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万人迷病娇O诱哄后》 1. 希尔小姐 穿到伊洛塔的第十年整,是个明媚的晴天。 如金似雾的日光漫过窗棂,黏稠地淌在原木色地砖上。镜子里,宋昭清晰地望见自己颀长的身形,以及那张和“现实中”的自己越长越像的脸。 就连眼尾的痣都没有一分一厘的差别。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人做出同样的动作。东方人标志性的深棕色眼眸在霞辉下漾出抹琥珀流光,长睫微垂,不动声色地敛起内里纷乱的思绪。 时节如流。 距离她的死亡,居然都过去十年了。 十年前的宋昭还是个风光无两的天才钢琴家,拿下钢琴届最具含金量的奖项那年年仅16。 无论是谁,提起她的名字时联想到的永远都是赞美,再夸张的形容词用到宋昭身上都不觉失真。 也就是这样的她,在获奖的第二年查出一种不可逆的罕见病,身体机能每况愈下,最终死于19岁湿冷的冬天。 宋昭是亲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腐烂枯萎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死亡带给她的更多是解脱,尽管她的内心还有太多不甘。 死亡时,身体会变得很轻很轻,灵魂的密度比空气的还小,托着她不断往更高的地方走,直到眼前彻底被圣洁的白光填满。 世界的尽头里,宋昭没见到天使或者神佛,倒是瞧见一团巴掌大的小光球。 宋昭闲暇时也会看看,无比自然地接受了对方的“系统”身份。 小球说她平日行善积德,不该这么凄惨地病死在医院里,然后就把她送来了这——一本叫做《成为贵族学院公用Omega》的gl限制文里。 是随机抽签的结果,在此之前宋昭甚至没看过这种类型的书。 尽管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但这里好歹也算个完整的小世界。 系统为了让宋昭的存在更加合理,将她投放进一个本该因为没钱治疗、发烧病死的小孩身上。 代价就是家境贫寒,双耳失聪,一切从新开始。 宋昭听到这个设定时差点没被气笑。 不过她还是很快地接受现状,顺其自然地融入原身的家庭里。 毕竟她曾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死去,能用一具能蹦能跳的身体重活一次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结果了,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思索间,侧腰骤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好巧不巧正好是宋昭的痒痒肉。 思绪回笼,女孩忙笑着讨饶:“嘶——疼疼疼。别掐啊姐,我知道错了。” “小骗子,你要是真知错了就不该一堂课走神那么多次!” 姐姐宋涟正围着她打转,恨不得端把量尺板正她的站姿,仿佛有分毫的偏差都是天大的罪过。 “姐——”宋昭撒娇似地拉长尾调,对宋涟高度紧张的状态哭笑不得。 她反手捂住侧腰,挺直脊背的同时顺带躲避下一次袭击,“希尔维娅对待侍女哪有那么严苛?把本职工作做好不就行了,放宽心吧。” “要叫小姐。”宋涟古板守规的价值观总能被宋昭的三两句话狠狠践踏,“希尔维娅小姐对待下人确实很温和,但这并不是我们不守规矩的理由。” 说完,粉唇翕动着吐出一连串注意事项。从站姿到坐姿,从走路步频到摆手弧度,全部掰开揉碎喂进宋昭肚子里。 宋昭只好沉下性子,配合着助听器时有时无的声音,仔细盯着她的口型。 在姐姐看来,那个叫“希尔维娅”的小姐大概是除了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了。 希尔维娅·温特斯就是这本的万人迷女主。 论属性她是顶级Omega,论家室她几乎能在贵族学院里横着走,论成绩她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论人缘,除了被设置成反派的角色,剩下的只要见过她,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痴迷。 娇贵,精致,善良,天真活泼,在遇到主角攻之前她活得像位不谙世事的精灵,当遇到需要陷入苦难的人时,又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而宋涟则是照顾她多年的贴身女仆,自打宋昭穿越过来时,姐姐就已经在这里工作了。 姐姐在温特斯家族做工的这些年里,宋昭周末以及寒暑假的时候也会过来帮忙。 起初是好奇这位人设比谥号还长的万人迷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见过面后发现确实很漂亮,就是漂亮到有些“假”。 不是那种虚伪的假,而是一种令她感到不真实的“完美”。 希尔维娅就像造物主精心雕琢的玩偶,每个表情、每个举动、就连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既定的内容。 第一次,宋昭感受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好像真的只是本。作者赋予角色的笔墨越多,那个“人”反而越像一行行精密运行的、永远不会报错的代码,输出的结果都是早就设置好的。 纸片人。 这个词一点没用错。 也不知是不是宋昭的出现让剧情出现了偏差。原著里,应该陪伴希尔维娅直到她和主角攻HE的宋涟忽然二次分化,从劣等Omega变成Alpha。 这样的她自然不能贴身留在希尔维娅身边,但积年累月的用人习惯很难更改。温特斯公爵为爱女更换了很多仆人,却依旧寻不到满意的。无奈之下,只好从宋涟的亲生妹妹宋昭下手。 对此,宋昭完全没有意见。 缘由无它,温特斯公爵开的条件实在太过丰厚,而她们那个上有老下有小又养狗又养猫的七口之家刚好格外需要这笔钱。 再加上她和希尔维娅年龄相仿,在校成绩也看得过去,温特斯公爵主动提出可以送她去伊洛塔最顶尖的贵族学院上学,宋昭根本拒绝不了这些。 别说要她给希尔维娅梳妆打扮、陪她上学、晚上哄她睡觉,在她往家里带同学时站在边上欣慰地说出那句“您是小姐第一个带回家的人”、“小姐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就算要她成为主角攻受py中的一环都行。 不对,如果一切都将按照剧情走的话,她好像还真有这个任务。 在家里,在车上,在学校里,各种地方。毕竟她是个聋子,助听器一摘,她的存在轻轻松松就能成为增添刺激的调味剂。 ......限制文主角花样真的很多。 偶尔想起那些有些模糊但依旧炸裂的文字片段时,宋昭仍会克制不住地面热。 脑袋下意识低垂,却在这时,宋昭注意到斜切向地砖的光斑里惊掠几道飞影。 随之而来的便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响,沉郁中带着些许金属质感,落进戴着助听器的耳中,蒙尘般听不真切。 她清楚,这是象征下午六点的钟声。 旋即,宋昭发自内心地溢出抹甜笑:“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得去找希尔——小姐了。”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还是不太适应这种称呼。 见姐姐点头,宋昭雀跃得仿若投林的归鸟。她伸手提起碍事的裙摆,毫不犹豫地飞速跑走,生怕再晚一步就又会被抓来学规矩。 身后飘来姐姐条件反射的惊呼,女人一时忘却注意形象,反倒显得无比鲜活:“小昭!你能不能淑女一点?!” 啊?你说什么啊? 宋昭撒丫子的速度又快了点,浓密乌黑的长发旗帜似的在脑后扬起。 她耳朵聋了,她才听不见呢。 . 今天是温斯特家族的大喜日子。 作为康涅联邦赫赫有名的老牌世家,鼎盛时期的温斯特家族甚至还出过一任总统,几乎每个阶段都会向政圈输入新鲜血液。 而这一代最优秀的,当属顶级Omega希尔维娅和她的继姐亚洛斯,同样是位高等级的Alpha。 今天是亚洛斯的20岁生日宴,对于这个家族以及试图攀附借势的人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 尤其后者,无数人都想在宴会上表现自己。 万一被这位大小姐一见钟情,距离一步登天还会远吗? 这个日子对宋昭来说同样重要。 因为她知道,今晚过后,这本的故事就真正开始了。 眼见远处衣着华丽的女士先生们逐渐变多,宋昭暗自放慢脚步,随手轻拍裙摆捏出来的褶皱。 为了彰显财力,温斯特家族根据职位,给宴会上的佣人们都添上体面的华服。 宋昭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在希尔维娅身边小心看管,不需要端茶送水,因此身上的裙装一点也不方便她工作,倒是走起路来绽得格外好看。 好吧,她今天确实不需要怎么“工作”。 同会客厅门口的守卫打过招呼,宋昭轻车熟路地从一旁的佣人通道乘电梯来到三楼。希尔维娅的房间在走廊左侧——那边一整片的区域都属于她,书房、卧房、练舞室,以及两间打通的衣帽间。 对面的则属于亚洛斯,不过她在外另有门户,近两年不常回家休息。 走出古铜色的雕花电梯,新鞋干净有力的笃笃声瞬间被厚实的地毯吞没,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存在会惊扰主人。 也正因如此,身处公馆的宋昭才能顺理成章且毫不费力地成为主角们py中的一环。 她安静地站在希尔维娅的更衣室门前,伸手轻敲三下房门后掐着嗓子念台词:“小姐,请问我现在能进来吗?” 片刻后,她听见希尔维娅明显有些不自然的声线,竭尽全力地想把这一页翻过去:“你先走吧,一会我自己过去。” 宋昭脸上没有感情,语气倒是声情并茂:“小姐,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奇怪,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 这次希尔维娅停顿的声音更久了,直到房间里传出来第二个女人清润而不容置喙的声音:“她不需要。” “好的,亚洛斯小姐。”宋昭毕恭毕敬地退下,但也仅是安静地停在门边。 这是规矩,贴身女仆在见到主人之前,不能随意离开半步。 这个规矩她知道,亚洛斯知道,希尔维娅当然也知道。 三人之间只隔着一线门板,却像被分割成两个世界。 今天发生的事情将会是这本限制文的开始。 作为继姐的亚洛斯在得知家族打算给她安排联姻对象后,再也不愿压抑内心的爱恋,在酒精的加持下跌跌撞撞地闯入希尔维娅的房间告白,并亲手把她朝思暮想的妹妹揉作一滩春水。 这种行为当然不好,但一想到这是本一切情节只为开车服务的限制文后,宋昭勉强还是接受了。 她默默抬手,准备将那只快要报废的助听器暂时摘下,免得真听到什么不该听见的声音。 带有薄茧的指腹虚虚搭在助听器上,宋昭听见屋里的希尔维娅在说“请不要这样”。 而亚洛斯只在言语上进行安抚,意有所指:“别害怕,她听不见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原著对开篇的这段剧情里,用的描写是“半推半就”。 作者笔下的希尔维娅对亚洛斯同样有情,只是尚未发觉,直到一夜激情后才认清自己的情感,乍一看倒真像个双向奔赴的好结局。 只是当宋昭听见希尔维娅惊恐地呼喊自己的名字时,悬停在空中的指尖还是没忍住一抖。 “宋昭!——” 第二次,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利刃清晰地刺进宋昭的耳孔,尖锐而凄厉,完全听不出内里深藏的所谓“爱意”。 这个剧情有病吧。 宋昭在心里暗骂一声,扭头轻轻叩响房门。 房门里吵嚷的动静骤然一暗,在亚洛斯厉声质问之前,她平和地开口:“抱歉打扰,亚洛斯小姐。” “夫人刚刚传讯,罗素家的二小姐现在在会客厅,她们都想见您。” 说完,她心底忐忑地在门外站了会,并不确定以亚洛斯的性格会不会听信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屋内始终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就当宋昭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助听器真的报废时,面前的银灰色把手忽然旋动,她下意识朝后退去半步。 仿佛装订齐整的书本掀开封面,露出扉页一角。 宋昭撞入一双阴沉的蓝眼睛,看样子再沉稳有礼的人被打断“好事”,也会暴露出愤闷的一面来。 可她依旧假装什么都不知情,脸上挂着最擅长的假笑。 视线却不动声色地从女人线条凌厉的脸上挪开,跃进屋内,试图寻找那道脆弱苍白的人影。 只是这一切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容易。 站在门前的亚洛斯猝不及防地被人用力撞开,还不等她反应,希尔维娅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躲到宋昭身后。 目光在空气中短兵相接,宋昭注意到她水光潋滟的眸子,眼尾带着点胭脂色,显然被吓得不轻。 随之而来是一股似有若无的玫瑰香气,芬芳馥郁,在希尔维娅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肢时达到顶峰。 温热的,柔软的。 宋昭的礼服是露背设计,她甚至能感觉到Omega靠在她身上的脑袋以及乱了分寸的鼻息。 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的宋昭身体一僵。 视线挪回亚洛斯黑如锅底的脸上时,快把嘴角笑僵的宋昭脑子里只冒出一个想法。 这下死定了。 2. 勾住腰带 亚洛斯很高,宋昭猜测这是“分化”的结果。 这个世界跟宋昭原先生活的那个略有不同。女性和男性只在性征上存在差别,至于其它体征,在排除遗传的影响下全部都由亚性别决定。 人类一般会在17到19岁之间进行初次分化,根据《伊洛塔日报》显示,青年Alpha的平均身高在182左右。 而宋昭身前这位温斯特公爵长女、极大概率在未来继承爵位的亚洛斯小姐就是一位很标准的S级Alpha。 个高腿长,条顺盘靓,身高优势将她那种睥睨众生的眼神衬得更加理所应当。 那头比绸缎还要丝滑的浅金色长发末端微卷,柔顺地垂落至胸口的位置。 兴许是方才的追逐有些激烈的缘故,披散的金发不小心挂住那枚象征温斯特家族的族徽。 宋昭微抬下巴,梗着脖子就为了能和亚洛斯对视上。这个国家的某些规则真的有些为难人——到底是谁规定的一直四目相对才叫“有礼貌”? 这样真的不会太暧昧吗? 好吧,再暧昧也没她跟希尔维娅暧昧。裸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接触到些许液体,主角受小姐似乎把她当成了擦脸巾,啜泣中不小心将眼泪蹭到她的身上。 周围轻盈的玫瑰味像是要将她包裹,闻着像是希尔维娅常用的那款香水,很甜,但不腻人,像在一个生机盎然的春天躺进艳艳的花圃里。 思绪不受控制地到处乱跑,但宋昭知道这是自己紧张的前兆,她的大脑正在靠这种满世界跑火车的方式缓解她的焦虑。 她下意识想握住希尔维娅环在她腰上的、颤抖的手,但在触及亚洛斯皮笑肉不笑的眼神后从善如流地收了回来。 右手拇指被自己包进掌心,果然,她在蜷起的手中感到薄薄的黏腻。 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亚洛斯因为酒精泛起薄红的脸,狭长的凤眼半阖,深海般的蓝眸像是要把她这个横插一脚、半点眼色都没有的女佣鲸吞蚕食。 宋昭毫无心理负担地做无辜状,仿佛真没听见屋内发生过的一切。 良久,她听见亚洛斯似笑非笑的声音:“母亲在找我?” “是的,亚洛斯小姐。”宋昭眨了眨眼,眸光清澈,神色没有半分破绽,“据说是罗素小姐对您很好奇。” 罗素家的那位小姐,在原著里差点成为亚洛斯的未婚妻。 宋昭现在并没有完全说谎,按照剧情发展,此刻的公爵夫人确实在和罗素家族的人商谈联姻事宜,并且喊了佣人过去叫她,可惜怎么都找不见。 毕竟谁也没想到,亚洛斯此刻正在自己妹妹的房间里,直到满足后才衣冠楚楚地出现。 而宋昭做的,只不过是让剧情提前了些。 亚洛斯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为了给主人“解围”而扯谎的痕迹,这样她就能把她这个碍事的家伙戳穿。 毕竟身为佣人,巧言令色并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找到。 甚至在动身离开之前,宋昭还毕恭毕敬地问她需不需要联系后厨煮一盅醒酒汤。 亚洛斯端正衣领,将胸口那枚族徽重新端正。 Alpha脸上露出宋昭熟悉的那种温雅的笑容,只不过是对着希尔维娅的:“我先走了,等忙完了再来看你。” “我的,好妹妹。” 缱绻又暧昧的咬字,落进希尔维娅的耳朵里却充满了威胁。宋昭清晰地感受到那条横亘在她腰间的胳膊增了力道,似是要在她身上找寻支点,又或者汲取足够的温度,好叫自己别抖得那么厉害。 矜贵的女士在交代完一切后终于舍得分给她一个眼神,只是这次她的假面并没有戴好,宋昭从她的眼底瞧见几分高高在上的倨傲:“宋昭?是这个名字吧?” “是的,您记性真好。”宋昭条件反射地夸赞,只是配合着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随口的赞美都显得格外真诚。 亚洛斯稍顿片刻,到嘴的话打了转,“替我照顾好二小姐。” 看她这幅顺从又听话的模样,想来也不是会嚼舌根的人,多余的“提醒”反倒显得刻意。 果然,眼前这位青年在收到命令后乖顺颔首,什么也没多问,只虔敬地应声答“好”。 投落在脚边的人影很快离去,安静的走廊上传来电梯发出的提示音,碰冰似的脆生生响起。宋昭抬头看去,不偏不倚地对上亚洛斯的视线。 “嗒”的一声,轿门自两侧关合,将最后一点炽热的目光彻底隔绝。 近乎同时,身后的希尔维娅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再也支撑不住,膝弯一软,紧贴着宋昭就要倒地。 周围没人,宋昭这回再不需要顾忌什么,精确无误地一把握住希尔维娅纤细的手腕。 她在发热。 宋昭凝眸一瞥,旋身扶住希尔维娅瘫倒的身体。半昏迷的人会变得很沉,饶是宋昭这样干惯了体力活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依旧只能托着她顺势跪坐到地上。 双手本能地用力捏住希尔维娅的肩膀,免得她彻底栽倒下去。 却不知是她力气太大还是对方皮肤太娇,希尔维娅不舒服挤出一声嘤咛,哽咽间溢出声可怜兮兮的“疼”。 宋昭下意识卸轻力道,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失去支撑的希尔维娅整个人摔进她的怀里。 正中心口的宋昭闷哼一声,还不等她多说什么,希尔维娅已经用行动代替了言语。撒娇般用脸蹭着她,翕动的红唇时断时续地说着什么,可惜音量太小,宋昭实在听不见。 停滞在半空中的手略显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宋昭先是叫了她的名字,见希尔维娅没理自己,这才鼓起勇气将她轻轻扒开。 西山日薄,温斯特公馆昂贵的水晶吊灯很快接替照明的职责,佐着从窗外透入的残留霞光,宋昭终于看清希尔维娅仰起的脸。 高高盘起的银发不知何时散开几缕,鬓发凌乱,却衬得那张精致的脸蛋更加动人。 她的五官量感较轻,无论什么时候都留有柔美的无辜感。嘴唇嫩红,鼻尖微微上翘,宋昭顺着往上看去,撞入一双盈满泪水的雾蓝色眼眸。 像有很多蝴蝶从心脏里飞出来。 同样是蓝色,亚洛斯的眼睛会让宋昭联想到侵吞一切的瀚海,而希尔维娅,却会让她想到落日后的蓝调时刻。 人类总在向往天空,就像她们总是更加惧怕大海——毕竟落入深不见底的海洋里真的会窒息身亡,反倒是抬头才能看见的遥遥无际的蓝,成 了无数浪漫幻想的寄托。 此刻,那双和天空一样美丽的眼睛却柔软包容了她,宋昭清晰地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听见希尔维娅痛苦又委屈地泄出唔声,粉雕玉琢的脸颊渐渐染上绯色。 嗯? 这是什么情况? 宋昭直觉瞥向希尔维娅的腰,怀疑是不是这边的小姐还有穿戴束腰的陋习,憋坏了才面热成这样。 .......似乎并没有,依旧跟平日见到的差不多窈窕。 “没事了,希尔小姐。”宋昭安慰她,试探着能不能把她从地毯上扶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在哄,“我先带您进屋好不好?” “宋昭,可是我不太舒服......”希尔维娅紧张地攥住宋昭的腰带,呼吸急促得像被甩在岸上的鱼。贝齿紧咬下唇,拼尽全力地克制些什么。 只是宋昭会错了意,以为这是走不动的意思。 俯身拥住她时,希尔维娅发烫的手虚虚勾住宋昭的头发,脖颈如濒死的天鹅般无助地昂起,最后她耷拉着脑袋,唇瓣若即若离地贴在青年那只听力折损大半的耳朵边。 “唔嗯......” 刻意压低的呻吟恍若不甚跌落水潭的花瓣,上扬的尾调纵使轻盈,仍旧轻漾起圈圈涟漪。 宋昭起身的动作一滞,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左手搭上Omega的背部,另一只则颇有分寸地抄起女生的腿弯,稍稍用力便将人抬起,耳畔再次响起嘤咛。 廊顶的识别器感知到空气中超标的信息素,几乎在宋昭进屋的同时启动程序,漆黑的喷口洒出细密如雾的净化喷雾,以免来自顶级O的气味对公馆里的其她人造成影响。 希尔维娅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宋昭此刻心知肚明。 原著中希尔维娅因为身体缘故,遇到匹配度高的信息素时极易受到影响并进入假性热潮期。 感受到怀中人愈发不安的蹭动,宋昭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陪伴主角受的应该是她的官配们,而不是她这个绝望的Beta。 她只好暗自加快脚步,嘴里念经似的絮絮叨叨,不知道是在宽慰她还是在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去给你拿药,很快就没事了,你别害怕。” 宋昭几乎小跑到希尔维娅的床边,轻手轻脚将人搁下后立马要去恒温箱取剂人工信息素。 却在这时,腰身突兀地一紧,也不知希尔维娅到底哪里来的力气,像是溺水的人窥见汪洋中唯一的浮木,因此拼了命也要把她抓住。 要不是宋昭反应够快,这会已经整个压她身上了。 手肘分别撑在Omega两侧,宋昭垂眸,望见那双凝满情欲的眼。 女生浓密纤长的眼睫难耐地颤动着,鼻息因为过近的距离交织在一起,急促而温热的呼吸扫向对方,难分彼此。 希尔维娅几乎被她圈进怀里,语气哀婉地求她,“宋昭,可不可以帮帮我?” 明明眼睛和双颊都红红的,像是她不答应就会脆弱又无措地哭出来一样。 可那只勾着她腰带的手,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悄然往下,最后停在一个危险的位置。 再牵动一厘,就能像拆礼物般将她剥开。 3. 再夹紧些 她看着很无辜。 这是宋昭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希尔维娅身上有种奇妙的魔力,无论她做了什么,给人带来的都是纯良无害的感觉。 要是谁在面对她时产生了别样的想法,完全就是那个人心思不纯。 ......估计是“主角光环”的缘故。 事发突然,只想着暂时将人安置在软榻上的宋昭并不能全面地照顾到希尔维娅。 尽管陷进柔软的枕头里,那头盘在后脑勺的头发还是硌到了她。Omega长眉微蹙,本就水汽氤氲的蓝眸涨潮般溢出更多泪花。 在宋昭的印象里,白色的东西容易把人显黑。不过这条规律在希尔维娅身上并没有奏效,素冷的银发将她衬得肤如凝脂,恍若一捧春天里将融未融的雪,殷红的眼尾俏皮地上扬,芙蓉泣露。 超越正常社交距离后,人眼能注意到更多的细节。例如希尔维娅右眼眼皮处的一颗小痣,艳艳腊梅般开在雪地里,最后又频频隐没在她睁开的眼睛,不冻港一般的蓝。 宋昭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猫科动物总会被跳跃闪烁的红点吸引。 哪怕是她,也莫名生出用指尖轻轻触碰的冲动。 宋昭看得有些出神,视网膜将身下的美人整个收录进眼底,呼吸不自觉放轻,徒留目光细微地描摹对方的轮廓。 被美丽的事物吸引是人类的天性,更遑论她现在面对的是被作者亲笔认证过的万人迷主角,就算犯起花痴,宋昭也不会多么苛责自己。 但是吧...... “我会帮您的,希尔小姐。”宋昭承诺般对她说,凭借直觉用掌心包裹她的手背,温度依旧很烫。 并且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对方仍旧没有松手的自觉。 宋昭轻轻扯了下,没带动,反倒是腰带的位置更加岌岌可危。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这个世界的AO真的很麻烦,陷入特殊时期后都跟熊孩子一样不听劝,“可以先放开我吗?再不拿药,我怕您的身体经受不住。” Omega眉间还是皱着,似乎正在思考到底哪个选择能让她更加舒服。 两颊酡红未散,就连鼻梁都蒙上一层玫瑰般的艳丽,却令那张脆弱苍白的脸重新拥有明媚的生机。 在这个世界生活十年,宋昭清楚她们现在的状态跟喝醉了差不多,她已经开始怀疑希尔维娅的大脑还能不能理解自己刚才的话。 就在这时,被困在她和床褥之间的Omega忽然动了一下。 周遭本就微薄的声音彻底抽离,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绵长。 希尔维娅倾身而来的那刻,时间像被人摁慢了倍数。光晕漫入时,女生脸上清浅的白色绒毛,昂首时锁骨因为用力愈发清晰的轮廓,一帧一帧,都被无限放大。 那股要命的玫瑰香变得更加暧昧馥郁,藤蔓似的将她缠得密不透风。 直到两人的鼻尖近到几乎相抵时,宋昭浑身的血液一个劲往胸腔以上涌动,像是要泵破血管,从那萎缩退化的腺体中冲出来给她回应一般。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好给彼此留出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希尔维娅只是因为她的逃避简短地顿了下,随后自顾自地将后脑勺固定头发的夹子皮筋胡乱拆掉。 她的头发还是宋昭去学礼仪课前帮她编的,长时间的束缚使得先前长而直的发丝微微弯起,瀑布似地淌了一床。 宋昭一怔,没忍住去看她的眼神。 还是那样单纯无辜,甚至因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变得有些委屈,显然这位出身名流、从小到大一直被人簇拥讨好的小姐并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 知道自己多想了的宋昭同样有些尴尬,待到被掌心灼人的温度烫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牵着人家的手。 先松开? 还是继续跟希尔维娅争夺腰带的所有权? 宋昭保持着阻止希尔维娅扯她腰带的动作,无措地又往后退了些,决定先从人家身上下来再说。 可这样的举动却被孤立无援的Omega理解成“抛弃”,本就因为假性热潮期还得不到信息素抚慰的希尔维娅更加紧张。支撑她身体的脊柱仿佛一节节断开,四肢颓软无力,于是只能听从本心地抓住她触手可及的一切充当新的支点。 白里透红的八爪鱼小姐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那股勾人的玫瑰香于此刻化为实体,手脚并用着整个缠到她身上。 先前还死揪着她腰带的手终于松开了,却更加用力地勾住她的脖子,自腹部传来的牵扯感也被两条盘起的腿替代。 希尔维娅也不管这样会不会把那条花费一百万塔诺拍卖来的礼裙揉皱弄坏,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卡在宋昭身上。 “你不准走。” 她把下巴搁在宋昭肩头,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凶,重新变回那种绵软哀戚的语调:“不要把我丢下......” 宋昭已然意识到无论再怎么劝,以希尔维娅现在的状态半句都听不进去。她放弃得很快,从善如流地用小臂托在她屁股底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住Omega的后背,顺势将人整个抱起。 这样的姿势,其实比方才的公主抱还要亲密。 也还要糟糕。 怀里的人又热又软,像是随时要在她怀里慢慢化开。宋昭感觉自己像根被树袋熊看上的树干,笨拙又僵直着往别处缓缓挪动着。 抱着走路难免颠簸,已经忍到极致的希尔维娅再也藏不住,带着哭腔的喘息声时断时续地在宋昭耳畔响起,伴着温热的呼吸,一句不落地全部钻进宋昭那只戴着助听器的耳朵。 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生根发芽,有些痒,还有些烫。 路过全身镜时宋昭偏头扫去,目光和一张烧红的脸短暂接触。 要不是她是Beta,宋昭差点以为自己特殊时期也到了。 暗自呼出口气,宋昭抬抬胳膊,将缓慢下滑的希尔维娅重新提起来,免得她掉下去。 “劳驾——” 估计是煎熬的时间太久,又或许是方才手脚并用的缠抱已经耗尽希尔维娅剩余的力气,宋昭明显感觉那股束缚在极速消失。 她提醒般用手轻拍女生背部,示意她别懈怠,开口前仍然不忘礼仪:“您再夹紧些。” 不然真要掉下去了。 事实证明希尔维娅还是能听进话的,至少在听完后真的更加用力地回抱她,交叠的腿努力勾住她的腰肢,生怕真的摔倒。 却也颤得比之前还厉害。 卧室用的是全景落地窗,每周都有佣人过来清洁,干净到近乎透明。宋昭半歪脑袋观测脚下的路,目地明确地往那边走去。 兴许是察觉到地上的影子在不断拉长,意识到宋昭要去哪后,希尔维娅绷紧的情绪瞬间拉响警报。 涂着裸粉色指甲油的手用力地攥住宋昭的衣服,指尖泛白:“宋昭!” 她像是要哭出来:“不要在窗边......” “什么?”宋昭没听明白,但还是安慰似地给她拍背,“别怕啊,很快就好了。” 说完,她脚尖方向一转,径直朝窗边阴影处的恒温箱走去——这个死角无论何时都晒不到太阳,正好用来存放人工信息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伴侣的AO一般会借助药物度过特殊时期。市面上最常见的是一种叫做“抑制剂”的东西,无色无味,按照精神力等级进行划分,单支价格在20到300塔诺,医保报销后任何伊洛塔公民都消费得起。 而人工信息素就不一样了。 如果说抑制剂的存在是为了把情欲彻底扼杀在身体里,那么人工信息素的存在就是让那股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燥热彻底释放。 它通过私人订制的方式合成与使用者高度匹配的信息素,与传统抑制剂相比更加高效,并且完全不用担心使用次数过多后产生的耐药性。 房间里的陈设完全是参照希尔维娅的需求建造的,摆放人工信息素的恒温箱高度正好,哪怕宋昭现在束手束脚弯不下腰,依旧能够轻松取到想要的东西。 说起来,这还是她上岗之后第一次给希尔维娅扎针,尽管她已经在姐姐那边学过手法,但当她真的捏住那一小罐淡粉色的药剂时仍然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 倒不是害怕处理不好眼下的情况。 而是因为这一小管药快抵上她半年工资了,要是手滑摔了真赔不起。 人工信息素保存条件严苛,造价高昂,刚上市的那段时间甚至成为贵族比拼财力的工具。 直到科研人员发现它存在一定成瘾性后将其列为管制药物,每人每月能购买到的数量有限,并且要求使用时有其她人在场辅助,这股囤积药剂的浪潮才终于退去。 宋昭原本想将希尔维娅放在沙发上,奈何她说什么都不肯撒手。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充当二小姐的人肉屁垫。 好不容易让希尔维娅横坐在自己腿上,上半身却依然保持着紧抱她的姿势。只是宋昭已经顾不得这些了,耳畔响起的哽咽声在不断加剧,再这样下去,比“受不住”先来的估计是呼吸性碱中毒。 她算不得温柔地将银发通通捋到一边,让Omega酸胀泛肿的腺体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食指与中指稍稍并拢,微凉的指腹轻盈地贴住脖颈,打着圈描摹它的轮廓。 希尔维娅仍在发抖,但明显比之前好受得多。宋昭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她潮红的侧脸,见女生一时舒服地眯起眼睛,抓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将针管推了进去。 “哈啊!——” 人工信息素奏效很快,冰凉的气体几乎在注入的瞬间便和Omega产生反应,融出温暖的热。希尔维娅条件反射地弓起腰身,反应过来后立马将变调的嗓音全部压回去,有些生气地转过去瞪她。 以前宋涟帮她扎针时都会提前说一声,好叫她稍微做做准备。谁知道宋昭下手得这么突然,害得她都没克制住。 丢死人了...... 希尔维娅紧咬下唇,舒适混杂着羞耻潮涌般自颅内一阵阵掀起,整张脸蒸得发烫。最后,连她自己也不分不清到底是被气的还是爽的。 偏偏宋昭还不知道用行动安抚她,呆头鹅似的把脸偏到一边,最后干脆低头研究起手里的空管,左看看右看看忙得不行。 被冷落的希尔维娅更加生气,转而泄愤般张嘴咬在她的锁骨上,借着宋昭温热的皮肉,将剩下的浅唱低吟全部堵回咽喉里。 “嘶——” 宋昭一时吃痛,但还是强撑着把那管药剂搁在身边,免得落地后打碎成片。 掌心虚拢在希尔维娅脑后,却并不是要把她拉开。 宋昭这才想起来模仿半夜哄她的模样,轻轻地顺着头发的弧度一遍遍往下,顺毛般体贴入微地进行抚慰。 直到药效上来,Omega软倒进她怀里,宋昭满鼻子都是希尔维娅身上温热的香。 4. 寸寸贴合 自记事起,希尔维娅晚上总是睡不安稳。 梦魇狩猎般在每个深夜里守株待兔,撕咬啃食,直到她陷入窒息与挣扎。 惊醒过后,梦里的内容又会瞬间变得朦胧。希尔维娅什么也不会记不清,只余下发自灵魂的惊颤和恐惧。 这当然不正常。 温斯特夫人带她寻过不少名医,得不出病因,后面甚至动了带她去看巫师的念头。 住在高塔的巫师小姐说她被命运“困”住了,窥见的一切既是她的前世,也是她的将来。并且几乎不存在破解的方法,只能顺其自然。 为了更好地照顾她,母亲特意聘请一批贴身女佣。 经过培训之后层层筛选,从中挑出其中最优秀的人在晚上陪床哄睡。如若小姐有被噩梦惊醒的预兆,必须做到第一时间出现并给予安抚。 这才让她获得难得的安宁。 成年之后,希尔维娅做噩梦的频率少了很多,虽然梦中的内容依然是无法连贯的片段,却也更加清晰露骨。 好多看不清脸的人在纠缠她,要她同时和她们发展恋人关系,在不同场合□□,最后还达成了共享她的协议...... 不仅如此,希尔维娅开始梦见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可惜内容很碎,而且无法得知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她在成年礼当晚梦见自己会是顶级Omega,结果真的在几天后、在大家都觉得她会像温斯特公爵那样成为Alpha时分化成了O; 梦见自己会因为意外崴脚失去参加某场竞选比赛的资格,尽管赛前再谨慎小心、雇佣保镖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还是被车追尾,偏偏浑身上下除了腿之外没有任何地方受伤。 希尔维娅开始害怕入睡。 尤其在照顾她时间最长的贴身女佣突然分化成Alpha,被迫更换职位后。 习惯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宋涟不在的第一个星期,希尔维娅晚上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熬到天光大亮,然后再顶着黑眼圈出门上学。 就算不小心睡着了,过不了多久便会被恐惧咬住,哪怕服用镇静类药物都无法好好安眠。 更多时候,她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苏醒后顺手抄起能够到的一切打砸到地上,抗拒任何人的触碰。 新来的女佣手忙脚乱,希尔维娅失控痛哭,这就是那段时间公馆里最常发生的事情。 直到公爵将目光放到宋昭——那个和宋涟一母同胞的女生身上。 希尔维娅不止一次在宋涟身边见过她,交际不算多,但对宋昭的印象很不错。 长相明媚,性格讨喜,手脚勤快而且成绩优异,可以说除了出身和她的耳疾,宋昭身上几乎没有缺点。 更何况毕竟无论是谁,都很难讨厌一个白杨般坚韧向上的女孩。 只是连她也没想到,明明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相处,她却能因为她的存在感到放松。 就连被噩梦惊醒时,也能在她的安慰下重获久违的安全感。 以及...... 自从她出现之后,希尔维娅发现梦里的内容开始连贯了。 . 将Omega安置到被窝里的宋昭坐回床边的懒人沙发。 懒人沙发是姐姐留下的,因为担心它的存在太过突兀,专门选了和房间整体风格一致的奶白色。 放平之后还能充当床垫,绵软厚实,宋昭这几天就睡在这里,方便起夜安抚希尔维娅。 落座前她提前挪好角度,确保自己的脸能正对着床头,随时都能照看雇主的情况。 待到做完一切,她才从贴身口袋里捏出部屏幕裂成蛛网的旧手机。宋昭一直念叨着要换膜,但每次路过贴膜摊时又装作没看见,反正不影响正常使用。 拇指轻启开机键,有些卡顿的系统片刻后才给出反应。 几乎在屏幕亮起的同时,出厂自带的时讯软件立马弹出十好几条与亚洛斯相关的热搜词条。 宋昭毫不在意地全部略过,转而点进时政板块,继续钻研早上没看完的推文。 这个世界虽然是虚构的,但在原作者不曾提及的地方,一切都在正常而完整地运转着,并且拥有一套和宋昭所熟悉的时空大相径庭的规则和逻辑。 就比如这个国家的官方语言康涅语,在宋昭听来就像英语和法语杂糅出来的产物。 要命的是“系统”把她送来这里时并没有给她安装新的语音包,刚穿过来时她只能先装一段时间哑巴,直到在小学恶补完词汇和语法,终于能进行正常交流。 从那之后她就捡起了的习惯,以前是旧报纸,现在是时事推文。她需要获得这些实时更新的信息,好让自己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康涅人”。 宋昭看得认真,但始终将半颗心分给了希尔维娅,每隔一段时间就抬眸确认对方的情况。等确认她一切安好,目光又丝滑地落回屏幕里。 希尔维娅现在处于用药后的“休眠期”,据说是身体不好的AO才会出现这种副作用。宋昭之前问过姐姐,这个时间最多只会持续一个小时。 只是这次的,好像有些长了。 她在沙发上从黄昏等到月亮爬上枝桠,半掩的窗外远远传来悠扬的圆舞曲,看样子这场晚会已然接近尾声。 期间有同事悄悄进来给她送饭,因为怕打扰到希尔维娅,宋昭这次分到的是份没什么气味的水果沙拉,但垫垫肚子还是够用。 宋昭借着床头常亮的小夜灯解决晚餐,在将最后半块草莓吃进嘴里时,安静到连空气都快凝固的房间终于有了别的声音。 确切地说,是希尔维娅整个人从床上受惊地弹坐起来,猫一样的蓝眼睛呆愣愣地盯着宋昭的方向,吓得她差点连盆带汁全部抛出去。 她试探性地在蓝眼睛前挥动胳膊,对方毫无反应,估计还没从深度睡眠里回过神。 餐盘暂时被搁置在饮水台,宋昭就近从沥水架取下个玻璃杯盛接温水。 整个过程中,希尔维娅一直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等凑回去再看,宋昭恍然注意到Omega眼角溢出的泪花。 托着杯底的手微顿,俯身时,宋昭听见自己关切的声音:“希尔小姐,您还好吗?” 怎么还哭了? 没听说她还有起床气啊? 希尔维娅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等了许久才答非所问地说:“现在是什么时候?” 女生的声音低哑干涩,像是半个世纪都没说过话一样,落进耳里不觉难听,反倒钻得心脏生出莫名的疼惜。 她扭头瞥向墙上的石英钟,房间光线有些暗,只能依稀看见个轮廓:“十点二十七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天是30号,周日。”宋昭收回视线,面前人很久后才轻轻点头。 估计是睡傻了。 她上前一步,低下腰将杯子送至Omega身前:“您先喝点水吧。现在有没有胃口?需要我提前通知厨房吗?” 希尔维娅机械性地摇头,伸过来接杯子的指尖颤得厉害,看得宋昭下意识又往前递了点,水波荡漾,浅浅拍打侵吞氤氲在杯壁的热雾。 她大概是想直接握住杯子的,但实际行动却出现了偏差,一不小心搭上了宋昭的手。 干燥的手背猝不及防感受到温热的纤柔,以及似有若无的汗湿。 做噩梦了吗? 宋昭用眼睛问她。希尔维娅先是摇头,而后微不可察地点了下,看上去惨兮兮的。 Omega双颊的红晕早已褪尽,皮肤底下重新透出陶瓷白润的釉色,卸去口脂的唇瓣颜色很淡。 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以及掌心底下渗出的冷意。 宋昭在心底叹了口气,干脆就着这个姿势,让杯沿抵住女生柔软的唇。胳膊小幅度抬起,缓慢地将水喂到她嘴里。 等喝够的希尔维娅掀眸望她,宋昭立即会意,收走杯子时目光短暂地在她被水浸润的嘴唇停顿片刻。 像是吸饱水的玫瑰,花瓣被露水沾湿,总算恢复些许神采。 “要吃饭吗?” 女生摇头,低垂的眼睫敛去眸底的迷茫和复杂,“我想先洗澡。” “好,那我先去给您放水。”宋昭很快应下,趿着拖鞋朝那边的浴室走去。 她上班到现在一周不到,对浴室那块的情况其实不太熟悉。 边走着,飞速运转的大脑开始回忆姐姐告诉她的希尔维娅惯用的温度,以及各种洗浴用品大致放置的地方。 亲手打开浴室灯,屋内骤然亮起的暖色晃得宋昭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还不等她进去,身后率先传来一道清润的女声,如同之前的无数次,连名带姓地柔声喊她: “宋昭?” “嗯?怎么了希尔小姐?” “谢谢你。”希尔维娅语气温吞,雾蓝色的眼眸晶莹闪烁。 浴室灯光单独泄到宋昭身上,像要把她们分割在两个世界里。 宋昭耸肩,只 以为她说的是放洗澡水的事情,像个聚光灯下谢幕的演员,客客气气地拎起裙摆,认真却又戏谑地朝她行了个标准的皇室礼仪:“职责所在。” 如愿的,抬头时她瞧见Omega脸上溢出一丝笑意,好歹将那种浓郁的难过稍微冲淡。 见雇主的情绪终于好转,宋昭不再停留,闪身进屋拧开出水口。里面的浴缸很大,容纳两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于是每次放水都要多等一会。 动作灵活地从置物柜里拿出熨烫好的浴袍,随后又是澡巾和其它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全部被她摆到紧挨浴缸的藤木矮架上。 一切就绪时,洗澡水正好放满半缸。 她往里头丢入乳白色浴球,几乎在遇水的瞬间,固体的小球沸腾般整个融化,霸道地将清水完全浸染成它的颜色,呼吸间有且仅有白玫瑰清雅的气息。 经过盥洗台,又顺手拿走角落的粉色蝴蝶抓夹,回去后贴心地替希尔维娅挽起长发,以免过会被水打湿。 “可以了希尔小姐。”宋昭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微蜷的指尖尚且残留着发丝细腻的触感,“还有需要可以直接喊我。” “不用叫我小姐。”希尔维娅侧目回眸,语气里带着未散的倦意。 “至少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可以和之前一样喊我的名字。” “.......好。” 宋昭眉梢轻动,有些意外她会说这些。可转念想起主角受在原著里的人设,又感觉这是合理的。 “宋昭?”Omega叫她,似是想确认些什么。 “在的,希尔。”宋昭朝她亮出个笑,比起“希尔维娅”,她还是更习惯只喊前面两个字。 女生轻蹙的眉肉眼可见地放下,就在宋昭以为这一页该翻过去时,希尔维娅忽然做出另一个出乎她意料的举动。 邀请一般,她无比自然地朝她张开双臂,弧度不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递到宋昭面前。 大脑下意识把这理解成“讨抱”,回过味后又感觉这个念头特别荒唐。 有那么一瞬间,宋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学漏了东西,不然为什么想不起来这样的姿势在康涅人的观念里究竟意味什么。 或许是她毫无作为的态度令希尔维娅有些不解,Omega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眉头疑惑地拎了起来,鼻腔哼出个音节:“嗯?” 上扬的语调羽毛似地飘进宋昭的耳朵里,听上去有些不真切。 她凝眸,发现希尔维娅又朝她勾勾指尖,像是一只等着被人拥进怀里的猫。 “可以抱我过去吗?”希尔维娅坦然地说,抬起下巴看她,“我没力气了,走不动。” “可以是可以——”宋昭下意识听话地过去,俯身前脑子里滑过另一个念头: 但她的工作里包括这部分吗? 姐姐没说过她还得充当代步工具啊...... 压下脊背,伸手作势将人打横抱起,可希尔维娅要的却并不是这种。 反倒是复刻之前的树袋熊抱法,搂住对方纤细的脖颈后将自己送过去。 那双修长的腿又一次盘到宋昭的腰上,虚虚地夹着,只等她托住自己。 呼吸的空气又一次被熟悉的馨香铺满,比浴球泡出来的白玫瑰还要甜。怀中人温热柔软,轻而易举地掠取她所有注意力。 宋昭本能地回抱住她,感受着怀里的令人心安的重量,掌心正好贴住她的蝴蝶骨。 而后缓慢地、校正位置似地把掌心挪向后腰。 却不知这种熨烫般触感会带起细细密密的痒意,撩得Omega下意识溢出声满足的喟叹。 和高匹配信息素融合后,身体会在短期内变得有些敏感,餍足后仍然渴望妥帖的肌肤相亲。 可以是细致若微的aftercare,也可以只是寸寸贴合的拥抱,都能填满内心蒸腾膨胀的落寞与渴望。 好温暖。 好舒服...... 希尔维娅将下巴搭在她的颈间,不自觉想汲取宋昭的温度,微微偏头,将唇贴近对方戴着助听器的耳朵,催促的语气却满是软意:“快点进去。” 闻言,宋昭手上的动作一颤,指尖不轻不重地蹭上她的肌肤,换来一声加重的鼻息。 气流暧昧地落向她敏感的耳廓,顷刻间带起一阵薄红。 宋昭面上不显地“哦”了声,盖在希尔维娅身上的掌心却诚实地漾出潮意。 她抱着她,逃也似地大步朝浴室走去。 5. 真空浴袍 宋昭的工作内容里显然没有“帮忙洗澡”这个项目。 如果有,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动身将希尔维娅抱坐到冷黑的浴缸边缘台面,宋昭脚步急促地逃离现场,好险没左脚绊右脚拜个早年。 磨砂质感的半透明淋浴门被她牢牢掩上,女生匆匆拿过盥洗台边的矮凳,守卫般静坐在门边。 脚底板却像有火在烧,焦虑又忐忑地轻跺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浴室里冷调的玫瑰香悄然漫出,往她纷乱的思绪火上浇油。带着甜腻的吐息似乎还覆在那只戴着助听器的耳朵,灼热感自肌肤底下钻出,痒得她想伸手去抓。 半晌,她终于决定去浴室外透口气,顺带拿回自己的手机。 这口气透的时间并不算长,大约在她拔下充电口的那刻就宣告结束。 悬停在屏幕上的指节习惯性点进WeChat,宋昭丝毫没有犹豫,戳进置顶栏里姐姐的头像框,吐泡泡似地吹去一串感叹号。 宋涟这个点已经下班,几乎秒回:[怎么了?] 她又问:[希尔维娅小姐身体怎么样了?我听说她今晚没出席大小姐的生日宴?] 分化后宋涟从贴身女仆转职为公馆众多普通佣人的一员,看在多年情分上工资虽然没变,但无缘参加这种宴会,得到的也都是二手消息。 宋昭自觉跳过亚洛斯的存在,只简单地将希尔维娅陷入假性热潮期的结果抛出去。 她单手敲字,进入浴室后轻轻将门带好,不需要看路也能精确锁定椅子的位置。 前脚刚坐稳,后脚正好输完心底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进入假性热潮期的Omega会渴望拥抱吗?] 见“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的时间稍长了些,宋昭有些心虚地抬头望向浴缸方向,又抛去一记惊雷: [希尔维娅今天抱了我两次,你俩以前也这样吗?来之前你也没说还要做这些啊?] 要知道就算是夜里哄睡,宋昭基本只用坐在床头帮忙拍背,或者在希尔维娅被梦吓醒时呆在身边充当吉祥物,喂口水再陪她聊天转移注意力,仅此而已。 白玫瑰清雅的香气在温水的熨烫下蒸得更加诱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肆无忌惮地透过门缝涌到宋昭身上,仔细听时还能窥见手臂掀动池水发出的细碎声响。 明明前几天也在这个位置等过她一回,但当时的宋昭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她们有着相同的构造,就算哪天希尔维娅喊她进去帮忙搓澡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现在,她感觉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和希尔维娅身上一致的香气连同清脆的水响,周遭每处微小是细节都在提醒着她,就在那一门之隔的地方,存在另一具酮体毫无保留地赤诚着自己。 这实在...... 宋昭恨不得把助听器关掉,可又担心待会希尔维娅叫她时会听不见。 长睫纠结地轻颤,她盯着玻璃门缓了缓神,少顷才把目光重新挪回屏幕。 宋涟回的是语音,一句话能分好几段发。 [会啊,哪怕注射药剂,特殊时期的AO都会渴望肢体接触,但努力忍忍还是能扛过去的,没憋住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看引发假性热潮期的原因。比如情绪激动、受到惊吓、被高匹配度信息素影响,甚至还有抑制剂用量过度等等,出现的反应都不一样——欸,我不是有给你发学习文件吗?臭小鬼你又没看对不对!] 被戳穿的宋昭缩缩脖子,将第三条语音转成文字。 [等等,你刚刚说小姐抱了你?不能吧,我都带她那么久了她都没抱过我。] 哪怕听不见语气,宋昭都能从这段话里读出惊讶和幽怨的味道——宋涟此人多少带点妹控属性,并且雨露均沾地也给从小看到大的希尔维娅分去部分。 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前不久Omega粘人的模样。温热的怀抱,微凉的发丝,以及吻一般落向她脖颈的鼻息。 思及此,不自觉发烫的耳根烧得她打字的指尖都在颤:“那她之前热潮期的时候,你是怎么帮她的?” 她会用那种潮湿的眼神看你吗? 会可怜兮兮地勾住你的衣带,缠着让你帮她吗? 宋昭毕竟不是陪伴了希尔维娅十余年的姐姐,处理这些事情暂时做不到游刃有余。关于希尔维娅的一切,她有太多太多不清楚的地方。 老实讲,宋昭现在有些后悔没好好听宋涟的“经验分享”课了。 忽的,玻璃门内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水声,像是出浴时带起的几圈清响。肌肤带水拂过,尚且温热的液体雨滴般坠回池里。 宋昭条件反射地望着那扇半透的门,第一次感觉这种干湿分离的隔断设计好像也没那么好。 如果没有那层似有若无透映出人影的玻璃,现在的她应该会被希尔维娅赶去外面,而不是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脚尖落地,人影随之挪动到一个更近的位置。 有那么一瞬间,宋昭差点以为希尔维娅忘了她的存在,就要这么直接出来,吓得心脏差点没飞到嗓子眼。 万幸,Omega只是缓步挪到花洒底下,拨开水阀,指尖缓慢地在皮肤上游移,无比细致地清洗浴球留下的滑腻感。 修长的胳膊抬起又放下,像是白天鹅骄傲昂起的脖颈,又如跳舞般轻柔地舒展着,宋昭忽然想起希尔维娅好像还学过芭蕾。 要不是分化后体力不似少年时那样好,再加上赛前受伤,以她的天赋和努力,站上国际舞台只是时间问题。 捏在掌心的手机又震了下,回神的宋昭手指轻动,一不小心点开宋涟的语音。 略显失真但仍能分辨出是谁的声音突兀响起,宋涟估计是喝了酒,微醺的声音懒懒散散:“希尔维——” 话没说完,立马被宋昭手忙脚乱地掐断。棕瞳做贼心虚地朝淋浴间瞟,门后的人身形一顿,很快又接续之前的动作。 垂眸,宋昭紧盯那条差点害死她的语音: [小姐床上不是有个萝卜玩偶吗?注射人工信息素前后她都会抱着它。] 萝卜? 宋昭愣了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将近一米五的胡萝卜抱枕。 那个抱枕还是几年前她和宋涟在购物商城挑的生日礼物,萝卜两侧延长出黑色的细胳膊,末端连着“手掌”,电动款,启动后能自动完成拥抱和拍背的动作。 今早她看天气不错,特意把萝卜抱去阳台晒太阳,结果后面太忙把这件事忘了。 所以...... 希尔维娅主动抱她,是因为萝卜不在的原因吗? 宋昭下意识往身后瞥去,决定等希尔维娅洗完澡就去阳台拔萝卜。 门内淅淅沥沥的水声逐渐变小,最后消失。 抬头,那道白皙的身影弯下腰,很快手中便多了件白袍,指节捻起柔软的布料分别套上胳膊。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宋昭略显仓皇地将脸别开,对上镜中自己泛红的双颊 。 可能是水蒸气太热了吧。 她咽了口唾沫,抬手拍拍脸蛋,企图靠这种办法物理降温。 于是,希尔维娅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站在对面的宋昭眯起眼睛不轻不重地“piapia”打自己,后脑勺随手扎起的头发弹簧似地一甩一甩,还怪可爱。 Omega眸中闪过转瞬即逝的笑意,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宋昭,忽然有些好奇她要等多久才能发现自己。 答案是五次眨眼的时间。 觉察到面颊的温度逐渐降下,就算红也能狡辩是自己拍红的宋昭终于舍得抬头,对上希尔维娅毫无表情的脸,一时间连呼吸都快忘记。 人在尴尬时会变得特别忙,更何况是宋昭这种心里有愧的。 她故作自然地将洗手台边上的瓶瓶罐罐码放整齐,再装作现在才看见她,脸上露出刻板的惊讶。 很快收拾好表情,严肃又客气地说:“希尔小姐,需要我抱您出去吗?” 希尔维娅拎了拎眉,声音很轻地纠正她:“我说过,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不需要叫我小姐。” 像是浸泡在温水里的清瓷,慵懒而苍白,幽微上扬的尾音却平添几分灵动的甜软。 宋昭看见她朝自己小幅度地抬了抬腿,目光下意识顺着希尔维娅涂着护甲油的圆润向上移去,擦过挂着水滴的长腿,直到淹没在浴袍交叠的地方。 膝盖的皮肤因为偏高的水温晕染上桃粉,艳艳的,像颗任人采撷的蜜桃。 她记得,希尔维娅洗完澡后只会单独穿件浴袍,等抹完身体乳后再把睡衣穿好....... 脑袋宕机一瞬,片刻,宋昭听见希尔维娅提醒她:“可以帮我拿一下那双拖鞋吗?” 方才是宋昭亲力亲为将她抱进来的,脚不沾地的希尔维亚压根没穿鞋。 反应过来的宋昭立马蹲下身子,毫不犹豫地捡起椅边的拖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头脑一热,直接凑过去替希尔维娅穿好。 站立的人同样有些意外,险些没站稳。可从小被人服侍到大的贵族小姐还是下意识伸手虚虚撑在宋昭肩头,原先平稳的呼吸短暂加重。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给自己穿水晶鞋。 而单膝跪地的宋昭压根不敢抬头,就怕在这个危险的角度下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硬着头皮替她把另一只鞋穿好。 她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等待希尔维娅离开。可事情却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发展,柔夷缓缓从身上收走,连带着那点温度一并散开。 “你不起来吗?” 宋昭顿了顿,听话地闭着眼睛起身。 她比希尔维娅略高几公分,平时离得远时没多大感觉,现在凑近了,对方只有在抬起下巴时才能看进自己的眼睛。 Omega下颚线微微绷紧,显现一截白皙到晃眼的脖颈。 深棕色的眸子眨啊眨,宋昭没怎么犹豫,乖顺地往下矮了矮身子。 她一动,那双好看的雾蓝色也随着她走,纤长浓密的睫毛落下层薄薄的影,彻底露出那颗鲜红的痣。 平视,甚至俯视。 希尔维娅在她清澈明亮的水眸里看见了自己。 她动动唇,大脑空白,原本想说的话忘了干净。 “今晚直接在我这洗澡吧,别回去了,走来走去麻烦。” 几乎是将这句话丢下,希尔维娅转身就走,鬓边滑落的银发很好地盖住耳尖冒起的红。 6. 挨到一起 宋昭为数不多的行李全在公馆里的女佣房,平时她都会先回趟房间将自己收拾干净,然后再来希尔维娅的屋子睡觉。 尽管最终结果一致,但留她在这里洗澡还是头一回。 她想起这里并没有属于她的衣服,没忍住出声问道:“希尔,我可以先回房间拿换洗——” 话还没说完,转身的希尔维娅抬手指向墙上的储物柜,不久前宋昭刚从里面替她拿过浴袍:“你可以先穿我的,待会我会让人去你的房间帮忙拿睡衣。” “毛巾和牙刷里面也有干净的,想用什么自便就好。” 宋昭有些不习惯地摸摸鼻子,到底还是应下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希尔维娅留下来的温度。 她怕冷,对于别人来说略烫的水温在她看来正好,于是每次洗完澡皮肤都会蒸出一层摄人心魄的粉,从头到脚都被她喜欢的花香包裹。 那些味道里,最常见的是玫瑰,和她本身的信息素很相似。 作为Beta的宋昭自然是闻不到那股气味的,仅有的了解完全来自原著。可惜由于时间过去太久,再加上她并没有认真这本清水部分只占指甲盖大小的24k纯金凰文,书里的内容她仅知道个大概。 在三百年前的一场地磁暴后,人类集体进化出腺体,其中极少部分能释放并感知信息素,同时智力、体力以及性吸引力都得到了显著提高。 从此只要亚性别不同,哪怕是同性恋人也可孕育后代。 这部分人后来被分别定义为Alpha和Omega。 但更多的,还是和“进化”前没有任何分别的Beta。 信息素里蕴含不同等级的精神力,按照能力强度划分为S到D五个级别。宋昭很久之前在报纸上看过行业调查,据说精神力级别越高的人,基本上在任何行业都能成为站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尽管这些年强调人人平等,明面上的献媚和歧视确实变少了,但私底下绝大部分人仍旧心存等级崇拜,从学校到社会,哪里都一样。 将身上的华服小心褪下叠好后,宋昭暂时将它放在椅子上,赤着脚走回玻璃门内。 像是被分割出两个世界,宋昭在磨砂门外感知到的一切在跨入淋浴区后无声加码。 潮湿的水汽,热腾腾的玫瑰香,被白雾氤氲得朦胧不清的镜子,以及...... 视线下移,宋昭看见墙上完全透明的脏衣篓里,希尔维娅随手丢进里面的黑色内衣。 苍天。 这么不拿她当外人的吗? 宋昭落荒而逃地将视线挪开,决定洗个冷水澡让自己好好清醒一点。 和希尔维娅相比,宋昭的“洗澡”其实更像是用水把自己打湿再擦干。 一天的时间太短,而她要做的事情又很多,于是像吃饭洗澡这类的任务时限能缩就缩,只要干净就行。 冲完澡的宋昭拿浴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近乎真空的状态。 万幸,在她洗完的时候同事正好抱着衣服在门外等她。瞧着来人面上戏谑又好奇的表情,只露出个头的宋昭欲哭无泪。 趁着小姐看不见,同事口型夸张地问她,五官因为兴奋像是要飞起来:小姐是不是看上你了啊?等发达了千万别忘了我啊! 宋昭一把将衣服抢过,没扎好的浴袍领口敞开,露出她因为忘记调试水温而烫红的锁骨:别乱说话,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见同事的目光忽然停在自己身上,原本杏仁大的眼睛“猥琐”地弯起,乍一看跟滑稽黄豆完全一个妈生的。宋昭顿感不妙,低头后果然在锁骨上瞧见希尔维娅留下的齿痕。 她做贼心虚地把浴袍盖好,也不等同事再问,赶紧拿着衣服躲回“安全屋”里。等换好衣服出来,静谧的卧室内又只剩下她和希尔维娅两人。 石英钟指向11点半,窗外月明星稀,室内温度湿度恰到好处,特别适合睡觉。 宋昭将视线抛向懒人沙发——确切的说是她睡觉用的床。希尔维娅同样已经换好睡衣,安静地窝在里面发呆,甚至扯过她的毯子搭在腿根。 屋内暖色调的灯光毛茸茸地披在她身上,丝绸般的银发柔顺地渡上层金边,恍若一轮清辉。 鲜红的小痣吞没在撩开的眼皮的里,希尔维娅注意到了她,水波流转的雾蓝色不偏不倚地朝她望来,眸光微软,像是有话要说。 她往旁边的方向挪去,右手轻拍腾出来的空位:“过来坐。” 宋昭下意识瞥向落地窗前的长款沙发,平时她和希尔维娅偶有同席的时候,去的也是那里。 而不是,来面前这个勉强够两人坐的地方。 会挨到一起的吧? 宋昭心里念着,落座前无比谨慎地隔开同Omega的位置,后果就是小半个屁股出于悬空状态。 面上却仍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恪守主仆守则,毫不犹豫地转过去直视对方的双眼。 疏离却又清软的蓝。 克制内敛却不冷硬,通透得像清晨未散的雾。 简直是世界上最干净的颜色。 蓝眼睛小姐睫毛无声轻颤,似是做发言前最后的斟酌。 开口之前,宋昭在沙发这块小小的空间里嗅到熟悉的玫瑰味,只是这回连她也分不出来,那股香气究竟源于希尔维娅还是她自己。 她们现在闻起来是一个味道。 视线停留在Omega线条干净的唇瓣上,良久,宋昭终于看见它轻启:“你刚才是在和宋涟姐聊我吗?” 宋昭微滞,果然还是没逃过她,语气带了些尴尬:“是、是啊。” “但是我没有说你坏话!就是关于你、关于Omega的一些事情,我不太了解,只能问她。”她将落在鬓边的发丝拂到耳后,尽可能地解释自己的行为。 可希尔维娅却笑:“没关系,而且你其实可以直接问我的,我并不介意。” 想到自己今天做过的事,女生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伤心和难为情:“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亚洛斯和我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只要她想,我随时都会进入假性热潮期,会做出什么事情我也控制不了,真的不是故意对你......” 说着,目光落向宋昭的锁骨上未消的印子,像是一个属于她的标记。 希尔维娅偏开视线,继续柔柔弱弱开口:“不过我还是想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我支走她,后面会发生什么我简直不敢想。” 闻言,宋昭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毕竟按照原书女主无论遇到什么大事小情都只会往肚里咽的性格,完全没道理和她讲这种事情。 尤其,“事故”的另一位当事人还是公馆未来的主人亚洛斯,她名义上的姐姐。 希尔维娅屈在身前双腿重新舒展,带动身上的薄毯,她尝试维持自己一贯的温和表情,可惜失败了:“不过,如果下次遇见类似的事情你还是别再管我了。当时的我——” 注意到自己的声量似乎因为情绪激动变得尖锐,她稍微缓了缓,这才能平静地说完后半句话:“当时我太乱了,也太害 怕了,周围除了你之外也没人能帮到我。后面再想,我好像差点让你丢掉饭碗了。” Omega的肩膀很薄,像是脆弱的蝴蝶无助地轻颤着,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情流露。 就在宋昭替代宋涟上岗的那晚,希尔维娅梦见自己其实是本颜色的女主。继姐亚洛斯将在生日宴上和她表白并强迫与她发生关系,但她不但没有反抗,不久后还像被下降头般爱上了她。 但这怎么可能呢? 她一直拿亚洛斯当自己的亲姐姐,怎么可能会对她产生那样的感情? 可是今天,她真的被突然闯入的亚洛斯逼在墙角,身边的佣人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属于顶级Alpha的威士忌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兜住她,就连说出口的话术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想反抗,想拿手边的花瓶狠狠地砸向亚洛斯的脑袋,好叫她清醒一些,可身体却像被看不见的丝线捆住四肢和躯干,操控她做出梦里一样的动作。 半推半就,撩开衣裳,配合亚洛斯一切越界的举动...... 她的命运好像真的被写定了。 就在这时,希尔维娅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暖意,洗过澡后温热的掌心安抚意味十足地给她顺气。鼻尖传来宋昭睡衣上淡淡的皂角味,那颗揉皱的心奇妙地被人抚平。 侧目时,她注意到宋昭近在咫尺的肩头,忽然想轻轻地靠过去。 身旁的宋昭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宽慰她,完全没注意到希尔维娅眼神的变化。 声线柔得像在安慰家里的妹妹,尽管她比Omega还要小一岁: “你不用担心,如果亚洛斯小姐想赶我走,夫人第一个不答应。” 最多就是找人给她使使绊子——吧? 宋昭鼻头微皱,老实讲,她当时真没那么多想法。 夜已深,再加上她能看出希尔维娅脸上深深的疲倦,宋昭把人安慰完后准备熄灯休息。 将人赶上床,自己则去阳台把那根晒得香软的大胖萝卜扛了进来,宝贝似地搁置在希尔维娅枕边。 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做的希尔维娅眼底闪过错愕,最后,化作另一种复杂。 嗯?怎么了? 宋昭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满脸求夸。 希尔维娅说:“。” “谢、谢。”Omega扯出抹假笑,但宋昭没看出来。 房间关得只剩一盏小夜灯,宋昭照例戴好眼罩后躺回懒人沙发。 明早还要去学校,她真得早点睡。 而希尔维娅却搂着萝卜,继续跟天花板大眼瞪小眼,直到夜深后床下飘来轻微而平缓的呼吸声,估计是睡着了。 她憋闷了很久。 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的“主角攻”,失去操控权的身体,无法规避的剧情,每一项都在挑战着她的神经。 以及,她似乎没在梦里见过的、却实打实帮她改变剧情的宋昭。 是因为她在这个“故事”里并不重要,所以才没在梦里出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希尔维娅想不通。 辗转难眠,心火郁结,再加上信息素交融带来的残留快感,搅得她不得安宁。 原本还想多卖卖惨,顺势提出让宋昭今晚上来陪自己的要求,结果对方安慰的话一套接一套说个没完,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最后还抱根破萝卜敷衍她! Omega把萝卜蹬开,抱着毯子轻手轻脚翻下床,借着床头那点微弱的灯光,沉默地站到宋昭的脚边。 7. 好想要你 睡觉不能戴助听器。 所以当希尔维娅半夜有什么需求时,都会下床将她摇醒,宋昭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打扰。 她眠浅,每次都能很快醒来。 可今晚却莫名睡得很沉,甚至还做了个旖旎的梦。 两辈子,她第一次做这种梦。 梦中裹着睡袍的女生仰躺在她怀里,纤纤玉手撩开垂挂在肩头的银发,脆弱的脖颈连同泛肿的腺体一并暴露在她眼前,邀请意味十足地诱她品尝。 Omega主动拉住宋昭的手,勾着她落向自己泛红的脸颊。视线上移,触及两瓣潋滟的粉唇,再往上,又是一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雾蓝。 希尔维娅的眼瞳深邃而明亮,却并不显得稚气。微微上挑的眼尾纵使不笑也带着几分撩意,就这样隔着水汽氤氲而勾人地望着她,春潮满得快要溢出。 “昭昭——” 宋昭耳朵不好,可希尔维娅的每个字都能清晰地跌进她心里。 一瞬间,宋昭已然分不清是心跳还是呼吸慢了半拍,只觉得那声音缠缠绵绵,将她薄如蝉翼的灵魂轻巧地从躯体中挑了出来。 白日里那种粘黏的、暧昧的声音再次棉絮般缠裹在她身上,一字叠一句地叫她的名字。 “唔,想要......” “好想要你。” “帮帮我吧,昭昭。” 宋昭看见自己俯身含住Omega丰盈的腺体,唇瓣轻柔地磨着,小心翼翼地叼住她颈部的一小块皮肤。 雪白肌肤上的玫瑰香气被两个人的体温熨烫得汹涌,柔软却又不容拒绝地侵占宋昭的呼吸,只容许她把注意力倾注在她的身上。 “昭昭......” 体温隔着衣服面料传来,像是抱住一团柔煦的小太阳。 餍足的人眯起她朦胧的蓝眼睛,在最后时刻,奖励般施舍她一个香甜的吻。 “好喜欢。” “!” 宋昭猛然从梦中惊醒,浑身血液倒涌着冲向她的大脑。 胸腔剧烈起伏着,额间晕出层薄汗,被打湿的小撮刘海可怜兮兮地粘在皮肤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 奇怪,今天怎么这么热?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浑身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般喘不过气。 更要命的是,梦里的玫瑰香正如影随形地包裹着她,就好像她的主人此刻就在枕边一样...... “嗯——” 离心脏很近的地方,忽然蹭上另一个人的力道。 被吵醒的希尔维娅下意识往更加温软的地方靠去,完全不在意形象地缩进她的怀里。 像是得到了小猫毫无保留的信任,于是获得了被幸福拥抱的权利。 但是...... 女主姐姐,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她只是个路人NPC啊! 亚洛斯似笑非笑的脸在脑海里闪过,惊得宋昭生起一身鸡皮疙瘩。她没忍住抖了抖,下意识想把希尔维娅摇醒,好从桎梏中彻底退出。 可看着女生舒展的眉眼,宋昭伸出去的胳膊顿在半空,忽然又犹豫了。 她好像很久没睡得这么香了。 希尔维娅经常做噩梦,就算难得拥有一晚平静的睡眠,眉头也总是皱的。 双眼紧闭,唇抿成线,就连长睫也像受惊的蝴蝶般时刻振翅欲飞,现在的一切对她而言实在太难得了。 宋昭眯着眼睛眺望对面墙上的石英钟,距离起床时间还有大约两个小时,留出条缝的窗帘外灰蒙蒙一片,天色尚早。 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希尔维娅的胳膊捻开,一只脚率先踏出床外。 宋昭突然有些庆幸自己睡的是懒人沙发,重心放右往后一滚就能原地逃跑。她想好了,一会直接去沙发凑合,这里先留给希尔维娅。 移动的身形牵动盖在两人身上的毯子,怀中合宜而舒适的温度随着宋昭的抽离逐渐化在空气里。 希尔维娅不舒服地“唔”了声,睁眼后正好和屁股挨到地面的宋昭撞了个正着。 被抓包的尴尬瞬间从脚底板蔓延到全身,一时间,宋昭也不知道是该继续逃跑还是假装自己只是要去上厕所。 意料之外的,希尔维娅唇瓣翕动,微哑的嗓音带着倦意,无比自然地问她:“几点了?” 宋昭下意识回答她的问题。 Omega身体还保留着缩在她怀里的姿态,侧叠的长腿夹着毯子微微弓起,最大限度保留被窝的温度。手心仍落在宋昭身上,全然没有收回的自觉。 甚至,挽留似地轻轻拉住她。 宋昭抱起来比胖萝卜舒服,比它香,也比它暖和。 哪怕睡着的宋昭不会给她拍背。 虽然这样不请自来不太好....... 但是宋昭是她的贴身女佣,偶尔“贴身”一下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大脑总会偏爱宿主本身,在抛却思考的情形下毫无顾虑地做出能让本体更加舒服的决定。 希尔维娅将手伸回,眼皮已经重新合拢,看都不看宋昭便轻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她回来。 不算过分的要求,她相信宋昭会听她话的。 “过来好吗?闹钟响之前陪我再躺一会。” 她恹恹地说,直到听见软垫陷落时发出的声响,身体比灵魂更早一步做出决定,倾身而动,重新将自己填入宋昭怀中。 尽管听从了她的指令,宋昭还是有些不自在地问:“今天怎么不用抱枕了?” “没电了。”她随口说。脸埋进衣服里,回答时声音有些闷。 总感觉差了点东西...... 希尔维娅不确定这个距离宋昭能不能听清,于是终于舍得稍微拉开些距离,好方便对方看懂自己的口型。 诱哄般,声音像鹅绒一样轻:“你这样睡会不会压到手?” 宋昭点头:“有点。” 侧睡一晚上,她都快感受不到左边胳膊的存在了。 见及此,希尔维娅无比好心地微微支起上半身,睡眼惺忪地扯过宋昭的手,拽到两人的枕头上。 正好能被她虚虚枕在脖子底下,也方便她抱得更近。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希尔维娅心满意足地猫了回去。 原本就很亲密的距离,因为这样的动作变得更加失去分寸。 属于另一位女生的呼吸肆无忌惮地喷洒在宋昭的脖颈,下巴不可避免地轻抵在对方的头顶,而那条横在腰部的胳膊,缩进到一个贴合到不能再贴合的距离后终于停下。 希尔维娅似乎把她当成那根胡萝卜的ProMax版,催促着宋昭给她拍拍背。 这......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自从被当成枕头后宋昭就一直没睡。 反倒是贴着她的希 尔维娅满血复活般,整个人精神抖擞,连带着出门的脚步都雀跃起来,感觉下一秒就要学着迪O尼公主边唱歌边转圈,一路上心情好得不行。 宋昭虽然是转校生,但来之前温斯特公爵已经派人将她的个人信息递交给校方,同时获得两套贴身的学院制服:一套裙装一套裤装。 颜色用的都是银灰色,用的面料是一种叫做“云织金”的布匹,造价高昂,但整个学期下来需要穿的次数并不多。 比如待会的开学典礼。 老实讲,宋昭其实有些紧张。 毕竟无论是谁,从熟悉的环境更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难免有些忐忑,不过只要想到这个地方对她未来的发展有利,那种担忧感很快便压了下去。 估计是看出她的焦虑,坐在对面的希尔维娅忽然朝她晃了晃腿,正好能勾走垂首的宋昭全部注意力。 日光被剔透的车窗分割成四四方方一小块,斜切着漏进宽敞的车厢,明晃晃地包裹在两人身上。 抬头,她看见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唇瓣因为彻夜好眠透出健康的血色。 希尔维娅今天没有编发,但宋昭还是帮她将那头比丝绸还珍贵的长发打理妥当,垂落在胸前的发尾微微卷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被窗缝外涌入的风拂得轻晃:“宋昭。” 雾蓝色的眼睛不偏不倚地望着她,希尔维娅咬字清晰地念着她的名字。 “我发给你的邀请码填好了吗?” “啊,都好了。”宋昭说,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希尔维娅指的是圣德里安学院某任学长设计的校园APP,下载后必须输入邀请码才能正常使用。 通过它,学生能在APP里直接检索校友的实名聊天账户以及进入校内匿名论坛,同时增加关注栏、粉丝栏和主页动态功能,方便分享生活以及短期联络。 俨然就是一个微信加微博的混合版。 不过宋昭倒是挺能理解这个设计的,毕竟贵族学院里的每个人单独拎出来都是一笔可兑现的资源,只是利益大小的不同罢了。但无论怎样,多多结交总没错。 再说了,那帮富n代们也需要一个平台炫富。 只是作为“伴读”,宋昭在圣德里安的待遇跟凭借成绩特招进来的特困生大差不差,她并不认为会有人想加她好友,于是那天登录完就直接退出了,压根没打算研究里面的东西。 现在被希尔维娅一提醒,宋昭总觉得她忘了什么东西。 Omega欲言又止地盯着她许久,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昭有些懵地眨了眨眼,半晌后听见对方沉声开口:“你......就没打算关注我吗?” “啊?我们不是有加WeChat吗?” 甚至为了第一时间收到讯息,宋昭专门把她的聊天框挪到置顶位置,后面发现希尔维娅永远都是面对面提要求后又取消掉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希尔维娅,宋昭看见她好像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随后低头摁亮手机,指节行云流水地开始操作起来。 捏在掌心的手机忽然叮了一声,宋昭下意识低头查看情况,就见屏幕上方闪出来自Sanapp的弹窗,内容言简意赅: 您已被用户希尔维娅·温斯特关注。 全然没注意到,对面的Omega正专注地观察她的表情,口型无声轻启—— “笨蛋。” 8. 又麻又软 作为康涅联邦首都的伊洛塔坐落在群山环抱的河谷中央,整座城市依山傍水,高塔耸立,是很典型的垂直阶级城市。 上城区占据城市高地,寸土寸金,老派贵族基本世居于此,商业新贵挤破头都要在这留下。 中城区又被称为市民区,位于平原主城圈,占地面积与上城区相近,但人员密集程度却是前者的十倍不止。拥挤的同时却也热闹繁华,阶层分化严重,中产但是无法再进一步的、贫穷但是能满足基本温饱的,都在这里。 宋昭和家人几年前才攒够钱搬来中城区,买的老破小与下城区接壤,仅一线之隔,又是另一番光景。 位于低洼地和城墙外围的地带被统称为工业区,承担联邦70%的生产环节,却也是知名的“三不管”地带,泥泞混乱,随处可见流民、乞丐和罪犯。 没记错的话,故事后期希尔维娅会因为机缘巧合来到这个地方,伸手搭救流落于此的异国贵族,结果对方在回归身份后对她进行一番强取豪夺。 ——宋昭私底下偷偷管这种行为叫“恩将仇报”。 而现在,那位善良又心软的好脾气小姐正眯着眼睛看她,仿佛宋昭不给她个满意答复就不会把脸别开一样。 宋昭讪笑,赶紧低头回关希尔维娅。 注册后就被她丢在一旁不曾打理的账号主页光秃秃一片,经过这通操作,0-0的关注栏和粉丝栏终于各自长出两颗小草,昂首挺胸,骄傲得不行。 她下意识点开粉丝列表,里面有且仅有希尔维娅一人。 San强制实名,只有在论坛发言时才会改成匿名模式。宋昭注意到希尔维娅的头像是白底证件照而非WeChat账号的卡通三花猫,好奇开口:“学校对头像有要求吗?” 希尔维娅表情认真,指节轻敲手机壳:“最好用自己的。” 她若有所思地点头,刚想回去换掉默认头像,就在这时,页面自动刷新,数不清的用户一个叠一个涌入她的粉丝栏,忘记关闭提示音的手机在安静的车厢内砸锅卖铁地叮当响,慌得她赶紧调成静音。 怎么回事? 你们贵族学院的社媒App也搞塞粉那套吗? 宋昭手忙脚乱地切进后台收信栏,处于左上角的“新增粉丝”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着,蚊子血似的红点最终显示出“112”这个数字,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私信。 正式回复之前,陌生用户只能给她发一句留言。 宋昭一目十行飞速扫过,绝大多数都是友好的问候附带对她身份委婉的好奇,但也有直言不讳问她和希尔维娅是什么关系的,以及知道些内情、于是过来“提醒”她别忘了自己身份的。 宋昭脑门冒出一个朴素的问号。 她们是什么关系,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宋昭皱皱鼻子,不太懂那帮人为什么这么闲,居然还会检查希尔维娅的互关列表。 可转念一想,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围着主角转的,离她们越近,就越容易介入核心世界线里,成为“规则”中的一环。 而作为“万人迷”的希尔维娅,在圣德里安几乎是万众瞩目的存在,人们迷恋她、讨论她、追随她。 她做的造型会成为学院最新的流行趋势,品尝过的甜点会被争相抢购,理所应当的,San里最新关注的人也会被大家好奇乃至产生不甘的怨怼。 “呃——希尔?”宋昭注意到她的粉丝列表高达五位数,反倒是关注列表,居然才一百出头,估计都是同班同学以及学生会同事之类的。 见希尔维娅将视线从窗外挪到她身上,宋昭接着说,“我已经关注你了,要不你先取关我?” “我为什么要取关你?”希尔维娅由衷困惑。 宋昭很想向这位不谙世事平等待人的公爵之女解释清楚,但又担心过分直白的说法会侵染她根正苗红的三观。 胳膊在空中悬了半天,宋昭胡乱地比划着,企图让自己苍白的回答显得更有支持力:“就是......就是对你的影响不太好。” 伴读啊女佣啊特招生什么的,在“贵族学院”这种背景设定下一般都是被欺压的存在。 如果她是女主,或许就能稳拿清贫小白花剧本,最后靠实力成功逆袭并成为众人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 但很可惜,她是个在原文里一笔带过的、NPPC,要不是系统投放,“宋昭”早在八岁那年因为没钱治病而死去。 但希尔维 娅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清透得像是夜半浸没窗棂的月色,温软却带着种稳稳的重量,将宋昭焦虑不安的灵魂重新压回躯壳:“可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昭昭,你知道的,无论怎么样我都很看重你。” Omega话里是每个字都清晰地飘进宋昭的耳朵里,脑子先空白半秒,随后便是一种奇异的翩然感。 明明只是最简短的两句话,却像被谁探出温热的指尖,轻轻戳中心头最柔润的地方。 又麻又软。 回过神的宋昭长长地“噢——”了声,耳朵尖尖冒出点红晕,垂落的碎发努力藏匿着她的秘密。 万人迷主角的杀伤力都这么大的吗? 周遭的气体似乎都变得发烫,呼吸却在不自觉放轻,直到司机将车稳稳停在圣德里安正门门口,用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替她们开门,新鲜的空气涌入,宋昭这才感到好受一些。 按照伊洛塔礼仪,作为佣人的她需要在希尔维娅之前下车。 几乎在鞋底踏上地面的瞬间,周遭嘈杂的人声被风吹到她身上。宋昭依稀从里面辨认出希尔维娅的名字,San里堆叠的私信于此刻化为实质,过路的学生刻意放慢脚步,好奇地打量着她,猜测她是不是那个叫“宋昭”的人。 宋昭假装没听见,自顾自站在车门旁,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朝希尔维娅伸出手,好让她牵着自己出来。 这个动作一出,围观的人大多都猜出了她的身份。 伊洛塔的下车礼仪分两类,一种是表示对对方的尊重,小幅度颔首后让那个人牵着自己出来,并不需要弯腰。 能和希尔维娅同乘,但下车后要卑躬屈膝地给人家当“扶手”,要么是甘愿低头的爱人,要么是拿死工资的下人。 窃窃私语的声音还在持续着,连带着投射到宋昭身上的目光都从羡慕变作傲慢。 但很快,人们就笑不出声了。 希尔维娅在下车后并没有收回她的手。 反而顺势挽住宋昭的胳膊,像对待一个人格平等的、关系亲密的朋友一般,抬着下巴,无视旁人惊诧的视线,昂首阔步地朝前走去。 宋昭不自觉瞪大双眼,同样意外地侧目看向她。 9. 像是情侣 原本只是偷偷打量的目光这下更加肆无忌惮,无数道视线在希尔维娅环住宋昭胳膊那刻变得尖锐。 可始作俑者却像什么都不知道般自顾自朝里走着,面若桃花,唇角含笑,明媚得像阵带着香味的软风。 不过她确实很软。 像是怕她临阵脱逃似的,希尔维娅表面笑容轻松,实际上环住宋昭的手在暗自使劲。 距离感彻底失守,自然垂落在身侧的胳膊传来一片柔软的挤压。 意识到那大概是什么后,宋昭的耳朵尖没出息地红了。 “希、希尔?” 宋昭偏过头紧张兮兮地叫她的名字,企图提醒这位天真单纯的主角受注意些分寸。 很可惜,后者似乎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清澈地朝她递去个笑:“嗯?” ......倒显得她心思龌龊。 宋昭把心底的话咽回去,视死如归地跟上她的步伐。 与此同时,圣德里安校内匿名论坛已然炸了锅。 两人在校门口的同框被人偷拍上传,短短几分钟时间,评论区已经刷出百来条回复。 [1楼:这是哪家小姐?怎么从来没见过。] [2楼:全程闭眼玩家,给不出信息,我等预言家查杀,过。] [3楼:会不会是那个叫什么昭的?毕竟出现的时间还挺巧合] [4楼:可能是她的远房亲戚?说起来那个女生是东方人吧,长得跟谢会长差不多,会不会跟她认识?] [6楼:有脸盲就去治好吗?她俩除了都是女的都有黑头发深瞳色之外哪有共同点了?再把什么阿猫阿狗和谢羡舟放在一块小心我干死你!!] [7楼:别的不说,她俩看着真的很情侣。反正我是第一次见希尔维娅跟谁表现得这么亲近] [8楼:查到了,这个人就是宋昭,刚转来的。她上学期的统考成绩居然在伊洛塔前5%!难道是特招生?] [9楼:呵呵,一个臭伴读而已有什么资本可狂的?一股穷酸味。 而且她小时候还在下城区读过书,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手脚肯定都不干净吧?说不定她那前5%的成绩就是靠什么腌臜手段偷来答案才考出来的吧?] 【9楼已被管理员删除,层主禁言7天。】 希尔维娅默不作声地将手机放回衣袋里,肩膀和宋昭靠得很近。 进入校门后她就没和宋昭手挽手了,但依旧和她紧挨着走,距离之亲近完全不符合宋涟告知她的“主仆准则”。 宋昭有理由怀疑要是让姐姐知道了这件事,肯定又会发出尖锐爆鸣声然后说她没大没小。 想到那副混乱的场景,宋昭实在没忍住,低低溢出声笑。 身旁的希尔维娅见状瞥她一眼,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脚下的路:“笑什么呢?” “没什么,想起了高兴的事情。”宋昭唇抿成线,但笑意还是从眼底露出来。 轻松的气氛总会让人打开话匣,宋昭有些想趁着这个机会问她为什么会在校门口那么做,结果打好的腹稿在脱口的瞬间又成了: “刚才你忽然把胳膊搭在我身上,是因为昨晚睡觉把手肘压酸了吗?” 希尔维娅脚步一顿,表情奇怪地看向宋昭。 偏生后者还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那双一尘不染的水眸在晴日的照耀下显现出很漂亮的琥珀色,清澈又诚恳地向她讨个答案。 她该怎么解释? 跟她说贵族学院的水太深了你把握不住? 如果我不当众站在你这边,别人见了只会当你是个普通女佣从而鄙视你? 那可不行 。 宋昭是宋涟姐的亲妹妹,是母亲给她安排的人,全须全尾地来了,无论如何,她都得把她完整地带回去。 而且......现在多给些甜头,以后或许还会有找她“帮忙”的时候。 于是希尔维娅认真地告诉她:“是啊。” 宋昭小心翼翼:“是我压到你了吗?” 她没直接回答她,反而带着鼓励的意味,大方“原谅”:“没关系,以后多注意点就好了。” “啊?还有以后啊......” 希尔维娅朝她淡淡勾唇,转瞬收回目光,神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进入“剧情点”后的失控感仍有余韵,哪怕只是稍微回忆,那种惊慌以及无力便如风吹杨柳兜头落下,喘不过气,也不敢喘气。 Omega垂下睫毛,将内里的翻江倒海通通藏好,很快又变回那个“原著”里温柔纯粹,值得被每个人喜欢的贵族小姐。 可那些炽烈的爱意之下,到底有多少是因为她而生,又有多少是“剧情”的需要? 希尔维娅压下心底的烦闷,拉过宋昭登上校内的代步车。 阳光正好,处处都是明媚的生机。 过路的人向以往那样或明显或悄然地朝她投来注目礼,熟悉的惊艳和贪恋流露在她们脸上,可希尔维娅却并没有感受到多少暖意。 余光里,她注意到宋昭似乎偷偷乜了她一眼,而后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雾蓝色的眼眸下意识跟着她移动。 却见宋昭默不作声地往前坐去一些,清瘦的腰杆白杨树般挺得笔直,筛入车内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晕得棱角柔和。 属于宋昭的影子斜斜盖在希尔维娅身上。 本能地,她想替她挡下那些充满觊觎的目光。 10. 圣德里安 这个世界的学校跟宋昭原先生活的世界也存在些许差距。 比如这里的“xx学院”,在宋昭看来其实更像高中和大学的结合体。 适龄学子通过一年一度的招生考试后进入学院,但前两年的主修课程却是全国统一的通识课,一共四门,每学期都会进行一次大统考。 随后根据兴趣辅修专业课,例如康涅史、信息素工程这类学科,作为第三年升学考核的一部分。进入“学府”后全面学习与辅修专业相关的内容,不过只需要读两年。 四舍五入这辈子她得当五年女高。 宋昭的通识课成绩在全国排进前5%,相比之下专业课的成绩有些拖后腿,两项综合后考顶尖学府估计是天方夜谭,但剩下的完全可以闭着眼睛挑。 希尔维娅虽然跟她不在同个班级,但幸运的是两人的辅修专业被划分在同个院内,绝大多数时候都在一间教室内上课,并不会影响她的伴读任务。 代步车在划定轨道上平稳行驶,一路上穿过观光步道和学生广场。 尽管事先做过心理准备,但在看见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时宋昭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下。 建校校长的白色大理石雕塑庄严肃穆地耸立在正中央,雕塑师定格住她衣诀翻飞的动态感,身后披风扬得猎猎作响,朝前伸出的手青筋清晰可见。 俨然是件艺术品。 希尔维娅见她似乎很感兴趣,温言开口:“喜欢?” “确实很漂亮。”宋昭点头,想起来圣德里安的艺术学院也挺有名,尤其是雕塑这块,“这尊人像是你们学校校友做的吗?” Omega眉梢小幅度挑起,没纠正她从今天开始只有“我们”: “嗯。不仅如此,你在圣德里安所看到的任何塑像、壁画、陶瓷,就连校服的设计都出自于艺术学院。”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参观雕塑长廊,里面的作品都很不错。而且每学期评选出的‘伊洛塔之星’都会得到一尊属于她的胸像,和历届优秀校友一起摆在荣誉廊上。” 希尔维娅话音一滞,随口提起般:“我在那就有一个。” “哇——”宋昭亮出一个真诚的笑,唇边陷出小梨涡,“希尔你好厉害呀。” 小幅度抬起的下巴融在日光里,隐约可见皮肤上浅浅的小绒毛。希尔维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可眼底亮晶晶的星芒却怎么也压不住。 从校门到教学楼大概需要5分钟车程,宋昭不忘姐姐交代的规矩,依旧保持着先雇主一步下车,再伸出手让她扶着下来的规矩。 希尔维娅也没跟她客气,在鞋底踩上地面的那刻恰到好处的将手收回,自然垂落在身侧,肩并肩挨着走时,偶尔会跟宋昭的轻轻碰到一块。 宋昭以为是自己靠太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反方向躲开半步。 这个小动作自然没躲过希尔维娅,但她却什么也没说,恍若未觉地从两侧月季花丛穿过,踩着鹅卵石步道朝教学楼走去。 圣德里安每个学院都有固定的大教室,按照年级划分,一般用来开院会以及进行通识课授课,但没有固定座位,想和谁一块都行。 不过得注意上课时间,如果迟到的话就只能去前两排坐了。 宋昭和希尔维娅的班级在利浦A栋,外观上是一座恢弘的欧式城堡建筑,米白色外墙在澄澈的蓝天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精致到挪不开眼的浮雕、拱窗上繁复的檐线,以及高低错落的红棕色尖塔,复古华丽,宋昭总感觉她不是来这上学的,而是来演“希尔带我去了美特斯X威”的。 抬手微调助听器的位置,宋昭忽然听见希尔维娅在叫她的名字。 真是奇怪,平日里直接喊她全名的人有很多,但希尔维娅的声音却是最特别的那个。 初听语气很轻,像是早春将融未融的薄雪。 尾音又微微上翘着,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仿佛被收起利爪的小猫用脚垫软乎乎地踩了一下,叫人忍不住想放下手头的一切专心地听她把话说完。 宋昭掀眸看去,很浅地抿弯唇角。 “利浦A栋一层靠左走有个微型博物馆,感兴趣的话可以去逛逛。“ “这里的教室不会有人来上课,一般都用来当临时自习室以及小组讨论厅,以后你会经常来这里。” 噢,原来是说这个。 宋昭耸眉,告诉她开学之前自己就已经把圣德里安的地图背下来了,不用担心她对这里不熟悉。 换言之,如果希尔维娅有任何需要,例如跑腿或者帮忙带饭这类的事情,宋昭都能应付。 希尔维娅因为她的话停顿两秒,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原本她还打算开学典礼结束后带她到处转转,也好创造拉近关系的机会。谁知道这个直脑筋的笨蛋满心满眼都是伴读工作,边界感也强,都没想过“麻烦”她一下。 老实讲,除了学校那几位因为剧情要求以各种原因跟她不对付的人以外,希尔维娅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 也正因如此,她对宋昭更加感兴趣。 她的态度也是因为“剧情”的设定吗? 还是说因为她太过于边缘从而不存在于剧情里,所以对她的态度也跟别人的不一样? 希尔维娅想得太过投入,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差点走过教室,要不是宋昭伸手拉她一把,这会已经进到隔壁去了。 教室里面到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凑成堆高谈阔论些什么。 名车,名表,名牌包包,假期又去了哪些国家旅游,妈妈这个月给的零花钱又花不完云云。偶尔还会聊几句上学期的统考排名,但对此感兴趣的人并不多。 宋昭的做法依旧和先前一样,短暂地同她产生肢体接触后很有分寸地松手,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她先进去,随后再跟影子一样黏在她身后。 ......就差没把“我是希尔维娅的女佣”这件事贴在脸上。 学校之前就存在学生霸凌伴读的事件,结果带伴读进校的那位不但没有出手阻止,反倒加入了这场欺凌的狂欢。 不仅如此,特招进来的贫困生、家里权势相对一般、只能倚仗她人施舍苟延残喘的,同样会被视为取乐对象。 这座被外界视为康涅联邦象牙塔和常青藤的贵族学院确实为国家输出不少顶尖人才,可里面藏着的腌臜同样只多不少。 所以那些家境一般的人来到这里都会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通过与贵族结交的方式提高在校地位——哪怕只是成为她们的小跟班也比没人撑腰来得强。 但显然,新来的宋昭完全没有这份自觉。 几乎在两人进入教室的瞬间,屋内原本嘈乱的声音忽然一哑,无数道目光纷纷投射到她们身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带笑的问好。 “早安,温斯特!” “早上好,希尔维娅——” “向您问安。 ” 希尔维娅一一回应,宋昭则视若无睹地继续跟着。 意料之中的事情。 站在万人迷主角身边被这些视线辐射到实属正常,宋昭早就做好准备了。 可说不清是不是错觉,那些灼热的眼神,似乎更多地落到了她的头上...... 宋昭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下,但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继续跟着,待到希尔维娅落座,多行一步,兀自坐到她的正后方。 教室内传来几道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希尔维娅有些奇怪地转了过来,似是有话要说,可惜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抢在Omega开口前叫住了她:“好久不见,温斯特。” 明明没在喊她,但宋昭还是下意识回头看去。对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校服是过膝的裙装,“外面有人找你。” “早。我知道了,谢谢。”希尔维娅望向门外探头探脑的女生,转身对宋昭道了声“我很快回来”后抬步离开。 颀长的身形很快消失在众人眼中,宋昭垂头便想掏出手机,就在这时,后背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条件反射地抬头,借着阶梯教室的布局顺势望去,居然是刚刚那个和希尔说话的女生。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是个自来熟,发现宋昭并不排斥自己后飞速地坐到她旁边,兴奋道:“你好,我叫阿黛尔·冯,是希尔维娅的朋友。让我猜猜,你就是那个宋昭吧?” 宋昭注意到她脖颈处贴着抑制贴,再结合这个名字,有些迟缓地在原文中检索出这号人物来。 嗯,故事前期确实是希尔的朋友。 后面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将她的行踪出卖给主角攻,被逮住的希尔维娅回去后可没少受到“爱”的教育。 可让人纠结的是,目前这个时间点的阿黛尔对主角受真的好得没话说,是希尔维娅为数不多能交心的朋友。 宋昭表情紧绷,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面对她,但仍旧礼貌回应:“嗯,是我。” 她的话像是热油泼进即将到达沸点的水锅里,瞬间炸出升腾的热气。更多怀揣好奇心的人凑了过来,无论善意恶意,全都叽叽喳喳地绕着她提问: “喂,你和希尔维娅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真的只是温斯特的伴读吗?” “女神花多少钱雇你?我给你双倍的话你能把工作让给我吗?三倍也行。” “能跟你要个联系方式吗宋昭小姐?” “你那个耳机看着好破啊。怎么不换新的,是因为念旧吗?” “大佬,你上学期统考真的进了全国前5%吗?我能请你当我的家教吗?” 一群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姐少爷提起问来也没轻没重,一时间宋昭仿佛身处中城区最繁乱的集市,鸡鸣狗叫,挤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抱歉,借过一下。” 熟悉的女声在人群中突兀响起,明明声量不高,带来的分量感却足矣让在场所有人闭上嘴巴。 眼前紧贴的人堆从中间向外两侧迅速撕开,让出条道。逆着光走来的女生面容有些模糊,随着距离的拉近,宋昭第一眼注意到的还是那双明亮的蓝眼睛。 以最快速度去而复返的希尔维娅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盒从包装上看就无比精致的物品递到宋昭面前,唇角噙着抹淡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众人听清。 “喏,送给你。” 11. 捧住侧脸 “这是......” 宋昭下意识伸手去握盒子的另一端,用来包裹的布料触感冰凉丝滑,和想象中的质感差不多。 希尔维娅顺势往前又靠近半步,淡粉色的指甲因为微微用力透出抹月白。 周围人自觉推开大半,可还是在空气中留下了各种奢牌香水味。 柑橘调,木质调,还有很多宋昭也形容不上来的气息。可在这个杂糅得令她感到头晕的世界里,她还是一下子在里面分辨出属于希尔维娅的那部分。 饱满熟透的玫瑰香以礼盒为介质,丝丝缕缕地缠到她的手上、身上。 丝绒般的轻盈感化在她的唇齿间,仿佛咬下一朵浸泡过蜜水的嫣红花瓣。 纷乱的思绪转瞬回笼,宋昭不自觉分析当前的情况。 如果说先前不太明白为什么希尔维娅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自己表现亲密,可当算上这份“礼物”后,某个念头在脑中生根发芽,在清风中抬出片嫩叶来。 她和希尔维娅私下相处的机会有很多,就算这份礼物真是为她准备的,完全可以在公馆里、在回家的车上,在任何地方把这份礼物递交给她。 哪怕实在着急,以希尔维娅的性格,也会选择等人群散去之后。 而不是选择这么个众目睽睽的场合。 毕竟根据原著人设以及宋昭对她的了解,希尔维娅虽然是校内的风云人物,但她为人十分低调——尽管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将注意力交付给她。 所以,希尔维娅在校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她表现亲近,现在看见她被人群包围又主动挺身而出,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她是她的人,不是普通的附庸关系,谁都不可以看不起甚至欺负她吗? 掌心不算重的盒子在此刻变得颇有分量,压得心头软下一块。 宋昭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好像有些迟钝。 她只记得贵族学院里几乎没有小姐少爷会为没权没势的学生说话,也记得姐姐以及温斯特夫人的告诫,要好好保护小姐,要牢记自己的身份。 服从,听话,保持风度和尺度,不要逾越,不要主动和人发生争吵惹怒权贵,更不要给小姐丢脸。 但她忘了,她真正的雇主是希尔维娅。 那个善良,温柔,总能用各种看似不经意的方式微妙地照顾别人情绪的希尔维娅。 她郑重地接过盒子,眼神重归澄明,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中朝希尔维娅粲然一笑:“谢谢你,希尔。” “不客气。”希尔维娅轻巧应下,不容置喙地坐到她身旁,无比自然地朝宋昭摊开掌心。 不需要一句交流,宋昭毫不犹豫地从带拉链的衣服口袋中掏出另一部手机,干脆利落地递到女生手里,熟练得像是早已习惯。 没办法,希尔维娅今天上学没带包,也不喜欢口袋里放着东西的坠感,于是上到手机耳机下到皮筋手帕全都塞给了宋昭。 她轻装上阵,小宋同学鼓鼓囊囊。 只是她们之间微妙的默契还是令那些仍在小心观察的人感到震惊。希尔维娅悄然打开之前的帖子,果然,下面已经刷出新的评论。 [371楼:温斯特人真善良,就连对待下人态度都这么好] [372楼:还好吧,副会长大人对谁都这样啊,但我还是有些酸......现在申请当她的伴读还来得及吗?] [373楼:算了吧楼上的,上次你在论坛发帖买□□的事情我还记得呢,倒贴当伴读她也不敢要啊] [374楼:啧,但是那个转校生凭什么啊?本来还想给她点教训的,但温斯特小姐好像还挺看中她的。。] [375楼:你们还是别再这栋楼讨论了,刚才11楼被禁言说不准就是她做的,别忘了那位也是管理员] 这条消息一刷出,原本热火朝天的论坛诡异地沉默下来。 余光里,希尔维娅注意到前排有人鬼鬼祟祟地回头看她,视线对上的那秒装得无比淡定,可将视线回正后,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却不争气地烧了起来。 而隔壁的宋昭,还是无知无觉地乖巧坐着,不玩手机也不跟人说话。 倒是坐在斜前方的阿黛尔似乎有很多话要讲,一个劲地回头使眼色,只可惜当事人一个都没接受到。 回忆起梦里未来所发生的场景,希尔维娅忽然有些喘不过气,连带着看见好朋友的喜悦也退潮后的沙滩,被海浪卷刮得一干二净。 一周之前,两人还是经常在WeChat上互相问候的关系。 可在那些与预知无异的梦里,她在学校最好的朋友阿黛尔,为了利益出卖了她...... 她现在还能信任谁? 希尔维娅眼底晦涩不明,半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身侧的人,用口型无声对她说:可以陪我出去透透气吗? 宋昭立马会意,将那盒未拆的礼物一并带走,如同来时那般,和Omega一前一后离开教室。 她隐约察觉到希尔维娅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只偶尔在别人同她打招呼时露出个甜美的笑容 ,又在对方看不见后重新淡回去。 “不开心吗?”宋昭摸摸鼻子,不太确定这时的点破是否正确。 “还好,就是有些累了。”希尔维娅轻飘飘地说,掀眼看她,下巴冲她手里的盒子点了下。 可惜,两人的“默契”是种很随机的东西,于此刻不幸失灵。 宋昭依言,毫不犹豫举到她跟前:“给。” 希尔维娅:“?” 雾蓝色眼睛在宋昭无比单纯的脸上和盒子之间游移,最终又落到自己身上。 她看起来很像那种会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的人吗? 宋昭举在空中的手同样顿了下,有些不解地问她:“这不是你朋友送你的吗?” “然后你为了给我撑腰,假装是给我买的礼物,当着大家的面交给我?” 顺便让我帮忙拿着,毕竟你连包都没带。 宋昭没敢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从希尔维娅娅的表情上看,她的想法大错特错。 可不是这样还能是因为什么? 希尔维娅从不收追求者的礼物,所以它只能是朋友送的,或者是专门找人预约制作的——圣德里安有不少商业新贵的小孩,只要人情到位,总能拿到尚未流通的产品。 面前的希尔维娅脸色复杂,就在宋昭以为她要生气时,Omega实在绷不住笑出了声。 女生上前一步,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轻盈的语气却没有半分嫌弃:“宋昭,你这人真的......” 语气一顿,像是在找个合适的形容词,半天才接上后文:“好笨。” 像在陈述事实,宋昭居然没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任何生气的意思。 礼盒被希尔维娅抬手接过,毫不怜香惜玉地将上面的蝴蝶结连同包装壳全部卸下,利落得像在泄愤一样。 她也不客气,拆掉的东西全部被她团进宋昭手里,像在对待一个随身垃圾桶。 纤细莹白的指节轻轻一扣,将上面的盖子取下,影子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块漆黑的物件。 是枚助听器。 确切地说,是康涅最大医疗器械机构产出的,预计今年年末才会上市的助听器。 到底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视线上移,落向那张白净的脸。希尔维娅将失去利用价值的空盒塞进宋昭怀里,却也动作小心翼翼地捏起助听器。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捧住宋昭的脸,倾身靠了过来。 距离近到像是要赠与她一个吻。 12. 指尖微凉 比柔软的触碰更先传来的其实是带着香气的风。 缱绻淡雅的玫瑰,夹带着秋天落叶的清苦。 鼻息在对方靠近的瞬间不自觉放得很轻,像是害怕自己的存在会惊扰到她。 可无论再怎么做,也比不上希尔维娅此刻的温柔。 半边脸被人宝贝似的小心捧住,希尔维娅的眼睛始终追随着她的耳朵,动作轻巧地将那副陪了她好多年的助听器摘下。 几乎瞬间,整个世界都像被人按下静音键,那些或许嘈杂或许朦胧的声响再也不见。 恍若真空的环境里,宋昭能且仅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噗通。噗通。噗通。 近在咫尺的脸,能轻而易举数清希尔维娅睫毛的数量。 下颌微扬,挺翘的鼻子同她稍微错开,雾蓝色的眼睛无比专注地瞧着她的耳朵。 明明指尖的温度微凉,却像火种般在宋昭薄薄的皮肤上燎起一阵热意。 熟悉的酥麻从耳垂蔓延到那块被希尔维娅掌心托住的脸,最终化在交缠的呼吸和风里。 宋昭下意识抬手想制止她,告诉Omega让她自己来就好,无需为她操心这种小事。 可当她真的这么做时,宋昭才想起自己压根腾不出手来。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希尔维娅乜了她一眼,也不管宋昭能不能“听”见,用口型告诉她:“你手现在不方便,还是我帮你吧。” 宋昭会意,思量后将身子压低了些。 女生的动作有些生涩,又像是害怕把她弄疼,鹅绒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助听器挂好,仔细调整耳塞以及固定锁的位置。 唇瓣翕动着说些什么,空白的大脑并不准许宋昭看懂。 直到开机,数不尽的声音重新涌入耳孔,她这才明白她的话。 第一句是:“你现在听得到我吗?” 视线停在那两瓣饱满樱粉的唇上,宋昭眸光微动,乖乖地应了声“嗯”。 “那......这里痛不痛?”希尔维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宋昭知道她问的是这款助听器的佩戴感受,异物感强不强,耳塞进入耳孔时会不会太用力。 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起十年前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宣判的自己。 残破、易碎,时刻挣扎在恐惧和不甘中。 她愣愣地看着希尔维娅明亮的眼睛。 良久,小幅度地摇头。 “不疼的。” . 两人在外面并没有逗留太久,希尔维娅还有工作要忙,宋昭毫无疑问跟在身边。 ——和那副崭新的助听器一起。 开学典礼分年级举办,地点定在学校的歌剧厅。 歌剧厅外观上看着很像一座欧式礼堂,墙体由米白和浅棕色石材拼接而成,线条沉稳厚重。 几根两人合抱才能圈住的罗马柱撑起大门门檐,塑着和教学楼同样恢弘繁复的雕花。 进入后,周遭的环境又展现出浓烈的科技感。 均匀柔和的冷白光自天花板缓缓降下,空气里只能嗅到干净清爽的循环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将鞋底踩在地上的回声处理得很轻。 暗红色的阶梯座椅利落简洁,配备的局部触控屏幕不仅能对座椅进行个体化调节,还能同步连接舞台大屏,方便距离较远的观众观看演出。 场上已经有学生会成员到场协调调度,从灯光设备到话筒收音,到处充满冷静和秩序叠加的精致感。 一位胸前别着铭牌的女生余光瞥见希尔维娅,比招呼声先来的是弯起的眉眼:“向您问安,温斯特学长。” 她的话像是一个信号,引得在场众人全部放下手上的工作,不约而同回身转向她。 “好久不见希尔维娅小姐!” “来视察工作啊学长?”玩笑的话语带起一阵涟漪般的笑声。 其中一位女生忽然注意到希尔维娅多了个人,好奇道:“诶,请问你是?” 她们今天忙到没机会看论坛,压根不知道宋昭的存在。 闻言,宋昭条件反射想躲:“我只是路过,你们聊。” 自觉跟她们不熟,宋昭往后退开几步,实在不想再体验一遍教室里的待遇,也好给那些热情到不 行的人让出片舞台。 而来不及反应的希尔维娅被包围在正中央,想挤出去都没机会。 在视线被遮挡的最后一秒,宋昭接收到一枚来自二小姐的震惊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自己跑了!”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鲜活得有些可爱。 宋昭实在没忍住,噗嗤一笑。 作为学生会副会长,希尔维娅被安排观众席第一排,届时上台也能方便些。 而作为成绩优异的转校生,宋昭等会同样需要登台亮相,按照规定落座第二排,和校级部门成员拉开些距离。 事先看过区域划分图,宋昭很轻易地找到自己院系所在的位置,她挑个角落坐下,打算等希尔维娅忙完了再做后续打算。 想来也不会很麻烦,毕竟她和学生会的人关系看着还不错,一会应该会和朋友挨着坐吧? 不知为何,宋昭的情绪莫名有些低落起来。 毕竟她在这所学校除了希尔维娅之外谁都不认识,除了低头玩手机,真不知道待会漫长的开学典礼还能做什么。 宋昭将手肘撑上刚刚掰过来的折叠小桌板,没款没型地托腮发呆。 漫无目的的目光最终跃过人群,落在那头的希尔维娅身上,众星捧月,她好像在发光。 可希尔维娅却忽然看向了她。 宋昭心头一颤,原本懒散撑着下巴的动作瞬间收回,腰板挺直,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大概是聊完了工作,希尔维娅和最开始跟她打招呼的女生有说有笑地走来,宋昭猜测她们大概率会坐在一起。 距离越来越近。 宋昭的视线无意识地想追随她,又在希尔维娅抬头看来时,做贼心虚般地把脸别开。 只是预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人影自斜侧方兜头盖下,希尔维娅忽然脚尖一转,坚定地朝她的方向靠来。 刻意压低的声音通过那只崭新的助听器,连同着内里藏着的戏谑一字不差地落进宋昭的耳朵里。 “你好,这位碰巧路过、不知道的还以为跟我不熟的同学,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坐吗?” 13. 偷偷牵住 “没、没有别人。” 宋昭咽下口唾沫,被抓包的心虚感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她很难解释自己下意识想撇清关系的行为。 追根溯源,本质还是把希尔维娅当成拥有完整故事线的女主。 而她的剧本里本不该有“宋昭”这个角色,同样的,宋昭也没有必要过多参与她的故事。 牵扯越多、关系网交集越密,就更容易被波及进主线剧情里。 但宋昭只想和现在的家人过好自己的日子。 若不是为了工资和更好的发展机会,除非必要,她并没有很想介入主角们的生活。 虽然昨天已经改变过一次,可那只是意外。希尔维娅不愿意,她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见一个女生被人强迫。 尽管宋昭原著时看得并不仔细,可根据目录内容以及前三十章主角攻受发生暧昧接触的频率推断,类似的事情以后还会出现很多次。 就算她是贴身女仆,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在现场,更做不到每一次都出声打断。 想到这,宋昭习惯性挂上的职业假笑忽然就笑不出来了,就连原本感到舒适的空调风都被她品出点冷来,浑身像被泡在雨后的萧瑟里。 希尔维娅也是没想到,自己只是想随便逗逗她,居然把她吓成这样。 话都说不出来,只剩那双含着水的眼睛偶尔眨动着,不偏不倚盯着她瞧,像是在...... 感到难过? 可是她在难过什么呢? “怎么了?”希尔维娅敛眉笑笑,调节气氛似的,“你很冷吗?需不需要我把外套借你?” 话刚说出口,前后座六七双眼睛齐齐朝她的方向射来,或羡慕或幽怨,吓得宋昭一动都不敢动。咽了口唾沫,她讪笑:“没事没事,你自己穿就好。” 她“噢”了声,照旧坐在她身旁。 开场时间快到了,空旷的歌剧厅逐渐被涌入的学生填满,安静的空气落满压低的交谈声。 指针瞄向十点时,整个空间猝不及防陷入昏暗,宋昭听见身旁的转校生下意识小声惊叹,但场内更多人对此并不当回事,看来之前已经见过无数次。 下一秒,偌大的舞台两端骤然喷起绚烂的烟火! 深红色幕布缓缓拉开,露出早已安排好的布景。冷白的追光刺破浓稠的黑暗,星光般自上而下坠落在舞台中央,又如流水潺潺漫过地面。 伴随着振奋人心的交响乐,烟雾机喷出轻薄细密的白雾,载着演员的升降台缓缓升起。数十名站好队形的青年动作整齐划一,歌声嘹亮激昂,舞动时蹁跹的裙摆恍若跳跃的赤焰。 原来是歌剧表演。 在这里,歌剧与话剧两种表演形式在康涅联邦视为贵族才能享受的消遣,表演者也不会被视作三教九流,反而是一份相当荣誉的职业,很多贵族小孩都曾系统学习过。 光影交错间,人们侧身折腰。高举过顶的双手跟随节奏拍响,微微伸出的左脚用力踏向地面,音响传出的鼓点几乎与心率同频。 这段旋律唱的是一群天资卓越的人毫不藏匿的勃勃野心以及登顶和证明自我的渴望,倒是与圣德里安的办学宗旨很是贴切: 拒绝平庸,不必藏锋。 要让世界向我臣服。 狂妄得不行,偏生这里近八成的人都有这个资本。 不过比起这些,宋昭更感兴趣的其实是站在C位的领舞。举手抬足利落潇洒,极具穿透力的歌喉掷地有声,底气十足,表现实在亮眼。 那个人她昨晚刚见过。 亚洛斯。 温斯特公爵长女,圣德里安前任学生会长,圣德里安歌剧社社长,康涅联邦年少成名的青年表演者。 ......也 是昨晚差点轻薄希尔维娅的人。 也不知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还是亚洛斯本就在观众席中寻找希尔维娅的身影,很快,那双碧蓝的眼睛鹰隼般锐利刺来。 相较于平时对外的沉稳有礼,此刻的亚洛斯其实更趋近于本性的底色。 带着野性美感在大屏的放大下显得更有冲击力,冷冽却又带着势在必得的眼神被镜头无限放大,没有聚焦在任何观众身上,而是隔着人群,精确地锁定向其中一人。 她的野心从来不止权利、金钱。 还有她。 女人望着希尔维娅的位置牵起唇角,笑容在每台显示器中传播。宋昭听见后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尖叫,全场氛围瞬间燃到顶峰。 可比起那张在银幕上放大的俊美的脸,宋昭的第一反应却是瞥向身边沉默到有些可怕的希尔维娅。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宋昭总感觉她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 视线下移,落在她那只攥紧的手,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宋昭几乎能猜到里面的模样。 她下意识过去用自己的手包住她,战栗的Omega身躯一震,目光直愣愣地转过来看她。 宋昭将她的手翻过来,拇指轻轻抵住她握出的拳,试探性地将指节往外顺开。 果然,略长的指甲在柔软的掌心留下几个白色的月牙,而希尔维娅就像不知道疼一般,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不再恐惧。 宋昭轻叹了口气。 她安静地用覆上她发抖的手,温热的掌心慢慢裹住希尔维娅冰冷纤细的指尖,带着安抚却又不至于越界的力道,轻轻地扣住她。 台上的歌舞演到高潮,周遭无数人因为兴奋和激动从椅子上站直起身,鼓掌声排山倒海。 但希尔维娅低头看向那只偷偷牵住自己的手。 轻轻的,她回握住她。 14. 体温共享 鼓点变得更加密集,全场气氛在亚洛斯从舞台一跃而下时达到顶峰。 开场秀最终以演员下台绕场跑互动作为结尾。 直到这时,宋昭才想起来她似乎在原著读过这个场面。 坐在第一排的希尔维娅被亚洛斯当众行了个吻手礼,而这段视频因为两人出众的颜值疯传出圈,却也惹怒了罗素小姐,为主角受后期遭到迫害埋下伏笔。 而现在,希尔维娅因为她的缘故坐到第二排,刚好能躲过亚洛斯示越界的行径。 宋昭感受到那只被她包在掌心因为紧张而出汗,打算松开手安抚性地拍拍希尔维娅的手背。 只是一个细微的变动,神经紧绷的Omega立马抬头看向她,在指尖抽离的瞬间,出于本能将宋昭牢牢扣住。 这个过程发生得很快,快到宋昭有点没反应过来。 耳畔的鼓点和喧哗的掌声还在震颤着,撞得她的心脏都跟着踉跄。 可满室躁动里,她只注意到那双带着水汽的、慌乱的蓝眼睛。 希尔维娅固执地将自己挤进了她的指缝。 那只从小到大没干过活,甚至会定期做保养的手很漂亮,皮肤细腻得像牛奶,小猫乱拱般没头没脑地撬开宋昭的指缝。 每根葱白的指骨死死嵌入,掌心和掌心紧密地黏在一起,体温共享。 轻微的刺痛感从手背传来,宋昭没忍住眉头一跳。 兴许是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太大,希尔维娅赶紧轻轻抬起指甲。 没有解释,没有松手。 侧目时,宋昭发现亚洛斯已经离开,按照原有的安排退场。 仍处于兴奋状态的观众终于坐下,身着正装的主持人从后台走出进行汇报。 宋昭试探性地把手收回,没成功。 Omega像是还没回过神来,只呆呆看着她的眼睛。 秾丽的眼睫微微上翘,偶尔眨动,惊魂未定又楚楚可怜的,多少带着些祈求和委屈。 宋昭差点陷进她的眼睛里,怀疑自己好像有点幻听。 不然为什么会从这个眼神里读出一句: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坚持丢下我吗? 好吧,确实狠不下心。 她干脆卸了力,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被她牵着,疯狂运转的大脑给这个行为找了个合适理由。 希尔维娅现在很脆弱,特别需要有人在旁边安慰,大庭广众之下除了这样没有别的办法...... 对,就是这样。 台上的主持人还在声情并茂地念着台本,但宋昭已经听不进去了。 整个心都悬在那只被Omega牵住的手里,浑身的皮肤感受器像是集体迁移到那一小块区域里。 被细腻的皮肤包裹住的指骨。 掌心从冰凉捂到温热的变化。 宋昭甚至能感受到希尔维娅正在逐渐卸下防备。 像是太过信任她,又像是怕把她碰碎、却不舍得松开的模样。 宋昭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台上,汇报完的主持人这时刚好提到另一位名字。紧接着,全场齐齐响起掌声和欢呼,与方才对待亚洛斯的热情只多不少。 可她不敢松手,只好用剧烈的心跳声完成这份欢迎仪式。 很快,一位身着制服的女生款款上台。 明明同样是圣德里安利落笔挺的制服,却在她的身上穿出了点别样的感觉。 女生高挑清瘦,但并不显得嶙峋。 眉眼偏细长,虹膜颜色较深,右眼有颗小小的泪痣。鼻梁挺直,裸粉的唇嘴角天生带点上翘,深邃的眸子盛满 温和的笑意。 干净温润,斯文内敛,永远是她给人的第一印象。 站在演讲台的女生抬指勾住身前的话筒,说话音色和宋昭想象中的差不多。 “各位好,我叫谢羡舟。” 原著主角攻之一。 几乎在她出场的瞬间,宋昭注意到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视线频频投向她和希尔维娅的方向——估计是在讨论这两位的“风流韵事”吧? 毕竟谢羡舟和希尔维娅在学校里的人缘不错,长相家世也般配,哪怕暗恋她们的人有很多,背地里偷偷磕一口的人也不少。 台上人还在逐字逐句地总结圣德里安上学期的成果以及接下来的规划,明明是很无聊的东西,但从她嘴里说出口后大家却又特别爱听。 开场话题结束,谢羡舟话锋一转,开始介绍转校生。 “一会请麻烦被我念到名字的同学走上台,让大家看看新面孔好吗?”她眉眼弯弯,翻开花名册指出第一个,“宋昭。” 被念到名字的宋昭条件反射抬头看去,却见谢羡舟像是知道她是谁一样,目光精准地落来,“宋昭同学,站到我身边好吗?” 声音是一贯的和煦。 明明知道这个距离对方不一定看得清,但她还是讷讷地点头。 起身时,宋昭被另一只手小幅度地扯了下。她低头,看见女生有些闷闷不乐的脸。 只一秒,Omega就把手放开,似是不想让她产生困扰。 ......懂事得让人有些心疼。 宋昭心底有些发麻,忽然明白之前希尔维娅当时为什么要单独给她留那句话。 因为她体谅她的孤立无援。 离开前,宋昭同样借着弯腰的动作小声承诺: “我很快回来。” 15. 小指轻勾 转校生上台的顺序是按统考成绩排的。 很显然,宋昭全国前5%的排名足够支撑她成为这些人里的“第一”。 是荣誉,但也是一种压力。 具体体现在身后稀稀拉拉的掌声以及无数道尖锐地朝她后背刺来的目光。要不是靠理智支撑着,她差点就同手同脚上去了。 抬眸,望向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主角攻。恰到好处的笑容以及叫人如沐春风的气质,长身玉立,光是在那站着都舒心得不像话。 很标准的温柔学长设定。 亲和力强到不行,也难怪那么多人觉得她和希尔维娅很合适。 要不是知道这颗糯米圆子切开后是芝麻馅的,宋昭差点真信她是良民了。 两人的距离不断靠近,满脑子官司的宋昭脚下没注意,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一下。 眼见她即将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谢羡舟赶忙上前,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当心。”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胳膊,几乎同时,宋昭猛得将身子后仰,迅速调整重心站好,与谢羡舟一触即分。 甚至于就算没有刚才那一下,她自己也能站稳。 远处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但宋昭假装没听见,该尽的礼数依旧做到最好。 她礼貌地冲女生道了声谢,安安稳稳地和谢羡舟并排站好,默不作声地隔着条楚河汉界。 尽管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那么防备,但谢羡舟还是遮住话筒,笑问:“再过来一些?不然一会不好合照。” 宋昭哈哈讪笑,表示站在这里就行。 该死,因为希尔维娅的关系被大家注意到已经是避免不了的了,要是再加上个谢羡舟,她可真是遭受不住。 到底谁想和主角团有牵扯啊! 宋昭梗着脖子等待讲台上的谢羡舟继续念名字,可不知为何,后续上台的谁都不敢往她和谢羡舟中间靠,活像那条缝会吃人。 百无聊赖的视线从脚尖沿着地毯往前挪动,在观众席逡巡,最终无意识落在希尔维娅身上。 她是那种丢在人群中能被一眼看见的人,醒目的银发月光般垂落,皮肤也比周围的人白上一些,往那一放就像个精致易碎的陶瓷娃娃,无论谁见了她都会宝贝得不行。 尽管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宋昭知道希尔维娅可以通过屏幕看见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下意识朝那边亮出个笑。 唇角轻轻上扬,反应过来后很快抿回去,可漫进眼底的明媚怎么都化不开。 一直在注视她的希尔维娅照镜子似的跟着笑了下。 但这份笑容并没有持续很久。 身侧的人开始小声地交谈起来,嘈杂到难以下咽。 “她真美啊。” “是啊,跟羡舟姐站在一块还挺养眼。而且都是东方人,应该会有很多话题吧?” “哇,谢会长真的好温柔啊,刚刚扶那一下你们看见吗?” “她故意碰瓷的吧?假装摔倒往谢会长怀里撞的我见多了,在这么大场合演戏的还真是头一回见,好不要脸。” “可是她确实很好看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漂亮的Beta,人也聪明,感觉谢羡舟那种智性恋肯定对她感兴趣。” 场上的一切都在被台下的无数只眼睛记录着,在这个一切全都围绕主角运转的世界里,她们的任何举动都会像触发NPC的既定程序一样引起讨论。 这些希尔维娅都知道。 但她听了就是不开心。 谢羡舟就是个笑面虎,撕开假面后性格恶劣得不行,宋昭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思? 刚刚她都躲开了你们都没看见吗? 雾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人脸,直到眼睛被光线照得干涩,希尔维娅这才想起来挪开视线。 她不喜欢谢羡舟。 不喜欢剧情给她安排的恋爱对象,更不喜欢宋昭出现在和那些人有关的话题里。 特别讨厌。 可是她又暂时没有合适身份向宋昭传达这份讨厌。 总不能说“你是我的女佣。我、的。所以我讨厌的人你也必须讨厌”吧? 听上去好像在干涉宋昭的交友自由..... 随着更多名字被念出,身侧的位置逐渐变空,可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却一点也没少。 最终,在谢羡舟亲手给宋昭戴上红宝石胸针时达到顶峰。 胸针形状是野蔷薇,每学年统考成绩进入全国前5%的学生都会有。今天上台的转校生里只有两位能获此殊荣,均由谢羡舟帮忙佩戴。 可希尔维娅依旧觉得碍眼。 新生亮相环节很快结束,后续流程井然有序地进行,宋昭则跟在队伍后面下台,步履轻快,一眼便注意到眼巴巴看着她的Omega。 宋昭呼吸一滞,短暂停顿的脚步很快续上。 视线和掌心仿佛得了某种分离焦虑,几乎在落座的瞬间,身旁小心翼翼地伸过一只素白的手。 圣德里安并不在意学生打扮与否,因此很多人都爱往身上戴些首饰彰显财力和品味。 但希尔维娅却不爱佩戴任何累赘的装点。 她本身就是无需雕琢的美玉。 而现在,她借着折叠桌板的遮掩将手伸到宋昭腿上,却不敢轻浮地落下。只会用那双水灵灵的桃花眼望向她,贝齿轻咬下唇,想说的话不好意思说,只能委屈地憋在心底。 宋昭无奈地压下口气。 这回她没给自己找任何借口,用小指轻轻勾住了她。 16. 亲手佩戴 希尔维娅真的很优秀。 之前宋昭对她的了解大多来自原著以及宋涟滔滔不绝的夸奖,直到今天在表彰环节看见她名字后面跟着的一连串荣誉,终于对希尔维娅的能力有了实感。 ——关键这些还只是上个学年的。 要是再往前推几学期,一页PPT是肯定不够放的。 除此之外,宋昭还觉察到她身上另一个通过文字描写时不曾展露的地方。 就像希尔维娅对亚洛斯的态度并不像原著那样的“半推半就”、“事后迷恋”,此刻的她跟谢羡舟看着好像也没那么要好。 根据原文的描写,希尔维娅和谢羡舟志同道合,成为学生会干部后因为工作需要经常交流和团建,久而久之,情感连接也比普通同学更亲近些。 谢羡舟欣赏她的能力和才华,又钟情她的性格与外貌。 可她害怕表白被拒绝后连朋友都做不了,于是暂时将这份心思牢牢藏起,徐徐图之。 同时,往日注重分寸的她任由论坛讨论两人之间的关系,偶尔还会偷偷放料,由此坐实她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直到她发现希尔维娅身上残留着其她Alpha的气味...... 至于希尔维娅,她对谢羡舟的情感更多还是钦佩。 日常相处中曾被她的温柔体贴打动,存在懵懵懂懂的好感,但不至于达到“喜欢”的程度。 也没有到避之不及的地步。 宋昭若有所思地看着同台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中间能横亘整个银河系。 对视时会立马把脸别开,互动的处理生硬得不行,笑容也带了点公事公办的意味,完全看不出两人私下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这是怎么回事? 宋昭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毕竟时隔多年,加之原著出场角色众多,不是没有记混的可能。 可惜回忆来回忆去,直到整场开学典礼结束,她仍旧没想起来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人潮缓慢黏稠地往歌剧厅外涌动着,宋昭却径直走到舞台边缘接希尔维娅。 场馆内开了冷气,但舞台之上的温度还是稍微高了些。 希尔维娅热得不想再隐藏自身想法,迈下台的同时解开内搭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截白皙的脖颈。 顺手脱下的银灰色外套则随意地披在宋昭的臂弯上,唇角噙着的微笑尚未来得及收回,眼底压抑已久的烦躁却透了出来。 一晃而过,再看时她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 快得宋昭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谢羡舟的声音,宋昭条件反射回头,意识到她试图出声叫住希尔维娅。 可后者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的,步履沉稳地继续走自己的路,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 女生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发现宋昭在看她后迅速将那点困惑藏好,朝她露出个挑不出错的笑。 宋昭礼貌颔首,紧了紧抱在怀里的衣服,加快脚步追赶落下的距离。 她像条尾巴跟在希尔维娅身边,保持着慢她半步的距离近近跟着。 可直到走出歌剧厅,希尔维娅还是一句话没说。 Omega平时很爱笑,哪怕心情再差,周围有人时也会扬起点弧度,以免让对方感觉到“迁怒”。 于是当她彻底没有表情时,宋昭很难判断她到底是不开心了、累了又或者只是单纯没有表情,只能靠感觉去猜。 不过这回她能确定,女生周围的气压低了很多。 两人走的是通往教室办公楼的方向,一路上基本没遇到人。 希尔维娅就这样全场一声不吭,和谁赌气似地沿着林荫道往前犁。 发黄枯萎的叶片厚厚地铺在地上,她故意往上面踩,鞋底碾出咀嚼薯片的咔嚓声,像在压扁某些讨厌鬼的脑袋。 宋昭在“讨厌鬼”的人选里面来回游移,最终押宝给了亚洛斯。 风里细碎的声响忽然消失不见,宋昭抬头,发现希尔维娅站在原地发呆,后脑勺不知何时沾上片吹落的花瓣。 还不等她帮忙拂开,女生先一步转身。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让宋昭刚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希尔维娅瘪嘴瞧了眼,上前靠近一步。 她很突然地通知:“你的胸针歪了。” “啊?”宋昭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又不走秀,歪了就歪了呗。 可希尔维娅却不这么认为。 像是有着什么强迫症,动手将宋昭胸前那枚精致的红宝石整个解下,亲自替她佩戴在另一边。 和谢羡舟选择的方向完全相反,却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宋昭愕然地低头看身前的希尔维娅,Omega微微蹙起的眉头雪融似地慢慢化开,拆掉的那刻,唇角终于带上点报复似的得意。 雾蓝色的眼睛忽然捕捉到她的视线,希尔维娅笑容一紧,尽管心虚,手上动作不停:“怎么了?我难道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宋昭摇头,把上辈子最难过的事情反刍了遍才忍住没笑。 所以,是因为和谢羡舟闹了别扭,连带着不爽她在自己的女佣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吗? 好像小朋友。 17. 真情流露 希尔维娅并没有告诉宋昭她去教室办公室的理由,但她也不怎么在乎,反正只要像条跟屁虫留在Omega身边,替她跑腿、保护人身安全就行了。 伴读的工作还是蛮简单的。 禁闭的办公室门口,宋昭怀里抱着希尔维娅脱下来的外套,像尊雕塑似地乖乖等她。 这个时间点会来教室办公室的基本都是学校的各种干部,以及被家长揪着过来商谈事宜的转校生,头发眼睛颜色花花绿绿,什么面孔都有。 并且大部分人路过宋昭时都会好奇地转过来打量她,匆匆扫一眼,就跟看猴似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她是谁,还是疑惑怎么有人开学第一天就被罚站在办公室门口。 被围观到后面宋昭也有些烦,腿脚也逐渐发酸。干脆将希尔维娅的衣服对折叠好,免得压出褶皱。 做完这一切后,她贴着墙曲腿蹲在地上。 被她夹在大腿和肚子中间的衣服存在感强得可怕,淡淡的玫瑰香如影随形地拢在周围。 于是当宋昭把自己缩成一团时,那股香味便会萦绕在鼻尖,仿佛希尔维娅并未走远。 她用力地吸吸鼻子,决定低头玩手机打发时间。 宋昭手机内存不够,下载的软件也没多少个,翻来覆去后忽然想起学校还有论坛这个东西。指尖右滑,动作生疏地在角落找到San的软件标识。 经过一上午的发酵,她的粉丝数量已经达到惊人的四位数,私信页面更是被99+的红点填满。套近乎的,骂人的,什么情况都—— 等会,怎么又骂人? 宋昭眉头一跳,私信栏适时跳出一条骚扰信息,因为骂得太脏整条短信被屏蔽了大半,放眼望去全是□□。 她也不恼,原地做起完形填空,拼拼凑凑半天勉强对齐颗粒度。 哦,原来是因为谢羡舟。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把她和谢羡舟产生肢体接触的那段单独录了下来,拍肥皂剧似地配上暧昧不清的bgm,就连四目相对的那一秒都刻意放慢倍速。 不知道的真以为两人王八看绿豆了。 莫名的,宋昭想起原剧情里有着类似遭遇的希尔维娅和亚洛斯。 尽管相比之下她和谢羡舟的同框视频并没有到出圈的地步,只是在校内小范围地传播,但她还是遭到了无礼的攻击。 如果一切都按照原剧情发展,希尔维娅是不是也要经历这些? 搭在手机背面的指节下意识扣了扣,宋昭心底没由来地生出股烦躁。 她正想看看到底是谁上传的这条视频,可还不等戳进号主的头像框,屏幕里的视频忽然卡顿。 系统自动刷新,加载完毕后刚才的视频显示违规下架,就连号主的头像ID都恢复到原始状态,直接禁言到下个月。 估计是谢羡舟看见了,害怕希尔维娅误会吧? 宋昭咂舌,有些佩服主角攻的直接果断。 就在她准备继续往下翻看视频时,反光的手机屏上忽然倒映出一道人影。宋昭下意识抬头看去,被那张不久前刚在视频里见过的脸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等喊完了才想起来对方多少也是个干部,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好在谢羡舟并不在意这些,狭长的丹凤眼眨动一瞬,语气温和:“找老师有事啊。” “真巧啊宋昭同学。”黑曜石般幽深的眼眸随着她的起身微微转动,始终跟在宋昭脸上。 尽管知道这个国家将“对视”当做交谈时的礼貌,但宋昭还是被她盯得有些不习惯。 同时又发自内心地觉得眼前的Alpha心理素质强大。前脚刚忍着恶心把视频下架,后脚看见她这个当事人居然还能保持友善——反正她的脚趾是真的在扣地。 彬彬有礼的会长大人注意到她怀里的衣服,若即若离的视线飞快瞥向她身旁的门:“希尔维娅同学现在在里面吗?” 希尔维娅“同学”。 宋昭被她酸得直缩脖子,没忍住在嘴里仔细咀嚼这几个字眼。 虽然谢羡舟对希尔的称呼和对她的一样,但语气里差别实在微妙得不行。 大概就是那种:想装作大家都是普通同学,但就是藏不住关心在意的暗恋味。 啧啧啧。 要是这只是本普普通通的校园甜文的话,她还挺吃这一口的。 可惜了,是毫无下限的强制爱np凰文。 刑,太刑了。 宋昭掀眸瞧她,不是很想回答这位法制咖预备役的问题。 再说了,希尔维娅好像跟她闹别扭 了。刚才戴个胸针都能给Omega气成O泡果奶,要是两人再有点交流,她知道了不得鼓成小河豚? 大脑不受控制地脑补出希尔维娅边暴走边咕噜咕噜吐泡泡的场景,宋昭从善如流地往旁边后退半步,迈开同谢羡舟的距离。 身后传来清脆的开门声,几乎同时,两人偏头望向声源。 希尔维娅第一眼先看见的是宋昭,唇角习惯性先牵起抹淡笑。 刚要开口,余光却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勉强忍住往后避开的冲动,搭在门框的手憋到暴起青筋:“你怎么在这?” 谢羡舟面不改色地拎了拎眉,抬起手里的文件夹示意了下:“来核对新学期的活动安排。” 话锋一转,语气带了几分被忽视后的委屈:“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温斯特。” “我们的分工又不一样。”希尔维亚平静地说,回望她的眼睛既没有宋昭不久前见过的烦闷,也没有谢羡舟熟悉的欢欣。 今天心情不好? 谢羡舟唇瓣翕动,但并没有鲁莽询问,而是在脑子里确认自己是不是哪里惹怒她了。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 除非上次传播两人是母亲私交甚笃、将来或许会为她们议亲的八卦被发现了。 Omega闪身让出个位置,抬手勾住宋昭的胳膊,防备意味十足:“司机已经到了,我们就先回家了。” 明明话是对她说的,眼神却不舍得分给她半个。 捏着文件夹的手指不自觉蜷紧,再看向宋昭的目光闪过一丝寒芒,但很快被她藏好。 谢羡舟没有纠缠,保持风度地微笑应好。 希尔维娅这次没跟她说“再见”,拉着宋昭赶紧走,直到离开教学楼才稍微放缓脚步。 这种肉眼可见的躲闪实在很难忽视,宋昭随口问她:“吵架了?” “没有啊。”希尔维娅摸摸鼻子,一听就知道没说实话。 宋昭低头瞥眼Omega忘记收回的胳膊,没纠正她,反倒摇头晃脑地模仿说话语调:“没有啊。” 希尔维娅凶巴巴地瞪她一眼,看着比在外人面前的真情流露多了。 “外人”。 宋昭被自己的想法逗得眉眼弯弯。 噗,怎么感觉她这个NPC对主角来说也挺特别的呢? 18. 人见人爱 希尔维娅找的借口并不全是假话,司机已经在校门口候场,随时待命。 手机亮屏后露出论坛管理员后台操作页面,希尔维娅飞速切换软件,用WeChat给司机扣了个“1”。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回走着,Omega没有变成小河豚,踩在落叶上的脚步也平平稳稳。 那件被她抱了一路的外套重新披回希尔维娅身上,手里空空的,宋昭居然有点不习惯。 她下意识将手揣进口袋里,结果摸到一兜子完全来自另一个人的物品。 宋昭下意识偏头看向注意力全在屏幕上的女生,指节正好触到她留下的皮筋,蓝色的,还有个小蝴蝶结。 她面上不显,食指和中指稍稍并拢,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弹力绳玩。 “昭昭。”希尔维娅出声叫住她。 很微妙的变动。 认识到现在,希尔维娅大多数时候都是连名带姓地唤她,叠字的次数不算多,但有一次算一次,后面跟着的都是些夸奖或者为她好的建议。 昭昭好棒。 昭昭好聪明。 圣德里安适合当跳板,昭昭你来和我一起上学吧。 你知道的昭昭,我最信任你了。 好听的声线轻言软语地在耳边响起,撩得宋昭呼吸放缓,无论手上在做什么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放到一边,全心全意地听她说话。 宋昭有些不自在地挠挠发麻的耳朵,“嗯”了声。 ......不过这次的好像不太一样。 像是在斟酌着究竟要不要开口,犹豫片刻后,下定决心的希尔维娅终于语重心长地问:“你觉得谢羡舟这人怎么样?” 嗯? 宋昭有些奇怪地瞧她一眼,却见Omega同样也在看着自己,水眸盛满小心翼翼地试探和紧张。 蝶翼般的长睫轻柔地扇了一下,生长在眼皮的红痣晃动,带着她的思绪跟着一乱。 好奇怪的问题。 她和谢羡舟不过初次见面,说过的话五根指头能数得过来,她怎么知道正确答案? 不过宋昭的脑筋很快就转了过来: 主角攻受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闹了别扭,现在看两人产生交集,估计是害怕她这个朋友向着谢羡舟吧? 想到这,宋昭装作满脸深沉,像是在认真思索一件天大的事情,吊得对面希尔维娅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半晌,她打了个响指,给出的答案言简意赅:“还行。” 希尔维娅瞪大眼睛,脱口道:“什么叫还行!” 眼见陆地小海豚略有雏形,宋昭忙改口:“关键是我和她不熟,我哪知道她这人怎么样啊?” Omega顿了顿,目光不自然地从宋昭带笑的脸偏开:“就是......就是第一印象啊,也不需要你多了解她。” 她绕着弯子补充,“谢羡舟统考成绩稳定在全国前1%,母亲是康涅联邦外交官,而且是少见的顶级Alpha,外貌身材也挺不错。” 宋昭听完撇了下嘴。 别的东西她了解不多,但“少见的顶级Alpha”这条她还是想反驳一下。 哪里少见了? 希尔维娅你将来的老婆们几乎都是顶A好不好? 感觉全康涅的青年顶A都在围着她转圈! 可希尔维娅并不知道她脑子里的官司,絮絮叨叨列举完谢会长的优点后重点提及:“她还有尊‘伊洛塔之星’的胸像。” “你也有啊。”宋昭理所应当地说。 “而且学校很多人第一次见到谢羡舟就喜欢上她了。” 宋昭还是笑:“我敢打赌,初次见面就喜欢你的人肯定比喜欢她的多。” 毕竟是作者盖棺定论的“万人迷”,魅力这块不会有人比得过她的。 希尔维娅闻言一顿,眼神错愕地看向宋昭的脸。 风轻轻卷过,枯黄的叶片打着旋簇簇飘落。金灿灿的日光筛过枝桠间隙细碎地盖在女生身上,黑如乌木的长发透出点木棕,映照成琥珀色的眼眸刚刚好够装下一个她。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只要往前一步,希尔维娅就能借着身高差钻进宋昭的怀里,用鼻尖感受她衣服上淡淡的香味。 舌尖抵住上颚,不自觉地轻抿红唇。 那你呢? 视线一错不错地望进那双干净澄澈到与这个腌臜世界格格不入的眼,希尔维娅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想法。 如果人人初次见面时都会喜欢上她,那宋昭呢? 她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两人的 相处,模式无比正常,有的时候宋昭还会固执地同她保持社交距离; 想起被亚洛斯的信息素诱导进入假性热潮期时,情难自抑的她缠抱宋昭要她帮忙,结果这个笨蛋Beta唯一想得到的解决方法就是使用抑制剂。 希尔维娅很难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那时的她想着就算到了要旁人的触碰才能缓解潮热的地步,也要选个自己看着顺眼的,而不是被剧情强行安排的。 只要不是亚洛斯就好。 于是,她自暴自弃地选择了还算信任的宋昭。 她一方面坚信宋昭不会害自己,一方面又惶恐自己赌输,担心宋昭其实和那些人一样会趁人之危,只是自己还没梦到而已。 于是当宋昭保持冷静地安抚她时,希尔维娅是庆幸的。 她好像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但这是因为什么呢? 是她本身的设定就是这样的吗? 两人脚步缓慢地继续朝前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但希尔维娅半个心思都放在宋昭身上,目光时有时无地落在她肩头,又在宋昭看来时匆匆偏开。 希尔维娅仍不死心,闭着眼睛地告诉她:“昭昭,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爱挑事的人。” “嗯。”宋昭憋笑。 Omega说:“谢羡舟心眼真的很小,你千万别看她和你是同乡就产生滤镜——别误会,我没有干涉你交友自由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她当朋友,但是千万记住留个心眼,不要被她骗了。知道吗?” 宋昭憋成河豚:“知豆了。” 肯定就是和谢羡舟闹别扭了! 宋昭肯定地想,宽慰道:“你放心,我跟别人都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 希尔维娅下巴一抬,接受她的承诺。 来到校门口,上午见过的加长版豪车已经稳稳停好。 宋昭先行一步,准备按照规矩替小姐开门后迎她上去。 却在这时,涂着防窥涂层的车窗缓缓降下,等看清里面的人后,宋昭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亚洛斯的脸淹没在阴影的遮挡下,表情似笑非笑,鹰隼版锐利的眸子掠过宋昭,瞥向那头顿在原地的希尔维娅。 从她们出现的那刻,她就已经盯上她了。 19. 明天就走 亚洛斯动作利落地将车门打开,直到她从车内探出身子的那刻,宋昭这才发现女人身上穿着的还是之前那套精致的戏服。 米白色拖地长裙垂坠感极强,裙身层次错落,搭配华丽的不规则荷叶边,胸口则用亮眼醒目的蓝玫瑰作为点缀,视线聚焦后一眼便能注意到她脖颈戴着的珍珠项链。 很温柔优雅的一身装扮,偏生它的主人是亚洛斯。 Alpha俊美到带着些攻击性的脸庞线条清晰冷硬,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总让人感觉她下一秒会突发恶疾干出什么顶破天的出格事——不过这种预感仅限于宋昭。 亚洛斯出门在外装得沉稳尔雅滴水不漏,任谁都想不到她会是那种觊觎自己妹妹的性子。 说白了,这本书的主角攻们充满了预期违背。要不是这样,被她们强取豪夺的希尔维娅最开始也不至于那么震惊。 亚洛斯往前靠近一步,语气听着倒还算平和:“今天怎么这么晚。” 希尔维娅满脸警惕地看着她,碍于周围人多努力强忍不适,这才没直接开口呛她:“去办公楼了,你可以不用等我的。” 这句话还是说轻了。 希尔维娅心里想说的其实是:你可以坐自己的车回去,干嘛非要来我这? 她们不在同个年级,课表的重合度不高,母亲分别给她们派了司机,平时都是分开回家的,希尔维娅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地盘。 对于原剧情角色的厌恶以及那天亚洛斯的冒犯令希尔维娅很难对她有好脸色。视线瞥过被她染指的车座,她开始思考回去后要换什么新车。 亚洛斯轻哂,游蛇般的目光毫无避讳地黏上Omega的粉唇,坦然道:“那可不行啊妹妹,我是专门等你一起回家的。” “而且你之前不是说我穿着戏服演出时很好看吗?哝,我特意留给你看的。”说着,她小幅度地摆动了下身子,飘逸的裙摆轻盈地绽开。 像是回到了那个万众瞩目的舞台,又像是想弥补在歌剧厅里原本想做的事情。 进入角色的亚洛斯单手拎起裙摆顺势转了半圈,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在身体回正后自然搭在胸膛,微微欠身,抬起的蓝眸含笑看着希尔维娅。 忽然意识到什么,皮肤过电般惊起鸡皮疙瘩,宋昭脑子里冒出个诡异的念头: 原剧情会自动修正吗? 她该不会要在这里向希尔维娅行吻手礼吧? 嘶,那也太装了点吧? 宋昭嘴角的笑都快挂不住了,视线仓皇地瞥向四周。她明明记得刚才出校门口时周围学生也就零星几个,现在再看,明显翻出三四倍,甚至还有偷偷往这边举手机的。 太诡异了。 就算宋昭知道自己在□□gl里找逻辑简直有病,但是到底谁会在校门口二话不说开始行吻手礼啊。 脑子里自己因为谢羡舟而被谩骂填满的私信,想起后续剧情中罗素小姐在各种场合对希尔维娅的针对与霸凌。 而身为柔弱无助小白花的Omega只能被人揉扁搓圆,最后又在各种主角攻的帮助下产生感激和依恋,陷入更加挣扎纠结的境地。 哪怕知道自带万人迷光环的希尔维娅就算被针对也会被很多人帮助,但是那些帮助都是有代价的,这实在是......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宋昭头脑一热假装晕倒,脚步踉跄着吸引走两人的注意力。 歪斜的身子不动声色将希尔维娅挡在身后,“不小心”地撞开亚洛斯刚巧伸来的手。 愣在原地的希尔维娅回神,下意识伸手扶住宋昭的肩头。而对面亚洛斯虽然对她不满,可看见有人在面前晕倒时,还是条件反射地伸手过去扶了一把。 “你还好吗?”身后的希尔维娅关心地问。 “我没事的,希尔。”她柔柔弱弱地说。 Omega注意到亚洛斯搭在女生胳膊上的手,很是警惕地将人往后扯了扯。 亚洛斯本人也是嫌弃得很,飞快将手收回,碰到什么脏东西似地弹弹手上的灰。 即便如此,面上仍旧带笑,隔得远的人只会觉得她优雅体贴,哪里知道她说出的话含针带刺:“宋昭,是吧?身体不好就回家歇着,我很担心你能不能在妹妹身边照顾好她。” 如果能辞职滚蛋就更好了,一次两次总坏她的事。要不是母亲说除了她之外没人能安抚希尔维娅,亚 洛斯是真想把这个鲁莽的女佣赶走。 宋昭讪笑两声,嘴上打着哈哈,视线则偷偷瞥向对面留着条缝的车窗。 车厢内的第二个人听到这边的争吵,降下车窗,露出张矜贵的面庞。 女人微斥:“亚洛斯,你不可以对妹妹的贴身女佣这么说话,那样很没礼貌。” 虽然是在教训自己的女儿,但温斯特夫人脸上带着笑意,语气也软,听上去并不会叫人不舒服。 亚洛斯抿唇不语,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宋昭,就想听听她还能编出什么话。 不过温斯特夫人并不给她这个机会,带着钻戒的手伸出窗户,顺势在门上轻敲:“好了姑娘们,有什么话回家说吧,我肚子饿了。” “好的妈妈。”希尔维娅抢先说,搀扶着宋昭的胳膊和她前后脚进车。 宽敞的车厢内,四人相对而坐。亚洛斯原先的位置被希尔维娅占了,旁边的空位也被宋昭填满。 她不满地“啧”了声,示意宋昭起开。可在温斯特夫人笑眯眯看向她后,只敢装成什么事都没有,乖乖坐在母亲旁边。 果然和书中描写的一样,亚洛斯无比听从自己妈妈的话。 车子缓缓启动,安静的车厢内一时间没人说话。 还是温斯特夫人先开口,关心道:“宋昭,你的身体还好吗?” 宋昭害怕被亚洛斯问责,一装到底:“有点头晕,估计是吹到风了。我没事的夫人,这不会影响我工作的。” “身体更重要的,宋昭。”温斯特夫人真诚地说,“不舒服就先睡一会吧,等到了我们会叫醒你的。” 她宽慰几句,结束话题后看向希尔维娅:“亲爱的,事情办得顺利吗?” “很顺利,妈妈,程序都走完了。” “什么事情?”亚洛斯感受到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唇角不自禁露弯起点弧度。 希尔维娅脱外套的手一顿,不容置喙地答:“我申请了住校,明天就走。” 亚洛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惊疑不定的目光同希尔维娅无声对峙,良久,唇瓣翕动。 宋昭看懂了她的口型。 “你在躲我?” 20. Chapter020 希尔维娅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但沉默往往等同默认,亚洛斯当场被她的回应气笑。抑制贴下处于易感期的腺体隐隐抽痛,躁动不安的信息素因为情绪波动开始横冲直撞,惹得她眉间跟着一拢。 而那边的温斯特夫人浑然不觉,重心依旧放在希尔维娅和宋昭身上。 希尔维娅的继母全名伊莎·温斯特,是公爵的远房表亲,有着一双同样美丽的蓝眼睛,给宋昭的印象很像美剧里典型的白人太太。 活泼明丽的同时不失温婉体贴,年逾四十仍旧不缺俏皮感,共情能力很强,无论对待下人还是权势和自己相仿的人态度都是一致的亲和。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宋昭面对她时放松得多,甚至敢仗着她的名号一次次在亚洛斯面前狐假虎威。 换句话说,伊莎和希尔维娅一样,光从性格上看完全瞧不出一点贵族的固有印象。 宋昭之前读原著时翻得太快,险些以为这俩才是亲生母女。 伊莎笑盈盈地看面前的女生,像是非要等她闭眼假寐才肯放心似的。 完全抵抗不住那种亮晶晶的直白眼神,宋昭从善如流地后仰脑袋,扮演熟睡的女仆。 车厢里断断续续传来几人交谈的声音,一字不落地全部砸进她的耳朵。 哪怕看不见表情都能猜到亚洛斯在强颜欢笑:“为什么这么突然?住宿哪有在家方便,再说了那边的环境也很糟糕。” 希尔维娅自顾自将脱下的外套当成毯子,仔细搭在宋昭和自己腿上。 反倒是伊莎先出声反驳:“别说这种话,亚洛斯。你妈妈我年轻的时候也在那里住过校,环境可好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廉价旅馆一样?” 亚洛斯一噎,但还是坚持说:“妈,你怎么放心她一个人在学校,肯定会很不方——” “不用你管。”希尔维娅打断她,盖在外套下的左手不小心搭到宋昭手上。 Omega微微一滞,因为紧张而无意识蜷缩地手指轻轻抓了她一下。 像是某种暗示,装睡的宋昭几乎出于本能回握住她。 体温在小小的空间内无限放大,浇得心底那种烦躁与恐惧交织的情绪缓慢趋于平和。 伊莎见两人的氛围有些奇怪,出声解释:“没事的亚洛斯,到时候宋昭会陪妹妹一起的,你真的不用担心。” 亚洛斯拎了拎眉,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种可怕的死寂。 而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宋昭的手指被另一只手紧紧捏着。她安抚性地用拇指轻轻摩挲对方微润的皮肤,良久,听见伊莎对她说:“可怜的小宋昭。” 伊莎注意到宋昭忍不住蹙起的眉头,却将它理解为身体不适:“你这样靠着脖子会不会不舒服?希尔维娅,可以把你的肩膀借给她吗?” 忽然被点名的宋昭身体一僵,还不等她推脱,亚洛斯那边已经不满:“妈妈,这恐怕不合适吧?哪有下人靠在主人身上的。” “亚洛斯,我说过了不可以这么没礼貌!什么下人主人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伊莎惊叫起来,纠正她,“而且宋昭和她的姐姐帮助我们解决了大麻烦,希尔维娅也很喜欢她们,为什么不可以这样?” 说完,像是要求证自己的话,转头看向希尔维娅:“我说得对吗?” “嗯。”希尔维娅点头,牵住宋昭的手小幅度地扯了扯,示意她身体不适的话可以靠过来,不用那么见外。 装病的宋昭就这样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到司机拐弯时带得她的脑袋猝不及防往旁边一歪,正正好搭在希尔维娅肩头。 伊莎十分满意自己的判断:“看吧,她们刚好合适。” 车厢内传来一声冷笑,随之而来的又是长久的沉默。 但亚洛斯只是保持安静,视线还是一错不错地在对面两人身上停留。 哪怕闭着眼睛装睡,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还是扎得宋昭心慌得不行。 藏在外套底下的手交握着,一时间也不知是谁在安慰谁,体温靠着相互贴合传递交融,倒也不觉得冷。 或许是太困,又或许是呆在希尔维娅身边特别安全。在玫瑰馨香的包裹下,宋昭逐渐陷入梦乡。 直到豪车停在公馆门口,她才被人轻声唤醒。 彼时周围已经没其她人了。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落在她身上,掀开眼皮时整个世界都是剔透的蓝。 宋昭迷迷糊糊地缓了好一会,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还 靠着希尔维娅的肩。 身形一顿,宋昭梗着脖子起身,侧目时注意到希尔维娅线条柔和明丽的侧脸。 亚洛斯不在,现在Omega的状态明显比方才自在得多。 见她醒了,希尔维娅关切地问:“身体好些了吗?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宋昭害怕她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太差,以后不让她跟着上下学,赶忙摇头:“没事没事。我刚才是演的,一点也不累。” 话音刚落,女生脸上明显闪过错愕。 雾蓝色的眸子扫过宋昭睡熟后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刚才靠在她肩头后不小心压出来的印子。忍下伸手过去戳她脸蛋的冲动,希尔维娅由衷夸赞:“演技不错。” 至少她和妈妈都当真了。 原本她还以为宋昭忽然昏倒是某种巧合,现在再看,居然是为了帮她阻挡亚洛斯。 是“剧情”的要求吗? 可是她好像没梦到过这一段。 反倒是原有的与亚洛斯的暧昧接触不了了之,被传视频的人也从她变成了宋昭和谢羡舟。 万幸她下架得快,应该不会酿成什么太大问题。 想到下车前亚洛斯欲言又止的眼神,希尔维娅烦躁地揉捏眉心。 逃避可耻,但她现在是真的想当只缩头乌龟,就这样躲在这辆铝合金架构的铁壳子里、在有宋昭的地方一辈子不出去。 不对,躲之前她还要换一辆车,她才不要生活在亚洛斯呆过的地方里。 可惜她不能。 希尔维娅深吸一口气,等宋昭彻底清醒后推门下车。 公馆入户前有节楼梯。不算高,但自从梦见未来自己可能会在这里遭遇到的剧情之后,她总觉得回家的路长到走不完。 宋昭瞧出她步伐中透出的疲惫,下意识把胳膊伸过去,示意希尔维娅可以扶着自己走。 相互依靠,就不会觉得累。 希尔维娅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环住她后故意把重心压在宋昭身上。可这个听话乖巧的女仆哪怕被她“欺负”了,还是会和之前几次那样,把她所有的情绪照单全收。 有那么一瞬,希尔维娅是真的很想问: 你是剧情派来拯救我的吗? 21. Chapter021 因为伊莎的存在,温斯特公馆用餐时并没有康涅联邦传统贵族食不言的习惯。 可即便如此,今天餐桌上的氛围依旧很古怪。 伊莎照旧兴奋地向女儿们分享上午遇到的趣事。说她在逛街时遇到了同样出门赋闲的罗素夫人,两人一起去做了美甲,顺便过来圣德里安接孩子们放学。 咀嚼着菠萝丁的女人有些惋惜地说:“本来是想让亚洛斯和那孩子多交流交流的,但她执意要在车里等你,怎么说都不肯陪陪人家。” “不过也好,看到你们两个感情那么好妈妈就放心了。”伊莎笑着说,精致的银勺舀起一小块焦糖布丁,小口地渡进嘴里。 希尔维娅因为她的说辞眼皮一跳,视线下意识抛到对面的亚洛斯身上。 难得地,这次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反而是若有所思地切着盘里的牛排。 伊莎想起什么似地开口:“对了小宝,虽然你住校了但周末有空还是得常回家看看,要是在学校受委屈了也可以随时去找亚洛斯。她是姐姐,你可以多依赖她的,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听到自己的名字,回神的亚洛斯点头附和:“嗯。毕竟圣德里安不比家里方便,遇到麻烦了就来找我好吗?” 希尔维娅望向伊莎无比纯粹的笑脸,沉默半晌,还是低低地应了声好。 手里的刀叉烦躁地胡乱切割,垂头的希尔维娅听见亚洛斯让人讨厌的声音:“说起来,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忽然做出这个决定。” 她说完顿了顿,意有所指:“是谁引诱了你吗?” 简单不过的问询,落入她耳中却成了一种试探底线般的挑衅。 希尔维娅嗤笑一声,鸦羽般的长睫掩下眸底的冷意:“我住校的原因你会不知道?” 她听着好像很委屈:“你最近一直在躲我,有心事了也不和我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呵。 希尔维娅压下口气,强忍住把手边的奶油菌菇汤整个泼她脸上的冲动。 要不是因为继母对她真的很好,跟母亲感情恩爱,她真想直接戳穿亚洛斯骚扰自己的事情,再把她赶出家门。 伊莎看出希尔维娅脸上的异样,以为两人闹了别扭,赶紧出来打圆场:“你想多了亚洛斯。希尔维娅住校也是为了专心学习,她——” “在家就没法学习了吗?”亚洛斯极力收敛眼底的戾气,语气平稳如常,却藏着大雨压境前的死寂。 处于易感期的她脾气暴躁到不行,再加上这些时日一次次被心爱的人明里暗里拒绝、被要求和罗素家小姐培养感情。现在希尔维娅为了躲她甚至想直接住校,本就处于愤怒边缘的人这下更是被整个点燃。 “随你怎么想。”随手丢下的刀叉撞上桌布,发出沉闷被直接吞没。Omega扯过盘边的手帕将唇擦拭干净,“我吃饱了妈妈,您慢用。” “啊?才吃这么点怎么行啊?” 伊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但希尔维娅已经转身离开。 对既定命运的愤怒、被迫走剧情的委屈、身体失去控制权的恐惧,各种情绪一股脑涌入她的胸腔,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哭,但她知道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万一被亚洛斯那个变态看见了说不定还会更加兴奋。 恶心,恶心到不行。 抬起的手背用力地抹了下眼睛,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她几乎是小跑着往佣人餐厅的方向赶去。 宋昭,她要去找宋昭。 她已经帮她改变两次剧情了,只要继续呆在她身边或许有办法摆脱这一切。 拐角后,希尔维娅如愿看见宋昭的脸。 她的小女佣手里端着个餐盘,里面花花绿绿丰富极了,看样子应该是想端去卧室吃。 见到她,宋昭看上去也很惊讶,隔着很远的距离抬手打招呼。 脸上的喜色还没来得及化开,突然被空白取代。 希尔维娅表情一僵,胳膊忽然被一股大力钳住,带着股熟悉的威士忌味,又凶又急地将她往回扯。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后脑勺因为没控制好力道撞得钝痛,憋住的泪花瞬间在眼眶蔓延。视线模糊中,她看见亚洛斯近在咫尺的脸。 亚洛斯原本的怒火因为她的眼泪瞬间熄灭,意识到自己似乎弄疼了希尔维娅,她赶紧松手察看Omega的情况:“抱歉,我不是故——”

啪! 视线猝不及防地偏向一边,直到耳鸣和火辣辣的刺痛感蔓延上来后,亚洛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走开,别拿你的手碰我!”惊怒交加的希尔维娅浑身颤抖,但还是用力地把她推开。 亚洛斯没料到这种反应,回神后更加用力地钳制住她:“你在闹什么?就因为我不同意你住校?” “你简直不可理喻!”希尔维娅试图把手挣脱回,没拉动,后脑勺又一次磕到墙,痛得她嘶地一声。 狂躁的信息素冲撞得亚洛斯头脑发胀,她按下火气试图进行安抚:“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凶你,我只是太生气了。” Omega几乎被她气笑:“你有什么资格生气?你凭什么生气?亚洛斯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你妈妈,我一定会把你欺负我的事情告诉母亲!” “松手。” “我不。” 亚洛斯火气也上来了,蓝眸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脸看出个窟窿,“我为什么不能生气?希尔维娅·温斯特,别以为只有你在忍,要不是你母亲,我根本不需要和罗素家的小姐联姻。”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 胸口剧烈起伏着,女生说话有些磕巴,但每个字都念得铿锵有力,“你既想要承袭爵位又不肯放弃一定的自由,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松、手!” 亚洛斯用舌尖顶了顶刚才被抽的腮帮子,口腔里蔓延开的铁锈味彻底烧断她的理智。 不但没有放手,反而一把扯下颈间的抑制贴,决定给这个被娇宠坏的Omega一点教训。 她毫不犹豫地撩开希尔维娅的头发,俯身便要咬向她的腺体。 就在这时,脖颈传来一阵窒息感,有只手狠狠从身后扯住亚洛斯的衣领,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她掼倒在地。 宋昭上气不接下气地拦在她们中间,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亚洛斯伸手拽她,却被宋昭用手死死挡住。 “抱歉,亚洛斯小姐。”宋昭语气冷静,寸步不让,“保护希尔维娅小姐是我的职责,如果您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告诉夫人。” 22. Chapter022 “你在威胁我?” 亚洛斯居高临下地剜了她一眼,又想动手,被宋昭条件反射地扬手一巴掌,稳准狠地覆盖在希尔维娅留下的印子上。力气之大,痛得她摔倒在地。 亚洛斯偏头啐出口带血的唾沫,中间混着点抹白色。宋昭定睛一看,是颗尖锐的牙。 “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 宋昭学着她刚才的台词,动作利落地弯腰鞠了个90度的躬,铿锵有力中依稀带些阴阳怪气。 不过她确实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无形的阶级差异横亘在她们之间,注定宋昭无法像在现代社会一样毫无顾忌地反击她。 但亚洛斯不是觉得嘴上道歉有用吗? 她也说声“对不起”不就好了。 宋昭保持着躬身的动作,冲着地上捂脸的亚洛斯抱歉笑笑,礼貌得像个客服:“大小姐,我就是个破拿工资,夫人交代的事我必须得好好完成。 身后闪出一道人影,带着愤怒的希尔维娅上去对倒地的亚洛斯拳打脚踢。后者不知是认错了还是痛得失去反抗力气,一声不吭地任由Omega宣泄怒火。 宋昭装模作样地拦了几下,跟着偷偷补了几脚。 “手机给我。”冷静下来的希尔维娅朝她伸手,接过宋昭递来的东西后毫不迟疑地拨出串数字。 对面响了两声才被接通:“怎么了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当着亚洛斯的面摁下扩音,声音在抖:“母亲,我先说一点,我对您和伊莎阿姨的事情没有任何意见。” “您工作忙,平时家里都是伊莎阿姨在照料。但能不能稍微对未来的继承人上点心?” 电话那头传来搁笔的声音,脆生生的,像狂风骤雨前的惊雷:“她怎么了?” “她最近一直在骚扰我。” 在宋昭看不见的角度里,希尔维娅望向亚洛斯的眸底冷意尽显,刺得仰躺在地板的人心脏猛地抽痛。 “看在伊莎阿姨的面子上我不想把事闹得太僵,但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刚才甚至想标记我。” 听筒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可脱口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委婉的调和,“知道了,我回去后会好好说她的,但这件事——” “别再让我失望好吗?”Omega眉间一拧,“否则母亲在天之灵是不会心安的。” “......好,我答应你,希尔维娅。”公爵叹了口气,将电话挂断。 做完一切,希尔维娅不再施舍她半个眼神,丢掉垃圾一样转身离开。 头顶传来警报器拉响的声音,紧跟过去的宋昭下意识回身,天花板顶部的信息素识别器开始工作,密如梅雨的净化喷雾浇灌而下。 哦,S级Alpha的易感期。 宋昭想,难怪亚洛斯会忽然发疯。 内心的阴暗和欲望会被随着信息素暴动无限放大,可这并不能成为她伤害别人的借口。 拐弯过后两人总算远离那片压抑的地方,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希尔维娅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着险些被地毯绊倒。 宋昭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住,伸过去的胳膊下意识环到她的腰,惊得Omega往旁边躲去。 垂头看向空落落的手,宋昭一时间有些懵。 希尔维娅原地缓了缓,深深地看了宋昭一眼。眸底的疲倦和痛苦如有实质,却什么也没说,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房间走去。 宋昭担心她出事,果断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但也再不敢轻易碰她。 从餐厅到她三楼的卧室,路不算长,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着。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反锁房门,混沌的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把全世界关在外面,这样谁也没法进来打扰她。 直到房门合上前的最后一秒,她对上宋昭满怀关切的眼睛。 澄澈的眼睛里什么杂质都没有,干净到学不会掩藏情绪,那些汹涌的小心翼翼和担忧怀抱般朝她暖暖靠来。 ......感觉不放她进来就会用狗爪子挠门一样。 希尔维娅动作一顿,往旁边让开个位置:“你想进就进吧。” 声音沙哑。 宋昭赶紧溜进门,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去饮水台给她倒杯温水。 捏着瓷实的杯把回身时,希尔维娅已经不在原地,倒是床上长出一只大号蚕蛹。 鞋袜外套被她凌乱地丢在地上,宋昭走过去捡起衣服,随手搭在椅背上:“希尔?” “起来喝杯水再睡觉好吗?” 大鼓包蛄蛹了下算作回应,但却没吭声。 宋昭只好把杯子放下,绕着希尔维娅观察一圈,棉被包得严严实实,连个气口都没给自己留。 “我知道你的心情很糟糕,希尔。”宋昭伸手戳戳她,指尖软软地陷进去,“但是你这样会把自己憋死的。出来好吗?而且你才刚吃饱,万一中途睡着了肠胃会不舒服的。” 被窝里终于传来哼唧的声音,但宋昭没听清,只好将耳朵悄悄贴上去,终于听到点声音。 “我没吃饭。” 那不更完蛋了吗。 宋昭站直起身,去小冰箱取出两颗苹果洗净切块,再浇上几勺希尔维娅最喜欢的蜂蜜百香果拌匀,端回去企图勾引。 她曲起指节轻轻叩响被窝:“希尔?” “Doyouwannabuildasnowman~” “Goaway,宋昭。” 自己人开什么腔。 话是这么说,被窝里还是探出颗炸毛 的脑袋。 希尔维娅动作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始终低着头不愿看她,直到宋昭放低身子蹲下,抬头看去时,终于看清她现在的模样。 发丝凌乱,眼眶红肿,脸蛋压痕泪痕遍布,红扑扑的。宋昭怀疑她处理水果的那十几分钟里她一直闷在被子里不曾出来透气。 狼狈得像只被倾盆大雨淋湿的小猫。 视线下移,落在她不安地垂落在双膝的手。宋昭隔空点了点,抬眸,语气不自觉放轻:“手疼不疼?” “嗯?”希尔维娅没听清,懵懵地哼出个音节。 宋昭说:“亚洛斯脸皮厚成那样,你手肯定打疼了吧?” “我看看,好吗?” 语气低到像在哄小孩子,不掺杂任何情爱和觊觎,纯粹的关怀和体贴把憋住的眼泪又赶了出来。 于是她终于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伤痕展示给她看。 果然,右手细嫩的皮肤却夸张地红了起来,可想而知她当时到底有多用力,哪怕是现在还轻微发抖。 宋昭试探性地牵住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吹气。掌心托稳她的手背,拇指轻轻地摩挲她的皮肤。 “没事了,希尔维娅。”宋昭安慰她,“你刚才做得很对,你很棒。” “不过......” 希尔维娅呼吸一滞,怀疑宋昭是不是要说什么拉偏架的话。 梦里也是这样。 无论梦里的她和那些人发生什么冲突,总有人跳出来告诉她不该这样。 扯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她其实很爱你”、“她对你真的很好”、“她有钱有颜还专一,我都羡慕你了,你到底在不满些什么”。 就好像做错的是她一样。 希尔维娅眸底暗下一瞬,刚想把手抽走,可宋昭却无比认真严肃地说: “下次打人前别用手指,要用这个地方。” 拇指轻点掌心和指节衔接的那块骨头,“这里打起来更有劲,而且不容易伤到自己。或者直接拿东西砸呢?我记得刚刚你站的地方有花瓶。” 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宋昭滔滔不绝地细数着“打架正确操作方案”,俨然一副希尔维娅杀人她就敢屁颠颠跟在后面放火的模样。 Omega面色复杂地低头看她。 良久,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牵起唇角。 希尔维娅认真地念:“宋昭。” “嗯?” “我头也疼。” 宋昭当即坐上床,准备检查后脑勺的情况,却被希尔维娅抢先一步,枕在她的大腿。 看见她呆愣的表情,希尔维娅只淡淡地“哦”了声,将脸埋进宋昭吃饱后微微鼓起的肚肚逼人: “我发现这样躺着就不疼了。” 23. Chapter023 那天过后希尔维娅便开始发烧。 断断续续,人也在清醒和昏沉之中游移,连带着做噩梦的频率也增加了。 一会喊宋昭坐到床边陪她,一会又会红着脸把她赶去阳台或者什么别的地方,不许她靠近。 宋昭有次没忍住偷偷回头,晦暗不明的光线里,她只能看见耸立的被窝似乎在小幅度地晃动着,但很快又会平静下来,像是它的主人失去了力气。 宋昭这几天晚上没敢摘助听器,直接坐在床头合眼休息,这样当她需要自己时,她才能第一时间知道。 宋昭猜测可能是气急攻心,所以才病倒了。 Omega平时很乖,这几天却拒绝任何人的靠近。无论是家庭医生还是其她佣人,到后面甚至惊动了温斯特公爵,但还是被她拒之门外。 第二天,有架无人机飞到阳台丢下个丝绒小盒子。刚好在那面壁的宋昭小心翼翼地把它捡了过来,打开一看,鹅绒内衬里安静地躺着枚牙齿。 从尖锐程度上看,应该是AO产生标记欲望才会显现的标记齿。 不是宋昭打掉的那颗。 . 希尔维娅除了宋昭谁也不见。但也仅是允许她陪在自己身边,像是空气里被人下了哑巴药,希尔维娅一句话都不肯说,每天就缩在被窝里,不让别人进来也不许宋昭走。 因为她的缘故,宋昭这几天也没去学校,每天都陪她呆在房间里。 喂药,哄睡,帮她更换额头上的冰凉贴,搀扶着这位哪怕生病都特别爱干净的小小姐去浴室擦洗身体。 期间谢羡舟曾经给她打来电话,当时的希尔维娅烧到根本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接通后听到对方的声音,还没等对方慰问的话说完,手机就已经被她狠狠掼到地上。 屏幕碎得比宋昭的还花。 到后面她实在看不下去,劝道:“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你这样真的不行的。” 白绒绒的脑袋枕在宋昭膝上,希尔维娅沉默良久,在宋昭怀疑她是不是忘记怎么说话时开了口:“不要。” “为什么?希尔,你这几天真的不对劲。”宋昭将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明明半小时前刚退烧,现在又有了升温的痕迹。 “不要。”希尔维娅病恹恹地翻了个身,用力地环抱住宋昭的腰肢。 身体克制不住地发抖。 如果宋昭是个能感受到信息素的AO,一定能感受到房间里压抑的、沾染情欲的甜腻玫瑰香。 她和亚洛斯信息素的匹配度很高,那天走廊上的接触外加情绪剧烈波动,害得本就身体不好的她提前半个月进入热潮期。 可希尔维娅前段时间已经注射过人工信息素,如果再来第二剂,腺体百分百会超负荷。 她不想找死。 该死的明明另有其人。 但希尔维娅也不敢轻易向外界寻求帮助。 她都梦到了,进入热潮期的她会被标记,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便先惊醒。 会是谁呢?亚洛斯?谢羡舟?又或者其她突然出现的阿猫阿狗。 她不敢去找家庭医生,新来的家庭医生是个年轻漂亮的女性Alpha。甚至不敢让其她Omega靠近,毕竟OO之间也是可以存在标记的,即便抚慰程度比不上Alpha带来的好。 希尔维娅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羊羔,而房间之外随处可见都是肉食动物,无论是谁都能轻松要了她的命。 她不要。 她不要那样的命运,她不要和那些讨厌的家伙做那种事情...... 燥热涨潮 般又一次高高拍来,侵吞着名为理智的海岸线。 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本就朦胧的世界被眼泪填满,黏腻燥热的浇灌得她喘不过气。 身上的睡裙因为不安分的睡姿掀到腿根,修长的双腿虚虚夹着被子的一角,希尔维娅难耐地小幅度蹭动着,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到的空气里全是宋昭身上令她心安的味道。 “唔嗯......” 好香。 希尔维娅将脸整个埋进宋昭怀中,高挺纤直的鼻梁挤上女生柔软的小腹,明明宋昭没有信息素,可她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还是勾得她卸下所有防备。 安静的房间内传开不断急促的呼吸和细微的摩挲声,小到微不可察。 环住女生腰肢的胳膊逐渐收紧,宋昭被她勒得有点喘不上气,可看着Omega颤抖到不成样子的身体,还是不忍心将她推开。 但和之前几次一样,在濒临崩溃之前无力继续,整个人泄气般软倒下去。 被情热折磨得想死。 不明白发生什么的宋昭手足无措地感受着她发热的身体,赶忙将人安置在床上,起身给她拿新的退烧贴。 “昭昭。” 希尔维娅忽然出声叫住她,声音软得像在水里泡过。 她们关在同个房间里将近四天,这还是希尔维娅第一次这么喊她。 回神,宋昭看见她清软的眼睛。她似乎在笑,可那双眼睛却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昭、昭。”希尔维娅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艰难地支起半边身子。 银发自肩头滑落,夜灯昏黄的光线为她镀上金边,美得像条鲛人。 Omega垂眸看了她许久,半晌,扯出个温柔的笑:“你——” “看不看我的夜光纹身?” 24. 发光纹身 “啊?” 宋昭眉头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反应过来后发现她的耳朵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你......刚刚说什么?” 大脑艰难地理解着那句话的含义,鸦羽般的眼睫下意识眨动,视线在希尔维娅露出来的皮肤上惊掠。 脸,脖子,锁骨,胳膊。借着那点影影绰绰的灯苗,像在拍X光片一样把她仔仔细细扫描一遍,视线最后迟疑地落在她微微起伏的小腹。 什么时候的事?宋涟没告诉她啊。 该不会是从她上岗之后发生的吧? 那万一希尔维娅以后突然想考公考编从警从军咋办?会不会有影响啊? 夫人应该不会把这件事算在她头上,觉得是她没看好希尔维娅吧? 脑子里跑过千八百个念头,直播弹幕似地疯狂刷个不停。 宋昭呆呆地回望着那双雾蓝色的桃花眼,略微上挑的眼尾因为发烧染上病态的红晕,蔓延至柔软白皙的脸颊,衬得她楚楚动人又可怜兮兮。 偏偏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星星点点的温柔,就这样撑起疲惫明媚地认真地望向她。 宋昭忽然想起这些日子Omega病气缠身、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再看看她现在居然有心情主动挑起话题的,稍微恢复些活力,不由得心下一软。 别说是展示纹身了,就算灵机一动喊她半夜潜入亚洛斯卧室套上麻袋丢去海里喂鲨鱼,她都会二话不说叫上一车面包人严肃执行。 不过那纹身......估计是新纹的吧? 然后看在她是好朋友的份上,分享喜欢的玩具一样让她赏光? 右手虎口卡住下巴作沉思状,宋昭撇了下嘴。 再说了,平时网上玩玩梗就算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看看夜光纹身长什么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像是对上电波。脑袋被好奇心占领高地的宋昭不再犹豫,退回床头,俯身凑了过去。 “快快快,让我看看。” 她乖乖蹲坐在希尔维娅脚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床沿。这个角度,视线刚好能落向她的肚子。 “那你上来。”希尔维娅动作迟缓地往里蹭开个空位,床单揉得有些皱,但她并不在乎。 女生掀开被窝,纤细白皙的胳膊轻轻在柔软厚实的床垫上拍了两下,示意她进来一起。 看那架势,这纹身还得闷在被窝里才能看。 宋昭微微一愣,嘴角已经条件反射地扯出个难为情的淡笑:“这......不太好吧?” 看个纹身而已,而且现在房间的光线也挺暗的,哪里需要离那么近? 可希尔维娅还是固执地说:“你又不是第一次上我的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也是。 不过宋昭还是固执地跑了趟浴室,直到用温水将手脚清洗干净后仔细烘干,确保身上干干净净后才肯上Omega的床。 很神奇的一种体验。 这段时间为了照顾温斯特小姐,宋昭基本会直接坐在床头枕边,方便希尔维娅躺在自己腿上休息或者半夜给她拍背。 像现在这种从头到脚都在床上的还真是第一次。 或许是感到新奇和陌生,平常那种自在随意的感觉全无。宋昭察觉到希尔维娅流淌在她身上的视线,略显局促地蹑手蹑脚,把半边身子盖在棉被底下。 不太确定应该坐下还是躺好,于是宋昭决定暂时屈膝坐在希尔维娅身旁,等候她的发号施令。 但希尔维娅给她的,却是两只忽然推来的手。 这个落点在肩头的举动实在太过突然,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宋昭猝不及防被她推倒。 后背撞入软到像云朵的床垫和棉被,不疼,甚至还往上弹了几下。宋昭下意识溢出细碎的闷哼,很快便被吞没在受压产生的绵软声响。 下一秒,腰腹传来一道温热的重量。 宋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掌心隔着真丝睡裙轻薄冰凉的面料熨上Omega纤细的腰肢。 女生因为她的触碰情不自禁地发出唔声,在寂静而温馨的空间里,无比清楚地跌进宋昭的耳朵。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杂乱无章还吵得不停的声音,霸道地将她填满,害得宋昭几乎听不见别的,连肋骨都被撞得隐隐作痛。 直到视线回归清明时,她才终于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噗通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宋昭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压下那种燥热的感觉,面上却还是习惯性地装出一副平静到有些无所谓的模样。 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好中和掉两人体位的不对等。宋昭故作轻松地清清嗓子,语带迟疑地反问:“那个......看纹身应该不需要这么看吧?” 视线不自觉往下移动,挪向那条质感细腻的香槟色真丝睡裙。 深V设计的领口处拼接精致轻盈的蕾丝花边,肩带细得仿佛一扯就断,肩颈线条和锁骨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里,又被散下的银发微微遮挡。 ** 想法冒出的那刻,宋昭整张脸像被野火点燃,灼热感从脖颈烧到耳朵根,连带着掌心扶住的窄腰都成了烫手山芋。一时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至于当事人希尔维娅,那个传说中无比注重分寸的人像是浑然不知她们此刻有多暧昧般,火上浇油地将一条胳膊勾住宋昭的脖颈。 因为反复发烧的缘故,她现在的体温也好不到哪去,宋昭已然分不清那种滚烫的感觉究竟来自自己还是对方。 Omega动作慵懒地俯下身,转瞬将两人间的空白磨灭到一个危险的距离。 甫一靠近,鼻尖近得仿佛是害了相思病,呼吸缠绕着掠到彼此身上。 当她们真的不小心碰到一起时,宋昭还以为希尔维娅是要吻自己。 但她并没有,反而看破她的心思般低低地笑了声,举手投足间仍旧带着脆弱的病态和矜贵的慵倦,歪过脑袋,下巴抵上她的肩。 微哑的嗓音在宋昭耳畔响起,吐气如兰,笑意快要藏不住,“哦,那你还看不看?” 见宋昭不说话,她又坏心眼地用指节拨弄她敏感的耳垂,上扬的尾音猫爪似地在她的心口挠了几下,“昭昭?哑巴了吗?” 在床头柜上静置一隅的加湿器还在持续工作着,无声往外喷洒丝丝缕缕的水雾,轻薄细密,朦胧流转的白融进干燥空气里。 暖调的小夜灯好似半勺新鲜的蜜,酿开的黏稠光晕散落在希尔维娅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牵得宋昭的快要忘却呼吸的本能。 干涩的唇轻轻翕动,开口的第一声哑得连她自己都害怕。 反应过来的宋昭下意识舔唇,眸光晃动间,她听见自己用掉最后的理智回了声“不要”。 “为什么?” “我们这样不、不太好。”她说话有些结巴,以至于听上去半分气势都没有。 “哪里不好?” 被追问的宋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会无助地摇头。 她就是个没名没分的小NPC,哪里干得了拆官配这种事情。 ——哦,亚洛斯不算。 但希尔维娅像是看不懂她的窘迫般,见宋昭想躲,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重量彻底压在她身上,打算靠这种办法断绝她一切溜走的机会。 可这源于本能的、带了些恶劣的动作,被牵制住的反倒成了自己。 隔着那层带着蕾丝边的纯棉布料,希尔维娅微微湿润的雪肌压上一小块绳结。轮廓清晰,大概是宋昭睡裤上的抽绳腰带,随手系上的蝴蝶结。 希尔维娅怀疑她穿的又是在街边打折买的便宜货。 *** 本就因为长时间的煎熬和忍耐失去气力的Omega自暴自弃地贴进她怀里,脑袋埋在宋昭肩头呜咽了好一会,等她缓过来重新起身时,宋昭已经在黑暗里红成一只沸水煮熟的虾米。 有的时候,宋昭真觉得听不见声音也挺不错。 比如此时此刻。 ** 陌生的酥麻和燥热以那只戴着助听器的耳朵为起点,层层叠叠渗透进全身,将她空泛无依的灵魂包裹。 前后两世加起来将近三十年,宋昭从来没往情情爱爱方面想过,更别提对谁有过感觉。 但现在。 就现在。 因为希尔维娅在她耳边娇娇弱弱地持续半分钟的低吟,宋昭可耻地感觉自己好像在一点点融化。 她完蛋了。 她绝对完蛋了。 可能是那天殴打主角攻的报应吧,变态基因会通过肉搏传染,她好像也在往恶劣的方向发展了。 这样趁人之危的想法,非!常!不!好! 宋昭慌忙地想抛开一切逃离现场,她的生物本能她的原始欲望,她潜意识里对希尔维娅的亲近。 万人迷的光环实在太过强大,宋昭感觉在主角受身边呆得越久,受到的波及似乎也会逐渐加剧。 一定是这样。 但希尔维娅却不知是从哪来的力气,眼疾手快将她整个人扑倒在香软的床垫上,双手抵在双肩,跪坐的腿用力地把她固定住。 都说床垫是属于人类的粘鼠板,后脑勺结结实实黏上枕头的那秒,紧绷的身体又一次条件反射地放松下来。 ......既然反抗不了,要不就在这躺会吧,反正也差不多到点睡觉了。 被玫瑰香气包裹的宋昭迷迷糊糊地想着,险些张嘴打个哈欠。 而且只是简单看个纹身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吧? 视线落在希尔维娅头发凌乱的脸上,女生缓缓地将垂落肩头的长发别到耳后,半阖的雾蓝色一错不错地盯着宋昭的眼睛。这个角度,显得她眼皮上的红痣更加惹眼。 纤纤玉手托住下摆,动作迟缓地将它慢慢撩开。 面前的一切像是被摁下倍速键,一帧一帧,每个细节清晰无比地在视网膜跳动着。 透过不算明朗的光线,她最先注意到的其实是Omega额前被薄汗晕湿的刘海。 目光擦过眼皮上的红痣,柔和的眉眼,笔挺精致的山根和潋滟柔软的唇,落到V领处起伏的胸膛,再往下,是露出来的淡淡荧光。 视线骤然定格。 侧腰到大腿的线条顺着女性的身体曲线柔美舒展,希尔维娅用牙叼住衣服下摆,露出一截纤细窄瘦的腰。 常年不见光的部位白得好似冷玉,有支盛放的玫瑰自腰侧蜿蜒而下,泼墨般姿态浓烈而肆意地生长着,带着破碎和野蛮的张力,仿佛自皮肉生长出的带刺荆棘。 一点也不像是花钱纹的。 她天生如此。 玫瑰起伏延伸,在胯骨位置被窄窄的一节衣料吞没又吐出,最后在大腿根部收束出利落的尾端。 宋昭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纹身图案。 最关键的是,这居然不是荧光绿! 宋昭对着那道淡粉色纹身发呆,但很快又咂摸出不对劲的地方。 这荧光纹身......怎么还会像呼吸一样一闪一闪的?私人订制的效果吗? 这年头贵族真会享受,弄个纹身都这么高级,也不知道上网能不能查到原理。 她试探性地探出指节在希尔维娅的侧腰上轻轻戳了戳,软软的,手感还挺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一小片皮肤的温度好像比别的地方稍热一些。 好想看看完整的图案长什么样子...... 宋昭研究地入神,全然没发觉希尔维娅因为她的触碰,平缓的呼吸和面上未消的红晕逐渐加码。 空气中属于S级Omega的信息素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墨水,铺天盖地地填满房间里的角角落落。但最终心仪的目标,还是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Beta。 只恨不能钻进眼前人的每个毛孔里,渗透皮肉骨血,同她整个人交融到难以剥离的程度为止。 光滑的甲片轻轻刮过纹身的每一秒,陌生和超阈值的酥痒涌过全身,带来的感觉比自己安抚得到的还要刺激。 腰肢不自觉弓起,似是要把自己彻底送过去。反应过来的希尔维娅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被汗水浸湿的掌心烫得可怕。 压抑的声线藏着太多情绪,嗓音微哑,往上飘的尾调带着点御:“你很喜欢吗?” 宋昭下意识点头,可看见希尔维娅的脸色后又开始摇头。 不对劲。现在的一切九成里有十成不对劲。 从刚才宕机到现在的大脑终于开始在原著里疯狂检索,可因为原文里并没有出现自己这号角色、和此刻类似的场景又多到数不清,宋昭想找到原因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回忆。 仅有的残存内容模糊不清,雾里观花半天只能窥见个虚影。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记忆回流,她忽然想起来那本书里作者简单交代的几行私设。 “处于热潮期的Omega身上会显现出特殊形状发光图腾,精神力等级越强,图腾的形状就越完整。” “Alpha能通过标记齿对Omega进行终身标记或者临时标记,宣示主权。而Omega则能对A甚至B进行反向标记,身上的图腾最终会通过肌肤相亲的方式过渡在对方身上。” “被触碰图腾,Omega同样能达到性.快感。” 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的宋昭:“......” 视线上移,看清希尔维娅熟透的脸的宋昭:“......” 要死。 25. 成为诱因 啊啊啊都叫你不要那么手欠了,怎么敢的啊问都不问直接上手就摸! 宋昭抬起左手负荆请罪地抽打右手,被打的胳膊配合地自腕处绵软垂下,跟死了一样。 “那个。对不起希尔啊,我真不记得了......” 她咽了口唾沫,飞速给自己找寻逃脱的借口,“你知道的,我以前一直是下城区读的书,那边的生理教育很落后的。” “而且我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几个Omega,实在对这个没什么概念,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 希尔维娅一言不发,沉默地用瞪圆地眼睛盯她,感觉随时要把她这个冒失鬼就地正法。 心虚的宋昭更想跑了。 她转移话题似地建议:“希尔,既然你现在在热潮期的话,我去给你拿管人工信息素好不好?” 就像上次那样,很快就能过去了对不对。 但她也不想想,如果这件事真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话,希尔维娅怎么可能一声不吭憋到现在? 果然,建议给出的那秒立马Omega一票否决:“我前段时间刚用过,短时间内注射第二次身体会受不了。” “那抑制贴呢?或者抑制剂?” 希尔维娅叹了口气,这下是真信下城区的生理教育很薄弱:“抑制贴本身就是给Alpha以及中低阶Omega使用的,给我的话效果不大。抑制剂我用不惯,而且里面成分不稳定,我容易还会过敏。” “那我......”宋昭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出去给你找个Alpha。” 这个总没错了,活人供给信息素限制条件没那么多,只要匹配度在百分之60以上就行。 而且这年头社会观念也开放许多,哪怕是陌生AO,也会在遇到特殊情况时也会在征得同意后帮忙完成临时标记。医院甚至专门设立临时标记志愿队,体检过关后就能持证上岗。 可想到这里,宋昭唇角的弧度骤然沉了下来。 信息素匹配度往往与精神力等级挂钩。一般情况下等级越接近,匹配度在百分之60以上的概率越高,至于最后能到哪种地步全看缘分。 也就是说,当遇见棘手到必须要找Alpha进行标记的情况下,精神力等级往高的找准没错。 可整个温斯特公馆里,能和希尔维娅匹配的人有几个呢? 这个答案两人心知肚明。 可是她到底只是个NPC,就算生活的背景是篇无逻辑、无下限,没有剧情只有肉的npgl也没有她的戏份。 无论怎样,眼下的情况她最好不要掺和,老老实实把主角攻喊来帮忙才对。 但希尔维娅却告诉她:“我不需要Alpha。” 沉默在两人之间盘旋,雾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像是要把她一口口拆开吃掉。 宋昭悄悄地抓住被子一角,试探性地把半只脚伸出去。足底踏上冰凉地面的那刻,她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希尔,我突然想起来房间里的灯好像没关——” “没事啊,公馆付得起你那点电费。” 希尔维娅无所谓地耸肩。 “那个,我我我......” “昭昭。” 希尔维娅叹了口气,语调带着被渣女辜负后的难过与无奈,“我们是好朋友,对吗?” “对。”宋昭咬牙点头。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穿到这个世界后,宋昭认识的人里能被她划分进“朋友”这个范围里的人不算多,希尔维娅绝对是其中最特别、最浓墨重彩的一个。 但是,无论哪一世,宋昭印象里的好朋友似乎并不用经历现在的情况。 见她应下,希尔维娅不疾不徐又问:“那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耳边的助听器已经是最好的证明,宋昭没话说:“你对我特别好。” “那么昭昭,我告诉你,我现在真的很难受。或许从前没人跟你讲过,Omega的热潮期远比Alpha的易感期难熬。如果得不到疏解就会反复发烧,浑身乏力发软,会无比渴望触碰以及信息素交融,不然会很痛苦。” 这些宋昭大概知道一些。 她在原著里见过,据说精神力等级越高的AO越容易受到特殊时期的影响。 而原文里主角受无法彻底拒绝那些人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些高质Alpha的抚慰真的能让她缓解痛苦,感到层层叠叠的愉悦。 情爱会上瘾。至少对原著里的那些人会。 “你忍心看着我忍受痛苦吗?” “不......可是我——” Omega双臂环住她的脖颈,语带引诱:“那,你愿意帮我的,对吧?” 理智差点被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带跑, “我是Beta,我没有信息素的。” “没关系的,昭昭。”希尔维娅温柔地哄她,顺毛似地安抚她的情绪,“我刚刚说了,度过热潮期不是非要信息素不可的......” 她附在宋昭耳边,纵使难为情,还是故作云淡风轻地把正确答案告诉了她。 循序渐进,只要次数够多,一样可以缓解的。 只要宋昭愿意帮她,她完全能在不需要任何Alpha的帮助下扛过这次。 “昭昭、昭昭。” 额头相贴,掌心托住侧脸,近得像是要掠夺她的呼吸。 “帮帮我,好不好?” “我很需要你。” 当初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和眼下的情况重叠。触感,气味,体温,声音,每一个印象符号的重合度都高得可怕。 那时的宋昭哪怕只是做梦都能把自己梦得面红耳赤,更别提那些画面真的重演在自己面前,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真的不行,希尔维娅。”她被挤得呜咽一声,找准时机将希尔维娅反制压到身下,宋昭闭着眼睛,语速飞快,“我没有经验,什么都不会,真的帮不到你!” 说完,胸口因为憋气剧烈起伏着,涌入的新鲜空气撞得她头脑发晕。 攻守之势相异,可她慢慢发现自己的状况并没有好到哪去。 手肘撑在Omega两侧,随意扎起的低马尾顺着肩头垂落,尾端像是染墨的笔尖,晃动间清清浅浅地拂过希尔维娅V领外晕上薄粉的雪肌。 痒意酥酥麻麻地激荡而起,她娇娇地“嗯”了声,一时间顾不上宋昭的拒绝,纤长浓密的睫毛舒服地轻颤。 这不对。 原本还想着能靠位置的翻转找回主权的宋昭悲哀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个本事,回神后的Omega收敛表情,上扬的眼尾翻着潋滟的红。 掀眼看来时,带着泪珠的水眸楚楚可怜,仿佛随时要哭,可内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却浓烈地她喘不过气。 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主角受现在肯定是反复发烧烧糊涂了,她百分百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太无助了,需要抚摸需要安慰需要解脱,希尔维娅只是不想再难受而已,她能有什么错? 看着女生红扑扑的漂亮脸蛋一直那只轻轻攥住自己衣襟的手,宋昭纵使思绪混乱,还是在心里给她找了百八十个借口。 她热潮期,她头脑不清醒,但宋昭知道自己是正常的。她这个Beta绝对不能让希尔维娅犯错后悔。 就在这时,紧闭的卧室门传来一道清脆短促的提示铃,将房间旖旎的气氛冲淡些许。 公馆主卧用的门隔音效果好到爆炸,为了保护隐私以及方便仆从打扫,每间屋子都连接着“沟通器”。无论是谁,进门之前都得先摁铃,功能有点类似于可视猫眼,应用到室内刚好够用。 眼见有机会,宋昭赶紧顺坡下驴地安慰:“估、估计是夫人不放心你,把医生喊来了,我去看看情况。” 说着,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鞋都没穿,赤着脚逃了过去。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乱撞,浑身上下好像都被希尔维娅的气息填满。 宋昭甚至产生一种错觉:她在被她的信息素包裹,玫瑰的味道化成藤蔓将她严丝密合地五花大绑,尽管她并不能闻到真正的“信息素”。 就在掌心摸上门把手的那秒,腰部忽然传来一道温热的力量。宋昭猝不及防地被希尔维娅抱个满怀,翻转,整个人被她靠着蛮力压住冰冷的门板,后脑勺被一只柔软的手垫了一下。 动作仓皇间,胳膊肘不小心碰到门边的开关。只听“滴”的一声,门铃处有红光闪烁,一道略有失真但依旧能分辨出是谁的声音飘了进来。 沟通器开启后屋外的人声音能通过它透进来,但却听不见屋里面的声音,方便屋主判断是否要放对方进入。 “希尔维娅。” 亚洛斯的声音响起时,宋昭下意识颤了一下。怀里的人也没好到哪去,对方的存在对她而言似乎已经成了一种PTSD,只是听到声音的程度都能让她抖个不停。 宋昭以为她是怕的。 但只有希尔维娅自己知道,那更多的其实是生理性厌恶。 外面的亚洛斯精神状态明显比前些日子好得多,语气里的歉意格外明显,就是说话听着有些漏气:“希尔维娅,我知道你能听得见,让我进去看看你好吗?” 温热发烫的掌心又一次扯向宋昭的衬衫,把她飘走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回来。 柔软的面料拉长变形,宋昭感觉自己这套29.9塔诺两件的睡衣真的要受不住了。 “......妹妹,我真的很担心你。让我见见你好不好?”语气卑微得像是低进尘埃里,实在很难把她和那天发疯的Alpha、又或者往日里的从骨子里透出傲气的亚洛斯联系到一起。 门板后的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柔软挤压得能感受到彼此汹涌的心跳,衣服磨蹭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雾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宋昭看见希尔维娅昂起的脖子因为吞咽绷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带着倔强,右手试探性地盖住她摸住门把的手。 “希尔维娅,我发誓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天是我失态,弄疼你是我不好,我不给自己找借口,都是我太过分太偏激了。” “还有之前在更衣室......对不起,我当时真的喝多了。我也太过害怕了,母亲这边催得很紧,可是我真的不喜欢罗素小姐,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母亲已经教训过我了。明天早上我就要搬出公馆,不会再打扰你。” “还有我的......我的标记齿,我亲手拔的,我发誓我不会再伤害你了,让我进去亲眼看看你好不好?” 希尔维娅将宋昭的手缓慢地挪开,眼底冒出的泪珠越滚越大,最后模糊住她的视线。 委屈,难受,祈求,痛苦。 别给她开门。 别信她说的那些话。 我不想见她。我不喜欢她。 泪水决堤一样滚滚落下,哪怕到了这种地步她都只敢紧咬下唇无声流泪。熟悉的热流又一次涌来, 烧得希尔维娅快要站不住。 宋昭看着她的脸,良久,松开的掌心贴上她滚烫的侧脸。 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轻轻颤栗,但很快又有新的泪珠滚到睫间摇摇欲坠。 良久,宋昭叹了口气。 反手,掌心盖住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俯下身,笨拙青涩地,用自己的唇贴上她的。 小心翼翼的动作,蜻蜓点水似地在碰上的那刻一触即分,浅尝辄止的吻仓促到连回味都用不了多久,心脏却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跟外面叽叽喳喳的亚洛斯再打一架。 但这样好像有效果,希尔维娅果然被安抚住了。 宋昭低下身子,自下而上重新贴去。 她没接过吻,一切停留在“见过猪跑”的程度,拙劣地模仿着影片里那些令人羞涩的片段。宋昭稍微把头往旁边偏去,鼻尖擦过希尔维娅的脸,最后堪堪和她的错开。 屏息凝神,仿佛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相互依偎,宋昭用自己紧闭的唇轻轻地摩挲起她的。偶尔张开时不小心含一下她的嘴唇,直到到达憋气极限后才稍稍退开。 做完这一切后,她发现希尔维娅还是一动不动,仿佛被施了魔法的木头人定在原地。 宋昭以为是自己技术太差,有些尴尬地把手挪开,已经做好滑跪道歉的准备。 意外的是,她看见的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像是海平面上升起的太阳。 哪怕知道外面的亚洛斯听不见,宋昭还是下意识把声音降得特别低,细弱蚊蝇地用气音问询她的状态:“你感觉好些了吗?” 按理说接吻也是可以缓解的...... 可是怎么感觉Omega的脸比刚才还红了呢? 是她哪个地方做得不对吗?还是说非得用传说中的法式深吻?但她真的不会怎么办? 万幸的是,她看见希尔维娅朝她点了下头。 宋昭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最后找她确认一遍:“那、那我做得对吗?” “做得很棒,昭昭。” 得到赞许的宋昭如释重负地亮出个笑。 毕竟她一个NPC在跟正牌主角攻隔着门板的情况下亲了主角受,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超纲。 只是她高兴地有些早。 下一秒,Omega重新将她抵住门板,宋昭彻底被圈进她的领地里。 深邃而迷离的眸光沉沉锚定宋昭湿润光泽的唇,她看着她,情不自禁地又往前靠近一厘:“只是这样的程度还不够。再来一次,好吗?” 宋昭晕晕乎乎地点头,打算再贴过去。 底线在慢慢放低,现在的她满脑子装的都是“亲都亲了,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差别吗?” 但希尔维娅却说:“把嘴巴张开一点,让我能看见你的舌尖的程度。” 她不明所以地照做。 还没来得及把胸腔里的气体呼出,希尔维娅带着香气的唇缠了过来。 所能呼吸的空气全被属于希尔维娅的气味填满,粉唇碾上来的那一秒,宋昭的大脑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的嘴巴怎么这么软? 湿湿热热,比看起来还要好亲...... 下巴被她托住,希尔维娅顺着宋昭微张的唇含吻她的舌头。 呼吸频率乱到快要爆炸,完全处于被动的宋昭连吞咽津液都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没来得及含下的涎水不小心从嘴角溢出,缺氧的感觉囚得她快要疯了。 耳畔只能听见接吻时的水声吮吸声以及心跳的声音,亚洛斯似乎还在门外道歉解释,但至于内容到底是什么,她们谁都听不见。 疯了。 处在热潮期的主角受和易感期的主角攻疯了,这个毫无逻辑的世界疯了,宋昭也疯了。 更疯的是,她好像有点爽。 希尔维娅无师自通的吻技好到让宋昭找不到形容词,灵魂都要被她整个吮出来,脚底热热软软像踩在棉花上,宋昭舒服得快要站不住。 “希尔维娅,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的,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至少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宋昭嫌她吵,想把沟通器的开关摁掉,但那只抬起的手却被希尔维娅以十指相扣的方式制住,整个抵在门板,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只一瞬,门外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门内的人还在忘情地拥吻着,直到吻得连她这个始作俑者都经受不住,Omega这才停下,倚靠在宋昭肩头小声顺气。 可宋昭自己也腿软,干脆抱着她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准备恢复力气了再走。 “昭昭,再来一次。” 像是上瘾,希尔维娅甚至没来得及听她的答案,已经捧着脸又一次亲住她。 这次明显比上一回温柔得多,仿佛只是在品味餐后甜点。 宋昭逐渐找到接吻的感觉,昂着脖子接受她带给自己的一切,全然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正在被她牵着走。 *** 满室旖旎。 宋昭将希尔维娅缓缓抱起,还是那种手脚并用的动作,像是把她当成唯一的支点。 她相信她真的忍耐了很久。 可宋昭确实什么经验都没有,只能从原著里的只言片语迟缓地学习着,笨拙到令希尔维娅觉得可爱。 但根据Omega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并不需要过多的技巧。 宋昭本身,就足够成为诱因。 26. Chapter026 希尔维娅说她想去懒人沙发那里。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放着宽敞的kingsize大床不用,反而是选择那方勉强够两人挤的位置,但宋昭还是乖乖照做。 Omega当然不会告诉她正确答案: 那张宋昭躺过的懒人沙发,以及女生专门从家带来的被子枕头,全部裹满了她的味道。 发丝淡淡的桂花味,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与自身体香混合后产生的另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气息。 经年累月,直到这些符号和她这个人划上等号。 据说在那场导致全人类进化出第二性别的地磁暴发生以前,生理心理学研究范畴内存在一种名为“费洛蒙”的概念,意思是人体分泌的化学物质能潜意识影响她人的好感和亲密倾向。 希尔维娅怀疑她在宋昭身上感受到的就是这种东西。 令她心安,令她愉悦,令她情不自禁地靠得更近。 希尔维娅形容不上来这些气味对自己的吸引力。 只知道每次闻到宋昭身上的味道,哪怕情绪再紧绷都能很快放松下来,叫她特别紧紧抱着她,然后一块躺在软垫上睡觉。 手脚并用的缠抱方式能将触觉和嗅觉放到最大。 希尔维亚娅半阖着眸子看向脚下有些遥远的地面,感受到两人一点点从玄关挪到卧室中心。 两条纤细柔美的胳膊绕过肩头。 最开始还是无聊地自然垂落,随着女生行走的步伐有一下没一下摆动着。 稍微长长的指甲偶尔剐蹭到宋昭的后背,几乎每次,她都会痒得哆嗦一下。 真好玩。 像个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给出反应的玩具。 希尔维娅坏心眼地戳戳她的腰,本就有些腿软的宋昭差点没当场跪下。 “别闹,希尔。”宋昭踉跄了下,声音听上去有些别扭。 Omega闻言,居然真的听话地停下了动作,却把目标转换到女生身后凌乱的长发。 估计是刚才被压在门板上亲时弄乱的。 低马尾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几缕挣脱皮筋束缚的碎发微微散开,发丝蓬乱,反倒添了点居家随性的感觉。 希尔维娅百无聊赖替她把皮筋拆开,顺势套在自己纤细的腕上。 乌黑如墨的长发如瀑布般洋洋洒洒,顺着肩背倾泻而下,那股桂花的味道也跟着更加明显,勾得她下意识靠近,挺翘的鼻尖贴在女生脖颈细细嗅着。 真的好香。 胳膊稍微拢住宋昭的脖子,希尔维娅将脸深深埋向她的肩,像是要确保自己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要有她的味道。 到最后,虚虚地用唇瓣含住她萎缩退化的腺体,不敢用力。 而在希尔维娅贪婪地感受她时,宋昭同样也在品味着她大胆的贴近。 尽管之前没跟任何人提及,但宋昭其实很喜欢“拥抱”。 无论力道轻重,她真的享受那种将身体嵌入彼此怀里的感觉。 相似的体温,丝滑的面料,柔软的身体。 希尔维娅身上那股馥郁的玫瑰香经过鼻子渗进灵魂,勾得宋昭差点以为自己也能闻到传说中的“信息素”。 可等反应过来后,某种名为失望的心情又将她重重包裹。 哪怕味道差不多,Beta始终闻不到真正的信息素,感受不到其中蕴含的精神力,更无法像Alpha那样稍微释放一下信息素就能轻松安抚希尔维娅不安的情绪。 ......希尔维娅的信息素闻起来究竟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她不可以是Alpha呢? 将怀里的人妥帖地抱进懒人沙发里,宋昭完全顾不上自己动作的别扭,半跪半撑在沙发边缘,整颗心牵挂的都是把人全须全尾地安置好。 几乎在后背贴上沙发的瞬间,希尔维娅条件反射地弓起腰肢,像是害怕宋昭又一次逃跑那样,强硬地用手环住她的脖子。 腰身努力往上拱去,贴向宋昭的腹部,连带着腿也在用力盘住,差点没把她勒死。 “你不准走。”希尔维娅艰难地呼出口气,眼前清晰的世界逐渐变得朦胧。 又来了,该死的情热。 雾蓝色的眼睛在宋昭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希尔维娅在心底骂骂咧咧,十分不满热潮期时无可避免地症状。 像是某种虹吸现象,一旦尝到甜头便开始祈求更多,先是浓烈缠绵的吻,再是密不可分的拥抱,再往下...... 开了头,就很难停止。 所以,不管怎样,宋昭今天必须对她负责。 仿佛读懂了她的想法,宋昭不再逃避,支在Omega两侧的手肘慢吞吞地往下压低,直到希尔维娅结结实实地贴回床垫,退无可退。 希尔维娅几乎被她圈在软垫和身体中间。 周围的空气彻底被宋昭的气味填满,紧绷许久的精神逐渐放松,代价则是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 颈部的腺体又一次发胀,内里翻涌的信息素哪怕极力克制还是会憋不住逸散而出,化作绕指柔细细密密地缠在眼前这个感受不到的Beta身上。 还有那个地方。 她下意识蹭了下,感受到的却是泥泞不堪。 羞耻,但无可奈何。 尽管整个人覆在希尔维娅上方,但宋昭还是强撑着把重量分散到其它地方,争取别把脆弱的主角受压成zip格式。 奈何希尔维娅本人根本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同她僵持着这个动作数十秒后,皮笑肉不笑的声音终于从下方幽幽传来。 “昭昭?” “嗯,我在的。”宋昭应了声,稍微挪动有些发麻发酸的右脚,调整着把重心放在左边。 那头漆黑的长发滑过肩膀,丝丝缕缕缠上希尔维娅流淌在枕头上的银丝。 交叠相绕,近在迟尺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来的温度痒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如此亲密无间。 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挪开,宋昭强迫自己只看希尔维娅的头顶,耳畔却响起一声戏谑地笑。 “你是在孵我吗?” “啊?”宋昭讷讷回神,没听明白她的话。 却听对方又重复了遍,“我说,你刚才答应的‘帮忙’,就是在床上孵我吗?” 她试图把宋昭整拉下来,奈何对方就跟块钢板一样死死地撑住,就是不肯让步。 希尔维娅把盘在女生腰上的腿松开,脚尖轻轻在她膝盖上踢了踢。 明明话的内容是在嗔怪,软乎乎的语气却带着撒娇和调侃:“哪有你这么帮的。” 明明刚才还知道主动跟她接吻。 怎么这么快又迎来了新的退展? 宋昭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睛,身体僵硬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毕竟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是错的。 她咽了口唾沫,原先因为冲动积攒出的勇气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消耗殆尽。 她不该。 她不该对希尔维娅产生那样的想法,也不可以真的和她 ...... 与之相对的,希尔维娅的不满亦在膨胀。 双手放弃对宋昭脖颈的钳制,就在女生愣神的间隙,希尔维娅抬手抵住她的肩头,毫不犹豫地把人推开些距离。 错愕,无助,不知所措。看着那双不带感情的雾蓝色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宋昭以为希尔维娅不要她了。 “等等,我——” 她急忙想解释,可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希尔维娅垂在懒人沙发边缘的手摸索到开关,掰动过后,放平的垫子缓慢地抬到一个让她满意的角度。 而另一只手则重新攥住宋昭的衣领,Omega用力将人往下扯去,直到看见她眸底自己狼狈的倒影。 鼻尖近得快要碰到一起。 长睫轻垂,希尔维娅半阖着眸子端详那张不输任何主角攻们的脸。 五官精致,肤如凝脂,皮相骨相具佳,柔美中带着几分英气,却并不让人觉得尖锐刺眼。 反倒令希尔维娅着迷。 松开领口的指节猝不及防地托住她,掌心贴上宋昭发烫的脸颊。 最后,带着惩罚地意味,掐了一下。 手感像水豆腐一样,软糯得不行。 希尔维娅想着,手上默不作声地施加力道,又掐了一次。 面部牵扯带得她闭上一边眼睛,像一个毫无营业经验的爱豆笨拙地做wink。宋昭轻“唔”一声,认错道:“我再亲亲你好不好?” “你觉得呢?宋昭小朋友。”希尔维娅说,对这个装傻充愣的成年人有些不开心。 可即便这样,Omega还是将自己凑回她的怀里,在宋昭反应过来前,倾身吻上她的唇。 舌尖一回生二回熟地舔开她微张的唇缝,探入口腔,感寻内里淡淡的薄荷味。 周围的一切声音在顷刻剥离,狭窄的懒人沙发上只能感受到彼此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宋昭几乎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一动不敢乱动,但换来的却是对方的轻咬。 嘶—— 没见血,但心脏却像被蝴蝶口器叮咬了般。 过分轻微的痛感接近于痒,挠得她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倾注到希尔维娅身上。 于是后面的动作便更加顺利,希尔维娅吻得更凶。 分开时,宋昭清晰地看见两人的唇拉出条极细的银丝,视线落在对方艳艳的如樱桃般的红唇,后知后觉她好像把自己的嘴给亲肿了。 “继续好吗?昭昭。”希尔维娅固执地看向她,眼睛毫不躲闪地落向她的唇。 她彻底坐了起来,大半个身子靠在沙发上。 尽管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宋昭还是下意识把唇抿住。 但没有用。 先前那只掌心贴合住脸颊轮廓的手忽然有了新的动作,拇指倔强地蹭入,分开她的唇。 像是要给她做什么口腔检查,趁虚而入的两根指节搅动起她的舌头,刚刚被希尔维娅吮得发麻的感觉仍然残留在上面,随着她的触碰,加码加价。 宋昭不自觉挑起下巴,生怕津液吞咽不及时从口中滑落。 希尔维娅故意夹了下她的舌头,又在宋昭惊讶看来时,理不直气也壮地气鼓鼓瞪回去。 “你骗我,该罚。” “我哪里有骗你。”宋昭着急地说,没忍住咽了一下。 但她忘了希尔维娅的手指还在自己嘴巴里。 不轻不重地吮吸和挤压,带得她眸底的情绪更加秾丽。 27. Chapter027 宋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对于一个处在热潮期的Omega来说诱惑力有多大。 她甚至还在长时间的对峙中逐渐长出点胆子,当希尔维娅又一次想搅动她舌头时,下意识用牙齿轻轻咬住女生作乱的手。 位置挑在相对坚硬的甲片,没怎么用力,根本不敢真的弄疼她。 ——只是想借着这个小发雷霆的举动浅浅表达自己的不满。 她是女主角,她是NPC,现在的剧情超纲到有些离谱,完全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是,宋昭刚才确实应承下了替她解决,但好歹也得“稍微”给一点做准备和学习的时间吧? 五分钟?三分钟? 至少让她上网搜点网课资源研究一下呢? 毫无经验的情况下随便乱动,万一把希尔维娅弄伤了她找谁说理去。 她恶狠狠地盯着那双水汽氤氲的蓝眼睛,鼓着一边腮帮子,对希尔维娅的手指嚼嚼嚼。 不算正经的氛围,不算正经的姿势,宋昭脑子里想的东西同样正经不到哪去。 正如她所说,宋昭前后两世加起来活了快三十年,别说谈恋爱了,连一个喜欢的人或者幻想对象都没有。 有且仅有过的一次声色旖旎的梦,对象还是希尔维娅...... 她也没怎么看过那些东西,唯一的教案还是穿越前系统提供的小世界原著。 却因为内容太过羞耻露骨,宋昭除了开头几章剩下的全程跳读。有效知识无限趋近于零,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思索间,她忽然注意到面前的Omega痛苦地闭上双眼。 纤细浓密的眼睫恍若蝴蝶扇动脆弱的翅膀,秀气的眉毛因为忍耐不受控制地蹙起。 窄窄的玫瑰荆棘抽条生长,从侧腰缓慢向上攀爬。 等回过神时,淡粉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剧烈起伏的胸口,配合着呼吸的频率不断闪烁着虚弱的微光。 那张梨花带雪的脸不知是真的在被绯色点点浸染,还是被身上的光晕映照出瑰丽,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皎皎动人。 光线不算明朗的房间被这块秾丽的艳烘托得无比缱绻暧昧。香味、体温和呼吸时流动的气体在此刻变得朦胧,勾得她本就不算清明的大脑彻底被希尔维娅的图腾占据。 看着这一幕,宋昭短暂地停止思考,呆呆地看着那代表Omega生理状态的图案。 就在这时,女生忽然撩开眼皮,目光再次一错不错地看向她。几息之后,渐渐从炽浪中回神的希尔维娅将手往外抽了抽,嗓音低哑地对她说:“松嘴。” “哦......”宋昭听话地把唇张开,安静地等待下一个指令。 嗯,虽然听了也不一定会立马照做。 谁知比起命令,先一步到来的却是希尔维娅询问:“宋昭。” 耳朵被她轻如鹅绒的声音弄得发麻。一晚上被叫了好多次“昭昭”,忽然被连名带姓地喊,搞得她有些不习惯。 见希尔维娅脸色是难得的严肃,宋昭同样提起十二分地精神。 屈膝跪坐在Omega自然分开的膝间,前倾的身体下意识想后退拉开点距离,但被女生的眼神制止。 见状,她不再动弹,连带着小腿压到睡裙裙摆都没顾得上管。 希尔维娅面色有些复杂,可因为眼尾沁出的点点泪光,导致她的质问一点威迫都没有:“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宋昭不受控制地轻挑半边眉,嘴唇连带舌尖的麻痹感还没消退,吐槽的话张口就来:“我们两个都这样了,现在才问这些是不是有些晚?” 希尔维娅瞬间被噎住。 看着她脸上明显的空白,呆呆的吃瘪模样令宋昭心头一软。她强忍笑意,低头清清嗓子:“我没喜欢过别人。” “一个都没有?” 宋昭毫不犹豫摇头。 她很忙的。 上辈子被钢琴家母亲逼迫学琴,在绝大多数人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她的生活被数不清的训练和琴谱填得毫无间隙。 每当有同性或者异性被她的外貌或者能力吸引并主动展开追求时,都会被母亲严厉阻止,就怕耽误她的前途。 时间一长,别说喜欢她的人了,就连愿意和她当朋友的都少之又少。 再后来突发恶性病,身体机能急转直下,昏迷的时间比清醒时还长,哪里顾得上在生命中的最后两年里考虑什么喜不喜欢? 这辈子,她出生在一个贫穷但却温馨有爱的家庭。宋昭将重心放在课业、打工以及家人身上,每天过得充实又快乐。 偶有追求者也被她圆滑地婉拒,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并不需要爱情作为调味剂。 宋昭是真没考虑过情情爱爱。 希尔维娅闻言,歪着脑袋认真追问:“那我刚才亲你,你会感到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宋昭的大脑像触碰到什么关键词,不容拒绝地替她做了决定,一遍遍重温放在和Omega接吻时的细节。 偷偷把眼睛睁开条缝时无意间对上希尔维娅侵略性极强的眼神以及明显享受的表情,口腔每一寸被湿软舌尖舔舐的感觉,还有对方摩挲她侧腰的时一阵阵传来的酥痒。 每一个画面,都烧得她耳根通红。 讨厌吗? 毫无疑问,面对希尔维娅她根本讨厌不起来。 甚至还在隐隐期待下一次接吻。 宋昭分不清这种情感究竟源于她本身还是主角受“万人迷”光环的影响,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并不抗拒希尔维娅的触碰。 她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宋昭看着她的眼睛,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不讨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看见希尔维娅似乎松了口气。 下一个问题。 希尔维娅问她:“你真的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宋昭耸肩,回答得理所当然:“我都没谈过恋爱。” 希尔维娅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连自我安慰都没有过吗?” 虽然Beta不像AO一样存在这种情难自抑的特殊时期,但希尔维娅确信每个人都有正常生理需求。 既然有需求,就肯定有各自疏解的途径。都是成年人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这短短几个字,却让眼前这个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小女佣彻底变成煮熟的大虾。 宋昭结结巴巴咿咿啊啊半天说不出句整话,最后破罐子破摔,像个拨浪鼓一样又开始拼命摇头。 很好。 希尔维娅想,至少她确定了一件事。 宋昭不反感和她亲近,也不是故意想晾着她,而是真的真的,什么也不会什么都不懂。 “那我们还继续吗?”女 生回到最初的问题,清润的声线微微放软,几乎在哄,“点头或摇头就好,不需要给我理由。” “可以选择拒绝我,不过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直到我的热潮期结束。整个过程中除了拥抱我不会再祈求你做别的事情,你也不需要担心我事后找你麻烦——” “我知道的。”宋昭打断她,呼出口气。 “所以?你还继续吗?” 宋昭没说话。 她的答案是个落在希尔维娅鼻尖的吻。 像是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举行什么仪式,宋昭只轻轻蹭了她一下,随后带着自己几欲蹦出胸腔的心脏,凭借记忆慢慢摸索向她的唇。 希尔维娅用掌心轻轻搭在她柔软的侧脸,待到宋昭将这个比蜻蜓点水稍微长上那么点的笨笨的吻结束后,又一次,将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摁上她带着水渍的唇。 “你会听我的话吗?” 宋昭注意到那淡粉色的图腾光芒逐渐变亮,但还是很柔和,“我会。” “舔。” 宋昭微愣,但还是听话地用双手捧住她,指节压住希尔维娅手腕上那条原本属于她的皮筋。 探出舌尖,替她将指腹一点点浸湿。 等做到她满意的程度后,希尔维娅轻巧地把手抽回,望向她的眼神里藏着浓烈到有些不像她的占有欲。 轻颤的睫毛无声描摹她的轮廓。 希尔维娅红唇轻启: “过来,继续吻我。” 虽然跟想象中的内容不太一样,但宋昭还是听话地重新将腰弯下。 张开的双臂一左一右撑上懒人沙发两侧边缘,俯下身轻轻含住希尔维娅的下唇。宋昭开始学着她亲吻自己的模样,主动去找她的舌头。 宋昭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学生,学习天赋很高,擅长自学,偶尔遇到不懂的事情也会主动求助,永远都是老师眼里的好孩子。 她闭着眼睛感受对方的呼吸,由浅入深地含磨她鲜妍的红唇,撬开贝齿,缓缓地将舌尖渡过去。 奇怪的是,这回的希尔维娅不像前几次那样配合着给予回应,反倒像被什么别的事情牵绊住一样。 ......还有什么比跟她接吻更重要的事情吗? 宋昭不自觉轻皱眉头,但她并没有像希尔维娅那样用咬来表达不满,反而更加卖力地掠夺她的空气,用这样的方式引起她的注意。 可在她成功之前,小腹被条胳膊不小心蹭了一下,宋昭忽然注意到另一种水声。 是和唇齿相依时不一样的质感。 稀薄,黏腻。 ......急促? 宋昭接吻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想低头寻找声音来源,起身时却被希尔维娅用另一只手重新扯下,将那个被打断的吻重新延续。 她扯动的力道又急又凶,似是讨厌这种她的分心,又像是害怕她发现某种真相。 侧脸不小心蹭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微微湿润,宋昭后知后觉希尔维娅似乎在哭。 “等等,希尔。”她早已忘记正常交流时的分贝,发出的气音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继续亲,不准停。”希尔维娅颤颤巍巍地呼出口气,哭腔快藏不住。 宋昭被她带得重心不稳,压住裙摆的小腿往前蹭去,膝盖不轻不重地撞上那只金枝玉贵的手。 有什么东西,溅上宋昭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