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恋爱模拟器》 1. 第 1 章 我得救了? 我自由了? …… 我是谁呢? 他从泥水里爬起来,翻过针孔还未消退的手背,看着掌心的印迹沉默良久。 他的上一段人生也没有活到足以被称作“大人”的年纪,昨天——倘若那真的是昨天——他还在为升学填报志愿的事情心烦,也不曾料到自己会如此迅速地习惯死亡。会不会其实那十几年才是这个孩子在浑白的光线里做的一场梦呢?幻想自己有过一段普通且按部就班的人生……而现在,他只是醒了。 【当前可模拟次数:0/3】 ……还好大概是穿越者标配金手指,他自带了一个这东西。全靠用模拟器试错,他破坏了身上的定位装置,从废弃排水管道逃出那栋设施。但、举目皆山,他没有保暖衣物,很快就将死在这里,他也没有多余的模拟次数了。 唉。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声音。 是他疯了? 他隔着灌木观察,果然看到一群穿着整齐的小孩子,围着老师叽叽喳喳,各自将背包和水壶放在地上。其中一个短发女孩离开人群,右手按着腹部,一步一顿地正往他的方向走来。 她似乎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缓一缓,不巧挑中了他的藏身处。她在树干后脱力般蹲下,蜷成小小的一团。 两人间隔着一层稀疏枝叶。 “你不舒服吗?” 女孩吓了一跳,她上下打量对方: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身破烂,裸露在外的小腿大片烧伤痕迹。 怎么看都是应该她问对方这句话才对。 “我、我没事?”她惊疑不定道:“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看着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按住的位置让他感到眼熟,如果是急性阑尾炎之类的就糟糕了。 “你告诉老师了吗?”他问。 “没……我不想给老师添麻烦,大家玩得也很开心,要是因为我……” “但万一是很严重的问题怎么办?那不是会给老师和你自己添更大的麻烦吗?” “……你说得对。”女孩摇晃着站起身来:“那、那你呢?你的腿看起来比我肚子痛还要严重呢……” “……”他低下头看向脚踝,为了拆那玩意儿他在模拟器里死了两次。他逃出来的那鬼地方给他一种不简单的感觉,成年人会可信吗? “跟我一起走吧。”女孩伸出手:“诸伏老师教过我们,不能忽视需要帮助的人。” 没有模拟次数,他不能提前知道结果。要伸手吗?嘶,他发觉自己可能有点太依赖那玩意儿了…… 女孩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继续前倾身体:“我叫外守有里。” 孩子们总觉得交换真名就是一种伟大的仪式。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他的名字是“他”的名字吗?他不知道。 “没关系。”外守有里善解人意地说:“不想说也可以,我们去找诸伏老师吧。” 当外守有里扶着树干一步一步朝人群的方向走去时,他还是从灌木后站了起来。 两小时后,长野县立医院急诊区。 “太感谢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诸伏老师!”走廊另一端,匆匆赶来的外守一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握住诸伏老师的手,不断鞠躬道谢。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医生说有里是急性阑尾炎,要是再晚送来半个小时导致穿孔,后果不堪设想……您救了这孩子一命啊!” 被感谢的对象回握住这位父亲的手,安抚着对方的情绪,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等候区。 那孩子坐在塑料排椅上,腿上的烧伤已经被妥善清理并缠上绷带。一名负责给走失儿童做笔录的年轻警员正半蹲在他面前:“小朋友,你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呀?知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你家是住在长野附近吗?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 “……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警员无奈地叹了口气。 “……”男孩眨了眨眼睛。 【模拟次数已刷新】 【当前可模拟次数:3/3】 【检测到关键命运节点已完成——】 【分支记录已解锁:您今后可消耗模拟次数进行IF线的人生推演】 ? 他下意识选择了确认。 【逃亡失败。】 【研究人员从你的多次异常规避行为中发现了特殊价值。】 【原定程序取消,你被转入长期观察名单。】 【第1年:你接受了新的训练计划。】 【……】 【第13年:你在一次任务中被公安的狙击手击中心脏,坠落东京湾。】 【结局:无名的利刃(BadEnd)】 另一种走向听起来好烂啊。他想。 系统的弹窗并没有就此停止,文字跳动的速度突然加快: 【检测到重大命运轨迹偏移——】 【您已深度改变关键角色[外守有里]、[诸伏高明]、[诸伏景光]、[诸伏……]的人生轨迹。】 怎么有四个姓诸伏的人? 【正在结算“命运干涉”成就……】 【恭喜获得首胜奖励:自由属性点+1,基础技能[危险感知·初级],专属加成头衔[命运的旁观者](未装备)】 一行醒目的金色说明文字浮现出来: 【机制说明:在模拟或现实中成功“攻略”角色,或对其命运造成深远影响,均可获得结算奖励。】 【提示:并非所有人物均为“可攻略角色”。奖励库内含:个人属性点、特殊技能、概念级加成头衔等。请宿主积极探索,加油攻略角色吧!】 ……你在对一个七岁小孩说什么呢! 这是什么劣质恋爱游戏系统借壳上市了吗? 好想报警啊…… 模拟器显然没有读取气氛的功能,或者读懂了却坚持认为自己的措辞没有任何问题。 【特别提示:】 【在IF线模拟中,您有机会接触现实生活中暂时无法接触的可攻略角色。】 【包括但不限于:未来人物、敌对阵营成员、已错过命运节点的对象,以及在现实中无法安全接近的高危角色。】 【模拟中的角色互动同样会被纳入攻略度与奖励结算。】 【请善用模拟器!】 这个“攻略”应该并非专指建立恋爱关系吧?他只是与外守有里说了几句话,促使她提前就医,便被系统判定为影响了她以及另外数人的人生。 由此看来,攻略更接近于“与重要人物建立联系并改变其命运”,亲近、信任、敌对、救援甚至杀死对方,或许都可能被算作某种结果。 现实中无法接触的人可以先在模拟里寻找;无法确定是否可信的人可以在模拟里反复测试他的反应;面对敌人也可以尝试不同的身份、说辞和选择,直到找到最有利的结果。 乍看之下,这几乎是最适合弱者的能力。 因为他来历不明,也没有自保的能力。 【检测到玩家已初步理解攻略功能】 【攻略图鉴正在开启——】 【当前已接触可攻略角色:1】 【外守 有里:命运偏移已完成。】 【当前状态:存活】 【攻略评价:萍水相逢的救命恩人】 【攻略完成度:12%】 警员重新开口,小心翼翼地问:“你一直在看什么?”他顺着这孩子的视线望去,那里始终只有医院空白的墙壁。 “……”他摇了摇头。 不远处,医生叫住诸伏老师:“诸伏先生,还有一件事……” 诸伏老师转过身。 “关于你们在山里发现的这孩子,根据骨龄和牙齿发育的检查结果来看,他其实已经十二岁了。” 诸伏老师很惊讶:“他看起来和我班上的孩子差不多大……我还以为他只有七八岁。” “生长发育明显迟缓,”医生说,“营养不良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 “——绫里家元!”蹲在男孩身边的警员倏然站起,满是敬意。他跟着一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紫色和服、身姿挺拔的女人。 “山村君是在为这孩子发愁吗?” “是的……这孩子似乎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创伤,不肯开口说话,身上也没有证明身份的文件,我们一时间找不到他的家人。” “……”其实没有,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女人俯下身,端详男孩领口处化学染料刷上的字符,大部分已经褪色,只隐约留下了最后四个英文字母。 【A-I-T-O】 “Aito……对吗?” 日语里这个读音可以写成许多不同的汉字。 爱人、哀人、逢人。 他点点头。 “那就先叫你Aito吧,可以吗?”她在他的掌心写下最后一个名字:“相逢的逢、人类的人。” 负责笔录的警员赶紧将名字记下来,又询问:“绫里家元,您认识这个孩子吗?” “当然不。”被称作绫里家元的女人笑了起来:“警方准备怎么安置他?” “先联系儿童咨询所。”警员说:“医院这边建议留观一晚,之后应该会安排临时保护。同时排查失踪人口和附近医院的出生记录,尽量寻找监护人。” “如果警方暂时无法联系到他的亲人……后续的身份报备与领养手续交给我来处理吧。” 她俯身与男孩平视。 “还没有正式介绍过。”她说:“我叫绫里舞子,是仓院流灵媒道的家元。” 灵媒道?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秘学吗? “仓院之里是灵媒师聚居的村落。”绫里舞子继续说道:“那里离城市很远,平时也很少有外人进入。我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比你年长,小女儿还很小。你若跟我回去,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孩子。” “我们仓院一脉,对灵魂与精神的感知比常人要敏锐得多。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能感觉到你和仓院间或有一段因缘……” “也可能只是我的直觉。”她说,“所以决定权仍然在你。” 她摊开手掌:“你愿意跟我走,成为我的孩子吗?” 【当前可模拟次数:2/3】 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消耗一次机会模拟跟随绫里舞子离开医院之后的人生,他已经有三次经验,很熟悉什么时候是应该使用这个外挂的场合。 无风险的预知往往是弱者最难以割舍的毒药。 如果事事都依靠模拟器来背板的话…… 他关闭了视野里的界面,再次点头,反手握住了那只柔软而有力的手。 “请多指教。”他说道。 他终于逃了出来。 2. 第 2 章 “这一届的问题学生是不是太集中了?”鬼塚八藏问。 坐在一旁整理教案的教官闻言抬头笑道:“你们教场那几个?” “还能是谁。”男人叹息着抽出最上面的一份,年轻人有着极为显眼的金发,从降谷零起始,以诸伏景光为终,优缺点全面地讲了一遍每个学生的特色和自己心中深藏的忧虑,话里话外,却又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毕竟,学生哪有十全十美的? “行了行了,鬼塚。”对面的教官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哪里是在抱怨学生?分明是在向我们拐弯抹角地炫耀,你这一届撞大运,一口气收了五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好苗子我当然承认。”鬼塚八藏长叹一声:“如果只是这几个混小子,我还不至于这么心力交瘁。因为现在最让我头疼、最麻烦的——是我的助教。” 旁边几张办公桌上的教官也纷纷抬头: “你是说绫里?” “职业组的精英给你做教官辅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公安部外事第一课出来的人……听说他调来之前,上面已经把他当成重点培养对象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麻烦啊……” 鬼塚八藏向后靠上椅背,双臂抱在胸前。 子弹擦过肋下,没有伤到脏器,缝合以后恢复得也很好。按他的身体情况,休养一阵就能回原岗位——结果调令飞速将其下放来了警察学校。 “不是说是暂时任教,等伤完全恢复再重新安排?”年轻的问道。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另一名老教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公安的人事调动哪有那么简单。别忘记了当年轰动一时的DL-6号事件……”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黑发男人探出头来:“我回来了,豆大福、仙贝,还有栗子馒头。甜的和咸的都有,要不要一起吃点?”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鬼塚八藏干咳一声,表情有些僵硬:“……绫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大概是从……”绫里逢人微微仰起头,似乎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从鬼塚前辈评价松田君‘我行我素、毫无纪律性’的那一段开始吧?” “那岂不是全听见了吗!” “请放心,我会当作没听见。”他笑着撕开香烟包装递过去:“您抽这个牌子,对吧?” 鬼塚八藏一时语塞。 “感谢各位这么关心我的仕途,但其实调任申请是我自己递交的,外事第一课也保留了我的位置。” “那你跑来警察学校折腾什么?” “啊、”绫里逢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我猜,一定是我在仓院里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吧……冥冥之中,我能感受到一种命运的指引。”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鬼塚八藏,煞有介事地眨了眨眼睛:“灵力告诉我,这里有人正在迫切地需要我的帮助。你说对吧,鬼塚前辈?” “——这没正行的小子!我看你跟那几个混小子才是同类!明天上课的时候你给我跟萩原他们坐一桌去!” 与此同时,宿舍。 萩原研二从漫画书上方露出眼睛:“小阵平,你不是才把它修好吗?” “走时的声音太大了。”松田阵平回答。 “可你拆完之后,明天早上真的还会响吗?”萩原研二看幼驯染面色逐渐不善,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小阵平知道吗,新来的绫里助教可是个大名人哦。” “……嗯?”松田阵平手上动作没停,分给他一个鼻音。 “联谊啊,联谊。”萩原研二放下漫画,翻了个身坐起来,屈起一条腿支着下巴,“上次去联谊的时候,好几个女孩子都在偷偷向我打听他的事呢。毕竟长得确实很帅气嘛,据说他原本可是公安部前途无量的精英呢。” “继续。” “我听那些家里有警界背景的女孩子八卦说,高层其实是借着他受伤的由头把他调离一线的。上面给出的理由,似乎是更担心他的‘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松田阵平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小阵平没听说过吗?‘DL-6号事件’。”萩原研二收起了脸上那副轻浮的笑意,语气稍稍严肃了一些,“那是警界一直试图掩盖的一桩丑闻。当年警方因为迟迟找不到决定性的线索,秘密请来了仓院之里的灵媒师参与破案……结果却导致了更糟糕的冤假错案。而那个灵媒师,就姓绫里。”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就因为这个姓氏,他被边缘化了?” “外界的传言基本就是这样咯。权力倾轧,高层博弈,还有洗不清的家族污名。”萩原研二耸了耸肩。 松田阵平冷不丁道:“你倒是调查得挺清楚啊?” “因为我一直很关注小阵平感兴趣的事情呀。”萩原研二笑道。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转回身去继续摆弄他的闹钟。 “不过嘛……”从背后传来的、萩原研二的声音倏然变得幽长而笃定:“比起传言里的那些什么警界内部的权力斗争和倾轧,或者说DL-6事件和绫里这个姓氏带给他的负面影响……” 他拖长音调,一字一句道:“我倒觉得,现在这个局面,是绫里教官他自己导致的可能性最大。” “主动选择?”还没修好闹钟的松田阵平依旧惜字如金。 “没错哦。”萩原研二的声音变得有些发闷,松田阵平猜他是把漫画书盖在了自己脸上:“小阵平你也察觉到了吧?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中断了自己的升迁之路,他都绝对不是一个受迫的失意者。” “哼。”松田阵平放下完好的闹钟,秒针轻快地转动着,原本恼人的走时声已经被调校得微不可闻:“听起来,你已经猜到原因了?” “当然猜不到啦,但无非两种可能最大。”萩原研二拿掉盖在脸上的漫画:“第一种,就是如绫里助教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受到了仓院里的熏陶,即便并非绫里家的女人也察觉到这里有人需要他的帮助;第二种、则恰恰相反。” “——他迫切地需要帮助、并笃定只有这里才有能够真正帮助到他的人。” …… 半透明的模拟界面悬浮在纸面上方。 【第3年:你升任警视。】 【第7年:你进入警察厅警备局核心决策部门。】 【第11年:你所制定的行动方案阻止了大规模袭击。】 【警方牺牲三人。】 【这是全部模拟结果中伤亡最少的方案。】 【调查认定你的判断完全正确。】 【死者家属无法接受这一结果。】 【你理解他们的悲痛,但并不后悔。】 【第16年:部下不再质疑你的决定。】 【第20年:你已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看见了什么。】 【所有人都相信,你总能作出正确选择。】 【结局:正确之人(NormalEnd)】 “……”他关闭模拟页面,桌面上只剩下明日课程的教案,以及训练街区的平面图。 第二天上午,鬼塚班的学员们在训练街区入口集合。 所谓训练街区,是警察学校为了模拟实际执勤环境搭建的一片建筑群。里面有商店、住宅、狭窄巷道、车站入口、电话亭、停车场和几间可以自由布置的办公室,还安排了由教官与高年级学生扮演的路人。 “今天的课程是跟踪与反跟踪。” “规则很简单。你们有十五分钟进入训练区,可以更换外套、调整外形、选 择藏匿或者混入人群。十五分钟后,我会进去找人。” 有人举手问:“绫里助教,是只要躲到课程结束就算合格吗?” “当然不是。”他微笑道:“真正的跟踪对象不会钻进垃圾桶里待上一整天。你们必须在街区内移动,并依次到达三个指定地点。每到一处,取走一枚印章。完成全部路线后,在时限结束前抵达出口。” “如果我准确叫出你们的姓名,或者碰到你们的肩膀,就算被识破。” 他抬起手腕确认时间:“好了、开始。” 学员们迅速散开。 …… 绫里逢人拐进一条正在进行管道检修的侧巷:“松田。” “……”松田阵平站了起来:“哪有问题?” “你的伪装没什么问题。”绫里逢人回答:“只是对普通的市政检修来说,你的气质颇为特殊……好了,你的成绩是3分27秒,去出口等着吧。” 松田把螺丝刀还给扮演维修工的高年级学生,压下帽檐离开了。 不知是否错觉,绫里逢人目送他的背影,感觉蓬松卷毛都塌下来些许。 第二个被发现的是伊达航。 他换上一件快递员外套,推着装满纸箱的手推车。一名由教官扮演的“老人”突然手一滑,买的橘子和袋子散落了一地。附近几名负责干扰的“路人”都尽职尽责地装作没有看见,快步走开。 “快递员”仅仅在原地犹豫几秒,便本能地停下脚步,弯下腰帮老人捡起橘子。 “伊达。”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帮助市民也会暴露啊。”伊达航无奈道。 “你的选择当然没有错。”绫里逢人说:“但进行跟踪与反跟踪任务时,任何符合你个人习惯的行为都会成为识别标志。8分11秒,我们稍后见。” 接下来的进程似乎变得越发顺利。 第三个出局的是萩原研二,成绩12分46秒。 第四个是诸伏景光,成绩19分03秒。 好稀奇,绫里逢人想,不知道降谷零是怎么用他那显眼配色瞒过自己的【洞察】的。 直到他路过模拟电影院售票厅外,视线穿过半透明的玻璃,定格在角落里,一个穿着宽大连帽卫衣、将整张脸和头发完全藏在阴影里,只通过售票机屏幕反光来确认外界动向的身影上。 他走过去,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那面玻璃。 里面的人猛地转过头,目光与他对上,随后眼中闪过不甘。 距离第三枚印章明明是咫尺之遥了。 “26分32秒,很漂亮的成绩,降谷。去出口吧。” …… 轮到我了,他想。他心中几乎要发出胜利的狂笑。 三十年米花,三十年江古田,莫欺玩家穷! 辛辛苦苦完成前置任务、重新刷过身份背景、忍受警校封闭训练,不就是为了进入这一段传说中的警校组剧情吗? 更何况,今天这门课正好撞在了他的优势上。 【技能:气息隐匿(B)】 【效果:主动降低自身存在感、呼吸声与行动痕迹。静止状态下效果显著提升。】 这可是他在删档测试期间反复刷了不知道多少次任务才得到的新手期稀有技能。 普通人的观察力再强,也很难注意到开启技能后的他。 绫里逢人确实是一个从未在原剧情里出现过的新角色。但作为一部原作衍生全息大作的资深玩家,大家懂的都懂,这角色从那过分出挑的立绘和空降的背景配置来看,大概率是正式版本新增的、用来引导玩家或提供特殊buff的辅助型NPC。 他顺着天台边缘的雨水管悄无声息地滑向一楼的巷道。第三枚印章就在前方废弃仓库的货架上,唾手可得。 3. 第 3 章 就在他猫着腰,手指即将触碰到印章边缘的瞬间,一道修长的人影毫无预兆地从仓库另一侧的拐角转了出来。 是绫里逢人! 他呼吸一滞,大脑还未完全下达指令,身体已本能地做出疯狂闪避的动作。他向后仰倒尝试借旁边的杂物堆卡住视线死角,但脚腕受绊,失去平衡。 糟了。后面可是金属啊,这要是磕实了,轻则脑震荡,重则直接读档重来。 午后倾斜的日光从仓库天窗泼洒而下,他感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拉力。 “……只是演习而已,不必这样拼命呀,同学。”紫眼睛的助教说道,并未察觉自己的建模精细度给刚出新手村的第四天灾带来了怎样的冲击:“峰岸柏光,29分08秒。” 玩家的本能让他立刻反应过来了目前的处境——他被教官抓住了,等于出局了。 我草!峰岸柏光在心里咆哮,这NPC绝对开挂了吧?!我可是开着B级隐匿技能啊!走路连灰都不带扬起来的,他是不是有透视眼?! 然而,还没等他在心里把游戏策划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那双稳稳扶着他的手已经礼貌地松开他,拍打掉了他身上沾着的灰尘。 “没受伤吧,峰岸?” “啊……没、没有。” “你的反应很敏捷,隐蔽路线也选得非常聪明。”助教毫不掩饰的赞赏道:“你是今天坚持到最后的一个,成绩是全班第一。” 峰岸柏光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系统提示: 【叮——NPC[绫里逢人]对您的好感度+5,当前状态:赞赏】 人家教官是真情实感地在为他的“努力”和“天赋”感到骄傲,而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天才。 ……开挂的其实是我啊,他不无羞愧地想道。 【人物评价已更新:值得重点培养的优秀学员】 “继续加油,峰岸君。”绫里逢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期待你下一次的表现。” 峰岸柏光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自信发言,什么“这只是正常发挥”“下次一定不会被找到”,忽然全都说不出口了。 鬼使神差地,他目送绫里逢人离开后在虚空中划出了系统主菜单,迫不及待地点开了【NPC图鉴】里的详情页面。 【姓名:绫里逢人】 【年龄:26岁】 【身份:警视厅警察学校实务教官/警部】 【原所属:警视厅公安部外事第一课】 【角色等级:???】 【阵营倾向:红方】 【个人经历:部分内容未解锁】 【可攻略状态:是】 【当前好感度:8】 可攻略。他此前只能看到绫里逢人的基础姓名和身份,连可攻略状态都处于灰色锁定。看来经过今天的课堂互动,角色关系正式建立,系统才开放了这一栏。 这个新NPC果然不简单! 从未出现在原剧情里,却和警校组同时登场,还拥有被锁定的个人经历。 妥妥的隐藏角色配置啊。 他继续往下翻。 【攻略提示:通过课程、个人指导与相关任务,可逐步提升目标了解度。】 【目标偏好:???】 【目标厌恶:???】 【攻略奖励:???】 【特殊CG:未解锁】 连偏好都是问号啊……峰岸在心中啧了一声。 一般恋爱游戏里的攻略角色,好歹会给一个喜欢的食物、兴趣或者容易触发的地点。这人倒好,除了年龄职业和名字,几乎全身上下都盖着马赛克。 不过…… 他抬起头。 绫里逢人察觉他落后,特意停下来回头看他:“峰岸?” “来了!”他连忙跟上。 不行,靠他自己这笨脑子硬刷好感度,肯定会错过关键剧情的。等下次下线,他一定要挂个悬赏求助帖,他就不信了……內测那么多大佬,没人刷过绫里逢人的攻略剧情。 看着眼前亦步亦趋跟上来的年轻人,绫里逢人收回视线。 峰岸柏光的头顶上方,正明晃晃地悬浮着一行闪闪发光的半透明绿色字符,那是玩家ID。 一行明亮的文字在建筑与人群之间移动,简直像有人举着一块发光的指示牌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想看不见都很困难,但又知道对方开了技能,为保证剧情发展的合理性,实在是太考验他的表演素养了。 从模拟器界面提示“删档内测已经结束”的那一天起,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上,就陆陆续续多出了许多像峰岸柏光这样头顶着奇怪ID、行为逻辑异于常人的“玩家”。 他们有的热衷于在大街上翻垃圾桶找硬币,有的喜欢在案发现场发表惊世骇俗的推理,还有的试图去跟路边的流浪猫建立羁绊。 对于这些无伤大雅的异状,绫里逢人向来不放在心上,只当是某种奇特的自然现象。 毕竟,他自己也是穿越的,不是吗。 实战演练结束,鬼塚班的学员们重新在街区入口处列队集合。总结过每个人的优缺点和收获后,队伍里的气氛稍稍放松了下来。 “这不公平吧。”很快就有学员起哄道:“绫里教官知道我们的资料,又提前布置场地。下次应该反过来,让我们抓你一次才对!” “对啊!” “教官也得示范吧?” 萩原研二抬起手:“既然是大家共同要求,绫里教官应该不会拒绝吧?” “好呀。”他将记录板夹在手臂下,笑道:“下节课就反过来,你们所有鬼,来抓我一个人。” 短暂的寂静后,训练街区里爆发出一片兴奋的欢呼。 峰岸柏光也跟着握紧拳头。 太好了。 这绝对是特殊课堂任务! 说不定还是绫里逢人个人线的前置剧情! 【新课程即将开放——】 【任务目标:在规定时间内发现并确认NPC[绫里逢人]的位置。】 【参与人数:全体鬼冢班学员】 【目标人数:1】 【建议:充分合作。】 【警告:任务失败率较高。】 峰岸柏光脸上的兴奋逐渐凝固。 等等,系统为什么要专门警告这一句?几十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警校生进行地毯式搜索,难道还能让他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站在队伍前方的助教笑吟吟地:“要是全班一起上,最后连一个我都抓不到的话——” “下周的体能训练就集体加练,具体项目由鬼塚前辈决定。每个人都参加,一个也不能少。” “那么,我很期待各位下节课的表现。解散。” 傍晚,警校食堂。 正值用餐高峰期,宽敞的食堂里人声鼎沸。 “他好狂。”松田阵平说:“那家伙绝对已经认定我们会加练了,百分百。” 萩原研二从他盘子里偷鸡块未遂,接话道:“哪个哪个?” “还能有谁?绫里。”松田反手用筷头敲他手背:“想吃不会自己去拿?都是一个窗口打的。” “奇怪、就是感觉小阵平盘子里的比较香嘛——” 两人短暂地争夺鸡块,最终以伊达航将自己餐盘推向萩原研二,后者连连表示自己其实只是喜欢逗松田阵平玩告终。 伊达航表示我真的不懂你们幼驯染。 诸伏景光加入讨论,转开话题,成功拯救了幼驯染这个专有名词的风评:“从有人提出反过来追踪他到他接受挑战,中间几乎没有考虑时间。他既没有确认场地也没有询问规则,更没有限制我们同时行动的人数——所以其实我也有同感。” 如愿以偿获得了鸡块的萩原研二含糊道:“也可能这就是所谓精英的余裕吧。公安外事出来的行动专家,面对一群刚入校的新人,当然觉得闭着眼睛都能甩掉——外事第一课的日常是参与针对间谍、恐怖组织的联合行动吧?区区我们、不值一提。” “今天是他掌握我们的资料和路线,提前设置印章位置,所以很容易根据每个人的习惯反向判断。下次情况相反……” 一直保持沉默的降谷零掏出了一张训练街区简图:“这是我下午解散以后画的。” “哇、好认真?!” “集 体加练关系到所有人,不能临时准备。”降谷零神情严肃:“反跟踪的训练区共有四个主要出口,两个器材运输通道,建筑之间还有三处可以绕行的小巷。如果只靠人数地毯搜索,很容易出现重复排查,也会给目标制造利用人群反向移动的机会。” “封锁所有出口?” “如果绫里教官从一开始就没有进入训练区呢?”诸伏景光问。 萩原研二笑出声:“这倒很像绫里教官会做的事。大家在里面翻箱倒柜,他坐在教官办公室里喝茶,最后告诉我们没人确认过任务目标是否真的在场。” “那就明确规则。”降谷零说:“我不认为他是会违规的人。” “今天最晚被找到的是谁来着?”松田阵平问:“先总结一下今天的……” “小峰岸——”萩原研二举起手来。 峰岸柏光正端着餐盘从他们旁边经过:“是在叫我吗?” “峰岸。”降谷零抬头看他:“这里有位置。方便聊几句吗?” 方便。 太方便了。 别说聊几句,今晚聊到食堂关门都可以。 “找我有什么事?” “今天的反跟踪训练。”降谷零开门见山:“你是坚持时间最长的人。我想知道你具体采用了什么方法。” 峰岸柏光:“……”椅子突然就有点烫屁股了! “也、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尽量放轻脚步,避开开阔路线,多用周围的人当遮挡……” “但你三次从绫里教官的视野范围内经过,他都没有确认你的身份。”降谷零疑惑道:“单纯放轻脚步做不到这种程度。你移动时似乎很少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即便有人看到你,也不会继续追踪。” 不愧是降谷零。 他总不能当着一桌未来警察精英的面坦白,自己有一个能够降低存在感的系统技能。 “可能是我长得比较普通?” 诸伏景光替他解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峰岸君可能从小就更善于隐藏行动,不一定能立刻总结成方法。” “对对对。”峰岸柏光连忙顺坡下驴:“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凭感觉。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坚持那么久。” 降谷零却没有怀疑,只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比起研究我,现在更重要的是想想怎么抓住绫里教官。系统——不是,我是说,他既然敢当着全班的面答应,肯定已经预料到我们会采用最常见的封锁和分区搜索。” 差点说漏嘴。 所幸众人的注意力都已经重新落在绫里逢人身上。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降谷零当晚就做了个诡异的梦: 他从警察学校毕业,以优秀的成绩进入警察厅,又在一连串严格的审查与训练后被选入公安系统。那些过程像被人粗略剪辑过,许多细节一闪而过,只留下一个清晰的结果: 他接受了一项长期卧底任务。 目标是一个势力遍布多国、长期从事走私、暗杀、非法药物开发与政治渗透的跨国犯罪组织。 这个组织真正的核心成员不会使用姓名,他们以酒为代号。 负责审查他的男人靠在吧台边,银色长发垂过肩头,黑色帽檐将大半张脸藏进阴影里。他的代号是琴酒。 即使在梦里,他也能清晰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危险性。 琴酒点燃一支烟,打火机短暂照亮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睛:“你的观察期结束了。” 降谷没有说话,只表现出一个渴望得到组织认可的新人应有的谨慎与期待。 “接下来会有新的代号成员带你。”琴酒吐出一口烟雾:“跟着他。要是能活着完成几次任务,很快就能得到属于你自己的酒名。” 一道人影穿过昏暗灯光。 最先显露出来的是垂至腰际的黑发,发尾在黑色衬衫外套上轻轻晃动。随后是苍白修长的手指、收在腰侧的枪套,以及一张逐渐从阴影里浮现的脸。 眉骨、鼻梁、略微上挑的眼尾,甚至左眼下方那两颗距离极近的小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顶着他教官的脸的长发男人说道:“跟我走吧,安室君,我会好好教你的。” 4. 第 4 章 粗重的喘息声伴随鞋底踏在沙地上的沉闷闷响,将降谷零拉回了现实。 头顶烈日炎炎,三十公斤负重背心压在肩膀上。 是的,在昨天那节万众瞩目的“反向抓捕”实战课上,鬼塚班几十号体能处于巅峰的警校生,在错综复杂的街区里进行了一场地毯式的围追堵截。 然而整整一节课过去,他们硬是连绫里逢人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助教就像是融化在了建筑的阴影与人群的死角里,把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溜得团团转。 最终结果自然是全班迎来了惨无人道的体能加练——三十公斤负重折返跑。 “零?”他身侧的诸伏景光担忧道:“你今天一整个上午都显得心不在焉的。怎么了?是不是昨天实战课消耗太大了,身体不舒服?” “……不,我没事,抱歉,景。”降谷零抬起手臂,用护腕擦去流进眼睛里的汗水,罕见地有些迷惘道:“我只是最近几天好像做了一个非常诡异的连续噩梦,但是一睁眼,梦里的内容就全都想不起来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宿醉一样。” 诸伏景光闻言,稍稍放慢脚步,安慰道:“一定是你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昨天没能抓到绫里教官,你不是还在台灯底下复盘那些追踪路线吗?精神太紧绷的话,确实容易做些耗费心神的梦。” “也对。”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吐出,强行把那种如影随形的怪异感压下心头:“应该是我自己想太多了。走吧,还剩最后三圈!” 而在距离警校组不远处的队伍末端,峰岸柏光同样背着负重包,在跑道上机械地迈动双腿,浏览着只有玩家才能看见的内部加密聊天频道。 在这个名为【米花町第四天灾互助会】的讨论组里,几个同期的玩家正在热火朝天地密谋着。 警察学校的毕业日期越来越近了。 对于普通学员而言,毕业意味着离开学校,分配到不同警署接受实习,正式开始警察生涯。 对于玩家来说,则意味着当前阶段的主线即将结束。 昨天晚上,和峰岸同期进入警校线的几名玩家在临时频道里开了一次小会。他们这批账号的初始随机属性都算不上理想。 有人体力成长低,有人观察力存在隐藏上限,大部分职业适性已经被系统判定为地区警务,没有进入刑事、公安或特殊部门的可能。删档内测时还能将就使用,正式服开放以后,越来越多高成长模板和稀有出身已经被玩家开发出来。继续投入时间培养这些账号,性价比确实不高。 【Taku_0812】:干脆趁毕业前搞一次大的。 利用警校生身份能够接触到的资料、课程和NPC,把现有账号最后的价值全部榨出来,再集中资源为一个准备进入黑方路线的新玩家铺路。对方已经抽到了相当不错的犯罪组织适性。 只要获得一次足够漂亮的初始事件,便可能直接跳过外围阶段,进入某个跨国犯罪组织的视野。 至于他们现在使用的警校生身份,可以在事件结束后直接废弃。 账号报废并不等于彻底失去一切。 系统允许玩家保留捏脸数据,并从已经掌握的技能中随机继承一部分。重新建号虽然要从头培养,却有机会抽到更好的成长属性,也可能进入更高收益的阵营路线。 何况帮黑方玩家完成初始铺路,以后对方发达了,他们重新建号时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照拂。 从纯粹的游戏收益来看……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峰岸柏光的成长属性同样称不上优秀,唯一称得上突出的,只有删档测试期间刷来的【气息隐匿】。 继续使用这个账号,未来大概率只能成为一名擅长跟踪和潜伏的普通警察,很难进入真正高收益的主线中心。如果现在废号,他可以保留这张脸再继承【气息隐匿】,重新随机一个更好的属性模板。 可是——他的视野里浮现出人物关系列表。 他是那几个玩家里,唯一真正刷到警校组日常好感度的人。 现在即使没有任务,萩原也会在食堂里主动叫他过去;诸伏见到他训练后脸色不好,会顺手递一瓶水;伊达分组时会考虑他;降谷还惦记着和他研究降低存在感的方法;连松田碰见器材故障时,也偶尔会毫不客气地喊他过去帮忙挡一下巡逻教官。 而绫里逢人—— 峰岸将列表继续向下拉。 【绫里逢人-好感度:65】 【当前关系:受到信任与关注的学生】 这可不是课堂上表现优秀便能轻易刷到的数值。 如果废弃这个账号,这些好感度都会归零。 毕业分配的意向调查即将截止。 在真正决定是否加入其他玩家的计划之前,他想再去见绫里逢人一次。 至少要确认,这个账号继续发展下去,究竟还有没有可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任务。 下午课程结束后,峰岸带着填写到一半的去向调查表来到教官办公室。 门没有完全关严。 他刚准备敲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绫里逢人的声音:“我打算至少把这一届带到毕业,不然也太没有定性了。当初主动申请调来学校时也想完整地带完一批学生。总不能到了最后几个月,再把后续工作全部推给您。” 鬼塚八藏冷哼一声:“别说得好像你帮了我多大的忙。自从你来了,我班上那群小子惹事的时候更有底气了。” “因为他们知道您嘴硬心软。” “少把责任推给我。” “好吧。”绫里逢人笑了笑:“总之,等他们顺利毕业,我大概就会回原来的队伍。” 外事第一课,那不是他这个面板能够自然分配进去的部门。 即使毕业成绩不错,以他的射击、体能和综合成长上限,也很难通过后续选拔。绫里逢人回到原岗位之后,两人的职业轨迹便会彻底分开。 峰岸还在思考,里面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绫里逢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峰岸,站在外面做什么?” “……” 峰岸本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技能栏。 虽然没有发动【气息隐匿】,但站位也不至于明显到这种程度吧? 鬼塚在办公室里不耐烦喊道:“进来。门口不是给你罚站的地方。” “找我有事?”绫里逢人问。 “呃、毕业去向调查。”峰岸把表格递过去:“我还没有确定志愿,想听听您的意见。” 绫里逢人接过表格,只见他的第一志愿仍然空着,第二志愿填了警备,第三志愿则是地域课。 “你想去公安?” “还没有决定。” “公安确实需要你这类人才,但我得提醒你,峰岸君。”绫里逢人放下表格:“长期监视很枯燥,潜伏任务也并不像训练中那样,只要躲过追踪就算成功。你需要记住大量无关紧要的细节,反复做看不出结果的工作,还要接受自己可能几年都无法获得明确评价。” 峰岸点头。 游戏里的公安路线当然不会把几年时间全部真实演算出来。大部分枯燥过程可以通过快进和任务结算略过。 “如果不去公安呢?” “你的观察力和隐蔽意识不错,适合刑事部门的跟踪取证,也适合警备领域的侦查支援。地域课同样不是坏选择。基层执勤能让你真正学会怎样和普通人相处,对你以后进入任何部门都有帮助。” 峰岸等待片刻,确认绫里逢人并没有顺势说出“可以来我这里”之类的话。 绫里逢人将调查表推回峰岸面前:“我可以为你写推荐信。”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视野中的好感度仍然安静地停在65,而绫里逢人桌上还放着其他学生的资料。 峰岸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其中一份是降谷零的综合评价,另一份是诸伏景光的心理适性补充材料。旁边还有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技术课程成绩,以及伊达航的领导能力评估。绫里逢人在认真考虑每一个学生毕业后的去向。 不只有他。 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响,一名负责校务的教官探头进来。 “鬼塚、绫里,警备部机动队那边来人了,说是想提前看看两个学生的资料。我不知道应该带他们去哪间会客室。” “找哪两个?”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听说是□□处理班的人。” “我带他们过去吧。”绫里逢人站起身,从桌上抽出两份档案,“萩原和松田的技术评估也在我这里,正好一起拿过去。” 他下意识问:“现在就结束了吗?” “抱歉。对方难得来一趟,不能让人久等。”绫里逢人从桌上拿起那份推荐说明,递到峰岸柏光手中,“你的去向不必今天决定,表格截止之前还可以再改。你回去认真想想,下次我们再聊。” “……好。” “别只考虑哪个部门最受重视,也别因为暂时进不了理想岗位就觉得之前的努力没有价值。”绫里逢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们的职业生涯很长的,峰岸。” 峰岸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65真是个不上不下的数值啊…… 他并不是绫里逢人最特殊的学生,或许甚至排不进最喜欢的几个。 毕竟和警校组那种真正的天才相比,峰岸柏光只是一个依靠系统技能才显得稍微突出的普通学员。 更何况绫里逢人带完这一届就会回到外事第一课。 以“峰岸柏光”的属性,毕业以后几乎不可能再与他进入同一个职场。警察学校阶段结束,这条人物线自然也会随之中断。 好感度无法继续增长,个人任务没有后续触发条件,特殊CG依然处于锁定状态。 这已经是一条明显走不下去的攻略线。 这张角色卡上的65点好感度,不过是他在错误的成长模板上投入时间后产生的沉没成本。 一个普通学员留下的空缺,也不会影响重要NPC的人生。 【Ponzu_Udon】:我改主意了。计划具体是什么? 【Nemui】:谢天谢地,你终于想通了!你的技能会很有用的! 【Ponzu_Udon】:……我有一个额外的合作需求。 【Nemui】:什么? 【Ponzu_Udon】:更盛大些。 【Ponzu_Udon】:既然都要撕卡了……我不想就这样,作为一个平庸的、无关紧要的过客,被他轻描淡写地遗忘。 5. 第 5 章 毕业前夕,校内气氛稍显躁动。 鬼塚班的学生们已经提前规划起毕业后的第一场聚会要去哪个居酒屋了。 然而近来的喜悦下潜藏阴影:有两个同届生在距离毕业仅剩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学校。 官方的说法是“因个人身体原因退学”,但萩原研二的消息太灵通,很快打听到真相:两人都是莫名其妙地自尽。 校方加强了夜间巡查,突然安排起额外的心理辅导。连鬼塚八藏都在课堂上三令五申,任何人发现同学状态不对必须立即报告。 无论是熟悉两名死者的同学还是和他们同住过一段时间的人,都说不出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走到那一步。连遗书都没有……奔赴死亡如此决绝,毫无逻辑。 “萩原君,等一下。” 一道带着些许焦急的女声叫住了他。 “安井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和宫坂君住在同一栋宿舍吧?” “宫坂直人?”他稍稍回想了一下:“是的,同个楼层。有什么我能帮上安井同学的吗?” “嗯……其实,本来今晚大家约好了要在外面的餐厅联谊的,但是从中午开始就突然完全联系不上宫坂君了,所以想请问能不能麻烦萩原君你——” “去确认一下宫坂君的情况吗?”他自然笑道:“当然没有问题,可能只是睡过头了或者没听见手机响吧。下课后安井同学就在男生宿舍楼外稍等我一下好吗?我一定帮你把消息带到,他要是睡过头、我就直接把那个迟到的家伙给你揪下来。” “……谢谢!拜托你了萩原君!”安井如释重负道。 男生宿舍这个下午格外安静。 大部分学员要么在操场上进行最后的体能加练,要么三三两两地结伴去了学校超市,走廊里只有穿堂风吹过时发出的轻微呼啸声。 叩叩叩。 “宫坂君?你在里面吗?”萩原研二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道:“安井同学在楼下等你哦,联谊要迟到了,再睡下去的话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的。” 门内并无回应。 只有走廊尽头的水房里,传来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 “……” 叩叩! 他又重重敲了两下门。 奇怪啊。萩原研二俯身、单膝跪在地上,将视线压低,透过门板底部那条狭窄的门缝观察屋里的情况。光线从窗户方向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色。 那片亮色中,似乎有什么正在轻微晃动。 “宫坂君?听得到吗?请回答我!” “……” “不好意思!”他提高声音喊道:“冒犯了哦!” 萩原研二用力推开房门—— ——某个原本倚靠在门后的东西失去支撑,猛然向前倒来。 沉重而冰冷的异物砸在他肩膀和胸前,将他撞得后退一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制服布料从指间滑过。 一张失去血色的脸贴近他的肩侧,宫坂直人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异常扩大,颈部勒痕深深陷进皮肤。 “宫坂……?” 尸体当然不会回答他。 脑中思绪一片混乱,一时不知该懊恼没叫上松田阵平、这会没人能帮忙搭把手把尸体从自己身上搬下来;还是该庆幸没叫上松田阵平让幼驯染也一起目睹同期颈骨折断的可怕场面。 他扶住宫坂直人的尸体,尽可能减少现场受到的进一步破坏,朝走廊大声喊道:“来人!出事了!快去通知教官!” …… “现场没有发现搏斗痕迹,门窗也是从内部反锁的。初步判定和前两起一样,也是自杀。”负责询问的警官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萩原君,出于对学校声誉的保护,以及避免在学生中引起更大范围的恐慌,校方和警方一致要求你对今天目击的具体细节严格保密。明白吗?” “……我明白。” 其实,完全是皇帝的新衣好吗…… 贡献出制服外套的萩原研二一肚子腹诽回到宿舍,在自己的衣柜里翻换洗衣物的时候,房间里的另一个不速之客问道:“什么味道?” “什么?”他转过头,差点撞上一个凑得极近的卷发脑袋。 “奇怪的香味。”松田阵平转过脸打了个喷嚏。 萩原研二自己抬起手臂用力嗅了嗅。除了制服上淡淡的灰尘味以及那种心理作用下挥之不去的、若有似无的尸体气味外,他什么都没闻出来。 …… “外守洗衣店,距离学校不到二十分钟路程,附近不少学员都会在那里洗制服。第一个‘离校’的常森君的室友记得;他出事前一天刚把衣服取回来。第二个人的遗物中也有那家店的取衣票。”降谷零说。 “外守?”诸伏景光神情微动。 “景认识吗?” “啊、也可能是同名……”诸伏景光说。 “今天的宫坂君房间窗边也挂着洗衣店的防尘袋。校方封锁现场以前,有人看见了上面的店名……”伊达航无奈地长叹一声:“校方的消息封锁其实根本没用吧,这样下去只会任由恐惧滋生。” “所以我觉得与其在这里靠着零星的信息盲人摸象地猜,不如我们亲自去看看。”降谷零说。 “鬼塚教官可是明令警告过不许擅自调查。”伊达航好心提醒了一句,但肢体语言却已经准备起身。 “我们只是去洗衣店咨询服务。”诸伏景光说:“毕业以前总要把制服洗干净吧?” 深夜的米花町街道透着一丝凉意。 一排排滚筒洗衣机正发出低沉而单调的“嗡嗡”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洗衣粉味。 洗衣店最里侧那扇用来分隔顾客与员工区域的百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欢迎光临,请问是要取衣服还是……” 一个穿着围裙、留着齐肩短发的年轻女孩端着一筐叠好的白毛巾走了出来。 “……啊!景光君?” “啊、有里桑……” “真的是你!”她脸上的惊讶迅速变成喜悦:“我爸前段时间还提到你——” “入校以后一直没什么时间。”黑发蓝眼的年轻人也露出笑容:“你们什 么时候搬到这里的?” “爸爸在长野那边的工作结束后,就把洗衣店开到东京来了。”外守有里说:“你高中来东京念书的时候,我们还说要请你来家里吃饭,结果你那阵子忙着上学和考试,后来又总是错开……啊,这是你的朋友吧?你们是来洗衣服的吗?我给你们打折!” “既然是有里家的店的话,”诸伏景光歉意地笑道,“我也不瞒你了,我们想确认几位同学的送洗记录……” “其实校方的人今天上午已经来问过一次……如果景光君你们只是确认他们有没有来过,这不算泄露顾客隐私,我可以告诉你们。”外守有里从柜台下取出登记簿:“这三个人确实都在我们这里洗过制服,而且都在出事前一两天取走了衣服。” 降谷零问:“冒昧请问清洗过程有什么不同吗?比如,他们是否要求过使用特殊的洗剂?或者指定了某一台特定的机器?” 外守有里摇头:“用的洗剂、烘干和熨烫流程完全一样。” 正说着,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众人回头,被目光簇拥的对象和他们一样讶异。 “晚上好?”绫里逢人说:“我没料到你们毕业前的集体活动竟然是一起参观洗衣店。”他走到前台位置。 “逢人哥是来取衣服的吧?已经准备好了,我还在想你今晚会不会又赶不上关门。” “今天特意提前结束了工作。”绫里逢人递出象征取衣凭证的小纸条。 “绫里教官和有里桑也认识?” “原来景光君不知道吗?”外守有里一边核对号码,一边从里侧衣架上取下一套罩着透明防尘袋的制服和几件衬衫。“当年的事情,逢人哥也可以说是我的半个救命恩人呢。” 听完简单概括的前因后果,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绫里逢人则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所以你们这个点儿来洗衣服吗?” “是啊。”降谷零接过话头:“我们还在犹豫,毕竟附近的洗衣店数量还蛮多的……可以看看绫里教官取到的衣服吗?” 好,好硬的转换话题啊零……诸伏景光和伊达航默默想道。 “请便。”绫里逢人说。 降谷零道过谢,打开防尘袋,里面涌出普通的洗涤剂香气和蒸汽熨烫后留下的温热布料味道。 “果然洗得非常干净,连这种材质最容易起皱的边角都熨烫得这么完美,而且柔顺剂的味道也很高级。”降谷零面不改色地重新拉好拉链:“决定了,请务必允许我也下单,可以吗外守桑?” “没问题。”外守有里怔了下,随即拿出新的送洗单:“普通加急还是标准时间?” “标准时间就好。” “取衣时到柜台,还是使用夜间取衣柜?” “有什么不同吗?”降谷零虚心求教。 外守有里解释道:“夜间取衣柜是我们为了方便晚上加班晚归的客人设置的,比如逢人哥这种、在店铺打烊后也可以凭我们发送的一次性密码,在店外自助取衣,比较方便。” “但如果选择柜台取衣,我们会在取衣时当面检查衣物是否有问题。” 6. 第 6 章 “那么就柜台取衣好了。”降谷在送洗单上勾选了相应选项,推过柜台。 绫里逢人问:“洗衣服务已经咨询完了?”三人一看就知道他也明白,彼此的心思根本不在要洗的衣服上。 被看穿的伊达航毫不尴尬地干咳一声:“嗯、大致了解了。” “那就赶快回去吧。”绫里逢人好心提醒道:“你们距离违反归校时间,只剩下从这里步行回去的余量了哦。” “绫里教官不一起回去吗?”诸伏景光问。 “我还有别的安排啦。”绫里逢人没有对他们解释具体行程的义务,只向外守有里点头告别:“替我向外守先生问好。” “下次别再好几天都忘记来取衣服就好啦,上次你的衬衫可是在我们这挂了整整一个星期哦。” 诸伏景光临走前与外守有里重新交换了联系方式,又答应毕业后一定去外守家吃饭。三人走出商店街以后,伊达航问:“你们俩怎么看?” “外守洗衣店只是三人的共同点之一,但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共同点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降谷零说:“警察学校附近适合大量清洗制服的店铺本就屈指可数。外守洗衣店距离近、收费合理又有夜间取衣服务,几个人先后选择那里并不罕见。” “所以不能排除这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巧合。”诸伏景光沉吟道:“如果他们不是一直都送洗到外守洗衣店的话,却在出事前一段时间不约而同地来这里送洗,要么有人向他们推荐过,要么他们之间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回到宿舍楼时,熄灯时间已经临近。 大部分房间都暗了下来,只有其中一扇门仍透出一线灯光。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门牌:“是萩原的房间。” 伊达航上前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露出萩原研二的脸:“班长、小诸伏,还有降谷?这个时间来探望我,真让人感动。” “少贫嘴,”伊达航说,“方便进去吗?” “请便请便,寒舍蓬荜生辉。”萩原研二侧开身,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 房间里收拾整齐,只床头柜上放着打开的纸袋。萩原研二手里提着件衬衫:“我正考虑要不要把内搭也上交给鉴识课……” “是发现尸体时穿的那一身?”诸伏景光问。 “Bingo!”萩原研二打了个响指,又低头叹道:“果然完全是无用功嘛……宫坂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在衬衫上发现什么了吗?” “是小阵平。”萩原研二说:“我从询问室回来以后,他说我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味。” “你自己闻不到吗?” “几乎闻不出来。” 萩原研二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可能是因为我在那个满是血腥味的房间里待得太久了,鼻子已经完全习惯了那种环境,再加上回来后洗了个澡、现在更加分辨不清。小阵平对机械油、溶剂和材料气味一直很敏感,既然他特意指出来,就一定真的闻到了差异。” “可以闻一下吗?”降谷零决定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萩原研二递给他一个干净的衣架用来挑起前襟。 降谷零凑近衬衫,仔细分辨。起初,如果事先没有人提醒,他可能只会认为那是某种大众品牌的衣物护理剂,或者是萩原在联谊时不小心从女孩子身上沾来的香水味。为了确认,他拿着衣架换了几个位置,最终发现那股气味在衬衫的右侧肩膀和前襟处最为明显。 “宫坂当时是不是倒在你的右半边身体上?” “没错。”萩原说:“原来真的闻得出来。” “我也来试试。”诸伏景光凑上前,在降谷零指出的位置嗅了嗅,眉心微微皱起:“唔……确实有一股味道。怎么说呢,似乎是某种植物汁液被捣碎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很隐蔽的苦味。” 伊达航随后确认,思考片刻、露出不太确定的神情:“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 “班长想到什么了?” “有点像香水。”伊达航说:“以前陪娜塔莉逛街的时候,她在香水专柜试过不少味道。其中有一种也是先闻到甜味,过一会儿才会出现微苦的花草气息。不过我已经不记得品牌和香料的成分了……” “宫坂平时会使用香水吗?”降谷零问。 “至少我没闻到过。”诸伏景光说。 几人交换了发现,将零碎的线索拼凑在一起。 “我发现宫坂时,窗边确实挂着一套刚从洗衣店取回来的制服。嗯、这是我笔录里已经说过的内容,不算泄露调查细节。防尘袋上印着店名、确实是外守洗衣店。” “……总之,”伊达航总结道,“明天我先去问问娜塔莉吧。她对香水这些东西比我们在行,说不定能认出那股气味的来源。” …… 【Nemui】:有个问题。 【Nemui】:不能干脆把绫里逢人这个NPC一起做掉吗? 【Nemui】:他绝对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吧。今天居然刚好跑去外守洗衣店,这个刷新位置怎么看都不像随机…… 【Taku_0812】:不行。劝你冷静。 【Nemui】:为什么?又不是原作角色?这种多管闲事的导师型角色太妨碍走剧情了! 【Taku_0812】:你没认真看阵营规则? 【Taku_0812】:【绫里逢人】的阵营是【红方】,普通NPC也就罢了,这哥们是个警部,杀了他八成会把账号强制锁定在黑方阵营。 【Nemui】:我们本来不就是在给黑方铺路? 【Taku_0812】:铺路的是Kite44,不是所有人。你以后不打红方线了? 【Mori17】:而且阵营仇恨是继承的,别以为换马甲就没事,仇恨DEBUFF是绑定账号不是角色卡,你以后连刷FBI的好感度都会吃初始负修正,潜入黑方的卧底角色一样吃。 【Nemui】:…… 【Mori17】:你 不想打波本线? 【Nemui】:想。 【Mori17】:苏格兰呢? 【Nemui】:也想。 【Mori17】:那你杀什么绫里逢人。 【Nemui】:草! 【Nemui】:但是那怎么办?就由着他盯着我们? 【Ponzu_Udon】:不用慌,绫里逢人很明显是游戏原创角色,用来平衡警校期间红黑双方探索难度用的……我看,很有运作的空间,我们只要摸清他的逻辑就好。 【Mori17】:@Ponzu_Udon你不是对那个NPC有好感吗?我给你一个叫他对你这张角色卡永生难忘的机会怎么样? 【Ponzu_Udon】:……你想干什么? 【Mori17】:哈哈,因为很有趣啊,我希望你以后用相同的捏脸数据去开一张黑方的角色卡,怎么样? 【Ponzu_Udon】:说来听听。 【Taku_0812】:我记得他的面板信息是公安部吧?和死者关系不错的教官亲自认定存在幕后犯罪者,比几个警校生自己发现有说服力多了。 【Taku_0812】:别自乱阵脚,NPC只能根据这个世界里存在的信息行动—— 【Taku_0812】:而我们,可是玩家啊。 …… 绫里逢人感觉自己的□□免许状*在天上飞。 虽然严格来说他根本没有那玩意儿,警察学校也不需要他凭□□免许状上岗。 哪怕只是个为了躲避高层倾轧而跑来带薪休假的“薪水小偷”,眼睁睁看着几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卷入暗流汹涌的命案,还毫无底线地对他们违规查案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把棘手麻烦直接甩锅给后辈的行为,无论怎么想都太不负责任、也太没有长辈的做派了。 虽然他也没比人家大几岁吧。 但模拟器给出的推演结果实在让他缺乏插手的理由。 即便他不提供任何直接的武力介入或情报支持,单凭那些年轻人的敏锐嗅觉和行动力也足以发掘真相。 “真是可怕的成长速度啊……” 在看着他们的时候,他总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如同耀眼恒星般、毫无上限的巨大潜力。 他和他们是不同的,大多数人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落子无悔;绫里逢人则是一具用无数次试错堆砌出来的完美外壳。 尤其是其中两位的能力已经在模拟器的文本里得到过验证了。 他喜欢尝试和探索另一种现实中绝不可能踏足的可能和人生,立场使然,他和这二位并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关系,但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两个人究竟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他挂好衣服,合上柜门,拍了拍手:“就当作是给未来之星们的试炼好了。”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现在方便说话吗,Aito?”对方问道。 7. 第 7 章 周末下午,伊达航陪娜塔莉去了一趟商场。 “甜味以后又有一点苦的花香……这种描述范围太大了。”娜塔莉在各个柜台间穿梭,耐心地向他解释:“白花类的香水很多都有这种特点,刚喷出来是甜的,过一会儿就会出现带苦味的尾调。药草类的也是这样,有些木质香刚喷出来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层次感……你确定当时闻到的是香水吗?” “唉、”伊达航接过她手里那几张已经快要混成一团的试香纸,无奈道,“我现在已经完全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那就说明你当时的印象也未必可靠。”娜塔莉笑道:“而且气味这种东西很容易混淆。航觉得自己以前陪我逛街时闻过,也有可能只是因为那种气味让你联想到香水柜台。要不还是等鉴识结果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正准备放弃挣扎、专心陪女朋友逛街的时候,视线越过娜塔莉的肩膀,在远处的杂货店门口停住了。 两个人正从一家杂货店里出来,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浅色长外套,步伐从容,气质干练;她身旁的年轻男人则穿得更简单些,黑色高领衫外搭长风衣,手里抱着三个包装盒,正在低头听她说话。 伊达航先认出了后一个——毕竟绫里逢人的脸还是挺有辨识度的。 两人所在的位置其实相当刁钻,中间隔着扶梯、宣传立牌和来往的人群,伊达自认并没有盯着他们看多久,最多不超过两三秒。 但、绫里逢人忽然侧过头,准确无误地越过人群和遮挡物看向这边。 明明是在他的视线死角里吧?还是说玻璃柜台有反光?伊达航本能地扫了一眼周围可以利用的镜面,还没找到合理解释,那边的绫里逢人已经抬手打招呼。 “绫里教官,真巧。” “真巧,出来逛街?” “嗯,陪娜塔莉买点东西。”伊达航介绍道,“这是我的女朋友,娜塔莉·来间。” “您好。”娜塔莉落落大方、笑着打招呼,又看向旁边的女人。 “还没来得及介绍,”绫里逢人同样侧身:“这位是我姐姐,绫里千寻。” 伊达航恍然。难怪他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协调感,老实说,这对姐弟从五官和眉眼轮廓上来看,几乎找不出什么相似之处,但气质上的某种感觉如出一辙,正是这种共通才让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接下来的简单对话中,伊达航很快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这位年轻助教说话向来滴水不漏,到了姐姐面前却明显没那么游刃有余。 他顺势问起两人怎么会在这里,才知道绫里姐弟今天是专程出来给远在故乡的妹妹买礼物。 “他这家伙,上来就直接去拿真宵清单上最贵的那一款!我只不过是担心,如果她想要什么就立刻给什么,会不会有些太惯着她了?”绫里千寻无奈叹道:“我少年时代就离开了故乡,他倒好,现在把真宵娇惯得要求越来越多了,简直有求必应……” “但是、千寻姐,生日礼物本来就应该送收礼人喜欢的东西嘛。”这则是绫里逢人的观点。 娜塔莉平时接触学生和年轻人不少,对这个年龄女孩喜欢的东西远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有心得体会,她适时地介入了话题,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姐弟俩的理念分歧,并给出了非常中肯的礼物搭配建议。 等伊达反应过来,娜塔莉和绫里千寻竟然已经相见恨晚地交换了电话号码,约好真宵如果以后来东京逛街,可以一起吃饭。 伊达航站在一旁听着,注意力渐渐落到在旁边充当没有感情的拎包机器的绫里逢人身上。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在完全脱离警校和工作场合的地方见到他,伊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抛开前辈和其履历等先入为主的滤镜……绫里逢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和萩原研二有一点微妙的相似。 他身量很高,肩背线条也并不单薄,眉眼轮廓偏深,左眼下那两颗痣又天然容易吸引视线,让人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这种长相放在人群里绝对是引人注目的类型,但他平时的言行举止却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 使用不急不缓的说话方式、习惯性地保持微笑、看人时带着一种纵容般的耐心,这几点能削去一定程度外貌带来的压迫感和攻击性,这是萩原研二分享过的心得教条。同期就总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社交能力过强,以至于大家很容易先注意到“萩原很好相处”,而不是“这个男人其实相当高大”。 那么、如果反过来呢?他无端想到这个念头。 伊达航的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航?”娜塔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伊达航沉默两秒,果断把刚才那幅诡异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大概是最近的事情、他们又天天围着案件打转,把他的联想能力也折腾得不太正常了。把教官联想成犯罪分子、太失礼了! “抱歉,走神了。”伊达航回过神来,就听到娜塔莉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回刚才逛过的香水专柜:“其实我们今天本来就是为了找一种味道来的。航说最近闻到过一种很特别的香气,甜味比较明显,后面又有点发苦,像白花或者药草,但我们逛了半天也没找到完全一样的。” 伊达航将余光投向了一旁的绫里逢人,暗中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没有反应。 绫里千寻单手托着下巴思索片刻:“这种气味的描述确实很常见。比如某些以广藿香为基底,混合了晚香玉或者部分木质香调的小众沙龙香,刚喷出来和挥发后的反差就会很大。不过……”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弟弟:“我对香水的辨识度其实一般。如果你真的想弄清楚具体是什么味道,不如问问Aito。他的嗅觉比一般人要敏锐得多,平时连我换了洗发水品牌他都能闻出来。” 娜塔莉倒是很认真地把刚才的描述重新说了一遍。 “唔。”绫里逢人回答:“如果只是这个描述,至少有几种可能。晚香玉或者某些栀子调会偏浓甜,但苦味通常没那么明显;夹竹桃附近的植物汁液有时候会带甜腻草腥,不过正常不会拿来做香;还有一种——白色曼陀罗。” 伊达航的注意力骤然集中起来。 娜塔莉问:“曼陀罗?花吗?” “是的,不过它的花、叶和种子都含有莨菪烷类生物碱。”绫里逢人说:“如果人体摄入足够剂量,会出现明显的抗胆碱性中毒反应,比如瞳孔散大、意识混乱、谵妄 、强烈的幻觉,有些人会产生极度恐惧的情绪或变得异常躁动,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而不自知。” “原来如此,听起来还挺危险的。”娜塔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暗流涌动,只是单纯地感叹了一句。 “是啊,确实很危险,所以平时遇到不熟悉的气味,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哦。” “周末愉快,伊达君。”双方很快告别,绫里姐弟转身朝商场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商场以后,娜塔莉问:“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观察绫里先生?” “有这么明显吗?” “航一认真起来,眉毛就会往下压。” 伊达航摸了摸眉骨:“看来以后要多注意啊……抱歉,利用了娜塔莉和绫里小姐的话题。本来是陪你出来逛街的,结果又被我牵扯进这些事情里了。” “怎么会?”娜塔莉摇头道:“我也隐约感觉到了——说不定现在问的话,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航不方便提的事情,就由我来说嘛。我们不是最佳拍档吗?” 他握紧女朋友的手,低声说:“嗯,最佳拍档。” 另一边,等伊达航和娜塔莉走远以后,绫里千寻才慢悠悠地转过头:“Aito。” “嗯。” “刚才那位明显是在试探你,你也看出来了,却还要故意把植物毒性和致幻反应说得那么详细……我知道你在警校里待得有些无聊,但也不能这样玩学生。” “怎么会呢?”绫里逢人说:“我哪有那么坏呀,姐。而且、一点也不无聊。” …… 降谷零那件作为“对照样本”送去外守洗衣店的制服按时洗好了,正常,外守洗衣店的正常清洗流程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如果真的出在衣物上,就发生在“洗好之后”和“死者穿上之前”的某个环节。 他们又把注意力放到夜间取衣柜上,但调查到这里,学生能做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了。 外守一家也接受了询问。再继续私下追查,很容易从“敏锐的警校生”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妨碍搜查。 “所以现在最合理的做法就是停手。”伊达航最后下了结论:“我们已经把能发现的东西交给警方了。别忘了我们还没毕业。” “连续三个人死亡以后,对方应该知道警方已经开始并案调查。只要不继续行动,很多线索都会随着时间断掉。要么是我们想多了,”降谷零将那件制服叠好,语气里听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要么是对方已经收手了。” “也可能这三个人就是全部目标。”诸伏景光说:“我们现在连凶手为什么选择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终究必须承认一件事——他们不可能亲自解决所有案件。 “相信负责调查的人吧。”萩原研二说。 几天以后,毕业典礼如期到来。 清晨开始,整座警察学校便陷入一种和往常截然不同的忙乱。宿舍门不断开合,走廊里到处都是整理制服、检查领带、互相借鞋油的人。 三名学生的死亡仍然是无法彻底消失的阴影,可毕业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缺席而停止。 诸伏景光离开宿舍楼打算去跟降谷零会合时,在侧廊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8. 第 8 章 峰岸柏光独自站在自动贩卖机旁。 他已经换好了正式制服,帽子夹在手臂下,领带也打得很整齐,按理来说应该和所有即将毕业的人一样兴奋或者紧张,可他只是盯着贩卖机里一排饮料发呆,硬币捏在手中半天没有投进去。 “峰岸君?” 对方被他吓了一跳,猛地回神:“啊,诸伏。” 诸伏景光察觉到他好像因为发现他的人是自己而无端放松下来。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大家都在樱花树下拍照呢。” “想先来买罐饮料。” 诸伏景光目光向下瞥见峰岸手里那枚已经被汗水攥得温热的硬币,又抬头看看这台还在闪烁待机灯的自动贩卖机,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他旁边,顺手投币买了一罐咖啡,又替峰岸按下他平时经常喝的那一种。 饮料罐掉进取货口,沉闷的一声回响。 “谢谢。”峰岸弯腰拿出来握在手中,没有打开拉环。 “毕业以后去哪里,决定了吗?” “新宿署刑事课。” “啊,果然呢。”诸伏景光笑了笑:“新宿那边情况虽然复杂,但如果是峰岸君的话,一定能处理得很好。峰岸君其实是个非常有觉悟的人啊,祝你顺利。” “坦白说,诸伏。”峰岸柏光没有顺着他的夸奖往下接,而是突兀地开口:“刚进来的时候觉得天天训练烦得要死,后来又觉得认识的人太多也很麻烦,结果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反而……” 他苦笑一声,没说下去。 “又不是从此不再见面了。”诸伏景光只当他是毕业焦虑,安慰道:“以后休假的时候,大家还是可以一起出来聚餐的。” 峰岸柏光笑而未答。 那种异样的感觉上浮,他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峰岸?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们是同期不是吗?” “……没什么。”对方迈出两步:“毕业快乐,诸伏。” 他目送对方的背影,最终还是勉强压下心头的微妙感,赶到中庭的樱花树下。拍完合照后,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额外多留了一会儿,后者要替他拍摄一张寄给在长野的哥哥的照片。 松田阵平对构图没萩原研二那么讲究,但拍出来的效果意外的好。 “你看看行不行,不行再拍一张。” “够了,这张很好。谢谢。”诸伏景光准备回去以后打印出来寄给哥哥。 两人闲聊着往礼堂的方向走,提及情绪异常的峰岸柏光,松田阵平说:“是吗?我也觉得他最近几天行踪不定……前几天我去找萩的时候看到他从外面回来,那个点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了。我当时还想叫他来着,但他走得太快,一转眼就进去了。” “你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 “不知道,我和他也不算熟。”松田阵平耸耸肩:“不过萩好像跟他走得近一些,你可以问问他。” 原本约好在典礼开始前重新集合,然而刚拐过教学楼,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明显不属于毕业庆典的骚动。先是几声尖叫,随后有人惊慌地从礼堂侧门冲出来,差点撞上台阶栏杆,几名学员和教官追出来,神色紧张,有人还在朝身后大喊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出事了? 他们加快脚步朝礼堂跑去。还没进门听到里面传来桌椅倒地的沉闷撞击声和连续不断的呼喊声:有人在叫“按住他”,有人在喊“快去叫人”,活像一锅沸腾的粥。 萩原研二正从门内退出来,差点和他们撞个满怀,呼吸急促、但还算镇定。 松田阵平问:“里面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刚才集合的时候突然有人发作,不知怎么隔壁班的人突然掐上了旁边同学的脖子、这是第一个,大家把他拉开以后,另一个帮忙控制他的人没过多久也开始攻击周围的人。” 诸伏景光一愣:“攻击性还会传染?” “……不明白。”萩原研二打了个喷嚏:“里面现在简直像丧尸片,已经有五六个人被制服了,但每次靠近他们的人都有可能出现同样的症状……降谷和班长去帮教官的忙了,派我出来找你们俩。” 松田阵平忽然凑到他颈侧用力嗅了嗅,说:“是那个味道没错。” 萩原研二明白他的意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下真是糟糕了。” 几人迅速加入控制和疏散,将尚未受到影响的学生引导至礼堂外的空旷区域,同时协助医务人员将已经发作的人固定住。那些发作的人力气大得惊人。 如果真的是传染病、从第一个人发作到现在,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已经有将近十个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但如果不是传染病,那么为什么接触过发作者的人会接二连三地出现同样的症状?难道是某种接触性的毒素?还是空气传播的致幻剂? 诸伏景光帮忙将一个刚刚恢复少许意识的同期交给医务人员,只听—— “门!”有人高声呐喊道:“门打开了!” 一道原本用于工作人员出入、已经被教官控制的侧后门,此刻正在缓缓向外敞开。 …… 【区域事件:警察学校毕业典礼异常】 【当前关注度:A】 【重要角色介入:7】 【红方阵营警戒度:持续上升】 【黑方剧情贡献结算:未完成】 很好,前面三张卡没白撕。所有高机动人员都被临时抽调去控制群体中毒事件……正是他可以入侵的窗口。尽管系统并不负责替玩家创造奇迹,但总能替作弊制造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现实理由。 果然,NPPC而已。 根据游戏的底层逻辑,只要玩家成功触发道具,系统就会强制接管该区域的物理与生物运算。 只要NPC没有装备防毒面具或点出毒素免疫专长,一旦判定进入毒气范围,系统就会直接给该NPC挂上【狂乱】和【幻觉】的状态栏。 NPC无法违抗系统赋予的负面状态。在状态栏消失前,他们的AI逻辑会被强制锁定在死循环里,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保险柜的电子锁亮起绿灯。Kite44轻车熟路地拉开柜门,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加密U盘。 【任务物品确认】 这才是他们折腾了一通的真正目标,尽管他大可以悄悄地使用其他的道具和技能办好这件事……但闹得这么大正合他意,还能顺手卖Ponzu_Udon一个人情。 还以为正式服高权重阵营任务会有多难。礼堂那边闹成那个样子,那群NPC估计已经忙得恨不得长出八只手,而他——只需要从后勤通道出去、穿过停车场再混上外包公司的车,六十秒都用不了。 Kite44转身走出档案室。 ……是不是系统BUG了? 对方打量着他身上的制服:“设备回收人员?” “是。” “那你应该在礼堂西侧。” “行政楼这边有人通知我们检查——” “哪一位?” “……” 因为根本没考虑过这个时间点居然会有人出现在这里而没有去搜集相关信息,这下真是他的失策! 但到底为什么这个鬼东西会出现在这里,有这么麻烦的NPC那群家伙怎么不早点说!真是猪队友! 【对抗检定触发】 【检定失败】 【您获得了NPC技能等级信息】 【绫里逢人-[弱点洞察]:Lv.8】 Kite44眼皮一跳。这个技能的满级是多少来着——Lv.10?真是见了鬼的数值。 他不信邪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摸向口袋里另一件消耗品。 【是否使用:动作干扰片·B?】 【效果:在一次近距离脱离检定中获得+18修正。】 【注意:对高等级反应类技能效果衰减。】 确认。 在系统判定生效的同时,他骤然转身,将手里的工具箱朝走廊另一侧甩出去。然后手腕被扣住了。 Kite44反手挣脱,肩膀顺势撞去,而对方侧身让开,借他向前的惯性将手臂压向背后——这不是玩家个人会不会格斗的问题,角色账号本身拥有B级近战,加上一次性道具修正,正常对付普通警察已经足够。 系统提示再次亮起。 【近接对抗检定】 【预计成功率:23%】 Kite44:“……” 有病吧!这NPC鬼一样啊!都到这个地步了,绫里逢人的面板信息竟然还没开完?Kite44在心里把论坛里所有参与计划的人挨个骂了一遍,但现在不是追究情报失误的时候,最理想的情况肯定是做不到了,但好在他们还有PnB。 砰——! 灰白烟雾瞬间炸开。 狭窄的走廊本就不利于视野展开,翻涌烟尘吞没全部只需一瞬。他借机抽回手臂退开,然后拔出枪。 砰! 好险。绫里逢人压低身体,他差点就又要喜提伤退了。这要是真被打中了,回头写报告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解释自己是怎么翻的车。他眨眨眼、驱散眼角被烟雾刺激出的泪水好继续追击,只隐约见到有个人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腹部的制服被血染透了一大片。 “……”绫里逢人看着对方头顶闪耀的玩家ID,陷入沉默:“峰岸?” 9. 第 9 章 电车难题,你喜欢吗? 奔跑的Kite44看着不断拉开的距离数值,忍不住笑出声来。正常玩家经营的账号根本舍不得这么糟蹋,杀警察、盗取机密、在警校里开枪,每一项都足够让一张角色卡背上沉重的犯罪履历……但他已经决定只玩黑方阵营,向往可以在黑暗中肆意行事、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的角色生涯,真酒何惧撕卡? 所以、是选择追上来,还是救你的学生? 如果绫里逢人选择继续追他——以那个NPC的速度和技能等级,确实有可能在停车场附近截住他——那么峰岸柏光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死在原地。 这正是Ponzu_Udon最想要的那种剧本:死在重要NPC没能救下自己的剧情里。峰岸柏光的存在感和事件权重说不定还能因为这种“遗憾”再往上跳一档,为下一次建号留下更高的继承基数。 如果留下救峰岸,那他就能带着U盘成功脱离警察学校,他会获得全额的黑方剧情贡献结算……尽管峰岸柏光照样会死。 至于这两张角色卡? 谁在乎。 本来就是不要的。 所以、无论绫里逢人怎么选,他们都不会输。 他跑出了后勤通道的出口,午后的阳光迎面扑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停车场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远处那辆外包公司的废旧物资回收车正停在约定的位置上,发动机已经启动,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色烟气。 走廊深处没有人追上来。 看来绫里逢人选择了留下。 砰! 他膝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系统的剧痛反馈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第二声枪响几乎紧跟着传来,另一条腿也瞬间失去支撑。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 “未免太小看我了。”绫里逢人说。 双腿同时中弹以后,除非这个叫Kite44的玩家准备爬着穿越停车场,否则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了……他停在峰岸柏光身边,放下枪,开始急救。 子弹贯入的位置太糟糕了,大量出血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峰岸的意识正在迅速下降,他看不到乐观的答案。为什么?是玩家的阵营对抗赛,还是你们的合谋?这样怀疑一个即将退出游戏的玩家又是对的吗?这是他应该做的事吗? “……教官。” 微弱沙哑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嗯,我在。别说话,保存体力。” “可是……不说就没机会了。” “我不知道你的医学水平已经好到可以给自己立刻下诊断的程度了。” 峰岸柏光松开一直蜷在胸前的另一只手,缓慢地把掌心摊开,露出染着血迹的U盘。 他的学生忽然想起了什么很得意的事似的,嘴角微微扬起:“这个是跟你学的哦。” 濒死的人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U盘从掌心往下滑。他伸手接住,连同这孩子的手一起握住。 “您以前不是说,隐藏得再好也不能只会躲吗?真正需要行动的时候,就得让自己出现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他喘息着说:“我的梦想,其实是以后有一天能跟你一起共事,虽然现在看来,好像不可能了。”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幽然的紫色眼瞳。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这双眼睛的颜色。在此之前,他总是在课堂上、在走廊上、在操场上远远地看着这双眼睛,他是一个观众在看舞台上的演员,隔着屏幕与无限距离,这永远不会被跨越的空间。 这双眼睛就在他面前。 它们在看着他。 他意识到,绫里逢人在看着“峰岸柏光”。一个即将死在这里的微不足道的年轻人,却是他的学生。那真实而切身的悲伤——他在为我难过。 分明在系统面板上,我们之间只有勉强及格的65点好感度不是吗? 只有区区65点而已,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用这样痛楚的眼神看着我啊…… 我居然有些遗憾。花了这么长时间去刷好感度,却一直到最后一刻才真正理解自己的心情。 但是,太好了,我没有真的死去,这只是一场可以重来的游戏。下一次、重新开始的时候,我一定还要回到你的身边。就像你在“峰岸柏光”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选择留下来陪我一样。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意识像是被一层一层的水波覆盖,逐渐远去。 【绫里逢人-好感度:99】 峰岸柏光模糊的视界里,那抹幽紫色的眼眸与刺目的“99”重叠在一起,成了他在这具身体里留下的最后、也是最绚烂的记忆。 随后,彻底的黑暗降临。 Ponzu_Udon惊醒过来:“结束了……” 他长呼出一口气,缓和着角色死亡带来的精神冲击。他毕竟是体验派的。在一排排已经灰掉的NPC名单中找到了【绫里逢人】。 【绫里逢人-好感度:0】 “……这怎么可能?BUG了?” 怎么会这样,像是那双紫色的眼睛从未注视过他一样—— “难道是撕卡导致的?” 是因为“峰岸柏光”这个角色在这个世界的物理层面上已经彻底死亡了,所以系统判定这段羁绊关系自动注销清除了吗? 没有关系。他告诉自己。总有机会重新把那0变成100的。 …… 鬼塚八藏赶到时,绫里逢人还在峰岸柏光身边没动。 袭击者倒在距离出口不远的地方。两条腿都有枪伤,血迹一路拖出去不远,照理说这种伤并不应该这么快致命。鬼塚走过去蹲下检查,随即发现对方已经完全没有生命体征。 “怎么回事?” “嘴里有异常气味……应该是服毒自尽。” 他站起身,再次回头看向走廊。 鬼塚认识这个年轻后辈的时间其实不长,被同僚在背后议论DL-6或提及绫里这个姓氏,他最多也不过笑一笑,仿佛什么事都能提前想好几套应对办法。恰恰此时太安静了。 鬼塚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峰岸柏光已经失去血色的脸:“绫里。” 没有反应。 他加重语气:“绫里!” “啊、前辈。”对方大梦方醒般抬起头,仍保持着方才止血时的姿势,双手染得通红。那个孩子几小时前还应该坐在毕业礼堂里,等着拿到属于自己的证书,随后开始自己的警察生涯。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说很多,但最终只是伸出手重重按下后辈的肩膀:“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 “……”绫里逢人似乎想回答什么,但没说出口。他把从峰岸柏光手中得到的U盘放到鬼塚八藏手中:“这个是峰岸从入侵者身上拿到的,应该就是对方的目标……我之后会完整说明的,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随后他就从现场被带走了。 盘问是必不可少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带着枪?开枪的理由又是什么? “你是否确认对方开枪在先?”“确认。”“你随后射击两次。”“是。”“目标是?”“下肢。我当时已经发现峰岸柏光重伤倒地,不准备进行长距离追击,但嫌疑人仍持有枪械又正在向停车区域逃离。我需要在留下救治学生的同时,让他失去快速离开现场的能力。”“两枪分别命中左右腿。”“是。”“……” …… “听说绫里助教受到了不小的精神冲击,”萩原研二说,“所以鬼塚教官特意叮嘱我们今天别去烦他……” “完全废话啊。”松田阵平说:“换谁都不可能跟没事人一样吧。” 毕业典礼简直一塌糊涂,不少学员因致幻、中毒和相互冲撞进了医院,那份原本应该标志他们正式结束警校生活的毕业证书最后是在和预想中完全不同的气氛里发到手上的。 诸伏景光正在给信封封口:“绫里助教现在怎么样?” “还在接受询问吧。”伊达航说:“他毕竟在校内开了枪,就算有明确的正当理由也要核对情况。” “学生间的传闻比较有趣,有人说他为什么会偏偏在那个时间出现在行政楼后面,本身就很不正常。礼堂都已经乱成那样了,大部分教官都在处理学生,他怎么像提前知道有人会去偷东西一样刚好守在那条路上?”萩原模仿着自己听来的语气,“于是就有人提出——绫里教官该不会真的有某种灵异直感吧?绫里家的灵力不是传女不传男吗?” “我要和这种人共事吗。”松田阵平面无表情道:“我就说日本警察的未来果然已经完蛋了。” 降谷零没有接他的话茬,他对同期的此类发言早已接受良好,学会了选择性过滤:“他在礼堂出事以后,第一时间想到有人可能趁乱攻击其他目标,所以主动去看了敏感资料保管区。正好撞上对方而已,我看这种猜测才最合理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诸伏景光将封好的信封放在桌上。 “但是,”伊达航说,“他完全可以不去的。” “所以才叫我们别去打扰他吧。”萩原研二说。 为了那必然发生的可能性。 “……嗯。”诸伏景光颔首。 他想到早上见到的峰岸柏光,有人提到峰岸也许提前告诉过绫里什么,如果峰岸早就发现了异常,只是由于某种原因不敢相信警方,最后单独把线索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教官—— 那倒确实解释得通为什么绫里逢人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了。 10.第 10 章 【Nemui】:绫里逢人居然真的没吃处分? 【Nemui】:不是,我以为这种剧情至少会触发一次停职支线吧?学生连续死亡的时候没有及时制止他们私下调查,毕业典礼发生事故以后又单独跑去行政区域,最后还在警校内部连开两枪。这也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得太明显了吧?不是说他不受欢迎前途堪忧吗?!你们演我啊??? 【Nemui】:这个NPC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我们还没挖出来的内幕? 【Rook37】:公安精英嘛,游戏数值高很正常。射击没什么可处分的啊,对面先开的枪,而且他两枪都打腿了。 【Nemui】:我是说他整个处置结果轻得不像重要剧情角色犯事后的处理! 【Mint404】: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没犯事。笑死。 【Rook37】:可能隐藏好感或者上级关系没解锁吧。 【Mika20】:绫里家隐藏线?嗯嗯、我确实好像看见可触发支线了…… 讨论勉强持续了十几层,很快便沉了下去。论坛首页实在有太多比一个原创NPC有没有吃处分更值得玩家关注的事情,比方说两千多层的降谷零、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的截图楼。 就在某人准备切去琴酒截图楼时,右上角忽然跳出了一个私信提示。 【Mint404】:你对NPC绫里逢人有兴趣? 【Nemui】:算是吧,随便吐槽一下,怎么了? 【Mint404】:你刚刚那个帖子我看了。 【Mint404】:我们这边有人长期在盘他的资料。 【Mint404】:有没有兴趣进我们讨论组? 【Nemui】:先说好,我对男NPC没那种世俗的欲望,可不走他的恋爱线。 【Mint404】:…… 【Mint404】:我们也不是梦女群,群里都是大老爷们好吗! 他接受邀请,随即在讨论组名单中看到了一个相当眼熟的名字。 【Nemui】:?Kite44? 【Kite44】:哟。 【Nemui】:你怎么在这?!你上个马甲不是刚被他两枪打断腿然后服毒撕了吗? 【Kite44】:正因为被他打断过腿才应该进群吧。 【Kite44】:我可是在座唯一一个跟绫里逢人进行完整近战对抗的人!哈哈! 【SevenCrows】:而且贡献了目前最完整的NPC面板信息。 【Kite44】:而代价只是一张角色卡,血赚! 【Nemui】:…… 【Mint404】:你不是发帖问为什么绫里逢人没有被处分吗?我们有三种推测,他本身确实完全没有值得处分的地方,玩家想多了;要么,他背后存在尚未公开的警察系统关系或者剧情保护;最后、他身上可能有某种游戏的特殊机制。 【Nemui】:什么意思? 【Kite44】:这个NPC的面板数据不可能是普通教官的配置。他的技能等级和战斗反应绝对不是35-40级NPC该有的水准——我怀疑他的真实等级被隐藏了,系统显示出来的只是一个对外版本。就算绫里逢人是天才中的天才,也不可能26岁就点上Lv.8的洞察啊,你不觉得诡异吗? 【Nemui】:……你们这个群,到底是干什么的? 【Mint404】:角色考据。 【Kite44】:研究怎么攻略他。 【Mint404】:……… 【Mint404】:Kite44你能不能不要在每个新成员进来的时候都开这种玩笑。 【Kite44】:我没开玩笑啊。我说的攻略是指战斗攻略,RaidGuide!Boss首推战术指南!你们自己想歪了怪我咯? 他嗤笑一声,关闭了界面。 此刻,他正坐在一间光线昏暗、弥漫着劣质烟草与酒精气味的地下安全屋里。不远处的旧沙发上,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正低头点烟。 只要物理介质被夺回,机密情报自然就保住了。绫里逢人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怎么可能想得到,一群来自更高维度的玩家根本不需要依靠实体的U盘来传递情报? 靠着这份利用“第四面墙”传递出来的重要情报,Kite44成功证明了自己无可替代的情报窃取能力。这耀眼的投名状为他换来了坐在这里的资格。 “你做得不错。”琴酒的声音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上面的人很满意。按照规定,新人需要通过考察期才能获得代号,但你的特殊和贡献足以缩短这个周期。” 说着,银发男人随手将一张写着几个英文单词的便签纸推到了桌面上。 作为一个立志要在黑方阵营混成高层干部的野心家,他对这些一听就是炮灰、毫无B格的代号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都是樱桃品种的名称。Kite44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组织的命名体系什么时候从烈酒转向水果了?还是说这是某个管理员个人的恶趣味? “既然是赐予代号,我能自己选一个吗?” 15的好感度,他觉得提出一点小要求应该还不至于被琴酒一枪爆头。 “说。” Kite44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几个候选。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黑刺李(Sloe)。” “换一个。”琴酒说:“这个代号已经有主人了。” 他微微惊讶。SloeGin,黑刺李金酒,这可是个能跟琴酒扯上微妙关联的代号。作为一个熟读《名侦探柯南》原作的玩家,他很清楚这个代号在正篇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绝对是个未被占用的好名字。 难道这个黑刺李也是一个像【绫里逢人】那样,由用来平衡阵营战力或者填补剧情空白的原创角色? Kite44适时地露出一个略带遗憾的表情,耸了耸肩:“那就可惜了。我再想想吧。” 他收起那张便签纸,起身离开安全屋。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远去。 房间里 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烟灰缸里那支尚未完全熄灭的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燃烧殆尽。 琴酒缓缓靠向沙发背,盯着指间燃烧殆尽的烟。 刚才为什么会条件反射般给出那个愚蠢的回答?只要稍微去资料库里查证一下就会被戳破的谎言。 从过去到现在,从来没有任何人使用过“黑刺李(Sloe)”这个代号。它一直安静地躺在未启用的代号名单里,像是一个永远不曾存在过的幽灵。 不行,那个名字不能给他。 但是为什么?他不知道。 当天晚上,他再次梦见了那个素不相识的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初几次梦境极其零碎,只能记住很长的黑发和一双颜色特殊的眼睛,醒来以后连五官都会迅速模糊。 那些理性的解释从未真正说服过他,因为它们无法解释那些梦为何如此一致,为何每一次都在同一个人身上结束。 这一次却格外清楚。 梦的开头仍然是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文字,一行接一行出现在黑暗中,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解释。 【你获得了代号。】 【你认识了琴酒。】 随后文字消失,房间从黑暗里浮现。 窗外的月光是冷色调,空气中有淡淡的烟草味——那种他已经开始在梦中熟悉的、带着奇异甜意的香气。那个人正在他身上,黑色长发没有束起,顺着肩背散下来,一直铺到腰际,有几缕发丝也垂落在他身上,随着呼吸轻轻拂动,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琴酒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他的脸:左眼下有两颗痣,位置恰到好处、就像被精心设计过的标记。眼睛像一对紫水晶,看人时总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们已经为组织工作了七年。】 【这一次、你选择和琴酒的关系变得亲近。】 这个措辞意味着存在“上一次”和“下一次”,意味着这是一个可以被重复、被选择的节点。 为什么是“这一次”?其他的“那几次”发生了什么?在那些他没有选择“变得亲近”的分支里,他和这个人之间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而“选择和琴酒变得亲近”这句话的语法结构本身就暗示了某种主动权。主导权竟然不属于他。是这个人“选择”了向他靠近,是这个人“选择”了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 文字平铺直叙,却和眼前景象格格不入。 眼前的一切远不止“亲近”这个词所能涵盖。 那个人叼着烟向前凑近了一点。琴酒看着另一个自己在抬手扣住他的下巴,却没有把人推开,拇指抵在下颌骨的弧度上,指腹贴着皮肤。他感到轻微的惊异,扭断对方的脖子才是正解。 一点橘红色火光随着呼吸忽明忽暗,两颗心脏在跳动。 烟丝相触,火星从一支渡到另一支,烟头的火光变亮,照亮了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弯起的嘴角。然后他抬起头,将烟雾徐徐呼出。 琴酒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低沉:“黑刺李。” “嗯?”那个人笑了:“怎么这时候叫我?” 11.第 11 章 萩原研二感到困惑。 世界上怎么会真的有人如此热爱上班。他可以对天发誓,一个月过去了,他从未在任何一次联谊上看到绫里逢人。 二十六岁,未婚,外形条件不错,职位也足够体面,性格更谈不上难相处,怎么看都是各类“正好差一个人,要不要把绫里也叫上”的活动里极其好用的成员?警校那几个月里也足够他确认这位前教官既不社恐,也不讨厌热闹,和人聊天时还称得上相当擅长调节气氛…… 萩原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位和外事那边比较熟的前辈:“绫里警部平时不参加聚会吗?” 前辈正在自动贩卖机前挑咖啡,闻言很自然地回答:“他?加班呢。最近一直这样。” “最近是多久?” “从我认识他开始吧。” 萩原研二沉默了。这位前辈加入警视厅的时间比绫里逢人入职的时间还要长吧。他还隐约担心过,绫里逢人是不是因为峰岸柏光死在自己面前受了刺激,所以回到原单位以后突然开始疯狂工作,结果原来一直是这样的风格吗…… “绫里以前就这样。”前辈从他脸上不知读到了什么,宽慰道:“他入职那两年加班的程度更夸张,通宵是常有的事情。” 萩原研二开始怀疑绫里逢人和劳动法是否有什么恩怨了。 前辈大概误会了他的表情,还特意安慰:“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带坏风气被孤立的事情,绫里卷归卷,不太卷别人。他加班做掉的东西一般还是按原本的负责人算……” 绫里逢人的人缘似乎真的很好。 这就很稀奇了。 萩原研二本人从小到大也属于这种类型。他很清楚让绝大多数人喜欢自己并不难,真正难的是长期处在一个组织里以后仍然没有明确处不来的对象。人的习惯、立场和利益总会摩擦,哪怕性格再圆滑,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 但、至少就他目前打听到的结果而言,绫里逢人竟然和他一样,属于那种“你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没人真讨厌他”的类型。 “哈哈,”伊达航听了他的评论后打趣道,“说不定你们有什么血缘关系呢,萩原?” “是啊。”松田阵平接力跟上:“发色差不多,眼睛颜色也差不多,个子也都很碍眼,性格都是见人就能聊。” “绝对是恶评啊小阵平?!”萩原研二哭笑不得。 几人原本只是随口起哄,没想到旁边刚才喝咖啡的前辈真的停下了动作:“说起来,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 “……诶?” “绫里警部是被绫里家收养的孩子吧。” “真的假的?”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前辈说:“他自己也没刻意瞒过?被绫里家收养之前的身世资料我就不知道了。既然这样,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说不定真是什么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远亲。” 伊达航和松田阵平缓缓转头看向萩原研二。 “不要看了!我家亲戚我还是知道的吧?我爸妈那边亲族关系都很正常,至少没听说谁家丢过一个小孩。” 话虽如此,等今晚的聚餐散去,因为那句“被收养以前的身世资料不知道”,他难免又对绫里逢人产生了一点新的好奇。结果不查还好,一查就发现“绫里逢人”简直像是精英公务员标准模板做出来的。 庆应义塾大学法学部政治学科毕业,毕业当年通过国家公务员综合职考试进入体系,语言能力突出,之后很快进入涉外业务,调入警视厅公安部外事第一课以后参与过数次跨境案件,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就能升任警视——一个二十六岁的警视。 萩原研二大彻大悟了。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毫无裂缝,是不会有人喜欢的。太顺了,太完整了,凭什么呢? “……还好啊。”他想,还好绫里逢人姓绫里啊。 这个姓氏就像是履历上唯一一道不用主动解释、所有人又或多或少都听说过的裂痕。DL-6号事件避无可避,永远将随着这个姓氏一同被提起,人们总是容易嫉妒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毫无瑕疵的完美天才;但如果这个天才有着一段不幸的过往、背负着家族的阴影、甚至还要用拼命加班来证明自己…… 哦,那就爽了。 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有的,你也有甩不掉的包袱。 你还要用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才能走到和别人一样的位置。 嫉妒会转化为同情。这同情无形中缩短了距离,让本来过于完整的人显得终于也属于现实。 虽然萩原研二猜测绫里逢人应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他其实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这件事。 这样说的话,如果能和对方相似反而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呢。完全不必囿于社会评价的生活……是不存在的吧。至少对他来说,不存在。 …… 怎么想都觉得当年被绫里家捡回去养是再幸运不过的事情了。 如果不是在仓院里度过那段人生的话,他大概会像这群玩家一样对身处的这个世界缺乏实感,从而轻易地选择死亡吧。真正让他受到震动的,是Ponzu_Udon和Kite44对死亡本身表现出来的轻率。 他们为什么能够做到? 因为死亡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终点吗? 如果越来越多可以轻易抛弃身份、死亡以后重新开始的玩家进入这里,他们最终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冲击? 怎么做才能控制这种冲击的范围呢? 他的上司不打算给他继续发呆的时间。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男人把一份没有标题的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他对此并不意外,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看见的却不是述职材料。人员名单? “升任警视后就不可能再像过去这几年一样,继续在各个派系之间游刃有余地保持中立了,”上司说,“不能继续拿你的姓氏做挡箭牌,这一点你应该也明 白吧?” 他笑了一下,没有反驳:“您叫我来肯定不是为了专门训话吧?” “对方接触的那个U盘里是警视厅卧底候补人员的推荐名单。” “虽然原件最后没有成功带走,复制情况却无法完全排除。”绫里逢人明白过来:“只要存在名单内容已经泄露的可能,我们就不能再把上面的人送进需要长期隐藏真实身份的任务。” 上司从文件夹后部抽出一张纸,单独放到他面前。 “所以,我们要从第二顺位中重新选那些不是最合适却仍然能够适应这一职责的人。” “这是机会,也是表态。绫里你需要负责成为这个新人选的联络人。当然、你的升迁路径会随之出现改变,工作重心也要向地下调整……但要比留在原本的课室畅通些。” 一名长期卧底搜查官的联络人必须接触大量不能共享的情报,承担身份维护、任务评估、撤离判断甚至最坏情况下的善后责任。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深鞠一躬。 “前辈,一直以来,非常感谢您对我的栽培和照顾。” “不再考虑了吗?继续留在这里,你一样会有很好的前途。” “……”他说,“坦白讲,不怕您笑话我感情用事,我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个学生了。我当他们是朋友呢。” 上司拔出钢笔,在调令的末尾签上了名字。 他认识绫里逢人的时间足够长了,但在今天之前他对这个后辈向来是一种审慎的喜欢。 他从来不缺聪明、勤奋、懂得经营人脉的年轻下属,绫里逢人是款典型的外热内冷,这个后辈在警视厅里没有真正的朋友。他的功利心很强,只是并不在于眼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积累经验、人脉和口碑,总是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恰当的位置。 尽管对方身上也有一种“什么都可以自己解决”的毛病,游刃有余地处理好一切,说好听叫可靠,说难听就是一种天生的傲慢:我不需要任何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没有不能舍弃的棋子。 但也正因如此,他觉得此刻的绫里逢人实在太有趣了。 因为只有这个后辈有着远超其年龄的明确性——我知道我要去哪里,我要做什么,我自行权衡利弊的结果往往不会出错,因此也从未冲动盲从,感情用事。在这表象之下,刚才他终于窥见一些不那么算计的东西,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绫里逢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知道这不理智,但我不打算为此道歉。 “这几年真是白教你了。”他长叹一声,说道:“记住、以后他能不能回来,也会变成你的工作。” 上司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被选中的档案,这个答案早在他预料之中。他将调令正式盖章,连同那份档案一起推到了绫里逢人面前。 “那就这样定了。”他说:“后续的程序会有人联系你。” 档案上照片里,那年轻人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12.第 12 章 佐久间诚司君对绫里逢人的“升迁”感到很忧郁。 谁会料到他是绫里警部补刚入职时带头吐槽“别又来一个只会写报告的少爷”的人呢? 他边帮新鲜出炉的绫里警视整理交接材料边长吁短叹:“公安总务课啊……我还以为,就算你要升警视,也会选择继续留在外事第一课的。” 绫里逢人正检查文件编号,头也不抬地调侃道:“这就开始舍不得我了?” “少自作多情了。”佐久间没好气地把另一摞材料码好:“……我还以为你被上面、呃,你懂得吧?” 明升暗降。外事第一课是绫里逢人已经熟悉的领域,再做几年很容易积累出更加明确的专业履历;但调到总务课那边,不仅陌生的工作增加了,要面对的环境也更复杂,很多成果根本不会以个人名义出现。 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确实很容易误解为雪藏。 “放心吧。”绫里逢人安慰道:“我自己选的啦。” “那就行。” “这么舍不得我的话,不如等我以后再升职,佐久间君来给我做副官吧。” “谁要给你这工作狂当副手!”佐久间笑骂道:“管好你自己吧,总务课那帮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脾气,你小心因为天天半夜十一点给下属发‘明早再看就好’的邮件吃投诉!” “那不是正好?等佐久间君以后升职了,就调过来专门负责监督我按时下班。” “好啊。”佐久间随口应道:“等你哪天真混到能配副官的位置再说。” “……”绫里逢人挑眉:“我们可真是相当不谦虚的两个家伙啊。”都没怀疑过彼此会升职,还大言不惭地讨论起未来班底的配置。 佐久间这下也回过味来,同他心照不宣地一齐笑了。 “总之,升迁恭喜。”佐久间拍拍他的肩膀:“哪天在公安总务课待不下去了,提调职申请时我会在课长面前多帮你美言几句的。” “谢谢,不过我还是会争取别给你这个机会。” “果然还是很欠揍啊你……!” 交接材料整理到傍晚才算告一段落。绫里逢人今天准时下班是因为他晚上有约。 手机屏幕上正是消息: 【萩原研二】:前辈下班了吗? 【伊达航】:我们已经到了。 佐久间毫无同情心地说:“赶紧滚,剩下这点明天再弄。” 半小时后,离警视厅不远的一家老字号居酒屋。 掀开印着家纹的暖帘,喧闹的人声与烤鸟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已经占好了一张靠里的卡座,酒和第一轮下酒菜都上齐了,他刚坐下就见整齐划一的举杯。 “恭喜升迁,绫里警视!”三人异口同声,眉眼间全是年轻人的张扬与由衷的高兴。 绫里逢人和他们碰了碰杯意思一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谢谢,今天我请客。” “不对吧?今天难道不是我们几个凑钱,庆祝你升迁的局吗?”松田阵平问。 “所以才应该由刚升职加薪的人来请客啊。”绫里逢人理所当然:“哪有让刚工作一个月的后辈请我吃饭的道理,也太没面子了吧。” “原来如此,是万恶的阶级差距啊。那我再加一份。”松田阵平重新展开菜单,抛却心理负担点上第二轮烤串。 “是要把前辈吃破产吗?”萩原研二打趣着。 “这点钱我还付得起,等你们以后资历熬上去了,工资再涨一点……”绫里逢人意味深长道,“到时候我就毫不客气咯。” “尽管放马过来!”这是学生们的回答。 听到他要去的新课室,萩原研二咂舌道:“以后会更难约吧?” “理论上是会忙一些。”绫里逢人回答:“但我也不是一天24小时都在工作的,萩原,你们对我到底是什么印象啊?” 桌上三人谁也没说话,各自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绫里逢人:“……”好伤人的沉默! 他在本届学生中很有人气,鬼塚班的三位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把人约了出来。萩原给他看手机时,另外几个警校同期已经在群里计划第二场,有人问绫里警视是不是从此身价暴涨,需要排号才能见到了。 绫里逢人:“……” 酒过一巡,话题很自然地绕回了不在场的人。 “说起来,”萩原放下筷子,“小降谷和小诸伏毕业以后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啊,”伊达接上话茬,“原来的联系方式不是停用就是没人接,我前几天还试过一次。毕业以前就有点感觉了,现在看来应该是去了某种不能随便对外说的部门吧。” “毕竟降谷那家伙的成绩摆在那里呢。”松田说。 伊达说:“这种事情既然他们不方便说,我们就别追着问了。至少说明两个人应该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绫里逢人没有参与话题,低头喝酒,杯沿挡住了他一半表情。他不适合在这个饭桌上多说一个字。 “绫里前辈不会知道点什么吧?” “知道不该告诉你们。” “啊——果然!” “这算自爆了吧?” “什么都没说算哪门子的自爆。”绫里逢人无奈道:“如果以后有一天他们自己愿意告诉你们,你们自然会知道。在那之前,就当两位优秀同期被国家借走了吧。” 话题没有继续深挖,几人都很清楚“不能说”和“不想说”之间的区别。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随即是女人的尖叫。 伊达第一个站起来,松田和萩原紧随其后。绫里逢人放下杯子,后仰身体看去:只见靠近吧台的一桌有人倒在地上,旁边的客人慌乱地退开,店员正高声让大家不要乱动。 他们才走出几步,便发现有人比四个现役警察还快。 一个顶多小学年纪的男孩已经蹲到了倒地男人旁边。 “小朋友,别碰!”伊达航下意识出声阻止。 但男孩并未理会,他镇定自若地扫视一圈,和尸体保持着一定距离。 旁边还跟着一个同龄的小女孩,看起来倒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行为,一边紧张地看着倒地的人,一边小声喊:“新一,你不要乱跑啦!” “……谁会带小学生来居酒屋?”松田阵平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一个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这是我家的小孩。今天本来只是带他们出来吃东西,这家店有家庭区……” “……毛利前辈?”绫里逢人说。 “诶?绫里?”正在抓着小男孩衣领准备往后拖的男人浑身一僵。 而男孩站起身来,掷地有声道:“不是意外,是他杀!” 毛利小五郎额角直跳:“工藤新一!” “死者刚才根本没有碰过桌上那杯烧酒。”叫工藤新一的男孩 完全无视他的咆哮,指向桌面:“你们看!杯沿上的口红颜色和那边那位女士的一样,而且杯子摆的位置也反了。这位叔叔应该是右撇子,筷子、烟灰缸和手机都在右手边,只有这杯酒在左边,因为它不是他的。” 萩原研二用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凑到绫里逢人耳边问:“前辈,这孩子几年级?” “……我也有几年没见过毛利前辈了。”绫里逢人盯着那个侃侃而谈的小小身影。 嫌疑人女士还试图慌乱地辩解,但那孩子已经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把剩下的逻辑一口气说完,连动机都从双方刚才争吵时漏出的几句话里拼出了大概。这下只等辖区警察赶到,已经再无悬念了。 喀嚓。 好清脆的快门。 所有人同时循声望去,女人没料到会被这么多人一起看,尴尬地把相机放低:“抱、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的,就是觉得这个孩子太可爱了,而且刚才那一段真的很厉害……一不小心就拍了。” 她看看还站在现场中央的男孩,忍不住笑道:“这么小就会破案,长大以后不得了吧?说不定会成为未来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呢。” 现场四个真正领日本警察工资的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就说日本警察的未来完蛋了啊。”松田阵平捏着眉心如是说道。 “前途被小学生拯救吗,听起来好像可以是假面超人番外题材……”萩原研二摸着下巴,苦中作乐地调侃道。 “我拒绝。”松田阵平说。 男孩没有理会大人们的窃窃私语,挺起胸膛,朗声说道:“我将来要成为像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遇到再难的案件也能找到真相,让犯人无话可说。” 毛利小五郎在后面嘀咕:“小学生先把国语作业写完再说。” “很好的志向啊。”现役警察的视线掠过女人头顶闪耀的数字、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保持在同一个高度上:“观察现场时知道不要随便碰证物,发现异常以后能把事实和推测分开,你做得真的很不错呢。我很期待你长大以后会成为怎样的侦探,工藤君。” 工藤新一盯着弯下腰来和自己平视的年轻警察。 真是奇怪的人啊。 其他大人要么觉得他在添乱、想出风头,要么就是像毛利叔叔那样只想把他拎走。但这个人——他真的在听自己说话,评价自己的推理,而且他给出的评价不是敷衍的“好厉害”,如此具体准确的、让工藤新一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的反馈。 他再次挺了挺胸:“我会的。” 绫里逢人看着这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不由得笑着直起身来。 案件既然已经由辖区接手,几个人自然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越俎代庖、抢同僚工作的打算。绫里逢人和毛利小五郎简单叙了几句旧——两边今天都带着人,也不是适合长谈的场合,于是只约好以后有机会再喝酒,这才散场。 “前辈认识那个叫新一的小朋友吗?”伊达航问。 “不,今天是第一次见。”绫里逢人回答:“不过他父亲应该是工藤优作——那位在国际上都非常有名的推理家,偶尔也会协助警方破案。我以前拜读过他的作品,文风和逻辑都非常缜密。” “原来如此……” “不过呢,”绫里逢人说,“我相信,只要给这孩子成长起来的时间,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比肩他的父母。” 甚至成为比他们更加耀眼的存在。 13.第 13 章 “然后那个人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工藤新一说:“警察后来一查,果然和我说的一样!而且今天还有一个警察夸我,还说很期待我以后成为怎样的侦探。” 工藤有希子放下杂志,伸手去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哎呀,我们新一被警察先生表扬了?叫什么名字?” “唔。”工藤新一噎了一下,但很快回想起毛利小五郎对对方的称呼:“姓氏应该……是绫里!” “诶、绫里……绫里逢人(AyasatoAito)?”工藤有希子问。 “爸爸妈妈认识他吗?” “谈不上啦。”工藤有希子摆手道:“毕竟姓‘绫里’的警察应该只有那一个……” 工藤新一对母亲使用了求知的双眼。继续说,我在听! “咦,原来之前没跟新一讲过吗。”工藤有希子被他看得心软,故意压低声音,以分享神秘的都市传说口吻回答道:“绫里家是相当有名的灵媒家族哦?” 男孩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灵媒?” 那都是用心理学暗示和魔术手法骗人的把戏吧……难道那个夸我的警察其实是个神棍吗?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认真听他推理的大人,结果对方是靠通灵破案的?这落差让他一时有些消化不来。 “绫里会当警察跟灵媒能力没有关系。”工藤优作端着咖啡加入话题。 “爸爸也知道他?”工藤新一坐到父亲旁边,一副不问明白绝不罢休的样子:“他很有名吗?” “关注警察系统人事变动或者深度社会新闻的人,多少都会听说过一点。”工藤优作耐心地给儿子科普:“新一,警察也像学校一样有年级和职位。大部分人需要工作很多年,一步一步往上走。这位绫里警官已经到了通常需要更多经验和人脉背景才能到的位置。” “他破案特别厉害吗?”男孩星星眼道。 工藤优作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整理好儿子凌乱的衣领:“警察和侦探的工作是不一样的,可不是只会推理就够了,我没记错的话,绫里应该不是刑事警察。但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说明他大概很多方面都做得不错。” “比毛利叔叔厉害吗?”工藤新一灵魂拷问。 “不要拿这种问题为难你爸爸。”工藤有希子笑道。 工藤优作也并未顺着孩子的思路给两位警察排个高下,只说:“厉害的地方不一样。总之,如果他说今天新一做得特别好的话,应该不会是哄你开心的违心之言。” “……我一定会让他看到更厉害的推理的!” 第二天是休息日。 正式调动的手续还没有全部走完,交接做得七七八八,公安总务课那边也暂时没有要求他周末提前去熟悉工作—— “你不是休假吗?”绫里千寻问。 “所以我来探望辛勤工作的姐姐。”绫里逢人把路上买来的咖啡放到她桌边,又把另一杯递给正在整理资料的成步堂龙一。 “谢谢逢人君。” “昨天刚升职,今天居然没有跑去加班,我已经很欣慰了。”绫里千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为什么连千寻姐对他都是这样的印象。 “说起这个,既然你有空的话,我刚给真宵打过电话,准备让真宵来东京住上两天。”绫里千寻看了看表:“如果你方便的话……” “当然方便,我去接她好了。”绫里逢人接下差事:“大约几点到?” “晚上七点左右。” 他拿起车钥匙,顺手把刚才脱下来的薄外套搭到手臂上。刚走到门边,成步堂也抱着一叠资料从里间出来。 “逢人君,升迁恭喜。”成步堂笑道:“昨天千寻小姐跟我说了,以后要叫你绫里警视了?” “谢谢。成步堂君也加油。” “诶?” “千寻姐虽然嘴上不会天天夸你,但是很看好你哦。” “Aito!”身后立刻传来绫里千寻警告的声音。 “好凶啊。”绫里逢人笑着拉开事务所的玻璃门,在姐姐发火之前迅速闪了出去:“那我走了,晚上回来一起去吃味增拉面怎么样?” “路上开车小心点。” “遵命啦。” 这个阳光明媚下午的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穿过树影斑驳的街道,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阳光很好,带着一种令人慵懒的暖意。周末的街上比工作日热闹了不少,附近街角的咖啡店门口排起了长队,隐约能听到女高中生们的笑闹声。 他按开车锁,把外套扔到副驾驶座。 下意识抬起头,绫里律师事务所的招牌悬在上方,窗户映着亮得有些刺眼的天光。从这个角度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见玻璃后模糊的桌椅轮廓,还有绫里千寻最心爱的那盆绿植“查理”的影子。 ……突然间的心神不宁。 要不要开模拟器看一看?……还没到那个程度吧。 模拟器每日刷新次数有限,他也早就不再为了每一次莫名其妙的心悸就随手打开未来,如果真这么活下去,他迟早又会回到小时候的那种状态。 他发动汽车,在导航里确认了一遍前往车站的路线。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汇入周末午后的车流。 街道另一侧,板东酒店高层的一扇窗帘后,有人一直看着那辆车驶远。 直到确认它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站在窗边的人才稍稍松开捏着窗帘的手。 “Ms.绫里的那个警察弟弟真的很麻烦啊。今天又跑到这里来。要是他一直在事务所附近晃,我们的计划不会受影响吧?” “他是警察,又不是私人保镖。”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则从容许多:“放心吧,先生,恰恰因为他是警察才没有办法妨碍我们……受害者或者重要关系人是自己的亲姐姐,哪还有让他亲自负责案件的道理?就算他想插手,他的上级也会让他回避。” “只要按照计划进行,胜利一定在我们手里。” 后面的汽车不耐烦地按了一声喇叭。 绫里逢人回过神,才发现信号灯已经转绿:“抱歉。”虽然对方根本听不见,他还是习惯性说了一句。 车后骤然响起刹车声。 一声闷响、有人惊呼,他也踩下刹车,打开双闪,将车停到不妨碍交通的位置。 后视镜里,一辆浅色轿车斜停在路边。 一个长发男人倒在车前。 驾驶座车门砰地打开,一个年轻女人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真是不该开车的时候心不在焉啊……绫里逢人解开安全带,边拨打急救电话边快步走过去:“先不要移动伤者。” 女人已经慌了神,听见有人发号施令,下意识停住动作。她脸色发白,双手微微发抖:“我、我真的没看见他……刚才前面突然、他突然就走出来了——我踩了刹车的!” “冷静。”绫里逢人蹲下身:“他还清醒吗?” 他伸手把男人翻过来,随即开始头疼。 真是见了鬼了……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躺在这里,赤井秀一。他翻找了一下模拟器里的经验和记忆,很快也推断出这个年轻女人的身份和姓名。 “先生?”宫野明美看他突然不说话,更不安了:“他、他是不是伤得很严重?” “目前看来暂时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还昏迷可能是撞到头了,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 “那就好,先别再动车了,双闪保持开启。警方之后会过来处理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 “警、警方……” 绫里逢人决定陪宫野明美一起把赤井秀一送到医院。原谅他实在是懒得再去翻赤井秀一这段时间用的假名是什么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了少女清脆活泼的声音:“逢人哥!我下新干线啦!你到哪里了?” 好在真宵听起来精神得很。 “抱歉啊,真宵。”绫里逢人看了一眼已经接近的救护车:“我半路上遇到了一起突发的交通事故,刚好在现场。总之我现在暂时走不开,需要陪他们去一趟医院。” “啊?交通事故?你撞人了?逢人哥你没受伤吧!没关系,我可以等——” “……所以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我撞别人啊,不用在车站干等。”他看着已经被抬上担架的赤井秀一,稍微想了想:“你对东京换乘的路线已经熟了吧?” “当然!”真宵自信满满地回答:“我可是来过好多次了!” “那你自己坐电车去律师事务所,先和姐姐汇合。到了以后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我这边的麻烦事处理完就过去。” “好呀。”真宵依旧爽快答应。 听起来像是不被当成小孩子接送反而使她变得兴奋了…… “别乱跑。”绫里逢人还是忍不住叮嘱道。 “知道啦!” “总之到了一定要告诉我。”在那股隐约的不安驱使下,他加重语气。 “嗯!我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逢人哥!” 电话挂断了。 只有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14.第 14 章 他恢复意识时察觉到头部疼痛,后脑沉甸甸地阵阵发胀,通过消毒水的气味,他判断自己身处医院。 我是谁? ……应该是脑部受到撞击导致的短暂逆行性遗忘。 奇怪的是,除了涉及“自己”的部分以外,其他一切都运转正常。 他睁开眼睛,床边无人,观察室的门没有关严,从半透明的观察窗和敞开的缝隙里,可以看见走廊上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熟人之间常见的身体朝向。女人紧张时并不会下意识向男人寻求确认,男人也没有安慰她的动作;两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即使交谈,女人的身体也略微朝向对方,却从不进入私人距离。 他很快从女人身上那种外溢的焦虑判断出来,这位大概就是肇事驾驶员。 那么男人呢?站姿非常讲究,重心稳定,肩背舒展。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给他一种我应该认识这个男人的感觉。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男人走了进来:“醒了?医生说你脑部影像目前看没有严重问题,不过有轻微脑震荡。你之前在救护车上醒过一次,还记得吗?” 他略一斟酌,选择说实话:“不记得。” “自己的名字呢?” 他再次顿住,沉默地摇了摇头。 男人倒不惊讶,伸手按下床边呼叫铃:“看来需要重新叫医生。” “你是谁?”他问。 男人挑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团迷雾中隐约透出的光亮。 “不应该。”男人淡淡答道:“先生,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如果见过你这头长发,我应该不会忘。” 既否定了他的猜测,又用一种调侃的方式化解了可能的尴尬。但他没有就此放弃,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很可能是他需要的信息的突破口: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绫里逢人。”对方回答。 这个姓氏似乎在脑中触动了什么……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试图从中提取出更多的信息,但记忆的闸门依然紧闭。他决定乘胜追击,攥住这个抓手,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冒昧的语气问道:“联系方式可以给我吗?” “……等你恢复记忆以后,如果还能想起来为什么觉得有必要认识我,可以告诉我。”绫里逢人从名片夹里捻出一张夹在指间递给他,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一串联系电话。 他的目光定在名片底部的暗纹上。朝日影。 对方是个警察。 医生很快进来重新做了一轮检查。问题比预想中轻,属于头部受到撞击后短暂出现的记忆障碍,意识、语言和认知没有异常,暂时留院观察即可。 等医生开始进一步询问伤情,绫里逢人便退了出去,把病房留给医护人员。 宫野明美问:“情况如何?” “目前没发现严重问题。”他说,“医生认为记忆障碍应该也是暂时的。” 她松了口气,但绫里逢人仍然能感受到她的紧张。这和他认识的宫野明美不太一样。 不如说,模拟器里的宫野明美是个无论处在怎样糟糕的环境里都绝不会慌乱的人,越到真正需要处理问题的时候,她反而越容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绫里逢人一直很欣赏她的镇定和勇气。 “宫野小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害怕很正常。不过从刚才开始,你好像不只是担心那位先生的伤势。如果只是我多心,你就当我没说。” “……不。”宫野明美迟疑道:“只是……这件事情有一点奇怪。因为恰巧朋友在今早出门之前叮嘱过我,如果我今天撞到什么奇怪的男人,可以联系她,她会帮我处理。结果、居然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 “不必急着做决定。”绫里逢人安慰道:“眼下没有什么需要你一个人解决的事情。” “而且如果一定要追究今天这场事故,我多少也有一点连带责任。” “咦?” “前一个路口绿灯以后,我起步慢了几秒。”他说:“后面的车流因此重新排了一次位置。如果我当时没有走神,你可能会早几秒或者晚几秒通过下一个路口,也许就不会刚好碰上那位先生。” “这怎么……” “既然今天我也算事故现场的目击者,如果后面有什么手续上的问题或医院这边临时需要协调,你不知道该找谁的话,可以联系我。”绫里逢人递出了今天的第二张名片。 “这样不会太麻烦你吗?” “不会。名片都已经印出来了,不给人用才比较浪费。” 宫野明美这才接过:“谢谢。” 第一次见面,不过相处了短短几个小时,她居然已经会觉得这个人可靠,会觉得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许可以听一听他的意见。 ——疯了才会这么做,对方可是警察!她又是这样的身份…… 她知道她不会打这个电话的。但她还是收下了,因为她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也许有一天,她会需要它。 …… 全部记忆在数分钟内迅速归位后,赤井秀一陷入沉默。 把刚才和绫里逢人的对话单独摘出来,性质简直糟糕得无法解释。他不是会因为外貌随便搭讪陌生人的类型,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在刚刚那几分钟里,他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日本警察产生如此深重的探究欲? 医生第二次来确认情况时,他便表示自己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体也没有明显不适,希望尽快出院。医生当然不赞成,宫野明美的态度也毫不退让:“至少今天晚上留下来观察吧。医生都这么说了,而且……是我撞到你的。万一你回去以后突然不舒服,我会更不放心。” 她的愧疚毫无破绽,赤井秀一很快重新调整了计划,没有再表现出急着离开的意思。 宫野明美当天傍晚才离开医院,她走到自家门前,正要掏钥匙,就看见隔壁邻居正站在门口和人说话。对方听见脚步声,很快回过头来,像是早就在等她似的,笑盈盈地抬手打招呼:“明美,回来啦。” “嗯。” 邻居眨眨眼,语气轻快得像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撞到什么奇怪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想问的事情太多了。 你早上那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你认识那个叫诸星大的男人吗?还是说那只是巧合? 问题还没出口,她的目光越过邻居,落在站在对方身边的年轻男人脸上,不禁浑身发冷。 组织底层人员之间偶尔会在仓库、运输点或者外围任务里碰面。她曾经见过这个男人几次。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死了。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改变,空气忽然变得很奇怪。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三人之间绷紧了。 邻居看看她,又看看身边的人:“怎么了?” “没什么,抱歉、小檀,我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跟你聊吧。”宫野明美勉强笑道:“我想早点休息。” “好呀。”邻居没有拦她,依旧笑眯眯的,“那晚安。” “晚安。”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年轻男人:“怎么回事?她刚才认出你了吧?你的账号卡身份不干净吗?” “啧……”男人说:“我偷懒了,复用了之前的捏脸数据,那张卡已经撕了。但是内测结束以后服 务器不是还重置过吗?我想着反正人物数据都清空了,这张脸做得又挺顺眼,就直接重新用了。要不要报BUG?” “算了。”小檀扶额:“听起来就好麻烦,我最怕麻烦了,反正只要打通莱伊的攻略线就可以了吧?我对宫野明美既没有那么大的恶意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只要她乖乖走完剧情的话。 宫野明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 她脱掉鞋,没有开灯,赤足走过起居室,靠在卧室的墙上半晌才倒向床。她需要睡一觉,不能继续顺着没有答案的问题胡思乱想。她看了眼表,此时才九点钟。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人给她打电话,来电显示是志保。 她迷蒙间伸手去摸,却没有摸到手机,只触及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看见了志保。 只有五六岁大的女孩,被年长者单手托在怀中,伏在对方肩头,一点也不怕生,手指绕着对方留长不久的头发,卷起、再松开。她呼吸均匀,神态安恬。 “她睡着了吗?”少年轻声问。 她听见梦中的自己笑了,如此愉悦清脆,前所未有:“不许小看我妹妹,志保在装睡方面也是绝对的天才哦。” 女孩抗议般轻轻动了动,少年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笑道:“那就当睡着了吧,我们来聊聊天,明美。” 她隐约有种预感,自己无数次和对面的人聊起类似的话题,今日这选择才被摆在眼前。 “我……”她听到自己的犹豫和软弱,这个她毕竟也只有十几岁,在生的希望面前,她本能感到恐惧,仍然咬牙道:“我和志保是姐妹啊。” 我绝不会把她一个人留在组织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我也当你们是姐妹。”少年回答:“准备了很久,机会只有这一次,希望你能珍惜。” 你们俩一起走。 “在哪里会合?”她眼中燃起希望。 没有回答。 少女锲而不舍地追问:“你要到哪里找我们?” “如果我也逃走,你们是一定会被找到的。”他回答:“那就要满盘皆输了,明美。” “不,那我们再等等吧!”她说:“总会有下一个准备万全的机会——”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她不想留下任何人,她做不到。 “不会再有了。”他毫不留情地打断道,转瞬语气又柔和下来:“我知道。你应该相信我,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就是因为你选择听我的话,现在才能跟志保生活在一起的,不是吗?” “……”少女不说话了,只是流泪。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也许、他说的是事实。宫野明美迷惘地想道,她对这个样子的志保感到陌生且模糊,她的少年时代与血脉相连的妹妹总是聚少离多,不能相见,从未设想过还能朝夕相处。那是她以前做梦也不敢奢望的生活。 “放心吧,我不会死的。”他用轻快的语调说道,伸手拭去她的眼泪:“但也许今天就是永别了,是我不好,没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她知道,为了她们的安全,他们绝不会再见面了,他狠得下心、做得到这一点。 “明美,为了庆祝你的新生活,也为了我……可以笑一下吗?” 我希望你快乐、自由。 希望今天之后,你的人生再也不需要经过我的允许,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允许。 她在泪眼模糊中努力勾起嘴角。 他把熟睡的女孩从肩膀上抱下来,递到她手中。志保的身体温暖柔软,她接过妹妹,紧紧地抱在怀中。 因为你也是我的妹妹。 黑暗重新合拢,宫野明美睁开双眼,发现脸颊是湿润的。 15.第 15 章 她坐起身,胸口仍然残留着梦里的悲恸,真实得不像一个毫无根据的梦,可无论怎样回忆都找不到那个人……她记不起那张脸了。宫野明美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儿呆,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许只是昨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大脑在睡梦里把不相干的东西拼成了一场荒唐的梦。 等休息好了,一切就都会恢复正常。 洗漱完毕,推开公寓的防盗门。 万幸的是,小檀没有像平时一样突然开门和她搭话,昨天那个男人也不在。走廊空空荡荡。 宫野明美松了口气,她今天可有重要的事情。 和志保见面。 等见到妹妹时,她的世界终于重又安定下来,清晰明亮。志保看起来和往常差不多。 宫野志保落座便问:“你没睡好吗,姐姐?” “昨天出了点意外。”宫野明美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车祸的事告诉妹妹,坐在不远处负责监督她们见面的女人已经先一步开口:“车祸,人没死,问题应该不大。不过比较麻烦的是,你姐姐后来还和一个警察一起把那个男人送去了医院。” 最后半句明显才是重点。 “只是现场偶然碰到的。”宫野明美解释:“那个警察正好在附近,也目击了事故。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交。” 女人说:“既然这样,以后就别再联系了。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警察保持联系可不是一个能活得长久的好习惯。” 宫野明美咬住下唇,还没开口为自己辩驳,志保已经淡淡说道:“当然会绝交。” 女人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但紧接着下文便是: “不过我姐姐和谁来往,应该还轮不到一个连代号都没有的人指手画脚吧。” 空气瞬间凝住。 “……志保。”宫野明美吓了一跳,忙在桌底拽了拽妹妹的袖子。 监督她们的女人脸色显然难看了些,但最终还是冷笑一声,语气生硬地警告她们注意时间,便站起身,走到更远角落的桌子旁坐下,不再看她们。 等确定对方听不清姐妹两人的低声交谈,明美才无奈地看向妹妹:“志保,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你刚才没必要那么说。激怒那些负责监视的人,万一他们在背后给你使绊子怎么办?” 宫野志保低头用吸管拨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满脸漫不经心:“不这样做的话,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只有让他们知道雪莉的价值,知道我不好惹,他们才不敢随便动你。” 听着妹妹这番过于早熟的生存哲学,宫野明美的心底不禁生起复杂的忧虑。志保年纪还小,究竟还能对组织的种种规则抵抗多久?是否有朝一日,她也将被着庞大的黑暗同化?她想起昨晚梦中的女孩,更是一阵心痛难言。 “姐姐?”察觉到明美眼底弥漫上来的水汽,宫野志保关切道:“怎么了?” 她摇头,露出微笑:“没事。” 姐姐会保护你的。 …… 与此同时,东京警视厅。 “糸锯刑警,我再确认一次。”绫里逢人声音平稳:“所以你们现在掌握的是,一名按照姐姐约定来到事务所的十七岁女孩,在现场发现姐姐死亡,然后留在那里等到警方抵达——但有杀害亲生姐姐的嫌疑,对吗?” “还有别的证据的说!”糸锯圭介急忙解释:“现场留下了指向真宵小姐的线索,而且板东酒店那边还有目击者——” “我也没有质疑你们的勘察程序,或要求你们放人。”绫里逢人说:“我只是希望在任何结论形成以前,你们能把她当作一名需要调查的嫌疑人,而不是已经确认杀害姐姐的凶手。” 糸锯圭介只觉得压力山大,昨晚这个久闻大名的绫里警视赶到警视厅以后就是这个样子,一条条问下来语气倒是十分礼貌,但被那双眼睛看着就让人感觉无端难受。 他心底暗暗叫苦,居然宁愿对方大发雷霆。 在这难熬的僵局中,有人带着东京早报进了办公室,他还没注意到办公室里的气氛,自然而然地抖开版面。 标题赫然醒目:【震惊:知名灵媒家族姐妹惨剧!妹妹杀害亲生姐姐】 糸锯圭介倒吸一口凉气,偷偷瞥绫里逢人的脸,没有变化。 绫里逢人拿起报纸翻了翻:“看来搜查一课的保密措施还需要加强,我对诸位的办案纪律感到很遗憾。” “不是的说!”糸锯急忙连连否认指控,“至少我们边绝对没有泄露!媒体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消息,速度快得异常,而且里面还有一些我们根本没公开的内容!” “明白了。”绫里逢人把报纸折起来,放回桌面:“总之,我相信真宵不会杀害千寻姐,我知道这句话从被害者家属兼嫌疑人家属嘴里说出来不具备任何证明力,我也不会要求你们因此改变调查方向。” “绫里警视!”从案发现场闻风赶回办公室的目暮十三满头大汗:“非常抱歉,但是这起案件你不能参与……你应该明白原因。” “我知道。”绫里逢人转过身坦荡道:“我不会以警察身份干涉搜查,也不会私下向参与案件的同僚打听没有公开的信息。绝对不会让大家难做的。” 办公室里的刑警们面色一同缓和下来,真是太好了:“谢谢理解……” “这是我应该遵守的程序。”绫里逢人颔首:“真宵那边,就拜托各位调查了,该说感谢的人是我。” 糸锯圭介大概觉得自己也应该说些什么来调节气氛,挺直腰板:“请放心的说!我们一定会让真相水落石出的!而且这次负责案件的是御剑检察官,他可是检察局非常厉害的天才——” 他被绫里逢人的眼神噎住了,后背又多出一层冷汗。 “……那就拜托糸锯警部了。”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绫里警视说。 “是,是的说!” “目暮警部,我先告辞了。” 目暮十三点头:“如果有能够告知家属的、不违反保密原则的新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 他向众人简单致意,便转身离开了搜查一课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糸锯圭介虚脱般长出一口气:“绫里警视……真是冷静得可怕的说。” 目暮十三缓缓转过头:“糸锯老弟。” “是?” “你刚才为什么要告诉他是御剑检察官负责?” “因为御剑检察官很厉害啊!”糸锯理所当然,“我想让绫里警视放心,有那么厉害的检察官在,一定会还真宵小姐一个清白的——” 目暮十三痛苦地闭上眼睛,抬手按住额头:“……御剑检察官的作风,你不知道吗?” 糸锯圭介眨了眨眼:“……啊!糟!” 天才检察官御剑怜侍,在司法界最出名的可是为了拿到有罪推定而不择手 段,甚至有传言他会伪造证据,不管嫌疑人是否有苦衷,他都会主张将对方送进监狱。 妹妹刚被当作杀害姐姐的嫌疑人抓起来的时候告诉人家这次负责起诉的是那个百分百有罪推定率而出名的御剑检察官,不亚于伤口撒盐,祖宅放火。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糸锯圭介抱头崩溃道:“我真是只想安慰他!” “——所以才说啊!”佐藤美和子也听不下去了,拍桌而起:“走、赶快调查吧!” 完全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了这一切。 在现实中发生的一切……是无可挽回,不能重来的。 真宵怎么可能杀死千寻姐。好后悔。如果昨天去车站接真宵就好了,如果没有离开绫里律师事务所就好了,如果打开模拟器推演就好了……任何一个微小的选择改变都会将结局引导向不同的地方。 为什么模拟器里风平浪静,一句都不曾提及?难道千寻姐的死亡是跟他无关的事情吗? 前日,晚上九点,绫里律师事务所。 “怎么办?怎么办?哥哥、不是我……” 平日里总是井井有条的事务所一片狼藉,姐姐的尸体倒在地上已然冰冷,他把流泪发问的真宵按进怀里,重复道:“没事的,我知道,你不用向我解释……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很稳定。 真宵被带走,他跟着去了警视厅。 零点的时候模拟器的次数刷新,他进行了新的推演: 【绫里真宵不会因本案被判有罪。】 他没有感到丝毫喜悦,因为绫里千寻的死亡已是既定事实,不可挽回。 ——你放心,至少不会更糟了。 不,我要的不是“不会更糟”,我要根本没有发生过才对。 搜查一课开始换班,窗外天色从漆黑变成灰白。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又什么时候站起来,冰水泼到脸上的一瞬间,麻木的神经被强行唤醒。寒意像针一样刺进皮肤,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他弯下腰,将整张脸埋进了冰冷的水流中——直到肺里的氧气快要耗尽才抬起头来,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掉,半边视野模糊。 镜子里的人让他感到陌生。 男人脸色憔悴,眼下有淡青色,平时整理得很规整的头发被水打湿以后凌乱地垂下来。 和展露出来的一切不同,他心底有着蓬勃的愤怒,对凶手也对自己。他怎么能这么依赖和相信模拟器?他把它当作一个可靠的向导,一个不会出错的地图,但它没有告诉他前方有悬崖。他以为自己手握地图就能避开所有陷阱,却忘了地图本身也可能是一片空白。正确的原则也没有办法让死人活过来。 好,他还可以做一个模范的被害者家属——但这有什么用?千寻姐不会回来了。 手机响起,来电是毛利小五郎。 “绫里。”那边没有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语气:“我听说了。” “……消息传得真快。” “如果需要律师的话,英理说她很愿意帮忙,她在法庭上是最可靠的,你不用客气。” “谢谢,毛利前辈。” “别跟我客气。到底要不要我现在——” “不用了。”他回答:“千寻姐生前已经替真宵指定了一位律师,所以我还是想要按照姐姐的遗愿来处理。但是、我非常感谢二位,前辈,我会记住今天的好意的。” 就像记住今天的仇恨一样。 16.第 16 章 他关掉水龙头,对镜理好衣领,又用纸巾擦干水迹,恢复成了绫里逢人应有的样子。 真宵还在等他。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朝留置区域走去。只是这一路忽然变得格外漫长。 自动贩卖机旁有人打翻纸杯,热咖啡差点泼到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没被烫到吧?”那人连声道歉,态度诚恳得有些刻意,一双眼睛更是直勾勾地盯着逢人的脸,仿佛在期待着某种特定的对话反馈。 绫里逢人视线掠过他头顶:【north_wind7】 接下来的短短几十米走廊里,他经历了一连串生硬的巧合,这些人的头顶,无一例外都顶着一长串奇形怪状的英文或数字ID。 不必多加思考他也明白过来:这些红方玩家在刷脸,看能否触发【绫里逢人】的隐藏任务。 他目不斜视地继续向前。 玩家们显然也足够谨慎,没有真的冲上来搭话,只保持着一种“刚好路过”的距离。可那一个个浮在头顶的ID太扎眼,像沿途插着的路标,提醒他绫里家今天的悲剧在某些人眼里也许只是一个新开放的剧情区域。 走廊另一端忽然热闹起来,几名警员正簇拥着一个年轻男人往外走。 “明渡先生,刚才真的多亏您了。” “那个证词里的矛盾如果不是您指出来,我们还真未必能这么快发现。” “哪里哪里,我也只是碰巧想到而已。”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笑得很谦逊,俨然一副刚刚替警方解决了什么小麻烦的名侦探派头。 绫里逢人抬眼一看,“明渡先生”的头顶赫然也是ID:【Holmes_4AM】 明渡恭和在吹捧自己的过场NPC之中保持微笑,他的心跳微微加速——来了,绫里逢人。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对方刚刚经历姐姐被杀妹妹被捕的剧情,正是最容易触发支线任务的时候。他特意选在今天来警视厅刷存在感,就是为了制造这场“偶遇”。 在脑海里排练过几句合适的台词——既表达同情又不显得冒犯,既展现自己的能力又不显得刻意。 结果只见对方和自己擦肩而过,只分给他一点余光。 明渡恭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不是,绫里逢人这个NPC什么眼光啊?!这里站着一个刚刚被警察当众感谢、职业是侦探、还正好处在你妹妹被冤枉的剧情节点上的优秀红方玩家,作为受害者家属,遇到这种送上门的救星,你居然连脚步都不停一下?! 他吐槽的时候,绫里逢人的背影已经越过他们往走廊深处去了。 但是刚刚其他几个玩家都被这个NPC像空气一样直接略过去,到了自己这里却明显偏了一下视线。 明渡恭和的心情顿时又微妙地好了起来,NPC在遭遇至亲死亡以后情绪低落,不愿意立刻和陌生人交涉非常正常。可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专门给自己一个余光,说不定已经算是一种隐性的肯定。毕竟绫里逢人是个数值等级点得很高的NPC,不随便注意路人也情有可原。这种高冷人设他可太懂了! 越是这种不容易攻克的角色,攻略以后的回报率就越高——这是游戏的基本法则。 想到这里,他心情大好地点开了NPC关系面板,准备确认一下自己的推测。 【绫里逢人-好感度:-1】 明渡恭和:“……” 不是,这破游戏的AI到底是不是有病啊!多看我一眼就是为了给我扣好感度吗? 【HOT|绫里家这条支线到底怎么触发?我被绫里逢人倒扣好感了】 【Holmes_4AM】:先说结论。没接到任务。绫里逢人从我旁边走过去,看了我一眼,好感0→-1。顺便声明一下,我今天刚在警视厅帮忙破了个小案子,几个警察当面夸我,他全程听见了,所以不存在没意识到我是侦探这种可能。他就是故意的!! 【north_wind7】: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Holmes_4AM】:你笑什么,你不也在警视厅蹲他? 【north_wind7】:所以我才笑啊。我咖啡都差点泼他裤子上了但他连名字都没问我,好感稳如泰山0。你比我厉害,他百忙之中专门抽空讨厌了你一下。 【Holmes_4AM】:滚。 【north_wind7】:真的,我刚才看见他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你成了。警察围着你夸,我都准备蹲你后续截图了,结果绫里逢人走过去的速度跟赶末班车一样。你那个眼神也太好笑了,满脸都写着“选我!我是SSR侦探!” 【Holmes_4AM】:我现在去找你,地址发来。我要跟你线下真人PK。 帖子下方顿时刷出一大排看热闹的回复,楼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但笑归笑,从昨天绫里千寻遇害的信息传出,活动更新发布,红方玩家们迅速往相关地点聚集,试图挖掘第一手隐藏剧情。 【Taku_0812】:咱们复盘一下,会不会我们一开始的思路就错了,找错发任务的NPC了?案子的核心嫌疑人是绫里真宵啊! 【north_wind7】:问题是见不到啊。现在能进留置区的不是律师就是警方相关人员,普通卡连门都摸不进去。版本活动更新不应该这么高门槛吧?更何况才开服多久,大多数玩家都是新手开荒期。 【Holmes_4AM】:而且就算真正的任务发布人是真宵,绫里逢人这里也不该一点反应没有吧?回避原则不能查案不正是最经典的发布调查委托剧情吗?游戏策划写到这里都该自动弹感叹号了。 【Nemui】:有没有一种很简单的可能。 【Nemui】:他根本没那么在乎。 【north_wind7】:你又来了。阴谋论大师。 【Nemui】:什么叫我又来了?我说事实而已。你们所有推理都有一个默认前提——绫里逢人很爱绫里家。但看CG画面他超——冷静的,亲姐姐昨天晚上才死诶。你们真觉得正常? 【north_wind7】:呃我说句母道话,人家是警视,你指望他躺走廊打滚大喊还我妹妹清白吗? 【Nemui】:你误读了,我的意思是绫里逢人可能原本就打算跟他的姓氏切割,他从不否认自己是被收养的不是已经公开信息了吗?他完全可以从此把家庭关系淡化掉。反正没有血缘,仕途还少个包袱。你们把他脑补成什么深情好哥哥,说不定人家心里正在盘算怎么利用 这件事给自己铺路呢。 【Ponzu_Udon】:?你脑子让僵尸吃了?不会分析可以闭嘴,评价角色之前先把脑子里水倒一倒。 【MikaP】:我○绫里逢人毒唯来了! 【Ponzu_Udon】:*说了一些很愤怒的话**说了一些○词超多的话所以被屏蔽了* 【Holmes_4AM】:别吵别吵,马上要变成粉黑大战了,我的帖子要被管理员锁了! …… 成步堂龙一想,逢人君可能真的被刺激得有点不正常了。 成步堂刚结束和真宵的第一次正式会见,真宵告诉他,千寻在出事以前曾经说过,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可以去找星影律师——也是千寻的老师。真宵既然把姐姐最后的安排告诉了他,他自然第一时间转述给了绫里逢人。 “是吗。”绫里逢人说:“千寻姐跟真宵说,希望指定星影律师来为她辩护啊。” 成步堂龙一点头:“嗯。所以我想,既然是千寻小姐亲自留下的话——” “毕竟是千寻姐过去的老师,应该知道不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况且她既然特意留下名字,说明星影律师手上很可能握着和案件有关的信息。去一趟当然有必要。”绫里逢人说:“可以找他打探消息,不过正式辩护的话就还是算了吧。” “诶、为什么?”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他一时没有跟上。 “因为星影律师就是个靠不住的废物啊。” “……” 天啊,语气太自然了,不带半点讥讽,成步堂不得不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逢人君?” “可是……”成步堂努力替那位尚未见面的老前辈挽回一点尊严:“千寻小姐既然推荐了他,应该还是有理由的吧?” “正式辩护还是希望委托给你。”绫里逢人直视着他的眼睛:“希望成步堂君能尊重我作为受害人家属和嫌疑人家属的意见。” 成步堂龙一额角直冒汗,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逢人君吗? 他印象里的绫里逢人虽然偶尔会和千寻小姐互相损两句,也会很自然地讲些冷幽默,但总体上一直是非常会照顾别人感受的类型。别说评价一个法律界前辈是“废物”,平时哪怕真觉得某个人工作能力不行,也大概率会换成“可能不太适合这件事”这种给人留足颜面的说法。 “逢人君,我才刚当律师没多久!我连正式出庭的经验都……” “我相信千寻姐的眼光和她培养学生的能力。”绫里逢人说:“实不相瞒,成步堂君,千寻姐遇害的消息已经登上了东京早报的头版头条,舆论发酵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这起案件背后还有别的推手,恐怕不是简单的杀人案那么简单,寻求其他律师、他们不仅不会全力以赴,反而可能会为了自保四处碰壁、乃至临阵退缩。与其把妹妹的未来寄托在那群人身上,我更愿意把真宵交给你。” “我会努力的。”成步堂龙一回答:“不,我一定会证明真宵无罪。” “很好。回避原则我不能接触这个案件,”绫里逢人说,“但是如果你受到帮助或者需要阻碍,随时来找我就好。” “……”完了,成步堂龙一心想,逢人君应该是已经彻底被气疯了。 对话的逻辑已经完全死掉了啊! 17.第 17 章 这下更是有理由休假了。 绫里逢人和成步堂龙一在警视厅门口分别,前者被催促回到自己的住处。毕竟他昨晚没有休息。 玄关的灯没有开,客厅的窗帘拉着,整个屋子沉浸在一种灰暗的、静止的沉默中。 他只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他有负于舞子女士留下的嘱托。她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两个女儿拜托给他,但他并没能照顾好她们。 第二天第一次开庭,他去法院旁听。成步堂龙一没有让他失望。 新人律师明显紧张,经验也远远谈不上充足,却会在最关键的地方死死咬住那些不合理的细节不放。千寻姐没有看错人。 在一波三折的激烈交锋后,下庭的法槌敲响。绫里真宵的杀人嫌疑终于被成功解除。 虽然还没能当庭释放,但至少最大的危机已经过去。 很快,成步堂龙一带来了新的消息。他们在法院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碰面,成步堂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开始汇报:“和星影律师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十分痛心疾首,和我畅谈千寻小姐的事,甚至暗示愿意帮忙。可是当我去见他第二次的时候,他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变得畏首畏尾,不仅拒绝接手案件,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 “而且,千寻小姐之前似乎一直在调查小中大有关的事情……” “好的。”绫里逢人说:“这就够了。成步堂君,真的辛苦你了。” 成步堂龙一怔愣片刻,随即摇头:“不辛苦……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绫里逢人没有再回答。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耐性。 必须等待,现在并不是合适的出手时机,模拟器中显示,接下来成步堂龙一将会被指控为杀害千寻的凶手,但最终同样能够被判无罪。他其实并不怎么担心这个潜力无限的新人律师。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在这场牵扯甚广、敌暗我明的斗争中,有很多手段和途径都是绫里逢人不应该使用的。 还不是时候。 …… “绫里先生,不好意思突然联系你。”她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镇定许多:“你今天有空来医院一趟吗?诸星先生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不过……” 她没有在电话里详细解释。 绫里逢人也没有追问,只答应下来。 诸星大的病房门口除了宫野明美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她打扮休闲,带着慰问品,乍看完全是一副探望病人的普通朋友模样。她正笑着跟明美说什么,姿态亲昵自然——头顶玩家ID。 “这位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朋友。”明美替双方介绍,“本望檀,住在我隔壁。小檀,这位是绫里逢人先生。昨天事故发生以后,是绫里先生帮忙叫了救护车,也陪我们一起过来的。” “初次见面,本望小姐。”绫里逢人说。 本望檀维持着礼貌的微笑,脑中炸开了小烟花。 她原本的计划只是借“宫野明美认识了一个警察”这件事顺手做点文章以便进入诸星大的社交半径,结果——这个警察居然是绫里逢人吗?她今早还看见这个NPC的名字挂在热帖标题里呢。 她当时只扫过帖子,压根没认真研究过建模。 这长相很顶啊?高等级NPC通常意味着高质量奖励。 她未尝不可一石二鸟! 本望檀心情瞬间变得极好。 当然,主菜还是莱伊。她为了这条攻略线已经铺了不少前置准备,绝不可能因为半路发现一个帅哥就本末倒置。但既然绫里逢人自己送到脸上,顺便挂一点好感、看看能不能开个私人关系线,总不算亏。 “原来你就是绫里先生。”她笑盈盈地伸出手,“明美昨天回来以后还提到你,说多亏你帮了很多忙。我还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谢谢你呢。” 绫里逢人虚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便松开:“宫野小姐当时受了不小的惊吓,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遇到都不会袖手旁观的。倒是宫野小姐,今天看到有你这样体贴的好朋友特意来医院陪她,想必她心里也能踏实不少。” “可是一般人也不会一路帮到医院吧。”本望檀笑道:“明美很容易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有个人陪着她,我也比较放心。” 不错的话术,一方面展示她和宫野明美关系亲近,一方面又给自己立了一个关心朋友的良好初始形象。 【绫里逢人-好感度:1.11】 本望檀:“……” ?小数点后两位是什么意思。这游戏的NPC好感度竟然是用浮点数计算的吗?还是说这哥们儿给好感度是按克给的? “诸星君呢?”绫里逢人转向宫野明美。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记忆基本也回来了,今天还在闹着想出院。只是……他今天一直在闹着想出院,觉得留在医院太浪费时间了。我实在劝不住他,所以才想拜托您……”说到这里,宫野明美面露无奈。 “原来如此,毕竟这种突如其来的住院确实让人心烦。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他的身体底子很硬朗,是件好事。只是辛苦宫野小姐了。” “哪里,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本望檀看着两个人自然而然聊起来,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很好。 这NPC和宫野明美已经有基础关系,可以利用。 她抬高手中的纸袋示意道:“我今天也带了点慰问品过来。对了明美,你刚才不是说还想再问医生一下出院以后的注意事项吗?既然绫里先生到了,我们正好现在去吧。”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现在?” “医生刚才就在护士站那边呀,再晚一点说不定又去查房了。” 本望檀已经非常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又回头对绫里逢人笑:“那就暂时麻烦绫里先生帮我们陪一下病人了。” “没问题,你们去吧,路上慢点。” 本望檀心满意足地把宫野明美带走了。 不知道绫里先生能不能看出什么,宫野明美想。正因为她太容易对这个人产生好感,那份不合常理的亲近感才始终让她有所戒备。本望檀也一样。 她和小檀做邻居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女孩平时很好相处,心情好时甚至热心得过分,可性格阴晴不定,经常会突然对某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产生惊人的兴趣,又在几天以后毫无征兆地失去热情。 更怪的是,她偶尔会说出一些明美根本无法理解的话,或者提前知道一些理论上不该知道的事情。 而这个诸星大……昨天失忆时的表现就不像普通人,恢复记忆以后更是如此。 她不相信三人之间毫无联系。 既然看不懂,那就让水再浑一点。如果绫里逢人本身也怀着别的目的,那么让三个人彼此接触, 至少比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强。 如果组织真的追问为什么还跟一个警察保持联系……她也自有应对的方法。 病房门被他随手带上。 本望檀准备得很齐全周到。水果篮里甚至细心地挑了不需要削皮就能吃的东西,旁边有两本杂志、一盒饼干,最外侧塞着两罐饮料:黑咖啡和一罐颜色很花哨的葡萄苏打。 看上去都没有开封。 【你使用了1次模拟次数。】 【……你不慎将含有迷情剂的汽水递给诸星大,对方饮用后在几分钟内对折返的本望檀产生了一见钟情般的狂热迷恋,并开始无视常理地向其索取关注,导致其潜入计划出现严重偏差。】 【罐装葡萄汽水】 【附着道具:迷情剂】 【类型:魔药】 【说明:饮用者将对制作者产生强烈的迷恋、依恋与追逐倾向。其效果并非真正的爱情,而是由魔药制造的痴迷。持续时间与剂量、目标抗性及药效维护有关。】 【来源:《哈利·波特》世界观道具】 绫里逢人关掉模拟器,拿起那罐葡萄汽水上下摇了摇,食指勾住拉环。 诸星大震惊地看着他带着那罐汽水往病房自带的卫生间走,十几秒后,传来“嗤——”的一声。紧接着是水流的声音,有什么液体被倒进了洗手池。然后水声停止,马桶冲水声响起,接着是洗手的水声。 本望檀推门进来,只见男人靠着用纸巾低头处理衬衫上的水渍。原本扣得规整的衬衫因为刚才沾湿,被他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领口稍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上沿的皮肤线条。纸巾压过以后,湿掉的布料贴着皮肤,线条隐约透出。 本望檀的目光自然顺着领口滑了进去。 ……哦。 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建模不错啊。 而且相当舍得给福利。 这种不经意间露出的画面,比刻意安排的镜头更有冲击力。这破游戏的开发组在设计这NPC的时候,到底吃了多少顿好的?正因对方专注地处理着衣服,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反而忍不住更感兴趣了。 等等不对。 诸星大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罐未开封的黑咖啡,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微妙;床头柜上的果篮和杂志位置没变,但那罐葡萄苏打不见了。 她的视线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了矮柜旁的垃圾桶里。空的葡萄苏打罐躺在桶底,罐口朝上,内壁还挂着未干透的液体。 绫里逢人抬起下巴向她示意垃圾桶里的空罐:“汽水喷出来了。”听起来略带歉意。 本望檀也露出十分真诚的表情:“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不该给病人带罐装碳酸饮料。” 这句话倒不是完全演的。她只是想到病人未必会喝黑咖啡,才特意把迷情剂下进了更容易入口的葡萄苏打。下次还是应该当场下药,至少要亲眼看着目标喝下去。 系统底层代码在保护关键NPC? 还是所谓剧情惯性又开始作祟? 本望檀最讨厌这种无法量化的“命运修正”。明明玩家已经付出了行动,世界却总会用一些看似偶然的小事故把结果推回原轨。 这种被看不见的丝线提溜着、仿佛所有算计都在做无用功的无力感,让本望檀感到深沉的烦躁。 突然觉得那张脸也没有刚才那么赏心悦目了。 18.第 18 章 那罐汽水里大概存在某种本望檀希望自己摄入的东西。 应该不是毒药,如果是为杀人,那就不会在宫野明美也能轻易接触可能误食的慰问品里做手脚。赤井秀一没有顺着那东西的效果继续往下猜,转而将目光投向绫里逢人。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警察的行为,他根本没有试图掩饰。 刚才那一串很诡异,但在本望檀的微表情反应下,赤井秀一确认刚才绫里逢人的行为是善意的。 绫里逢人没有在医院待多久便离开了,把本望檀也送走后,赤井秀一从护士那里得到了一份东京早报。头版头条是熟悉的姓氏,标题写得相当耸动,大意是知名灵媒家族再起惨剧,年轻律师绫里千寻在自己的事务所遇害,其妹绫里真宵一度被作为重要嫌疑人调查。 报道旁边还配着事务所所在大楼的照片,以及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绫里千寻旧照。 赤井秀一没有兴趣读完,只确认了案件发生时间。 正是昨天。 难怪。绫里逢人本有更好的办法处理掉这件事让他不必如此快地察觉……已经不能要求他的每一个判断都像平时那样滴水不漏。 算了。与他无关。 宫野明美回来以后又在病房里待了十几分钟。她确认医生没有新的要求,嘱咐诸星大晚上如果头痛加重一定按铃,又说第二天会过来替他办理赔偿和事故相关的手续。赤井秀一没有拒绝。对于他的任务而言,宫野明美主动维持联系本来就是理想的发展。 大约五分钟后,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响,房门再次被推开。 “忘东西了?”赤井秀一半靠在枕头上,头也没抬地问道。 “没有哦。” 一道轻快俏皮的女声响起。 去而复返的人并不是宫野明美,而是刚才明明已经跟着绫里逢人一起离开的本望檀。她将宫野明美方才坐过的那把椅子拖过来,施施然落座。 本望檀双手托着下巴:“我特意回来找你的。诸星君现在有工作吗?” 赤井秀一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别这么冷淡嘛,因为我觉得你还蛮有潜力的。”本望檀说:“适合做我的同行。反应快,体格也不错,被车撞了还能这么快恢复,性格看起来也不像那种遇事会慌的人。你这种条件要做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临时工作不是很浪费吗?” “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更好的工作哦。” 希望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赤井秀一想。 “比起和明美在一起,”本望檀说,“还是跟我在一起会有更好的生活哦。” 赤井秀一保持沉默。他确定这个女人的情报来源有问题。 “听起来,你很不喜欢她?” “没有啊。”本望檀眨了眨眼,“我跟明美关系还不错。” “那为什么要劝我离她远一点?” “因为我能给你的东西比她多。” “……比如?” “钱,工作,机会。”她顿了顿,又像故意补充似的,“还有我。” “抱歉。”赤井秀一最后只说,“我这个人散漫惯了,暂时不需要别人替我安排生活。” “没关系呀。”本望檀一点也不失望,反而笑得更加轻松:“可以考虑的,反正我又不急着今天得到答案。” “本望小姐对人真是热情?” 本望檀弯起眼睛,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的甜蜜:“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 事情起初发展得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到了没有任何值得警惕的地方。他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和宫野明美来往,从交通事故开始建立联系,宫野明美对他的身份没有起疑,反而因为愧疚和好感一次次带他走进她生活的角落,而那些角落,恰好通向一个他追寻已久的黑暗。 不久后,他见到了宫野志保,诸星大终于沿着代号为“雪莉”的研究员这条线,接触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庞大组织。 许多细节一闪而过,如剪辑混乱的电影胶片,一同行动的情报员幸灾乐祸的笑容却清晰无比。 “你最近最好小心一点,你没听说过吗?听说她有个关系非常好的男性代号成员。从小就认识,交情深得不得了。你现在和明美小姐走得这么近,人家大概终于听到风声了。” “所以?” “——所以他来找你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位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角色,早就拿到代号了,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你最好先想想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人家青梅竹马身边。” 赤井秀一表情不变,真有一个关系亲近、可能心怀嫉妒的男性组织成员在宫野明美身边,也不过意味着计划里新增了一个需要观察和应对的变量。他见过太多自称“不好惹”的人了——有些人名副其实,有些人不过是虚张声势。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他不会轻易下结论。 但真的见到黑刺李后,他必须承认作为情敌来说,对方很是棘手。 男人比他预想中年轻,外貌条件优越只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真正麻烦的是他给赤井秀一的感觉,仿佛无论面前坐的是谁,事情最后都会按照他的预想推进。 “你是为了明美来的?”他主动问。 对方很好脾气地笑了:“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跟你争抢明美,在我心中、明美算是我的妹妹。” 随后示意他打开放在桌上的黑色长盒。 他保持着足以应对突然袭击的距离,伸手解开搭扣。 黑色的防震海绵里,安静地躺着一支改装过的Remington700。枪身泛着冰冷而迷人的金属光泽。 “莱伊(Rye)。”黑刺李姿态懒散,声音清晰:“算是个见面礼吧……从此这就是你的代号了。” 既然不是情敌,那这是什么剧情展开?这是什么剧情展开,赤井秀一想,接下来黑刺李该不会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然后说出那种经典台词吧——“给你一个代号和一把好枪,离开我妹妹”?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一定是因为最近为了维持人设,陪宫野明美看了太多无聊的八点档泡沫剧,导 致他严谨的逻辑推演都被那些烂俗台词污染了。 “这是第一次的价钱。” 赤井秀一:“……”他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有时候不必如此敏锐。 “和我睡。”黑刺李毫不避讳,同时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我明码标价,一次是一次的价钱。” “抱歉。”他保持着理智回答道:“我不习惯这种出卖身体的交易。” “想清楚。这可不是什么考验你和明美感情的无聊把戏。” “那就更没有答应的理由了。” “是吗?” 一支漆黑的手枪从外套内侧拔出,指向赤井秀一的眉心。 “再考虑考虑吧?”黑刺李含笑问道。 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个疯子的真正目的,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头脑风暴,黑刺李威逼利诱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根本没有必要拿着代号当诱饵,更没必要在遭到拒绝以后直接翻脸威胁。组织里愿意为了资源、晋升乃至单纯活命而主动爬上代号成员床的人不会少。 试探、忠诚审查、针对明美的警告、对新成员的控制,某种荒诞的权力游戏? 他继续借着宫野明美的名义试探对方的底线:“明美一直把你当成最信任的哥哥。如果我接受了你这种荒唐的交易,我会觉得对不起她。” “你当然应该先跟明美分手。”黑刺李说:“以后也不许再跟我妹妹有感情纠缠了。” 更诡异了好吗。如果他真的把宫野明美当妹妹,那么正常的发展应该是威胁自己离她远一点,而不是用枪指着他的脑袋,逼他离开妹妹以后改去和哥哥上床! “我不明白。”赤井秀一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跟着我明明比继续绕着明美和志保慢慢往上爬快捷得多,不是吗?”黑刺李反问:“从结果来看,这交易对你没什么坏处。” “我听说过你在组织里的行事作风。” 黑刺李轻轻“哦?”了一声。 “现在做的事情,听起来根本不像传闻中的黑刺李。” “哦、那就换个理由好了。”黑刺李淡淡道,对准他的枪口依然平稳,露出了笑容:“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他明白过来,继续站在原地追问已经得不到更多答案了。 黑刺李没有因为距离缩短而放下枪,枪口随着他的移动稍微抬高,最后抵近胸口。 赤井秀一像根本没看见那把枪一样径直走到沙发前,俯下身,一只手撑在黑刺李身侧,身体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呼吸可闻的程度。 在呼吸交错的距离下——完全的谎言,赤井秀一得出冰冷的结论。 于是他低头吻了下去。 那紫色是一种颇为妖冶的艳丽,诱惑无知者沉溺其中,深夜里一杯被射灯照透的黑刺李金酒,叫人误以为那层潋滟光泽之下藏着什么可供探寻的深情。 但尽管表面波光粼粼……黑刺李的眼睛恰恰好出卖了他,他分明对赤井秀一一点好感也没有。 19.第 19 章 绫里逢人打了个喷嚏。 说实在的,他其实还蛮欣赏赤井秀一,他仍然记得他搭在扳机上的食指能够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心跳。FBI还蛮大胆的,也不怕他走火,真的送自己去见上帝。 小中大的案件终于结束了。 最终下庭时,成步堂龙一与绫里真宵都洗清了嫌疑。 真宵第一个冲下台阶扑进他怀里,他接住妹妹,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两天明显瘦了,原本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凹下去了一些,下巴也尖了:“走吧,今晚我请客,味增拉面对不对?加双份叉烧好不好?” “好——”真宵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店面不大,晚间客人已经散去大半,三个人挤在吧台一角,热气从汤碗里不断往上冒,混合着味增和猪骨的香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氤氲成一团温暖的雾。 “不过今天真的是……”成步堂龙一拿筷子拨了拨面,仍然心有余悸,“如果最后真宵没有突然把千寻小姐通灵出来,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正在大口吸溜着面条的绫里真宵动作一顿。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有什么嘛。我可是仓院流灵媒道的正统继承人。虽然这次是运气好,但我以后肯定还会进步的!” “嗯?” “我这次都成功了,以后当然还会成功。姐姐又不是只回来这一次,她以后也会一直看着我们的。”说这话时,她盯着绫里逢人。不知要说服他,还是证明自己。 绫里逢人伸手在真宵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 “哎呀!这样会长不高变笨的!”真宵不满地抗议道,捂着自己的头顶寻找外援:“成步堂哥,你看他!” 成步堂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吃面,拒绝被卷进兄妹战争。 “对了,”闹了一阵后,绫里真宵擦了擦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姐姐说事务所以后就交给成步堂哥了,所以我准备留下来,在事务所里帮忙打下手。这也算是灵媒师修行的一部分!” “如果你想好了,那就留下来吧。”绫里逢人从善如流:“不过你一个小女孩单独住不安全。既然决定留在东京,那就跟我一起住好了。我的公寓正好有客卧,离事务所的距离也不算远,通勤很方便。” “太好了!”绫里真宵欢呼道:“逢人哥,姐姐回来的那一刻还特意交代了哦!她说,成步堂哥这间新开张的事务所,还有我以后的修行和生活,就全都托付给逢人哥你了!” 成步堂龙一抬起头,嘴里还叼着根面条:“啊?” “嗯。”真宵一本正经地点头,“姐姐亲口说的。” “好,”绫里逢人说,“我知道了。” 等他起身去柜台结账,成步堂龙一压低声音凑近绫里真宵身畔:“……刚刚为什么不告诉逢人君实话呢?” ——“真宵的灵力还不够稳定。我能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必须快一点。” ——“事务所以后交给你,真宵会留下来帮你,她需要继续修行,也需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让她跟着你跑案子、接触委托人,总比一直待在仓院之里更适合她。” “还有最后一件事。”附身在妹妹身上的绫里千寻说:“……不情之请,我将Aito也托付给你了,成步堂君。他其实比真宵更让我不放心……麻烦你多看着他一点,千万不要什么都听他的,他是我见过最会说谎的人。” “千寻小姐,等等——” “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Aito”时,他的样子。奇怪的并非外表,而是完全茫然的神情,他看着这个世界的目光就像是……在他眼里,眼前的仓院之里、包括千寻和真宵在内,都不过是某种虚假的、不具备真实重量的幻影。他随时都在准备着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她明白他藏着一个哪怕是家人也不能知道的秘密,Aito身上永远存在一块任何人都进不去的地方。那块地方从一开始就没有门——任何人都进不去,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他虽然站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但他永远只是一个旅人。 她本已抓住了那根风筝线。 如果不是这场意外的话。 “真的、拜托你了。” …… “因为如果照实说,情况反而会变得更糟糕啊。”绫里真宵叹了口气,将筷尖扎进溏心蛋:“成步堂哥,如果真的如实说出姐姐的嘱托,你猜会发生什么事情?” 成步堂龙一好歹也已经认识绫里逢人三年了:“……肯定说自己不需要。” “完全正确!”绫里真宵放下筷子,抱着手臂,学着哥哥的腔调微笑起来:“千寻姐就是喜欢操心,不用担心我哦——然后他就会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更操心来照顾我们。” “放心吧,”她得意地仰起脸,“我最了解逢人哥了。” 说完,绫里逢人正好结账回来,真宵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催着哥哥快回家睡觉。三个人在拉面店门口分开,成步堂还得回事务所处理残局,兄妹俩则沿着夜里的街道往绫里逢人的公寓走。 这套房子收拾得太整齐了。起居室干净得像随时可以拍租房广告,冰箱里除了饮料、方便保存的食材和几盒看日期明显是临时买来的东西之外几乎没有别的。 “逢人哥,你平时真的住这里吗?”她环顾四周。 绫里逢人把妹妹的行李提进客卧:“以前回来的不多,不过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探头笑道:“我会尽量每天回来。至少会提前告诉你晚上回不回来,不会让你一个人等。如果需要修行便当,我早上可以顺手做了。” “修行便当是什么东西啦。”绫里真宵笑道:“好像吃完就能灵力大增一样……不过、好像回到以前了。” DL-6号事件后母亲便下落不明,很快千寻姐也决定前往东京,年纪还小的真宵总是跟他生活在一起,直到绫里逢人也离开仓院里去上大学,家里便只剩下修行和越来越长的等待。搞得真宵一度以为大学是什么会吃人的地方。不然为什么千寻姐和逢人哥一走就是那么久,连假期都不怎么回来? 她心思百转千回之际,绫里逢人把客卧的柜门打开,重新检查一遍床品,从储物间找出一套没拆封的洗漱用品。房间本来只是备用客房,除了床、衣柜和书桌几乎什么都没有,真宵倒也不嫌弃,直接把包往床上一扔,说周末要去添置东西。 “可以。”绫里逢人说:“一起去吧,我负责搬运和付款。” “我想在家里给查理养一盆兄 弟。” “只要你负责浇水。” 临睡前,她再次给了他一个拥抱。要把这几天积攒的所有不安和想念都通过这个拥抱传递出去似的。 绫里逢人抬手抱住妹妹,掌心轻轻压在她后脑处。 一棵树为一只疲倦的鸟提供栖息的枝桠。 也许,就是因为真宵的存在……他才会在许多次模拟中都选择帮助宫野明美,因为他完全理解她的心情和处境。如果真宵也被困在某个自己无力撼动的庞然大物手里,如果她的命运取决于某群人什么时候失去耐心,如果她每天都要为了保护哥哥姐姐装作若无其事——那他大概也会像宫野明美一样,愿意做任何事。 我的妹妹是全世界最不应该受伤的小孩,不管伤害她的人是谁…… 我都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绫里真宵躺在新铺好的床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其实这张床很舒服,房间也安静,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门外就是哥哥的卧室——正因为终于安全了,之前一直被事情推着往前走的情绪才像后知后觉似的追了上来。 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虽然姐姐已经不在了,但是好像又能再次与姐姐相见,只要她努力修行,一定可以做到的! 真宵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团。她想,至少今晚什么都不要想了。明天醒来以后,要去事务所看看;还要告诉成步堂哥不能把办公室弄得太乱;周末要和逢人哥去大采购,她要买大将军的周边拖鞋放在玄关!让逢人哥每次回家一进门就看到那个蠢萌的武士脸! 想着这些细碎而具体的事情,意识终于一点点沉下去。 梦中,她回到了仓院里。 院落和记忆里一样安静,石板路还带着雨后的湿气,院角有一株木槿,是逢人哥离开仓院之里之前亲手种下的。 “等千寻姐也回来的时候,就会开花了。” 梦里的木槿开得太盛了。花一层层挤满枝头,压得枝条微微弯曲,如把巨伞,植树者却站在花影之外。 “逢人哥?”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她奔跑着想要追上他,他却越走越远,路忽然变得仿佛没有尽头,她越来越快,可绫里逢人的背影始终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逢人哥!你等等我!”真宵开始着急起来:“Aito!” 为什么还是不看我?难道无论她叫哪个名字,都已经叫不住他了?他会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走得越来越远,最后像姐姐一样,只剩下一个再也追不上的背影。 她已经失去姐姐了,她不能再失去逢人哥。 “不行——”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她的声音也越来越高,她哭着大喊道:“哥哥、哥哥!求求你,不要走!”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到自己面前的。 “对不起,”绫里逢人的声音说,“真宵,我绝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 她睁开双眼,视线逐渐对焦。客卧的床头灯不知何时已经被按亮了,散发着暖橘色的光晕,驱散了梦魇中的黑暗。 绫里逢人手背贴着她的额头:“做噩梦了吗?” 20.第 20 章 头顶灯管老化得厉害,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那串数字已经被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对方承诺的报酬高得近乎荒唐,前期款早就到账,剩下的尾款足够付清妻子接下来一大段时间的治疗费,甚至还能填上家里这些年因为住院、手术和借贷留下的窟窿。 只要做一件事。 ——让小中大在这里永远闭上他的嘴。 他不断告诉自己,小中大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种人毁掉过多少家庭,害过多少无辜的人,自己不过是替那些人讨回一点公道。更何况妻子还在医院里等着他,他的眼前浮现出妻子那张因为化疗而枯槁惨白的脸。主治医生前几天把他叫到走廊里,那副遗憾又公事公办的面孔依然历历在目:“新的治疗方案不能再拖了,如果下周一之前还是凑不齐这笔特效药的钱,我们只能建议病人转入临终关怀病房……” 他已经把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得不敢接他的电话了,连结婚戒指都动过拿去典当的念头。 相比之下,一个本就罪有应得的人算什么?规章算什么?风险又算什么? 只要能让妻子活下去,让他下地狱他都愿意! 翻来覆去说得越多,他就越清楚自己只是在找一个借口,双手颤抖得厉害。 毕竟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去,这辈子大概就再也回不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针指向了凌晨三点。 这是动手最好的时机。 就在他终于站起身,准备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屏幕忽然亮了。 雇主发来了新的信息。 【不用动手了。】 【尾款已经打过去,之前答应你的报酬照付。希望这笔钱真的能帮你和你妻子渡过难关。】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点开银行通知。那笔钱真的已经到账,一分不少。 【不过我顺便提醒你一句,也算给你一个建议。以后别再接这种生意了,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慢慢滑坐在地,把手机死死抱在胸口,方才所有强撑出来的镇定转瞬垮掉:“谢谢、谢谢……” 谢那个突然收手的陌生人,谢老天,谢这场在最后一刻停下来的灾祸。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双手合在一起,乱七八糟地祈祷起来。 他发誓,不管以后穷到什么地步,不管谁再拿多少钱摆在他面前,他都绝不会再碰这种生意。 这样的机会,穷极一生,未必再有。 - “这样的货色,即便是叛徒,竟然也值得劳动你亲自动手。”琴酒站在洗手间门口,语气里毫不掩饰轻蔑:“组织真是无人可用了。” 他把袖口往上挽了挽,低头仔细洗第二遍,指甲缝里和虎口附近还沾着一点暗红。 “临时出了点状况。既然人就在我附近,顺手而已。”说时认真在掌心打着洗手液泡沫。 琴酒转头看向外面的尸体。 男人死得并不体面,倒在墙边,生前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没有价值的废话。 在组织里,琴酒见过太多这种愚不可及的蠢货了。他们最初被拉下水时,总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笔见不得光的小生意或者自信能够随时抽身。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上了一条贼船时,船却早就驶进了暗流汹涌的深水区。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彻底榨干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清理掉。 “他非常后悔啊。”黑刺李擦干双手,说道。 琴酒瞥他,静候下文。 “他说,当初就是为了钱行差踏错了一步,后来成了组织的棋子,就再也脱不了身了。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年还不如带着妻子一起去跳海。” 琴酒嗤笑一声:“死后有得是时间后悔。” “是啊。”黑刺李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又抽出一张擦掉腕骨附近最后一点被稀释成粉红色的血迹。他的语气同样听不出丝毫怜悯,但琴酒问:“你同情他?” “不。”他回答:“我只是觉得有趣。” “一个早就为了钱放弃过原则的人,到了最后关头,居然还能剩下一样东西不肯卖。组织用钱买到他的第一次背叛,然后用恐惧去买第二次、第三次,最后一次,我猜他自己都觉得世界上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坚持了,居然还有一个人是例外。” 琴酒冷淡道:“愚蠢。” “可能吧。”黑刺李转过身,背部靠着洗手台,他垂眼看着自己清洗干净的双手,似笑非笑道:“但、琴酒,假使是你我的话——” 我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互相出卖。 - 【Backspace】当初建号时压根没考虑警校路线。 原因无他,虽然能蹭到原作的高人气角色,但他太讨厌上学和考试了!他是来玩游戏放松的,不是来重温高三噩梦的。 Backspace嫌麻烦,干脆跳过校园养成,直接走警视厅就业路线。虽然因此错过了最方便跟警校组五人刷关系的阶段,但胜在升职快、日常任务密集,经验来源也很稳定;唯一比较微妙的是,他比绫里逢人晚进系统几年,遇见还得老老实实叫前辈。 哦对、说到绫里逢人……他不觉得这个NPC有什么特殊的,你们红方没活可以去跑日常好吗?不要让一个原创NPC抢走经验才对吧! 直到他开早会的时候抬头看见新调任的公安总务课课长代理。 怎么是你。 长得挺帅。 不对、怎么调到我头上来了? 更离谱的是他跟着绫里逢人干了几天以后,逐渐发现论坛那群人根本没抓住这个NPC真正的卖点!这个NPC身上最重要的根本不是什么隐藏任务支线好吗!是会让玩家产生强烈幸福感的【强·度·美】啊! 他擅长打游戏,以前跟过的NPC上司不少。低级的只会机械派任务,稍微高级一点的会给提示,但NPC一旦实际介入太多,系统经常就开始扣玩家任务贡献度。尤其侦查类任务,如果关键结论是NPC自己推出来的,最后结算很可能只有一个安慰奖,经验少得让人想撞墙。 跨部门情报协调任务,本来任务栏里足足列着五项要求,绫里逢人说:“复核对策文件。” 他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任务评价:A】 “你把第二页最后两段整理一下,逻辑没问题,表述太绕。改完发我。” 他决定听这个挂比NPC的。 【任务评价:A】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我这是摊上免费带教了? 一周以后,Backspace打开面板时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双倍经验活动,等级连续跳了两级,公 安相关技能熟练度涨了一大截,连以前一直卡等级的【情报筛选】都被任务奖励硬推到了Lv.4。 新的任务刷出来了:【推荐等级:Lv.32】 他视线掠过自己Lv.27的等级,毫不犹豫点了接受。哈哈哈哈、这有什么,我上司Lv.80! 等等,为什么绫里逢人Lv.80? - 本望檀暂时放置了诸星大,这几天正在专心致志地攻略另一个NPC:基安蒂。 她并不打算对每一个能刷好感的角色都发展恋爱路线。 不同NPC的奖励池不一样,硬走恋爱反而容易把关系搞得麻烦;像基安蒂这种脾气暴躁、戒心强、讨厌弯弯绕绕的角色,友情线收益其实相当不错,而且和黑方玩家的职业路线很搭。 为了迎合基安蒂的口味,本望檀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她不仅在暗网里淘到了几把具有改装潜力的稀有枪械配件作为礼物,还刻意调整了自己一贯甜美的伪装,学着对方的风格,在最近几次接头任务中表现得干净利落、带着点反社会的疯狂。 终于,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但是—— 【叮!基安蒂(ti)-友情线(阶段一:嗜血的同盟)已达成!】 【基础攻略奖励已发放:获得中级枪械图纸×1,黑市声望+100。】 【首通奖励:已被领取。】 她下意识重新点开服务器攻略榜,怎么会?基安蒂并非热门角色,开服时间不长,大部分红方玩家还围着警校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转;黑方玩家更倾向优先刷琴酒、贝尔摩德和雪莉……本望檀自认已经很快了,谁能比她还快? 她甚至去论坛搜了一遍,没有人发过基安蒂首通截图。攻略区倒是有人问过怎么接触她,下面回答寥寥,大多数尝试过接触基安蒂的玩家进度全都还停留在“在酒吧试图搭讪、结果被对方骂了句滚、甚至被拿枪指着头”的凄惨阶段。 本望檀感到有些恼火。 她不是什么非得拿全服第一的人,可为了基安蒂这条线她消耗掉了不少宝贵的新手期开荒时间。首通奖励通常比基础奖励高一个档次,有时还会附带角色专属技能碎片等富有唯一性的特质甚至属性! 现在莫名其妙被人捷足先登,偏偏连是谁抢的都不知道,怎么想都让人不爽。 基安蒂完全没察觉她在看系统,见她半天没动,问道:“莉蕾,你发什么呆?” “没什么。”她对基安蒂露出笑容,从个人背包里拿出那个本来以为自己不会用到的道具。 【关系溯源券】 【品质:稀有】 【可对已达成攻略阶段的NPC使用。消耗后,可查询该NPC对应路线的首次玩家达成记录。】 这种东西不算特别稀有,但前期开服资源紧张,拿来查一个友情线首通多少有点浪费。本望檀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下使用,求知欲战胜了一切。 【首次达成玩家:——】 本望檀皱眉。 空白? 【检测到记录异常。】 【数据来源:封闭测试版本。】 【首次达成时间早于当前服务器开放时间。】 这怎么可能……有人在已经被彻底删除的封测版本里攻略过基安蒂,而那份首通记录直到现在还在占着服务器的位置? 21.第 21 章 本望檀点开更深一层的记录。常规信息几乎全是灰色,玩家ID无法读取,角色卡状态显示为【已删除】,连职业和等级都已经被抹掉,只有一项旧版本遗留功能居然还能使用。 【是否查看首次攻略达成CG?】 她毫不犹豫地点下【是】。 …… 并非第三人称的精修插画,本望檀很快意识到——这是基安蒂的第一视角,她正身处一个未知的制高点,右眼瞄准镜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某个目标。 视野边缘被光学瞄具压成暗色的圆环,中央十字线稳定地压在一个男人背后。距离很远,风声被隔绝在某种封闭空间之外,只剩耳机里细微的电流噪声,以及基安蒂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男人背对着狙击位置,黑色外套被高处的风吹得轻轻摆动,长发束在身后,姿态松弛得不像一个下一秒就会脑袋开花的人。 本望檀调整视线,想看他的名字——没有显示任何ID。 看来只能通过基安蒂的反应来判断这个连名字都被抹去的“封测玩家”到底在当年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 “……为什么?”基安蒂的声音里没有平日里开枪前的兴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极轻地晃了一下,随后又被她强行稳住。 “背叛组织……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本望檀心里一动。 叛徒?听起来绝对不是普通同事。不然基安蒂根本不会问这种问题。本望檀毕竟要攻略她,所以很了解她:以她的性格得到任务以后最多骂一句混蛋,再干净利落地扣下扳机。迟疑就说明瞄准镜里的男人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耳机的通讯频道内忽然传来一个男声:“因为——” “被你杀掉的那一刻,绝对会很幸福吧。” 基安蒂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个人继续轻快且恶劣地说道:“我苦心筹备这么久,都是为了你扣下扳机的这一秒哦。” 本望檀:“……?”什么东西? 她还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瞄准镜里的男人已经动了。 由于距离和光线的原因,加上记忆碎片的模糊,他的面容隐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本望檀见到他转过身来,对着枪口的主人露出满是期待的轻佻笑容,然后抬起手,食指轻点两下自己的眉心,随后笑得越发畅快。 是指引还是挑衅? 下一秒,本望檀耳边骤然响起沉重的心跳声——剧烈到几乎压过耳机里的风声和电流,震得整个第一视角都像在随之起伏。瞄准镜中心的十字线明明仍死死压在男人额头上,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细微颤动。 有一只困兽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想要挣脱出来—— 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啊。 …… 本望檀重新回到现实,淡蓝色的半透明系统界面依然安静地悬浮在眼前,而对面卡座上、基安蒂依然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原来还能这么攻略? 她以前对所谓“攻略”的理解虽然远比普通恋爱游戏玩家自由,但大体仍然没有脱离建立好感、制造共同经历、顺着角色性格寻找正确反馈这些基本逻辑。尤其基安蒂这种性格强烈的角色,最直观的路线就是赢得她的尊重:行动不拖后腿,不说废话不抢她的猎物,在真正危险的时候靠得住。她自己走的就是这条路线,已经验证过效果很好。 这个封测玩家就不一样了,他没有选择讨好基安蒂,而是塑造一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极端关系。 把两人的关系逼到只能由基安蒂亲手处决自己的地步,再把死亡本身包装成某种献给她的礼物。 这游戏自由度是不是高得有点离谱了? 从首通记录来看,这策略的效果竟然好得惊人,她的恼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竞争心。 既然如此,莱伊的首通奖励,她绝对要拿到! 迷情剂那次失败说明依赖道具并不可靠,至少不能把关键进度压在单一系统道具上—— 咚。 嗯? 咚、咚。 那是什么声音?她停下思绪,仔细去听、后知后觉地抬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面,心脏正在一下又一下撞击。 那家伙、确实是个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相当耀眼的疯子。不知道他现在以什么样的角色卡在游玩这个游戏,是依然蛰伏在黑方,还是转投了红方,亦或者是觉得游戏太简单而早就退游了……如果真的是那样,她也会因为不能和这种情敌交手、痛快地厮杀一场而感到遗憾呢。 她放下手,重新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 天河晴海、也就是Backspace最近的心情相当不错。 自从绫里逢人调进公安总务课以后,他的任务完成率像突然搭上了高速列车,总能沿着正确方向一路做下去,系统对绫里逢人这个NPC介入任务视若无睹,完全不会降低他的表现和评分,今天上午他已经升到Lv.28了。 系统的每日任务正好刷出一项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内容: 【每日任务:信息也是警察的生命线。】 【在同事的闲谈中,通过倾听与提问,获取至少1条未经正式渠道发布的内部八卦/情报。】 其实就是听八卦啦。 这个任务天河晴海一直很喜欢,经验虽然不多,但经常能捞到一些奇怪的支线前置,有时候还能提前知道哪位上司最近心情不好以便避开。他端着杯子站在咖啡机旁边,熟练地把自己摆成一个“我只是刚好在这里冲咖啡”的背景板,没多久,旁边两人果然聊了起来。 他们聊起了绫里逢人。 天河晴海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之前其实完全没认真看论坛里和这个NPC有关的帖子,基本刷到标题就滑过去了……现在不一样了,这可是他每天都要面对的直属上司,免费内部设定送上门?不听白不听。 “听说他还挺喜欢那一届学生的。” “ 不是一般的喜欢。他本来只是临时过去帮忙,结果毕业以后还跟几个学生一直有联系。那一届好苗子确实多,公安这边后来不是也有人去了吗?” 天河晴海在心里默默对应了一下——应该是说警校组吧。原作里的高人气五人组,确实是那一届的佼佼者。绫里逢人去警校当过临时教官?这个信息他之前倒没留意过。 “可惜毕业典礼那天出了那种事。” 咖啡机刚好停止运转。 那两人稍微停顿了一下,见天河晴海只是在低头拿杯子,便继续放心地八卦起来: “听说死了好几个啊……直接动手的那个犯人当场就死了,后面的线索基本都断了。还有个学生伤得特别重,最后没救回来,就在他面前……这个好像是绫里调职的原因……” 天河晴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懂,他超懂,所谓“犯人”和“死掉的后辈”,八成全是玩家。 不过想到这里,他的表情微妙起来:所以绫里逢人以为自己的学生真的死了?这不是被算计了吗? 稍顿两秒,他咬牙切齿。 ——○的,我也被算计了! 他最近才刚决定认真刷一下自己这位挂比上司的友情线,看在对方发任务给经验都很大方,日常管理风格合拍,天然拥有大量日常接触机会的份上——他完全有信心在几个月内把好感度刷到一个可观的水平,他现在分明是天选绫里逢人攻略位! 什么叫绫里逢人的人物关系栏里已经塞着一个“英年早逝的优秀后辈”? 人死了以后所有缺点都自动停止更新,只剩下回忆会不断美化。更别提如果那个学生还是在毕业当天出事、死前有什么交付遗言、保护同伴之类的剧情,那不直接变成NPC一辈子的白月光了吗? 他的友情线定位一下子重叠,怎么打出差异化? 更何况死人就是无敌的。 最气人的地方在于,那家伙实际上根本没死。那个后辈玩家现在指不定已经换了新卡,正在哪张地图上活蹦乱跳地跑任务,只有绫里逢人还被蒙在鼓里,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没能把学生救回来。 这算什么? 欺骗NPC感情!更重要的是严重破坏了后来玩家的公平攻略环境! 那个可恶的“死人”最好别让我知道ID。 不然论坛见! 天河晴海带着一肚子火下了线,全息舱的顶盖缓慢升起,他摘掉神经接驳环,打算去厨房找点食物让自己冷静一下。 “怎么了?”同居人问道。 一起住的人是他哥哥,打游戏的口味也差不多,只不过、他们捏角色卡的时候年龄完全倒了过来。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饮,拉开拉环:“有人抢我赛道。” “气成这样啊?” 他本来只是想随口抱怨两句,结果一开口就越说越来劲。他哥本来还在百无聊赖地刷平板,听着听着突然笑了。 “怎么了?”他狐疑道。 “你说的这件事,我也有参与哦。”哥哥说。 22.第 22 章 “你们这群人到底有没有考虑过NPC的心理健康……”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吐槽道。 “你刚刚不是还只在乎自己的攻略环境吗?” “算了,重点不在你身上。”他泄气道:“你知道那个给绫里逢人留下印象的玩家ID吗?” “不能告诉你哦。” “我现在怎么刷好感度呢?同样都是后辈,我该拿什么跟一个死在他怀里的白月光打差异化?” “别把NPC关系线想得那么模板化,绫里逢人应该不是那种同一类型只允许绑定一个人的角色。”哥哥安慰他道:“你这条线反而可以走长期共事,而那个玩家——我有可靠消息,他下一张角色卡必然绑定黑方阵营,在这张见光死的角色卡废弃之前,他是没有机会攻略绫里逢人的。” “你大可以趁着这个空窗期完成攻略,只要你别哪天脑子一抽也搞个‘壮烈牺牲’出来,长期积累怎么都比一个已经退出他交际圈的玩家有优势。” “……也对。” - 两个年轻男人坐一桌的这种组合在满是情侣和谈生意的白领中间倒是有些少见。 “我刚刚还以为,你会想个什么借口把我支走。”绫里逢人说:“现在不是在做潜入训练吗?万一我突然没有反应过来,叫破你的真名,被你现在的教官打个低分怎么办?” 他顿了顿,不无促狭道:“换成是我,刚才大概会先想办法把这个不稳定因素请出任务区域。” “那要看具体对象,前辈。”诸伏景光微笑答道:“我相信你的专业素养。” “不过、既然前辈会特意提起这一点,看来是非常了解我的训练内容啊,连今天在进行什么类型的测试都知道。” “嗯哼、这轮训练结束以后,你会进入正式的长期潜入任务。具体任务目标还没有到可以全部交给你的阶段,不过联络体系已经确定了。”绫里逢人略略收敛,态度公事公办了些:“我会负责你潜入期间的主要联络。” 诸伏景光神情微微一变:“……” “怎么,不满意这个安排吗?” 年轻人恢复如常,摇头道:“只是有些意外,我原本以为潜入以后,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和警察学校时期认识的人产生直接工作关系。” “没办法、非常时期,特别时刻,你的任务需要一个了解你原本行为模式、又能够判断你什么时候是在正常伪装什么时候是真的出了问题的人。”绫里逢人回答:“从这一点来说,我们以前认识反而是优势。” 见诸伏景光颔首,他继续道:“不过今天这种情况以后可绝对不准再发生了,到那个时候你的一切都不能排在你的身份之前,你肯定比我要更明白这点。以后如果我因为某种意外出现在你的任务现场,又恰好妨碍了浅野君继续行动……必要的时候向我开枪都可以,这是上面批准的。” 预备役卧底的神色凝重起来。 “你和警视厅之间并不是绝对单线联络,所以我的死亡也不会导致你真正失联,系统内还会有备用的联络人接替我,放心吧。” 诸伏景光的脸上明确写着“我不放心的难道是那个?”,根据他表情管理课程上拿到的高分,绫里逢人知道这是故意给自己看的。 “你也不用现在就摆出这种表情,刚才说的只是最坏预案,真正发生的概率非常低。”他便也不继续逗孩子玩了,安慰道:“我只是希望你提前知道在极端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有个心理准备肯定会更好。何况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容易死了一点?我可没有轻易把自己置于死地的爱好。真有一天需要你对我开枪,多半也是我自己已经把局面搞到了不得不这么处理的程度——自作自受,无需你多背负什么。” “……前辈这样讲话尤其让人不放心。” “那我换一种说法。”绫里逢人配合地改口道:“请放心吧,我很惜命,会努力活到你的潜伏任务结束,看着你回来复职。这样可以了吗?” “那么、浅野君,回见。” 两人在街口分开,各自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绫里逢人才走出没多远,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是一串没有保存过的号码。 他脚步不停,接通后就听那边传来热闹的背景音:杯子碰撞、笑声、有人高声喊着再来一轮,还有隐约的居酒屋音乐。过了几秒,一个明显带着几分醉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那个……请问您认识天河晴海吗?” “他怎么了?” “啊,太好了!”对面立刻松了口气的样子:“他今天跟我们一起联谊,喝得有点……呃,稍微有点多。现在还能说话,就是走路不太行。我们本来想联系他家里人,但是他手机里能翻到的紧急联系人好像只有这个号码。” 下班以后在居酒屋直接把自己喝到需要同事翻通讯录捡人吗……你们这些玩家。 “知道了。把地址发给我吧,我来接他。” 对面像是没想到这位通讯录上连名字都没备注的神秘人士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连忙报了店名和位置,又客气地补充:“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 “没关系,我刚好在附近。”绫里逢人看了眼时间:“先别让他再喝了,麻烦给他点水,我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到。” 此时,居酒屋内。 天河晴海趴在桌边,脸埋在手臂里,旁边放着一杯被强行换掉的冰水;手机被同组的人拿在手里,刚刚打完电话的青年一边把它放回桌上,一边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周围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联系到了。对方说会来接。” 旁边八卦地起哄道:“谁啊?” “不知道,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啊,没名字。”男人摊手。 “男的女的?该不会是深藏不露的女朋友吧?联谊居然背着女朋友来吗——我们联手揍他一顿吧!” “男的。” “嚯、天河平时看不出来啊。” “听起来还挺年轻的。” “兄弟吧?” “或者室友。” “也可能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啊,毕竟能半夜过来捡醉鬼,这交情可不一般。” 有人拿筷子敲了敲杯沿,故意凑到醉得迷迷糊糊的天河晴海耳边:“喂,天河,你通讯录里那个男的是谁啊?” “……什么?” “刚才接电话那个男的。” “谁接电话?” “来接你的。” 天河晴海缓慢抬起脸,眼神虚浮、茫然地重复了一句:“谁来接我?” 同事一拍脑门:“完全不能交流啊!” 一桌人笑成一片,很快就把这件事当成新的下酒话题,因为谁也没听说过天河晴海有这么一个能随叫随到的朋友。 直到二十多分钟后,门被准时推开。 “……” “……”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拼着酒的年轻人们声音戛然而止。 绫里逢人走到桌旁,目光落在天河晴海身边的青年脸上:“刚才是你联系我?” “是、是我!” 短暂的惊悚后,终于有人难以置信地喊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怎么会是绫里前辈啊?!” “为什么天河的紧急联系人只有绫里前辈啊?!” “不是,他什么时候存的?!” “刚才你还说那可能是他室友——” “你闭嘴啊!别再提这茬了!” “原来刚才没人在电话里没听出是我的声音吗?”见他们兵荒马乱的样子还怪好笑的。 可惜现在不是助教了,没什么名头让这群人练练警戒心。 “店里太吵了……”有人弱弱解释:“而且您讲话的时候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所以绫里前辈真的特意过来接他啊?” “既然你都说了他的通讯录里只有我的号码,我总不能把他丢在店里不管吧。” 刚才打电话给他的人露出微妙的懊恼神色。 绫里逢人没再理会陷入混乱的下属或后辈们,弯下腰开始拍天河晴海的肩膀:“天河,醒醒。” 天河晴海被他用力拍了几下,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眯着眼睛看了半晌,迟疑道:“……课长代理?” “嗯。” “你怎么在这里?”天河茫然道:“我们不是下班了吗?” 绫里逢人也眯起眼微笑道:“你猜猜看?” 天河显然已经不具备完成这种推理题的能力,只皱着眉想了几秒便理直气壮地放弃。 绫里逢人也懒得继续逗他,他扶着人往外走,从顺手拿过天河晴海的手机。既然要把人送回去,总得先知道住址:竟然真的只有一个紧急联系人填的是自己的号码。相册也几乎是空的,除了几张工作需要临时保存的照片和系统自动生成的截图。 绫里逢人记起天河的人事档案里写着父母早亡,成年后一直独居,也没有登记固定的近亲属。现实里的普通人遇上这种背景,多半会让人觉得有些孤单,可换成玩家角色卡来看倒是方便得很。 同为玩家,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但他不记得天河晴海住哪,虽然完全可以从对方日常通勤时间、交通卡使用习惯甚至平时聊天里提到过的地名大致推断——但为了把一个喝醉的下属送回家而费这个心思,实在没有必要,会崩人设的。 更何况真宵现在住在他这里,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妹妹醒来发现家里多出一个陌生的醉鬼的。 好在附近有家连锁酒店。 23.第 23 章 绫里逢人替天河开了个最普通的单人间,一路把人架进电梯。天河喝醉以后倒意外地安分,只是身体不太听使唤,走两步就会往旁边偏,全靠上司不动声色地用手肘和小臂将他死死钳住才没让他一头栽进酒店走廊的垃圾桶里。 “滴——咔哒。”他刷开门把人半扶半拖弄进去往床上一撂—— 天河晴海陷进被子里,闭着眼睛手脚并用地翻了个身。 绫里逢人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搁在这位伸手能够到的地方、正准备走,床上的人轻声嘟囔起来:“为什么刷不上去啊……” 天河晴海还闭着眼睛,一脸苦大仇深:“天天跟着工作、任务都刷这么多了,好感度为什么还是涨得这么慢……” 他便走回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天河晴海。青年眼睛半闭着,视线彻底失焦,多半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究竟把什么东西说出了口。 “好感度?”绫里逢人饶有兴趣道:“这样啊,也就是说、你能看见所谓的‘我对你的好感度’,是吗?” 他干脆单膝支在床沿上,俯下一点,问:“像这样?” 天河晴海眼前原本已经模糊得快要重影的半透明面板,忽然跳了一下。 【绫里逢人-好感度:99】 天河晴海睁大眼睛,仿佛醉意都去了三分:“……”他不敢置信地往前凑了一点,然后—— 【绫里逢人-好感度:15】 面前男人脸上的笑意在好感度骤降的同一时间,恰到好处地淡下,只剩平时那种他习惯看见的,礼貌却有距离的神情。他反复确认眨眼,好感度数值始终没有回升到那个令人咂舌的数字。 “……BUG。”他喃喃道:“这什么垃圾服务器……数值都能乱跳……99竟然降到15了……”说着说着,很是委屈起来了的样子,听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感情欺骗,就好像绫里逢人刚才其实踹了他一脚。 “是吗。”绫里逢人垂眼应道。 只能降到15吗?看来这就是他对天河晴海观感的最下限了。 【Backspace】作为下属确实很好用,工作能力不差,学习速度快,接受提示以后能够迅速调整方向,也不会为了抢功劳去做多余的事情。虽然玩家身份意味着他始终需要保持一点警惕,但至少目前为止,没有给自己制造真正的麻烦。 所以想让自己对他的好感直接跌到底,对绫里逢人而言反而有那么点难度了。 毕竟,谁会真的讨厌一个免费且高效的高级劳动力呢? 绫里逢人直起身前帮天河把被踢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随后用一种哄孩子的口吻说道:“那你以后乖乖听话,认真工作。” 天河晴海从手指缝里看他,眼睛湿漉漉的,还带着没酒醒的迷惘和被数值暴跌打击后的幽怨。 绫里逢人弯起眼睛,抛下诱饵:“只要你足够优秀、我就会越来越喜欢你,天河君。” “晚安。” 第二天早上的天河晴海陷入沉默:游戏里居然也会酒后断片?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调出昨晚的对话日志扫了一遍,差点发出尖锐爆鸣,从床上滚下去。真是大逆不道口牙!居然当着攻略对象本人的面抱怨对方的好感度刷得太慢!好在后面的内容看起来没有进一步泄露玩家机制。 好在绫里逢人似乎只是把他的话当成醉鬼胡言乱语,还相当好脾气地配合着哄了两句,至于什么九十九突然变十五——后台根本没有对应的正式数值变动记录。 果然是喝醉以后产生的幻觉。 天河晴海长长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昨晚那个幻觉实在过分真实,尤其是绫里逢人俯下来问“像这样?”的时候……不行,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他迅速洗了把脸,结账时发现房费已经提前付过,前台还告诉他送来的那位先生顺便把弄脏的外套交给了附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洗衣店,取件凭证就压在房卡旁边。 “……”天河晴海愈发感觉自己昨晚罪孽深重。他这条命今天要是交代在警视厅,那也是活该。 怀着一种即将奔赴刑场的沉痛心情,天河晴海战战兢兢地去上了班。但上班后偷偷观察绫里逢人,他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好感度没涨没掉,还是34点。 午前稍微空下来一点以后,他还是主动敲了绫里逢人的办公室门。 “进来。” 天河晴海站到桌前,难得有些局促:“课长代理,昨晚……谢谢您特意来接我。” 绫里逢人笔尖不停、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眼:“酒醒了?” “完全醒了。”天河硬着头皮、一口气把打好的腹稿念出来:“酒店费和干洗费,我回头一定会算清楚还给您的。还有……昨晚我喝断片了,如果我口不择言,对您说了什么奇怪的、冒犯的话,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喝醉的人说奇怪的话不是很正常吗?”绫里逢人笑道:“昨晚你除了路走不直之外没给我添什么麻烦,不用放在心上,钱也不用急着还。” “那怎么行——” “真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少喝一点。”绫里逢人打断了他的客套,重新低头看向文件:“至少别再让同事从你手机里随机抽取仅此一位的紧急联系人……我的私人时间还是很宝贵的,天河君。” 天河晴海脸上一热,恨不得当场找个碎纸机把自己塞进去:“……我一定会注意的。” 事情就这样轻飘飘过去了……了? 其实没什么值得计较的。对绫里逢人来说确实如此。 即便是玩家,目前天河晴海也走的是红方路线。他在警视厅工作,认真完成任务、协助处理情报,做的事情总体上是在维护这个世界原本的秩序。玩家身份并不会自动把这些行动变得虚假,至少结果是真的。 那稍微支持一下、鼓励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经验装备都是游戏系统才能给予的奖励,多少受到系统和权限限制,唯独情绪价值几乎不需要任何资源,对他而言要给这种东西轻而易举。而这些玩家其实是非常好懂、甚至可以说是贪婪而脆弱的生物……峰岸柏光已经向他证明过这一点。 “临终”前真正让他满足的,也不是装备、经验或者任务奖励,而是一个九十九的好感度,为此他不惜撕掉一张角色卡。 如果这些玩家想要的,仅仅是这种廉价的反馈呢? “你做得很好。” “我记得你。” “你对我而言是重要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给? -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哥哥问。 “什么意思?” “虽然我们确实是靠游戏吃饭的职业玩家,刷任务和研究角色路线本来就是工作的一部分。”哥哥用下巴点了点他还没关掉的设备:“但你也别真给NPC卖命啊。最近下线时间一天比一天晚。你就那么喜欢你那个工作狂上司?” 天河晴海沉默片刻,点点头:“从脸到性格居然全是我的理想型,可惜是男人、而且这游戏还不给装女体化MOD……简直暴殄天物!” “——你到底遗憾的是哪一件事?”哥哥闻言咳嗽起来,忍不住说。 “都有啊。”天河晴海回答:“如果能女体化,我说不定直接改走恋爱攻略了,死磕霸总娇妻——” “霸总的上司和娇妻的你?”哥哥提醒道:“这个游戏的NPC智能性很高,你别最后把自己刷成真情实感。他只是一串被高级算法驱动的数据……” “那也不至于。”天河晴海摆摆手:“而且又不会白费。绫里逢人现在论坛热度还在涨好吗,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粉和黑都在极端搜寻相关信息,等我把他的工作偏好、好感触发逻辑、雷区、有效互动方式摸清楚,完全可以整理成一篇系统攻略。” “首发收费,后面再拆成进阶篇……” 他算起了账来。 “……你开心就好。”哥哥放下杯子。 其实他并不觉得绫里逢人是现阶段能够被真正攻略下来的NPC。 这话没必要现在告诉晴海。 最开始同意弟弟去刷绫里逢人,本来也只是因为对方恰好成了他的直属上司,而这条关系线无论成功与否都绕不过公安日常工作。这小孩第一次玩这种类型的游戏,天天做任务容易烦,有个明确的攻略目标吊在前面,至少加班时能多一点动力;更何况绫里逢人对红方玩家来说属于高等级友方NPC,跟着他跑任务确实能吃到不少经验和技能熟练度。 至于所谓“攻略成功”——那是另一回事。 ——射击场已经关掉大半照明,只剩头顶一排冷白灯。年轻教官站在光影分界线处,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捏着那张弹着分布越来越散的靶纸,并未因为学生的顶嘴而恼火,冷淡地嘲讽道:“把‘努力’当成逃避判断的办法,就是勤奋的笨蛋。” 那个瞬间,也许不止是他使用的这张警校生角色卡,连背后的玩家本人都要误以为绫里逢人对他有那么几分特殊了。 “完全是你的理想型啊,对吧。”他喃喃道:“但我跟你的品味可从小到大就是截然相反啊,晴海。” 所以, 如果【绫里逢人】能够同时得到你和我的好感,符合我们南辕北辙的取向,那么至少其中一种性格是虚假的,而他伪装出来的样子却完美无缺。 如果真的把这个NPC当做人格数据包来刷,大概是要栽跟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