲时候你给了我半个月的干粮,让我出事之后不至于饿死。” 当时得了赏赐出府后,后一天不幸撞到了哪家贵族的马车,马车蹭掉了一点漆,他硬是被逼着赔光了钱。更倒霉的是,那一片之后似乎被人打过招呼,大多能拿钱的活都不招他,剩下的都是些脏活累活。 好在当时温珩看见这同乡面色青黄的,虽然没问他出了什么事,但还是给他塞了点银子。 陈韫这一个月以来起起落落落落的,说到此处不禁潸然泪下。 “多谢二位啊!要是没有二位,我都不知道现在会在哪里躺着等人来收尸。” 两人在陈韫眼中不亚于再生父母。不开玩笑地说,之后二人有何吩咐,他绝对说一不二。 眼看陈兄快要给他们二人给跪了,盛疏棠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跟陈韫说了句没事。 旁边陈韫还对盛疏棠说了些感激不尽的话。 说起来,当时同第二轮同温珩一起辩论的那个人,她觉得有些面熟,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今日一见,本来还是有些模糊的,但方才陈韫哽咽的那个动作,让她突然和某个记忆片段重合在了一起。 这个人,不就是去年应该在青泠施粥的时候发生命案的尸体本人? 现在竟然还活着? 看来是误打误撞把他给救了。 挺好,回去记下来。 陈韫倒豆子一样说完该说的话,这下子有些迟钝的他终于意识到温兄和盛姑娘的距离会不会太近了一些。 回想起近日他的邀约温珩也不来,说是有要事。 一瞬间千回百转,抬头看了一眼杏花。 陈韫兄突然恍然大悟,下意识退了几步。 盛疏棠看着陈韫的异动,挑了下眉。 陈韫抬头看天:“我突然想起家里门好像没锁,我先回去了,二位聊,二位慢慢聊。” 他说完就急忙跑开,给二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一旁的盛疏棠看见陈韫远去的背影,若有所觉地看了一眼温珩。 高中探花的温珩此刻也是满脸盖不住的喜悦,笑的很是开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了。 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 春景在后他在前,似乎这一刻没有人会比他更为明媚。 盛疏棠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神:“走了探花郎,我们现在去会会盛将军。” …… 高中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去对峙老丈人。 温珩很谨慎地问盛疏棠他等下要做什么。 盛疏棠就很随意了:“你现在过去先展示一下你惊人的口才,什么大道理都先讲出来,总之就是别让他看轻你。” 安定侯府是武将出生,现在看见一个探花,稀罕的很,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接纳。 毕竟同太子退婚这是已经板上钉钉。现在侯府情况又不大乐观。 一时间昔日同僚都对他进而远之。更别说别的原本就和他不对付的党派。 温珩这个探花可谓是雪中送炭,更难得 的是温珩还是个白丁,在盛侯爷眼中极为容易拿捏。 在这种情况下,盛侯爷见到温珩的第一面,绝对会想着打压他,让他不敢有小动作。 盛疏棠之前已经算好了,这中探花后上任翰林院编修,之后晋升的第一步,可就要看盛侯爷给不给力了。 她对此可谓是气定神闲:“别有压力,你就当是那个公司压榨你的无良上司,你做出好成绩要求公司长薪水结果薪水最后还降了。” …… 温珩没想到盛姑娘的现代化程度似乎在他之上。 “姑娘如何知晓这个模式的?” “嗯?小六跟我说过。” 不是说了要保密? 小六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反正盛姑娘又不会说出去,说一点怎么了。” 温珩凝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望天。 其实是盛疏棠假借聊天的名义从系统口中套出的这些,回过神后被骗的小六怕被人笑话,硬着头皮死不承认。 保密工作做的太差了,再多聊几天连自家的老底都要透出来了。 ……看来盛姑娘和家里人似乎不是很亲。 出去的时候是一人,回来的时候是两人。 果不其然,盛疏棠刚下车走了几步,就收到了老侯爷的传唤。 盛疏棠最后好心叮嘱他一句:“好好表现,一步登天就在眼前。答不上的话我在旁边,你放心,我可比我爹厉害多了。” 面前的姑娘很自信,仿佛在诉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行,看我发挥。” 两人进了厅堂,盛侯爷已经坐在桌前。 盛侯爷还未说一话,盛疏棠就拉着温珩先行坐了下来。 盛疏棠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 她示意了还未说话的二位:“你们聊,我看着呢。” 姑娘单单是坐在这里,气势看着就比盛英明要强上几分。 盛英明见状心下划过一丝怪异感,随后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呢,只是一个可能连四书五经都认不清的姑娘而已,怕什么。 最多会几招三脚猫功夫,文采还比不上青泠。 盛侯爷想着,心下舒坦了许多,面上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温珩。 别管他心下有多激动,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一甲第三而已,老夫在燕京这么些年见得可多了。我记得去年那个探花,现在可是只能在边关当一个小官……” 温珩神色恭敬:“愿盛将军提点。” 看到这小子这么上道,盛侯爷心下点点头。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老夫在朝堂上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想来帮衬女婿一把还是十分容易,老夫也不求多的,只要你之后记得是谁提携了你……” 温珩恭敬拱手:“放心,在下懂得,在下能有今天多亏了盛姑娘提点。今日在下能站在这里发誓,来日不管发生什么,都以盛姑娘为先!” …… 盛侯爷微微皱起眉,按理来讲这个温珩应该说要忠于安定侯府……但这么说好像也不是不对。 …… 期间盛侯爷还旁侧敲击问了些别的话,都被温珩一一顺了过去。 最后盛英明也很是满意的样子,大手一拍桌子,同温珩碰了个杯。 “……行,那你这个女婿,我认了!” 盛疏棠坐在旁边未说一词,知道这事情成了。 接下来,还有一事需要她去完成。 57. 杨掌院 京郊某处。 春和景明。 车马驶过官道一路往前,避开人烟,在燕京外围处停了下来。 两边皆是竹林,密密匝匝挨在一起,直直地立在房屋的两端,比翘起的屋檐还要高上些许。等风一吹,竹叶入浪涛一样深浅交错,耳间皆是簌簌的声响。 等车马停稳后,盛疏棠下来是瞧了一眼四周的景致,安稳而又舒适,倒是合适。 也难为杨掌院能在喧闹的燕京找到如此静僻之处。 往里走,看见门上挂着一块御赐的牌匾,边缘颜色有些失真,其下缠了一层细小的青苔,可见时间之久远。 看见姑娘前来,有一下人服饰上前询问来者何人。 盛疏棠从袖中摸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令牌,神色自若:“有劳,恳请您将此物送到杨掌院手中。” 那下人看来人衣着不凡举止从容,虽是个姑娘,但也不敢怠慢。 令牌他不认得,但上手的材质绝非凡品,看其磨损程度也是有些年头。 下人思考一瞬后,让她稍等:“姑娘请在此处稍作休息。” 林中偶有鸟鸣声,其下更显寂静。 不多时,下人去而复返,神态相比方才要更为恭敬。 下人一路将盛疏棠引致门前后轻轻江门推开示意盛疏棠请进。 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窜入她的鼻尖,她随后迈步而进。 见到来人,盛疏棠心中默默想她得到的消息。 杨坤德,状元及第,现任太傅兼翰林院掌院学士,上谏病灶,下裁国史。历经两朝,现朝中要臣半数受他提点。这燕京之地,文采他称其二,无人敢称其一。 布衣青衫,耳顺之年,从盛疏棠踏进来起,他就若有所动。 杨坤德手上摩挲着令牌,看清楚盛疏棠的容貌后,不自觉神色柔和了下来。 本来想问来着何人,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了。 盛疏棠上前向掌院结结实实行了一礼:“杨掌院,在下为今玥之女,今日上门拜访叨扰,还望海涵。” 杨坤德看见前面的孩子,恍惚间回想起几十年前今玥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孩子,坐。” 盛疏棠:“十几年前家母未兑现的那盘棋,家母让孩儿来还。” …… 原来一晃已经十几年过去了,再过几年他也可以入土为安了。 杨坤德没有为难小辈的意思,招手让下人递上了一盘棋。 她执黑棋,刚开始几步之后差距逐渐拉开,对面章法稳中求进,而黑子一方似乎有所懈怠。 不过没关系,任何时候绝地反击,都可以叫做好棋,她只需要一个机会。 这盘棋她可不一定要赢,只要有态度就行。 心下是这般想着,但越下到后面,她似乎瞧出了一些端倪。 哦,竟然被看轻了,对面人还让了她几手。 那好吧,既然如此,那还是锋芒毕露一些好了。 在杨掌院让了几手之后,注意到棋盘上局势徒然转变,面上划过一丝诧异,转而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显然开始认真对局。 有了杨掌院之前的轻敌,盛疏棠运气好,看见了几个破绽。 接下来,自然是拼尽全力尽情围堵。 原本散漫的棋风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一下子到让杨坤德心下笑了起来。 有意思。 等到所有的破绽都被盛疏棠利用完,棋盘上看上去她赢面更大,其实她心里清楚,之后杨坤德若是棋风保持不变,她也必不能取胜。 于是她将黑子放回棋盒里。 大大方方地朝杨坤德拱手:“杨掌院果然厉害,在下认输。” 这下子杨坤德又高看了她一眼。 “倒是和你母亲有些不一样。” 杨坤德自然不会觉得这姑娘是为了下一盘棋大老远来这里,但这姑娘他越看越喜欢。 他回忆了一下朝中近况,想起安定侯府今日似乎有些不安宁。 “如果是为你爹的兵权前来,那你可以回去了,老朽对此无能为力。” …… 盛英明的事关她盛疏棠什么事。 “不为此事。” 不是这个?那还有什么?莫非是那盛明赫有想要入仕途的打算? 非要的话也可以,虽然他觉得盛明赫不太合适。 “今日前来是要向你举荐一人。” 来了来了,杨坤德心下点点头。 “此人为今年金榜上的探花,温珩。” …… 不是盛明赫那个没什么文采的? 哦?还是个探花。 心下的不满对比下来淡了很多。 今年一甲还没到上任时间,他还未见到人,但盛疏棠是谁啊,那可是昔日好友的女儿。 况且今玥已故去十几年,这个人情,也该还了。 说起盛疏棠的娘,杨坤德可有话说了。 几十年前杨掌院正是能够激昂陈词的年纪,敢为了一个所谓的公道直接上书。 当年他还不是掌院,同时心下还有些兄弟义气,为人极为仗义。 他当时误以为是盛英明有错在先,便和同僚一起参盛英明一本,盛英明那段时间被搞地官都要差点没了。 后来是盛疏棠的娘,独自一人找了个时间堵了他,上前同杨掌院对峙。 未引用任何史经,言辞激越却不输其他文官,杨掌院听完后才意识到错的人是他的同僚。有错就认,后来自愿请罪在下降到偏远地方做官。 奈何成就斐然,几年之后就被拉回来当太傅。 走了一遭之后性子也沉稳下来,眼界也有了,才能也有了,这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后来还有一事才让杨坤德对她肃然起敬,那年气候久旱少雨,还闹起来蝗灾,一时间朝堂之上关于钱粮该从何处取得的问题百般推脱。 还是今玥,写信给今家,率先拿出来万贯家财,盛英明场面话不会说,之后还是找他一起参谋。这让一时间都在推脱的官员颇为不好意思,多多少少都拿出来点钱粮。 有此等心胸之人,他杨坤德自是同今玥握手言和,甚至之后还能一起下棋。 今日姑娘刻意提起家母,他一老狐狸怎能不知其用意。 此前今玥去世的时候他有见过盛明赫。 ……不太行,完全听取长辈教诲,总感觉还缺了些什么。 当时盛疏棠还太小,也看不出什么。 现在一见,看着竟是比盛明赫要多了一份韧劲。 那 盛疏棠看上的人,可要让他好好看看。 杨坤德:“……温珩?” 很是眼生的名字。 “布衣出生,今日得一甲属实难得,我很看好他,还望杨掌院能关照一番。” …… “盛姑娘可想清楚了?机会只有这一次,往后你再想举荐,可就难了。” 恩情用在他人身上,杨坤德怕盛疏棠错付,于是他还是提点一下。 盛疏棠听完后没想到杨坤德还会提醒她,不过不重要了。 “杨掌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为别人,我在为自己铺路。” 她看上的人,对错她都认。 前几世的权贵路数她基本上已摸清楚,这一世正好借着温珩的身份看看之前没摸清楚的东西。 孰是孰非,时间到了自会见分晓。 而正好,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杨坤德看见姑娘的志在必得的神色,又看见自己花白的头发。 “可惜了,姑娘若为男儿身个,老朽必当全力辅佐。” 此等气魄,来日站在朝堂之上,必能有一番作为。 盛疏棠神色未变:“杨掌院,巾帼不让须眉。” 心中若有愿,何处不愁为官路。 最重要的是她有权有势,还知晓天机,多的是办法。 要想功成,看的是人,可不是那些性别。 她又不怕失败,大不了重开。 盛疏棠一人端坐在杨坤德对面,短短几个字,却让他愣怔了一下。 还真是……有故人之姿啊。 年纪轻轻却能如此沉稳地同他交谈江山社稷,颇有一番他当年指点江山的感觉。 不对,或许比他当年还要自负。 杨某无端想到,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底气,而这种底气,如今有幸让他碰见了。 “……倒是我狭隘了。” 年纪大了,难免会囿于成见。 “还望盛姑娘见谅。” “……无碍。” 今玥后继有人了。 看见杨坤德脸上露出释怀的神色,她就知道成功了。 先用怀旧手段,在晓之以情,动之以情,之后让他心服口服。 虽然意气风发什么的都是她是装的,一把年纪了哪还有这个。 没有变成唯利是图的小人就不错了。 只不过是杨坤德一把年纪,看见有人同他年少时有几分相似,再加上长辈之交,得到帮助的几率能大大增加。 投其所好罢了。 方才有句话没框他,意气风发还得让少年人来。 她是假的,但温珩绝对真。 她就是想看看,温珩到底有没有本事值得她投资。 递了台阶可要记得往上走,可别摔下去了。 杨坤德之后又向盛疏棠聊了一些她娘的过往。 告别之前,杨掌院向她行了一个平辈礼。 “还望盛姑娘能够牢记初心,莫要让老朽失望。” 盛疏棠正想要告辞,听见此话她还认真想了想。 硬要说的话。 一始而终想要死亡的初心,应当也能算初心。 盛疏棠也对着杨掌院行了一礼:“杨掌院,盛某,时刻谨记。” 58. 许愿牌 春日,雨霁。 温珩前几日被告知今日要去宝相寺去求姻缘签。 据说大师给的签很准,实际上只是走个形式,不论出的什么签,到最后都会说是好签,此举只是放出风声给温珩造势用的。 当时温珩问有什么流程的时候,这姑娘说人来了就行。 碰面的时候盛疏棠面无表情朝温珩伸出双手。 温珩愣了一下后,将前几天刚做的汽水软糖递给她。 得了糖的盛疏棠心情很好,拆开来含了一颗,觉得味道很是不错,回头看见温珩脸红红的。 “你发烧了?” “没有……我天生的。” ……? 其实是方才盛疏棠的动作他觉得好萌。 盛疏棠盯了温珩一下,想了想太阳可能是有些大,随后决定让温珩给她撑伞。 这样应该没事了吧。 过去的时候不巧遇到了不速之客。 太子今日正好也在。 萧颂晴在边上跟着,昨日她突然接到消息要来,说是要给太后祈福,这下好了,她起码又得在庙里跪上几天。 她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盛疏棠,心下还觉得凑巧。 萧颂晴没多想:“你今日也来祈福?” 盛疏棠说是要订婚,找大师求个签。 萧颂晴看见她边上给盛疏棠撑伞的温珩。 你还别说,这次把衣服换一番,看上去还真是有种风清朗月的感觉。 这一看,盛疏棠也不亏。 两人在聊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很刻薄的声音。 “这不是前亲家?真是不巧了,今日才见到。” 说话的人是萧晋的母妃荣贵妃。 这话是故意说给安定侯府的人听的。 盛侯爷看见来人后,面色有些难看,但想到自己还是个侯爷,不好跟一个富人纠缠,就把婉夫人推出去让她去解决。 婉夫人猝不及防被推了出去,神色仅仅变了一瞬,就朝荣贵妃恭敬地问好。 荣贵妃神色倨傲,看见婉夫人向她问好,故意抬头看向其他地方,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太子萧晋站在荣贵妃旁边,但看见是盛疏棠后,似乎是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碍于荣贵妃,什么也没说。 荣贵妃看见盛疏棠就直皱眉。 她本来就瞧不上武将家里的粗俗样子,之前要不是看对萧晋有利,这样子的姑娘谁敢要。 前些阵子听见儿子说把婚退了,她当时气的火冒三丈,一个姑娘家的还敢退婚,真是太没有将她儿子放在眼里了。 这不昨日打听到盛疏棠要去寺庙求姻缘签,她一下子就来劲了,赶忙让萧晋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跟她一起去,让她去出一口恶气。 听见那温珩还是一个没名没姓的探花,她一下子将心放到了实处,这安定侯府真是瞎了眼了,放着好好的太子不要,要这种货色。 今日一见,荣贵妃就用十分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温珩。 坏了,这小子模样看着比萧晋还周正一点,这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来,不应该啊,这这这乡野出生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侯府哪找的人。 不过还好荣贵妃就喜欢鸡蛋里面挑骨头,她出声讽刺了几句:“这就是你们新找的,看着小白脸一个的,不知道这探花怎么来的。” 荣贵妃继续:“你还不知道吧,当时我们阿晋还是有婚约的时候,可不会这般掉价,果然,就你这副谄媚样,再看看你的你的身份……啧啧。” 萧晋在旁边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才慢悠悠抬手止住了母亲的话。 不过他心里也很看不起温珩的身份,看向温珩时眼色里皆是挑衅。 …… 温珩在旁边矜矜业业地给盛疏棠撑伞,听到话后才反应过来是骂他的。 看见盛疏棠给他使了一个颜色,那就是让他随便说的意思。 还好他记忆力好,能记起萧晋的生平背景。 温珩还蛮有礼貌地问了荣贵妃一句:“你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似乎出身也不是很高贵吧。” 何止是不高贵,荣贵妃青楼出生,说这话都是委婉了。 只不过温珩不是很想拿出身微寒来攻击别人。 他只是希望荣贵妃也别忘了来时路。 不过还是一下子就戳到了荣贵妃的痛处,她听完后狠狠瞪了盛疏棠一眼,这种事情那个小白脸肯定不知道,一定是盛疏棠私下讲她的坏话。 “盛疏棠,你竟敢私下议论皇家秘闻。” …… 盛疏棠:“荣贵妃,无理取闹要有限度,这里不是皇宫,你的出生与我们无关。你在这么口无遮拦地说下去,可能影响不到你,但你儿子就不一样了……” “你敢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 荣贵妃听完后,脸色变来变去,还想说什么,但萧晋在后面出声制止她。 她看了一眼萧晋的脸色后,也回到了之前端庄的神态,睨了萧颂晴一眼让她跟上。 等几人走后,盛侯爷才过来询问方才荣贵妃可是说了什么。 刚才不来现在来,还真是好名头都让他占尽了。 盛疏棠眼神落在婉夫人身上:“盛侯爷,你还是关心一下夫人吧。” 婉夫人方才被人无视,没想到第一个注意到她的人是盛疏棠。 她还想上前说什么,看见盛疏棠已经转身走远你。 温珩走在盛疏棠旁边给她撑伞遮阳。 走着走着察觉到她似乎停了下来。 顺着姑娘的目光看见了前面挂红绳的木牌。 盛疏棠像是随手揭下了一个木牌,问他上面写了什么。 他没什么防备地就将字念了出来。 字有些飘,但温珩能认得。 “祝不高兴小姐天天开心。” 温珩照着木牌念完后还看见右下方画了一个小爱心。 他还以为这牌子是萧晋写的,面上带着嫌弃:“什么玩意儿,字写的这么难看。” 盛疏棠拿着木牌,心情很好地回了一句:“其实也不难看。” …… 这是上一世温珩写的祈愿牌,他当时也没什么想法,只是一转头看见盛姑娘安静地一个人,他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一句写了上去。 温珩盯着这个鬼画符,心下想着早知道说的难听一点好了。 但他一低头,又他看见盛疏棠脸上似乎还有几分怀念的情绪,仿佛是今日收到多年未见的好友的来信一般的突然之喜。 好吧。 ……姑娘开心就好。 时隔五年,那枚很旧的木牌被当事人认了出来。 红绳有些褪色,原来这么早吗。 那时候 才见过几面。 这么早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旁边温珩目光落在盛疏棠手上那个新的空木牌上:“这个空的木牌,莫非……” 原本在这温珩写的旧木牌旁,应该还有一枚她的空木牌。 当年抬头看见神佛,心下却无一丝感受,就将空木牌挂了上去。 空木牌没有了。 现在她伸手,又挂了一个空的上去。 温珩在边上脸色变了一瞬……竟然还挂在一起。 他犹豫地问这牌子是不是萧晋写的,没想到盛疏棠也很惊讶地看向了他。 盛疏棠晃了晃手上的木牌,同温珩小声说道:“这和上次你从池子里捞出的那枚铜板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他一瞬间思绪万千,莫非这姑娘还有什么死去的白月光? 思来想去越觉得很合理。 毕竟当初他有一阵子能感觉到,这姑娘似乎是想透过他看别人。 温珩也小心地问她:“那我和那人很像吗?” 不像不就完了吗。 这让盛疏棠怎么答。 盛疏棠避而不谈:“那个,我觉得我们应该重在当下。” 行了事到如今温珩也知道为什么这位大小姐突然缠上他了。 不过好像也没关系,反正那人都死了。 嗯。 “到我们了,进去吧。” “来了来了。” 大师慈眉善目地看着前面的二人,手上递过来一个签筒。 又到了激动人心的抽签环节。 盛疏棠示意温珩上去抽。 温珩不明就里,上去挑了一个最近的,之后拿给大师看。 …… 大师似乎也是极少开出这种签文,他思索了许久,才同前面二人说道。 “恭喜,上上签。” 恭喜盛疏棠第一次在姻缘里开出上上签。 旁边在偷听的萧晋听见后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起来,想他和盛疏棠当时连续抽了十几次,全是下下签。 他当时那个气的,都想把签筒倒出来看看有没有好签。 现在他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又不想被发现,就忍着痛一瘸一拐地离开。 盛疏棠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往后看了一眼,看见萧晋踉跄的背影。 她回过头,听见温珩问上面是什么签文。 “青山故里,旧径桃花又一春。” 大师沉思了一下,抬头问前面的二人:“你们曾经分开过?“ 盛疏棠没接话,旁边的温珩摸不着头脑。 大师随后又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好在结果是好的,二位施主很有缘。” 温珩喜出望外:“真的?多谢大师。” 盛疏棠也是第一次开出好签,还以为要坏运气一直走到头呢。 二人谢过大师后就准备出去。 温珩找人要了一块木牌。 随后提笔在自己木牌上写了些什么,很是郑重的将木牌挂在空木牌的另一边,也就是右边。 盛疏棠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木牌挨在一起。 右边那个是鬼画符,最左边那个,用毛笔话了两个火柴人,角落里还提了一句岁岁平安。 ……幼稚。 这时候,盛疏棠无端有了一个想法。 说不准,下一世还有新的。 59. 银杏下 温珩正在欣赏自己的大作,一回头看见盛疏棠无声地站在不远处,目光在木牌上有所停留。 木牌上的红绳缠缠绕绕到一起,一时间难以分清是红绳还是因果线。 风一吹,红绳就散了。 盛姑娘走神的时候在想什么? 温珩上前几步,在盛疏棠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温温润润的春光照了温珩半边,似乎他的双眸也因此而明亮了起来。 舒舒懒懒的声音飘在盛疏棠耳边。 “姑娘,回神了。” ...听见了。 盛疏棠回神后就看见温珩在逗她,头不自觉往后仰了一点,嘴角上扬了些许。 看见盛姑娘回神后,温珩跟盛疏棠指了指那个火柴人的木牌子,似乎是想听听看她的意见:“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画技了得。” 温珩听完后也颇为肯定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两人一时间安静下来,看着前面三个木牌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两个新一点,一个旧一点。 温珩比盛疏棠要高一点,他问:“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你。 盛疏棠抬头看了眼还算晴朗的天色,勉强找了一个别的话题:“在想雨落下来的时候,木牌上的字迹会去哪里。” 那块旧旧的木牌上的字迹已经很淡了,像是经历了很多年的风霜雨雪。 温珩挠挠头,还真认真想了一下:“晴天的时候暴露在空气中,与空气中的化学元素混合产生反应,我想想,若是下雨的话...” 雨落的时候,祈福写在签上,字迹掉在土里,愿景和在雨丝里一路来到大地深处,来年银杏树下又是一片葱郁。 盛疏棠视线落在今年银杏树下的阴影处,草长蛱蝶飞,正是一副好春景。 蝴蝶翩迁而过,落在了温珩的肩膀上,给温珩吓了一跳。 随后蝴蝶也像是受到了惊吓,往旁边飞了飞,落到了盛疏棠手上。 盛疏棠抬起手,看见翅膀微微张开,旁边温珩又凑过来看。 蛱蝶振翅而飞,翩翩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温珩:“话说,我们等下是什么流程?” 方才两人出来后,盛侯爷让他们两等着,自己则带着青泠进去。 一年前青泠批出凤命后,盛侯爷很是惊喜,现在看两人出来后,大师也还在,就带着青泠一起进去,想让大师再看看。 正好这时候萧晋也在,盛疏棠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疏棠耸一耸肩:“原本订的就是我们二人去求签,不过今日凑巧,我父亲带着青泠也去求解,好了之后应该就成了。” 温珩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原本安静的小六探了出来。 “宿主,这里有男女主感情递进环节,你要不要去蹭一下?” 看似是询问,实则不然,小六拿着停滞不前的进度条微笑地敲了敲温珩的脑袋。 “?” 温珩想了想,好像话本里没这茬。 旁边盛疏棠像是要确定什么:“现在男女主到了什么阶段?” 小六:“还在认识阶段。” ... 好慢。 看来是去年冬天陈韫没在施粥铺噎死,青泠和萧晋缺少一个共同相处的环境。 那现在是要补一个情节? 盛疏棠无所谓:“走吧,主角都登场了,再来点配角戏台子才能搭起来。” 两人问了路边洒扫的僧人,僧人说那姑娘出来后一人往东边走,说是想看看这周围的景致。 路上没什么分岔路,越往里走越是偏僻。风声乍起,周身皆是草木摇落的声音。 还好现在是白天,旁边还是绿意盎然,偏僻一点就当是养心了。否则晚上漆黑一片的,走着走着树叶打到自己脸上,或是后背被撞了一下,那可是酣畅淋漓的一场胆量试炼。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路终于开阔了起来。 一道青色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要与周围的景致融合在一起。 青泠似乎是在和自己的丫鬟在争辩什么。 盛疏棠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已知青泠在吵架,旁边还有个水池,青泠正在缓慢往这边移动。 她示意温珩站远一点,温珩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照做。 两人走的时候看见萧晋从另一边出现。 说来凑巧,青泠也不知道看没看见他俩,她和她的丫鬟像二人转一样转到温珩前面。 盛疏棠眼皮子跳了跳,把温珩拉到了自己边上。 下一刻,青泠扑腾一声竟是落入了水中,倒的时候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东西,还好温珩方才被盛疏棠拉了一把,有点距离青泠没抓到,就径直落了水。 这是在盛疏棠眼里是这样的,但在旁边萧晋的眼里可不一样。 萧晋看见青泠挡在温珩前面,随后青泠就落了水。 边上的丫鬟吓得脸色都白了下来,但就是不见她有什么动作。 很显然看青泠的动作,她似乎不会水。 最后还是萧晋下去将青泠捞了上来。 萧晋将人放好后,皱着眉走到盛疏棠面前指了指温珩。 “这就是你为了气我找的人?我刚才可都看见了,就是他推的你妹妹。” ... 温珩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这个萧晋好像是在说他。 盛疏棠对上萧晋,一字一句同他讲:“首先,我没有妹妹,然后,你眼瞎记得治。” 她的神色说不上淡漠,但落在萧晋眼里分明是挑衅。 温珩在旁边附和:“对啊太子殿下,眼疾这毛病趁早治才有效果,可不要畏疾忌医啊。” 正好旁边的青泠幽幽转醒,萧晋眼神凶恶地回头,语气说不上好:“你说,刚才温珩是不是推你了?” 青泠面露疑惑地看向萧晋,朝他摇摇头:“方才我是想借力抓住的,但没抓稳。” 这下青泠也是一副看不懂萧晋的样子。 言下之意就是萧晋真看错了。 萧晋愤怒离开。 随后青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向盛疏棠。 “表姐,是不是你。” “?” “方才我的丫鬟偷了我娘给我的手镯,丫鬟说是你指使的。” 我去,还有陷害。 竟然还有她的事。 要不然这两人是一对呢。 原本盛疏棠还在玩温珩的头发的,现在她放下了手,才把目光落到青泠身上,想看她能还能说出什么话。 旁边盛明赫和盛侯爷也闻声赶来,正好听见了这个。 听青泠说完后皆是面色复杂。 盛明赫看周围人都不说话,他先让人拿了一条毯子给青泠披上。 “青泠啊,这事...应当是另有隐情。” 没人觉得盛疏棠会费尽心思去抢一个手镯,即便是知道盛疏棠和青泠合不来。 纯粹是因为这个盛疏棠不差这点钱。 就算是祖传几代下来的那些翡翠玉石,如果盛疏棠真想要,她可以让人从江南运一筐过来。 盛明赫说完后,眉头紧皱地看着盗窃的那个丫鬟。 本来青泠和盛疏棠的关系就说不上好,现在这人还想挑拨离间。 盛疏棠在旁边看着看着,突然想到青泠似乎...很孝顺? 一遇上她娘的事,情绪似乎会变得有些激动? 盛疏棠沉吟半刻,随后看似乎没人帮青泠找镯子,这种样子还是得找到才安心。 这般想着,她抬手召来了几个人:“来几个人帮她找一找,对,你,去给那丫鬟搜身。” 这几人皆是她平日里跟着的暗卫。 搜身无果后暗卫带着人沿着这丫鬟的行动轨迹逐个排查地方。 最后在某个泥巴地里挖出来了一个翡翠镯子,几人恭敬地将东西送到大小姐手中。 玻璃种的帝王绿,手镯内壁有一处小划痕,看上去有些年头。 盛疏棠拿帕子垫着这个手镯,看了一眼上面的花色,随后还给青泠:“看看是不是你的,如果你还想要的话,我可以送你几个。” 青泠看见手镯回到了自己手上,还愣了愣,听见盛疏棠的话后慢半拍地摇摇头,说她只要这个就够了。 那丫鬟看见手上的镯子后似乎还想反咬盛疏棠一口,好在暗卫直接将人拖了下去。 等到冷静下来后青泠才记起来方才丫鬟话中有很多漏洞,但是她方才竟然会下意识以为是盛疏棠指使的。 ...想想就觉得有些后怕,明明自她来燕京后处处谨慎,没想到这次还是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想明白这层后,青泠态度诚恳地当着众人的面道歉并且道谢,手上无意识地扣着那翡翠镯子的内壁。 等人都散去后,青泠手上拿着还有些泥巴的镯子,想起前些阵子丫鬟同她讲的话。 尽管心里有了底,她还是问了一下盛疏棠:“那之前我和表姐衣服料子质感差太多,饭食也不同,也是因为?” 盛疏棠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会,盛侯爷有多喜欢他的亲妹妹,连带着对青泠都是爱屋及乌,基本上样样都快和盛明赫对标了。 没听到大小姐的回答,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因为盛疏棠人比较挑,她的的料子会有专人制定,市面上基本买不来,安定侯府只出一部分的钱。 整个侯府档次分两档,最高一档是盛疏棠,在下面才是他们。 合着青泠每一次都是用这种心态来看她的,也不怪第一世的时候青泠想报复。 想明白过后青泠似是有所感悟,看她的眼神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 不过这些盛疏棠并没有看见,她看事情都解决完后,就先一步离开了现场。 懒得理会青泠。 60. 相似感 盛疏棠转身的时候似有所觉,朝一个角落看看了一眼,仅仅一瞬便收回了视线,随后同温珩一同离开。 两人走后。 此时某个角落。 去而复返的萧晋站在阴暗处,看着前面相处融洽的二人结伴离开。 萧晋眼神一直落在盛疏棠的背影上,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到今天为止,萧晋其实都在等盛疏棠会不会后悔,而后为她当时的一时冲动买单。 但事与愿违,他明明现在职位高升,在朝中地位有所见长,却还是没等到盛疏棠的求和,倒是看见盛疏棠找了一个新的夫婿。 明明只要盛疏棠再等一下,他们就可以一起高升。 甚至这人他还从未见过,没钱没势,不知道是从那个旮旯里淘出来的。 凭什么那个叫温珩的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站在盛疏棠旁边。 温珩不会感觉到很丢人吗。 也是,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萧晋阴测测地想着,想的时候忘记了自己小时候连个小白脸都不是。 他小的时候没人管,后来运气好遇见了盛疏棠。 姑娘那天牵着手把他领回了家。 比起自己那晚上空荡荡的寝宫,平日里需要和母妃一起看人颜色才能过活的日子。 侯府里所有人都在朝盛疏棠嘘寒问暖,连带着他也被妥善安置。 大小姐随手一给的就是他怎么也不可能拿到的东西。 …… 萧晋当时小小一只地抱着她家人给的玩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平生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恩惠,比感谢更快涌上心头的竟然是化不开的怨怼。 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轻而易举地拥有一切。 之后盛侯爷笑嘻嘻地问他喜不喜欢棠棠。 他当时应该是点了头的,才得了这份婚事。 那天之后,他似乎一下子也拥有了一切。 不过是旁人施舍的。 他在受人恩惠的感激中自尊心变得愈发的强烈。 一边想要侯府的权势,一边又觉得受了侯府的束缚。 盛疏棠的到来弥补了萧晋衣食条件,可似乎并没能补上萧晋那满目疮痍的自尊心。 当时二人身份地位差的太多,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另一个连能不能苟延残喘都是个问题。 即便后来萧晋凭着自己的努力受到了皇上的赏识,但他依旧会在某些时刻认为盛疏棠在看不起他。 明明已经选了十几年了,为什么突然放弃了。 明明只要再等一等,他就有用了。 萧晋无意识地蜷了蜷手,下一刻猛地一拳打在了旁边的树上。 树叶簌簌作响,落了一地。 身后传来叶片踩碎的声音,他看见青泠孤身一人站在他的不远处。 两人对视一眼后,却是心照不宣地将眼神移开。 盛疏棠刚才就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他就觉得她在蔑视他。 整整十几年的不平等待遇他都忍了,凭什么他现在步步高升,还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种带有冷漠的眼神,总是让他下意识想要避开。 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接受了盛疏棠,没想到仅凭她一句话,他的婚约就泡汤了。 原来十几年的相处在盛疏棠的眼里就是笑话。 从这个程度上,其实萧晋和青泠很想。 极度的自尊心驱使人拼了命地往上走,想着得到别人的认可。 等走上去后才发现,对方一个眼神还是会将你击垮。 两人未说一句话从林子的两端离开了。 晚些时候,荣贵妃出来,要同萧晋一起离开,却怎么也没找到萧晋。 听下人说萧晋一直站在那棵挂满红绳的银杏树前。 荣贵妃过去的时候看见萧晋一个人寥落地站在树前。 萧晋看见有人在寻自己:“……母妃。” 荣贵妃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看你现在婚事也搁置了,过几天你同我去见见白家的大小姐……” 萧晋听完后机械地点了点头。 “对了,皇儿,你方才是不是见到那个叫青泠的?” 萧晋抬眼,应了声是。 方才荣贵妃看过来,那个叫青泠的姑娘言行举止得体,更重要的是那姑娘身上还有凤命,身份低是低了一点,但给个侧妃也是可以的。 这侯府虽说快不行了,但现在手上还有实打实的兵权,能拿一点过来也是极好的。 她看着盛英明对青泠很是上心,想来可以借着青泠来打通侯府。 “...母妃,你是说,让我去接近青泠,然后顺便把盛疏棠给娶过来?” 荣贵妃欲言又止:“...是吧。” 其实她的意思是让萧晋别管盛疏棠,但看着这孩子可能还有些事情没想明白。 萧晋不服,想来想去越想越难受。 荣贵妃轻轻抚摸了一下萧晋的头。 “你以后只要站的够高,何愁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 红绳朝着一个方向飘起,萧晋听完若有所悟。 纷飞的银杏野飘飘扬扬,一路来到了安定侯府。 今日晴,时间还早,盛疏棠要教温珩剑术。 练的时候盛明赫也在边上看着,他是本着像看温珩出丑的画面才留下来的。 是的,他到现在还是觉得太子同自己的妹妹更配。 之前他和盛侯爷都以为退婚是气话,所以也就由着盛疏棠,没想到她当时更是简单明了地就让萧晋签字画押。 当时盛明赫以为盛侯爷会阻拦,他打算之后上去帮劝,但但是显然盛侯爷也以为盛明赫会阻拦。 这一来二去的,反而一时间没人阻拦,父子两的默契似乎并不是很好,等两人眼神交流完后,回头看见这萧晋竟然已经直接摁手印了! 来不及了二位,此事水到渠成,再想拦估计也只能惹恼萧晋。 想到这里,盛明赫不经有些埋怨这个萧晋,怎么当时盛疏棠一激,萧晋就直接应了。 年轻人脾气还是太着急了些。 唉。 这就算了,没想到之后安定侯府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萧晋却是扶摇而上。 盛侯爷年纪大些,知道退婚一事木已成舟。 盛明赫不同,他作为盛疏棠的亲哥,多年来和萧晋相处下来,非要说的话也是看着萧晋和盛疏棠一起长大的,这个萧晋虽然某些时刻会朝他抱怨大小姐为什么总是不理他,但大多是时刻基本上是随叫随到任人差遣的。 他还以为这事还有转机的。 所以到前些天,听见盛疏棠竟然真的领回来了一个小白脸,他就有些着急。 当然哥哥的担心没有给盛疏棠造成一点困扰。 她现在正在专心给温珩展示。 这是一套偏基础的入门剑法,对于温珩这个半吊子的人学十分合适。 < p>即便是最基础的剑法,用在盛疏棠手上却似乎有千军万马的气势,何时顿何时收剑,一整套连贯的动作有一种水到渠成的赏心悦目质感。 温珩看着看着,眼神似乎诧异了起来:“这套剑法我好像见过。” ?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套剑法似乎是她自创的。 盛疏棠收了剑,听见的他的回答后诧异了一瞬,随后还算谨慎地自若地同他解释:“也有可能,剑谱的基本招式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有一些细微的差错不一样。” 温珩挠挠头,他总共就会那一套剑法,记得是谁交给他然后让他健身用的,是谁来着? 不管了,动作还记得就行。 考虑到温珩是新手,于是盛疏棠递给了一把较轻的剑。 尽管盛疏棠觉得轻,但温珩拿在手上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重量。 剑有些旧了,剑身的金属质感略为暗沉。同时又似乎被人保存的很好,剑上没有生锈的痕迹。 这是很久很久之前,盛母想着姑娘可能喜欢舞剑,特地为盛疏棠打的剑。 现在也算是有了用处。 这把剑经手两人,颇有些传承的意味。 盛疏棠退开一点,让温珩把记忆力的动作使出来。 ... 实际上温珩这个其实也不能叫剑法,只是跟着节奏做动作,他顺着记忆力的动作朝盛疏棠展示了起来。 看到某一处的时候,盛疏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方才那个转手而后快速下压的动作,似乎是她很久之前因为力量不够而顺势而为的动作。 后来经过刻意的力量训练,她就将这个动作改掉了,没想到今天又能在这里见到这个动作。 简直是...知音啊。 一套动作下来后,温珩收了剑,还向她行了一礼。 盛疏棠走过去给他指了几个地方,随后拿着剑又给温珩比划了一遍。 “你看,这里的时候你要往上提一点,不然之后的动作会不连贯。” 为了更好地教学,盛疏棠靠的离温珩基本上没什么距离,目光十分专注地盯着温珩手上的那把剑。 两人的发丝缠缠绕绕到一起,小六在旁边看见宿主红的滴血的耳尖。 “那个,先这样,再这样。”盛疏棠照着自己的记忆给温珩又演示了一遍,回头将剑还给温珩。 温珩匆忙地接过剑,伸手盖住了自己的额头,顺便盖住了发热的耳朵。 “我我有些动作没看清。” “那我再教你一边。” ... 盛明赫在旁边看着看着,看见妹妹剑法浑然天成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下。 在他记忆里盛疏棠还是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姑娘。 一转眼都长大了。 他莫名有一种错觉,如果兄妹二人对战,有很大可能他会落在下风。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妹妹变得如此厉害了。 他本来想找温珩的茬,但最后还是站在一个地方安静地看自己的亲妹妹舞剑。 太阳暖洋洋地照着,盛疏棠找了一个树荫,看着温珩练剑。 她想起自己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也像温珩一样一板一眼地练剑。 把自己练地小脸红扑扑的,晚上再睡个好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看着看着觉得日子过的甚是安逸,想着这样的日子要是多来几天就好了。 61. 黑白棋 时间一晃而过。 熙和十一年春。 依旧是一个草长莺飞的季节。 杨掌院居所。 盛疏棠在同杨坤德对棋。 此刻棋盘上的白子隐约落在下风,但她并未慌乱,只是上前堵住了黑棋的一边。 周围小童皆是屏气凝神,中心的二人注意力皆是在棋盘上。 白子挨着黑子,谁也没让谁。 黑棋往上走,白棋下手堵,愣是从中间端了黑子的生路。 两人长时间僵持不下,期间似乎一方有要赢的趋势,愣是被对方生生追平。 终于,杨坤德像是看见了一丝先机,率先下出一步陷阱棋。 白子果然紧追其上,下在黑子旁边。 杨坤德心下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故作轻松的样子,上手悠悠地将之前的空缺连成一线。 棋盘上胜负已分。 “五子连珠,盛姑娘,老朽赢了。” 仔细一看,棋盘之上,黑子竟然已经率先达成五连,拿下了首冠。 嗯,对,他们在下五子棋。 杨坤德最近围棋也不下了,见到一个小辈来的时候都会招呼他们来上一盘五子棋。 美其名曰偶尔换换口味。 五子棋这事还是说来话长,总之就是从某个编修手中漏出来的。 一年前同盛疏棠聊过以后,杨坤德便开始注意这位新来的探花。 托人拿到他的考卷之后觉得此子颇有潜力,打算再看看。 一两天下来还好,没看见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未曾想一月过后他再看,发现翰林院的氛围似乎活络了起来。 某个休息的时点他来巡查,平日里同僚皆是一言不发闷声做事各干各的,但那日不同。 他来的时候正房里空无一人,不远处的小径倒是传来一阵喧哗声音。 “温兄厉害啊!” “承让承让。” 爽朗的笑声一下子引起了杨坤德的注意。 没想到这小子刚来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原来私底下是这个性子。 看见杨掌院过来后,有同僚率先提醒了温珩。 温珩看见后眼珠子一转,拉杨掌院来了一局。 杨坤德年纪大了,刚开始其实不太能接受下了一辈子的围棋变成五子棋。 好在温珩盛情邀请,杨坤德下了几局之后渐渐回过味来,输了几把之后悟出了其中的玄机,一时间觉得又很是巧妙。 在杨坤德输的第五局之后,他面无表情站起来,觉得温珩打扰到了大伙儿休息,说是影响不好。 因为之前答应过盛疏棠要照看好温珩,虽然是在休息时间,但此刻院里可能还有人在工作,之后晋升说不定会被同行拿出来说事。 杨坤德怕温珩得意忘形,那天他先做了一个样子,罚了温珩把那个棋谱画了五十遍,好让别人挑不出错处。 那阵子盛疏棠过去的时候还能看见挂在门前正在晾干的五子棋棋谱的残骸。 当时盛疏棠给温珩指了指在门前飘的纸张,问他怎么回事。 随后温珩一脸神秘地同她下了一盘五子棋。 最后那天盛疏棠也是一脸意犹未尽地离开。 温珩的意思是引以为戒,再也不会聚众斗棋。 嗯,但可以私底下来。 出乎意料的,据杨坤德看过来,温珩的风评出奇的好。 一般来说这个殿试上来的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磨合。 看来他的推举之路想必会顺畅很多。 再说这盛疏棠,在杨坤德看来也是个奇人。 走一步而知十步,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能力。 他之前还以为是侯府待她不好才让她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岂有此理!这盛英明竟然这么拎不清。 回去一查后发现不是。 杨坤德没看出什么端倪,但还是在心里对侯府的印象往下调了调。 说不准这侯府是想吃绝户。 带着这样的心思,他时不时会在暗中提点盛疏棠。 杨坤德某天装作无意间提出:“疏棠啊,我记得你娘当初同我讲,给你留了不少地产。” 盛疏棠有些意外:“你要?” …… 意料之外的回答。 杨坤德一听心里就有数了,若是这姑娘不知情,那会在第一时间向他询问真伪,看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是知情。 他点了点头,知道就好,别到时候被亲人给骗了。 对面的盛疏棠听完给杨掌院斟了一杯茶。 杨掌院放话:“……这些私产要保管好,千万不要给旁人骗去。有困难可以同老朽讲,老朽一把年纪了,能想到的办法不会比你少。” …… “……知晓了。” 盛疏棠到了现在,其实很少收到老家伙的关心,多数都是相互猜忌。 原本只是想借这层关系给温珩铺路的,现在有幸结识了杨掌院,倒也不亏。 之前远远见过杨掌院的,以为是个老学究,没想到还挺潮的。 回到现在。 杨掌院看见自己五子棋下赢了,脸上的褶皱全都往上提,同盛疏棠说再来一盘。 遗憾的是接下来杨掌院五连跪。 在输的第六局的时候,杨掌院突然制止了盛疏棠还要下棋的动作。 “疏棠啊,你看这五子棋下的人有些糊涂了,要不……”换成围棋? 未尽之意盛疏棠已然知晓,她抬眼朝掌院笑笑。 杨掌院也同盛疏棠笑笑。 …… 两人对视片刻,杨掌院率先将眼神移到别处。 这老东西仗着围棋打不过他,实际上就是想赢几把。 算了,来都来了。 盛疏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杨老执黑子,盯着盛疏棠下的白子看。 棋盘上白子毫不收敛地将黑子围了起来,端的是一副嚣张模样。 他也和盛疏棠下了一段时间了,也能感觉到这姑娘似乎并不是很会下棋。 但这话又不太好说,姑娘开始的时候下的散漫,看似是锋芒毕露,在杨德坤耐心地将其逼入绝经的时候,却往往会下出一步意想不到的棋路。 整盘棋下下来,给人一种又会有不会的感觉。 盛疏棠还是原先一副淡定模样,反倒是杨坤德有些整不会了。 在眼睁睁看见盛疏棠下了一步废棋后又来了一个神之一手,他皱起眉头盯着整盘棋。 心下小声嘀咕:“不成啊,这姑娘的棋风怎能如此诡谲。” 他纳闷地看着盛疏棠,忍不住问她有没有在认真下。</p >…… 好棋坏棋全都是盛疏棠认真下的。 盛疏棠琴棋书画都只是略会一点,但远不到青泠那种可以拿出来京城第一的地步。 她之前在路上看见有人低价贩卖某掌院的棋局,她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买过来看看。 上面还贴心地给了盛疏棠棋局的注释,可惜只有半本有注释,那人讲的深入浅出,还在旁边贴心地写上了破解之法,给她看的津津有味。 后半本没注释看不懂,盛疏棠嫌无聊就把这本棋谱扔到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去了。 没想到一年前同这杨掌院对棋的时候,下着下着觉得有些面熟。 到了某一个特定的数路,她就知道该如何吃上一手。 随后杨掌院就会投来诧异的眼光。 所以神之一手是她记着的,剩下的全都是她勤勤恳恳下的。 感谢好心人。 盛疏棠双手一摊:“杨掌院,这棋还能模仿不成,我都在你边上了,肯定是认真下的。” …… 杨掌院看见盛疏棠又下了一步,心想莫非真是他看错了? 这姑娘果然难搞,杨掌院这个老狐狸心下嘀咕道。 他还是想不明白如此单纯的侯府里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姑娘。 对了,说到安定侯府。 杨坤德正色,在棋盘上下出一棋。 “我已将温珩举荐给陛下。” 盛疏棠未有动作,等着杨掌院下语。 距离温珩上任翰林院编修一年有余。 “今日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这里头不仅有我的举荐,我没想到翰林院的某些老家伙也联名上书举荐的温珩。” 说到这里,杨德坤不禁感叹盛疏棠没看错人。 这温珩还真有些本事,能搞定他都觉得有些难搞的人。 就是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侯府的助力。 盛疏棠听的时候还有些意外,没想到温珩适应地这么快。 她给杨坤德提了个醒:“前几天我看见我爹在托人来访,想必他之后也会有所动作。” 到时候让盛英明也暗中推一推,想必温珩这次的升任不会差。 杨坤德:“等过几日考核出来后,就能大概知道温珩的任职,但侯府现在情况特殊,我想皇帝肯定愿意卖侯府一个面子。” 先前削了军队的钱粮,皇上想着再从别的地方随便补点给侯府,现在盛侯爷亲自说明需求,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编修,这升迁皇上还是可以给的。 随手给个没实权但好听的职位还是可以的。 也算是补偿一下侯府。 除了温珩,杨坤德还很看好这届上来的状元崔青云,他的文采单拎出来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 但文采太过斐然也不太好,容易在某些时候招人嫉恨。 同时崔青云的性子比较沉闷,不如温珩放的开,身后又没有背景,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极为容易被埋没。 可惜了。 杨坤德想着想着,看见盛疏棠又下了一步烂棋,他瞪了盛疏棠一眼。 他还就不信了,亲自教还能下这么烂。 “给我重下!” 盛疏棠收回了棋子,试探性地挑了另一个地方下,同时眉眼轻轻往上抬,还在关注杨坤德的眼神。 看见杨坤德满意的眼神后才将棋放下。 62. 不经意 晚些时候盛疏棠回了府。 进门的时候意外看见萧晋也在这里,似乎是在和青泠谈笑风生。 只看了一眼盛疏棠便收回了视线,她得回来拿把剑,随后想去突击一下温珩,看看他近日有没有长进。 相比于盛疏棠的淡定,旁边的萧晋就不一样了。 他本来近日过来,就是想偶遇一下盛疏棠,随后再偶然地同盛疏棠讲几句话。 没想到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人家姑娘根本不在家。 事已至此,心里还想着母妃的命令,让他多去接触有凤命的青泠,于是他借着和盛明赫聊天的功夫,顺便把青泠约了出来。 安定侯府的盛侯爷看见太子似乎是对青泠有意,虽然之前萧晋和侯府闹掰,但...现在侯府确实情况特殊,保不齐皇上哪天又开始削兵权,到时候温珩还没扶起来,侯府在朝上也没人照应。 那就完了。 俗话说的好,没有永远的朋友。 想要握手言和有时候只要一瞬间。 既然萧晋已经放出了向侯府示好的意思,那...青泠也不是不行。 于是侯爷听见萧晋来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还派盛明赫上去撮合。 盛明赫接到亲爹的命令一脸为难地来到萧晋旁边。 没想到先前他看着长大的盛疏棠和萧晋,仿佛一夜之间就回不到从前,心下不禁感概世事难料。 这场畅聊出乎意料地顺利,来之前萧晋还以为青泠就是乡下来寻求庇护的表小姐,运气好在京上有了点名头。 没想到一番交谈下来才发现青泠的涉猎极为广泛,从三从四德到四书五经皆是有所涉猎。 在这点上和从小饱读圣贤书的萧晋自然有了话题。 不像之前和盛疏棠,两人随机聊天就能把对方聊死。 萧晋上下打量了青泠几眼,突然觉得青泠似乎比盛疏棠更合适。 ... 其实萧晋并不知道,两人在交谈的时候青泠私底下还翻了一个白眼。 能让萧晋感觉舒服,是青泠有意在顺着他的话题走,才让萧晋觉得青泠很合适,这是青泠为人处世的做法之一。 青泠在聊天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萧晋的见识略微浅薄,每每萧晋讲到错处,她皆是微微笑不说话,这个表情落在萧晋眼里就是赞同的神情。 这几个时辰下来,青泠脸都僵了,才看见从门外过来的盛疏棠,她朝萧晋示意了一下。 果不其然,看见萧晋的眼神一下子来到了盛疏棠身上,下意识挺直了背想要引起盛疏棠的注意。 很可惜的是,盛疏棠目光只是掠过了青泠一瞬,随后直直地从几人面前穿过,似乎根本没有看见萧晋。 被无视的萧晋破防了。 他上前几步来到盛疏棠面前,想要拦住了她去路,再同她随便唠嗑几句。 萧晋还未在盛疏棠前面站定,摆出一个较为体面的姿势的时候。 没想到的是,盛疏棠走地有些急,目光看见有一道黑影从左侧窜出来。她虽然没看清人,但那道黑影似乎还想抓住她的手臂。 天地良心,那一瞬间还以为是上哪来的刺客。 盛疏棠下意识翻转了一下手腕,连带着将那道黑影翻了个面,随后两手一同扯住那道黑影,利用巧劲将黑影远远地甩开。 萧晋那天犹如一只大耗子一样被人扔了出去。 ... 之后盛疏棠听见了后面两人的惊呼,不明所以地往后看,发现好像少了一个人。 随后似乎是反应过来,再往前看前不久被她摔在地上的人。 她定睛一看。 长的好像萧晋啊,盛疏棠在心里想着。 随后那被扔进草丛里的人影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盛疏棠。 盛疏棠一看,原来真就是萧晋。 真是失敬啊。 萧晋起来的时候头上还参了片草,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他站在盛疏棠面前‘你你你’地半天没说出话。 盛疏棠忍住笑意,在萧晋率先说出长话前说了句抱歉。 “不好意思天太黑了没看见你,抱歉。” 在后面的盛明赫和青泠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的天色。 萧晋气笑了。 “盛疏棠,你这么讨厌我?” “呃,我真没看见,你太不显眼了。” 盛疏棠发誓,如果看见的话她起码会把萧晋打骨折。 ... 眼看萧晋似乎还想掰扯,盛疏棠上手做了一个停的动作。 萧晋下意识住嘴看着盛疏棠。 只见盛疏棠往旁边挪了一步:“那个我路过,你们三人先聊。” 说完后也不看几人反应就先行离去。 萧晋意识到自己这么听盛疏棠话后还愣了一下。 剩下的三人安静地站在原地对视了片刻,谁也没说话。 沉默的氛围一直延续到盛疏棠再次来到这里。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人像个石墩子一样还站在大门口这里,想了想还是从三人旁边饶了开来。 萧晋看盛疏棠去而复返,想同她搭上几句话。 “你去哪?” 盛疏棠看向出声的萧晋,跟说她要去看她的夫婿。 显然萧晋要开始没话找话了,在没听清楚盛疏棠的话之前,他顺嘴说了一句他也要去。 萧晋:“那什么,我正好有空。” 等听完盛疏棠要去找温珩的时候,萧晋脸色当场万紫千红。 此话一出,场上的盛明赫和青泠皆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萧晋。 盛疏棠没摸清这个萧晋是什么路数,还又问了萧晋一遍:“你也要去找温珩?” ... 这时候说不的话就是出尔反尔了,萧晋硬着头称是。 盛疏棠暂且没想明白萧晋过去干什么,不过她现在不是很想给温珩找麻烦。 于是盛疏棠稍微提点了他一句:“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退婚了。” 萧晋心里对退婚一事还是有几分后悔的,现在情况紧急。 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说是他后悔,于是他出口:“我知道,我就是想见见温珩,好久没见了还挺想念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萧晋只在当时招亲的时候见过温珩几面。 盛疏棠甚至还思索了一下萧晋好不好男色。 没有吧,她想。 反正温珩的住处萧晋想查也能查的到,萧晋想去哪里她也制止不了。 盛疏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晋后拿着一把剑出了门。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萧晋想了想还是决定硬跟上盛疏棠的马车。 时 间掐的挺准,这天温珩到宅子后收拾妥当准备吃晚饭,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的车马声,随后是车马的急刹声。 小厮上前将门打开。 温珩循声出来,看见门外提着剑过来的盛疏棠,正想问她吃不吃最近新做的饼干,看清了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这不是萧晋吗,怎么灰头土脸的,像是在草里滚过一圈一样,温珩在心里嘀咕。 “怎么回事?”温珩小声问盛疏棠。 盛疏棠拿着剑摇头,重复了一下萧晋的话:“他说他很想你。” ? 温珩被这个理由恶心坏了,转头看着前面的萧晋,勉勉强强给萧晋行了一礼。 这边萧晋显然也在回味自己为何会来到情敌家里。 听见盛疏棠说要看温珩练剑,萧晋眼神一亮,这个他会啊。 萧晋清了清声音:“棠棠啊,这个剑术我也会一点,不然我和温珩切磋一下?” 虽然萧晋剑法也是个半吊子,更何况已经很久没有拿剑了,但在他眼里打个小白脸还是没问题的。 盛疏棠也不知道今天萧晋抽的什么风,正想拒绝掉,然后听见温珩问她萧晋什么段位。 对哦,话说回来,萧晋的剑法好像也是她教的。 后来萧晋似乎是觉得被她教有些听不懂,就又重金请了一个师傅过来。 “他什么段位?” 什么段位不清楚了,但温珩这一年里练的时间她还是有数的,盛疏棠谨慎回了温珩一句在你之下。 这下子温珩就有底气了,一下子应下了萧晋的切磋。 见到温珩还应了,萧晋在心里大笑一声,等一下绝对要把温珩打趴下。 ... 温珩的宅子里还没有练武场,两人就各自拿了一把剑站在院子里切磋。 期间小六知道后,还从膳房里拿出了一兜的瓜子,分了一把给坐在不远处当裁判的盛疏棠。 盛疏棠并不知晓为何局势会变成这样。 刚开始的时候就看见萧晋起了猛招,让温珩有些招架不住,还好之后温珩反应过来立马改变了策略,打的和萧晋有来有回。 她在台下看的明白。 萧晋动作太猛了,反而消耗体力太大,再加上估计是很久没拿剑了,这个招式真难看。 还是温珩赏心悦目,盛疏棠在台下看见温珩扎扎实实的,心下不禁对温珩满意了起来。 她决定以后少说温珩练的没到家这样的话。 谁让温珩之前一套剑法总是要她在旁边看着,练完之后笑嘻嘻地凑到她旁边求一个评价。 意料之中的,萧晋没打过温珩。 认输的那一刻,萧晋都快累趴下了,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温珩在翰林院上了一天了,回来还有力气同他斗。 温珩有挂! 萧晋勉强站起来后,又看见温珩抱着剑在和盛疏棠交谈,一下子让他眼红了起来。 不行! 待他回去好好钻研一下,来日一定要将温珩打趴下。 萧晋想明白后又觉得丢人,想要悄悄地离开,于是他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另外两人也没在意,还是小六怕男主挂了看了萧晋一眼,知道男主悄悄溜走。 小六收回视线,听见前面温珩在问姑娘等下有糖饼要不要。 ! 宿主我也要! 63. 升迁中 这边萧晋因为早些时候被盛疏棠来了一个过肩摔,现在又跟温珩比剑没比过,好不容易站起来后,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搀扶哪里。 腿也痛胳膊肩膀也痛。 早知道方才把小厮叫过来,萧晋心里沉痛地想着,怎么感觉遇见温珩准没好事。 现在叫温珩府上的小厮未免太没面子。 现在正是用膳时刻,萧晋又累又饿地往前走了几步,突然鼻尖嗅到了一丝浓烈的甜味。 他回头一看,发现温珩拿着一张比脸还大的糖饼包着纸递给盛疏棠,还同她说要小心烫。 …… 这饼似乎烤的很是酥脆,轻轻一扯的脆响不高不低地让萧晋听了个清楚。 一瞬间空气里弥漫着小麦磨成粉烘烤过后的谷香。大饼表面被烤的焦脆,内里还是半流动的糖馅儿。 突然好恨他为何视力如此之好。 萧晋心里还在安慰自己,说不喜欢吃甜的,肯定很难吃。 以为这就完了吗。 随后温珩竟然又拿出了一个梅干菜肉酱饼。 萧晋的眼神黏在了那个饼上。 新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表面烤的焦黄的梅菜干,还有里面能掐出水的肉酱。 …… 那一刻,一个想法油然而生,他决定下次来找茬的时候,得先吃过饭再来。 盛疏棠似乎是注意到了萧晋的眼神,还特地问了萧晋一句要不要留下用膳。 萧晋倍感屈辱,咬牙切齿说了一句用不着,随后愣是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温府。 “……所以萧晋今天来做什么?”专门讨打的吗。 温珩看见萧晋狼狈地离开问了一句。 盛疏棠咬了一口糖饼,含糊地说:“我怎么知道,我进侯府的时候他非要跟过来。” 都已经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没看见青泠和萧晋的苗头。 今天进府的时候还以为萧晋已经和青泠好上了,结果谁知道萧晋一直想找机会跟她搭话。 她希望萧晋能正常一点。 ……起码别每次当个变态一样跟着她。 盛疏棠咬了一口糖饼,觉得甚是好吃,并且同温珩说要再来一个。 “你没吃晚饭就来了?” “嗯,今天我和杨掌院下了一天的五子棋,然后直接来的这里。” 温珩:“杨掌院之前还让我少玩这个。” 没想到私底下自己竟是同盛疏棠悄悄玩。 盛疏棠想起杨坤德说当时抓温珩的时候,场面太过热闹,还以为是什么赌博现场:“你那个太明显了吧。” 温珩心虚:“没办法,太无聊了,没有手机。” 就算有也不能拿出来。 …… 另一边。 此刻忙活了一天得到了一个变态评价的萧晋。 终于坐上马车回了宫中。 晚上萧晋苦兮兮地被人扶着回到宫里,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看见小厮端来的膳食后脸色白了白。 只看见一张价值不菲的桌上,摆了寥寥几盘饭菜。 白菜豆腐胡萝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萧晋隐约记得自己应当还没穷到只能吃这些。 怎么回事,我爬回家就给我吃这个! 面对萧晋的愤怒询问,小厮兢兢业业:“您忘了?您看见荣贵妃上个月不沾荤腥,说也要陪母妃一起,这不,您当时说下个月开始。” …… 哦不。 萧晋不甘心:“那膳房……” 他本意是想让膳房再做点过来。 没想到小厮接话:“您放心,都吩咐好了,这一个月膳房不会出现一点荤腥!” 如果可以,萧晋绝对会把一个月以前的他拉出来打一顿。 但现在不行,他已经饿的毫无力气。 早知道不孝了。 萧晋本来想站起来拍桌以示威严,但因为没力气手滑了,手肘一下子磕在了突起的银勺上一路往前滑。 下一刻整个上半身重重躺在了饭桌上,那碗紫菜蛋花汤晃呀晃,晃到了萧晋头上。 萧晋起来的时候一片薄薄的紫菜还挂在他的视线前方。 ……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 真得找个庙拜拜了。 萧晋沉默地坐在桌前,回忆了一下今天见到的几人。 对了,说到那个温珩。 那个什么任职公示是不是出来了。 萧晋心里想了一下时间,招了小厮过来让他把名单拿过来先看看。 很单纯的只是想看看,现在萧晋还没能力搞点手脚进去。 如果晋升不如意那就更好了。 萧晋一页一页翻过去,想偷窥温珩晋升的心甚至超过了要看自己手下的晋升。 他忍着饥饿翻了一页又一页。 终于! 他看见了温珩的名字。 看到下面的评定之后微微愣了一下。 ? 怎么这么多优? 萧晋还以为自己是饿眼花了,眨了眨眼睛后在试探性地看了一眼。 只看见温珩那页考核上是一水的甲等。 萧晋凝神看了那两个唯二的差评,摸了摸鼻子。 其中有个还是他托人打的。 这届评比这么宽松? 萧晋猛的合上,随后找了几个自己下属的评定看。 好坏参半……这才对嘛,想当年他也被那群老东西通通打低分。 …… 萧晋想了想回过味来。 觉得肯定是侯府暗中托关系找的。 想到这里萧晋心下一股愤懑,觉得这安定侯府怎么还看人下菜碟,他当年那些差评怎么不见得侯府帮忙改改。 误会侯府了,侯府没有那么高的门路。 萧晋往下看任职,看见是国子监祭酒。 一下子升这么多? 虽然没有实权不足为惧,但这也升的太多了吧。 这下坏了,萧晋看完结果后如鲠在喉,又饿又气的吃不下饭。 早知道不看了。 萧晋气的将名单扔在地上,这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 不管萧晋这里氛围是否凝重,总之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盛英明当是乐开了花。 国子监祭酒虽然只是听着好听,手上没什么实权,但它品阶高啊,之后要往哪升都有个盼头。 消息来的时候盛疏棠还在和杨掌院下五子棋。 这天早上盛疏棠还提了两盒棋子递给杨掌院。 当时杨掌院拿过的时候还以为是别的东西,正要拒收。 盛疏棠轻轻揭开 旗盒,一下子成功吸引了一个老家伙。 黑曜石做黑子,白玉做白子,两大盒整整齐齐地挨在那张破破的石桌上。 杨掌院没说话,盯着那副棋子看。 边上杨夫人路过,看见后还拍了老头子一把。 杨夫人:“你之前不是常跟我念叨说想要一副新的棋子?正好今天盛姑娘带了,整天用你那副破玩意儿也不是办法,你就收了吧。” 盛疏棠:“是啊,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 杨掌院听完也恨有钱人。 显然杨掌院也很心水这盒棋,真金白银他是不收的,但这盒棋确实送到他心坎里了,于是就将棋留了下来。 两人迫不及待地开了一盘酣畅淋漓的围棋。 下的时候听见小童来报,说是具体官职出来了。 两人听见温珩升到了国子监祭酒。 杨掌院听到了时候惊讶了一瞬,随后抬头看盛疏棠的反应。 嘶,这姑娘竟然比他还绷得住。 只见她听完面上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抽空在棋盘上跟杨掌院下了一棋,抬头颇有闲心地同掌院说话:“掌院,到你了。” 不过一些细微的变化还是有的,比如盛疏棠下棋的动作都快了很多,语气还上扬了些许。 正下到某处时,盛疏棠听见靠近门那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和从门外进来的温珩对上了视线。 “嗨嗨。”温珩快步走来,上前同盛疏棠打招呼,再跟杨掌院打招呼。 “...你怎么也来了?”盛疏棠诧异。 温珩同盛疏棠解释:“今日找了人批假,昨天我听你说你和杨掌院下了一天的棋,今日公告出来,我想着来杨掌院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也在。” 说到某处,温珩着重强调了一下五子棋。 杨掌院装作很忙的样子站了起来。 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是来给他道谢的。 随后杨掌院看见温珩神神秘秘地拿来了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 杨掌院没接:“什么东西,拿回去拿回去。” 温珩把布给揭开。 “杨掌院,我看你原先那棋盘有些年长了,我找了和那棋盘材质相同的木头重新打了一块,想着今天正好顺路给你送来。” ...有心了。 杨夫人这时候又恰到好处地走过:“欸,老头子,就一块木头而已,正好凑个整。” 显然杨夫人很喜欢盛疏棠和温珩二人,没把两人当外人看。 杨掌院一时之间觉得二位也很般配了,一个送棋子,一个送棋盘。 “你们商量好的?” 温珩不解:“什么商量好的?” “没事。” 杨夫人这边看见两位小辈,显然也很熟悉二人,热情地招呼他们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 “别看我家老头子整天绷着个脸,其实见到你们来的时候他私底下可开心了,,,” 杨掌院战术性咳嗽。 最后当然是来都来了。 盛疏棠一看就是留下来吃饭都有经验了,甚至还专挑自己喜欢的菜近的位子坐下来。 饭前杨掌院还同温珩道了一声恭喜。 盛疏棠端着酒杯抿着酒,在边上看着温珩和杨掌院拼酒。 64. 演一场 某天早上,盛疏棠推开窗户,外面万里无云。 她掐指一算,发现今日已是端阳时节。 皇后特设宴会将燕京上能请的人都请了一遍。 消息传到侯府的时候,她想着带温珩去认认人。 等盛疏棠梳妆打扮完推开门时候,余光里看见门前被挂了两大串粽子,下面还不知道在哪里挂了一个红穗子。 上面还有落款,说明哪一串是甜的,哪一串是咸的。 左甜右咸,生活美味! 一看就是某人的杰作。 盛疏棠拿起一个粽子看了看,随后才问丫鬟。 “他人呢?” 秋霜:“一大早的时候来了,现在在正厅里和侯爷讲话。” 是吗,那她也过去看看好了。 还在门口的时候温珩和盛英明似乎是刚好在谈论她。 屋里的声音盛疏棠正好能听地清楚。 “温珩啊,你看啊,疏棠性格可能有时会有些骄纵...” “没啊,我觉得还挺好的。” 盛侯爷看温珩表情不算作假,随后引入了另一个话题:“你是不知道,她母亲走地早,疏棠还小不懂事,不知道能不能管好她母亲给她留下来的遗产。我现在担心钱都被她挥霍完了...” 门内传来惊讶的声音:“怎么会呢,本来就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真挥霍完了您也不用担心吧...” “...为父就是担心有万一,她年纪还太轻了。” “侯爷你这话就不对了,您当时不也是十几岁就出征?我相信盛姑娘肯定会比您更优秀的。” 盛疏棠在门外听着,感觉到温珩似乎是把侯爷给聊哽住了。 果然进去的时候看见盛英明整张老脸似乎比一般人要红。 盛英明进来的时候还颇为关切地关心了盛疏棠几句。 出来的时候两人落在了后面,温珩同盛疏棠小声告状。 “你不知道,那老东西刚才一直在跟我讲侯府有多显赫,你手上的房产都是他们给的,还说让我拿点给侯府。” 其实当时说的似乎更严重,现在侯府削了兵权还有军队拨款,才想起来手上还有今女士留下来的大把财富。 去拿的时候才被告知盛疏棠早就早早地转移好了,这侯府一毛钱都没捞到。侯爷又不好意思同亲女儿开口,觉得丢人。 现在看温珩和盛疏棠的关系似乎挺好,就想让悄无声息地让温珩劝一劝盛疏棠。 全给温珩堵了回去。 开玩笑,哪有老子吃女儿绝户的。 一行人心思各异地上了马车前去赴宴。 远在东宫之内。 这时候,有一个人精心打扮了一番也准备出席。 这人就是太子殿下。 ... 说来话长。 萧晋退婚的这些天总是频繁地梦见自己和盛疏棠小时候的片段。 梦醒后眼神一落就能看见放在附近的退婚书。 他越想越觉得不能被盛疏棠看扁了,决定先通过青泠,再慢慢旁侧敲击。 于是今天他也是整装待发。 但因为是皇后设宴,他也不想被抓到把柄,也就选了一个不前不后的时间进场。进去的时候看见安定侯府的人已经在了,于是萧晋就大摇大摆地走到自己位子上,企图引起注意。 当然盛疏棠看都没看他。 很显然失败了,只引来了萧颂晴的白眼。 萧晋瞪了萧颂晴一眼,威胁她再这样就直接送她去和亲。 边上的萧颂晴一听,能屈能伸,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于是对萧晋满含歉意地笑了笑,私底下估计都要给萧晋戳小人了。 另一边侯府这边。 盛疏棠还在给温珩作介绍:“你看在皇后旁边的那个是三皇子萧琛,是皇后所出。萧颂晴你之前是见过的,她和萧晋是亲兄妹,就是关系并不是很好。前面往下看是镇国公府的二位公子,分别叫唐临和唐曜...” 萧晋进来的时候不出意料地被盛疏棠忽视了。 哦不对,也没有。 盛疏棠挨个给温珩指位置:“那个被萧晋挡住的人就是新任的礼部尚书,旁边是迟沐风,现在在礼部做事。” 这一世正是用人之际,盛疏棠使了点手段跟迟沐风通了信,让迟沐风欠了她一个人情。 萧晋在盛疏棠眼里起到了一个遮挡物的作用。 期间温珩看了萧晋一眼,落在萧晋眼里就变成了轻蔑。 萧晋见状愤恨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边上还传来三皇子的阴阳怪气。 “呦,这不是太子殿下?怎么几日不见,似乎还憔悴了几分,莫非是这几日气不顺?” ... 萧晋脸色沉了下来,但作为长子,还是得兄友弟恭。 “哪有,只是近日有些上火罢了,还是皇弟好啊,不知皇上交代的事如何了...” 说到这个萧晋就咬牙切齿。 另一边的盛疏棠看见前面两人的交锋,在给温珩做解释:“因为皇后的母家同右丞相有血缘关系,所以尽管萧晋是太子,但一般分到的活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反观萧琛,全是肥差。” ...温珩在旁边听地若有所思,没想到萧晋拿的还是草根逆袭的剧本。 …… 宴会上还有一个送香囊的环节。 坐在一旁的萧晋来事了。 他将香囊在众目睽睽之下送给了青泠,甚至还特地凹好了造型。 想着这下盛疏棠总该有反应了。 余光轻轻一瞥…… 看清那边的画面后,萧晋脸色僵硬了一瞬。 天杀的温珩竟然在这个时间跟盛疏棠聊天! 边上的青泠看萧晋似是要送香囊,她刚要拿的时候香囊又一下子又被人握紧,似乎想要把这个香囊捏扁。 等青泠收回手后,看见萧晋又将香囊往她面前送了几分,意思是让她拿着。 …… 这萧晋有病? 青泠这般想着,还为了体面一点,就要伸手拿。 没想到边上的盛疏棠似乎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萧晋一下子若有所觉,又下意识将香囊收了回去。 这动作一下子引起了在场另外三人的注意。 这下子再怎么没脾气,青泠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莫非她勤勤恳恳为自己精挑细选了一个报应。 这一刻青泠对自己当初接触萧晋的决定起了一点疑心。 当时她表姐和萧晋退完婚后,看萧晋果决的动作,青泠觉得这个萧晋还算敢做敢当。 没想到接触下来,学识学识没有,言行举止更像是未开化的野人一样,偶尔还会闹笑话。 一瞬间青泠将和萧晋的相处细节都翻了出来,恍然间发现这人除了太子 这个身份以外,竟然没有任何值得让她下功夫的地方。 ... 不多时,萧晋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公共场合,将香囊塞到青泠手上,并且挑衅地看了一眼温珩。 青泠拿着手上的香囊,在考虑拿回去丢掉的可能性。 罢了,青泠深吸一口气,想着好歹也是个太子,总会有些可取之处的。 应该吧。 不远处正在聊天的二人,其中一人若有所觉抬头看。 温珩先看到萧晋又给又不给的动作,对方姑娘又一副很耐心的样子,不禁询问盛疏棠:“你们这里...送香囊还流行三过家门而不入的?” 给了又拿回来,拿回来后再给,来来去去无穷尽也。 ? 盛疏棠听完后疑惑回头,也看见了萧晋的迷惑动作。 ... 一时之间她也没想好措辞,她沉默了一下:“可能会促进两人的关系?” 不理解。 潜台词香囊是可以直接给的,盛疏棠不希望一把年纪了还有人这么耍她。 温珩恍然大悟。 话说这个系统今天怎么这般安静。 盛疏棠视线一转,看见小六又在埋头捏着一支像素笔,似乎在写些什么。 她觉得这个系统在某些时候也是很认真的。 比如现在又在编纂野史的小六。 温珩看见系统在写的东西,字里行间似乎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文风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上面男女主融洽的相处以及极为夸张的描写,看来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随后是温珩震惊的眼神:“我们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看的那个,不会也是你编纂的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每次那些杂七杂八的额外情节就说的通了。 系统闻言抬头,本来是想反驳的,但默默翻开一看,发现上面的文风真的很像。 小六挠挠头,没印象啊,不能啊。 盛疏棠听见后闻声抬头,她记得小六之前不是说剧本丢了来着。 那现在给温珩看的,自然是系统亲自编纂过的。 话说回来,真要剧本的话。 “我知道哪里会有剧本。” 盛疏棠此话一出,一人一统看了过来。 她继续说道:“之前你不是遇见了一个诈骗的系统?它手上可能有正品。” “你是说那个小四之前也带过宿主,所以会有剧本?”温珩顺着盛疏棠的意思往下走。 “对,既然来了这里,我想肯定手上有些东西。” 盛疏棠也没见过原版,也不知道她经历过了是不是原版。 照盛疏棠这样讲,温珩琢磨着得在下次见到那个小四的时候旁侧敲击出一本原剧情。 此难度不亚于写作业的时候找老师要答案其实。 这个可行性有点小。 盛疏棠指了指小六。 “其实小六的剧本也大差不差了。”起码上一世在熙和十五年之前的事情它都经历过了一遍。 大方向绝对没问题,只能说有些细节上确实是有待考究。 但谁知道温珩下一世还在不在,万一在的话还得看那个系统手写的剧本。 不知道这一世温珩会不会活得久一点。 小六在旁边听完静静地看了盛疏棠一瞬,快到没被任何人察觉。 65. 比较级 总之最后青泠是成功收到了萧晋给的香囊。 之后对词环节盛疏棠和温珩两人安静地在台下看着青泠大展风采,随后萧晋带头鼓掌。 宴席中间的时候皇后让人上了几坛子黄酒,让下人挨个给每座献上几杯。 盛疏棠不爱喝这个,就拿了边上的酸梅汁,将自己的那份酒端到了温珩面前。 想来温珩还没喝过御赐之酒,就拿着她的那一份没防备地一口闷了下来。 嗯,太难喝了。 温珩回味了一下,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抬手间不信邪地又灌了一杯。 ...还是好难喝。 边上盛疏棠只是转眼间,就看见桌上的三杯酒都空了。 她记得这酒还挺烈的。 随后听见温珩一脸镇定地说这酒很难喝,让她别喝。 …… 行吧,酒量好。 温珩瞧瞧凑近跟盛疏棠讲:“我回去要弄一点梅子气泡酒,你是喜欢甜一点的,还是酸一点的。” 他觉得还是果酒比较适口一些。 对此盛疏棠也深以为然。 最后两人愉快决定两个都来一点。 “这个要多久?”盛疏棠问。 “大概两三个月吧。我记得之前你还给我带了一坛桃花米酒来着,要不我们回去开了喝了?” 正有此意。 话说回来,盛疏棠捏了捏脸,明显感觉到似乎比去年要圆润了几分。 ... 都怪温珩。 三天两头地拿点东西投喂她。 每天温珩都是笑嘻嘻地拎出一袋什么色香味俱全的玩意儿,很彻底地让她吃地比平日里多了些。 按照秋霜的话就是,感觉自从温珩来了之后,小姐挑食的次数都少了,她心踏实多了。 这样的姑爷可比某个只会索取的太子殿下好多了。 ... 端阳宴会足足会延续了一天。期间萧晋和萧琛时不时刺对方一下,时间也不算难捱。 午后的时候众人比赛射柳。宾客们跟随皇后的指示移步至东苑。 盛疏棠换了一身劲装,来的时候看见场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现在是萧晋和萧琛在马上准备射柳。 尽管萧琛从小也是金窝里长大,请的骑射课的师傅更为专业,但萧晋毕竟是男主角,这个运气有时候就是好啊。 行马过程中萧琛似乎是行到坎坷之处,整匹马歪斜了一下,正好这时长箭离弦,华丽丽地射偏了。 后头的萧晋看见后信心大增,也是十分成功的完成了一次。 萧琛脸色阴沉地看着萧晋。 这边萧晋赢了一局后信心大增,看见不远处盛疏棠上马后他又同她来了一局。 只是萧晋上马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导致起弓的时候动作稍微晚了些,在堪堪射断柳枝的时候没有调整好,导致没能顺利接住柳条。 而反观盛疏棠这边,速度又快又稳,没有任何悬念地射断柳枝后手轻轻一伸就顺利捞到了柳枝,握紧缰绳而后扬长而去。 这种东西盛疏棠就不可能会失误。 等到下了马后,听见萧晋没成功,她在心里想着这萧晋实力怎么忽高忽低的。 看见萧晋没成功,三皇子就开心。 三皇子萧琛走到萧晋旁边,朝萧晋刺道:“没想到盛姑娘几日不见,功力见长啊,你说是吧皇兄。” 萧晋回怼:“是啊皇弟,你连柳都没拿稳,你真该向她学学...” 两人一股火药味地相互呛对方。 ... 边上的人看见盛疏棠利落地取了柳枝,还在夸盛侯爷教女有方,本来想得到侯爷的赞同,没想到侯爷一言未发。 方才盛明赫也才刚完成了一次。 外人看不出什么门道,倒是盛明赫在旁边看得清楚,就结果来看兄妹两皆是成功,但他却完全做不出盛疏棠轻松的样子。 他的妹妹不知何时完全超过了他。 心下莫名泛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想他自己没日没夜地在军营里练习,到头来还比不上整天宅在家中的小妹。 盛明赫没由来地想着,要是盛疏棠像之前一样废物就好了。 这样风头还是他的,而疏棠还是他的好妹妹。 想到这里,盛明赫默默扭头想看盛英明的反应。 他不经意间在他爹面前提及:“才几日不见,小妹的骑射就要超过我了。爹你私底下有练过她?” 盛英明显然也是第一次看见盛疏棠这般模样,他皱着眉:“骑射再好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像青泠一样多念几本书。” 自己亲自训练的儿子还不如从未管教过的女儿,反倒显得他有些无能。 盛英明长哼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这些野路子,三天两头开始顶撞为父。” 这姑娘长相随她娘,性子也不随他,现在越长越大,倒是有些无法无天起来了。 隔得有些远,声音传到这里有些失真,还是系统因为无聊开始环顾四周,了解一下本土人的平均水平,正好听见了那两人讲话,于是扭头就朝盛疏棠告黑状。 小六坐到盛疏棠肩膀上跟她说有人好像在骂她。 盛疏棠看向远处的两个人,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从箭筒里取了两支长箭。 长箭上弓,姑娘摆出了一个随意的姿势,就像是在不经意间试箭,抬眼简单地目测了一下那两人的距离。 虎口轻轻压着弓把,手指游刃有余地搭在箭上,弓弦在力道的作用下慢慢接近肩前。 看着是在试箭,实际上并不是。 盛疏棠这时候还有闲心同温珩讲话:“温珩你看好了,这个箭,叫做,抛砖引玉。” 下一刻长箭猝然离弦,低空飞过的长箭只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深色的影子,落地的时候还擦过了地上的草皮,划开了不长不短的一道褐色轨迹。 两支长箭沿着主人计算好的轨道正正好好落在了盛明赫和盛英明的身前,随后牢牢地钉在了地上,似乎只差一点就能射中本人。 像是在嘲讽二人方才说的野路子。 在说话的两人被吓了一跳,盛明赫脸色难看地抬头,想看看是谁在这种场合给他下面子。 抬头一看是自家亲妹。 盛疏棠心情好地开口:“爹,方才不小心手滑了,你们二位不打紧吧。” ... 她出声的时候周围 的目光都焦距到了盛英明身上,不明就里的人还在夸盛英明女儿教的好。 实则盛明赫就只在好几年前给盛疏棠带了一下入门,随后又觉得姑娘不必习武,自家又是将门,也就没给盛疏棠请骑射师傅,只是在自己有空的时候教一教。 这不亚于往盛英明伤口上撒盐,还好盛英明脸上褶子多,生气的时候也看不出来,只能看出一些略微扭曲的褶皱。 碍于周围人多,盛英明只能绷着老脸说没事。 边上的同僚还以为是侯爷谦虚,更是在旁边是不是戳一下盛疏棠。 盛英明只记得自己根本没有交过盛疏棠骑射,他想着一定是盛明赫不够努力,回去一定要给盛明赫加训。 方才盛疏棠取柳的动作小六都看呆了,在旁边怂恿温珩偷摸着学几招。 听完小六的怂恿。 温珩:“...从哪里开始是教学?” 这全是进阶课程了吧。 以他的实力现在上去估计只能当个靶子,射中了就讹点医药费得了。 有自知之明的温珩准备站远点别被误伤惹麻烦,谁知一转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青泠。 这时候青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温珩旁边,似乎是有话想要同温珩讲。 青泠方才也在看盛疏棠的骑射动作,就问旁边的温珩:“温公子,你不上去试一试?” 温珩摆摆手:“不了,我不太擅长这个。” 话头起了之后就顺多了。 青泠:“我记得温公子是探花出生,那温公子可还认得一个叫崔青云的人?” 他愣了一下,这不就是他那届的状元,于是他点了点头。 温珩想了想:“我记得他好像被调到吏部那里了...” 青泠听完后似乎是舒了一口气,道了声谢就走了。 余下温珩和小六对视一眼。 “所以崔青云以后会归于太子麾下?” “宿主你问我吗?”小六知道的不比温珩多。 ... 也对。 温珩听见毫无用处的答案后决定以后还是多少留意一下崔青云。 毕竟之前考前没少去听崔兄的押题来着。 崔兄有才,可别被埋没了好。 有了刚才这个插曲,盛英明下半场的时候倒是没有再开腔,只是嘱咐盛明赫稳重一些,起码别让人看出太大的差别。 没想到似乎盛明赫也是受了些影响,原本较为轻而易举的事反倒是几次三番出现失误。 盛英明看见场上因为频频失误懊恼的盛明赫,又看向边上在和温珩闲聊的盛疏棠。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女儿心性似乎要比盛明赫沉稳太多。 他恍然间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靠自己打的仗立的功,却被别人诟病说是全靠他夫人的钱财才有的今日。 现在看见盛疏棠比盛明赫优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 嗯,其实输给盛疏棠无须自卑。 毕竟盛疏棠年纪已经有好几个盛英明加起来这样了。 别说盛明赫了,就算两个一起上,估计都赢不了。 其总年纪已经可以超过盛家的那些老老老祖宗了。 66. 书中人 此刻很多双眼睛都在注视着盛疏棠,看她何时会产生第一个失误。 很遗憾的是这种东西对盛疏棠来说都是手到擒来,根本不用思考。 管你盛明赫还是萧晋脸色有多难看,总之跑了几次下来反而让众人觉得这姑娘果然厉害。 下马的时候她瞧见别人似乎再给心上人送香囊。 她转过头的时候看见温珩也给她递了一个。 温珩唇边缀着一道浅笑:“姑娘,您今日当真威风,可否允许小的巴结一下?” “…准了。” 盛疏棠上手接过:“这你怎么知道要送的?” 她记得这个环节没在宴会上公开过,只是私底下一种交流。 “嘿嘿,秋霜同我讲的。” 不远处的秋霜也是一脸开心地看着小姐得到意外之喜,随后将目光移到别处。 盛疏棠把香囊递到鼻前轻轻嗅了嗅,很柔和的香。 温珩有话说:“是一些安神的草药,我听秋霜说你经常三更半夜蹲在屋顶上数星星。” ... 没想到被秋霜看见了。 临近结束的时候,盛疏棠看见温珩又在翻那本系统给的剧本。 两人对剧本的真实性产生了一定的争论。 眼看就要没完没了下去后,盛疏棠插在了一人一统中间。 让我们假设每个系统都有一个出厂剧本,小六的丢了,小四的还在,那想个办法把小四的骗过来看看一不一样不就结了。 嗯,盛疏棠才不会说自己也想看一眼那个所谓的剧本来着,看看是否和自己曾经的生活相符合。 温珩:“但我上次和小四的聊的似乎并不是很愉快。” “没事的,合作的前提是要拿出相应的诚意。” 只要能够拿出让双方长时期内都觉得满意的条件,那这样没有外力入侵的合作将会十分坚固。 盛疏棠说话的时候仿佛是习以为常,她还在同温珩分析:“那个小四估计很恨我,你到时候不经意间向它透露我们闹掰了的事,再不满地同小六聊天...” “...这样那个小四一定会以为自己有机可乘?” “而且它既然敢在小六还没解绑的前提条件下就来...要么它心里有谱,觉得一定能比过小六,又或者说,它快没时间了。” 盛疏棠说完,甚至还帮温珩安排好了。 她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挥手召来了暗卫吩咐了些事情。 不久后就收到了传信。 温珩:“怎么说。” “暗卫来报说那人还在之前那条街上。” ... 那很专一了。 正好省的找了。 等到宴会正常结束后,两人来到之前那条街上。 快到了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盛疏棠脚步放慢,逐渐地同温珩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温珩继续往前走,盛疏棠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打算听一听那个小四要讲出什么挑拨的话来。 做戏就是要做全套。 温珩似乎隐约看见了那个小四的身影,嘴上开始不满地同小六抱怨。 “系统你怎么回事?连这都不不知道?你有什么用?” “我怎么知道,还不是你自己没说清楚,现在还想来怪到我头上。” “我当时都这样问你了,你成天只知道催催催,一点用处都煤油。” ... 温珩抬头在跟小六抱怨,余光看见那小四的宿主蹲在那个角落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手上好像还捏着一滩颜色不太正常的食物。 凭借他的眼力,这应该是一块绿色长毛了的肉? 那人似乎还想往嘴里塞。 ……叹为观止。 恕他直言,这东西如果今天真吃了,到底有没有活下来的风险。 温珩在心里问小六,这个宿主真死了会怎么样。 小六此刻也是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不能自理的宿主:“死了的话系统就会被无限期地被滞留,如果运气不好等不到下一个宿主,就会被回收。” 回收就是系统报废的意思。 “所以这个小四是想换个宿主,之前才找上我的?” 理论上不可以换宿主,但似乎在面临报废危机的时候,也可以选择不择手段殊死一搏。 赢了就能活下来。 小六是第一次带人,它还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门道,就跟着培训时候的指引走。 离的近了,温珩还能听见小四有些崩溃的声音。 “这个不能吃啊,快把它扔掉...喂喂喂别把它抹在身上啊!呕...” 那大汉听见小四急切地说不能吃后,愣了一下后将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不明绿色物体抱在了怀里上下摩擦。 让本就有些看不清颜色的衣服增添了一抹绿意。 看来小四的现状并不是很良好啊。 小六看看前面堪称糟糕的大汉,在看向自己眼前衣着干净的温珩,突然心上涌上来了一阵安慰。 接下来温珩便看见小六莫名其妙抹了一把眼泪。 “……你干嘛?被吓到了?” 小六吸了一下像素点,模拟出哭的模样:“没有,只是突然觉得宿主你好正常。” 虽然会经常无视他,但主观能动性大体上还是大体上还是很符合目标导向的。 …… 喂喂,别拿我跟那个连人脸都看不清的人比好吗。 几日不见,这位兄台似乎更加让人不敢接近了。 面对如此场景,饶是平日里很是散漫的温珩,也得花个几分钟先做好心理准备。 对视间,温珩竟然在一个系统上看出来一丝疲惫。 原本小四对付完自家宿主后已经是精疲力竭,随后又听见了温珩和小六的吵架声。 小四抬起了头。 听到两人的争吵声,小四嘴角的像素点微微上扬。 来了来了,看来是它之前的挑拨离间起了作用。 也不知道这系统怎么当的,啧,这么多天速度进度这么慢,要是让它来哪需要这么多时间。 这系统就该乖乖把宿主让出来好给它完成任务。 剧情发展到小六气竭随后大骂温珩,气冲冲地离开,留下同样一脸生气的温珩。 随后小四光荣登场,温珩一转头,很是惊讶地说:“你怎么又来了?对了,我有件事找你。” 小四:“怎么?” “我对你之前的预知未来有些好奇。” 小四听完后谨慎了一下:“这不是个系统都知道?你不去问你那个系统。” 温珩皱眉,垂头丧气:“它啊,你别提了,没想到之前你说的是真的,我的系统真想把我抛下去找盛疏棠。” 小四听完之后一脸惊讶,似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竟然成真了,随后想到盛疏棠的为人之后又是一副了然的样子。 虽然它还不是很信温珩,但它信盛疏棠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唉,你看,我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你还不信我。” 温珩郁闷:“你不知道,之前只是草草看过一遍,现在闹掰了,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 小四听后上下打量了一眼温珩,亏它之前还觉得温珩自主考试也从不依靠什么,没想到现在没了既定剧本就慌成这样。 ...这样的人,比盛疏棠好拿捏多了。 一个人尽皆知的剧本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之前温珩也看过,现在耽误之急地是取得温珩的信任,它没有多少时间了。 小四复印了一本电子像素,同温珩讲先给他看看,之后的之后再说,随后一转头看见自己原本的宿主似乎又在做些什么惊为天人的动作,急忙飞了过去。 “喂!都说了让你放下,没让你挂脖子上!” 小四急急忙忙地过去,温珩趁机开溜。 到了一个足够远的地方才将小伙伴们叫了出来。 盛疏棠抱着小六从屋顶上窜了下来。 “估计小四现在忙不过来了。” 还真是。 小六拿到剧本后趁机拓印了一本。 温珩一看,果然。 “ 我就说你那个剧本是假的,你看看,这个不说别的,起码客观。” “你就说那本剧本有没有给你提供帮助吧。” “歪门邪道还拿上来给我看?” “有就不错了。” ... 温珩同系统争论的时候,盛疏棠安静地翻看着剧本。 ... 不一样了。 上面的结局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 故事的开头是萧晋和青泠相识,故事的结尾是青泠杀害萧晋未遂服药自尽,萧晋光顾享乐最后边外来敌成了亡国君王。 中间那一段同她想的大差不差,萧晋登基青泠登后大赦天下。 是因为她没活到这么久? 盛疏棠拿过话本往后面翻了几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后又翻了几页, 动作越来越快,还是没看见她想看见的东西。 这里面,竟然同从到尾都没有她。 就算被刻意省略后,她作为青泠的表姐应当也会有一两句话的。 更别说她的生活环境和青泠的如此相似,她应当是这本书绕不开的人物才对。 那她呢? 那她算什么? 算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路人甲? 还是说, 盛疏棠想起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能听见那个小四的声音,会是一个巧合? 温珩似乎是注意到了身旁的异样,同小六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随后靠到了盛疏棠边上,伸手同盛疏棠一样握住了书的两边。 这个动作在小六看来温珩似乎是将盛疏棠环抱了起来。 话本子不大,温珩拿的时候还会碰到她的手。 温珩似乎注意力都在本子上:“你看什么呢,要不给我看看?” ... 在手指相触的瞬间,盛疏棠才回过了神,感觉到温珩突如其来地靠近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有些磕巴地回答:“没有...我就想看看里面是怎么写我的。” 说的时候顺手盖住了剧本,装着随便看看的样子。 她的手很凉,这是温珩仅仅碰触一瞬下的结论。 温珩将脑袋凑地近了些:“怎么写的,我也想看。” 盛疏棠朝他摇了摇头:“可能我的戏份太少了,这里面还没看见我。” “...这样啊,”温珩停顿了一下,“那不就表明你什么都能做?” 书里既然没有你的结局,那你就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完美结局。 完美结局吗,盛疏棠想着。 眼底流光一转,盛疏棠将话本子合上,同温珩笑道:“听起来好棒。” 温珩注视着盛疏棠的双眸,良久才说了一声是啊。 随后温珩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完全理直气壮:“那个,陪我走走呗,我今天有点怕黑。” 盛疏棠抬头看还是昏黄的天,由衷地露出了一个困惑的神色,她朝温珩指了指天空。 温珩将话本子收了起来,随后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意:“等一下就黑了,在这之前先将你送回家。我想想,就从这里走到侯府好了。” 她看着温珩似乎是在认真讲话,她顺着温珩的话问了一遍:“那送我回家之后天更黑了,你怎么办?” 温珩想了想:“对哦,我想想,那我蹲在你家前面,等天亮了再回家,反正天总会亮的。” ... “行了,今天你住我家。” “真假?”温珩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只有客房。” 这是一道很激动的声音:“...感谢收留之恩!” 温珩比盛疏棠要高大一些,还帮盛疏棠遮住了一些冷风。 她蜷了蜷手指,往温珩边上靠了一点,似乎没有刚才凉了。 一长一短的影子映在街道上,偶尔长影子还会跳一跳,企图跟短影子有互动。 盛疏棠能感觉到温珩在自己旁边,离的很近。 书里没有她,也没有温珩。 盛疏棠无端这么想着。 挺好的。 67. 外使宴 这一年慢慢地从春天挪到了冬天。 期间盛疏棠按着前几世的路子,私底下同某些官员联络,手底下的人力在慢慢充盈起来。 至于手上原有的商铺,每月一小查,每季一大查,有空在去实地考察一下来减少贪腐的可能性。 偶尔温珩还会同她讲些国子监里的趣闻,日子一来一去倒也舒坦。 除了中间几次三番会来挑拨离间的小四。 温珩在这之前已经同盛疏棠商量好了,面对小四,他也不拒绝也不接受,再对小四说一些小六的坏话,偶尔给小四一点希望。 就是很单纯地吊着小四。 小六连续看了几天温珩和盛疏棠的计谋,某天突然恍然大悟。 “宿主你说你谋剧本的这个行为,算不算靠小三的钱来接济你和我。” 温珩没想到小六还有开智的一天。 他耸肩:“没办法啊,知道是假的肯定想看看真的,你还是有优点的。” “什么什么。” 温珩神秘一笑:“我怕你说出来就保持不了了,就不告诉你了。” ... 盛疏棠在旁边跟温珩说她年底的行程。 现在多了一个温珩,在察觉到温珩集资能力十分出众之后,盛疏棠很开心地当上了甩手掌柜。 “你有空把这些都看了,然后去这个店业绩今年年底要翻一倍,再把那家店的招牌打出去...” 盛疏棠很笼统地说了一下,好在温珩悟性极高,每次都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嗯,相当于一个不要钱的白工。 对这位夫婿很是满意。 她想起来明日的宴会。 盛疏棠:“对了,明日可汗来朝,我得去凑个数,你到时候别跑空了。” 温珩这官一般上不了朝堂,明日估计只能安心去国子监上班了。 他同盛疏棠聊道:“话说回来,我方才去看侯爷的时候,感觉他脸色似乎有些阴沉。” 盛疏棠:“正常,估计是和去年一样,你没事就少跟他讲话,别触他霉头。“ 这个算是每年的必备节目了,每到年关削点拨给军队的钱粮,今年克扣一点,明年也克扣一点,等哪天盛侯爷受不了了,自然会上交兵权。 不过今年还有些不一样,皇上说要行节俭之风,带头将某些权贵的俸禄削了一成,侯府显然也在内。 对盛侯爷太不友好,难怪盛英明在年底开始阴阳怪气,连给她的银钱都少了很多。 近日里更是夸张,盛英明在旁侧敲击让盛疏棠拿点钱出来。 盛疏棠掐指一算,如果侯府没有贪的话,拨的钱粮应当勉强够用,只是年底的油水会少一些,所以都被她挡了回去。 连带着盛侯爷看温珩也很不顺眼。 不过没关系,温珩也不是很注意别人的眼光来着。 “不知道还要在这个位子上待多久。”温珩同盛疏棠讲道,到现在还没能帮到她什么忙,还怪不好意思的。 盛疏棠对此很是淡定,甚至还安慰了温珩一下:“别急,我猜你明年会有机缘。” 她最近已经在想着把哪个贪官拉下去,再让温珩顶上去。 随机找一个倒霉蛋。 此事温珩并不知情。 旁边的温珩看见盛疏棠了如指掌的样子,不禁心生佩服。 有时候他真挺好奇的,这姑娘到底是经历过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侯府的人答应之后等温珩官职再升一点的时候,让他再赘进来,这样看上去双方都体面一些。 照温珩看来怎么说都得等到明年开春。 想到这个,温珩在旁边似乎有些苦恼。 盛疏棠:“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好巧,今年不是礼部尚书因病退任了吗,新上任的那个似乎之前还提点过我来着。 看见我的时候还会同我聊几句。不过他好像同盛英明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温珩继续说:“而且最近我总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着我,但是转头看的时候那些人我又不认识。对了还有陌生人会向我打招呼。” 他这个小官应当不会被人注意才对。 ... 盛疏棠听完后沉默了一下:“...可能他比较欣赏你的才华吧。” 温珩在一旁若有所思。 嗯,新上任的那个尚书是盛疏棠的暗桩,估计是知道温珩是姑爷,所以遇上都会好奇地聊几句。 谁不想急头白脸跟姑爷说上几句话,然后得到姑爷的一个疑惑的表情。 真是的。 回去得先提点一下他们。 ... “那我先走了。”温珩手上抱了一堆盛疏棠交给她的东西,他得回去看。 盛疏棠看见温珩抱着那一堆都可以举重的东西,心里也是有些心虚:“那个什么,完不成你就放着,别把自己累坏了。” 温珩换了只手拎,同盛疏棠说了声没事,还说让她早点休息。 将一堆事务往外推的感觉好好,盛疏棠看见温珩走出大门,随后她伸了一个懒腰。 早知道温珩这么能干,上一世就把这堆东西全推给他好了。 早扔早享受。 ... 天色还早,明日要早起,于是决定今日早睡。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之这天睡眠格外地好,等到再有意识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微微亮了。 盛某睡到自然醒,让秋霜进来给她梳妆。 梳着梳着就听见了秋霜在同她抱怨。 说是这个月她的月钱足足少了三成。 盛疏棠一听,这哪成啊。 “没事,你到时候缺多少从我的月钱里拿。” 侯府穷关她什么事,苦了谁都不能苦了秋霜。 “小姐你最好了!” “行了,以后好好干。” 晚些的时候盛疏棠跟着盛英明来到宫中。 一行人来到宴会的场地,还未开场。 等盛疏棠坐下来的时候,她看见盛英明还在跟同僚说话,她落在后面,往前看见萧颂晴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见到是盛疏棠,萧颂晴给了她一个微笑,问她怎的今天到的这般早。 “还能是什么,不想被人抓到把柄吧。” 盛疏棠目光在萧颂晴有些僵硬的笑容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萧颂晴似有所觉,给盛疏棠展示了一下她的手炉:“今天过来的时候有些冷,等我坐一会儿就没事了。” … 听见前面盛明赫一直在叫她,盛疏棠:“...那行,我先走了。” 两人的位置正好在对边,盛疏 棠一抬眼就可以看见萧颂晴。 同时她心下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公主的位子怎么在这么前面。 平日里不是都在几位皇子下面的吗? 她怀着这样的心思看了一眼在旁边同萧颂晴嘘寒问暖的荣贵妃。 ... 香烛在大殿内缓慢燃烧。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皇宫之外传来锣鼓喧天的震响,有类似唢呐一样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声音之大似乎让殿内的案几微微颤动。 各色繁复的奏乐声逐渐变大,隐约看见了一队人马在逐渐靠近宫殿。 ... “可汗到——” 边上的公公掐着尖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 来人穿着一身厚重的貂裘,面上刺着象征外族身份的印记,外边露出的肤色要比常人赤红上几分。 身后的随行队伍人手一个半人高的皮箱子,随着领头人一身令下,整齐划一地将皮箱子放到了红毯之上。 可汗用的不是本朝礼仪,他右手抱拳,左脚往后一伸单膝跪地,同时身后的一众随同皆是做出同样动作,一同朝台上天子行礼,以表尊敬。 皇上微微抬手,身边的公公像是收到了旨意一般,高喊可汗请起。 “赐——坐!” 可汗被引至几张上好的金丝楠木案几之前站立。 他双手拱拳,朝皇上献礼:“陛下,今日前来,特此献上一对海东青。” 说完后他示意了一下某个随从。 随后呈上来了一个用红绸包裹的鸟笼子。 等到下人将鸟笼打开后,海东青顺势而飞,在大殿之上飞舞盘旋,掠过了一众皇子前面,差点装上萧晋。 最后稳稳地落在可汗手中,朝陛下献礼。 除此之外,此次会盟还带上了外族特有的凶兽布匹,整整齐齐地码在大殿之上,暗中表明了此次前来的诚意。 可汗将随身带着的烈酒呈了上去,可汗率先饮下一杯,随后看向龙椅之上的皇上。 “如此良辰,还望陛下能够享受一番。” 皇上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烈酒,也是一口闷,随后朝可汗颔首。 “朕...准了!” 现场气氛到现在为止还算良好。 当皇上谈及要给客人回礼的时候。 荣贵妃期间上前同陛下耳语了几句。 随后皇上眼神往萧颂晴身上停滞了几分,随后皇上才开口。 “方才朕还在想要回什么样的礼,正好。” 皇上:“朕还有个女儿,今年刚过十六...” 言下之意就是问可汗要不要和亲。 边上的萧颂晴听见之后,目光猛地看向荣贵妃。 此刻荣贵妃坐在公主附近,目光却是看着萧晋,似乎是注意到公主在扯她的袖子,她冷冷地看了萧颂晴一眼。 荣贵妃明显对萧颂晴有些冷漠:“晴儿,娘不是跟你说过了,你要听话。之后你哥哥才会帮你,在这之前你得先帮你哥哥。” ... 某人理所当然的话像一条毒蛇一样狠狠缠住萧颂晴,一瞬间让她透不过气。 台下的可汗对和亲没拒绝也没接受,说是让他回去考虑考虑。 盛疏棠就坐在萧颂晴对面,看见公主似乎在发抖。 68. 不同意 宴会散去的时候,荣贵妃同萧晋一起走,压根就没注意到落在后头的女儿。 萧颂晴看被人落下了,手上的动作更慢了些,想着等那两人走远的时候再走。 边上似乎有人撞了她一下。 她慢半拍地转过头,看见来人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 盛疏棠方才看这姑娘站起来一动不动的,就走上前撞了她一下。 “走走?我记得哪里新开了一家茶楼,他们那里的戏唱的还挺好的。” “啊?哦哦,好的。”萧颂晴揣着个手炉,跟在盛疏棠旁边。 旁边萧颂晴小声问她:“怎么不跟侯府的人一起走?” “温珩今天不在,我回去没意思,而且懒得听他们讲话。” …… 路上的时候萧颂晴还在问她这个和亲是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其实萧颂晴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 盛疏棠回想了一下方才可汗的神色。 “偏向于要和亲,毕竟是皇上提出来的。” 萧颂晴一听,神色耷拉了下来,这里就她一个公主,人选那自然是不言而喻。 现在萧颂晴更想给荣贵妃捅上几刀。 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不会武,估计还没碰到荣贵妃的衣角,她就会被侍卫拖下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萧颂晴这么说道。 所有人都在同她说,要是没有萧晋,她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横死了。 没有萧晋做太子,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所以她得把命还给萧晋。 可是凭什么啊,明明是她先出来的,原本窝囊地过完一生也没什么的。 她这十几年谨小慎微地走过来,他们还觉得不够么。 萧颂晴咬了咬唇,面上还是一副在替自己想办法的样子。 “要不我直接出家好了。” “哦不行不行,我不想剪头发。” “不然我去街上强抢一个?” “也不行,没钱没势的估计会被我父皇害死。” “不然我直接逃了好了,我们不是之前说好以后一起去浪迹天涯的吗?我先走一步。” 萧颂晴滔滔不绝,忽而眼前对上盛疏棠的视线。 似乎是在鼓励她说下去。 平常她总是看不清好友眼底的神色。 她对视一眼,竟然浅色瞳孔里瞧见了一个慌乱的她。 还挺狼狈,她想。 萧颂晴慢慢止住了话头,收起了脸上一贯的笑脸,转而不再掩盖她的情绪。 只感觉眼前一热,随后她狼狈地低头。 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好难堪啊,明明只是想和她聊聊天的,怎么就哭出来了。 怎么样,才能止住眼泪。 正当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她听见了盛疏棠清冷的声音。 “萧颂晴,你抬头。” 她听见后小幅度地抬了一下胳膊,手指溜开了一条缝去看盛疏棠。 盛疏棠坐在她对面,给她酌了一杯茶,一如往常一般,只是声音似乎比平日里更柔和。 萧颂晴不知道的是,在双眸对视的那一刹那,眼里除了有我,还有你。 当你在注视着我的时候,我也在注视着你。 我能从你的眼眸中,看见你在悲伤。 盛疏棠只是在旁边耐心地询问她:“你想去吗?” 眼泪颤了一下,她听见公主说不愿意。 视线里的盛疏棠不见了,萧颂晴眨眨眼睛,将手放了下来。 下一刻,她被人轻轻搂在怀里,有人给她递了一只手帕。 “那就不去。” “我给你想办法。” 萧颂晴拿着帕子一愣一愣地看着盛疏棠。 帕子上面绣着一只小红花。 恍惚间萧颂晴才想起来了自己小时候闯祸,被盛疏棠按着头跟人家道歉的样子。 然后萧颂晴躲在角落里哭,盛疏棠也是拿了一个绣着小红花的帕子。 同她说:“我娘说,小红花会鼓励勇敢的小朋友。” 她不服气自己道歉掉面子,但心里又很庆幸,有人似乎在真正为她好。 后来看见她和萧晋订婚的时候,萧颂晴还挺开心,觉得就可以借着萧晋去靠近她了。 她变了好多,又似乎没变。 萧颂晴想着想着,本来就止不住的眼泪更是哗哗往下流。 这边盛疏棠很苦恼,没想到自己安慰着安慰着,对方似乎更伤心了。 她双手搭在姑娘的肩上:“你信我,我真可以。” 萧颂晴顿了一下,又哭又笑的样子。 ……就是因为相信才会哭的啊。 在多年以后的今天,盛疏棠又同她讲,没事的。 都会过去的。 小红花随着萧颂晴的动作弯了弯。 眼泪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但萧颂晴已经冷静了下来。 盛疏棠坐在这里,莫名很是靠谱。 任何事情都会有办法的。 好像天塌下来对于盛疏棠来说都不是事。 临走的时候萧颂晴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盛疏棠。 盛疏棠:“怕什么,我又不会突然消失。” 萧颂晴点了点头,把绣着小红花的手帕举高,朝她扬了扬。 “那我先走了。” …… 安慰好了萧颂晴,盛疏棠坐下来开始临时想办法。 前世没发生过这个,没有什么经验可谈。 但按照她听到的消息来说,似乎还有一位也暗中跟来了。 想着想着办法还没来,温珩倒是先来了。 盛疏棠:“你怎么来了?” 温珩:“不知道,你爹今天找我,刚聊好过来。” “找你做什么?” “问我有没有帮你看账,我给他塞塘过去了。”温珩听盛英明的语气,估计想从女儿手里的母亲遗产中捞一点,那还说什么呢,直接拒绝。 盛疏棠估计在写什么,也没避着温珩。 边上的温珩瞧了一眼。 “嗯?这是那个可汗的名字?” 盛疏棠微微点头:“我在想怎么拒掉这次的和亲。” 和亲如果对上割城池和给钱的话,皇上自然会选择和亲。 得想个办法,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案。 温珩在旁边提了几个建议,被盛疏棠说不够实际扳掉了。 “……那边境贸易怎么样?促进两国友好协商,还能相互各取所需。” 盛疏棠停顿了一下:“……你是说,开放互市?” 按照盛疏棠的记忆,本朝似乎已经很久未开放过互市了。 之前是因为战乱频繁,来来往往有些尴尬,现在边境也稳定下来,可行性还是有的。 “互市还能促进边关繁荣,增加工作岗位来着,就是得找些人手来看管维护。” 人从哪来,是个问题。 但盛疏棠突然间想到,边关似乎让退下来的士兵任职,正好还能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来着。 和平时期开放互市,提高边境地区的交流。 据她的了解,盛英明应当会很乐意看见边关多一笔可收入的银钱。 这个举措一出来,肯定有人跟。 至于可汗那边... 盛疏棠:“温珩,我记得的你同乡似乎是在钦天监当差?” 温珩:“你是说陈韫吧,我记得他前几天说是被调到那里了。” “为人如何?” 温珩:“我认为还算正直。” “那和你关系如何?” “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盛疏棠想了想,似乎还差一个礼部的,让礼部尚书来? 温珩方才听到是钦天监的时候,似乎也是反应到了什么。 温珩:“我还有个朋友在礼部当差。”这人说的是迟沐风,现任礼部侍郎。 盛疏棠要为温珩广交好友而点赞,她听完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依照手下的消息,这次来朝的除了可汗以外,还有一队人马也悄悄来到了京城。 看见名字的时候盛疏棠才记起这位是 现任可汗竞争者,她对外邦来人并不是很熟悉,不知道他此番进京是何意。 于是盛疏棠派手下去跟踪那人,想着等摸清楚此人的行踪后再做打算。 按捺着心思等了两天,盛疏棠在阁里头翻看两队外邦来使的行踪。 等翻到某处的时候她皱了皱眉。 上面清楚地写着盛明赫在某天夜里不小心撞见了那位可汗的竞争者,当时离的有些远,天又很黑,暗卫只知道当时两人聊了几句就离开了,那盛明赫似乎情绪很激动? 他大晚上的不睡觉做什么。 盛明赫的事先不管,现在紧要关头的就是外使。 盛疏棠继续往下翻阅,看见那人似乎在有意避开可汗的行踪。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当然是要在燕京碰上一面才好。 心下一转便有了一个计谋。 隔天的时候盛疏棠乔装打扮蹲在某家酒楼面前。 据她了解,外邦人十分心水这家酒楼的招牌,而且这家酒楼离可汗的住处很近,基本上用餐频率很是稳定。 不多时,先是等到了可汗本人。 “客官里面请,今日一律半价!” 迎客的小二将人迎进去后,给了盛疏棠一个暗示。 盛疏棠拉低了一下兜帽,往里走了进去,记了一下那可汗的包厢号。 不久之后成功等来了另一队外族人。盛疏棠给附近的小二使了一个眼色。 小二随后将这对人带到了之前可汗劲的那个包厢门外,假装里面没人:“诸位客官里面请。” 小二说就将门推开。 没想到门一开,包厢内的可汗看见来人,显然面上还有疑惑之色,细看之下还有几分怒容。 老可汗语气低沉,显然对不速之客表示不满:“阿尔图斯,你为何会在此?” 阿尔图斯显然没料到会撞到老可汗这里:“舅...舅舅?” ... 看来前面二人还是叔侄关系。 可汗在瞬间就想明白了这小子的用意。 无非就是前段时间阿尔图斯落选首领怀恨在心,跟着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他一瞬间怒从心来。 “你真是长本事了!”可汗伸手将手上的酒杯摔了出去。 盛疏棠如愿听见了里面霹雳乓啷的声音,还很是不经意地将门开的大了一些,引地周围人听见声音凑了过来。 先前故意躲着可汗,说明此次行踪未曾告知可汗。 今日酒楼里人多,她方才草草看了一眼出来看热闹的人群,里面不乏有朝中重臣,可汗很好认的,想必明日堂上就会传出此事。皇上知道有两方人马同时来京的时候肯定会下意识掂量掂量,要是站错了队,可就不美妙了。 和亲的是估计有待考量了。 盛疏棠站在人群里,满意地看众人都在讨论此事,轻压帽檐,一转身就掩入了人群之中。 燕京消息传得快,像这种稀罕的八卦更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皇上耳中。 这时候正好钦天监出面,同皇上将公主和可汗的八字不和,礼部侍郎趁机在旁边从礼法的方面给皇上讲了一下利害。 皇上一下子有了考量。 于是在赠别宴上。 近日有下属听见风声,说是草原上有阿尔图斯放出的谣言,说可汗要勾结中原吞并草原。 这一看不成啊,可汗本身同那阿尔图斯相差的优势微乎其微,可不能在这种骨节眼上成为众矢之的,这公主肯定是不能娶了。 原本皇上同可汗讲取消和亲改为互市的时候,还以为可汗会不同意。 未曾想可汗也是欣然同意,十分配合,只要不是和亲都行的,互市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中原的丝织品也是仰慕已久,可汗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双方几乎是没花多少时间就敲定了贸易往来。 改为开放边境贸易往来,也就是互市,互利互惠,长期和平相处。 和亲就被两国人默契地忽略了,萧颂晴听见消息后激动地在宫里头大笑。 天无绝人之路,还是盛疏棠有办法! 危机解除! 69. 江南下 开春的时候,朝中户部侍郎突然因病辞官告老还乡,一时之间这个职务就空缺了下来。 由礼部尚书荐举,盛侯爷也暗戳戳地支持,这个职务就到了温珩手上。 大概到了二三月份的时候,太子萧晋要南下办事。 此刻皇上正在吩咐相关事宜。 “太子,此次就由你去南下巡查账户。” 随后皇上依次点出几个人一同随行,叫到锅饼的时候皇上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大殿上巡回了一圈。 在某个边上的温珩抬头正好对上了皇上的视线,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他就听见皇上讲道:“这样,朕记得锅饼近日身体抱恙在休假,行,温珩你同太子一起去。” 锅饼,户部左侍郎,原本定的就是他同太子一同南下办事。现在称病没办法,只好由新上任的户部右侍郎温珩顶一下。 旁人没有任何异议。 当事人就难说了。 很显然皇上下旨的时候两个当事人都没撑住。 温珩和萧晋两人在大殿之上遥遥相望了一眼,眼底全是对对方的抵触。 前些天萧晋才刚阴阳过温珩,温珩当时也是直接怼了回去,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别闹了,这可是一加一等于无穷小的组合。 萧晋率先上前一步:“陛下!巡查一事我已知晓,但朝中人手众多,孩儿觉得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温珩看萧晋都上了,也是一弯腰直接推脱:“是啊陛下,臣刚来不久,可能对某些细处并非了解。” 想来这估计也是二位头一次心里达成了共识。 边上的萧琛自是知道两人的关系,巴不得两人一起制造矛盾,自然是要起哄,也是抬头纳谏:“欸,温侍郎,不会可以同我皇兄请教的,我皇兄如此温厚,想必很乐意帮助你的。” 果真吗,温珩打从心里询问。 ... 见鬼了,萧晋在边上想着,他此刻诚恳地希望萧琛这个时候就别再凑热闹了。 边上三皇子党羽的看见三皇子的突然发言,相互间对视几眼。 这事三皇子没跟他们通气啊,他们是跟还是不跟? 这温珩他们也不认识啊。 莫非能给萧晋使绊子? 那...跟吧。 三皇子党都下场了,那太子党也是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开腔支持萧晋。 “朱爱卿,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我觉得南巡一事还有待考量。” ... 伴随着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殿上的风向隐隐有些不受控制。 皇上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南巡也能搞出这么些争端。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皇上听地都烦了起来,随后咳了两声。 “吵什么吵,就这么说定了!” 萧琛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眼看事情已无回转余地,萧晋和温珩对望一眼,随后默契地翻了一个白眼。 萧晋下朝的时候气地更是踹翻了边上的书桌。 此次南下除了查户籍,皇上还私授给了他一个整治盐商的任务。 偏偏这该死的温珩还要随行,谁知道这事还能不能成。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南下的时候温珩出现了些纰漏,到时候岂不是可以直接让温珩滚出朝堂? 一想到有能够把温珩拉下来的可能,萧晋似乎都有干劲了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温珩比萧晋要好一些。 毕竟跟着男主可以增加进度条,虽然整天看着萧晋的臭脸很烦就对了。 等到温珩将这个消息递给盛疏棠的时候,换来了盛疏棠诧异的目光。 盛疏棠:“你也要去梅溪?” 温珩:“也?” 盛疏棠嗯了一声,说是要回江南看看祖母,本来还想让温珩请一段时间的假陪她去梅溪看娘家人来着。 现在正好,也能一同去了。 对了,这段时间的话,应该就是上一世萧晋整治盐商的那个场景。 那还说什么呢。 盛疏棠:“什么时候走?” 温珩垂头丧气:“明天。” 一想到接下来十几天的路程里要与太子同行,心里就是不得劲。 ... 感觉平日里挺翘的头发都耷拉了下来。 等下的时候温珩把随行人员的名字告诉她的时候,她报了一个同为户部的手下的名字。 盛疏棠:“他在户部的时间比你长,有问题你可以问他。”依她的直觉,这个萧晋绝对不会安稳地配合温珩。 温珩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记起来刚来的时候似乎还挺受他照顾。 温珩下定决心:“如果萧晋敢给我使绊子,那我一举一反三。” 典型的以怨报怨的行为。 没什么道德但很爽就是了。 ... 盛疏棠安慰地拍了拍温珩的肩膀:“行吧,那梅溪见。萧晋其实正常说话还是能沟通的,就是有时候会很莫名地转变语气,你晾着他一下就好了。” 温珩这个时候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之后一步三回头地同盛疏棠告别:“那我们梅溪见。” 盛疏棠:“我到的时候给你捎个信,你到时候记得看。” 温珩应该会先到几天,到时候再说。 “...知道了。” ... 隔天到的时候,萧晋为了不让萧琛看笑话,还同温珩说了声好。 温珩一脸囧样地给太子行了个礼。 两人一路上还算和谐,谁也没理谁。 一般情况下刚来的第一天可以到相应的驿站休息一下,等隔日在启程去办事。 但很显然温珩和萧晋没什么可聊的,也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两人刚下马车就直奔衙门走,路上甚至没有一处眼神交流。 萧晋此番前来明面上的工作就是查阅府库账册是否属实。 等到了地方相应的官员上前接待太子。 事办到某处的时候,萧晋看温珩很是谨慎地翻阅求证,心里开始挑刺。 萧晋嫌弃:“这都不会,做这么慢?” 注意看,这是萧晋今天第五次挑刺。 温珩抬头微笑:“太子殿下你看清楚,我只是按章程办事。” 萧晋皱眉,目光移向边上同为户部的随同,眼底似乎还有所暗示。 那人急忙上前同萧晋解释:“太子殿下,这个...确实没问题,因为任务比较繁琐,花点时间是应该的。” 啧,萧晋将目光移到别处,早知道调个自己的人过来好了,好给温珩使绊子。 这人哪来的,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 不会是三皇子一脉的吧? 这样一想,萧晋眼神瞬间落到那人身上。 他恍然对此行倍感不妙。 随着时间的流逝,看见温珩依旧不紧不慢地干自己该干的事,倒是让萧晋觉得这温珩办事靠谱起来。 有时候觉得温珩还挺顺眼的。 温珩看到某处,将账册朝萧晋扬了扬,神色有些严肃:“太子殿下,这账不全。” 萧晋有时候在自己的利弊上也是能听懂人话的,在温珩同萧晋讲明了错处之后,他抬手让人把主事的给叫来。 布政使司为难地接过账册,眼底倒是一片淡定之色:“怎么会呢,这账都在这了,唉你说可能这前些日子交接的时候没交接好吧,现在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要不...你们自己找找看?你看我现在还有点事。” 什么交不交接的,估计是心里有鬼提前私吞了吧。 温珩心里想着,等人走后还和萧晋翻了翻剩余的账册,发现确实没有。 白忙活了一下午,温珩站起来皱眉看向无所事事的萧晋。 萧晋无辜地看着温珩:“你也看见了,我这个太子没威信,我是没办法了。” 天高皇帝远的,萧晋琢磨着估计是被人使绊子了。 给他使绊子的人多了去了。 ... 温珩看向前面欠揍的萧晋。 比起两人一同去找衙门沟通去解决问题,温珩更想上前同萧晋来一场自由搏击。 温珩伸手将账册一扔,学着萧晋的语气说道:“我是没关系,大不了回去的时候降职。倒是你这个太子,你确定你这样回去不会被三皇子参上一本?” 这不废话吗,那三皇子巴不得看见萧晋干不好。 总是站着也不是办法。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了整整一炷香。 萧晋才慢悠悠地同温珩讲道。 “我想想,这谁的封地来着,哦,对了,我记得是瑞王的封地。他啊,似乎看我很不爽呢。”萧晋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处境,饶有兴致地看着温珩。 温珩回忆了一下萧晋在朝中的位置,他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太子被处处掣肘的。 早知道这样,之前说什么也得把这次的事情给拒绝了。 ... 都这样了最后还能登基,要不说这个萧晋有能耐呢。 温珩看了萧晋一眼,随后想到了些事情,要问一下系统。 萧晋看温珩没说话,还以为温珩是被他给呛到了。 他视线一抬,正好和方才的温珩对上了视线。 温珩没搭理他,眼神里似乎有些怜悯。 在某一瞬间,萧晋敏感了一下。 很久之前盛疏棠似乎也这么看过他。 萧晋伸手抵住额头,突然没由来感到了一阵愤懑,行啊,一个两个都看不起他是吧。 随后朝温珩冷笑:“怎么,可怜我?” “那你就给我乖乖地把婚给退了。” “这样你好好当你的户部侍郎,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好什么。 温珩只是刚才再问系统有关萧晋南巡的剧情,没想到那剧本上就一句话。 【萧晋南下有功,皇上重赏。】 据系统所言,本书突出男女主苦情感情线,其他细节会被相应省略,看了等于白看。 温珩回过神来就听见萧晋在对自己放狠话。 又怎么了? 温珩算是理解到盛疏棠说的喜怒无常了。 分明方才还在恐吓他,一转眼就拎到看不起太子殿下这里。 70. 进就进 温珩意义不明地看了萧晋一眼,随后面对着萧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晋竟然在这一刻领会到了温珩的意思,一瞬间语调都高了起来。 “我说真的,你去找太医看看吧。” ... 萧晋冷笑:“我正常的很。” 温珩:“你和盛姑娘退婚的时候,我记得手印是你自己按的,当时我可没说一句话,你现在后悔算什么本事?” 当时温珩连下顿能不能吃上饭都不好说,哪里还能想到这些。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萧晋听完后不自在地回了一句:“谁后悔了,我不过是在提醒你而已,说你这个身份配不上她。” 看来这个萧晋似乎还没有认清现状。 温珩听完后好心地提醒了萧晋一句:“对了,盛疏棠是不是没同你说过,过几个月我就可以入赘盛家了。” “这么快?”萧晋一听有些急了,“你们这么早就择好日子了?” “是啊,等你南巡回去的时候你还能收到侯府的邀请来着,你到时候可要记得来喝一杯啊。” 温珩朝萧晋微笑:“到时候欢迎你来砸场子。” 哦不,萧晋心里无疑是拒绝的。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忆方才温珩说要结婚的片段。 萧晋抓住了一丝关键点:“等等?你入赘?” 温珩挑眉:“不然?” 萧晋想到了什么后饶有兴致地看向温珩:“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侯府现在只是听着好听,不然,你以为你个穷书生能被盛疏棠看上。” ... 温珩看向萧晋一副想看他笑话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很赞同萧晋的话。 “太子殿下,你应该知道吧,能被坚定地选择本身就是一件很好的事,不管他原本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温珩说的时候神情不似作假,分明没有一点自卑的神色。 温珩顿了一下:“太子殿下,你知道什么叫做知恩图报吗?就是知遇之恩。据我所知,你之前应该...” 比他好不了多少。 要是没有盛疏棠,温珩估计这男主根本等不到遇见女主的时候。 ... 萧晋脸色难看了起来,最讨厌聊天戳到他痛处的人。 他冷笑一声,觉得温珩估计在逞强:“你现在不觉得,等到你高升之后,听同僚暗地里讨论你是个入赘的,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看温珩的胆识,朝堂上一帮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老东西都在暗戳戳支持温珩,连萧晋的手下近日里都有提及他,只能说要不是温珩的身份特殊,萧晋早就把他拉拢过来了。 萧晋现在也很讨厌,听见自己是依靠侯府的提拔才走到今天这个位子的传闻。 明明全都是他一步步忍气吞声走出来的,是,侯府确实有帮助,但萧晋就全然没有努力吗? 在萧晋眼里就是不甘心,他甚至到现在都不敢回想自己小时候的惨状。 温珩似乎并不这么想:“在下行得正,站的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再说了,能入赘到喜欢的姑娘家,应该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才对。 说明什么,说明盛姑娘慧眼识珠,高兴还来不及。 被人救济,第一反应应该是感谢,而不应该是嫉妒。 出身微寒,不是耻辱。 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温珩都这么认为。 ... 萧晋意义不明地扯了一下嘴角:“行啊,那我们走着瞧。” 没想到温珩也是个拎不清的,那正好。 一个侯府而已,等他之后上了皇位,还愁什么没有。 那么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清查账户一事,更别说他手上还有皇上额外给他的事务。 沉默一阵后,外头有人进来,同太子毕恭毕敬地讲,今日已到下班时间,问他们是否可以明日再来。 萧晋觉得干干在这里同温珩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显然对面的温珩也正有此意,反正这里的说实话该藏的都藏好了,今天看和明天看也没什么两样。 两人被人迎出来,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天。 萧晋想着先把盐商给先了解一下,抬脚正好走,却看见温珩拦下了他。 “太子要去何处?” 萧晋嘴快:“回驿站。” 温珩:“你走反了,回驿站要往你身后走。” “...我想看看梅溪的风光不行?”萧晋说的时候还指了指天上。 温珩哦了一声:“那正好,我也想看,皇上之前下令说让我跟着你学习学习。” 下令跟踪他是吧。 萧晋烦躁,他今日还约了某个盐商的儿子来着,等温珩察觉出端倪,不知道会不会给他使绊子。 不行,本来梅溪一趟他就没能带多少手下过来,整顿盐商和温珩没关系,此事事关之后皇上会不会任用他,可绝不能让温珩破坏他的好事。 得先想个办法把温珩给甩掉。 于是萧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撩了一下眼皮:“行啊,那一起。” 距离萧晋目的地的那个茶楼还有很远一段路, 于是就有了以下的画面。 萧晋和温珩两人并排走,但中间隔了很大一块空隙,绝对能够站下两个人来着。 二位的随从不明所以地跟在两人身后。 这里温珩还没来过,他把偶尔会把眼神放在周围的商贩上,心里在想什么时候同盛姑娘约个时间一起。 萧晋似是若有所觉,冷哼一声:“别想了,这里太吵了她才不会来。” 温珩笑笑不说话。 夕阳西下,两人走在街上,仿佛热闹与他们二人都无关。 大概是看见了什么,萧晋的神情变了一瞬。 萧晋看向温珩,面上有些嘲讽之色:“喏,前面就是今府,就是盛疏棠的娘家,比侯府面子还要大,要不你过去看看他们认不认你。” 很显然萧晋是在今家受过挫,也想让温珩吃瘪。 温珩不接茬,在在外面远远地望了望今府,心下觉得很是气派。 萧晋估计还想强调什么:“今家就是个做钱庄的,也就只有取钱的时候才会想到它。” 开银行的?还是个大型银行? 温珩:“那一定很是富庶,那你的钱也是从这里支取的?” 萧晋还从温珩脸上品读出了一丝羡慕,嘴上还想反驳什么,但想起自己的钱确实有存在钱庄里。 … 这个温珩怎么油盐不进啊。 两人说话间路过正门。 这时候温珩看见有个人出来。 是今漾。 今漾看见萧晋后面上也是一脸平静,就同太子打了一声招呼,随后看见了萧晋旁边的温珩。 她记得疏棠说她的新夫婿在跟萧晋一起共事。 今漾问萧晋:“这位是?” 萧晋没理她。 还是温珩上前同今漾说:“在下户部侍郎温珩。” 那就对了。 今漾语气明显比刚才激动了起来:“就是你啊!方才我还听疏棠说到你来着。” “是吗?我今日才收到她的信。” 萧晋眼睁睁看着今漾和温珩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交流了起来。 他咳了三声。 今漾看了他一眼。 “太子殿下,生病了就早些休息,别在街上乱晃。” 萧晋脸色勉强,想起来自己为了让温珩见见今家特意饶了远路,现在离原定时间已经过去一刻钟了,现在赶过去估计也没用。 今家不是一直眼高手低的,今日摆出这么一副样子给谁看。 ... 心下啧了一声,没看见刁难,萧晋失望而归。 看见萧晋离开的背影,今漾问温珩要不要进去坐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珩同今漾友好交流一番。 发现今漾显然对太子感官也一般。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之前太子和盛疏棠来的时候,今家本着来着是客,也是好好招待了的。 没想到她之后有一天听见萧晋说她们一家满脸铜臭味,还总是看轻他。 今漾当时那个气的,但碍于是堂妹的夫婿,她也不好说什么。 直接将这事告到了祖母头上。 祖母面上说是太子年纪太轻还没心性还未定,实际上之后也就只把萧晋当个客人来看,多的什么也没有。 诚然像今家这样的商业巨鳄,还是会被人看不起。 但既然你都看不起我了,那我更不可能看好你了。 今家从此之后对萧晋的态度就冷淡了下来。 “稍等,我看看小盛在做什么。” 今漾进去的时候看见盛疏棠在看话本子,她神秘一笑。 盛疏棠看见去而复返的今漾:“你不是说要出去看成衣?” “待会儿去,我给你带了一个惊喜。” …… “什么?”盛疏棠合上书。 “你昨天刚同我讲的。” 盛疏棠一挑眉:“你怎么找到他的?” “刚才碰上的,他当时似乎在呛萧晋,我就想着这人不一般,一问,果然。” 今漾看她把话本子放下来,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着,看姐姐给你变出来一个夫婿。” 今漾给小厮使了一个眼色。 下一刻盛疏棠就看见了温珩探了个头进来。 哇塞,是真的。 今漾看两人见过面,她杵在着也不好,找了个借口离开。 …… “我好想你的糖饼泡芙蛋糕。” 温珩笑嘻嘻:“不想我吗?好伤心。” 盛疏棠:“……有一点想的。” 温珩听见答案后嘴角咧开了一点。 “温师傅决定后天就给你送。” 盛疏棠对着温珩比了一个心。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跟着萧晋?” 温珩:“哦,这不是看他不爽嘛,他今天在账库里的时候很频繁地在看时间,我想着他等会儿肯定还有些事,正好给他找点不痛快。” “然后路上的时候他几次三番似乎想赶我走同我岔开话题,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什么我不便知道的东西。 这里又不是萧晋的地盘,什么筹谋之类的肯定没有,估计是临时的。我就想到应该是皇帝给了他额外的什么任务,他怕我坏他好事。” 萧晋的事和他又没关系,反正都是男主了,一个解决事情的能力还是很有的,他也懒得上去掺和。 温珩解释:“正好我刚才看萧晋估计要赶人,想找个借口溜走的,一转头就看见今府了。” 盛疏棠似乎记得,茶楼和今家,还有账库并不是很顺路。 估计萧晋是有意带温珩来这里。 不过算了,看在今天见到温珩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了。 她想到了一个事。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逛过这里的市集?等我过几天闲下来了,一起去!我有经验的,包你绝不踩雷。” 盛疏棠好久没有逛热闹的市集了,面上还有些怀念的样子。 温珩欲言又止:“萧晋说你不爱逛街。” “...他这么说的?”盛疏棠面上露出一丝无语的神色。 分明是萧晋自己当初不耐烦,觉得这脏那脏的,嘴上又不说,就在她边上挑刺。她当时走了几步嫌烦,也没惯着萧晋,就直接把萧晋扔在大街上自己一人逛了个尽兴。 回去之后萧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她也懒得搭理。 之后也就再也没邀请过萧晋。 71. 来有去 当事人温某朝盛疏棠讲了今天的某些见闻。 温珩挨坐在盛疏棠边上,很是不可思议:“你不知道,我当时看见账本空了几页的,第一反应是萧晋在给我下马威,没想到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温珩甚至能体会到萧晋确实想把这事办好,可惜似乎不太理想,当时的气氛确实是有些说不上好。 官员就差把脸色摆在脸上了。 盛疏棠一挑眉:“你们要看账?他们还阻拦你?” 一想到江南这里还是瑞王的地方,太子的威望肯定有所削减,又有些意料之内。 “你打算怎么办?” 温珩:“还能怎么办,抓几个看着心虚的官员跟踪几天一个一个看,看能不能抓到软柿子扔一些把柄给我。” 当时温珩一眼瞧过去,可以从中下手的人还挺多的,他准备明天开始。 反正时间还长,抓个把柄而已,托盛疏棠的福,那些账在他看了全是漏洞。 磨一磨总会成的,再不济就给点,小官本来就做贼心虚,唬一唬应该就成。 盛疏棠听完之后停顿了一下。 听上去很有可行性,但照这样子的话要弄到什么时候,她还想着抓个温珩有空的时间一起逛梅溪来着。 盛疏棠咳了一声,本来是想开个腔,随后看见温珩给自己递了一杯茶。 ...怪贴心的。 盛疏棠:“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借力打力的故事?” “哦?怎么说?” 前提条件是这次的恶意阻拦不是瑞王设置的,在这份保障之下,如果让瑞王知道账实,账账,账证其中有一个不符,那瑞王必然会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盛疏棠:“还有一点要注意,如果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很可能会反咬你们一口,到时候直接把整个账库销毁,你们最后想查也没办法。” 温珩深以为然:“已经下令封锁账库并且悄悄派人看守了。”这点温珩还是很赞成萧晋的。 起码先把那堆缺斤少两的证据先保存下来。 温珩有些迟疑:“可是我到现在还没跟瑞王说过话来着,听萧晋的语气似乎和瑞王关系很一般,我现在去见的话可能会被赶出去?”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瑞王隔三岔五地上朝,似乎他还没见过瑞王几面。 盛疏棠上下打量了一下温珩,心里想着温珩的脸好像和上一世没什么区别?要不带过去试试? “我明天要去瑞王那里收钱庄的钱,我到时候数额报的大一些...” 温珩听完后眼神亮了一瞬:“然后我顺势说出当地官员账不全,瑞王如果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款的话他自然而然就会将目光放在这些人身上?” 盛疏棠:“对,我记得那老头子还挺好的。” 之后有一年涝灾,她记得瑞王的封地受到的影响最小,在米贵如珠的时候还能保证勉强的温饱,这瑞王应当不会搞这些小动作。 更何况上一世温珩和瑞王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似乎也没见温珩有吐槽过瑞王的人品方面。 两人聊了一会儿,敲定了大致路线。 隔天的时候温珩收到太子说是要和解的消息。 温珩还有些意外。 萧晋回去想了一宿,这次江南一事事关重大,风光的同时背地里的风险同样不小,他本来就需要做些什么来服众。 其实温珩也是一样的,刚升上去没多久,自然是需要做出一些实政来,明眼人都知道眼前是个好机会。 温珩想了想自己还缺什么:“你有多少人手?” 萧晋眼神躲闪:“什么多少人手,就这么两三个护卫...” “不够,我记得昨天晚上光是跟着我们的人都有四五个。” 依旧还是注意力惊人的温珩。 萧晋皱眉:“盛疏棠同你讲的?” “随便你怎么想,和解可以,明天之前你得派人把这里看好。” 萧晋看温珩胸有成竹的样子,轻微地顿了一下:“你能解决那些官差?” “得看下午消息。” ... 总之不管怎么说,都是双赢的是,人他手上还是有几个的。 萧晋记起来温珩昨日去的今府,他有下意识观察盛疏棠的行踪,知道她今日回去替钱庄要账,这样的话... 联想到了意思关键:“你要去找瑞王?” 他心里就是有个感觉,这事有盛疏棠出马,绝对能办成。 又是盛疏棠。 萧晋意义不明地看了温珩一眼,说了声行。 温珩说是要提前离开,还暗戳戳威胁萧晋别给他穿小鞋。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一次萧晋就不搞小动作了。 下午的时候温珩来的时候看见盛疏棠边上还站了个人。 今非凡也是个自来熟。 很年轻的少年音,语速又很快:“你就是我姐说温珩吧?你好你好,在下今非凡,很不一般的非凡,听我姐说你人特开朗,那正好,今天一起。” 温珩伸手被今非凡猛地上下晃了几个来回,体会到了这位仁兄的非凡之处。 今非凡打完招呼,走在盛疏棠旁边:“姐,你等下现在旁边看着,要是我觉得应付不了了,我给你打手势。一年不见,我这次肯定行。” “...知道了。” 今非凡站在温珩和盛疏棠中间,聊聊这个,串串那个,看见温珩也是一个能聊的,两人一下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在轿子里聊了起来。 盛疏棠坐在边上,看见两人从谈论这里的地方特色到了找个地方拜把子,会不会太合拍了一点。 好在两人听话,她一个眼光过去,两人皆是齐齐地看向她。 “...没事,快到了。” ... 下车的时候,今非凡走在前面,盛疏棠和温珩走在后面。 进门的时候今非凡转头想看看她还在不在,她朝今非凡颔首表示鼓励。 等的不是很久,瑞王就踏门而来。 按理来说瑞王进门最应该看见的是在中央的今非凡,但是他的目光一下子就留在了温珩身上。 ? 目光顿了一下后,瑞王径直往前走,看见是今府的嫡长子今非凡。 还好有盛疏棠在旁边,让今非凡并不是很紧张。 等他将昨日盛疏棠告诉他的数字报出来后,引来瑞王的惊讶。 “这么多?” 瑞王开始变得神色不善起来。 今非凡卡了一下。 随后盛疏棠淡定地将账本取了出来。 “瑞王殿下,你上一年度这个数,但之前你还有一笔无期限的还款,我想过去这么久了,找你要一点很合理吧。” ... 嘶,可是这么多钱他好像拿不出来啊。 盛疏棠察觉到瑞王面露难色,在旁边继续:“想必瑞王殿下也知道近日太子奉命查账。” 瑞王抬了一下眼。 “依我得到的消息来看,太子殿下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 一把年纪了也是老油条了,瑞王莫名就领会到了盛疏棠的意思。 有困难就说明官差存心刁难,为何要刁难,那当然是心里有鬼。 正好现在瑞王缺点钱来着。 但是这个萧晋他看不顺眼啊,不想拉下老脸跟萧晋合作。</ p>下一刻,盛疏棠声音恰恰好进来,指了一下边上的温珩:“对了瑞王殿下,正好,今日我还带了人来。户部侍郎温珩,想必能够帮到你。” 瑞王听完后上下打量了温珩一般,感觉,竟然莫名顺眼。 这人他听过,他记得关系同萧晋并不是很好? 电光火石之间,瑞王猜到这温珩怕是和今家有点关系。 罢了看…这孩子顺眼,送个人情也是好的。 衙门里的蛀虫该清一清了,正好借着皇上的刀来立一下威望。 商谈很是顺利,两方人马很快达成了一致。 完事后瑞王请人送到了门口,临走的时候瑞王又看了温珩一眼。 这下子可以放心了,盛疏棠心里想着,看前面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聊了起来。 夕阳西下,温珩在前面同她招手。 ... 隔天一早。 温珩来的时候收到消息,说是太子卷入了一场疑案,现在在衙门接受排查。 来的时候还听见同为户部的同事绘声绘色地同他讲,他顺手听了一嘴。 “话说这太子殿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柳家早上刚死了大当家,太子殿下大晚上的就偷摸来到柳府,还被当场逮到了,啧啧啧...据说当时还起了争执,说是太子窥窃他们柳家的财产...” 温珩越听越觉得这可能跟萧晋的神秘任务有关。 话说柳家是盐商? 萧晋这次来要整顿盐商? 温珩估计萧晋这次撞到坎了,一时之间估计是回不来了。 那借太子的人用用? 好在有萧晋前天说是和解的讯息,让温珩的可行度大了不少。 凭借温珩的巧言令色,萧晋的暗卫最后也是直接将情报交给了温珩。 瑞王也是很贴心地有空就跟盛疏棠汇报一下进度,毕竟要还钱来着。他顺手让衙门直接把人给抓好,本来还得点些人审问的,现在好了全都丢给温珩。 温珩这孩子也干脆,直接借着萧晋的暗卫让他们把该干的都干了。 萧晋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暗卫对温珩毕恭毕敬的。 ? 没猜错的话他只离开了两天。 ... 他正想发作,却看见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堆了一叠新的账册。 上前一翻看的出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他面上不显,安静地合上账册,心下讶然。 什么情况,瑞王不是出了名的拖沓吗?怎么这次手脚这么麻利? 他还想挑刺来着:“这错账的人你都挑出来了?” “嗯,托你的暗卫,全部被逼出了口供,还很新鲜,你要看?” 萧晋纳闷了,平日里怎么不见这些暗卫效率这么高:“我听说不是还有个火烧库房的?账册都还在?” “这个啊,太子殿下,你的暗卫来的很及时,全部都抓好了一个没漏,火星子都没能点着。” ... 不应该啊,不应该是温珩急头白脸捣鼓一顿发现其中还有门道,随后他来压轴登场解决所有问题,最后由他来风光收尾的吗? 怎么现在就清风云淡地解决了! 嗯?平时那个瑞王不是很会使绊子? 合着全扔他身上呗。 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位督察官,此次负责监督包括太子在内的所有人的一言一行,等回京后统一禀告给陛下。 很显然这位督察官不是太子党派,面对萧晋的示好也是视而不见。 他很是赞赏地看了温珩一眼,还上前同温珩聊了几句。 情势一片大好,除了萧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