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哨兵他隔空凝视》 1. 秦姒其人 房门只开了一条缝。 男人苍白的俊颜,半隐在门后。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俯视着来人。 “找谁?”男人语气冷硬,带着高阶哨兵特有的压迫感。 秦姒将向导的气息压至最低,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举起手中礼盒:“您好,这是您订的草莓冰淇淋蛋糕。” “找错门了。” 秦姒低头看了眼单子,疑惑道:“16号,没错啊。是凌舟先生吧?” “我没订过。”正要关门。 “诶,您先别急着关门。”秦姒上前半步,将蛋糕盒往前递了递,“是不是您家人订的?” 凌舟没说话,手抵在门上,没有要接的意思。一股香甜的气息飘向他,鼻翼微微翕动。说不上来的气味,不像寻常蛋糕的甜腻,但沁人心脾,意外地令他产生一丝久违的食欲。 “这可是限量款,我保证您尝一口就会爱上。” “我不吃蛋糕。” 秦姒含笑的双眼静静凝视着他:“反正地址没错,要不您先收下吧?” 凌舟抿了抿唇,右手背在身后,不断握紧、放松。视线掠过她柔和的眉眼,眼中的戒备略微松动。 “这蛋糕配了干冰包,我得帮您取出来。”她的嗓音不高却温和动听,像融化的奶油缓缓渗透耳膜。凌舟不知不觉有些失神,竟认真听她说完每一个字。 秦姒再次举起蛋糕:“我帮您放好就走,很快的。” 凌舟盯着她看了两秒,实在找不出一个拒绝的理由。不过是个蛋糕,能有什么事? 僵持片刻后,凌舟终于侧身。 “嘎吱——”房门打开。 “进来吧。” 秦姒跨进屋内,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低沉的噪音。 嗡嗡嗡嗡…… 像许多大型机器同时运作。背后传来“咔哒”一声落锁声。凌舟脚步未停,引她穿过昏暗的过道,拐进客厅。 眼前豁然开朗,秦姒终于弄明白噪音来自何处。 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摆放着七八台冰箱:大小冰柜、黑的白的、单门的、双门的,高低错落地挤在一起,突兀又诡异。 秦姒环视一圈,忽略背后审视的目光,慢慢走到一台黑色冰箱前问:“放这里面可以吗?” “给我吧。”凌舟主动上前一步,接过蛋糕。 秦姒故作好奇问:“您要那么多冰箱做什么呀?” 凌舟动作一顿,面无表情道:“放吃的。” 秦姒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下一秒,她突然拉开最近的冰箱门。 “……这是什么?” “酱板鸭。” “这么多?” “不行吗?” “……”行你个头,谁家好人会囤那么多酱板鸭啊! 秦姒笑容僵硬,“啪”一声甩上门。 凌舟走到桌边放下蛋糕,眼神冰冷地盯着她片刻,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猛地拉开身后冰箱的门。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一个球形物从塞得满满的冷柜中滚落,“咚”一声砸在地上。 秦姒低头—— 浑浊的瞳孔,紧咬的牙齿,一张枯白的脸上长满大大小小的尸斑。 “啊!!” 秦姒夸张地捂住口鼻,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小腿撞上沙发边缘,顺势跌坐在沙发上。 凌舟“啪”地关上冰箱门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哨兵的强大威压。 他在她面前站定,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你究竟是什么人?” 秦姒缓缓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脸上的惊慌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装了?”凌舟挑眉。 “这片地区连续多人神秘失踪。”她盯着他的眼睛,“我是什么人,你猜不到吗?” “你是警察?” 秦姒没有回答,而是从容地举起证件。证件照上的女子一身军装,肤色冷白,紫发垂肩,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姓名:秦姒】 【类型:向导】 【等级:S级】 凌舟的目光在“S”上停留了两秒,扫了她一眼。 年龄不大,卫衣松垮,一头离经叛道的紫发,戴着枚蝴蝶发夹,怎么看都不像S级向导。 “装完送货员又装向导?证件做得还挺逼真啊。” 秦姒收起证件,也不急着辩驳:“凌舟,A级哨兵,去年先后找过五个向导梳理,全部失败。之后你销声匿迹,再也没回过白塔。” 凌舟的眼神一变。 “我接手你的档案后,联系不上你。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核实你的情况。” “凌舟,”秦姒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对吗?” 凌舟浑身微震,唇也失了血色。 下一秒,哨兵强大的精神力忽然狂暴地朝外涌出,整个客厅的空气泛起诡异的波动。在他背后,一头体型庞大的黑豹悄然凝实,它肌肉贲张,獠牙毕露,充满杀意的兽瞳死死锁定秦姒,随时准备扑杀! 面对哨兵的突然发难,秦姒只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一股湛蓝色精神力自她背后悄然涌出,如同一段柔软的、泛着微光的绸缎,轻盈却又迅速地飘向那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在即将触到它的瞬间,化作千千万万只闪着荧光的蓝色蝴蝶,将它紧紧包围。 黑豹发出愤怒的咆哮,利爪挥向那些脆弱的蝴蝶,带起凌厉的风声。然而,蝶群灵活地散开、聚拢,轻盈地落在它的皮毛上。黑豹上蹿下跳,却无法阻止蝴蝶争先恐后地钻进它浓密的毛发深处。 那幽蓝的鳞粉带着某种特殊的力量,顺着毛发渗入它的精神核心,让黑豹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瞬间瓦解。 不可一世的黑豹困兽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颤抖,发出阵阵呜咽。最终,浑身瘫软地趴在地上,微微抽搐,只剩一双漆黑的眼眸,透过层层叠叠翅膀的缝隙,无助地望着虚空。 凌舟自己也对这种柔软的、窒息的精神力入侵无计可施。双膝一软,竟不受控制地跪在秦姒面前,狼狈地仰视着她。 那些蝴蝶落在他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女人柔软的发丝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阵难言的战栗。 浑身止不住地痒,痒到骨头缝里。凌舟不怕疼,却受不了这种折磨,在地上来回打滚。肌肉不住地跳动、收缩,呼吸凌乱,难以抑制地低吟出声,眼中充满震惊、屈辱和恐惧。 挣扎过后,躺在地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秦姒起身,裙摆落下遮住白皙的双腿。她踩着优雅的步伐,停在凌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一个响指,遍布哨兵全身的蝴蝶消失不见。 “现在,”她轻声问,“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凌舟眼神空洞地望着天,像在等她给个痛快。 “我已经和那五位向导谈过你的情况,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他猛然瞪大双眼,呼吸急促。他精神图景中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所有的方法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狂化。 秦姒忽然放软语气:“凌舟,看着我。” 他缓缓望向她,眼中是破碎的光。 “我能救你。” “……” “但我要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会找到答案。但我要你主动打开你的图景。” “不行 !”凌舟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后退,“不不不,你不能进去……” “这是唯一救你的办法。” “不……”精神图景是隐秘而脆弱的,那里有凌舟不愿示人的记忆,他偏过头咬牙道,“我做错了事,杀过很多人……不值得被拯救。” 秦姒蹲下身,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平静地注视着他泛红的眼。 “我是向导,不是法官。救不救你,是我的选择,你说呢?” 凌舟久久凝望着她,那层坚不可摧的精神屏障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一滴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救我……求你救我……” “相信我。交给我。” 凌舟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轻抚上他的额头。 随着精神力渗透,被抚慰的哨兵发出一声喟叹,忍不住轻蹭她的掌心,想要再贴近她些。原来这就是S级向导的能力?果然尝一口就会爱上。为什么他没有再早一点点遇到她? 秦姒穿过层层记忆的迷雾,来到一个无人知晓的黑夜,冰冷、潮湿、死气沉沉,仿佛深不见底的囹圄。她只来得及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精神链接突然断了。 她隐约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将她的意识推了出去。 那不是凌舟的精神力! 秦姒猛地睁开眼。 “凌舟?” “啊!!!”凌舟发出一声惨叫,突然发疯般后退到墙角,整个人像被什么操控了一样,双眼赤红,浑身颤抖,掏出腰间的军用匕首。 秦姒站起来,精神力凝于掌心:“你先放下……” 下一秒,刀刃抵上他自己的颈动脉。 “住手!”她大声呵止。 铺天盖地的蝴蝶朝凌舟席卷而去,却被哨兵轰然筑起的精神屏障阻挡在外。 “凌舟!” “噗!” 一股热流喷溅在秦姒脸上,她眼中的世界忽然失去颜色,只剩一片黑白。 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还是温热的。 凌舟倒在地上,随着身体的抽搐,深色的液体从颈侧一泵一泵喷向天花板。 蝴蝶终于冲破屏障,羽化成苍青色蝶群,振翅洒下高密度治愈因子,覆上他断裂的动脉。 血不再喷涌。 凌舟的眼神开始涣散,精神图景在她面前寸寸崩塌。 太晚了。 她的蝴蝶无法在拯救他身体的同时,拯救他的灵魂。 秦姒在失色的世界中,麻木地看着特勤队涌入,看着凌舟被送上救护车,呼啸离去。 特勤队长冲过来扶住她:“有没有受伤?” 她摇摇头。 “你尽力了,回白塔吧。”队长拍拍她的肩,“先去洗洗,再讨论案子。” 回到白塔,秦姒将自己锁进浴室。花洒一开,热水从头顶喷淋而下。 氤氲的水汽中,身上凝结的血块一点点化开,顺着下水道流走。 秦姒已经洗了很久,可好像怎么都洗不干净,总有一股血腥气挥散不去。她闭上眼,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凌舟自杀的画面。 眼睛有些酸涩,她抹了把脸刚要关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她不由自主抬头,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慑到。 头顶上方,一片晶莹剔透的水珠,挣脱地心引力,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仿佛有把无形的雨伞,撑在她的面前。 但伞,怎么可能让水凝在半空中?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片水珠竟然开始逆重力倒流。 秦姒瞳孔剧烈震颤,怀疑自己精神力使用过度产生了幻觉。 她缓缓伸手,探向那一片悬浮的水珠。 就在指尖快要触及的刹那,水珠骤然倾泻而下。 2. 她被盯上 她的目光随着那些水一同流向下水道,直到消失不见。 反重力水珠没了,但秦姒的心跳没有慢下来。 下一秒,她裹紧浴巾猛地冲出隔间。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寒意爬上脊背,皮肤上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S级精神力无声释放,涟漪般扩散至整个浴室。 没有陌生的精神波动。 水珠从发梢不断滴落,她独自站在潮湿的走道中央,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 第一反应:这并非超自然现象,而是有人在操控水。但哨兵不具备这种能力,是向导?目的是什么?试探?警告? 秦姒百思不得其解,本能告诉她,对方是敌非友。 蝴蝶从她背后涌出,无声无息地飘向浴室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很快回来了,没有发现。 但万一那个向导能力在她之上呢?她的精神体,未必能探查到对方。 秦姒摸遍衣兜,只找到一支铅笔。 算了,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谁说铅笔不能杀人呢?她束起长发,将铅笔反扣在掌心,慢慢向前挪着步子,一间一间推开隔间的门。 排查完毕,整个浴室,只有她一个人。 秦姒松了口气,站在洗手台边吹头发。脑中默默回忆刚才看到的离奇一幕,只可惜没有录像设备,留不下半点证据。说出去谁信呢? 正想着,突然又产生那种熟悉的心悸,好像有人在背后静静凝视着她。 秦姒猛地回头。 没人。 自己吓自己!她疲惫地放下吹风机,将一切归结于凌舟自杀带来的心理创伤。 她转身离开。 身后,一缕发丝悄然挣脱了地心引力,悬浮在半空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起。 片刻后,又无声落下。 * 白塔特勤队紧急会议。 队长站在讲台上,语气凝重:“最近连续多名哨兵意外死亡,案件都有一个共同点:精神梳理对这些哨兵们彻底失效。我们至今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是疾病、病毒、还是某种变异?暂时没有结论。但大多数哨兵怕被孤立,选择隐瞒。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第一排最右侧: “这次,联盟最高指挥部特派S级向导秦姒,与我们联手调查。”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秦姒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传说中那个能单刷污染区的向导?” “是她!比想象中年轻。” …… 秦姒坐在那一动不动,目光停滞。 她身边坐着的是特勤队副队长,战力最强的哨兵。他推了推正愣神的秦姒,关切地问道:“秦向导,你还好吗?” “啊?”秦姒回过神来,“你说什么?”实则她在心里筛选可疑的向导名单。 “没什么。” 台上,队长正在宣布新的人事安排。 “接下来的案件,由新成立的专案组负责。负责人傅臣、秦姒。” 秦姒放下铅笔,偏过头问了句:“傅臣是谁?” 哨兵一脸憋屈:“我就是傅臣。” 秦姒:“……” 在台下期盼的目光中,她立刻起身,大方地朝他伸出手:“傅组长,希望合作愉快!” 傅臣愣了一下,伸手握住。 她压低嗓音道:“抱歉刚才没有认出你。我常在污染区执行任务,白塔这边熟人不多,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傅臣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晶莹剔透的蓝色小蝴蝶从秦姒指尖飞出,轻轻落在傅臣手背上,无声无息地隐入他的身体。 “这是什么?”傅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精神力碎片。”秦姒微微一笑,解释说,“如果你遇到危险,或者精神图景出现异常,我会第一时间感知到。” 傅臣怔怔地看着她。 队长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秦向导,关于凌舟案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秦姒松开手,正色道:“凌舟不是个例,是哨兵的系统性危机。梳理失效后,哨兵不再信任向导。一亮身份,哨兵就会当场启动防御机制,与向导激烈对抗,甚至进一步狂化。” 队长点头:“之前案子中,向导试过强行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结果引发图景的自毁防御机制,哨兵当场暴毙,线索戛然而止。” 他感激地看向秦姒,“凌舟是第一个在向导介入后被救下的案例,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会议室内,众人望向秦姒的目光肃然起敬。 “所以这次调查需要慎之又慎。”秦姒补充道,“必须由哨兵自己主动打开图景。” 傅臣点头:“特勤队全力配合你!” 会议结束后,傅臣没有急着走,忍不住与身旁的秦姒分享:“对了,我刚升S级了。” 他语气平静,但眼底带着一丝骄傲与期待。 “真的?”她露出真诚的笑容,“恭喜你,太厉害了。” 傅臣俊脸微红,鼓起勇气道:“那个……我也是S级了,以后我们能不能多接触接触?” 秦姒笑了:“傅组长,我们现在不就在接触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着解释,“我是说,匹配测试的事,你可以考虑一下吗?我符合所有条件。” “你要和我匹配?”秦姒恍然大悟的样子,突然目光慎重,语气严肃地问道,“那你会做饭吗?” 傅臣一愣,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不太肯定地道:“……啊?会、会一点吧。” “那……星际七大洲菜系,你精通哪样?”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哨兵的预期,他深思熟虑后道:“我会包饺子。” 秦姒眼睛一亮:“什么馅?” “我什么都会。” 话一出口,秦姒看他的眼神都隐隐带了几分尊敬的味道。 傅臣红着脸问:“那、匹配测试的事……” 秦姒刚要开口,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悸感又来了,比在浴室时更加清晰。 难道…… 她目光扫过桌面,猛地定住。 桌上她的那支铅笔,此刻并没有老老实实躺着。 它在动。 它竟然在鬼鬼祟祟地颤动,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桌子在动。但她敏锐的感知力告诉她,桌子没有动,也没有精神力侵扰。 那只铅笔就是在自己动! 秦姒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上上下下的笔。她探出一缕精神力,穿过那支铅笔上下左右的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可能被假设又被推翻。 错了。 她一直以为 那个神秘向导在展示控水的能力。 大错特错! 那个人控制的不是水,而是引力! 发现了这一点的秦姒,心脏剧烈跳动,浑身的血液都快沸腾起来。 控制引力?这种能力竟然出现在向导身上?如果真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对付她图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炸开。 秦姒面上不动声色,借着调整坐姿的名义,极其缓慢地往无人的那一侧挪动。 当她移动到某个位置时,原本悬浮颤动的铅笔,像失去了支撑,“嗒”地一声跌回桌上,不动了。 秦姒心中一动。 她又悄悄往回挪动,回到原来的位置。那只铅笔再次微弱地悬浮起来。 果然,验证了她的猜想。 这是一个“场”。 一个以她为中心,或者至少是受她位置影响的引力场。 她将指尖缓缓靠近,在距离笔尖还有不到一厘米的时候,那股无形的力量轻轻将笔向旁边推了一下。 秦姒眼神一凛,伸出手“啪”地死死扣住铅笔。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令傅臣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你不同意吗?” 秦姒神色如常地抓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我没有,你别多想,先办案,匹配的事回头再说。” 和傅臣匆匆告别后,秦姒回了家。站在自家门口,她翻遍了整个包,没有钥匙。 又没带钥匙! 说起来,她上回见到钥匙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唉,小事小事。 秦姒捋了捋碎发,装作若无其事地绕到侧面的窗户,然后,轻车熟路地翻了进去。 换下军装,她刚准备弄点吃的,一打开冰箱,发现食物早已变质,只找到颗有些干瘪的苹果。 她来到水槽前洗苹果,一低头,不知多少天前的碗筷还堆在那里。 唉,不想洗碗。 她盯着水槽挣扎许久,最后勉为其难地撸起袖子。 拧开水龙头,水有点儿小。 难道是水龙头堵了? “……行吧,先修水龙头。”秦姒装模作样凑上去,伸手拧了拧水龙头接口。 突然,那种心悸感又来了。 周围空气停滞了一瞬,好像有人正凑在她背后,和她一起研究这个水龙头,到底为什么不出水。 秦姒猛地回头。 没人。 难道又是她疑神疑鬼? 秦姒还没转过身来,只听“叮”一声清脆的金属声,水龙头上不知哪个零件突然毫无征兆地崩开。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高压水柱,直直地呲在她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她被水冲得睁不开眼,手忙脚乱地去堵水龙头,“艹!这要怎么关啊!” “救命啊啊啊!!” ——时空分割线—— 白塔特别案件调查部。 巨大的主屏幕上,秦姒浑身湿透,正在狼狈地堵水龙头。 坐在阴影里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操作摇杆,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脸上,没有立刻移开,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 迟疑片刻后,那只修长的手才“啪”地按下电源键。 “哔!”屏幕一黑。 男人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高挺的鼻梁:“……这破仪器真难用。” 3. 抓住你了 昏暗的办公室中,一双狭长的眼睛盯着黑屏,薄唇微抿,像在思考什么。 他随即拨通内线。 “科研部?是我。打扰了。” “穆部长?”电话那头传来科研员的声音,“您说您说。”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穆夏语调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只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当初你说,用时间回溯仪观察嫌疑人时,不会对过去造成干涉对吗?” “理论上是的。” “那为什么刚才,我的镜头一靠近嫌疑人,她面前的水龙头就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穆部长。”科研员的声音带了一丝无奈,“您跟我说实话,您到底离她多近?” 穆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大约是,她转身能看见我的程度。” “……” “怎么了?” “那是一米左右的距离?”科研员在纸上写写算算,硬着头皮道,“穆部长,您这都快赶上嫌疑人第一视角了。镜头拉到这个程度,大概只能看到她的后背。您之前观察嫌疑人也拉这么近吗?” 后背? 穆夏微微眯眼。 眼前一闪而过的是近到有些失焦的纤细后颈,和她右边耳垂上那颗悬而未滴的水珠…… 穆夏垂下眼眸,语气平静无波道:“确实,除了后背,什么都没看到。” “穆部长,这么近的距离,观测者效应会非常明显。她周围的重力环境会产生畸变,很容易被察觉到。” 穆夏指尖停住,若有所思地问:“她能察觉到我在看她吗?” “不排除已经察觉的可能。” 穆夏眼神微闪:“但时间回溯仪的观察视角有限。若离得太远,很多细节无法看清。” “啊?观察视角不够吗?” “不够。”穆夏态度很客气,但没有商量的余地,“我需要更多视角同时观察。” “穆部长,目前的视角已经足够了……”科研员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您知道的,时间回溯仪是通过折叠时空来观测过去,靠卫星整合画面。您要更多视角,就得调动更多卫星资源。” 穆夏听着,没有反驳,甚至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认真听取建议。 科研员解释得口干舌燥:“其实只要稍微调整一下视角就能解决问题,您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再增加几颗卫星。”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十秒钟。 “……好,我会向上面汇报的。”科研员憋屈应下,昔日的联盟战神要加卫星,他哪敢说不? “那就麻烦你了。”穆夏微笑。 “不麻烦不麻烦。” 挂断电话,穆夏脸上的笑意敛去,只剩下一片冷漠。他静静地在黑暗中坐了几秒,重新打开屏幕。 画面缓缓加载,直到再度亮起。 秦姒出现在屏幕中央,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自暴自弃地坐在沙发上。 穆夏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直到画面中闯入了一道男人的身影。 穆夏笑容凝滞,握着摇杆的手逐渐收紧,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时空分割线—— 秦姒被水冲得睁不开眼,她不知所措,踩着满地水跑去敲开了邻居的门,没想到开门的人竟是傅臣。 傅臣看着满屋子的水,又看了看一脸懵的秦姒。 “你家水阀在哪里?” “水阀?我不知道。” “……”傅臣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联盟最强的S级向导,连自家水阀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等着。”他绕到厨房后面,很快找到水阀,先把水关了。又从浴室拿了块浴巾给她擦水。 “水龙头修好之前,不能打开水阀。”他看了眼满地狼藉的屋子,“你这儿今晚是住不了了。” 秦姒去换了身衣服出来:“我今晚住酒店算了。” 傅臣沉默片刻,试探道:“……我家就在隔壁,很近。” 秦姒偏头看他。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换了话题,“……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 傅臣耳根微红:“我做了饭,一起吃?” 秦姒想了想没拒绝:“也行,走吧。” 两人相携离开,刚要迈出门,秦姒突然停住脚步。 那种心悸感又来了。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厨房地面的积水中央,一圈涟漪正无声地荡开。 没有风。 也没有任何外力作用。 水就在那里波动不止。 涟漪一圈接一圈,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扩散。像水面上有什么人,正一步一步跟了过来。 “怎么了?”傅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地狼藉。 秦姒没有回答,目光紧随着那道水波纹,跟到他们眼前突然停住,仿佛悄悄贴着他们的脸,无声对峙。 不对,这个站位,不是对着他们,而是……对着傅臣。 它在看着傅臣! 这念头一闪而过,秦姒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上前一步,挡在傅臣面前。 “秦姒?” “……我突然想起来,”秦姒转身故作平静道,“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我们改天吃饭。” 傅臣皱眉:“可你一个人……” “我没事。”她态度坚定,“真的没事。” 傅臣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有事叫我。” 房门轻轻关上。 秦姒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她闭上双眼,精神力无声铺开,将整个屋子连带着屋外的楼道,一寸一寸扫过去。 没有异常的精神波动,没有隐藏的精神体。 她睁开眼,盯着地面上的那滩水。涟漪已经消失不见,水静静铺在地面,倒映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秦姒不甘心地抿了抿唇,不紧不慢地收拾厨房,脑中复盘目前她掌握的所有线索。 这次的对手,强她太多。究竟是人是鬼?该不会是外星人吧? 但目前为止,对方没有伤害她,水龙头爆裂,不像杀人手段,倒像是某种试探。 握着拖把的手慢下来,秦姒换了个思路。 是谁不重要,盯上她的目的才是重点。思来想去,最近与她有关的,只有哨兵死亡案。而她第一次感觉到不对劲,就是在凌舟案后。 秦姒的动作突然顿住。 一个猜测划过脑海,对方该不会就是哨兵死亡案的幕后黑手吧? 眸光一冷。 她放下拖把,来到柜子边,翻出一袋面粉,随手捻了一把,白色的粉尘从指缝间落在桌面上。 秦姒拍了拍手,拿出终端拨通电话。 “喂,傅组长,是我。” “怎么了?”傅臣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关于哨兵死亡案件,其实有些线索,刚才会议上我没说。”秦姒故意说得大声,“我很肯定,有人在背后操控一切。” 她余光盯着面粉,紧张地手心冒汗,忍不住去猜,他会来吗? 终端那头静了一瞬。 “我救下凌舟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他。那人实力应该在我之上。” 面粉纹丝不动。 怎么还没来?难道她猜错了?他对案件不感兴趣? “秦姒,这件事你不要擅自行动。”傅臣的语气沉下来,“如果对方实力真的在你之上,你需要后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先联系我。” “放心,我有数。”秦姒随口应了一句,心中琢磨着,可能不涉及具体调查进度,对方没兴趣。 她又换了个方向:“明天专案组的会议,具体安排是什么?” “上午九点,先过一遍凌舟案的资料,再筛选可疑哨兵名单。” “技术部会派人过来吗?” “会,医疗部也会参与。” 她心不在焉地和傅臣说着话,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那些面粉。 依然没有变化。 还是不感兴趣? “对了,”傅臣的声音带着犹豫,“你之前说……想尝尝我包的饺子是吗?明天下了班有空吗?” 秦姒愣了一下。她说过吗?不记得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怎么会。”傅臣的声音轻快了些,“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我吃什么都行。” 话音刚落,桌上那摊面粉,突然微微一跳。 秦姒的心也跟着一跳。 刚才说什么了?她快速回想一遍:是约饭。 秦姒的脸慢慢黑了:幕后黑手对案件没兴趣,倒是对她的私人生活感兴趣? 傅臣还在继续:“那明晚六点可以吗?” 她眼珠一转,嘴角慢慢勾起。 “好啊。”她刻意柔声道,“我去找你。” 她侧身往墙上的日历上标注了时间和地点。 笔尖落下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心悸感又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背后靠近她。 越来越近。 他在看她记下的信息! 意识到这一点,秦姒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慢垂眸,桌上的面粉颗粒果然纷纷浮起,停在半空中。 她忽然想到一个大胆的尝试。 “傅臣,”她故意拔高音量,“其实我真的很欣赏你,你觉得我们能不能……” 电话那头顿住了。 浮在半空中的粉尘也顿住了。 不上不下。 像在屏息凝神,等待她的下半句。 秦姒等了片刻,故意用手捂住嘴,极轻极快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到连傅臣都没有听清。 下一秒—— 秦姒的心脏骤然一紧,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她仿佛从十几米高空直直坠落,五脏六腑像被巨大的力量震碎,痛到无法呼吸,眼前一黑。终端从手中“啪”跌落在地,里面传来傅臣模糊的声音:“……秦姒?你说什么?你还在吗?”她想回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姒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电光石火间,她感觉那股诡异的力量正急速后撤,强烈的心悸感也缓缓消退,像刚刚在死亡前走了一遭。 秦姒双手撑着桌面,勉强站稳。低头一看,之前浮起的面粉已经落回桌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还在吗? 秦姒有种感觉,那道挥之不去的视线依然在她背后,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恼火地咬了咬牙,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面粉,猛地回身,朝背后狠狠掷去! 漫天白色的粉尘炸开,洋洋洒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面粉随重力下落,只有她身后的区域除外。那里的粉尘没有正常坠落,而是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弧形的轮廓。乍一眼看起来,像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幽灵,正紧紧贴着她。 秦姒瞳孔猛地一缩,脑中一片空白。 4. 秦姒之墓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白色幽灵瞬间崩塌,悬浮的粉尘失去了支撑,纷纷扬扬坠落,无声无息地落在秦姒的睫毛上,像一个荒谬的吻。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声闷响,撞散了她所有的思绪。 片刻后,一股热流从鼻腔涌出,秦姒抬手去擦,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 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秦姒?秦姒!”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雾,听不真切。她没来得及回答,便昏了过去。 秦姒睁开眼时,入目是卧室的天花板,鼻腔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你醒了。”傅臣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 “刚才你突然没了消息,我有些担心就来看看。”傅臣说,“我赶到时你昏倒了。” 秦姒撑着床沿坐起来。 “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做个检查?” “没事。可能是精神力过载。”她嘴上这么说,实则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吃力。在污染区多年,轻伤不下火线早已刻进骨子里。这点伤自己扛几天就行,没必要兴师动众地去治疗。 傅臣也不知信没信,担忧地看着她:“那你先休息,案子的事不急。” 秦姒“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远处的窗帘上。 那段白色纱帘,刚才,微不可察地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退开。 秦姒微微蹙眉。它果然还在。 强烈的心悸感消失了,但那道鬼影依然隔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无法摆脱。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傅臣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有事随时叫我。我明天来看你。” 第二天一早,傅臣还没来,秦姒已经出门。她径直来到白塔科研部,推开首席机械工程师办公室的门。 “阿姒!”办公桌后探出一张小巧的圆脸,陈嘉柔眼睛一亮,“你不是在查案吗?” “今天休息。”秦姒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看你。” “少来,是来看我还是来薅我装备的?”陈嘉柔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根粉色棒棒糖扔给她,“喏,新玩意儿。便宜你了。” 秦姒一把接住,比预料中的沉了不少。 “这是什么?” “战术激光手电。”陈嘉柔按下自己手里那根的开关。 滋—— 一道极细的红光射出,瞬间穿透空气,在远处的合金测试板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别看它长得可爱,一秒能气化敌人的视网膜,也能烧穿轻型金属机甲。伪装成棒棒糖,最适合用来防身。” “谢了!”秦姒把棒棒糖揣进兜里,刚要开口,但想到那个人也许正在盯着自己,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我有个朋友……” 陈嘉柔翻了个白眼:“除了我,你还有其他朋友?” 秦姒垂眸:“我的朋友,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她被人盯上了,却找不到对方。” “还有呢?”陈嘉柔来了兴趣。 “目前只知道,这人对她的私生活感兴趣,而且……”秦姒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经过的地方,会产生微弱的引力畸变。” 陈嘉柔手中的棒棒糖手电“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她顾不上捡,瞪大眼睛:“你被阴湿变态盯上了?还是个S级的变态?” 秦姒抬眼看她:“是我的朋友。” “好好好,你的朋友。”陈嘉柔才捡起棒棒糖,“不是,凭你的……我是说凭你朋友的本事,还能抓不住这个变态?” 秦姒无奈摇头:“试过了,他很隐蔽。” 聊了许久,陈嘉柔放下手中的棒棒糖,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我琢磨了一下,像这样的情况,常规的监控没用。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用引力波探测器进行反向追踪。” “具体怎么做?” “在他可能出现的区域安装多个引力波探测器,捕捉微小的引力波动。高精度传感器可以把这些波动记录下来,再用软件模拟出运动轨迹。” 陈嘉柔顿了顿,“物理学上有个概念,观察即被观察。只要他一直跟着你,他的引力场就会和你产生干涉。如果能有足够多的数据点,我们就能推出他的位置。” 秦姒听得认真,感激点头:“这办法听着靠谱。” 陈嘉柔一通操作,小手一挥:“这事好办,你去设备科领装备吧,就说是我特批的。记得多装几个,采样率高点!” 当秦姒推着一车装备回到家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 她心头一跳,抬脚踹开: “谁!” 厨房传来一声:“是我是我!” 秦姒一回头,傅臣在厨房里,正拧着水龙头。 “我来给你送饭,发现你不在,门也没锁,就自作主张进来了。”他放下扳手解释,“顺便买了新的水龙头,帮你装好了。” 秦姒目光落在餐桌上的食盒,旁边还摆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紫丁香。 她眼皮一跳,语气骤然急切:“你什么时候来的?在我屋里待了多久?身体有没有任何异常?” 傅臣愣了一下,手足无措道:“没、没多久,我什么都没碰……你别生气。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说了我没事,你不用管我。”秦姒恼火道,“水龙头坏了有公寓管理人员来修,用得着你来干这活吗?” 傅臣也不生气,默默收起工具:“那我先走了,你别生气,我不来打扰你。” 一口一个“别生气”,秦姒恍然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把情绪发泄在了傅臣身上,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 她顿时内疚不已,一把拉住将要离开的傅臣。 “抱歉,我刚才态度不好。”她扫了眼桌上的食盒,“谢谢你……劳你费心了。” 傅臣被她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挠挠头:“不用谢。那我先走了?” 秦姒点头,末了又补上一句:“你送的花我很喜欢。” 话音刚落,身后似有微末的气流扫过。 “你喜欢就好。”傅臣转身望向那束鲜花,随即一怔。秦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刚才还好好的紫丁香,竟在短短几分钟内全部凋零,花瓣像被硬生生扯下来,散落一桌。 傅臣错愕道:“……刚才不是这样的,不行,我得去找那家花店!” “不用。”秦姒拦住他,“你先忙你的。花的事交给我。” 傅臣离开后,秦姒从桌上捡起一片花瓣。可惜了,花苞还沾着露水,没来得及盛放就被糟蹋了。 她冷笑一声,抬头望向虚空。 来啊,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有本事弄死我。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秦姒把房间平面图往桌上一铺,压住四个角,在图上圈圈画画,然后取出引力探测器,开始安装。 厨房水槽上方,卡一个。 餐厅顶灯旁,装一个。 卧室床头柜上,放一个。 卫生间镜子上,也没放过。 …… 最后一个探测器,她踩着梯子,装在玄关正上方的门框处。整个屋子一览无遗。 布置妥当。 刚装完秦姒就有些撑不住了,昨天受的伤比想象的严重。她一步一颤挪到沙发上倒头就晕了过去。在她沉沉入睡后,凌乱的发丝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托起,捋到了耳后。 ——时空分割线—— 穆夏这两日说不上是清闲还是煎熬。 调取卫星的申请已经获批,监控系统正在全面升级。不出意外的话,下次再见到秦姒,就是新系统上线之时。 也许先前他从早到晚地看着秦姒,这几天突然见不到她,有些不太适应,莫名地有些……焦虑。 尤其是在他离线前,刚好看到傅臣送她的那一束紫丁香。 穆夏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很不爽。但这种不爽的情绪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一种强烈的破坏欲取代。他手指一动,隔着屏幕,把那束花捏成了碎片。 看到秦姒和傅臣错愕的表情时,他的心情才稍微好受了一点。 但这两天的等待时间,还是太久了。 凌晨四点,穆夏猛地从床上坐起。在他离线期间,秦姒在干什么?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翌日清晨,朝露未晞,穆夏手捧一束昂贵的渐变紫玫瑰,来到郊外的青崖公墓。那里埋葬着无数为联盟捐躯的哨兵和向导。 穆夏一身整肃的黑色军装,脚步停在一方小小的白色大理石墓碑前。 遗照里的女子恬静温柔,一头紫发格外显眼。 【秦姒】 【生卒年:星历F190-F214】 墓碑上一句悼词都没有。 她没有生平,没有爱人,无人祭扫。穆夏想,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他还记得她了。 穆夏缓缓蹲下,将玫瑰放在她的照片下方,然后满意地眯了眯眼。 果然,玫瑰就是比丁香看着顺眼。 他随意拂去墓碑上的尘埃,久久凝视着那张照片。隔着屏幕看那么久,他几乎快忘了,秦姒,其实早就不在了。 现在是F260年,距离这位联盟传奇向导去世,已过了近半个世纪。 一个月前,穆夏因伤退居二线,接手特殊案件部,开始调查一桩尘封已久的悬案。案卷上写着:秦姒带领的S级哨兵行动队在污染区团灭。三名哨兵全部死于秦姒之手,她最终力竭而亡。 白塔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却始终破不了案。在历经漫长的时间后,证据已经无从找起,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谁能给死去的哨兵一个交代? 穆夏接手案子时就断定,这个女人不无辜。为了破案,他使用了一项新技术——时间回溯仪,通过回看历史来还原案件的真相。 作为纵横污染区的最强哨兵,他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无聊的事,日复一日,在屏幕中观察嫌疑人生前每一刻。看她吃饭、睡觉、执行任务……隔着无数的岁月,他莫名其妙成了这个世上最熟悉她的人。 秦姒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承认她战力勉强合格,但连杀三个S级哨兵?不确定,再看看。 穆夏观察她的时间越来越长,镜头离得越来越近。他无法说服自己,她能冒着生命危险救下素不相识的哨兵,为什么会杀了队友?不是另有隐情,就是她的演技太好。 不管怎样,秦姒是他负责的嫌疑人,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转身离开。 穆夏回到白塔,系统已经完成升级,新系统“达芬奇”有四颗卫星加持,响应速度更快,视角覆盖更加全面,最重要的是,引力畸变由单点集中变为离散化,对被观察者的伤害大幅下降。 穆夏坐在操作台前,面前四块屏幕同时加载中。 “哔!” 时隔多日,屏幕再度亮起,画面中秦姒正坐在沙发上案卷。 在穆夏望向她的瞬间,秦姒似有所感抬头,那双眼睛越过冰冷的屏幕,视线直直地投向他所在的方向。 视线交汇刹那,穆夏呼吸蓦地一停。 5. 如影随形 秦姒窝在客厅沙发上,手中翻阅着哨兵的档案。与此同时,厨房里的灶台上炖锅咕嘟作响。 她已经在家两天,只为守株待兔。但那个如影随形的“兔”似乎消失了。引力监测仪没有任何波动。 秦姒不由得怀疑,难道他放弃了?直觉告诉她,他不会这么轻易离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姒也慢慢松懈下来,直到那股熟悉的心悸感再度出现。极其微弱,但还是被她感觉到了。 秦姒猛地抬头,望向前方的虚空,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沉默地与自己对视。 她瞥了一眼客厅的引力监测仪,依然没有动静。 是她多心了? 秦姒移开目光,继续翻阅档案,看久了她有些犯困,完全没注意到灶台上的火被溢出的汤汁浇灭,丝丝缕缕的煤气悄悄涌出。 穆夏盯着另一块屏幕中的灶台,眉头紧锁。厨房都快炸了,还看什么档案! 他的指尖在操作台上轻叩。 秦姒不会死于煤气泄漏,这是历史,不会改变,所以他不用管。 当他的视线回到先前的屏幕,才发现沙发上的秦姒不知何时睡了过去,额头沁着薄汗,呼吸比平时沉了几分。 穆夏指节顿住。一个S级向导,怎会放任自己在危险中酣睡? 这不符合常理。 煤气无声无息地进入客厅,越来越浓,秦姒对步步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 穆夏薄唇紧抿,眸光一沉。她看起来内伤还没痊愈,不然不会这么容易疲劳,也不会睡这么沉。 历史因他而产生了偏离。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 管,还是不管? 穆夏双手抵着下颌,大脑飞速运转:只要确保秦姒今天不死,就不算干预历史。 逻辑满分。 他终于说服自己,双手握住摇杆。 新系统上线前,科研员叮嘱:“多角度观测将引力畸变降到最低,日常使用不会造成影响。但不能让视角叠加在同一位置,不然会导致引力畸变几何倍放大。” 他只是关个煤气,一点引力就够了。 手中摇杆轻轻一晃。 “滴滴滴——” 厨房的引力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秦姒猛然惊醒。 他出现了? 下一秒,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可刚一动弹,眼前便是一阵发黑,胸口深处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咬紧牙关缓了缓,才踉跄着冲向厨房。 目光落在已经关闭的煤气开关上,她瞬间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秦姒迅速打开电脑,软件很快绘制出全屋的引力波动图。传感器只捕捉到灶台前的引力畸变。 仅0.38s。 精准、可控,刚好按下开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随后像一滴水,隐入汪洋大海,再难寻觅。 她有些困惑,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关煤气?图什么? 数日后,秦姒回特勤部报道。 傅臣指着桌上一大叠档案道:“这些是在役的哨兵名单。但范围太广,很难展开调查。” 秦姒已经做好了功课,指尖在资料堆上轻轻点过,最终停在其中一份档案上。 “就从他开始。” 傅臣念出档案上的名字:“肖寒。A级哨兵。近期没有异常记录。你为什么会挑他?” “你注意他的精神疏导周期。” 傅臣翻开档案,没看出什么问题。 “正常情况下,哨兵的精神疏导周期相对稳定。”秦姒分析,“过去半年多,他每次周期都提前一两天,看似不多,实则周期正在缓慢缩短。” 她又调出另一份数据,“肖寒的抑制剂购入频率,从每两个月一次,变成每月一次。” 傅臣点头:“他的状态可能已经出现问题。” 秦姒打开地图,在肖寒的居住地标注一个红点:“同时期,该区域发生多起暴力案件,受害者表面上没有共同点。但案发时间,都集中在他接受疏导后的两天内。” “每一件单独看都不足以引起注意,但结合在一起……”秦姒合上档案,“就足够可疑了。” 傅臣当机立断,抓起外套:“走。” 入夜后的小巷中,秦姒和傅臣在车内远远监视着肖寒的一举一动。 “他非常警觉。”傅臣紧握着方向盘。 “肖寒的状态看起来比凌舟还要糟糕。”秦姒神情凝重,“如果正面接近,一旦触发防御机制,他可能会瞬间狂化。” “不错。他不可能轻易对外人卸下心防。” “除非……”秦姒举起手中的档案,“是他最想见到的人。” 傅臣皱眉:“可资料显示,肖寒没有家人,唯一的爱人已经病逝,我们不可能找到她。” 秦姒自信地眨眼,眼底倒映着车窗外的流光:“我有办法,能让他看见最爱的人。” “万一被他识破呢!” “如果我没猜错,肖寒的精神图景现在一塌糊涂,他潜意识里最渴望的是安抚和救赎。就算他有所察觉,理智也抵不过本能。” “可是这太危险了!” “没有可是。”秦姒打断他,“傅臣,不是有你在吗?” 她随手把档案放在座椅上,推门下车。 两人离开后,那本档案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开,一页一页地翻阅,又轻轻合上。 穆夏托着下巴,盯着屏幕里秦姒远去的背影,调出了肖寒的案卷。 没用,肖寒会死在这一天。 他收回目光,镜头继续追着秦姒的身影,跟进那条昏暗的街道。 肖寒正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条街他走了无数遍,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一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肖寒的呼吸停了一拍。 “小雨……?” 她转身,露出那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 “肖寒。”她的声音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是幻觉吗?如果这只是个梦,那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肖寒眼眶一红,不顾一切地朝她跑去。 秦姒看着他奔向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早在肖寒踏入小巷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她的精神力场“蝶影迷踪”之中。 秦姒右手迷蝶翩翩起舞,鳞粉悄无声息洒落,编织出最完美的幻术,让肖寒一眼就看到心底最深的向往。 肖寒终于在她面前停下,喘着粗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肖寒。”她柔声道,“我很想你。” 肖寒虎目含泪,哽咽道:“小雨,你……” “我知道你很辛苦。”秦姒抬手覆上他的脸,顺势靠近,另一手环住他的肩,“我都知道。” 他的精神图景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扇门,已经摇摇欲坠。 秦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释放精神力。这种不亚于外科手术的精密操作,容不得半点差池。在她即将探入肖寒图景前,一阵剧痛猛然袭过胸口。她身子晃了晃,纤细的手指无力跌落。 秦姒暗叫一声不好,她高估了自己的状态。蝶影迷踪对她的消耗远超预估,重伤未愈的身体此刻拖了后腿。 只一瞬的输出不稳,肖寒便察觉不对劲。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虎口收紧,眼神从恍惚变为暴怒。 “你他妈是谁!” 肖寒狂化。功亏一篑! 蓝色蝴蝶从秦姒身后涌出,瞬间将肖寒困住。既然骗不了,那就先控制住他 ! 但蝴蝶翅膀扇得有气无力,蝶群撞上肖寒的精神屏障,像飞蛾扑火,碎成一朵朵绚烂的蓝色火花。 肖寒甚至没有凝出自己的精神体,只抬手一挥,就将秦姒扔了出去。她后背重重撞上路边的电线杆,“砰”一声摔在地上。 “秦姒!”傅臣闪身护住她,一道黑白两色的精神体虚影从背后凝出,直扑肖寒。 秦姒被扶起来后,勉强站住,弯腰呕出一口暗褐的血。 狂化后的哨兵简直势不可挡。 肖寒的精神体是一只足有两米高的犀牛,看似迟钝实则爆发力惊人,此刻正卯足力气朝傅臣的大熊猫精神体全速冲刺。 大熊猫侧身躲避,还是被犀牛角猛地顶中腹部后甩了出去,砸在路边的围墙上。 傅臣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显然也受了伤。 大熊猫落地后迅速翻身再起,两只巨兽在空旷的街道上死命缠斗,发出可怕的嘶吼声。犀牛皮糙肉厚,横冲直撞,大熊猫渐渐落了下风。 秦姒果断喊了一声:“打不过,撤!” 傅臣没有犹豫,抱起秦姒就跑。犀牛穷追不舍,四蹄踏得地面剧烈震颤。 秦姒靠在傅臣肩头,咽下口中的血,虚弱道:“抱歉,连累你了……” “说什么!”傅臣咬牙道,“是我没保护好你!” 犀牛越靠越近,低头猛地发力朝他们冲来。大熊猫用身体挡住致命一击,被狠狠撞飞后摔在地上,挣扎两下没能站起来。 傅臣踉跄几步,便静静倒了下去。 “傅臣!” 秦姒被甩了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肖寒如死神般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猛地抬脚将她踹飞! “唔……”秦姒翻滚几下,痛得浑身颤抖,试了几次爬不起来。最后她吃力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肖寒走向自己。 穆夏盯着屏幕中逼近的男人,握着摇杆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再一脚下去,秦姒会死。 历史不应该是这样。档案里写得很清楚:秦姒全身而退。 如果不是因为他导致秦姒内伤,她不会落到这步田地。但她怎么迟迟不好?!这种程度的伤,放在纳米再生舱里两个小时就能痊愈。 不对。 穆夏忽然意识到,她所处的时代,别说纳米再生舱,连抑制剂都是限量供应的。他习以为常的医疗手段,是秦姒根本不敢想象的奢侈。 他终于感受到屏幕那一端的遥远。他与她,隔着数十年的光阴,隔着时代的鸿沟。 因为他的那一次靠近,历史的轨迹已经偏离。 而现在,秦姒快死了。 如果她真的死了呢? 穆夏猛地站起来。案子还没有进展,嫌疑人绝不能死。 既然是他改变了历史,那就由他拨乱反正。下一秒,四个卫星的观测角度叠加在同一位置。 秦姒趴在地上,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嘎啦嘎啦”诡异的动静。 她抬起头,表情瞬间凝固。 肖寒怒目圆睁,一动不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全身的骨头隔着皮肉被一点点碾碎,四肢被那股力量扭曲到诡异的角度。 “嘎达”一声,他的头颅被向后生生掰断。 高大强壮的哨兵,在短短几秒钟内没了人形。 秦姒捂住嘴。 她不敢再看下去,可大脑不听使唤,眼睁睁看着肖寒没吭一声,就被拧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夜风灌进鼻腔。 秦姒趴在地上干呕不止,但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吐的了。她慢慢抬起头,错愕地发现,肖寒喷溅过来的血雾,竟违背物理法则地静静悬浮在秦姒眼前,仿佛古代新娘出嫁时遮面的红盖头,将她与那片兵荒马乱隔开。 一点一滴都没有沾到她。 6. 神秘蝴蝶 肖寒死后,哨兵死亡案的调查被迫中断。 秦姒靠在床上,静静望着窗外的树影。那一夜的惊心动魄虽已过去,但心里的创伤远比身体更难愈合。 “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你吗?”陈嘉柔坐在床边,递来一个削好的苹果。 秦姒茫然回头:“什么?” “说你是联盟空前绝后的天才,连狂化的哨兵都能制服。”陈嘉柔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还说如果没有你力挽狂澜,百姓会有危险。” 秦姒怔住。 明明是她职业生涯中的滑铁卢,却被谣传成英雄的壮举。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我做的。” “啊?”陈嘉柔一愣,“不是你,还能是谁?” 秦姒抬起手,无数蓝色蝴蝶从掌心飞出,一圈一圈,将她们包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蝶茧中。 蝴蝶的翅膀挡住光,也隔绝了一切窥探的视线。 陈嘉柔被这如临大敌的阵仗吓到,惊讶地望着她:“阿姒,怎么了?” “我当时差点就被肖寒杀了。是那个一直盯着我的东西,把肖寒碾碎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也许它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上级怎么说?” “说我是创伤后综合征。让我好好休息。”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对了。”陈嘉柔打破僵局,“这是你给我的近期引力监测数据。”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是秦姒的房间平面图:“我强化信号后,重新做了分析,终于发现了这个,你看。” 陈嘉柔指着图上一道红色的轨迹,从客厅延伸到卧室,又从卧室折返到浴室,停在她最常出现的几个地方。 “这是它靠近我时留下的痕迹,对吗?”秦姒声音微颤。 陈嘉柔欲言又止。 “怎么了?” 陈嘉柔把弧线放大:“你看这个边缘。” 秦姒凑过去,看到无数条细小、重叠的弧线。 “这不是一条轨迹。”陈嘉柔解释,“是成百上千次信号叠加在一起的效果。这意味着,它在同一个位置,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距离,重复出现了无数次。” 秦姒双眼一点点睁大。 “阿姒,它并不是偶尔靠近,而是日复一日,紧紧跟随着你,从没离开过。”卧室、厨房、客厅……她站过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它。 秦姒感到一阵窒息,双眼空洞地盯着图,竟生出一种幻觉:那道轨迹突然有了生命,像藤蔓般钻出屏幕,抽枝展叶,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将她网在其中,越缠越紧。 秦姒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陈嘉柔轻拍她的肩膀,将纸巾盒递给她。 “阿姒,你先别怕。这个东西明明有能力杀你,却只是看着你,甚至在你遇到危险时候救了你,这说明什么? 秦姒猛地抬起头:“说明只要它想,可以随时杀了我!” “可事实却是,如果没有它,你已经被肖寒杀了。” 秦姒一言不发。 陈嘉柔轻声道:“我是说,它看起来并不想杀你。你再仔细想想,它还对你做过什么?” 秦姒垂下眼,慢慢回忆:“它……关过一次煤气。” “关煤气?” “有次我煮东西,差点煤气泄漏……” 陈嘉柔挑了挑眉:“听上去,像是又救了你一次。” “……”秦姒无法反驳,如果它想动手,自己早就死了。可这并没有让她觉得好受,反而更加困惑。既然不想要她的命,那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镜头另一边。 第二天,穆夏上线的时候,屏幕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蓝色蝶茧。 穆夏:“?” 秦姒用无数蝴蝶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从头到脚,密不透风。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那只蓝色的茧就在屋里滚来滚去——做饭的时候滚进厨房,看案卷的时候滚到沙发,洗澡的时候滚进卫生间。 穆夏双手抱胸,盯着那只茧,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花样还挺多。 他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调整视角,也不找什么突破口。他可以扰动她身边的东西,但无法驱散那些蝴蝶。它们是精神力凝聚的,要驱散它们,除非伤到她。 他就这么气定神闲地跟着她,亦步亦趋,像跟着一只躲在壳里的小蜗牛。 耗着呗,反正他有的是时间,看她预备怎么玩下去。 第一天,蝶茧密不透风。 第二天,蝴蝶明显少了,缝隙渐大。 第三天,蝴蝶开始有气无力,甚至偶尔摆烂。 不急,她总会有漏出来的时候。 果然,没几天,蝴蝶屏障成了漏风的蝴蝶网子。 穆夏出于对小蜗牛的尊重,强忍着没有笑。他安静地看着那些缝隙里漏出的画面,有时是一截皓腕,有时是半张侧脸,有时是肩头的一缕紫发。他忽然想起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中,被轻纱半遮半掩的女神,那种欲说还休的神秘感,比一览无余更勾起人的好奇心。 浅浅的弧度从穆夏嘴角扬开,食指在操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下一秒,镜头推近了一点,仿佛要从那微妙的缝隙之间一探究竟。 忽然,小蜗牛似乎改变了主意,从蝴蝶中探出一只手。 穆夏的视线落在她莹白纤细的手上,微微出神。手指停止了轻叩,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手,呼吸不自觉地放慢。 那只小手顿了一下,然后, 认认真真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穆夏:“……” 他盯着那根中指几秒后,久违地大笑出声。他笑完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交流。 脾气还挺大。 穆夏靠回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 来啊,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时空分割线—— 蝴蝶屏障立起来的第一天,秦姒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她知道他在看着,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视线带来的压迫感。 爱看就看呗,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她在屏障后反复研究那张轨迹图,结合自己每一次感知到的视线方向,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视角分析图。 秦姒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他的视角相对固定,而且角度变化很机械,不像人眼般灵活。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只能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移动。 有点像……镜头在变焦。 第二天,她故意撤去了一部分蝴蝶,让蝴蝶屏障出现多个“漏洞”。如果对方是通过某种镜头在观察她,必然会存在盲点。她想知道,镜头的局限在哪 里。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轨迹图显示它虽然一直跟着,但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并不急于从她留下的缝隙间窥探。 他在等什么呢? 秦姒挥手,又撤去一些蝴蝶,故意漏出些什么,一会儿是手,一会儿是头发。 这一次,对方总算有了反应。她能感觉到,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凑近了,贴着她耳畔的发丝,只隔了一层蝴蝶的距离。 秦姒的心跳猛地加速。 变态! 耍流氓是吧!! 她在心中大骂,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朝视线投来的方向,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嚣张完了,小蜗牛“嗖”地一下缩回手,召出更多蝴蝶重新竖起层层屏障,“蜗牛壳”更厚了,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秦姒按捺下狂乱的心跳,等了半天,却没等来任何动静。 竖中指都不生气?那个变态脾气倒是怪好的咧。 秦姒静下心继续琢磨,他用的究竟是什么设备?托着腮想了半天,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卫星。可联盟那几颗卫星,全用于军事和导航了。 再说了,谁会动用卫星来看她吃饭睡觉洗澡啊? 这不有病吗! 正被骂“有病”的穆夏,对此一无所知。微卷的刘海落在眉间,遮住那双墨蓝的眼睛。他低垂着头,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 一张素纸,寥寥数笔,未成形的蝴蝶跃然纸上。当最后一笔落下,蝴蝶仿佛有了生命,破维而出,与他在这个世界相遇。 穆夏放下笔,满意地端详着纸上的蝴蝶。这张画虽没有上色,却胜在完美的细节:翅脉如破碎的琉璃,后翅拖着一对细长的尾突,每一处都和她的精神体蝴蝶一模一样。 他出神地看了半晌,又觉得索然无味,慢慢收回目光。 再像也只是个死物。 她的蝴蝶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泽,无法用言语形容,这幅画体现不出它万分之一的美。 穆夏眼底的那点光渐渐散去,只剩一片阴翳。他将画纸揉成一团,没再多看一眼。 不过是只蝴蝶,他为什么不能拥有?为什么不能把它钉在标本盒里,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立刻调出联盟数据库,把蝴蝶的所有特征逐项输入。数据库中有数以千计的蝴蝶,从化石种到现生种应有尽有,可结果竟没有一只能和她的蝴蝶对上号。 他把能找到的资料全翻了一遍后,传讯给白塔的昆虫学家,对方回复很快:星际没有这样的蝴蝶。 穆夏的眉头微微皱起。根据联盟精神体铁律:精神体必须基于主人对现实物种的认知,不可能凝练出从未见过的东西。 可她的蝴蝶,不存在于任何图鉴中。 他重新打开屏幕,目光落在那些盘旋的神秘蝴蝶上。 就在这时,秦姒忽然挥手散去面前的几只蝴蝶,清丽的脸庞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穆夏面前。 他指尖微动,镜头下意识推进。 秦姒手中握着一根粉色的棒棒糖,缓缓抬起头,视线仿佛穿越时空,直直落在他身上。 穆夏的心脏像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 心跳,慢了半拍。 屏幕中的秦姒嫣然一笑,按下了棒棒糖上的开关,一道刺眼的红光瞬间炸开。 “哔——” 穆夏眼前的屏幕一黑。 7. 秦姒反击 穆夏面对黑屏,脸上罕见地露出茫然之色。静默片刻后,他轻轻一笑,拨通内线:“来我办公室一趟。” 科研员林谦一路小跑赶到特殊案件部,还没站稳就听见那道低沉的嗓音:“进来吧。” 穆夏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温和,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林谦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穆部长,您、您找我?” “嗯,把门关上。” 待林谦战战兢兢地检查完设备,穆夏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怎么回事?” “穆部长,初步分析,应该是嫌疑人的行为导致卫星终端过载烧毁。” 穆夏挑眉:“我没理解错的话,是嫌疑人把卫星弄坏了?她隔着时空,怎么做到的?” 林谦:“……” 穆夏起身,慢慢走到林谦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 林谦僵在原地,不敢接话。 “所以,”穆夏的语气依旧温和,“今天的事故,你一定会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林谦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按您的描述,嫌疑人应该是用了某种强光设备,瞬间击穿了接收端。” “原来我的嫌疑人可以反向将能量传递到这里?”穆夏一脸恍然大悟,很快敛去笑意,“可你之前怎么告诉我,时间回溯仪只能用于单向观察?” “……” 穆夏的面向并不算和善,但笑起来时极为俊朗。若他一旦不笑了,眼底那股凶煞的气质就特别明显,让人无法直视。 林谦垂眸不语,连呼吸都不太敢用力。 “你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穆夏又帮他把歪了的衣领理了理,“实话实说就行。” 穆夏的手指很凉,动作也很轻,但林谦觉得肩膀上像是缠了一条蛇,冰凉、滑腻、不紧不慢地收紧。 林谦咬咬牙,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您看到的画面,是通过微型虫洞传回来的。这个通道理论上是双向的,您能看到她,她也能通过虫洞将高能量子传递过来。” “那我能不能传递信息回去?”穆夏紧接着问。 “不行的!”林谦慌忙否定。 穆夏静静看着他:“你们已经试过了吗?” 冰凉的眼神让林谦全身窜过一阵强烈的寒意,他几乎没有挣扎便坦白交代:“试过。我们把活物送回去,但都死了。无生命的……偶尔能成,但落点随机,准确度极低,不能算成功。” “技术有限,我明白。”穆夏点头,松开了手。 林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穆夏继续道:“这些年,你一直干得不错。但仅仅不错是不够的。” “……”林谦背脊倏地绷直了。 穆夏轻描淡写道:“这种水平的科学家,我认识不少。” 林谦的嘴唇微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对了,卫星什么时候能修好?”穆夏忽然话锋一转。 林谦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遍:零件要调,测试要走,至少要…… 穆夏笑得温和:“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卫星的事不用急。” 林谦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 “大概……一周,我会尽力。”他谨慎地报了一个数字。 “一周。”穆夏重复了一遍,面上看不出喜怒,“我以为这种程度的故障,三天就够了。没想到还是让你勉强了。” 林谦额头已经沁出冷汗:“不不,不勉强不勉强,我会加快速度。三天,只要三天!”他试探道,“那穆部长,我先走了?” 穆夏已经坐回屏幕后,看不清表情。 “慢慢修。”他说,“我不急。” 林谦走后不久,穆夏腕间终端急促响起。 “穆夏,卫星的事,给我个解释。” “设备故障,正在维修。” 对面语气严厉:“四颗卫星已经批给你了,案子查这么久,进展呢?” 穆夏想起秦姒,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面不改色道:“嫌疑人诡计多端,不能打草惊蛇。” “还有呢?” 他漫不经心扫过那团揉皱的纸:“嫌疑人身份存疑,正在排查社会关系。” “就这?” “这个案子牵扯甚广,再给我点时间。” 对方不置可否:“卫星修好前,你先停职。”紧接着又跟了句,“还有,身体注意点。药按时吃,别不当回事。” “嗯。” 穆夏放下终端。停职?求之不得,正好腾出手去查点正事。 停职第二天,他已经把联盟所有公开的昆虫图鉴翻了三遍。 答案依旧是,没有。 她的蝴蝶像是现有品种的集合体,有蓝闪蝶的色泽,有凤尾蝶的尾突,也有银纹蝶的翅脉……所有特征拆开都能找到,合在一起却指向空白。 穆夏从图书馆出来,站在台阶上眯眼看了看天。比起查案,他可能更适合在污染区杀畸变体。 街上人来人往,穆夏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一片商业区。这里店铺林立,人声嘈杂,看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穆夏愣了一瞬,才记起这里过去是白塔的职工住宅区,秦姒曾住在这里。 难怪有些眼熟。 时光流逝,如今这里已经改为商业区,连再看一眼她住过的地方都做不到。 正要离开,一个紫发的年轻女人步履匆匆,与他擦肩而过。 穆夏脚步一顿,侧眸多看了几秒。 长得一点都不像,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身型,发色,走路时轻盈的姿势,都与她有几分神似。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汇入人海,再也不见。 穆夏闭上眼,在脑海中静静回味着秦姒的眉眼。 她最好看的就是那双眼睛,盈盈秋水,顾盼生姿,看起来柔弱无害,其实满肚子坏水,狠起来敢用激光打他的卫星。 穆夏蓦然睁眼,抿了抿唇。这种诡计多端的女人,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时空分割线—— 诡计多端的秦姒此刻正在修补墙面。 那天,她耐着性子慢慢等,直到视线落在她故意露出的脸上。 秦姒算准方向,冲他挑衅地笑了笑。按下激光手电开关的刹那,她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一道刺眼的红光直直射向前方的虚空。 “哔——” 秦姒不敢睁开眼,心脏狂跳,掌心全是汗。她只想验证自己的猜测,也不知有没有打中、打中了会怎样。 片刻后,鼻端 弥漫了一股臭氧味。那股微弱的心悸感,消失了。 秦姒终于鼓足勇气,睁开双眼。 前方的墙上留下一块焦黑的烧痕。她凑近了查看,那块焦痕并不是完整的圆形,而是弯弯的一道,像一弯黑色的月牙,仿佛激光在射出去的途中,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一部分。 她盯着那弯月牙,心跳慢慢回落。 打中了?这么容易? 从那天起,视线彻底消失了。 秦姒在屋里来来回回,引力检测仪始终安安静静,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这?一道激光就吓跑了? 秦姒撇撇嘴,还真是高看他了。 她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不太真实。被盯了那么久,久到已经把那种如影随形的心悸当成生活的一部分。现在他突然消失了,她却不知为何有些茫然无措。 她转身去厨房做饭,经过水池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水龙头的方向瞟了一眼。哼,搞坏她的水龙头,这笔账还没跟他算。 灶台上,锅里的汤早就烧干了,屡屡白烟从锅中飘出,秦姒假装没看见。 等了许久,直到飘出的烟已经有些呛人,也没人替她关煤气。最后是她自己伸手关闭煤气,靠在灶台边,望着那口锅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洗澡时,棒棒糖手电就放在一旁。秦姒想着,如果他还敢出现,就别怪她再戳瞎他的眼睛! 她故意磨磨蹭蹭,洗得比往常久,死死盯着那些洒落的水珠,可再怎么看,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现象,倒是自己的手指都起皮了。 秦姒裹着浴巾慢慢走出来,抹去镜子上朦胧的雾气,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有些……疑神疑鬼。 凌晨两点,秦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明明事情已经解决了,为什么她还是睡不着! 她把失眠归咎于那道无法摆脱的视线,不信邪地打开引力检测仪的软件——什么都没有,检测记录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 秦姒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有些失望。她重新钻回被窝,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睡吧,她对自己说。 时间久了,这种被盯着的错觉总会淡下去的。等太阳升起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第二天,彻夜未眠的秦姒顶着两个黑眼圈,魂不守舍地回到白塔特勤部。她准备继续调查案子,没想到案子先一步找上了门。 但这次找上他们的,并不是哨兵,而是一位向导。 秦姒刚跨进办公室,一个年轻女人“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一步。 “秦向导!” 秦姒与她握了握手:“抱歉,久等了。有什么可以帮你?” 方小瞳语气急促:“请你救救我的丈夫!” 秦姒安慰道:“你别急,坐下慢慢说。” “最近我每次给他疏导完,他的状态依旧不好。他嘴上不说,但直觉告诉我,这很反常。”她眼眶微红,“我听说了你们最近在办的案子,我怕我丈夫也会和他们一样。请您帮我看看,他是不是也……也出了那种问题?” 秦姒与傅臣交换了一下眼神。 傅臣点头。 “带我们去见他。” 8. 图景深处 推开方小瞳家的大门前,秦姒已经自动地脑补出一个双眼发红的哨兵被五花大绑的样子。 她甚至已经和傅臣商量要怎么在他狂化前完成初步探查。 房门一开。 穿着居家服的男人背对他们,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宝宝。 “来,叫爸爸。”男人举起宝宝,小家伙咯咯笑出了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父子俩肩头,画面十分温馨。 方小瞳过去抱走宝宝,男人这才站起身,对秦姒和傅臣点了点头。 他看了妻子一眼,无奈地笑了笑:“都说了我没事,偏不信。” “顾澜。”他伸出手,“请坐。” 三人落座。 顾澜给他们倒茶:“小瞳就爱瞎操心,我的状态我自己清楚,精神力稳定,没有狂化迹象。你们也看到了。” 傅臣不置可否。 秦姒放下茶,开门见山:“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精神力探查?” 顾澜脸色微沉:“我有绑定的向导,其他向导贸然进入我的精神图景,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我知道。”秦姒盯着他,“后果我自负。所以,你同不同意?” “你想在我图景里找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所以要进去探查。如果发现异常,我会试着帮你解决。” 顾澜沉默了几秒。 屋内传来孩子的啼哭声,秦姒趁势补了一句:“这不仅关系着你个人的健康,也关系你的家庭,不是吗?” 顾澜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慢慢点了头。 秦姒已经站了起来:“请吧。” 秦姒与顾澜相对而坐,抬手按在他的额头上。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一片广袤的森林。无月之夜,头顶是璀璨的星河。 这是顾澜的精神屏障,保护着哨兵隐秘而脆弱的精神图景。正如他所说,贸然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遭到猛烈反击。已绑定的哨兵会无差别攻击入侵的外来者,无关乎哨兵本人是否同意,这是血脉中的哨向法则。如果不是为了查明真相,秦姒也不愿冒险。 她踏着枯枝碎叶,一路朝森林深处走去。身后树影摇晃,像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背后窥探。 蝴蝶从她掌心飞出,在主人身旁形成一道防线。在幽暗的林间,像一盏盏飘浮的蓝色明灯。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野兽嚎叫,是顾澜在向她宣战。 这一刻终于到来,秦姒不再犹豫,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一头体型巨大的棕熊早已等在那里,正挥舞着巨大的前爪。秦姒毫不怀疑,它一巴掌就能拍断她的脊椎。 那是顾澜的精神体,森林里当之无愧的重装坦克。 已经吃过两次亏的秦姒明白,对付这样的哨兵不能硬来。在他们暴怒之前控住他们,才有取胜的可能。 战斗一触即发。 棕熊嘶吼着朝她碾压而来,秦姒侧身避开,并指一挥:“蝶影。” 无数蝴蝶振翅而飞,漫天幽蓝光点纷纷落下。 棕熊的行动开始迟滞,它胡乱挥向虚空,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秦姒是目前白塔最强的向导,全盛状态下,没有哨兵能抵挡住她的精神攻击。 棕熊的戾气渐渐消散,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诡异的温柔。 秦姒悄无声息出现在它背后,手掌摁在巨大的熊脑袋上。顾澜无法抵抗,闭上眼陷入无意识的状态。 秦姒没有费太多功夫,便打开了他的精神屏障。但真正的威胁藏在图景深处。 冒险,才刚刚开始。 无数记忆的碎片朝她涌来,秦姒无法确定问题出现在哪个时间点,只能先从最近的画面看起。 她首先找到他的工作记忆。 顾澜是白塔公共安全部门的哨兵,日常负责区域安全评估。他坐在一间监控室里,面前是几十块分屏,一看就是一天。秦姒透过他的视角,第一次了解这份工作如何进行。 目标在街角出现,顾澜的视线跟上去,拉近,定格,记录。目标进入建筑物,视角切换到另一个机位,继续跟进。 秦姒在心里啧了一声。离那么远,人脸跟个像素点一样,能看清什么?这就叫监视? 她想起那道神秘的视线离她有多近,大概连她有几根睫毛都数清了。秦姒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不是监视,简直是在贴脸开大! 顾澜的监控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超出任务范畴的关注。全程没有跟拍上厕所,更别提洗澡了。 秦姒愣了一下。不能看洗澡?等等,那她这边算怎么回事?凭什么看她洗澡?谁来给个说法! 她耐着性子继续翻看顾澜的记忆。作为观察者,顾澜始终谨守着和被观察者之间的界限,绝不干预被观察者的任何行为,即使对方处于危险中。 秦姒面无表情地回忆:煤气泄漏替她关火,替她把狂化的肖寒碾碎…… 她原以为对方不杀自己,还屡次出手相助,是出于职业范畴,甚至脑补对方可能是个特工,在执行什么秘密保护任务。现在,秦姒逐渐品出些不对劲来。这个“特工”对她的监视,究竟是出于工作需要还是私欲? “呵~”她发出意味深长的冷笑,上次激光还是打轻了。 秦姒有些心浮气躁,暂停翻看顾澜的工作日志,继续往图景深处走。 记忆化作翻飞的落叶飘过身边,她零星看到顾澜的过往:训练、做任务、陪妻子、带孩子……画面琐碎而温暖,看似毫无异常。 直到一股强烈的寒意窜上脊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蛰伏在暗处窥探她。 秦姒停下脚步回头搜寻,身后只有静谧的森林,什么都没找到。 她确定那股气息还在,但它没有像上次那样把她推出图景,只是悄悄隐匿了起来。 她找不到它。 顾澜的精神图景不能承受太长时间的外来入侵,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秦姒当机立断,轻轻唤醒顾澜沉睡的意识。 “顾澜,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慢慢醒来。 “你的图景里藏着一个东西。我看不见它,但它就在这儿。我需要你帮我把它找出来。” 顾澜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她:“找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但你比我更了解这片森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记忆的投影。有什么东西是本不该出现在这片森林里的?你快找出来。” 顾澜皱眉,匆匆内视一遍后道:“没有发现。” “你再仔细找一遍。”秦姒急切道,“这关乎你的性命。想想你的妻子、你的孩子 ,如果不尽快找出这个东西,它会害死你!” 顾澜瞳孔骤缩,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很快,整片森林开始震动,秦姒感觉到顾澜的视线正扫过每一棵大树,每一寸土地。 秦姒屏住呼吸等着。 忽然,顾澜的视线停住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上有一片小小的水洼,清澈的水面倒映着一轮弯弯的月亮。 “我的图景里……”顾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没有月亮。” 秦姒一怔,猛然抬头。正如他所说,头顶是浩瀚星空,哪来的月亮?! 她又低头死死盯着那片水洼。原本静止的水面轻轻一颤,那道弯月突然裂开,像一只白色的眼睛豁然睁开。 藏在下面的东西,被发现了! 水面顿时炸开,一团小小的白色影子从水洼中窜出,朝密林深处逃去。 “想跑?”秦姒的蝴蝶铺天盖地压了过去。蝶群迅速追上,紧紧缠住那团白影。 那东西拼命挣扎,见无路可逃,忽然调转方向,张开一道裂缝般的口器,开始疯狂吸食她的精神力。蝴蝶的翅膀瞬间暗淡下去,秦姒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 她一愣,随即冷笑。 “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撑死你。”她没有收手,反而将精神力全开。磅礴的蓝色光芒从她体内疯狂涌向那团白影。那小东西起初还在拼命吞噬,但秦姒的精神力极其霸道,仿佛无穷无尽,它很快被撑得四分五裂。 一声诡异的惨叫后,白影碎成无数光点,消失得一干二净。 秦姒站在原地急促地喘着气,气恼地盯着那些消散的光点。她虽然杀了那玩意,但什么都没留下,没有尸体,没有线索。赢了,又好像没赢。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时空分割线—— 卫星修复的第三天。 穆夏坐在办公室内,百无聊赖地翻着秦姒的人事档案。前几天,他以排查嫌疑人背景为由,申请调取更多关于秦姒的资料。 与他设想的不同,有关秦姒的记录少得可怜。他很难想象,这位S级向导传奇的一生,竟然能压缩在档案袋薄薄几页纸里。一个普通白塔员工的履历都比她丰富。 穆夏已经观察了她一段时间,但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她。除去白塔向导这个身份,秦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平时喜欢干什么?有什么爱好?喜欢吃什么东西?生活中接触过哪些人?这些他一概不知。 案件什么的先放一边,这些信息绝对和她的性格方面挂点勾,兴许是她未来叛变的重要因素。 “滴——卫星信号重连成功。”冰冷的机械音打断了穆夏的思考,他瞬间坐直身体,手指搭上操作台。 四块屏幕亮起,熟悉的监控画面重新上线。 画面切到白塔,穆夏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姒正和傅臣在特勤部归档。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脸色苍白,无精打采,像是精神力使用过度。 穆夏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才离线多久,发生什么事了?他低头翻看秦姒当天经手的案件。 屏幕中,秦姒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去。傅臣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半抱在怀里。 穆夏抬头,刚好看到秦姒靠在傅臣的肩膀上,两人四目相对。 9. 双向侧写 秦姒扶着傅臣站稳,轻声道:“我没事。”精神力全开之后,她感觉自己身体被掏空,脚步都有些虚浮。 傅臣满眼担忧:“你怎么样?我陪你去趟医疗部?” 秦姒坐下后摇头:“别担心。精神力过载而已,休息会儿就没事。” 傅臣不同意:“你上次也这么说,实际内伤那么严重。” “真的没事,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秦姒眼神一黯,“顾澜图景里的东西,目测是个幼年体,我本来有信心拿下它,可没想到线索就这么断了。” “你刚才太冒险了,万一你……哎,下次别那么冲动。” 秦姒抬眸看他:“我们已经折损了这么多哨兵,我无法再接受顾澜有任何闪失。他年轻有为,还有家庭,我只想尽力救下他。” 傅臣望向她的目光中,暗流涌动。沉默片刻后,他问:“你觉得他图景里的是什么?” “不知道,也没见过。”秦姒垂眸。 忽然,桌上那页文件轻轻上浮了一下,又很快落下。 秦姒的手猛地攥紧,睫毛轻颤,面无表情收回目光:“我累了,先回去休息。” “等等。”傅臣立刻叫住她,耳根微微发烫,“上回说要尝尝我做的饭,你今天有时间吗?” 桌上的纸又轻轻浮起。 秦姒瞥了一眼,微笑着问:“你打算做什么?” 傅臣看着她,不太确定地试探:“包饺子?” “什么馅?” “三鲜?” “可以。但肉里不能有姜。” “这个简单,用葱姜水调味,去腥又没有姜。” 秦姒满意地笑了,抬手摁住那页快要原地起飞的纸:“那还等什么,走吧。” 傅臣心满意足地将秦姒带回了家。厨房里,他忙着拌馅、和面、擀皮,表面看着从容淡定,实则心里七上八下,手一抖已经擀坏三张饺子皮。 秦姒撑着脑袋坐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手边悬浮的面粉。傅臣心情过于激动,完全没察觉到那些反常的颗粒。 秦姒却知道,那个人回来了。她不由得好奇,这些天,他上哪儿去了? 傅臣挖空心思找话题:“你吃饺子就醋吗?” “嗯。” “要加辣吗?” “我不吃辣。” “哦,好的好的。”他忍不住追问,“那你还爱吃什么?” 秦姒认真地想了想:“炒年糕……你会做吗?” 傅臣震惊:“年糕……还能炒着吃??” “在我家乡,年糕就是炒着吃的。”她没多解释,“没事,你做什么我都能吃。” 她和傅臣的对话,穆夏在时空的那头一字不落地全记了下来。 “她不会做饭” “不吃辣的” “姜碰都不碰” “爱吃炒年糕”……但炒年糕是个什么东西?没听说过。她的家乡食物? 穆夏在笔记上画了大大的问号,回头仔细查查。 他试着放下最初的偏见,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位白塔最强向导。 秦姒很敏锐,也很自信,战斗力极强,凭一己之力救下多名狂化边缘的哨兵。 她性格果断,脑子好使,脾气看着也不错,但吃软不吃硬。脑子大概全用在工作上了,生活能力约等于零。做个饭能把厨房炸了,丢了东西别指望能找到。 他停下笔,仔细回味秦姒的每一帧画面。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向导,却从没见过这么……这么五颜六色的向导:她偏爱一切艳丽的东西,精神体是绚烂至极的蓝色蝴蝶;那头桀骜不驯的紫发上,别着一枚矢车菊蓝的蝴蝶发夹,衣柜里更是没有一件素色衣服…… 她就这样肆意、热烈地闯入他灰白的世界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从此,他的世界变得五彩斑斓。 这份张扬不仅仅流于表面。 她看起来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是叛逆且强势的,更不会循规蹈矩地活着。比起按部就班匹配一个哨兵,她可能会随心所欲,想选谁选谁,比如像傅臣这种饭搭子。 记录到这里,穆夏沉默了。内心的恶意止不住地往外冒。他在这里天天查案找线索,凭什么你们两个谈情说爱? 他写下结论:任性妄为女狂徒。 屏幕另一端,秦姒也在心中评估那位神秘的监视者。 看来上一次的激光打击没有真正解决他,也算意料之中。能够对她进行高科技手段监视,说个人行为她是不信的。这套系统需要大量资源支撑,背靠的一定是某个大型组织。 既然是集体行为,他所作的一切又不符合常规的监视或保护,更偏向私欲型窥探。此人行为越界,胆子很大。这么久以来,没有人约束他,他也没有收敛的意思。可能是个上位者,也可能是仗着某种特权为所欲为。 他杀肖寒的手段极其暴力,果断干脆,像做过很多次,军人的可能性很大。这种行为模式,男性特征更明显。他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动手,没有半分遮掩,说明他不在意她怎么看。 她默默给他做了侧写:此人极其傲慢,自信且强大,不屑于解释自己的行为,他的性格不好相与是肯定的。这种类型的上位者,平时可能披着一副好人的外表,看起来彬彬有礼,但其实心狠手辣,我行我素,根本不把别人当回事。 一言以蔽之:目中无人装逼男。 “饺子好喽!” 傅臣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秦姒尝到傅臣包的饺子后,看向他的眼神可以用“肃然起敬”来形容,甚至在心里默默盘算起长期搭伙的可能性。 傅臣被她看得俊脸微红:“好吃吗?再来点?” 秦姒认真点头:“是我吃过最棒的饺子。”滚烫的饺子入口,吃得胃里妥帖,心里发暖。她很久没被人这样照顾过了。 “傅臣。” “嗯?” “以后你需要精神疏导,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傅臣一愣,这是客套还是许诺?他手中的筷子把饺子戳成个筛子,心中藏着的话便自己长脚跑了出来: “那……匹配测试呢?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好。”她毫不犹豫地应下,“明天就去。”嘿,拼好饭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吊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紧接着“滋啦”一声——整间屋子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跳闸了?”傅臣意外道。 还没等秦姒放下筷子,那股熟悉的心悸感随之而来。 傅臣立刻起身去找电箱。黑暗中,不知是谁猛地撞了一下餐桌,只听“哗啦”几声盘子坠地的脆响。 “秦姒小心!” 傅臣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桌子。 下一秒,灯光突然重新亮起,傅臣目瞪口呆地 看着满地狼藉:“怎么会这样?” 秦姒慢慢放下筷子,目睹滚落一地的饺子,心痛到无以复加。她目光缓缓扫过天花板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言不合就掀桌?他是见不得自己有饺子吃,还是警告她别去做匹配测试? 傅臣手足无措地问:“你是不是没吃饱,我再去……” “抱歉,这事怪我,是我撞到桌子。”秦姒打断他,“谢谢你的饺子,明天匹配中心见。”她承认自己有点恶劣,但她倒是真想知道,那人究竟在意什么?目光最后在那个角落停顿了一秒,转身离开。 屏幕前,穆夏放开摇杆,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笑得无辜: “哎,不好意思,手滑了。” 第二天,白塔匹配测试中心。 秦姒与傅臣按时前来,傅臣时不时看向她,嘴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测试室,边操作仪器边解释流程:“匹配度测试由两部分构成——基因匹配度占40%,精神力匹配度占60%。取加权平均值超过60%,双方自愿即可申请绑定。” 工作人员采集完两人的生物样本信息后,放入检测仪器。大屏幕上,系统开始计算匹配度。这次匹配的是白塔赫赫有名的哨兵向导,在场的人都按捺不住好奇心,屏息以待。 就在基因匹配度结果即将公布时,头顶的灯光开始出现异常频闪,大屏幕也闪烁不止。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奇怪……可能是信号干扰。” 秦姒了然地瞥了一眼远处天花板的角落,他果然不满意她来做匹配测试。 凭什么让他为所欲为?她偏偏要和他对着干!! 秦姒冲那个方向无声地笑了笑,从兜里摸出棒棒糖手电,在指尖转了一圈,对准那里轻轻晃了晃,又状似不经意地补了一根中指。 他一定看得懂她的意思:你再搞事情,我就弄瞎你。 屏幕那头,穆夏盯着秦姒那根激光手电,气恼的同时又觉好笑。他默默将镜头拉远了一些。惹不起惹不起,倒不是怕她,实在是修卫星太贵还浪费时间。 “基因匹配度出来了!”工作人员看着屏幕大声宣布,“68.7%。” 最激动的莫过于傅臣,这个数值在正常范围内,不高不低,但至少不是没可能。 紧接着,工作人员递来两只手环状的精神波频采集器,一人一个戴上。“现在请两位放松,保持自然状态。”工作人员退到操作台后,“系统会自动采集三分钟的精神波频,计算同步率。” 屏幕上,两条波纹平稳地跳动着,三分钟倒计时很快结束。 “精神匹配度还在计算……稍等。”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秦姒靠在椅背上,从容等待结果。傅臣坐在她旁边,表情还算淡定,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泄露了他紧张的情绪。 穆夏在屏幕那头,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进度条。他掌握的历史情报告诉他,秦姒和傅臣之间不该发展得这么快。历史不会再次因他的观察而产生偏离了吧? 穆夏剑眉微蹙,目光沉沉,紧抿着嘴角。 之前几次历史偏离,虽然因他及时干预没酿成大祸,但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他顿时有些后悔,刚才动手就应该彻底些。 “滴——”系统提示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大屏幕上。 10. 穆夏的伤 大屏幕上,一组鲜红的数字跳了出来—— 精神匹配度:72% 基因匹配度:68.7% 秦姒和傅臣的最终匹配度为:70.68%,完全符合匹配要求。 傅臣盯着那个数字,脸一点一点红了。 秦姒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在心里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匹配的感觉?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天花板角落,那个人看到这个数字,会作何感想? 屏幕那一端,穆夏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数字。 居然匹配上了? 他扫了一眼手中的档案,又抬头看屏幕,再低头确认一遍,攥着档案的手渐渐收紧。 穆夏的呼吸有些滞涩,他靠回椅背,盯着屏幕里的两人,自言自语道:“只是可以匹配,又不是真的在一起。” 屏幕中,傅臣转向秦姒,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无比坚定:“秦姒,我愿意和你绑定。你愿意吗?” 秦姒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没想过要绑定,一个人出生入死惯了,乍然和人绑定,不太适应。 傅臣的手心在冒汗,他凝神片刻,一只黑白相间的毛绒绒出现在他怀中。一只大熊猫幼崽精神体,又软又萌,小爪爪握着一根小竹子,正眨着大眼睛望向秦姒。 傅臣的声音有些紧张:“这是我的精神体碎片。我、我想把它送给你,让它跟着你。如果你有危险,它可以替你承伤!” 大熊猫幼崽“嘤”一声,扑向秦姒怀里。 “!!!”秦姒惊呆了。 这也太犯规了! 她低头抱着那只大熊猫幼崽,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它肉乎乎的小爪子。 它真的好软啊! 大熊猫歪了一下脑袋,拼命地卖萌。谁能拒绝一只食铁兽!反正她做不到。 屏幕那一头,穆夏盯着那只在秦姒怀里滚来滚去的小东西,缓缓移开目光,原来她喜欢毛绒绒的精神体。 完蛋,他的精神体,一根毛都没有。 他视线回到屏幕,面无表情盯着傅臣,觉得他极其碍眼。一个哨兵,不靠实力说话,用精神体卖萌?! 屏幕中,秦姒抱着大熊猫仔仔,激动地脸都红了。小家伙软乎乎的,暖融融的,她根本舍不得撒手。她是真的很喜欢大熊猫仔仔,可也不好意思拒绝傅臣白拿精神体碎片。 如何是好? 她正纠结着,那种久违的心悸感忽然窜上心头,一股冰冷的视线缠上她的后颈。怀里的熊猫仔仔迅速竖起耳朵,黑溜溜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它从秦姒怀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远处的虚空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嘶吼。 秦姒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天花板角落,低头安抚地拍了拍熊猫仔仔。她忽然想试探一下,如果答应绑定,那个人会是什么反应? 她这该死的好奇心。 “傅臣。”她朝着远处的空气笑了笑,“我们先交往一段时间试试,如何?” 傅臣怔愣片刻后,拼命点头。秦姒抱着大熊猫仔仔站在几步开外,都能感受到无法掩饰的巨大喜悦扑面而来。 测试中心内,所有人都在为他们鼓掌。 穆夏突然觉得头疼难忍,精神图景不断震荡,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他的手颤抖着摸进抽屉里,一支纳米针剂从指间滑落在地。他根本来不及去捡,又伸手摸出另一个药瓶,囫囵吞了一粒,水都没喝。 药片卡在食道,不上不下,哽得他难受极了。 “咔嚓”一声,手中的药瓶被捏变了形。 穆夏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外。 “长官!” “穆部长!” 走廊上,原本有说有笑的工作人员看见他出来,迅速闭嘴、行礼、避让,沉默地目送穆夏从他们中间走过。 穆夏不见丝毫怒容,还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但在场的人都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背脊,气氛莫名紧张。 脚步声戛然而止,一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头,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倒地的闷响。 “……穆部长?穆部长!” “快呼叫医疗部!” 穆夏昏倒的事很快传开,白塔一片哗然。 “穆部长还没痊愈吗?” “听说是治不好的伤。” “可惜了一代战神。” 穆夏醒来时,正躺在医疗部的病床上。 “您醒了?”医生守在一旁,听见动静立刻上前查看,“您现在感觉怎样?” “我睡了多久?” “一晚上。”医生叮嘱,“再歇歇吧。” 穆夏没说话,默默起身穿衣。 医生见他没当回事,又苦口婆心道:“您的精神图景随时会崩裂,不能再使用精神力,也要尽量避免剧烈的情绪波动。” “明白。”穆夏笑了笑,“费心了。” “……”医生无奈摇头。 穆夏穿好外套,手指刚搭上门把,脚步一顿。 “医生。” “您说。” “如果我有绑定向导,身体情况会不会改善?” 医生愣了一下。 绑定向导?他从没听说这头独狼对向导有过兴趣。这么多年,他连匹配测试都没做过。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医生想了想道:“您的精神图景被畸变体入侵后,那道裂缝至今没有愈合。向导的精神力也会从裂缝中流走,无法留存。” “所以,有向导也没用?” “话不能这么说,向导对哨兵的情绪安抚作用还是很明显的。”医生斟酌着说,“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总比没有好。” 穆夏过去不在意向导,现在却有些不甘心。 “那能不能帮我匹配一位向导?” “好的好的。” 医生立刻打开终端,将穆夏的信息与联盟向导数据库进行匹配。 可等了很久,屏幕上只弹出一行字:没有符合条件的向导。 穆夏盯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微笑。连傅臣都能匹配上,他不行。如果秦姒活在这个时代,系统还会弹出一片空白吗? “谢谢。”他推开门,“我先走了。” 穆夏走出医疗部大楼,经过匹配中心时,脚步鬼使神差地慢了下来。透过玻璃门,他看见大厅里排着几个人,年轻的哨兵和向导正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做测试。新人的生物信息录入系统后,未来只需要在数据库里自动匹配。 他站在门外默默看了几秒,推门而入。 “穆部长?”负责人认出他,连忙迎上来,“您怎么来了?有什么指示?” 穆夏单刀直入:“过去的向导样本,还在库里吗?” 负责人一愣:“您……要找哪位向导?” 穆夏望着他,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秦姒。” 负责人倒吸一口凉气,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秦、秦向导?长官,不是我不给您,但她的样本已经不能用了啊。毕竟是五十年前的生物组织,保存技术落后,恐怕早就降解失效了。” “如果非要测呢?还有什么办法能做匹配测试?”穆夏逼问。 负责人震惊地脱口而出:“可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啊!除非把她从土里挖出来重新采样,不然怎么做测试?”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长官,请问……谁要和她匹配啊?” 穆夏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谢,我知道了。” 穆夏回到办公室时,林谦已经等在里面了,桌上还多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穆部长。”林谦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行礼,“您恢复得怎么样?” 穆夏径直坐下后,扫了眼箱子:“这是什么?” 林谦上前一步打开箱子,讨好地往前推了推:“部长,这是给‘达芬奇’系统升级后配套的输出设备,时窥仪。” 穆夏垂眸,箱子里放着一副黑色的半覆式目镜,镜片泛着幽蓝色微光。 “之前您回溯的画面,视角和距离相对受限。”林谦拿起目镜递给他,“现在戴上它,您可以直接以第一视角,进入那个时空。” “第一视角?”穆夏接过目镜。 “对,您可以进入某个场景,自由环顾四周,看清动态画面中捕捉不到的细节。场景是静止的,用来分析可疑的信件、物品,想看多久看多久,对破案有帮助吧?” 穆夏盯着目镜,沉默片刻后,将目镜扔回箱子。 “给我这个有什么用?”穆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有什么值得我看那么久?” 林谦一时语塞,难道马屁拍错了? “可您之前说嫌疑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很重要……” “我时间很宝贵,没有闲情逸致看她谈情说爱。她跟谁匹配,和我有什么关系。” 穆夏话音刚落,林谦愣住了。谈、谈情说爱?他们谈的不是案吗? 这下就连林谦这个万年单身技术宅,都从穆夏的话里品出了点什么不对劲。 “部长,有了时窥仪,您能暂停画面,想怎么看怎么看,就像……”他顿了一顿,试探道,“真的站在她身边一样。” 办公室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站在她身边? 穆夏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继续说。” 林谦松了口气,他果然猜对了。 “有了这个仪器,您可以选择要进入的场景,就和全息场景一样。但只能观察,无法进行交互。” 过了几秒,穆夏忽然抬眼,漫不经心问:“这些画面,会被系统记录下来吗?” 林谦连忙摆手:“不会的,回溯画面无法被任何设备记录。” 穆夏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满意地赞许道:“你这次做得很好。” 林谦简单交代使用方法后,匆匆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穆夏一个人。 片刻后,他启动系统,四块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 屏幕中,秦姒和傅臣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秦姒微微侧头,嘴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 穆夏靠在椅背上,幽蓝的屏幕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盯着画面中正在约会的女人,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慢慢攥紧黑色目镜。 11. 樱花树下 正值春日午后,秦姒和傅臣相约在古老的小镇踏春赏花。蜿蜒的石头路起起伏伏,两侧是色彩缤纷的砖瓦小楼。 粉白色樱花从枝头翩跹飘落,大熊猫仔仔趴在秦姒肩头,兴奋地伸出爪子去抓那些纷飞的花瓣。 傅臣走在她身旁,目光时不时飘向她。风扬起她紫色的发丝,与春色融为一体,姹紫嫣红,美得像一幅油画。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等哨兵案结束,你会留在白塔吗?” 秦姒的视线从枝头的花瓣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虚空中。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总忍不住莫名期待。 “……看安排。”她收回目光,补了一句,“我更倾向于回污染区。” 傅臣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随即又扬起笑容:“那我申请和你一起去。” 秦姒诧异道:“为什么?特勤部更适合你,没必要去污染区吃苦。”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傅臣看着她的眼睛,像已经做好了决定,“我是你的哨兵,应该和你同行。” 秦姒沉默了片刻,莫名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傅臣,”她试着寻找委婉的措辞,“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什么。你有需要我可以随时过来,我们不需要绑定,也不用……” “秦姒。”傅臣打断了她,“你是在拒绝我吗?” 她肩头的大熊猫委屈地“嘤”了一声,秦姒立刻心软:“那等案子结束后再说。” 傅臣眼底含笑却又带着几分较真:“好歹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嘛。” 石头路崎岖不平,秦姒低头装作留神脚下的样子。感觉到傅臣投来的目光,便抬眼望回去,几次无声对视,总是她先移开目光。 “秦姒。” “怎么了?” 傅臣突然问了一句:“你答应和我匹配之前,了解过我吗?” “……” “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啊?” “我一直默默注视着你,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是、是吗……”秦姒有些尴尬。 “我特意搬去和你做邻居。”傅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可惜这么久,你竟然都不认识我。” “抱歉……”秦姒垂下眼,“我常年驻守污染区,很少回家。” “我知道。”傅臣深深望着她,“我早就发现,你和别人很不一样。” 秦姒心头一跳,下意识问:“哪里不一样?” “你很少关心身边的人和事,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你却像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他看着她的侧脸,停顿几秒,“有时候,你对这个世界异常冷漠,甚至主动远离人群,一年里有300天在污染区。如果不是因为哨兵案,你恐怕不会回来吧。” 秦姒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看过你的档案。”傅臣声音放低,“简单到像一张白纸。你在哪儿长大,受过什么教育,有什么家人和朋友……全都是一片空白。” “你查过我?” 肩上的熊猫仔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我只是想了解你。”傅臣看着她,“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并不介意。但我想靠近你一些,想站在你的身边。” 秦姒有一刻恍惚,没留意脚下凸起的石块,身形猛地一晃。 “小心脚下!” 傅臣反应极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一片温热,秦姒心中震动,任他握着,没有回握,也没有挣脱。 “秦姒,给我一个机会,看着我……” 秦姒抬眸,与傅臣对视片刻后,指尖微微回握。 “我……”秦姒话没说完,大熊猫仔仔突然炸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那股熟悉的心悸感又出现了! 秦姒瞳孔骤缩,猛地抬头四处张望。 他在哪? 一个陶土花盆从小楼上一户人家的窗口坠落,刚好砸向傅臣所在的位置。 “躲开!” 秦姒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她猛地抓住傅臣的手腕,全力往自己这一拽—— 没拽动。 傅臣错愕地低头,他的身体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牢牢钉在原地,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电光石火间,“砰!”一声闷响。 花盆不偏不倚,正砸在傅臣头上,泥土溅了一身,碎片落了满地。 下一秒,那股神秘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傅臣被秦姒拉着朝前踉跄几步,两人狼狈地一同跌坐在地上。 “你怎么样!”秦姒紧张地检查他的伤。 傅臣盯着那堆花盆碎片,抹去头上的泥土:“刚刚怎么回事?我本来能躲开,但腿动不了!”正说着,他额头上缓缓渗出鲜血,顺着眉骨滑落。 “你受伤了!”秦姒慌乱地拿手去捂,“走,我们去医疗部治伤!” “没事,你别怕。”傅臣胡乱地抹了把血,“我好歹是个哨兵,这点伤不叫事。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没有……”秦姒抬起头,目光越过树梢,望向虚空。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冷冷看着,阴暗、黏腻的视线如影随形,像一种无声的警告。 “哎,真倒霉,第一次和你牵手就遇到这种事。”傅臣心有余悸地感叹,“天上竟然砸下个花盆!这谁能想到!” “快走吧。”秦姒扶起他,却没有接话,“我先送你去治伤。” 傅臣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弯腰抱起地上的熊猫仔仔,递回秦姒怀里。 “好。” 回到白塔后,出于哨兵的自尊,傅臣婉拒了她的陪同。 “别担心。”傅臣满脸是血,却还反过来安慰她,“一点小伤,等我好了会去找你。” 秦姒点点头,抱着大熊猫仔仔离开,转身前往科研部,推开了陈嘉柔的办公室门。 陈嘉柔停下手中的工作,从电脑后探出头:“哟,最近和那个幽灵相处愉快吗?” 秦姒往椅子上一靠:“你当初说得对,他不想杀我,甚至可能对我有些想法。” 陈嘉柔挑眉看她:“发生什么事了?” 秦姒说了最近发生的事,包括刚才和傅臣牵手时砸下的花盆。 “他大费周章阻止我和傅臣接触,你不觉得这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暧昧。”秦姒吐出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荒谬,“而我居然不讨厌这种暧昧。” 陈嘉柔捏着下巴看了她一会:“你听说过吊桥效应吗?” 秦姒怔愣:“你接着说。” “吊桥效应就是指,当你走在危险的吊桥上时,心跳加速、紧张出汗。这时候对面走来一个异性,你会把这种生理反应误认为心动。”陈嘉柔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的心跳加速,有多少是心动,有多少是害怕?” “我不知道。可今天和傅臣在一起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会做什么?我居然在期待他的出现。”秦姒低下头,“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我倒不觉得意外。”陈嘉柔一针见血道,“你本来就不是一般人,傅臣那样的正常男人,你不也没心动吗?也许只有这种极端的、病态的占有欲才是你渴望的。” 秦姒抱着熊猫仔仔离开时,脸上还带着罕见的迷茫。 走出白塔,长街空寂,层层叠叠的樱花花瓣铺了满地。秦姒踏着落英,每一步都陷进柔软的春色里。 一阵风吹过,扬起一片盛大而 绚烂的花瓣雨,模糊了现实的边界。 秦姒静立在花雨中,仰头望向虚空,想从迷雾般的粉色中,读懂自己心底的答案。 她抬起手,一片花瓣在空中旋转了几下,轻轻落在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枚花瓣,忽然开口: “你一直在看着我,对吗?” 安静的街上,仿佛只有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秦姒尴尬地笑了笑,刚要迈步,眼前的花瓣像按下了暂停键,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 “……” 秦姒慢慢睁大眼睛,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跳越快。她能分得清,这一刻的心跳加速,是因为巨大的欣喜而非恐惧。 掌心合着那片花瓣,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漫天飞花,沉默以对。 “你不反对,那我就问了。”秦姒望向虚空的某一点,仿佛透过层层阻隔与他对视。 “你是个男人,对吗?” 花瓣未曾散去,没有急于否认的意思。 “那就是默认了。”秦姒点点头,接着又问,“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出现的吗?” 花瓣微微震颤,却未散去。 “所以我会面临生命危险,是吗?” 花瓣将散未散,像在犹豫,又像是欲言又止。 秦姒没有追问。她在污染区出生入死,早已习惯了与死神擦肩。生死有命,她并不很在意这个答案。 “那你针对傅臣,是因为我吗?”秦姒忽然抬起头认真问。 话音刚落,花瓣突然加速旋转,将她团团围住,秦姒被迷住了眼,忙抬手抵挡:“唔……你做什么……” 她闭着眼,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像戏弄,又像惩罚。 她隐约意识到,她问了不该问的话。 落花散去后,秦姒睁开眼,拍了拍身上的花瓣,嘴角忍不住翘起,她果然没猜错。他的动机从来就不单纯。 秦姒缓缓向前走。 他沉默地笼罩着她,亦步亦趋。 她试探地对着层层花瓣问:“那我能……见你吗?” 话音刚落,原本随行的花瓣骤然静止。秦姒没有察觉,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出数米远。 身后没有动静。 秦姒猛然回头,才发现她已和那片悬浮的花瓣雨遥遥相对。 他没有跟上来。 那些花瓣像怔愣在那,进退失据。 秦姒疑惑,这是犹豫,还是拒绝?她等了两息,花瓣仍然停在原地。 “……算了,当我没问。”她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些。走出两步后又停下,不甘心地回头,“为什么?是因为距离吗?” 没有回应。 “有多远?你和我距离有多远?你在联盟外的国度吗?” 悬浮的花瓣突然被风卷起,在空中无力地转了个圈,又颓然落下。 “……”秦姒脸上表情慢慢凝固。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 转身,脚步渐远。 街角,一片花瓣忽然被风吹起,追着她的方向飘了几步。 然后落回地面。 ——时空分割线—— 夜色深深。 穆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手,戴上了目镜。 时窥仪启动。 空气中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浮现在那间卧室内。月光透过窗帘,静静落在床沿。 秦姒睡着了。 穆夏站在床边,目光细细地描摹着她熟睡的眉眼。 不是要见他吗? 现在,他来了。 12. 脸贴着脸 穆夏没有急着走过去。 他站在原地,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他曾隔着屏幕看过无数次,却是第一次身临其境。 床头柜上的蝴蝶发夹,床角堆叠的被褥,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每个细节都还原得分毫不差。 就好像他真的走入她的领地,同处一个屋檐下。 眸光瞬间变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潜滋暗长,藏在心底的渴望暴露无遗。 这个凝固的画面中,秦姒终于是他一个人的。 他像藏在暗处的蛇,在冰冷与孤寂中独守无数个日夜,只为此刻将追踪的猎物紧紧缠住,等猎物窒息,再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穆夏慢慢走到床边,低头凑近了些。 秦姒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小嘴微张,唇瓣看起来很柔软。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一寸寸向下。指腹落下,却穿透了她的皮肤,只触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穆夏恍然,即使整个房间还原得再逼真,也只是卫星整合出的图像,没有真实的触觉和嗅觉,他依然无法触摸她。 犹如美梦被惊醒,穆夏猛地收回手,却收不回心中的渴望。她近在咫尺,仅仅看着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像饥饿之人刚获食,只会激起更强烈的饥饿感。他突然呼吸急促,坐立难安,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 刚转过头,却看到床尾呼呼大睡的大熊猫仔仔精神体。 真碍眼。 穆夏手指轻点目镜上的按钮,打开系统,选中大熊猫。 【选择从当前画面中隐藏该物品?】 【确定】 大熊猫从他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穆夏总算满意了。 他随意走动,用脚步丈量这个房间。屋子不大,她的物品也不多。桌上放着一个杯子,款式很常见,但杯子上印着不知名的图案。 穆夏打开系统中选中它,点击【搜索品牌】 系统:【未能搜索到同款】 穆夏垂眸,选择【保存模型】并添加到【个人收藏】 桌上还有几支笔,她的一些瓶瓶罐罐,其中有一瓶香水,深紫色的瓶身印着香水的名字。 他凑近看:PapillonenAmbre,系统自动翻译:锁在琥珀里的蝴蝶。 无法想象这种香水的味道,他选中后点击【搜索同款】 系统跳转购物界面:【提示:该香水已下架,是否购买相似款?】 他捏着下巴想了想,点击【确认购买】 穆夏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秦姒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书写习惯和他倒没什么区别。 他随意读了几行: -男性特征明显。 -拥有某种特权,能调动特殊资源。 -自信且强势,有强烈的控制欲。 …… 穆夏嘴角微微一抽。 这该不会是对他的侧写吧?她那个时代已经有人会侧写这项技术了? 穆夏有些惊讶,他们都没说过一句话,她倒把他看透了,怎么不算天赋异禀呢? 穆夏选中那页笔记上的文字,添加到【个人收藏】。 他踱回到床边,慢慢蹲下来,手臂搭在被沿上,下巴抵着手臂,和秦姒脸贴着脸。这张熟睡的脸极具迷惑性,看似无害,实则危险,连他都看不透。 穆夏闭上眼睛,想象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想象着她肌肤的温度,想象着指尖触碰她的感觉。 身体微微紧绷,他抿了抿嘴角,喉结上下滚动。 想做点什么,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抽回身,缓了缓过度兴奋的身体,若无其事地摘下目镜。 ——时空分割线—— 清晨,秦姒被一阵夺命般的震动声吵醒。她摸到终端一看,上级刚刚发布紧急任务: 污染区一名哨兵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重要的是,该哨兵的精神梳理记录显示出异常。 “你和傅臣立即出发,执行搜寻任务。” 秦姒翻身起床。 熊猫仔仔在床尾蜷成一团,被她吵醒后迷迷糊糊睁开眼,“嘤”了一声。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起床干活了。” 半小时后,秦姒和傅臣汇合。 傅臣头上只贴了块小小的纱布。他看见秦姒笑了笑:“早。” “你没事吧?” 傅臣摸了摸那个位置:“明天就能痊愈。” 两人迅速出发,前往A19区。那里曾是沃野千里的粮仓,后沦为古战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一路上荒草丛生,废弃的田野、破败的炮台随处可见。 傅臣走在前面,手持生物信号探测仪。秦姒紧随其后,紧盯着周围风吹草动。 走了一段,傅臣突然抬手示意秦姒停下。他拔枪慢慢靠近一处矮墙拐角,探身一瞥,身形微滞。 “怎么了?” 秦姒快步跟上去。 地上躺着三只畸变体尸体,每只都血肉模糊地摊在地上。 傅臣蹲下来检查后道:“没有锐器伤或枪伤,像被某种外力直接碾压致死。”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是新品种畸变体干的?” 秦姒没吭声。这种死法,她再熟悉不过。 她抬头仰望低垂的天空。 是他吗? 接下来一路上,他们接连发现七八具畸变体尸体,死状如出一辙。 傅臣终于忍不住侧头问:“这正常吗?” “畸变体死了还不好?”秦姒面无表情道,“别放松警惕,走!” 话音未落,前方废墟中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声。数只畸变体从断墙后跃出,伸出利爪,直扑而来。 秦姒拍拍他的肩:“喏,你要的畸变体来了,去吧!” “……”傅臣立刻举枪,“你快躲好!” 大熊猫精神体“嗷”一嗓子冲出去,撞飞了最前面的畸变体。傅臣一边移动一边扫射,枪火连闪,转瞬之间,尸横满地。 秦姒把刚摸出来的枪又塞了回去。 好好好,你厉害。 刚要转身,背后传来诡异的声响。傅臣离得远,察觉时已晚,只能朝秦姒奔来: “快趴下!!” 她猛然回身,一只潜伏在矮墙后的畸变体突然窜出,向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碎石自墙顶坠落,“砰”一声,恰好挡住畸变体的致命一击。 下一秒,怪物在她眼前瞬间被捏爆,血肉四溅。 傅臣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拉至身后:“怎么样?伤着没?” 秦姒摇头,目光落在那团尸体上,又缓缓抬头看了眼天空。 他在保护她?可他既然能预判危险,还替她清了那么多畸变体,为什么这次非要到最后一刻才动手? “抱歉,”傅臣还在自责,“是我疏忽,差点害你受伤。” “受伤?”秦姒抛接着手中棒棒糖激光手电,“我可没那么容易受伤。” 她眯了眯眼,忽然想通了——他就是故意的!不就是想证明,他比傅臣厉害吗? 秦姒嘴角抽了一下。幼稚得要死,她都懒得说。 天色渐暗,秦姒看了眼手表:“ 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早一点找到他,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好,走吧!” 走出几公里后,前方地势忽然变低,一条数十米宽的河横在两人面前。河上一座破败的木桥,看起来很不牢固。 傅臣走到桥头,踩了两脚,桥面晃了一下,碎石木屑簌簌往下掉。 他皱了皱眉:“这桥可能撑不住两个人。” “我先过。” “行。小心点。” 秦姒小心翼翼踩上桥面,每一步都非常谨慎。走到桥中间时,她回头冲傅臣比了个大拇指。 问题不大。 她加快脚步,几步跨到对岸,刚站稳,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桥,突然毫无征兆地塌了,桥面碎成几截,坠入河中。 傅臣站在对岸,沉默地望着断口。污染区的河流不能碰,他不能游过去。 秦姒眉头微蹙。 这也塌得太巧了!不早不晚,偏偏卡在她踩上对岸的那一瞬,像故意和他们作对。 她没时间多想,冲对岸喊:“这条河不可能只有一座桥!你去找找别的桥!我们在污染区东边的教堂遗址汇合!” 傅臣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等傅臣走远,秦姒眯了眯眼,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是不是你干的?”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呜咽。 秦姒打开手电继续前进。经过一个路口,路牌上指着三个方向——市政厅、集市、教堂。 她放出蝶群,大步朝教堂方向走去。 夜色很快吞没了她的背影。 她走远后,指向教堂的路牌无声转动,悄然指向另一条路。 穆夏满意地看着屏幕中偏移的路牌,靠回椅背,视线重新落回秦姒的背影上,她已经穿过废墟,即将踏入教堂。 秦姒推开了那扇锈蚀的教堂大门。 里面比外面更黑,长椅东倒西歪,一座旧钢琴立在神坛侧面。神坛中央空荡荡的,神像不见踪影。 秦姒低笑了一声,连上帝也拯救不了这里吗? 她释放精神力快速扫过整座建筑:无畸变体,无哨兵,无其他生命体。确认安全后,她把门从里面抵上,挑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本想用终端联系傅臣,却发现这里没有信号。 污染区失联是常态,她没多在意,反正傅臣知道在哪里汇合。 她卸下补给包,取出罐头和水。正要打开罐头,手一顿。 糟糕,没带开罐器。 秦姒:“……”唉,她这脑子! 她翻出把匕首,但刃口太薄,撬不动。 无奈之下,她开玩笑地对着虚空道:“……能不能帮我开一下罐头?”说完她就后悔了,真是太蠢了。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诡异的安静过后,秦姒正要把罐头放回去,手中突然一震。“咔”的一声轻响,罐头竟然微微弹起,边缘应声裂开,肉香悄然溢出。 “哇!谢谢。”秦姒面朝虚空,嘴角忍不住翘起,“你人还怪好的!” 秦姒吃了几口,忽然对着空气又说了一句:“你要是能和我说说话就好了。” 只有她的声音在破败的教堂中回响。 她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 就在放下勺子的瞬间,那架旧钢琴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扬的嗡鸣,像男人胸腔震动的余音,又像一声克制的叹息声。 秦姒猛地站起,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架钢琴。没有人碰它,它自己响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13. 琴声缱绻 她兴奋地奔向那架钢琴,朝着虚空问道:“是你?你会弹琴?” 没有人回答,但她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大熊猫仔仔警惕地盯着钢琴那里,小耳朵一抖一抖。 “没事。”秦姒轻轻拍了拍它的头。 她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再听到第二声琴音。 穆夏盯着屏幕中那架钢琴发愣。其实他对乐器一窍不通,刚才头脑一热,只是想试一试这旧钢琴究竟还能不能响。 仅此而已。 但既然她问了……穆夏盯着屏幕中她渐渐收起的笑容,手指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搜索引擎:如何弹奏钢琴。 扫了眼基本指法,他心说,这还不简单?学会了! 摇杆轻轻一拨,他自信地按下一连串琴键。 屏幕那一头,钢琴发出一阵猫被踩了尾巴般的惨叫。 大熊猫仔仔痛苦地捂住耳朵。 秦姒:“……” 穆夏:“……”糟糕,脑子学会了但手好像没学会。 沉默中,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秦姒站到钢琴前,手指拂过落满灰尘的琴键,发出几声不太和谐的声音。 “你看,”她笑着替他解释,“这琴的音早就不准了,弹不好是必然的。” 秦姒随手拖来一条长椅坐下,双手的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略加停顿后,一段悠扬的琴音缓缓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右手的旋律像情人间的缱绻低语,左手的伴奏如心跳的起伏,表面平静,内里汹涌。 穆夏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悠扬的琴声,回荡在空旷的教堂中。 秦姒的每一次触键,仿佛一下下按在他的心脏上,留下了一串密密麻麻的指纹。每一个音符穿透耳膜,在心底产生了一份共鸣,心脏无法控制地狂跳。 一曲完毕,余音缭绕,经久不歇。 直到秦姒收回手,穆夏才恍然回神,在心底默默地道了句:哪有什么音色不准,他听到的琴声,连跑音都跑得那样刚刚好,就像她这个人,缺点都恰到好处。只可惜,他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名字。 秦姒好像猜中了他的想法,自言自语般解释:“这是一位钢琴家写给初恋情人的作品。当时他们因为身份差别无法在一起,只能将爱意藏在音乐中。” 她望向虚空,认真的神情中又带着一抹温柔,“他们一生并未在一起,但他写下无数乐章表达爱意。或许最美的情感不需要结局,光是存在过就已经足够完整。” 穆夏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他的双手布满茧子,只懂得杀敌,从来没有触碰过琴键,更不知道如何用音符传递情感。胸腔里翻涌着陌生的情绪,心脏传来一丝抽痛,混杂着酸涩、酥麻,还有说不出的期待,都在余音中无处遁形。 握着摇杆的手指不受控地一紧,一股无形的力量落下,像他按住她的手背,一起按下琴键。 琴键微陷,发出一声闷响。 秦姒低头,愣了一下,她刚才分明感觉到有什么覆上手背。 “这个是中央C。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她的嘴角弯了弯,“在音乐的世界里,C是音阶的起点,也是所有旋律的锚点。”她抬起头问,“我在这里,你又在哪里?” 琴音渐渐退去。 秦姒等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沾满灰尘的指尖。 “你了解我的一切,而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默默放下手,“这不公平。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你是谁?” 话音刚落,教堂大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有人在拍门。 “傅臣?”秦姒立刻回头,大熊猫仔仔闪身挡在她跟前。 没人回应。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门被撞得剧烈颤动,摇摇欲坠。 不对,这不是傅臣。 秦姒心一紧,表情瞬间冷下来。她反手拔出枪,又抽出棒棒糖手电咬在齿间。蝶群从她周身涌出,在黑暗中像一层蓝色的屏障。 她迅速闪到钢琴背后。 “轰——” 门被撞开了。 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嗒、嗒、嗒,一步一步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 秦姒屏住呼吸,握紧枪。 脚步声越来越近,巨大的阴影已经近在眼前。 尽管对方收敛了气息,但秦姒已经确定,来人是个哨兵。 哨兵停住脚步。 “你是谁?” 低沉的嗓音响起,听起来很冷静。 秦姒举着枪慢慢从琴后走出来。 “别动手,我是白塔派来的向导,秦姒。”她紧盯着黑暗中那道轮廓,“你是什么人?” “向导?”对方的语气同样警惕,那人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有血污,但眼神是清明的。 “聂昕,隶属第七分队。”他放下武器,“我听见有动静,以为是畸变体。” 秦姒的精神力悄然探出——没有狂化迹象。她略微松了口气。 “总部派我来支援你。”秦姒仔细打量聂昕,“你受伤了吗?” “皮外伤,不碍事。” “你的任务呢?” 聂昕沉默片刻:“与队友失联,任务失败。” 人找到了,状态也还算稳定。当务之急是尽快把他带回去。秦姒看了眼终端,仍然没有信号。 傅臣怎么还没赶到? “你来的路上,有见到我的队友吗?也是一名哨兵。”秦姒问道。 聂昕点了点头:“见过。他在东侧排查。让我先来找你。”眼神没有闪躲。 秦姒微微一怔,这不像傅臣的作风。她按下心头疑虑,佯装无事:“那我们一起去东侧与他汇合!” “好。” 秦姒收好东西,和他一前一后走出教堂。 跨出大门的瞬间,一阵极轻的“咔哒”声从身后传来, 秦姒瞳孔微缩,那是枪上保险干的声音。 聂昕要开枪? 一阵细密的寒意爬上后颈,她右手刚触到腰间的枪柄,余光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面扑来。 她猛地侧身,那道黑影擦着她的肩头掠过。 她反手拔出枪,转身瞄准。聂昕站在阴影里,身后的精神体已经是一只完全畸变的巨兽,秦姒甚至都看不出那是个什么动物! 秦姒盯着聂昕的眼睛。他的精神图景没有完全崩塌,他能说话、会思考,甚至能伪装成正常人。但精神体已经畸变了。这种矛盾又分裂的状态她过去从未见过。 如果能制服他,强行入侵精神图景,说不定能取得重大突破。 巨兽再次扑来,秦姒侧身闪避,她刚稳住身形,巨兽又扑上来了,利爪擦着她的脸颊掠过! 秦姒猛地偏头,几根紫色的发丝被削断,头上的蝴蝶发夹也被扫落在地,弹了几下,落在钢琴脚边。 穆夏沉默地盯着屏幕,他知道这个哨兵的结局,历史不会因为她的努力而改变。 秦姒还在与畸变的精神体搏斗,巨大的利爪撕开她的制服,差一点就要受伤。 穆夏的手指一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把聂昕死死摁在地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别杀他!” 秦姒的声音穿透屏幕。 她一边躲闪巨兽的扑击,一边冲着虚空喊:“别杀他!让我试试救他!” 穆夏的手指顿住。 屏幕中,秦姒被聂昕的精神体逼至墙角,后背撞上石柱,几次差点被利爪撕碎。 理智告诉他:不能干预历史,聂昕必 须死。可身体却背道而驰。 如果聂昕活下来,未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让秦姒的世界变得更糟。 “唔!”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 穆夏目光一凝,她的左手被利爪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偏偏是手。 那双刚刚还在为他弹琴的手,此刻鲜血直流,瞬间刺痛了他的双眼。 穆夏的手也跟着发抖。 他闭上眼,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向来杀伐果断的自己,也会有如此优柔寡断的一刻。 握着摇杆的手指紧了又紧,最后颓然一松。 差点被碾碎的聂昕猛地喘了口气,成功捡回一条命,却仍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姒松了口气,目光落在眼前的巨兽身上。最近的案件不断刷新她的认知——原来精神体可以畸变成这样。 既然如此,她只能用非常规手段了。 蝶群从她身后轰然涌出,由蓝变紫,漫天鳞粉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紫光,像无数淬毒的刀刃悬于空中。 这种高浓度精神毒素,能在瞬间侵蚀哨兵精神体核心,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平日里她不愿意用这杀招,但眼下,正好。 “蚀心。”她轻声吟唱。 蝶群凝成一支支紫色毒箭,随着她一声响指,精准地刺入聂昕的精神体核心。 巨兽身体一僵,肌肉开始剧烈痉挛。它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击毙命。 穆夏盯着屏幕中那头轰然倒地的巨兽,瞳孔微缩。档案里写着,秦姒仅用精神攻击杀了三名哨兵。 过去他嗤之以鼻。 可现在,他亲眼见证那只纤细的、会弹琴的手,是如何在瞬息间洞穿一个强大哨兵的精神体核心。如果那支箭对准的是哨兵本人…… 穆夏的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眼底的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镜头另一边,秦姒召回蝶群,苍青色治疗蝶盘旋而下,在她受手上不断洒落治愈因子,血很快止住。 她顾不得这点皮外伤,快步走向被压制住的聂昕,他正拼命挣扎,双眼猩红地瞪着她。 秦姒蹲下身,确认聂昕生命体征稳定后,抬头朝虚空比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并肩作战的一天。” 屏幕后的穆夏沉默地靠回椅背。 下一秒,聂昕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秦姒感知到他的图景边缘已经有崩塌的迹象。 她可以设法保住他的性命,却无法拯救图景崩塌。 秦姒咬着嘴唇挣扎了一秒,忽然抬头,视线精准地落在穆夏所在的方向:“你说,我赌一把,有几成胜算?” 穆夏呼吸微滞。她要做什么? 秦姒用行动回答了他,掌心贴上聂昕的额头,仿佛在自言自语:“我的运气一向不错。我想赌一把,能不能在图景彻底崩塌前,抓住那个寄生在图景深处的东西。” 无人回答,但她知道他在听。 “你能替我做的,就是死死摁住他。”秦姒对他眨了眨眼,“我把身后交给你了。” 穆夏脸色一沉,她在发什么疯?有什么事值得拿命去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来回撕扯,方才对她的怀疑烟消云散,只剩恼火与不安。 摇杆猛地一动,钢琴被砸出一声尖锐的不和谐音,像刺耳的警告——不可以! 秦姒似乎听懂了他的阻拦。但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狡黠地笑了笑:“想劝退我?行啊,那你亲自来见我。” 穆夏的手猛地一顿。 “祝我好运。”她不再废话,闭目凝神,掌心重重覆上聂昕的双眼。 14. 跌落尘埃 秦姒睁开眼,双脚陷入冰冷泥泞的沙滩上。 环顾四周,她立于一座孤岛的边缘,这里荒芜死寂,寸草不生。她猛地回头,远处的海平线上,一堵白色水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小岛碾压而来。 那是图景崩塌的倒计时。 一旦海浪落下,这座孤岛连同聂昕的意识,都将被彻底抹杀。 她必须争分夺秒! 秦姒咬紧牙关,朝着孤岛中心狂奔。 很快,她在岛上发现一个长发女人正抱膝而坐,安静地眺望着即将到来的海啸。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的力量与聂昕的精神力完全一致。 秦姒在她面前站定,蝶群自身后铺开。 “找到你了。” 对方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姒眉心微蹙,不再废话。蝶群即将触碰到女人的瞬间,一道凛冽的刀光横空劈下,生生挡住了她的攻击。 “你!”秦姒错愕抬眸。 挡在女人面前的,竟然是聂昕。此刻的聂昕眼神清明,话语清晰: “你要送死,我成全你。” 下一秒,哨兵狂暴的精神力化作漫天刀雨朝她砸下! 秦姒收手,狼狈地躲避。 “你疯了?我是来帮你的!” 谁知聂昕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需要。” 秦姒恨得牙痒痒,回头看了眼身后步步紧逼的海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谁管你要不要!今天就算把这破岛掀翻,她也一定要把那个东西揪出来! 蝴蝶不再收敛,疯狂地扑向聂昕,试图冲破他的防御。一番殊死搏斗后,秦姒遍体鳞伤,终于撕开聂昕的防御,指尖已经触到藏在聂昕背后的那个身影。 抓住你了! 罪魁祸首!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头顶一暗。巨大的海啸阴影已笼罩了整座孤岛,再不走,她也会被这座崩塌的图景一同吞噬! “该死!”秦姒咬牙,眼中满是不甘。最终狠狠一跺脚,在滔天巨浪落下前,强行切断了精神链接。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秦姒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低头。 聂昕静静躺在她面前,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再也没了呼吸。 死了? 秦姒探了探他的脉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哪怕图景崩塌,至少还能保住他的性命。可没想到,他居然自杀了。 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与寄生在他图景深处的怪物一同赴死。 秦姒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为了救他,她差点把命搭那儿了,最终换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熊猫仔仔钻进她怀里,发出细细的“嘤嘤”声,试图安慰她。 背后那道视线悄然靠近,秦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他。 “我输了。”她鼻子酸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满盘皆输。你是不是也在笑我不自量力?” 一如既往的沉默相对,被一声突兀的琴音打断。 秦姒闻声抬头,不远处的琴键自行陷落,落下一个“G”,紧接着,又落下一个“D”。 什么意思?G和D,代表了什么?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钢琴前。琴声再次响起,一声清越的“Sol”,一声低沉的“Re”。 秦姒怔怔看着琴键,眼睛一点一点睁大,“Sol”……“Re”…… Sorry?! 还能这么表达意思的吗?!他是在遗憾,还是抱歉? “哈哈哈神经病啊……谁教你这么弹琴的?”秦姒被这笨拙的安慰给逗乐了,笑得肩膀直颤。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不想哭的,但为什么偏偏在他面前没忍住,还想说什么—— “秦姒!” 傅臣焦急的声音传来,“抱歉我来晚了,路牌被人动了手脚,我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这里。” 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她的脸:“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秦姒把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他。傅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我们带他回去吧。” 两人带着聂昕的尸体返回白塔。 然而,事情没有因聂昕的死亡而结束。回到白塔后不久,秦姒收到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份投诉。聂昕的父母大闹特勤队,一口咬定秦姒好大喜功、为博虚名不择手段,害聂昕枉死! “聂昕明明完全正常,却被你诬陷狂化!为了些莫须有的证据,你竟然放弃救他的机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白塔立刻启动内部调查程序。 尸检报告却成了事件的催化剂。聂昕的身上除了暴力造成的外伤,没有哨兵狂化的现象,但精神图景确实有被强行入侵的痕迹,导致图景崩塌致死。 聂昕的家人指着秦姒破口大骂: “杀人凶手!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什么狂化哨兵?我看狂化的是你吧!用人命填你的功绩!” 秦姒百口莫辩。 聂昕的外伤又不是她造成的,入侵精神图景是为了抓那只寄生体。而真正导致图景崩塌死亡的,其实是聂昕自己。 傅臣当时不在场,没人看见那只畸变的精神体,也没有人知道整个事件的真相。 虽然调查后认定秦姒的操作没有任何违规,但家属不依不饶。他们拒绝赔偿,要求查明真相,严惩秦姒!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家人举着“杀人偿命”的牌子,天天蹲守在特勤队门外。秦姒已经无法正常出勤,只要她出现在那家人的视线范围内,迎接她的就是恶毒的咒骂,甚至几次冲上来对她动手。 傅臣替秦姒挡住那些推搡:“沉住气!如果被拍到你和他们发生肢体冲突,只会让你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网上舆论早已发酵,各种不堪入目的标题甚嚣尘上。评论区里但凡有人替秦姒说话,都会分分钟被骂到退网。白塔撤了几次热搜,可刚撤下去又卷土重来。 高层几次约谈秦姒,要求她公开向聂昕家属道歉,以消除不良影响。 “我没有错,为何认错?” “秦姒,我们相信你没有错,但你不能和深渊去较劲。认个错,这事情就过了。” “如果我认错,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谁都能以弱者的姿态,做着霸凌的事情!”秦姒冷笑,“让我低头?不可能。” 最终,白塔迫于巨大的舆论压力,宣布秦姒连降三级,停薪停职,无限期接受调查。 一连数日,秦姒将自己关在公寓里,谢绝一切访客。 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她面无表情地刷了几天热搜。 《白塔之耻!秦姒为功绩不择手段》 《昔日联盟天才塌房,女神竟是冷血杀手》 评论区更是污言秽语的重灾区,秦姒刚要点开下个标题,手腕忽然一轻。 终端猛地从她掌心抽离,“嗖”一下飞走,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另一头。 秦姒愣了一下:“别啊,干嘛收走?我还没看够呢。” 手机默默地挪到了更远一些的角落。 秦姒无奈地对着空气摊手:“其实那天某些人就在现场,可他不愿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哎,委屈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秦姒的额头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 p>“哎呦哎呦,厉害了。”秦姒夸张地捂着额头,“说不过我就动手是吧?小心眼。” 在她看不见的屏幕那头,穆夏的表情算不上好。 她本不必经历这一切。如果傅臣按时赶到,那只畸变的精神体会被记录在案,这场闹剧根本不会发生。 历史又一次因他的介入而偏移。 穆夏凝视着秦姒落寞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陌生的、名为内疚的情绪。 “饿了,做饭去。”秦姒若无其事地起身走向厨房,把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一摆好。 刀在指尖夸张地转了个花,对着洋葱比划了两下,“啪”一刀下去,洋葱裂成两半,一半滚到了地上。 秦姒:“……” 不等她弯腰,洋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回砧板上。 “谢了。”秦姒又想起什么,叮嘱道,“哦对了,你离我的水龙头远一点!” 穆夏:“……”还挺记仇。 油锅滋滋冒烟,洋葱刚下锅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炸响。 秦姒吓得后退半步。 “等等!牛肉还没切!”她手忙脚乱地拿起刀,牛肉切到一半才想起来洋葱该糊了,却发现不知何时火已被调至最小。 秦姒对着虚空弯了弯嘴角:“算你靠谱。” 牛肉下锅,她随意翻炒几下后,扫了眼菜谱:“接下来……加适量盐。” 她拿起盐罐又顿住,“适量是多少?” 手一抖,“噗”小半罐盐倒了出去。白色瀑布在半空被生生止住,又被收回罐头,只洒下恰到好处的量。 一双筷子从旁探出头,仿佛在劝她:试试咸淡。 秦姒尝了一口,满意地挑眉:“不错,我真是个平平无奇的烹饪小天才。”起锅装盆,秦姒端着洋葱炒牛肉,大摇大摆离开厨房。 身后,灶台的火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熄灭。 忙完这一切,穆夏松开摇杆,双手扶额。他是不是脑子有坑,为什么要陪着她做饭? 餐桌旁,秦姒放下空了的酒杯,对着空气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道歉?” 屋里一如既往很安静。 “其实我也想过道歉,息事宁人。”几杯酒下肚,她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但如果我退了……向导和哨兵间的信任危机只会更深。看到我这个下场,以后哪个向导还敢救哨兵?最终倒霉的还是哨兵,甚至可能因此枉送送命。” 她扬起酡红的小脸,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我不能开这个头。” 穆夏静静凝视着她。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别人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也想过报复他们那家人。”她的声音透出一丝冷意,“想过不止一次。” 水杯被轻轻推向她,像一种无声的劝慰。 秦姒听话地喝了几口水,颓然地垂下眼:“唉,这种阴暗的想法,我大概只能跟你说说了。” 穆夏看着秦姒在痛苦中挣扎,偏过头望向另一块屏幕。闹事的那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兴高采烈地商量如何从这件事里多捞一笔。他视线扫过这家人的档案,指尖在操作台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喝醉酒的秦姒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围的重力仿佛在这一刻突然消失,秦姒如同一片羽毛被温柔托起,缓缓向前移动,直到轻盈落回床铺上,那股力量才悄然散去。毯子随之落下,盖住她的肩膀,带起的微风吹开了她嘴角边的发丝。 黑暗中,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屏幕那头,穆夏握着目镜的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将目镜扣在了眼前。 “滴”—— 时窥仪再次启动。 15. 初心不改 穆夏又一次来到秦姒的卧室。 不请自来。 视线扫过床尾那只碍眼的大熊猫精神体,穆夏眉心微蹙。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指尖轻点,大熊猫再次被“请”出画面,穆夏的气终于顺了。 他来到床边,缓缓蹲下身,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秦姒的侧脸。 在隔空观察她的时候,穆夏很少放任自己靠得这么近。即便系统已经升级,他始终担心观察者效应会再次伤到她。在这片静止的时空里,他终于可以打破这层隔阂。 隔着寸许的距离,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微弱的月光下,他看清了秦姒眼角未干的泪痕。 那一瞬间,穆夏心中翻涌起一丝古怪的愠怒。 她怎么能为那群下三滥的东西哭? 想起那家人,穆夏面色不虞。按照历史进程,他们本就蹦跶不了几天,因此他不必插手。 他目光一偏,无意间扫过床头柜。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似乎装着他未曾见过的东西。 穆夏好奇地凑近,发现瓶子里是一片早已干枯的花瓣。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樱花纷飞的黄昏。那天,他目送秦姒头也不回地离开,可没想到她……她竟然留着这样一片花瓣,还珍重地锁在瓶子里。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夏几乎忘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失色的花瓣,眼底翻涌着炽热的光。他像一头蛰伏了太久的凶兽,当猎物毫无预兆地踏入他的领地时,他甚至分不清究竟该质疑,还是该狂喜。 理智被浓烈的情绪燃烧殆尽,视线回到秦姒的泪痕上,穆夏突然无法忍受她的眼泪不是为他而流。哨兵暴戾的本能无法克制地涌出,他一刻都不想等了,只想立刻让那家人永远地消失。 穆夏虚点了点玻璃瓶,仿佛自言自语般在秦姒耳边落下一句:“有什么好哭的。睡醒,事情就解决了。” 时窥仪中断链接。 ——时空分割线—— “叩叩叩!” 现实世界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秦姒猛地睁开眼。 “秦姒,是我。”门外传来傅臣焦急的声音,“出事了。” 秦姒开门时眼神还有些迷离:“怎么了?” 傅臣反手关上门,脸色凝重道:“聂昕一家死了。” 秦姒一愣:“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楼下住户今早发现天花板上冒出血点,才知道楼上一家在昨晚暴毙。” “查出来是怎么回事吗?”秦姒顿了顿,“先申明啊,与我无关。” “我当然知道与你无关。只是他们的死因太诡异了。” “怎么死的?” “他们是在自己家中……被活活摔死的。” “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傅臣深吸一口气,“现场没有任何入侵迹象。尸检发现,他们在临死前一瞬间,身上曾承受了高达二十倍的重力加速度,相当于从四十层楼直直坠落。最惨的是聂昕父亲,他不知为什么没有立刻断气,临死前挣扎着想要爬出家门。从地上拖曳的血迹可判断,他死的过程极其缓慢又惨烈。” “……”秦姒说不出话来。 “这个案件现在由我负责。” 屋里安静了几秒,秦姒垂眸道:“真是天道好轮回。” 她以为傅臣说完就会离开,没想到他神情严肃地问:“秦姒,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姒抬起眼,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会知道?” 傅臣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秦姒,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从肖寒的死开始我就有所察觉,还有打翻的饺子,砸中我的花盆……这些看似意外的怪事,全都发生在你身边。你真的一无所觉?” 秦姒的手逐渐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什么都不知道。”秦姒冷冷挥开他的手。 傅臣低头审视着她:“如果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心跳会那么快?你在心虚什么?” 秦姒蓦地抬头与他对视。 原来他抓住她的手腕是为了审讯。 傅臣收起平日的温文尔雅,属于高阶哨兵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秦姒不动声色道:“如果你有证据是我干的,那就来抓我吧。”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但你知道是谁做的,对吗?”傅臣的语气十分肯定。 秦姒心头咯噔一下:“你说什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独处的时候,究竟在和谁说话?” 此话一出,在秦姒心中激起千层浪,她脱口而出质问:“你在监视我?”目光瞥过脚边滚来滚去的大熊猫仔仔,秦姒恍然大悟:“那不是什么精神体碎片,而是本体?你一直在窥探我的隐私?” 傅臣垂眸:“我没有骗你,精神体碎片也能一定程度上与我共感。” “你凭什么这么做!”秦姒勃然大怒。 “我们是将要绑定的关系,难道我没有权利了解你吗?” 秦姒冷笑,看来哨兵也不只有四肢发达,心眼也不少。她吐出一口浊气:“傅臣,绑定的事,忘了吧。” 傅臣眼神冷下来,再次攥住秦姒的手:“你要和我分手?为什么?” “因为你冒犯了我。” “是冒犯了你,还是冒犯了你在维护的人?” 秦姒瞳孔微缩,第一次感受到傅臣的咄咄逼人,精神力从掌心涌出,猛地将傅臣弹开。 “我还是那句话,有证据就尽管来抓我。门在那里,不送。” 傅臣的眼中闪过一丝狼狈。 沉默对视后,他先一步移开视线:“无论我们是否在一起,关于你的异常事件我会追查到底。” “你要做什么?”秦姒蹙眉。 “你在维护的那个人,非常危险,绝不能放任。” 在秦姒冰冷的目光中,傅臣快步离开。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等。”秦姒追了上来,“这件事,我想和你再聊一下。” 傅臣随她再度跨入屋里的时候,鼻端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觉沁人心脾,忍不住问:“你用的什么香薰?” 秦姒微笑,静静凝视着他:“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傅臣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 傅臣老老实实坐下。 秦姒站在几步之外:“傅臣,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要和我绑定?” “你是最强的。” “我并非唯一的S级向导。” “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傅臣一怔,这样露骨的话竟然不经大脑思考就跑了出来。 秦姒心头涌过一阵酥麻,忍不住抿了抿唇。她当然清楚傅臣的心意,但她却无法给出回应。 “你还是换个向导吧,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很好!我们明明很匹配!”他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错愕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秦姒?”傅臣急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啪”一个响指。 傅臣瞳孔骤缩,才发现不知何时,房间内已铺天盖地飞满蓝色蝴蝶,它们看似轻柔,却能将他死死钉在沙发上。他拼命挣扎,可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他猛然惊觉,刚才进门时闻到的那股甜香,原来是她的向导素。 从一开始,这就是针对他的一场狩猎。 “你要做什么?!” 秦姒慢步到他面前:“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不能让你把异常事件上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请你把一切烂在肚子里,这事到此为止。二,如果你铁了心要查,那我会强行入侵你的图景,不惜一切代价洗去你的相关记忆。” 傅臣怔怔地望着她,过了许久才哑然开 口:“你在维护那个杀人凶手?……为、为什么啊?” 秦姒匆匆移开目光:“我的答案,你可能不会想听。” 傅臣红了眼眶:“秦姒,我那么地、那么地喜欢你,恨不得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到头来,你竟然这么对我!你……” 秦姒垂眸,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抱歉,做选择吧。” ——时空分割线—— 穆夏习惯在动手之后洗澡。 当他回来时,发现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 “你来了?”军务长撩起眼皮,手指轻叩桌面,“坐吧。” 穆夏坐下后,长腿优雅地交叠:“您找我什么事?” 军务长点开平板:“我倒想问问,你还记得自己在做什么吗?” 穆夏耸耸肩:“查案。” “啪”军务长猛地一扔平板,“我来提醒你,调查进度至今为零!你报告上都写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秦姒爱吃甜的咸的,喜欢什么颜色,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先充分了解嫌疑人。” “放屁!”军务长抓起桌上一瓶紫色的女性香水,低头嗅了嗅,抬眼看他,“这是什么?你……” 穆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隐隐期盼,军务长已看穿了他欲盖弥彰的心思。 “你该不会是破不了案,在带薪摸鱼吧?”军务长将香水重重拍回桌上。 穆夏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军务长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心气高,不服输,但你不擅长破案也别逞强。” 穆夏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十天内,我会给你结果。”话一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一旦结案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看到秦姒?穆夏头一次生出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 军务长却摇了摇头:“罢了,我派个人协助你查案。” 穆夏交叠的双腿放下,眼底划过一丝戾气:“我的案子,不用别人插手。” “那人一会儿就来报道。”军务长不等他拒绝,负手离去。 随着门被关上,穆夏脸上所有表情瞬间褪去。他拿起那瓶香水,眉头微蹙。指腹反复擦拭被军务长碰过的瓶身。随后低下头,在瓶口处深吸一口气。 浅浅的香气漫过鼻端,他闭着眼,那股原本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暴戾与焦躁被渐渐抚平。 再睁开眼时,穆夏面无表情地打开抽屉,将香水放进去后落锁。 他坐在控制台前,四块大屏幕再度亮起。 秦姒的房间内漆黑一片。 片刻后,穆夏终于看清,她靠着床坐在地上,手指微动,一道银色弧线划破夜色——是一枚硬币。 仿佛察觉到了他隐秘的注视,秦姒突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对准他所在的方向。 “聂昕家的事是你做的吗?数字代表‘是’,花代表‘否’,回答我。” 硬币被高高抛弃,在半空悬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接住。 两道来自不同时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硬币上。随后,穆夏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摇杆。 “啪”的一声轻响,硬币精准地落在秦姒的掌心。 ——是。 隔着屏幕,两人各怀心事地沉默了。 “其实你没必要为我这么做。”许久后,秦姒低声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一寸一寸切割着黑夜。 “你日夜跟着我,阻挠我和傅臣交往,还为了我杀人……”秦姒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掌心那枚硬币上,“究竟是为什么啊?” 她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藏在心底的那句话: “难道……你喜欢我?” 穆夏听到这句话时,呼吸一顿。来不及思考,秦姒的指尖微弹,那枚硬币再次被抛向半空。 光影交错间,硬币在空中不断翻转,折射出未知的光芒。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