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站C位从青训开始》 1.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练习室吗? 伴奏声结束,做完最后一个舞蹈动作的雷君坐了下来,张开双臂向后躺倒在地上,望着头顶冰冷耀眼的射灯,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特意注意了倒下来的姿态——毕竟就算是凌晨四点的训练室,也有至少三个摄像头正对着她。 雷君长得很端丽。她是那种挑不出任何错处的长相,三庭五眼是标准的美人比例,脸部线条流畅,五官立体,在《被选中的你》节目组拍了大半个月,摄像头24小时多方位各角度地拍都截不出她的一张丑图。 当然,这并不全是雷君美貌的功劳,她自己也有意识地端正了仪态,网上有人说她整容、假模假样,吵得沸反盈天,她看过还会拿小号给双方点赞。 雷君不怕有人骂她。人红是非多嘛,只有糊咖才没水花呢,她有讨论度,证明她正在朝着她梦想的偶像之路大步迈进! 《被选中的你》这个偶像女团竞演节目是目前国内最火的选秀综艺,雷君成为了最后存活下来的十一个练习生之一,三天之后就要开始主题曲考核,选出C位,那之后,—— 就是在有数万现场观众的演唱会上正式出道! 为了这次考核,她已经连续一周在训练室自发练习到凌晨四点。她的唱功和舞蹈都很出众,C位看得却不光是这些,而是谁最受欢迎,偶像勤奋、努力的样子才是观众们想看到的。为了这个,就算歌曲舞蹈雷君都已经谙熟于心,她也不得不每天在训练室待到深夜——想到这里,雷君猛然坐起身。 手脚冰凉,眼中的世界很模糊,胸口也闷闷的。她紧紧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慢慢站起来挪到旁边的长椅上,喝了口水——她颤抖的手几乎快要打不开瓶盖。 再练一次,最后一次,最后再练习一次,就去休息…… 她按着一抽一抽的太阳穴走向调音台点了点屏幕,打算重新播放一遍音乐。正在这时,她听到训练室的音箱沙沙作响。 是不是信号线接触不良了? 雷君掰下屏幕试图在一堆杂乱无章的电线中找到音箱输入线插口在哪,在她眯着眼睛辨认时,沙沙声中,一个机械音响彻训练室: 【从…????????你的梦想是什么?】 雷君登时一个激灵。 节目组又整活了? 她急忙把手松开,扬起笑容——她在上节目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半个月练出来的最能表现出亲和力来引发路人好感的微笑——面对着离她最近的摄像头说: “我的梦想就是通过我的努力可以让大家喜欢上我的表演,带给大家快乐!” 【?????符合??‘???...要求……???。。。】 不明意义的发音后,沙沙声并没有消失。 雷君意识到这个回答并不能让《被选中的你》的导演完全满意。 可以理解,这毕竟是一个综艺,这种中规中矩的回答显然不够有话题度;而且,她这么晚了还在训练室挥洒汗水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增加自己猝死的几率吗?还不是为了得到第一的荣誉,站到闪光灯下的C位得到最多的关注! 她嘴角的弧度又略微扬起了一些。那个颇具亲和力的笑容变了样,让她漂亮的脸蛋显出了侵略性: “我想要成为镜头的中心,我想要数万人一起呼唤我的名字,我想要——” “——站到C位!” 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变得柔和起来,仿佛还带上了一丝感情: 【恭喜您!您获得了我们的?é”?è……游戏内测资格,现在开始为您加载开场动画……】 雷君:等等,什么游戏?这不是个女团选秀吗,怎么会和游戏扯上关系啊!? 她顿感不妙,干干笑了两声:真的是熬夜熬多了出现了幻觉!虽然她发晕的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幻觉会和游戏扯上关系,但她知道现在该做出点补救了——不会有任何一个节目组愿意看到自己邀请的选手因为过度训练出现精神问题的,选手努力到昏倒是节目组和选手双赢,选手努力到变成精神病了那可就成了丑闻了—— 沙沙声不知何时消失了。代替它的,是如同潮水冲击她的脑海、一阵比一阵更强烈的嗡鸣! 【*?????????é”?è??】 【*目标:???】 【*绑定中...§????】 【*——确认——】 –––––––––––––– 雷君醒了。 她浑身像是刚做了一个按摩spa,长时间练舞的肌肉酸痛消失不见,脑袋不涨头不晕了,精神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飘飘然地睁开眼睛,刚把面前的景象收入眼帘,就又恨不得再闭上眼睛重新来过。 她正靠坐在临街房的墙边,头顶是纯净的灰蓝色天空,马路上行驶的汽车有些年代感,车牌都是字母开头,路边作为一棵棵行道树的是海枣树,掩映在树间的是一栋栋漆满了鲜艳涂鸦的、方方正正的房子,而来来往往的行人有黑人白人印第安人……在人群中只能见到零星几张亚洲人的脸孔。 很明显,她已经不在国内了。 ……《被选中的你》应该没有这么不做人,把一个训练到凌晨四点的小女孩丢到异国街头吧? 雷君想到这,眼中蓄起了眼泪:明亮的日光太刺眼了。 她很希望是节目组突发奇想策划的整蛊环节,可得益于她醒来后熬夜的不适莫名其妙的消失,让她能脑子清晰地思考现在她所经历的一切有多么的不合常理。 她曾经看过的影视剧、、动漫、游戏和她的第六感告诉她: 她穿越了。 不知道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只是换了一块大陆,真希望是后者,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回去,都进入到最后一轮了,出道就在眼前,这怎么能放弃!? 雷君想把流出来的泪水擦掉,但她抬起手,愣了愣。 她的手洁白细腻,十指纤纤,常常会被拍手部特写和粉丝截图吸引手控,可是现在这双手手虽然一样粉嫩,可指节短小,手背肉肉的,怎么看怎么缩水了不止一圈!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双手开始在身上拍拍摸摸,几个路人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但往常最在意自身形象的她顾不上了—— 她的身体缩小了,窈窕身材回到了还没开始发育的时候,衣服倒还是她在训练室穿着的那套短款露脐衣加紧身短裤,套在幼小的身体上的上衣变成了合身的T恤,板鞋有些拖沓,紧身短裤也成了宽松款,要掉不掉的样子。 幸亏裤腰上带了装饰用的细皮带,雷君低下头把皮带勒紧扣到了最靠里的孔。 接着她就顿住了。 ……为什么,裤子门襟那里,会有个突起啊? 雷君东张西望一会,闪身进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巷子找到一个僻静旮旯,环顾四下无人,迅速解开 皮带,拎开裤腰朝着裤子内部察看。 这一看,雷君又顿住了。 她久久凝望着她的小腹下边那不该出现在一个女性身上的玩意儿,惊疑不定。 良久,雷君颤颤巍巍地伸手向下摸去。 和她的手一样温热柔软。 她像是触电了一样缩回手,飞快系好裤子,差点忘记了呼吸,好半天,才叹出一口气。 她找的角落很隐蔽,无门无窗,还要拐几个弯。不是雷君这样特意钻进去的话,不会有人能经过,她——不,应该说是他,就能放心大胆地在这里发呆。 从他再次醒来后,每隔一会儿,她就要遭受一次巨大的冲击。 先是发现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界,再是身体像某高中生侦探一般缩水,紧接着连性别都南辕北辙——饶是他已经算反应很快的,面对这在他往常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也很难及时做出应对。 沙沙声又响起了。 雷君一震。 她在训练室听到过同样的声音,那之后就是…… 疑似把她转移到这个世界的罪魁祸首的机械音出现了。 【雷君先生,荣幸地告知您,经过检测,您符合我们游戏的目标玩家要求,因此特意给予您一个我游的内测玩家资格!在游戏中,作为一名男子足球运动员,您需要在短暂而残酷的职业生涯中获得尽可能多的成就。在封闭测试阶段,我们将根据您的游戏表现进一步完善游戏剧情及玩法、修复漏洞,请问您是否立刻激活?】 听到“男子足球运动员”这几个字,雷君心中一动。 她瞥了一眼身下,见到鼓包的裤子后立马打了个颤,收回了眼神。 “你在说什么呢?第一我是女的,第二我不懂足球只会跳舞,怎么可能符合你们的要求?”她没好气地说道,“过几天就考核了,我不想玩什么游戏,请你把我送回去,我要参加《被选中的你》当偶像!” 沙沙声变得有些急促。 片刻后,机械音再次响起。 【您有对荣誉的强烈渴望,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与汗水,希望受到关注,想要数万人一起观看您的表演,这正是在我们游戏获得成就的关键因素,雷君女士,您是完美的内测玩家!】 “抱歉,我只想当完美的偶像,不想当你们完美的内测玩家,那什么资格我也不需要,请帮我取消、TD,no返回退出谢谢!” 被雷君一连串毫不容情的拒绝抢白了,机械音显然有些猝不及防,发声也一卡一卡了。 【。。。听到您的回复,我深感、遗憾。如果,您选择不激活内测资格,不参与游戏,我会、把您的灵魂送回。。。您的原始位置——】 “等等等等!” 雷君猛然心生预警,她打断了机械音,问:“我现在是,嗯,改变了性别和年龄对吧?那回去之后,我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请放心,雷君女士。您只是灵魂来到了游戏世界,目前您的游戏角色身体是参照您12岁时的身体进行了适游戏化后的化身,回到原来的世界后您将恢复原样。】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机械音继续道: 【——但,友情提示您,在绑定您成为我们的内测玩家之前,您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如果您的灵魂现在回去,下一秒就会死亡噢!】 明明是机械化的声音,雷君却怎么听都能听出一丝幸灾乐祸! 2. 偶像练习生暂停! 雷君确实吓了一跳。她抿了抿嘴。 虽然机械音发表了“回去就会死”这样看似威胁的话,但她不认为是这个神秘的游戏在搞鬼。熬夜加上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很容易诱发心源性猝死。关于这一点,她不是没有预见,只是怀抱着侥幸心理,想靠着年轻耐造赌一把而已。 “那我要是通关了游戏后想要回去,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不死吗?” 机械音欢快起来。 【雷君女士,很高兴见到您改变主意!为您激活游戏内测资格成为玩家后,您可以通过完成游戏任务、获得成就奖杯等方式获取相应的积分和随机奖励,在通关后您可以回到您原来的世界,使用积分在积分商店兑换合适的物品恢复健康的状态。】 心源性猝死的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分钟。雷君估量了一下在训练室打电话求救四分钟内能不能有人过来给她做心肺复苏,觉得恐怕不太行。 她果断作出决定: “打足球是吧,完全没有问题,我一定积极配合你们,早日完成内测!” 机械音热情了许多。 【雷君女士,很高兴我们达成了一致!】 【纠正您的口误,足球是靠脚踢来比赛的,您不能上手击打,游戏时请注意这一点。】 【叮~已经激活您的内测玩家资格,您可登录主页面查看您的玩家资料,考虑到您对足球运动的熟悉度极低,另为您赠送一个新手专属·豪华大礼包,请查收!】 话音刚落,雷君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游戏页面。一个外貌酷似童年的她的可爱小男孩形象显示在页面正中央,小男孩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列图标,左边依次排序↓ [????♂/雷君♀] [物品栏] [积分商店] [成就列表] 右边则是↓ [球员面板] [任务列表] [帮助][退出] [物品栏]右上角有一个红点闪烁,亮起的图标之中,只有[退出]是灰色的。不过,就算它亮了起来,雷君现在也不敢使用这个功能。 开玩笑,万一误触,下一秒不就得去原来的世界阎王那报到了? 她心念一动,想着进入[积分商店],游戏页面便呈现出了“翻页”的效果,出现了一个新的花花绿绿的页面。 积分商店页面的最上方显示了她目前的积分数量:100。 最醒目的地方是一张广告单,写着[每周特惠!!!],雷君没急着点开,而是接着往下翻商品页面,一边快速浏览一边在心里嘀咕: [whyalwaysme]、[《德国足球队队医的完全健康手册》]、[三道杠plus版——四条杠]……这都是什么啊? 她只能勉强猜出[《德国足球队队医的完全健康手册》]应该是和健康有关的,点击一看详细介绍,果然如此。 [《德国足球队队医的完全健康手册》 使用它可以减轻运动过程中对身体的伤害。 持续时间:三个月。 所需积分:500] 雷君暂时不需要,她这具身体新的像是刚出厂;同时,她只有一百积分,翻个倍也买不起它。 不过可以先收藏,以后没准用得到,她想。 雷君把[《德国足球队队医的完全健康手册》]加进购物车,回到主页面,点击[物品栏]。 她是真的完全不懂球,对一个不会踢足球的玩家来说,这个游戏要让她能在短时间内能学会基础的足球技术,就只能依靠机械音所说的那个新手专属·豪华大礼包了。 物品栏里面躺着一个带着足球图案、绿色包装的、正在发光的礼物盒。 仿佛感知到了她的注视,礼物盒上的蝴蝶结自动解开了,里面的东西迫不及待地飞了出来。 ——那是一个抛光了的棕色椰子,一双长长鞋带、又窄又扁、鞋底有好几个大钉子的黑鞋,和一张写了多国语言的名单。 [贝利的椰子壳] [当贫民窟的一个男孩用它踢球时,一位慧眼识珠的教练发现了他的天赋,他得到了一个真正的足球。踢球时使用它,玩家将暂时拥有同年龄段贝利的球技。 持续时间:直到有一位教练送给玩家一个真正的足球时,该物品失效。] [马拉多纳的球鞋] [西德生产的球鞋,马拉多纳的大脚不怎么适应它。把鞋带绑高到脚踝再打结,你就能像马拉多纳一样踢球! 持续时间:当玩家穿不上它的时候失效。] [一分钟速通一门语言] [还在为在国外人生地不熟找不到球场练球发愁吗?这是一份各国语言名单,选择其中一种后,你将在一分钟内速通你选择的那门语言,请勇敢地向路人问路吧! 持续时间:长期有效。] 只有三样东西的礼包能称为豪华大礼包吗?不过,确实很实用、很适合新手。 雷君迅速点击了前两样,那个[一分钟速通一门语言]她打算等等会儿出去见到人时再用。 椰子壳和球鞋化成了光点消失了,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试着呼唤那个机械音,没有回音。 雷君思索几秒钟,进入主页面的[帮助],这次,机械音在她脑海里出现了。 【玩家您好,我是游戏系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打开了新手礼包,但礼包里的东西不见了。” 【游戏物品将会以合理方式在您身边出现,箭头会给您提示,请您注意周围。】 雷君左顾右盼,发现不用她费神寻找,一个硕大的箭头正出现在她上方不远处,正上上下下地动。 这下,雷君终于有了玩游戏的感觉。她急忙照着箭头的方向找过去,一溜儿小跑。 …… 小跑变成了快走,快走变成了踱步,雷君慢慢地停住了。 箭头还在示意着游戏物品所在地——一排臭气熏天的垃圾桶。 尽管已经换了一个世界,人类废弃物的临时储存容器的外观、气味却和原来的世界保持了惊人的一致,桶壁上流淌着不知名的黑色黄色褐色液体,桶内满出来的丢弃物堆得高高的,几个大小不一的各色袋子散落在地上,有一个袋子没扎口子,里边的食品袋和广告单露了出来。 假如是要从这排垃圾桶里掏出游戏物品的话……雷君甚至觉得这和她新长了个挂件是同等不可接受的事情! 游戏系统还在催促。 【玩家,请尽快前往拾取您的游戏物品,这是新手玩家专属礼包,除您之外其他 人无法发挥它们的游戏效果,但一旦有人先于您拿走,您没有触碰到它们,那么它们的效果也无法激活!】 她忍不住抗议道: “你们这个系统是不是不太智能?不能直接把礼包里的东西投放到我身边吗?” 【我们游戏拥有目前市场上同类体育游戏中最强大的物理引擎和AI智能交互,游戏最大的卖点就是真实性,确保玩家能沉浸其中。无论是游戏环境、游戏场景还是其他方面,我们游戏都是做到了真实世界的复刻。】 【而在一个真实世界中,人类不能凭空掏出一个椰子壳、换上一双新球鞋。】 雷君轻轻咬了咬牙。她心一横,憋着气朝着那一排垃圾桶走过去。 并没有出现最坏的情况。她在脑海中见过的椰子壳和黑色鞋子不在垃圾桶里,它们在垃圾桶边上的路缘石上,离那堆垃圾还有一段距离。雷君伸长手、用两根手指把它们拈起来迅速遁走了。 直到跑出了垃圾臭气的攻击范围,她才敢缓缓呼吸。 她端详着刚拿到的两样东西,椰子壳里边的果汁和果肉都掏干净了,鞋子虽然有些破旧,但没有异味,这让她好过了一点儿。 她换上鞋子——大小正合适,把鞋带绕过脚踝系好。她试探着踢了一下椰子壳,这一触,她就感觉到了奇妙之处。 这双[马拉多纳的球鞋]像是把她的身体变成了磁铁,牢牢地“吸”住了椰子壳。不管她怎么踢,椰子壳都会回到她的脚尖、脚背、脚跟,小腿、膝盖……她玩心大起,像是海豚那样用头顶椰子壳,让它在她的脑袋上跳起又落下,逐渐得了趣。 “Oi!” 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黑人男孩走了过来,他手上托着一个足球,另一只手握成拳伸出来: “Querjogarboagente?” 雷君让椰子壳停在了她的头顶。 “Sorry,what?” 黑人男孩疑惑又惊讶。 “Vo?oébrasileiro?” 雷君还是没听懂。但是她听到了一个类似“Brasil”的发音,她知道这是“巴西”的意思。巴西这个国家曾经被葡萄牙殖民过,因此他们说葡萄牙语—— 雷君赶紧握拳和男孩即将放下的拳头碰了碰,同时在脑海中进入[物品栏]点击了[一分钟速通一门语言——葡萄牙语]。 “Ah,oi!Desculpa!(啊,你好,不好意思!)” 男孩显然以为雷君是走神了,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友善地笑起来,又重新说了一遍: “要和我们一起去踢球吗?” 现在雷君听懂了。葡萄牙语不像是她学过的英语一样还需要她自己在心里翻译才能理解意思,她像是听到中文一样、自然而然地就明白了这个男孩在说什么。 【任务列表更新!】 【主线任务开启:参加第一场足球比赛】 [任务描述:你已经来到了一个足球为王的世界,我们给予了您球王的遗物,但你需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馈赠。在你拥有无限可能性的身体里,会迸发出什么样的惊人力量?向人们展示它吧! 任务目标:完成比赛 失败惩罚:无] 3. 现在是球王练习生·雷! 雷君在脑海中点开了[任务列表]查看,面上,她笑着朝黑人男孩点点头: “当然!” 系统颁发了第一个任务:参加第一场足球比赛。 大概是考虑到玩家是新手,这个任务确实很简单——想要达到任务目标,只要踢完一场比赛就够了。 问题是,雷君连足球规则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过足球明星代言的广告——那些球星把足球踢进球门里,然后庆祝、迎接观众的欢呼,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她看过哪怕任何一场足球比赛,她连看视频都会把体育相关内容设为“不感兴趣”! 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上吧,幸好这个任务失败也没有惩罚…… “很好!那我们快走吧,球场就在这不远!” 黑人男孩听到她同意了,绽开笑容,掌心向上勾勾手指,率先转身领路。 看上去黑人男孩对这片儿很是熟悉,在前边大步快走着,雷君怀疑要不是为了雷君能跟上他,他能跑起来。雷君急忙追在他后边,在巷子里七拐八拐。 雷君走得并不吃力,只是脚下的球鞋踩在水泥地上,因为鞋底很薄,她能感觉到那几个钉子在硌脚,很是不适——马拉多纳是怎么穿着这样的鞋子走路、踢球的? 男孩边走边说话: “我叫阿尔,怎么称呼?” “雷。” “Rei(雷)?你的姓吗?”阿尔带着雷君经过她曾经拿到贝利的椰子壳和马拉多纳的球鞋的那排散发恶臭的垃圾桶,雷君侧过脸捂住了鼻子,但阿尔还能朝着他一路碰见的人举手致意呢,显然已经习惯了。 “你真幸运,雷,初选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是有个家伙因为热身时拉伤,不得不回家了——我们不能让蒂亚戈多等,所以我跑出来找人,正好碰见了你……伙计,你颠球可真不赖,连椰子壳都能踢得那么好!” “谢谢夸奖……蒂亚戈是谁?” “你在这儿踢球,居然不知道他?他可是弗拉门戈的人,他负责在初选后给社区负责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谁能参加弗拉门戈的选拔赛!” 弗拉门戈又是什么? 雷君不敢问阿尔这个问题。听阿尔的话音,弗拉门戈在这里应该非常有名,不认识那个蒂亚戈已经很奇怪了,再问弗拉门戈,她怀疑阿尔会觉得她在消遣他。 所以…… 雷君默默点开了游戏页面的[帮助],决定问系统。 弗拉门戈是什么? 【“弗拉门戈”的全称是“弗拉门戈足球俱乐部”,是巴西最大最有名的足球俱乐部。】 幸好没问出来!这不就像在中国问北京鸟巢是什么嘛!? 雷君暗暗庆幸,她抓紧问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那足球比赛的规则是什么,怎么样算是完成一场比赛? 【足球比赛的核心规则只有一条:双方球员可以用除了手臂之外的任何身体部位把球送进球门,九十分钟内,进球更多的一方获胜。】 【完成比赛,是指玩家在比赛中出场直到裁判吹响终场哨,即是比赛完成。】 雷君有了点底。她正想再追问系统足球比赛更具体的规则,在她前方的阿尔已经停住了脚步。雷君一时不查,差点撞上他的背。 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山山脚,这里有一个铺着草坪的开放式场地,挨着陡峭的山壁,只用一圈铁丝网围了起来。铁丝网和附近低矮的居民区之间夹着一条胡同,很多人或站或坐在胡同的勒脚,看着网后几十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活动热身,有两个穿着红黑横条纹上衣的人往铁丝网上边挂一条巨大的红底黑条的横幅,横幅上还写着字——“URUBUZADA”。 阿尔带着她走下台阶穿过人群,钻进那群热身的男孩里,他朝着旁边一个瘦削的青年男人大喊: “嗨,蒂亚戈!我带来了一个兄弟,现在我们人齐了!” 那个名叫蒂亚戈的男人头发剃得短短的,看上去肤色很深,应该也是有黑人血统。他抬手看看表,瞄了一眼雷君顶着的椰子壳——雷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把这个棕色的毛椰子顶在头上,她赶紧拿下来,抱在怀里。 阿尔扭头看雷君,也发现了这点,他惊呼:“雷,你就一直顶着它过来?!” 雷君搪塞一句“噢不我没有”,便匆匆接过了一个男人递来的一件亮黄色的背心,它皱巴巴的,好像被穿过——雷君嘴角下撇了一点儿,还是套上了它。 连从垃圾桶边捡来的球鞋都正穿在脚下呢,一件不贴肉的背心又算得了什么? 这件背心对雷君来说有点大,下摆盖到了屁股。雷君扯了扯,让布料平整点儿,将魔术扣贴上。蒂亚戈等雷君贴好,指了指他身后: “马上要开赛,就别出去了,你可以把你的椰子壳放在球门后边。” 雷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由两根立柱一道横梁组成的白框立在最边上,套着一张白网。 那就是球门? 她跑过去把椰子壳摆在球门的柱子侧后边,又跑回来,蒂亚戈已经给男孩们分好了背心,带她过来的黑人男孩阿尔和她一样,都套着黄色背心,另外一队则是穿着鲜绿色。 “咻!”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球场草坪是人工草皮,说白了就是做成草地形状的塑料地垫,像是地砖一样一块块铺在地上,因为使用太多次,边缘已经破损,露出褐色的底衬。雷君在这样的草坪上逛荡,看着足球在几个男孩间争夺或传递,身体叫嚣着要冲上去把球抢走,但又不敢上前—— 没错,她已经从系统那里知道了要把球踢进球门,问题是,场上有两个球门啊?! 这两个球门位于球场相对的两端,她要是拿到球,只能往其中一个踢。那,是无论踢进哪一个球门都算她所在的黄队进球,还是必须踢进特定的一个不可? 系统已经不回答了。她只好自力更生,先观望了几分钟。 绿队一个球员正盘着球往靠着山壁那一侧的球门前进,黄队的人一拥而上,阿尔铲了一脚,成功把球截停,转身往另一个球门带着球跑去。 噢,黄队得踢进远离山壁的那个球门才行。 雷君思忖着,她也赶了过去。 阿尔这个黑人小孩无愧他的种族天赋,跑得很快,不过绿队球员有几个留守在球门前,见阿尔冲了过去,就封堵住了他的行进路线。阿尔眼见无法突围,环顾一番,看到游离在众人之外的雷君,眼一亮,把球踢向了她。 雷君面对朝她飞来的足球,下意识用胸口卸下。她的右腿轻轻一弹,球升在了空中,左脚脚背顺势凌空一抡,球就按照她想要的轨迹被抽向了球门。 球进了。 这是她第一次碰到真正的足球。 这个足球并不是她在广告或者什么图片上看到的那样是黑白多边形拼成,而是黄底绿色五角星纹的圆球,比她上体育课时摸过的篮球更滑、更轻、更小,很好操控,射门不费力气,还挺简单的……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到其他人的反应。 安德拉德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在一群比赛的小伙子中最瘦小的孩子。 弗拉门戈俱乐部经常会派人去贫民窟挑选踢球的孩子进行选拔。在巴西这个足球王国,贫民窟的孩 子们从小就踢球,足球既是他们的娱乐方式,也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安德拉德就是这样,通过了弗拉门戈的选拔,成为了一名职业球员,然后跟着巴西队拿到了世界冠军。退役后他进入了弗拉门戈的青训营当教练,专门物色那些球技出色的小球员,他们会是弗拉门戈的未来。 巴西的穷人都知道,足球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也正是因此,有天赋的孩子在几岁的时候就能被发现,而今天U14的初选赛上这个漂亮得惊人、射门更惊人的男孩,安德拉德以前从未听说过。 他听到那个黑人男孩叫这个男孩——雷? 他想再看看。 再次开球后,穿着绿色背心的孩子们有意无意地把注意力投注了几分在雷身上,雷没有跟着球跑,而是像刚开场时那样,悠哉游哉地继续在球场上漫步。在上半场的时间里,雷都没能再碰到球。 这种青少年的选拔赛持续时间不如正式比赛那么久。半小时后裁判吹了中场哨,双方休息。安德拉德走到场边,他问雷: “为什么不追球呢,你害怕对方来逼抢吗?” 这个男孩大约有着亚洲血统,他看上去非常内敛,休息时避开了同队的队友,一个人去球门那儿捡起了他带过来的椰子壳玩。 他显然没有想到安德拉德会来和他搭话,吓了一跳,椰子壳从他的肩膀滚落下去,又被他无意识地用膝盖内侧一扣,锁在了双脚之间。 雷的球感很高。安德拉德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逼抢?……噢,我不怕。” 雷含含糊糊地说,但安德拉德不相信。 身形单薄的小球员总有这样的毛病:带着球呢,一看到对方高大的后卫来到跟前就慌了,要么丢失了球权,要么急忙把球传给队友。 雷显然更过分——他连球权都不要,就光在那儿散步! “你这样是没办法成为一个职业球员的,足球比赛一定会有对抗,你不能总想着避开!”说到这里,安德拉德的口气都有些严厉了,其实往常他不会这样对待一个正在进行初选赛的小球员,都是以鼓励为主,免得让男孩们失去信心。可因为雷那一脚漂亮的凌空抽射,让他有了多余的期待,因此,就忍不住对雷要求更多。 “没人给你球,你就去对手那儿抢,抢到就往那跑,过掉所有人,然后把球射进对手的球门,你的队伍就赢了!” 安德拉德指着山壁前的球门说,雷看看球门,又看看安德拉德。 “可是……那不是我们队的球门吗?” 安德拉德简直要给气晕了。 “下半场双方队伍的球门就互换位置了!” 雷急忙点点头,安德拉德希望他是真的听懂了。 裁判召集球员们,下半场开始了。 雷好像真的听进了安德拉德的话,开始积极地跑动了。 他像其他球员一样举手要球,因为他上半场的那一粒进球,黄队的队友对他有了最基础的信任,没几分钟,就有一个黄队球员因为被绿队逼到了边线,慌乱之中,把球挑向了雷所在的方向。 这个球传得力道太小了,等雷接到的时候,有一名绿队的球员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但雷似乎并不在乎。 他靠着更快的速度绕开了这个绿队球员,不远处有队友向他举手要球,他没有理会,继续埋着头带球。可跑了没几步,两名绿队球员包抄了过来,但雷忽然降速,踏起了小碎步,趁着两个对手球员重心被他晃动变化的瞬间,他摆脱了他们。 安德拉德意识到了什么,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就见到了一个未来的球王的初次表演。 4. 通过初选 阿尔今年十四岁,出身一个黑人家庭。他家住在罗辛哈,这是里约热内卢州最大的一个贫民窟。 他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和其他的孩子一样,他从记事起就会玩球了,他的父亲是个以贩养吸的瘾君子,很少回家,母亲得照顾四个孩子,同时还会打零工,但只能赚到很少的雷亚尔。家里没什么钱买食物,他和妹妹们时常饿着肚子,他的哥哥为了贴补家用加入了帮派,在一次枪战之后再也没回家。 那天晚上,他的母亲低声哭了一夜。 阿尔和两个妹妹挤在一张床上。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闻着妹妹们盖着的破被子的淡淡霉味,听着母亲的哭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成为一个大球星,赚大钱,把一家人带离这个该死的贫民窟! 他不能像父亲和哥哥那样,他不要吸|毒,不要混黑,要像罗纳尔多那样踢出来,拿到高薪,给家人在富人区买一个大房子…… 为此,他报名了很多足球俱乐部的选拔项目,弗拉门戈的初选赛是他最想通过的一个。 弗拉门戈,巴西最有名的俱乐部,每年有数万人报名参加他们的选拔,可是最后只有60个人能被选上——阿尔希望自己会是那60个幸运儿之一。 他期待了很久,每天带着球训练好几个小时——他已经辍学了,有大把的时间做这件事情。 很快,来到了初选赛。弗拉门戈按照年龄来选拔,先是U10,然后是U12,最后是U14,但在弗拉门戈俱乐部初选赛的负责人蒂亚戈让他们赛前热身的时候,一个孩子拉伤了肌肉。 那个孩子想要坚持,但蒂亚戈拒绝了他。 “你得保证你是最好的状态才有可能通过选拔,”蒂亚戈说,“比赛可以改天。” 但阿尔并不想延后。他期待今天的比赛太久了:“我再去找个孩子来!” 没等蒂亚戈说话,他就飞快地跑走了——他不希望听到蒂亚戈拒绝他的自告奋勇。 他知道他邻居家的孩子已经和另一个俱乐部的青训签合同了,但他可以让那个孩子过来参加比赛,临时凑个数。 不凑巧的是,那孩子不在,他的妈妈说他已经去俱乐部训练了。阿尔不得不折返,他家附近没有适龄的孩子还没去过初选了,阿尔是最后一批比赛的。 他急躁地穿梭过巷子,希望能找到一个踢球的孩子的时候,他瞥见一个弯着腰的孩子正在换球鞋,男孩的脚边放着一个椰子壳。 他停住了脚步。 那个孩子看上去比他小一些,他不是黑人,皮肤像是奶油一样白,黑发像丝绸一样顺滑,在阳光底下,他整个人都发着亮。 是意大利人,还是亚洲人? 阿尔分不清楚,他只觉得这个家伙长得很漂亮,是那种连性别都模糊的漂亮。 ……上层家庭的小孩样子。 阿尔辍学了,他的词汇量不多,不会形容,但他敢断言这个孩子一定是从莱伯伦来的,那里是里约热内卢的富人区,离这里只有一街之隔。 那个孩子把鞋带绑到了脚踝上(阿尔:足球球鞋的鞋带不是这么系的!),站直了身,阿尔这才能看出他是个男孩,就像从电视上走下来的小童星,美丽而优雅。 但他拿起了椰子壳,用脚轻轻一挑,登时让阿尔对他的印象发生了改变。 额头、肩膀、大腿……椰子在他的身上翻飞,却没有一次掉下来! 阿尔看入了迷。 没准是家里人不让他踢球。 阿尔这样想着,他听说过巴西有一些有钱人家庭会限制孩子的踢球时间,让他们去学习其他事情,去当一个医生、律师……这个男孩也许是偷偷跑出来的,所以连足球也没有,只能拿个椰子壳练习。 他想起来了现在最紧迫的事情,于是他走上了前。 ––––––––––––– 开场后,雷像是一只离群的小鸭子,跟着黄队跑,但就是不接近足球——他像是从来没踢过球一样,连跑位的意识也没有。 阿尔想要雷参与进来,他不能给蒂亚戈一种他是随便在街上找个男孩凑数的坏印象——尽管他确实是在街上找到的雷。 于是在一次被对手球员封堵的时候,阿尔把球踢向了雷。 只要证明他会踢就行了,哪怕只要雷发挥出了他踢椰子壳时的一半技巧…… 雷用胸口停住球,抡起左腿,凌空抽射。 球穿过几个球员打进了球门死角! 他果然会踢!还是如此精彩的一脚射门!! 观众们发出了吵嚷。但雷进了球之后就停在原地发呆,没有任何要庆祝的意思,黄队的球员们互相看看,没有上前。 他们都是一个社区的孩子,互相认识,但这个阿尔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漂亮孩子,他们一次都没有见过。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绿队也进了一个,扳平了比分。但雷什么也没做,他像是刚开始一样瞎跑。 中场休息时,雷也没有凑到黄队的队伍里,他一个人去玩他的椰子壳了。 “为什么他不过来商量下下半场怎么踢?” 队友们有一个发出了抱怨,马上有人响应了。 “他除了那一脚射门,其他什么也不干!” 阿尔想叫雷过来,他没来得及出声,因为他看见安德拉德走过去了。 安德拉德曾经也是贫民窟的孩子,他拿了四次联赛冠军和一次解放者杯冠军,还为巴西拿到了一尊大力神杯! 这个退役的球星现在在为弗拉门戈工作,今天他也来了。 安德拉德训斥了雷不追球的行为,这让小球员们的心情平复了很多:只看那一脚的射门,雷有很大的可能被选上,可是雷在射门之外的无球跑动时就像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足球的门外汉,教练们不会要一个不会跑位的球员的! 通过的名额只有60个,有力的竞争者越少越好! 下半场开始了。 雷听进了安德拉德的劝告,开始跑了,慢慢和其他黄队的人有了一些配合,在持球的黄队队员被逼抢不得不传球时,雷主动追上,接到了球。 他用速度生吃了一个绿队的防守球员,队友跑了过来想让他传球,但他置之不理,自己昂首挺胸地带球前进。 观众们开始发出骚动。 两个绿队球员包夹到位,雷忽然停住,对手球员来不及调整重心,他从夹缝之间闪过,另一个绿队球员扑过来,大概是觉得自己防不住他,就死死攥住少年的黄色背心,不肯让他离开。 场边坐着的人站起了身想要看得更清楚,有些人抓住了铁丝网。 雷眼见无法摆脱,干脆把球挑向上空,那个抓住少年背心衣角的球员跟着球向上看,不自觉松开了手,少年则趁机加速越过了他。 球在绿队身后落地又弹起来,少年接着把球往上踢,又过掉了一 个,引起更大的惊呼。 这次他面前是三个人的围堵。一个绿队球员试图把球捅走,少年用脚底将球向后一拉躲过绿队球员伸过来的脚,另一只脚停住球从身后拉过,随着球一个转身,就将这三个人甩开了。 “马拉多纳转身!!!” 观众们欢呼起来,高举着双手,有人尖叫,有人高喊: “你叫什么名字?” 雷已经冲到了禁区里,门将出击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禁区里推挤,雷完全没有传球给队友的意思——他就没有传过一次球——他从林立的人群中抓住一丝缝隙,右腿狠狠一撞,球像一道冷箭射穿了球网! “像不像罗纳尔多?还是罗纳尔迪尼奥?” “不,是罗马里奥——他是一匹独狼!” “要出下一个内马尔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裁判手臂上举,示意进球有效。 雷向为他欢呼的观众们优雅地鞠躬。阿尔看着周围的人呆滞的眼神,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如果只是球技比不上雷,他们会郁闷、不甘心,等回家后加长训练时间。但是当发觉雷的才华远远超出其他人,那就连比较的心思也没有了。 阿尔知道自己就算是加练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得到那样的程度。 他心生酸涩,甚至不敢走过去和雷一起庆祝。 他浑浑噩噩,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大家都没了继续踢球的欲望,裁判很快吹响了哨子,比赛结束了。 雷又去捡他的椰子壳—— 蒂亚戈、安德拉德还有另外几个弗拉门戈的人纷纷围到了雷身边,他们的眼睛亮亮的,那种眼神阿尔见过,他的妹妹们看见母亲带回来的蛋糕就是那样的眼神。 ––––––––––––– 【[参加第一场足球比赛]已完成!】 【任务目标:已达成】 【任务奖励:100积分,[马拉多纳转身]技能】 在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后,雷君终于再次听见了系统的机械音。 她还以为它消失了呢,要不是还能在脑海中查看游戏页面,她真会麻爪的! 她松了口气,去球网边捡起她的椰子壳——这可是新手礼包,决不能丢……打算问问系统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几个男人朝她走了过来,其中就有点头让她参加比赛的蒂亚戈,还有中场休息时教训她的一个灰白头发的男人。 “小家伙,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蒂亚戈掏出了一个会议夹和一支笔,和颜悦色地问。 “雷,”雷君紧急询问系统身体年龄,得到回复后答,“十二岁。” “好吧,雷,你的踢法有点小问题,”灰白头发的男人递给雷一瓶电解质水,让她补充点水分,“踢球不要这么独,你要学会跑位,相信队友。来参加专业的培训吧,我可以教给你这些。” “为什么用椰子壳踢球,想要训练球技吗?” 还有人问。 “这是让我踢足球的家伙送给我的礼物,”雷君一手提着水瓶一手抱着椰子壳回答,“从那以后我才对足球产生了兴趣。” 男人们笑了。 “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当场告诉男孩们他们是否能参加下一步的选拔赛,”蒂亚戈在会议夹上笔走龙蛇,把纸撕下来交给了雷君,“但我想你自己应该心里有数——你是超凡的。” 5. 这不是求生游戏吧? 雷君见识到了巴西人民们的热情。在她走出球场的时候,铁丝网外头的人们在冲她吹口哨、挥手,还有的人笑着喊他: “嘿,你叫雷?你会是最凶残的那只小秃鹫!” 雷君笑着挥手致意,快步离开了——她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研究下这个游戏该怎么玩。 作为一个偶像要怎么出道她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但是作为一名男子足球运动员那可是出娘胎以来头一次啊! 她得弄清楚要怎样才能成为一个职业球员,又要怎样才能获得尽可能多的奖杯好兑换奖励回到原来的世界—— 雷君还惦记着她的偶像事业呢! 【被一家职业足球俱乐部选中签约即可成为一名职业球员。】 【参加职业联赛,获取比赛的胜利,即可得到奖杯。】 弗拉门戈不就是一家系统所说的职业足球俱乐部?好,那接下来只要在选拔赛里好好表现就行了! 【不,玩家,在成为职业球员的道路上,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系统给她泼冷水。 为什么?雷君有些不解,虽然她以前从来没有去了解过球员该怎样才能当,但是她看得懂弗拉门戈俱乐部的人还有观众的反应啊,他们肯定比她更懂足球!这不蒂亚戈也给联系方式了,她马上能当球员踢比赛拿奖杯了! 他们对她的热情,总不会是因为她的外表是一个12岁的孩子所以尊老爱幼……就算是爱幼也轮不到雷君啊,场上那么多踢球的小球员,哪个不比她有足球常识?观众要支持肯定也是支持自家地盘知根知底的孩子,而不是他这个不知从哪蹦出来踢球的小屁孩。 …… 在系统的一通长篇大论后,雷君有点明白了。 雷君在确立成为偶像的目标之后,就报名参加了《被选中的你》选秀。在节目里她接受培训练习唱跳,每隔一段时间有一次考核环节,考核不通过就会被刷掉。直到节目最后,她才能和其他十个幸存者一起组成偶像团体出道,让观众们欣赏到她的表演。 而成为球员,雷君就得先被选入足球俱乐部的青训营,接受培训,磨练足球的基本功,每隔一段时间接受一次评估,评估不通过就会被淘汰,直到有俱乐部愿意和他签约,在足协为他注册,雷君才能作为一个职业球员参加职业联赛,让观众们观看到他的比赛。 难怪这游戏找上她了呢,这成为偶像和成为球员的道路,确实还挺像的嘛…… 雷君心里嘀咕着,从裤子的斜插兜里掏出了那张蒂亚戈递给她的纸,把纸抖开,打算好好看看。 纸张的页眉上有一个红黑横条纹盾牌图案,盾牌左上角有个框,“CRF”三个白色字母交织在里面。这个图案雷君见过,初选赛前往球场铁丝网上挂横幅的人穿着的上衣上、还有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穿着的制服左胸口上,好像就绣有一模一样的图案。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一个词——“秃鹫巢”。 那串儿数字倒是很好理解,应该就是弗拉门戈选拔赛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但“秃鹫巢”是什么?说起来,之前球场边的观众,也有人提到过“秃鹫”这个词语…… 雷君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也没能想明白那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只好找了场外帮助。 【秃鹫是弗拉门戈俱乐部的吉祥物,从语境上理解,蒂亚戈写的“秃鹫巢”指弗拉门戈的青训基地乔治·赫拉尔训练中心。】 那这么说来,乔治·赫拉尔训练中心大概就是下一步选拔赛的地点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金色的夕阳光照在雷君的脸上,她抬起头喝尽那瓶弗拉门戈俱乐部的人给她的电解质饮料,仰望晚霞绚烂的天空。 巴西的黄昏也很美丽,秀美的山峰近在眼前,山顶有一座平举双臂的巨大耶稣基督像,一座座铁皮屋顶的小房子像是多彩的积木堆叠在山腰上,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嘿,雷,你还没回家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雷君回头,看见了阿尔还有一个混血男孩,长得有点眼熟—— 啊,是和她比赛过的绿队球员之一。 因为跨种族效应,雷君很难记得住外国人的脸。不过又因为每个人穿的衣服不同,她还是能认出阿尔,而这个绿队队员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是和雷君比赛的小球员当中肤色最浅的一个,发型也比较特别——只有他剃光了鬓角,小腿上还有一个纹身。 她有点儿惊奇。 在她踢进了第二个球向观众致谢的时候,她看见了其他男孩的神情,那绝称不上好看。 她还以为他们不会再想看见她了呢。 “我今天晚上本来要去给我妈妈帮忙,我告诉她今天有初选赛,所以,我妈妈说这两天让我好好训练,”阿尔摊手,“今天晚上我还会再去和我的朋友们踢Futsal(室内五人制足球),怎么样,等会你要来吗?” 雷君无可无不可,对她来说增进一点踢球经验很有益于选拔赛的发挥,只是一点: “我倒是愿意,但我不会踢室内五人制足球。” “很简单,和足球的规则没什么不同,就是比赛时间短了点,上下半场加起来也只有四十分钟,”阿尔把他背着的包打开,拿出了一个小球抓在手里倒来倒去,“噢,还没有越位!” “越位是什么?” 阿尔握住了球,另一个男孩凝视着雷君,目不转睛。 雷君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 “我猜你家里不准你踢球。” 好半天,阿尔开口了。 不,我家里人很开明,别说踢球了,我执意休学去当偶像,他们劝不住,也尊重了我的选择。 但是雷君当然不会傻到把心里话说出口。 她黯然道: “是的,他们不是很喜欢运动项目……他们希望我能当一名医生,救死扶伤,家里的电视放到球赛,他们就会换台。” “那他们肯定不是巴西人,”阿尔简直不敢置信,看她的眼神变得同情起来,他断言,“没有一个巴西人会不喜欢足球!” 他发自内心地觉得这是一件很悲惨的事情,另一个剃了鬓角的男孩也按捺不住接话了: “对,你得叛逆点——来试试,足球规则不少,背不了那么多的,你来和我们一起踢球,踢着踢着就知道该怎么踢了,别管他们!” “总之我愿意和你们去,”雷君只想把话题从她的家庭岔开,她张望了一下,把喝完的瓶子踢进了远处的垃圾桶,“我们现在走吗?” “嗵——” 瓶子撞了下桶口抵消掉了冲力,翻滚着掉了进去。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看向雷君。 “我和兄弟们约的是八点,但现在带你去练练,”阿尔双手抱胸,“你总得先学会点基本的,你知道,常识——” 晚霞消散 了,在深蓝色的天幕下,房子筑成的积木堆里亮起零零星星的光。阿尔说和朋友们约好了要在罗西尼亚集合,在前面领路。那个剃光鬓角的男孩——现在雷君知道他叫达米科·科斯塔,父母是意大利移民——达米科开始和他聊天,他说他不住罗西尼亚,而是在附近一个社区里生活,他和阿尔是在球场认识的。 他们走上了山,进入了那个积木堆。这时雷君才知道,原来罗西尼亚就是她穿越过来后进入的那个地方,它的全称是RohaFave——Fave在巴西,代表着城市中的棚户区,低收入人群都住在这儿,罗西尼亚是里约热内卢中最大的Fave。 罗西尼亚说是贫民窟,其实更像是中国的城中村和从前的城乡结合部,地面有些坑坑洼洼,路边有几个垃圾堆,无数根电线密密麻麻地在他们头顶纠缠着,他们走在一条夜市小吃街上,小吃摊主在街两边摆了一长串的户外桌椅,人很多,有摩托车开过去,空气中洋溢着啤酒、烤肉、薯条和炸鸡的香气。 “咻咻——” 砰然几声巨响,雷君吓了一跳。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还有烟花看?” 她抬头,却什么也没看到,天空还是那么暗淡。 “黑|帮在交火,这种事在这里很常见,避开一点就行,”阿尔对此挺有经验的,他敏捷地躲过了一个头顶着一摞碗的黑人妇女,“罗西尼亚很安全,在这里没有小偷,没有抢劫,帮派不会骚扰居民,噢,但是看见警察得赶紧躲——他们会朝着我们开枪!” “你不能自己进来,”达米科补充,“帮派成员会来盘问你的,你得找个阿尔这样的本地人当导游。” 雷君听着耳边的枪声,看着旁边小吃摊还有人在旁若无人地跳舞,呆滞了。她这才意识到,在白天贸然闯进来的她有多幸运——幸亏她当时刻意躲着人往偏僻地儿走! 雷君不敢再说什么,只敢点头。 走着走着,达米科看见一家披萨店,他看着他们的广告牌,舔舔嘴唇。 “我妈妈厨艺很好,她今天特意做了帕勒莫披萨,不是巴西的改良版本,是正宗的意大利披萨,加了超多帕尔马的奶酪,”达米科手指比划出了一个距离,“有——这么厚!” 他不无炫耀地说:“午饭我全部吃完了,要是下次我们还在一起踢球,我就给你们带几块!” 阿尔咽了咽口水。 雷君也有点饿了。 在她进入这个游戏的世界后,她只喝了一瓶电解质水,其他什么也没吃过。 这时,雷君想起了一件事: 她穿越之前在练舞,为了方便活动,她身上没带任何东西。现在身无分文,怎么吃饭? 想想之前和阿尔达米科谈到的家人话题,看看夜色,她又有了新的问题: 晚上她睡哪儿? 她是突然出现在巴西街头的吗,那她的身份是什么? 面对雷君的疑问,她的耳畔又响起了沙沙声。 【雷君女士,您是我们游戏的内测玩家。】 所以呢? 雷君有了不好的预感。 【感谢您的反馈,我们将记录下来,在后续做出改进,争取让更多的玩家获得更好的游戏体验。】 ……所以这就是根本没有想过玩家要怎么在游戏世界里生存的意思吗?!什么“一个足球为王的世界”,原来是只有足球的世界啊!? 6. 足球的规则 现在雷君要面对的就是如何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活到选拔赛开始的那天。 也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一个椰子壳陪着她,不是像贝爷一样徒手空拳在一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国度生存,那可真是太棒啦! ……不对,贝爷都会带把刀呢,她的椰子壳能干嘛,摔成两半充当乞讨用的破碗来要饭吗? 听着耳畔的桑巴舞曲和时不时响起的枪声,椰子壳压着瘪瘪的肚子,她怒气上涌。 “会在后续做出改进”?那现在怎么办,真把内测玩家当实验用的小白鼠整吗? 难怪游戏系统要绑架她才能进行内测呢,简陋的游戏面板、除了足球就啥也没有的游戏玩法,这要是放出去公测这破游戏马上就得暴死! 雷君狂点游戏页面的[帮助],但系统沉默了——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这么下去不行啊,雷君还不想在贫民窟上演绝地求生,于是她换了个方式。 哈喽,系统你在吗?要不你还是送我回原来的世界吧,猝死也总比在这个游戏世界饿死好啊,至少在原来的世界,我死了还有家人来给我办葬礼呢…… 沙沙声急促起来,雷君耐心地等着:她可不是真想回去等死……只不过游戏既然威逼利诱她留在这个游戏世界,想必对它来说,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玩家并不容易……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她马上去打蒂亚戈的电话,就说自己离家出走了,住进俱乐部里骗吃骗喝去! 好一会儿,系统才回复道: 【玩家已经投放进游戏,程序无法再更改,经过测试组讨论,积分商店将追加生活类物品,请玩家前往兑换使用!】 没有补偿什么的吗? 系统继续沉默。雷君又点了点[帮助],系统也没有反应,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装死到底了。 不能从系统那里敲出来什么东西了。雷君只好在心里遗憾地叹口气,进入[积分商店]里,查看系统到底发了什么东西可以解她的燃眉之急。 [whyalwaysme]、[《德国足球队队医的完全健康手册》]、[三道杠plus版——四条杠]……购物页面还是原来的那些物品,但上方的[每周特惠!!!]广告单左上角冒出了个红点。 雷君点了进去。 [曼联的食堂风云]↓↓↓ [食堂的羊排] [由曼联的卡灵顿基地供应,据工作人员称,他们曾看见有一位曼联球员几秒内就消灭掉了它。 所需积分:5] [炸鱼、薯条和豌豆泥的套餐] [“我们是曼联!”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主教练说道,“我们是一个特别的俱乐部!我们的餐桌上不该出现这种普通的食物,他们满大街都是!”这位教练执教十个月后就滚出了老特拉福德球场,成为了该球队史上带队时间最短的主教练。 所需积分:1] [鲁尼的炒鸡蛋] [一盘涂着酸奶的炒鸡蛋,你可以试试这种不一样的搭配,一场食堂大战因它而起。 所需积分:1] [三明治与汤的套餐] [在被拉特克利夫爵士收购后,曼联缩减了各方面的预算,食堂也受到了影响,员工在午餐时间只能得到三明治与汤——值得庆幸的是,它至少还是免费的。 所需积分:0] 这个什么曼联的食堂不错嘛,除了那个[鲁尼的炒鸡蛋],其他的看起来都挺好吃的,那个[三明治与汤的套餐]甚至不需要积分就可以买到……雷君往下滑,还看见了她今晚的住宿目标。 [扎加洛的13号房] [这个巴西人认为“13”是他的幸运数字,他帮助巴西夺得的四个世界杯冠军里就有两个和“13”有关。他和人交流只愿意说十三个单词、十三句话,就连入住酒店,他也要13层的13号房间。 使用条件:入住的房间必须和“13”相关。 持续时间:13天。 所需积分:13] 她迅速购入三份[三明治与汤的套餐]和[扎加洛的13号房],积分数量从200减到了17。 在点击使用[三明治与汤的套餐]后,雷君感觉到自己的裤兜里有纸片摩擦布料的触感,她伸手进去,掏出了三张餐馆的代金券。 “这是什么?” 阿尔和达米科都注意到了。 “碰巧得到的,”雷君把代金券分出去,“是食品券,我们先吃点东西再去吧。” 她看两个人不接,强硬地塞进他们手里。 “只是一份简餐而已,就当感谢你们教我踢球了!” 于是他们转战餐馆(阿尔:真巧,这餐馆就在附近!),三个人占据了一张长方桌,三份三明治和汤很快就被老板摆到了他们面前。 三个人刚踢完比赛没多久,又没吃晚饭,消耗都大,几分钟就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阿尔和达米科看看时间还早,借着餐桌当教具给雷君演示足球比赛的规则。 “这个就当是球场,”达米科的手挥过长方形的餐桌,在餐桌中间划了一道线,又以线的中点为圆心画了个圈,“这就是球场的中线、中点和中圈,以中线为界,把球场分成了两个半场,两支队伍各十一人,呆在各自的半场里,在裁判没示意发球前不可以越过中线,也不能进入中圈。” “开场前队长猜硬币的正反面,猜对的可以选择半场或者发球,”阿尔抽了两张餐巾纸,在餐桌较短的两边各自放了一张,“这就是球门前的禁区,在禁区里守门员可以用手碰球,球门的两边是球场的底线,没有球门的两边是边线,如果比赛时哪一方球员把球踢出边线了,那就是死球了——另一方的球员就可以在出界的地方用手把球抛回场内!” “踢出底线的话,球场有四个角,你得在最靠近出界位置的球场角发球,这时候才可以用脚踢,”达米科补充,“有过把球直接踢进球门的先例,所以大家都很注意,会在禁区里囤积一堆人防守。” “禁区里防守犯 规了,比如冲撞持球人什么的,裁判就会给进攻方点球,在这里,罚球点,”阿尔点了点餐巾纸上的一个点,“禁区之外,就在犯规的地方罚球,叫做任意球,中场休息、犯规、球出界……都会暂停比赛,为了恢复比赛,会固定球的位置发球,很多球队都会有定位球战术。” 达米科拿起餐桌上的餐巾纸擦擦嘴巴: “一场比赛90分钟,分成上下两个半场,中间中场休息15分钟,时间到了进球多的一方赢,进球数一样就加时赛……差不多就是这么些了,剩下的你可以等到了弗拉门戈再慢慢学,我听说他们有专门的课教这些东西——雷,你肯定能进去!” 手抛球、角球、点球、任意球……名字虽然不一样,说到底也还是要射门才能赢球,这简单啊! 雷君看着阿尔和达米科在餐桌上比划完,也算不是个对足球一无所知的小白了。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 “你也是,阿尔、达米科,我们一定可以都参加选拔赛的——我们去试试吧!” 球场离得不远,Futsal说是“室内”五人足球,但只要是块平整的场地,就都可以踢。三人来到一个露天小广场,开始热身。 只是踢着玩儿不需要,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是立志要成为职业球员的人,他们明白不充分热身身体很容易受伤,因此他们额外注意这个。 雷君做完拉伸,阿尔掏出他包里那个小球交给了她:“达米科和我充当后卫,你看看待会要怎么踢球——” 他们先踢了三十分钟,雷君很快适应了小场地下的比赛,无师自通了在对手追赶时怎么护球、怎么在对手的阻拦下带球冲刺,阿尔的朋友们也来了,他们差不多年纪,互相拥抱、拍背、碰拳,比赛正式开始—— “可恶!”论护球和带球,这些人没办法对她造成什么威胁,但阿尔的朋友们并不“干净”,他们会拉扯雷君的衣服逼她停步,大力推搡她好抢得球权。雷君趔趄了几次,差点摔倒,但是她都忍了下来。在一个人从她背后铲她脚下的球——要不是她有所预感跳了起来,不然就会被踢到脚踝之后,她忍不住用手掌击拳,“这是犯规!” 比赛暂停了,大家面面相觑。 球场内陷入了古怪的静默,就好像刚刚有一只八哥开口问人类你们为什么要有战争。 达米科打破了沉默,他走过来拍拍雷君的肩: “雷,你难道是那种考试时不会作弊、干活时不会偷懒的人吗?比赛就是会有这些小动作的,裁判吹哨才算犯规,而这里——没有裁判!” 是的,场上有十个人踢球,一个人在场边计分、当替补,但没人当裁判。 雷君鼓起脸颊,吹出一口气。 她看看那些小伙子们,他们比她壮、还比她高,一些人在嗤笑,一些人不以为然,都觉得她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她露出了她在学做偶像时练习出来的那个温柔、友好、颇具亲和力的微笑: “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我们继续吧!” 7.明天还来 小而破旧的球场夹在同样小而破旧的一圈低矮房子里面被铁皮围了起来,它的地面涂料掉得七七八八,没有泛光灯,只能依靠路灯照明。十一双脚在踢踏中扬起细小的尘埃,连着汗水浮动在空气中被灯光照亮。男孩们专注在雷身上——他们不专注也不行,雷仿佛和球长在了一起,他们要是还想踢球就必须打倒雷。 是的,赢不赢球先放一边,他们认为必须打倒雷! 阿尔回家后,跟他的朋友们描述了他在初选赛上碰到的这个超凡脱俗的男孩,他说得太夸张,以至于让他的朋友们哄堂大笑: 一个比他们小两岁的亚洲人——或者欧洲人,一个足球菜鸟,但是就能靠一己之力赢得比赛,让弗拉门戈的教练们刮目相看? 别开玩笑了,他又不是罗纳尔多! 每个巴西的孩子从四五岁开始就学着踢球了,尤其是他们这样的贫民窟的孩子,读书没有出路,而足球则是上帝指引给他们的唯一道路。足球是他们的玩伴,也可以成为他们以后谋生的工具,所以,他们只能在踢球上下功夫,每个孩子练习踢球的时间,都超过了一万个小时! 没人觉得自己会比不上雷,他们对自己的球技很有自信。 等到阿尔的朋友们应邀来踢球时,他们见到了雷的真人,吃了一惊又一惊。 他长得怎么那么漂亮? 每个人审美都不同,但普世意义的美,大家都是可以认知到的。而雷就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可能因为他年纪小,如果不是阿尔说过他的性别,他们甚至分不出雷是男是女,他像是路边的时尚广告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男孩,完全想不到他会答应阿尔,和他们在这个破球场一起踢球——他就不该在这儿。 他看上去确实是刚接触足球没多久,他们见到雷的时候,阿尔和达米科正在教他一些基本的足球技巧,比如带球、护球和抢球……阿尔看见了他们,过来和他们拥抱,而雷呢?他只是微笑致意。 这让他很有距离感——巴西是一个热情奔放的国家,人们见面就会拥抱,拍拍肩膀后背什么的,男女之间还会有贴面礼,而雷只是朝他们笑。 小小的不快飞速消失了,雷笑得太好看了,他们原谅了他的无礼。 比赛开始后,男孩们又开始感到不快。 他们憋屈又无奈地看着雷抢走皮球,让它粘在雷自己身上,不管怎么追赶、逼抢,都没办法让球从雷脚下离开。 这男孩们就没办法原谅了:虽说巴西确实崇尚华丽的盘带,但你让除了你之外的人都摸不到球,也就要有其他人会不择手段把球抢回来的觉悟了! 雷惊人的白,比达米科这个白人还要白,他的皮肤仿佛在泛着光,好像一颗珍珠飘荡在深暗的海水里——男孩们推来挤去,雷也不得不摇来晃去。 慢慢地,男孩们急躁起来,他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大,终于,有个人背后放铲了。 这是个很危险的犯规动作,从背后对持球人伸腿拦截,一个不慎,球员就很有可能会受伤。上个世纪有很多球员就是这样被铲断了腿,就算到了21世纪,这样的行为也偶有发生。不过国际足联已经明令禁止,在正规的足球比赛上,裁判看到有球员这样做,一定会给一张红牌加点球的套餐。 不过,这只不过是个孩子们私下玩乐的比赛,没有裁判会来吹哨子,所以当雷抗议的时候,大家都很无所谓,就算是雷的队友也不想出头:他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外来户教训自己的朋友呢?只有达米科提醒了一句——至少,当雷露出笑容之前是那样。 当雷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之后,还有人心里一动: 如果雷能识相点,嗯,那也不是不能踢得温柔点……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雷改变踢法了。 重新开球后,雷不粘球了,只要有人一围堵他,他就一脚出球,把球让给队友。这样倒脚十几次后,大家都知道,雷是害怕对抗了。 也难怪——他那么瘦弱,看样子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怎么愿意被粗野的伐木呢? 再一次,队友把球传给雷做配合时,对手习惯性地扑了上来,等着雷把球传给其他人。但这一次,雷君没有再传球了——他右脚脚底轻轻一拉,把球拖到身后,身体随着球转了个半圈。那个逼抢他的球员扑了个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刹住。 还有人想故技重施,再次背后铲球。雷君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他左脚一拨,身子带着球向右边移动了一步,那个人的脚从他腿边滑过,只踢到了一团空气。 阿尔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他这场是雷的对手,但他知道雷的过人表演还远远没有结束,而他不想再当背景板了——至少在同一天内,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 “明天还来吗?还是这个点!” 雷准备和达米科一起离开的时候,阿尔提高了声音,问他。 雷君擦了擦椰子壳上落下的灰,头也不回地说:“来。” 达米科凑得离雷近了一些: “我也来!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过来!” “他叫做雷,是吗?” 阿尔的朋友中,有一个问阿尔。 阿尔没有说话。他望着球门,一只飞蛾从球网间的破洞穿过,飞向路灯,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同伴。 明天。 雷说他还会来。 原本,在初选赛结束后,阿尔以为自己今晚很难再睡得着;但现在,阿尔想,他能怀着期待做个好梦了。 –––––– 雷君也困了。她和达米科在一家披萨店门口告别(不是罗西尼亚贫民窟里面那家),约好明天下午在这里集合一起去罗西尼亚找阿尔踢球。 罗西尼亚不能自己单独进去——雷君还不想被巡视地盘的帮派成员拿着枪盘问,阿尔也没有手机可以联系。不过达米科说,他和阿尔往常都是在这家披萨店门口见面,因为阿尔的母亲晚上在这里有兼职,阿尔常会来帮忙。 “我偶尔会和阿尔他们一起踢球,他们技术还不错,比我的同学好,”达米科说到这里,又自嘲,“不过和你比起来,还是够逊的!” “别这么说,”雷君摇摇头,“他们很努力,求胜的欲望也很强烈。” “那是在你没有穿裆他们之前,”达米科说,“你用出那个彩虹过人后连我都想踢你,可你跑得太灵活了,没人能打到你,他们只好认输了!” “所以我才愿意继续和他们踢球,”雷君不在意地笑笑,“至少踢的是球赛,没有变成拳击赛,不是吗?”

她点击了[扎加洛的13号房]进行使用,朝着达米科挥挥手,转身走了。跟着游戏指示箭头没走多远,雷君就发现了她的目标: 一家看过去至少有十三层的酒店式公寓,外墙是浅亚麻色的大理石,窗户和阳台护栏都是蓝色大玻璃,让人一看就能联想到大海。 她走进了公寓大门。 公寓大厅的柜台很高,有一位大叔正在柜台后头昏昏欲睡。雷君踮起脚尖,好让大叔能看见自己: “你好,先生,我是十三层的13号房间的住客,请给我房卡,谢谢。” 前台大叔循声低头,看见雷君的小脸,笑着回应: “晚上好,可爱的小朋友,……您的姓是?” “雷。” 前台大叔打开了电脑,点了点鼠标: “雷……噢,是的,1313号房间,……” “您的监护人呢?” 大叔的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到了雷君身上,他问。 雷面不改色地回答: “姐姐她还要玩会儿,她让我先回来。” “在伊帕内马海滩,是不是?” “是的,那里的海岸线很美,”雷君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就没看过大海,不过这不妨碍她夸赞大叔口中的伊帕内马海滩,“她快玩疯了。” 前台大叔带着点小骄傲地笑了,他从抽屉里翻找出了1313号房间的房卡,站起来弯腰从柜台后面双手递给雷君: “祝您愉快!” “您也是——” 雷君带着房卡坐电梯上了十三层,找到了13号房,用房卡刷开了门。 这个套房是简约风的装潢,进门就能看见的家具——茶几、椅子、电视柜大多是浅胡桃色,餐桌桌面是玻璃,大象灰色的三人座皮沙发上方挂着一幅彩色几何装饰画,沙发对面是一台液晶电视机;进门左手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有四眼燃气灶、冰箱、烤箱、微波炉和一个滚筒洗衣机,厨房和客厅中间有一道小走廊,联通着的是卧室、浴室和一间小储藏间。 雷君闪身进去反锁好门,在检查了各个房间里是否有摄像头后,她冲进了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在洗澡过程中,雷君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她小腹下的玩意儿——很突兀,至今也很难适应,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把它刷了整整三遍——肮脏可比变性更难让雷君接受! 雷君把皮肤都搓红了,才围好毛巾走出浴室。 她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让它开始工作,自己则打开电视,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琢磨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雷君就要拿到一个合法身份。 这奇葩游戏既然这么自豪于“真实性”,并认为这是游戏的最大卖点,那她最好就真的把这个世界当作真实的世界看待,如果要成为一个职业球员,首先,她得先是个人——要让足协在注册她的身份为职业球员时,她有个“人”的身份。 其次,她得有钱。 金钱是生存的基础,购买衣物、食物、住宿、交通载具……全都需要钱,她不能指望全部依靠游戏的[积分商店]兑换,她还想着攒积分兑换回去的物品呢,积分能不花就不花。 在游戏页面的[帮助]里和系统交流完,雷君有了主意。 8.被遗落在巴西的明珠 凌晨四点,睡梦正酣的弗拉门戈足球俱乐部的员工蒂亚戈先生,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本来是不想接的——这个点儿他正在梦里看他今天发现的璞玉踢球呢,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进了弗拉门戈青训基地后从梯队迅速蹿升一线队,带队拿到了解放者杯……这梦做得实在是美呀,美到流口水,所以在接通响个不停把他吵醒的陌生电话时,他是满心愤怒的。 但听筒里传来的第一句话就浇灭了他的怒火。 “你好,请问是您给雷留下的电话吗?我是雷的姐姐。” 一道年轻甜美的女声道。 “哦……噢,您好!”蒂亚戈把手机屏幕晃到眼前,瞅了瞅手机显示的时间:凌晨四点。 想也知道这么一大早来电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他又把手机贴回耳朵边上,支起了身子: “我是蒂亚戈——弗拉门戈足球俱乐部的负责人,雷女士,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很抱歉打扰您的好梦迪亚戈先生,但我不得不问问您,昨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带我弟弟来巴西旅游,他偷偷跑出去,我找他快找疯了,差点打电话报警,晚上他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告诉我他要留在巴西踢球,”雷女士的声音变冷了,“我追问他好几个小时,他什么也不说,我只好放他去睡觉。趁他睡着,我从他换下来的裤子兜里搜到了一张纸,上面是你们的联系方式——我实在等不到白天了,我们马上就要坐飞机离开巴西了,只能趁现在问问您。” 蒂亚戈完全清醒了。 他斟酌词句,讲述了雷偶然参加他们俱乐部的初选赛,打进了两粒进球赢得比赛、被教练们看中的事情,他着重夸赞了雷的足球天赋,并说明雷如果坚持下去,那么巴西乃至世界足坛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ok,蒂亚戈先生,很高兴听到您对雷的夸赞,但是,我很明确地告诉您,我不赞成我的弟弟踢球,不赞成,您明白吗?或者换个词语——厌恶!我厌恶足球!”电话那头的女声变得尖锐了,“12岁,青春期,我理解,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我很清楚他已经到会反叛长辈的时候了,我也不愿意多约束他,但他也不要指望我再给什么帮助了,不是想要踢球吗?随便他吧!” 很明显,今天晚上对雷和他的姐姐来说并不是个平安夜。 雷的家庭并不愿意孩子去踢球,至少他的姐姐是反对的态度。他们一定吵得很厉害,不然雷的姐姐不会选择在这个点儿打电话,她大概是被雷气得不行,社交礼仪也不管不顾了。 蒂亚戈试图劝解这对儿姐弟的矛盾,可是这位雷小姐显然正在气头上,她完全听不进去,最后几乎要吵起来的时候,雷小姐留下了一句话:“行啊,那我先走了,他就留在巴西踢他的球吧!什么时候他放弃了让他自己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他回家!” ——挂断了。 “嘟——嘟——嘟——”听到电话传来忙音,蒂亚戈也睡不着了。他急忙回拨过去,却没有人再接了。 忐忑不安地等了十来分钟,他终于又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打来的电话。 是雷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问: “迪亚戈先生?选拔赛在什么时候?” “一周后——这个先不说,你姐姐呢?” 雷的声音低落了许多。 “……晚上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她让我去房间里睡觉,我睡不着,我听到她给你打电话的声音了,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关系,小问题,”蒂亚戈安慰他,“你去给她道个歉,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我现在过来找你们,和你的姐姐好好地谈一谈。” 雷稚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她已经收拾好行李走了……” “噢!上帝!她怎么能这么做!”蒂亚戈有点生气了,他推开衣柜找衣服,“我现在就过来!你呆在那儿别乱跑!” --------- 衣服已经洗好烘干了,雷君从洗衣机内筒里拿出来换上,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椅面,双腿晃啊晃。 压根没有什么“雷的姐姐”,从头到尾都只有雷君。 声乐、舞蹈、演技、形体健身、化妆造型、表情管理、演艺管理、社媒运营、媒体公关……雷君在上偶像培训课时,想着技多不压身,几乎什么都学了,每一样也都学得相当好,只是改变一下声线,伪装出一个女声对作为女性成长的她来说简简单单! 为了加强效果,她还特意挑了凌晨四点,这个时间是人类第三个睡眠周期结束的阶段,将醒未醒,正是迷糊的时候,她有很大的信心可以骗过蒂亚戈先生,而接下来—— 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蒂亚戈驾驶着自己的大众高尔来到了雷告诉他的地址——一家位于罗德里戈·弗雷塔斯泻湖湖畔的度假式酒店公寓,他把车停好,看见雷正站在酒店门口,小小一只,穿着白天那身衣服,抱着椰子壳在凌晨料峭的海风中瑟瑟发抖—— 他立刻打开车门跑了过去,把外套盖在了雷的身上。 --------- RECREO基督教学校。 午后的里约热内卢很热,阳光慷概地洒进室内走廊,墙上挂着几幅裱框的油画,雷分辨了一下:《基督诞生》、《最后的审判》、《基督升天》…… 这些绘画作品大概都是复制品,再往前走,是一排教师的照片墙。 刚刚结束训练、还穿着弗拉门戈训练服的雷用手在眼睛上搭了个棚子遮挡过于炽烈的阳光,转头从窗户里向外仰望。 来时经过的科尔科瓦多山已经看不到了,只能看到街头依旧熙熙攘攘,街边到处是小贩们在摆摊。 三十岁的、穿着深红色女士西装的贝拉米娜律师走在前面,红色高跟鞋的鞋跟敲击着木质地板,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她精心打理过的深棕色的卷发丝毫不凌乱,黑色的公文包夹在腋下,里面装着雷入学需要的全部文件——全国难民委员会的临时移民登记文件、监护委员会出具的出生登记证明以及一份由她亲自起草、法院盖章的监护权临时转移协议。 因为雷无法提供母国证件,又始终不肯给他的姐姐打电话,蒂亚戈先生为他联系了巴西利亚联邦公共辩护律师办公室,这个机构会向所有巴西境内无法负担私人律师费用的人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贝拉米娜律师接手了雷。她带着他去全国难民委员会( 他们受理无人陪伴的未成年人案件),拿到了无法核实国籍的无国籍未成年人认定,又去找了监护委员会补办出生登记,最后向儿童与青少年法庭申请了临时司法监护权。 雷跟在她身后半米远的地方,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掩盖在了贝拉米娜清脆的高跟鞋声下面。 “到了。”贝拉米娜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走廊尽头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她回头看了雷一眼,嘴角带着安抚的笑意,“别紧张,戴丝夫人人很好。” 她很喜欢这个玉雪可爱的孩子。雷有着白嫩的肌肤和丝绸般的黑发,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亮,更难得的是他非常有礼貌,什么时候都不忘说谢谢。虽然因为踢球这件事儿雷和他姐姐闹翻了,但那也不是雷的错——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把12岁的孩子一个人丢在异国他乡啊!——她甚至没给孩子留下一点黑奥! 幸好雷通过了弗拉门戈俱乐部的试训选拔,已经进入了U14梯队,可以得到一份培训奖金;贝拉米娜再为他办理好外籍居留身份证和CPF个人税号,他就可以在巴西正常生活、学习、踢球了。 见雷点了点头,贝拉米娜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一个女声说: “请进!” 戴丝·巴尔博萨女士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她约莫四十余岁,金色的短发整整齐齐地梳往耳后,戴着一副猫眼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带丝巾的外套。她站起来和贝拉米娜握手,目光从贝拉米娜脸上掠过,然后落在雷身上,停顿了片刻,冲他微笑。 雷还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戴丝夫人一怔,笑得更开心了。 “您好,戴丝夫人,我是昨天和您预约的贝拉米娜,来自巴西利亚联邦公共辩护律师办公室——受雷的委托,我带这孩子来办理入学。”贝拉米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从她的公文包里取出来,整齐地码在桌面上推给了戴丝夫人。 “塞萨尔·雷(César·Rei),2000年4月23日出生……”戴丝夫人接过去,一页页翻看着,办公室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雷君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戴丝夫人背后的墙上挂着巴西国旗和里约热内卢州的旗帜,她的办公桌上有一台惠普的笔记本电脑,一本烫金封面的圣经夹着花花绿绿的书签,看起来时常被翻看;窗台上有几盆绿萝,生机勃勃地在阳光下招摇着叶子。 过了一会,戴丝夫人放下了文件,双手交握: “塞萨尔,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雷更好,戴丝夫人,”塞萨尔·雷很羞怯,但是他还是鼓起勇气反驳了戴丝夫人,“雷听起来就像是贝利的第二个音节,我喜欢人们这么叫我。” 戴丝夫人又笑了。 贝利,史上最伟大的球员,没有之一,他带领巴西拿下了三个世界杯冠军,永久保留了雷米特杯!每个踢球的巴西孩子都崇拜贝利,塞萨尔·雷也不例外。 “好吧好吧,雷,你真的很喜欢足球——!”戴丝夫人笑着说,“弗拉门戈那边已经和我通过电话了,青训副总监维托尔先生亲自打的电话,他说你是试训的孩子中表现得最好的那个,我相信你能在巴西崭露头角!” 9.赚钱,赚钱 “吱啾,啾啾,吱吱吱——” 球鞋和塑胶地板摩擦,发出了鸟雀的婉转啼鸣声,一个黄色的小球携着风轰入了球网,鸟鸣声也减弱、停止了,随之响起的是观众的叫好声——以前都是阿尔他们自娱自乐,自从雷加入之后,慢慢地,围观的人多了起来。 【[参与一场室内五人制足球赛]已完成!】 【恭喜您被观众评判为本场表现最佳!】 【任务奖励:基础5积分+MVP5积分共10积分】 “雷,你的心情不好吗?” 比赛结束后,雷打了声招呼,抓起书包的带子转身就走。达米科看见他的背影,也不顾自己的水瓶还没拿,急忙追了上去。 阿尔、达米科和雷都进入了弗拉门戈青训,雷跳级进入了U14梯队,和阿尔、达米科他们一起训练,共同的经历让他们成为了说得上话的朋友,只要梯队没有比赛,阿尔就会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去玩室内五人制足球,雷常常参加,一个星期过去,也算是和阿尔的朋友们熟悉了起来。他们不再恶意犯规,雷也开始和队友传接球,笑脸迎人,一派和谐。 所以像是今天这样,连个拳都不碰就要离开,对雷来说也算是少见了。 “不,一切都挺好,”雷君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外露了,她迅速扭出一个微笑,笑着道,“只是快要考试了,有点心烦。” 这话戳中了达米科: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既然他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了踢球上,那可想而知,他的成绩就不会好到哪里去了——他就读的学校马上也要考试了! 他哀嚎一声: “噢,糟了!我的葡萄牙语、我的数学、我的科学……我还没复习呢,全完了!我妈要是看见成绩,她一定不会给我买PS了!” 雷君不禁侧目。 巴西的中学核心科目也就这几个了,都完蛋了? 她的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学霸对学渣的蛋蛋优越感,但很快,她又觉得蛋疼: 达米科哀嚎的是触手可及又很大概率会失去的游戏机,可她连游戏机都买不起,她也很想哀嚎呀! 在终于摆脱了黑户的阴影后,雷君在里约热内卢开启了新的生活。她的日常很规律:每天搭乘校车先去学校上学,学校实施的是半日制教学,中午就放学了,接着弗拉门戈青训基地的巴士会开到学校门口接孩子们去训练——RECREO基督教学校和弗拉门戈俱乐部有合作,他们的青训球员大都是在这所学校上的学。 两个小时的训练结束后,小球员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了,他们想干嘛就干嘛,而雷君想干嘛也不能干嘛…… 她没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雷君陷入了财政危机。 这个破游戏(这已经是雷君这个星期以来不知道第几次咒骂了)只知道完善足球的游戏机制,完全没有设置什么积分兑换货币的渠道,这导致雷君都来里约热内卢一周了,她还是处于一种极端穷困的状态。 弗拉门戈俱乐部已经发下了第一个月的奖学金300黑奥,也承担了与教育相关的所有费用,但食宿费用以及各种额外开支,得雷君自己想办法。 在巴西,法律规定球员们必须年满十六岁才能和俱乐部签署一份正式的职业合同,在那之前,足球俱乐部可以和14到16岁的球员签订培训合同。因为这些法律,俱乐部的青训宿舍只允许14岁及以上的球员入住,雷君只有12岁,她和弗拉门戈之间不存在太多的约束,自然也享受不到青训球员太多的福利。 就算想攒积分也不是现在,雷君用169积分在[积分商店]兑换了12份[扎加洛的13号房](这玩意儿限购13份),买了99份免费的[三明治与汤的套餐](她也是购买了这个套餐才发现同一样物品在物品栏最多只能储存99个),每隔十三天就使用一次[扎加洛的13号房],好歹算是把食宿的问题解决了,但花钱的不止这些地方—— 护腿板是必须得买的,没有护腿板就没有办法上场比赛;换洗衣服也是要买的,她不能总穿着一身衣服,就算每天都可以及时用洗衣机洗净烘干,她也无法接受自己的造型一成不变。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日常穿的休闲鞋、球袜、毛巾……雷君的钱迅速花光了,还向蒂亚戈先生预支了两个月的奖学金。 雷君还想买一个手机,作为一个现代人,手机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了手机一个星期,她浑身不得劲了。 雷君去手机店看过了,巴西大部分手机价格都在1000黑奥往上,哪怕是华为主打性价比的荣耀也要999黑奥…… 桩桩件件,哪一样少得了钱?可是,钱从哪里来呢? 巴西法律对未成年人工作的限制非常严格,明确规定了禁止十六岁以下的未成年工作,14岁时可以作为“学徒”参加工作,但是也要经过严苛的审查——俱乐部的青训合同就是这么来的,打黑工那更是别想,贫民窟里大把的孩子等着这些工作机会,哪里轮得到她? 走着走着,雷君停住了脚步。 在她的脑海中,[积分商店]里[每周特惠!!!]广告单更新了。 她立刻点进去,[曼联的食堂风云]系列已然消失无踪,[扎加洛的13号房]也不见了。 雷君的理智岌岌可危,她刚想深呼吸,又急忙屏住: 达米科身上的汗味儿真浓啊…… 她不动声色地远离了喋喋不休的达米科,在熟悉的披萨店门口和他分开,匆忙回到了酒店。 简单地冲洗后,她走进放满了水的浴缸里,整个人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温暖的水波紧紧的拥抱着她,声音被水阻隔,外界的喧嚣消失了,雷君的烦躁也消失了许多,她被水承托着漂浮在浴缸中,身体也舒展开来。 学着海豚吐了吐泡泡,在温柔的水域中,她获得了宁静。 等水完全凉了下来、皮肤都泡皱了,雷君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她想到办法了。 贝拉米娜律师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装,搭配了同色系的丝巾和高跟鞋,坐在了弗 拉门戈俱乐部的咨询室里。 雷穿着红黑球衣走了进来,贝拉米娜站起身,弯腰和他贴了贴脸颊: “很高兴见到你,雷……最近过得怎么样?” “下午好贝拉米娜女士,我一切都好,”雷笑着看向咨询室窗外的草坪,那儿还有教练看着其他球员在训练,“训练考核都是优秀,教练们也很照顾我!” 他抬头向贝拉米娜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如果没有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被雷这么一说,贝拉米娜又回忆起了当初,忍不住面带疑惑地问: “那么,雷,你还没有联系你的姐姐吗?” 她和前来报案的蒂亚戈先生沟通过,知道雷的姐姐带雷来巴西旅游把他抛下自己走了的事情,也知道了雷的姐姐说的那句话—— “行啊,那我先走了,他就留在巴西踢他的球吧!什么时候他放弃了让他自己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他回家!” 这也是蒂亚戈和贝拉米娜没有报警的原因所在,他们都当过孩子,现在也都当了家长,他们都认为这只是姐弟闹了矛盾——证据就是雷在住的酒店式公寓一直续费,雷的姐姐也没有让雷饿着,报警只会激化矛盾。而只要雷肯服软,他姐姐未必能不让步—— “我的姐姐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雷委婉道,他的手指揪在一起,眼睛也低垂下来,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如果我打电话给她,她一定会要我放弃足球,不然她不会来接我的,也不会给我任何支持……” 贝拉米娜不这么认为。 但她还是和颜悦色地说: “这样吗?你姐姐做的有欠考虑了……那你现在怎么想呢?” 雷抬起眼睛,他的双眼有点儿像猫眼,琥珀色的瞳仁极大,贝拉米娜被美色冲击了一下,才听到雷说: “我联系您,是想请您作为我的法律代表,向儿童与青少年法庭提交司法授权申请,我想参加公开演出和选美比赛,我想——当童模。” 啊? 贝拉米娜吃了一惊,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这需要你的监护人同意——” 给雷办理外籍居留身份证和CPF个人税号,让他可以在巴西正常生活是一回事,但是让雷自己工作赚钱那是另一回事了! “姐姐会同意的,她也不是没当过模特,”雷打断了她,语气很坚决,“球衣、球鞋、护腿板……这些当球员必须穿戴的用品她是绝对不会给我买的,但是我用我自己赚的钱买,她说不了什么!” 毫无疑问,成为一个职业球员是雷的梦想,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他不惜和自己的姐姐闹翻,只为了留在巴西参加足球青训,现在他也没有低头,而是想着自己挣钱买运动装备…… 贝拉米娜动摇了,她犹豫着说: “这一切还是等我和你的姐姐谈过之后再说……” 看见贝拉米娜律师松口了,雷也松了口气,他高兴地说: “今晚我就给她打电话!” 10.我想签你,但不是做儿童模特 罗西尼亚。 “嘿,阿尔,雷今天不来吗?” 阿尔热身的时候,在小球场边的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喊道,他是下班后偶尔经过这儿的,看见一群男孩们踢球后,就迅速爱上了那个看上去年纪最小也最好看的男孩的球风,成了围观群众的一员。 当他还是个少年时,他坐在电视机前(那时还是黑白画面呢),看着他们巴西对阵法国,贝利停球后立刻打门,替巴西赢取了世界杯决赛的门票,他为贝利球场上的风采深深着迷,从那以后,他就成了贝利的死忠球迷。而他在野球场上发现的这个男孩,他的停球、挑球、盘带、过人……是如此的充满想象力,一点没有被如今的欧洲式足球影响过,野性而灵动,让他联想到了……贝利! 通过和这群小伙子们的攀谈,他知道了那个男孩的姓名——塞萨尔·雷。 他更加心生亲切:雷——这不就是贝利的第二个音节的发音吗?难道是上帝的旨意,让这个人世间诞生了第二个贝利? “雷训练完就走了,今天他是第一个离开训练中心的,”阿尔也有点奇怪,往常雷还会加练一会儿再走,“看他那么匆忙的样子,大概有其他事儿吧,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失望的叹息。 “学校都已经考完了,可以歇歇了,他总不能还去复习吧,”达米科耸耸肩,“要我说,管他呢!我们都进弗拉门戈了,以后专心踢球不就行了?” 阿尔和达米科谈论雷的时候,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在哪里呢? 离这两个正在交谈的男孩并不远,雷君就在他们隔壁的莱伯伦区。 这个社区位于海边,是里约热内卢最著名的富人区,拥有着迷人的海滩以及整个巴西乃至于拉丁美洲最昂贵的房价。它就像上海之于中国,无数国际大公司在巴西的分公司都选址在这里,而雷君的目的地,就是莱伯伦的阿瓦卢福·德·帕伊瓦大道上的一家日式餐厅。 经过一家烧烤餐厅和一家三明治店后,雷君看见了它——像所有的日式餐厅一样,门面用了很多木头装饰,招牌上写了一行圆润的日文,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雷站在门口,低头检查了全身穿着没什么不妥,这才拉开门进去。 店里不大,只有几张方桌,长长的木质吧台上摆了调料盘。大概是因为还没到晚上的用餐高峰期,只有靠窗的那张桌边坐着一个黑发黑眼的青年男人,穿着一身灰色双粒扣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表。他面前放着一张纸,而他正在纸上用钢笔写写画画。 萨维奥听到了障子门推动的吱呀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雷身上——他应该是个日裔,长得和阿部宽有些神似——他的眼神迅速地上下扫描了一遍雷,然后他笑了起来。 “塞萨尔·雷?”他站起来,弯腰伸出手,“我是萨维奥。来,坐。” 雷君自从来到巴西这个热情的国家之后,和人打招呼要么是碰拳要么是拥抱要么是贴面礼,乍然见一个人只是伸出手,还有点不适应。她轻轻握了握萨维奥的手,迅速松开,在萨维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书包放在另一把椅子上。 萨维奥没有急着谈正事。他叫来侍者: “你的监护人没来吗?你想吃点什么?” “她现在不在巴西——一杯柠檬水就好,谢谢。” 但萨维奥不止要了两杯柠檬水,他又加了一份寿司。 “你刚刚结束训练,一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谢谢。”雷再次道谢,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萨维奥等她放下杯子,才用一种礼貌的语调开口:“塞萨尔,我在MunModels的网站上看到了你的资料,然后偶然间在摄影棚看到了你拍摄广告的样子,不得不说,我想你并不仅仅适合拍平面照片。” 雷君愣了一下。 “你的五官相当的端正,非常绮丽,”萨维奥往前倾身,夸赞雷君的外貌,“拍的照片也很有故事感,但动起来的时候是另一种感觉——人们会忍不住把目光投注在你身上。” 雷君有点不耐烦了,她摸了摸杯壁上凝结的冰凉水珠,已经猜到了面前这个男人想要说什么—— “我想签你,”萨维奥说出了他约雷君来的目的,“但不是做儿童模特。” 我就知道! “你适合做的是偶像!”萨维奥可不知道雷君在想些什么,他凝望着雷君的面容,笃定地缓缓道,“一块被尘土掩埋的原石……你只有十二岁,这很好,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让人们认识你,比如一些歌唱大赛之类的电视节目……你的脸蛋已经够完美了,你需要表现出不完美的一面,让观众们觉得你是可亲近的……” “萨维奥先生。”雷君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是日本人吗?” 萨维奥不得不停下来,他不知道塞萨尔为什么要问起这个: “……我是混血,我有着日本血统。” “我也是亚裔,”雷君笑了笑,“你好像很崇拜秋元康。” 秋元康,只要是立志当偶像的人都不会对这个名字陌生。这个日本男人开创了新一代的偶像行业,他喜欢找到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素人,把她们称之为“未经过雕琢的原石”,组成团体、打造成偶像,最出名的就是—— “是的!”萨维奥眼睛发亮,抬高了音量,“我在Elite的日本办公室工作了几年,他打造的AKB48席卷了整个日本、亚洲乃至全球——没有人不认识她们!我和他共事过,近距离地感受到了这位顶级偶像制作人的独到之处,那种模式也可以在巴西复刻,而你,塞萨尔,我想你相当合适——” 如果坐在这里的仅仅只是雷君,她会很感兴趣地听他说下去,但现在塞萨尔·雷注视着他,想的是脑海中的游戏页面。 “我来到巴西是为了踢球,”雷君放开水杯,“为了成为职业球员,我远渡重洋来到这里,只有在踢球之外的闲暇时间,我才会当童模赚点儿零花钱,不是为了当偶像……” 她说出这种瞎话的时候,心简直在滴血。 系统啊系统,你看你都对我做了些什么! 萨维奥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 “好吧,我不会强求 你塞萨尔,我知道足球有多大的吸引力——我也是个球迷,我从小就看球。但我还是想和你签个约,我替你接模特工作,产品拍摄、服装画册、运动品牌的童装线推广什么的,Elite有很多这样的机会。” 他有自信这么说:Elite的全称是EliteModelMaBrasil,虽然是一家美国人创立的公司,总部却设立在圣保罗,它是巴西最厉害的模特经纪公司,也是全球规模最大的模特经纪公司,在数十个国家都有办公室,世界顶级模特里,十个有九个是Elite负责代理的,吉赛尔·邦辰就是被这家公司的星探发掘后,又通过Elite的选美大赛出道的。 他从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你可以先看看,如果你改变主意,关于偶像的事——随时可以找我。” 雷接过文件,低头看合同。这份合同有六页,葡英双语,签约12个月,由EliteModelMaBrasil独家代理塞萨尔·雷的商业活动,佣金20%,还附加了保密条款。 合同上的“塞萨尔·雷”这两个单词是事先打印好的,显然这个经纪人就没打算空手回去,不管是当偶像还是当模特,他都打定主意要签下雷君了。 “你为什么要签下我?”寿司上桌了,雷君用筷子夹起一枚,慢条斯理地吃着,“巴西是个多元化的国家没错,但亚裔占少数,时尚界的主流面孔还是白人和混血模特,不是吗?” “但亚裔数量也超过了190万,巴西可是全球最大的日裔聚居国,”萨维奥收起文件,又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为了增加种族多样性,有特色的亚裔模特也很受欢迎,而且你的五官很立体,只要肤色再深一些,就完全看不出你的血统——你可以把我的名片带回去给你的监护人,决定好了就给我打电话,塞萨尔。对了——”他顺嘴一问,“你在哪儿踢球?” “弗拉门戈。”雷君说。 “……弗拉门戈?”萨维奥递名片的手停在了餐桌上空。 “嗯,我进了U14梯队,”雷君开始解决下一枚寿司了,这家日式餐厅融合了巴西特色,寿司别有风味,还挺好吃的——也可能是她吃太多天的[三明治与汤的套餐]了,所以吃什么都觉得好吃,不管怎么样,她决定等下一次拿到模特的酬劳就过来再吃一次,“教练最近在讨论是否让我再跳一级进U15,我想很快他们就会做出决定了。” “这家俱乐部的青训可不好进,”萨维奥收回手,把名片放在桌子上,“你是说真的?” “这周六,”雷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笑着把名片揣进口袋里,“我们要去打圣保罗杯。” “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萨维奥看了看表,“我得先走了,期待你的联系!” 他做出了一个“callme”的手势,就去找侍者买单了。 雷君目送他离开,窗外,人流缓缓流动,萨维奥穿过人流,坐进了街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引擎声响起后,这辆黑车就从窗外呼啸而过了。 11.第一场青训比赛是德比 里约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下雨,也没有太阳,蔚蓝的天空上卷层云缓慢地飘动着。 雷君坐在巴士最后排,心情极佳地摆弄着她刚买的智能手机,插上了电话卡——这款手机是第一代荣耀产品,以多年后的眼光来看它的额头下巴都有些大,页面UI也不够好看,但,社交软件、影音软件都已经内置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划动着,注册好了YouTube、ins、Twitter和Facebook账号,账号昵称也无需多想,全都起名为“Rei”——这是葡语姓氏,音译成中文就是“雷”。 雷君给手机套上手机壳,举起它对着车厢前面的其他球员和教练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又对着自己找了个角度,来了张自拍。 在她调滤镜挑照片的时候,他们的教练安德拉德站起来从座椅间的通道走过来,坐在了她的身边。 “雷,准备好了吗?”安德拉德侧着身面对她,把手放在这个12岁孩子的肩膀上,想让他放松一些,“今天可是德比!他们的技术很细腻,但弗拉门戈有你,我相信我们能赢!” 雷君不得不放下手机,听安德拉德给她打鸡血,一边装出一副激动紧张的样子一边走神。 经过一个月的恶补,雷君已经知道了基础的足球知识,比如说安德拉德所提到的“德比”—— 德比,最早源自英国的德比伯爵创办的赛马比赛,这项赛事因伯爵而得名“Derby”,后来延伸到足球领域,指那些同一地方的对手球队之间的比赛。 同一地方指代很宽泛,同一个城市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州是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国家也是同一个地方,比如英国曼彻斯特市的曼联和曼城就属于同城德比,阿根廷的河床和博卡青年属于国家德比;什么样的球队是对手球队?双方长期有比赛,球迷之间有矛盾,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对立文化。符合这些条件的球队比赛,就是德比。 而弗拉门戈和弗鲁米嫩塞正是满足德比条件的两支球队。 它们同在里约热内卢州,从1912年开始,打了数百场比赛,两家俱乐部的球迷来自不同阶层,弗拉门戈的球迷大多是中低阶层,贫民窟的群众九成九都是弗拉门戈的球迷;弗鲁米嫩塞的球迷归属中上阶层,球迷们来自上流社会,当然,经过百年变迁,两队的球迷属性已经不再那么绝对,但,球队之间的矛盾从未解决,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比赛场面越发火爆—— 今天的比赛是弗拉门戈U14VS弗鲁米嫩塞U14,两家的青训球员之间无冤无仇,就比如说雷君,她还是第一次和弗鲁米嫩塞打比赛,但两家俱乐部却已有百年恩怨,哪怕是青年队,也非得争个高低不可。 巴士停了,旁边就是体育馆大门。 安德拉德抓紧时间面授机宜: “你比他们小两岁,对抗不够,体能不足,我不会让你一开始就上场,你先在场边观察,再来个出其不意!” 他拍了拍雷的肩膀,期许地看着这个男孩: “去吧!” 雷君点点头,把手机放回背包里,走下了这辆红黑涂装的巴士,跟着队友们进入体育馆。 体育馆里是一个露天球场,弗鲁米嫩塞的男孩们已经到了,正在换球衣,还有一些足协派来的裁判在交谈,场边有观众席,人不算少,前面三四排将将坐满。这种青训赛事的票完全不需要抢,除了两支球队的死忠球迷之外,只有小球员的家长们和球探会来看。 为了方便孩子们兼顾学业和踢球,U14的比赛一般被安排在周末,雷君是推掉了一个群演邀约来比赛的,这是他进入弗拉门戈U14梯队后随队进行的第一场比赛,一打就是德比——当然,在U14梯队队内他们也进行过几次分组比赛,可惜游戏系统判定比赛的标准十分玄妙,时而给奖励时而毛都没一根。 雷君问过游戏系统,但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认为是它众多bug中的一部分了。 不过不管如何,这场比赛游戏系统是必会给奖励积分的—— 【任务列表更新!】 【主线任务:参加第一场U14比赛】 [任务描述:恭喜你来到了弗拉门戈青训营,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你不再是个小白,现在就是检验一个月的学习成果的时刻了! 任务目标:完成比赛 失败惩罚:无] 太阳出来了,草皮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浮着青草气味。 雷君坐在替补席的椅子上,往后缩了缩,试图避开阳光——她毕竟是做过偶像练习生的,护肤也是容貌管理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防晒这个习惯可得好好保持。 安德拉德教练站在场边,双臂抱在胸前,皱着眉头看着场上。 就像他说的那样,弗鲁米嫩塞的小球员们技术很细腻,皮球被他们传递着,只要弗拉门戈的球员一不留神,就直塞进禁区,制造了好几次威胁。上半场结束前,弗鲁米嫩塞在一次精妙的撞墙配合后推射,比分变成了1比2。 虽然比分落后了,中场休息时,更衣室的气氛却不算太低迷,男孩们谈笑着,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向雷——他正弯腰低头系着鞋带,他的系法很奇特,是把鞋带绑高到脚踝再打结的,已经有队友学着他这种系鞋带的方法了。 安德拉德走进更衣室,手里拿着战术板。他没有训话,只是鼓励了小球员们几句,紧接着他就转向雷: "雷,下半场你上,你自己看着踢——现在去热身吧!" 他没有告诉雷踢什么位置。雷正式接触足球才一个月,青训教练组让他尝试了除了门将之外的所有位置,他都踢得不错,现在还没有正式确定下来他的位置,不过大部分时候,教练组都把雷放在前场——他的射术是队伍里独一份的。 雷系好鞋带,直起身子点了点头,脱下了替补背心露出了里面的红黑球衣,向更衣室外面走去。 他的球衣背后的号码露了出来,“10”号赫然在目。 安德拉德看着他们的10号球员消失在门后,他都没意识到他的表情变得轻松自信了,只是又转向了其他的球员,吩咐道: “下半场,把球传给雷。” 雷在场边开始热身了。 观众们有些小骚动,他们都知道球队的10号位意味着什么,球队进攻的核心,球队的灵魂所 在——但这个球员,他们并没有在以前的比赛中见到过!但URUBUZADA的一些成员把横幅摇动得更起劲了。 “雷,雷!” 下半场开始,雷跑上场。 草坪踩在脚下的感觉比弗拉门戈的训练场稍微稀疏一点,不过比他时常去的野球场还是好得多。足球立刻从一个弗拉门戈的后卫脚下传过来,雷用大腿止住球的冲势,球稳稳地停在他的右腿上,甚至没有弹跳。 接下来的45分钟,看台上的观众陆续站了起来。雷连续变向晃过弗鲁米嫩塞的后卫们,甚至没有和他们接触到,他的速度太快了——沉肩骗过后卫后拨球内切打门,人球分过,最后甚至在禁区里急停,等对方扑过来之后再轻轻一推! 这种程度的炫技简直称得上羞辱了,弗鲁米嫩塞的球员看雷的眼神都变了,要不是有裁判,下一秒雷就得躺地上去——但看台上的观众显然不这么想,他们终于觉得比赛变得精彩起来。 这些人浸淫在足球的国度中,他们看过国家队、巴甲联赛的比赛,青训的梯队比赛对他们来说只是小孩子们的过家家。雷的出现让男孩们的玩闹开始玩出了真火。 “弗拉门戈的10号叫什么名字?”看台最后一排,一个穿着休闲西服的中年男人低声问旁边的人,他的手里拿着小本子,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每日信息公告》上写的是塞萨尔·雷,刚在巴西足协注册,”他旁边的人拿着iPad查了几分钟,“2000年4月23日出生的。” 西服男人合上了本子,掏出了手机。 7:2。 比赛结束了。 雷站在队友中间,弓身扶着膝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滴从他的鼻尖大颗大颗往下落,砸在草地上。下半场的弗鲁米嫩塞的球员像疯了一样围堵他,时不时还下黑脚,要不是雷和阿尔他们比赛有了些对付这种脏活的经验,没准就得伤退了。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球衣和球袜上都是青草屑和深色的鞋印,衣摆还被扯破了。 一件球衣得多少钱啊,经得住这么玩!还没脱贫致富的雷痛心疾首。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和叫骂——毫无疑问,欢呼来自弗拉门戈的球迷,叫骂来自弗鲁米嫩塞。URUBUZADA的成员们拉着横幅、挥舞着旗帜。他们是弗拉门戈最大的死忠球迷组织,常常来看青少年队的比赛,此刻他们大声喊着雷的号码,又在成员们口耳相传间知道了雷的名字,改成了喊: “雷,雷!” 雷君喘匀了气,就站直了身鞠躬谢场。 这还是她当偶像时的习惯,表演完一定要感谢观众,当然,弗鲁米嫩塞那一侧得离远点,观众席离球场很近,青年队比赛又没有安保,万一哪个球迷情绪激动砸个打火机、或者直接冲过来就不妙了。 当她转到靠近观众席出口的位置时,她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萨维奥靠在出口墙上,拿着相机正在摄像,见她看过来,抬起了一只手用力挥了挥。 “独中五元!” 他也成了激动的球迷们的一份子,高声喊道: “你真是个天才!……” 12.你真是个天才 “你真是个天才!……” 萨维奥高喊着,心脏怦怦跳,攥着相机的指节发白: 萨维奥今天本来没打算来。 昨天在餐厅里,雷说过他今天有比赛,而他说了“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看看的”——实际上他只是客套一下,他不太相信雷。 萨维奥刚被调到Elite的里约办公室没多久,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的办公桌上堆着一叠未拆的客户资料,邮箱里躺着十几封待回复的邮件,下午还要和一个模特见面聊聊,考察一下能否签约。 但鬼使神差地,萨维奥打开了足协官网,搜了搜U14梯队的赛程。 里约州青年足球锦标赛,弗拉门戈VS弗鲁米嫩塞。 德比? 他看了看比赛地点……离得有点远,开车来回要一个小时呢。 萨维奥继续伏案工作,但他心神不宁。 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他吃完午餐,站在办公室窗前往外看,莱伯伦的阳光铺在街道上,从树影间落下来,闪着碎金一样的光。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搜了弗拉门戈U14VS弗鲁米嫩塞U14的比赛时间,搜索结果跳出来——下午两点。 "就看一会儿。"他对自己说。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发出邮件,推迟了下午原定的见面计划。 现在过去还来得及赶上下半场,拍张照片就走,能证明自己看过比赛,也更有利于签约后和雷拉近关系——萨维奥这么说服自己,抓起一台佳能相机,把他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肘上,去车库找他那辆黑色菲亚特。 现在已经四十分钟过去了。萨维奥的衬衫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块,但他完全没注意到。他只是握紧了相机,死死盯着场上那个红黑色的10号身影。 令人惊异的是,明明足球是个户外运动,雷君却没有被晒黑,他的肤色是所有人中最白的,白得发亮,要不是雷亲口承认他是亚裔,萨维奥会以为他是个面目柔和的白人。并且他实在好认,他是最瘦小的那一个,速度还快,在弗鲁米嫩塞的球员间飞快穿梭,就像是一只在海浪之间扑腾翻飞的鸟。萨维奥必须集中所有注意力才能把这个身形灵活的孩子框进取景器里——好在他也略懂一些拍摄技巧,才能让这颗钻石始终处于画面正中间。 是的,就像是秋元康发现了松井珠理奈,萨维奥认为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钻石原石!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该怎么打造雷成为偶像——并不是唱歌跳舞、参加节目的才是偶像,踢球同样可以成为偶像,或者说,在巴西,踢球成为偶像,是一条更可行的路——毕竟巴西这个国度,从骨子里就崇尚着足球,这是他们的血液和灵魂。 萨维奥并不是儿童模特经纪人,但他身处模特经纪这行,见过太多漂亮的孩子,但雷不一样,他甚至愿意签下他等他长大。而现在?他懂球,他看得出来雷在球场上踢球时那流畅的节奏感,没人能打断他的节奏,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相机,确认它还在录制——出门前忘记给它充电了,电量只剩下一格。 贝克汉姆。这个词突然蹦进萨维奥的脑子里。 或许可以把雷打造成下一个贝克汉姆,不,当然不是踢球的方式——贝克汉姆和雷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他想的是“破圈”。贝克汉姆不仅仅是球员,他上了各种时装秀、杂志封面、广告……他的那张脸,即使是完全不看球的人也看过。那个英国人做到了,为什么不能再有一个雷? 哨声再次响起。比赛结束了,雷在终场哨响时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被汗水浸成深色。 萨维奥终于相信塞萨尔所说的他是弗拉门戈青训成员,也知道了“教练最近在讨论是否让我再跳一级进U15,我想很快他们就会做出决定了”是什么意思——下半场塞萨尔一个人核爆了弗鲁米嫩塞整支队伍,比分拉大到7:2——光是他一个人就进了五个球,还助攻了一个,这样的表现留在U14只能是虐菜了。 看台上不光是球迷和球员家长,萨维奥看到有几个人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不止一个,至少有四五个,还有人在用手机录像。 他看着转向他这边看台的男孩,忍不住抬起了一只手用力挥了挥,高喊着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独中五元!” “你真是个天才!……” ------分割线------- 雷君洗了个澡,围了浴巾就出来了。 原本她是没有这么豪放的,作为一个偶像,她时刻谨记形象问题,而且她也有心理包袱,并不想和一群男性在一起换衣服冲澡——可是在乔治·赫拉尔训练中心,大家每次训练结束之后都会去更衣室换衣服聊天,尽管她特意延长了训练时间试图当最后一个洗澡的人,但不知为何,最近加练的人越来越多,因此她不得不忍受着和男孩们一起洗澡换衣服,别说,这种脱敏训练还挺有效的,至少现在雷君就可以从容推门出来,全身上下只裹一条浴巾就和萨维奥聊天。 萨维奥坐在她公寓的大象灰沙发上,眼睛亮得吓人。 是萨维奥开着他的车送她回公寓的,原本散场后她还要自己坐公交回来,但既然有人自告奋勇当司机,雷君当然也就从善如流了。 “萨维奥先生?你怎么会去看比赛?”雷走过去,搬了条餐椅坐在他面前,“我想你应该很忙才对吧?”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就算在她12岁时她也不会把“有时间会去看比赛”这种话当真,那通常代表着礼貌地敷衍——她自己就经常用这套。 “我看完了你踢球。”萨维奥的脸皮很厚,他像是完全没听懂雷君的揶揄一样,“从头到尾。你的过人,你的盘带,你的进球——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天才?你进了五个,让弗鲁米嫩塞成了你的背景板!” 雷君笑了一下,这话她前世没少听过,这一世虽然听得不多,但教练和其他球员的神情和言行也在提醒着她这一点。 不过,能接收到这么直白的夸赞,还是一个来自原本根本不相信她进了弗拉门戈青训的人的夸赞,雷君还是很受用的。她站起身谦虚道:“只是运气好——你还要水吗?我再给你倒一杯?” 萨维奥立刻伸手 制止了雷君: “不!不必了……我们直接聊正事吧!”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只想当职业球员,”雷君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想要拒绝他,“模特只是我的兼职,我没那么多时间放在拍照上,你在我这里赚不到什么钱……” “模特?不,不止模特。”萨维奥打断他,“雷,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看过你踢球之后,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看着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当你的经纪人!” “我能帮你开发商业价值,让你成为足球明星,你可以当下一个内马尔,他今年光是当球员的年薪就有540万欧元!” 雷君一个才接触足球没多久的人,能知道的球星也就贝利和马拉多纳,还是因为游戏系统给了她相应的游戏道具,至于内马尔?她知道内马尔还是因为她身边的队友常常会谈论起这个在桑托斯踢球的球员,他是巴西现在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内马尔去年帮桑托斯拿回了阔别48年的南美解放者杯,自己拿到了普斯卡什奖和南美足球先生,今年蝉联了联赛最佳射手,我想他今年也会再度卫冕,”萨维奥虽然才回巴西没多久,但他显然对南美的足球很是熟悉,不过他观察了下雷君表情,发觉她对内马尔不怎么感兴趣,又换了个话题,“又或者,你知道贝克汉姆吧?” 这个球星雷君倒是听过,她前世就知道贝克汉姆是一个全球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要知道,那时候她甚至完全不了解足球!贝克汉姆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就算是不看球的人也知道贝克汉姆—— 萨维奥见雷君的脸色变得认真,赶紧趁热打铁:“他是一个天才球员,但是让他的影响力扩大到全球范围的是他的妻子维多利亚,他的妻子维多利亚把他带入了时尚圈,把贝克汉姆营销成了一个品牌,我们也可以效仿——全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 雷君沉默了。 她敏锐地感觉到萨维奥的呼吸急促而热切,可是她也没忘记自己踢球是干嘛的。 “首先我就要尽快成为一名职业球员。” 她终于开口: “我要赢很多很多的比赛,拿很多很多的奖杯。” “当然,当然!你一定会的!”萨维奥立刻肯定了她,“比赛照比,冠军照拿,但与此同时——我帮你接代言和广告,你不需要做任何会影响你训练的事,我来安排时间。你专注踢球,而我负责把你打造成一个足球偶像,你进球的瞬间,你在球场上的每分每秒——我可以帮你把你的表演展现到全世界面前!” 他语气变得恳切:“雷,我知道你的梦想了——你也告诉过我,你一个人来巴西踢球,不是为了做模特。但我们可以双赢——既在球场上赢,也在球场外赢。” 雷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她这一个月来见惯的样子,指节短小,手背肉肉。 “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份合同……”雷慢慢地说,“是模特签约——” “忘了它吧!”萨维奥接得飞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白纸,“我们现在起草一份新的。” 13.耐克的广告 眼见得雷君终于意动,萨雷奥立刻掏出纸笔伏在雷君的公寓茶几上起草合同,为了防止她反悔,萨维奥写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写好了。 接过萨维奥匆匆写就的新合同,雷君查看了一下内容,这份新合同可比昨天那份制式合同优厚得多:签约12个月,由萨维奥代理塞萨尔·雷的经纪事务,球员薪资抽成3%,其他商业活动佣金10%。 雷君在这之前并没有了解过有关足球经纪人佣金的事情。 她混过娱乐圈,知道明星经纪人的行情,他们和艺人分成差不多就是10%~20%之间,而她自己去MunModels的网站上传个人资料后接的儿童模特兼职活儿抽成就更高——作为一个外部模特,她每次的酬劳都要付给网站40%。 从这点上来看,萨维奥的诚意绝对够足,也没有因为雷君是个小孩子就糊弄她。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不好糊弄。雷君在请贝拉米娜律师帮忙要司法授权的时候已经了解过了,巴西的儿童法庭针对儿童从事商业活动的司法授权有效期最长只有12个月,因此合同每年必须更新一次,就算萨维奥想要签个五年十年的长约,那也是无效的。 所以不管合同有什么陷阱都没关系,一年的时间总能回过味儿来,到时候不续约就是了。 雷君这么想着,接过萨维奥递过来的笔,很爽快地在这份新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看见她签下名字,萨维奥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许多,不过他倒是还没有忘记这份合同不光得雷君签名才行: “真高兴能服务你,相信我塞萨尔,我们一定可以成功——接下来只要再让你的父母给个授权书就好了!” “那么我想我得告诉你,我的父母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只有一个姐姐,”雷君轻描淡写地说,“她反对我踢球,但我坚持,所以她把我丢在这儿自己走了。你要是想和我签约,等会我给贝拉米娜律师打个电话,她是个公益律师,在巴西利亚联邦公共辩护律师办公室工作。她帮我取得了巴西的外籍居留身份,现在我的法定监护在她那里。” 萨维奥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哦?噢……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没事儿,”雷君露出了一个脆弱而坚强的微笑,“你看到了,我一个人生活得也挺好,不是吗?” 她不想再谈论这个,她对萨维奥称呼她的方式有些异议:“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雷,如果可以,希望你以后都这么叫我。” “好的,好的……雷,”萨维奥意识到这个孩子恐怕直到现在才有和他进一步交流的念头,他急忙陪笑,观察了一番雷的表情,发觉他对父母去世没有什么悲伤的神色,对自己的姐姐也并没有什么留恋,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提出一个建议: “塞萨尔,你12岁,离1岁成年还有六年,让律师一直临时监护也不是办法。我想,你是否需要一个爱护你的家庭呢?当然,我不是说让陌生人取代你的父母,只是你需要一个监护人给你的商业活动进行授权,我们不能总麻烦贝拉米娜律师,不是吗?” 雷君心说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但这其中有个问题。 “谁来收养我?” 萨维奥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他来收养,但他作为一个黄金单身汉要收养一个美少年,儿童法庭那关可是会非常难过……所以他迅速改口了: “我会为你找到一个可靠的收养家庭的,足够可靠。” “希望是那样……在那之前,”雷君把合上的笔帽重新打开,“我可以先签订昨天的模特约,等你找到合适的人选后再来谈谈新合同的事吧!” “另外,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雷。” “好的,好的……雷,”萨维奥意识到这个孩子恐怕现在才有和他进一步交流的念头,他急忙陪笑,“我会尽快的!” 他承诺:“我会尽快为你找到一个好机会的!” 他说到做到,在两周后,萨维奥就给雷君找到了一个试镜机会—— 是耐克的广告试镜。 “耐克在巴西市场表现不佳,这里的人们更喜欢阿迪达斯,”萨维奥开车载着雷君去试镜的路上给她交代,“为了对抗阿迪抢下巴西这块蛋糕,耐克下了大力气。去年他们和内马尔签了一份代言,为期11年,价值1.05亿美元!今年耐克会在巴西拍摄一系列广告,今天要试镜的就是其中一个,我可以保证,你至少可以得到一个群演的位置,而如果你愿意在试镜会上展示一下你惊人的球技……” 雷君坐在副驾驶位上,看见萨维奥笑得意味深长:“那么,雷,我想一个儿童主演的位置,应该是属于你的。” 雷君明白了。 按道理来说,她现在还是一个无名小辈,想现在就在耐克广告中当上主演,显然是不现实的——这种跨国大公司拍了广告一定是推向全大洲乃至全球的,但是,这不是有内马尔吗?他才和耐克签了大合同,耐克花了重金和内马尔签约,难道是为了内马尔的名字在他们官网摆着好看?他们肯定是要大肆营销的,借着这个大球星的影响力好好推一波知名度。 而雷君这个小卡拉米嘛,自然就可以借着内马尔的东风,也在这些耐克的广告中露露脸。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试镜现场——一个里约的小公园里,那里已经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安装摄影设备、调试器材了,也有一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在玩耍,雷君目测了下,心里就有了底:各个种族各种肤色的孩子都有,看来这是一支面向全球的广告。 萨维奥显然和选角导演熟识,他们热络地聊了阵天,很快萨维奥就冲她招招手: “雷,快过来,认识一下丹尼尔!” 雷君急忙挂上微笑,跑了过去。 丹尼尔导演看了看她的脸,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雷,很高兴认识你,你很迷人——不过,萨维奥跟你说了吗?我们这是一支足球广告,你需要和其他孩子一起踢一个足球,你会踢吗?” 萨维奥,我错怪你了,原来不是你的原因,大家都不相信我会踢球啊! 雷君保持微笑: “会!” 她从背包里取 出随身带着的[马拉多纳的球鞋]穿上,左右看看,走到一个站在球筐边的女人面前: “漂亮的女士,你介意我借用会儿足球吗?” “当然可以!” 她冲这个女人甜甜的笑了,手上不忘捞起球筐中最上面那个球,用力一托,就将球高高地抛到了空中! …… …… 公园里的鸟叫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被压了下来,只听得到足球接触雷的身体时那种沉闷的“噗噗”声。 “萨维奥……你是到哪里找来的这个孩子?”丹尼尔看得目不转睛,“这种平衡,这种野性……” 他转向摄影师: “录下来了吗?” 从摄影机后头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萨维奥不失时机地说: “噢,雷刚刚跳级到了弗拉门戈的U15梯队,教练给了他10号——他刚过了12岁生日没多久。” 丹尼尔根本没看过雷的资料,他沉默了下。 “你说真的?” 萨维奥紧盯着雷和悦动的皮球: “你看到了,这种表演。” “当然,当然……”丹尼尔又安静了会,但是他的眼珠转动了下,“我想你应该不满足几个单人镜头?” “我想要你把雷试镜的视频拿给丹和大卫看看,”萨维奥没说满足还是不满足,他只是说,“我知道耐克围绕内马尔拍的广告还有几支的剧本没定下来,不是吗?” ------分割线------- 雷君颠球颠了五分钟就觉得差不多了,他最后一次把球挑到空中,球落下来时稳稳停在了雷君的脚背弯曲的凹陷中。 他用脚一抖,把球送回球筐里,不忘重新给球筐旁边的女人一个甜笑: “thankyou!” “啪。” 在第一声鼓掌声响起后,越来越多的人鼓起了掌。 “啪啪!” “啪啪啪……” “bravo!” 丹尼尔笑容满面,他快步走过来,和雷君握了握手: “雷,看看你的表现!我想你一定能升上弗拉门戈一线队的!” “谢谢您的夸赞,”雷君看着丹尼尔满意的眼神,她笑着问,“我想我应该能有幸在您的影片中得到几个镜头?” “当然!” 丹尼尔又说了一次当然,接着他问: “你喜欢内马尔吗?” “当然!噢,我崇拜他!”雷君模仿着丹尼尔的语气激动地说,“难道内马尔也会来和我们一起演戏吗?” 丹尼尔冲着雷君眨了眨眼睛: “小点声雷,这可是一个惊喜!” 接着他看向了雷君的球鞋: “彪马的king系列?看上去像是上个世纪的怀旧款。” 这可不太妙。 雷君心中一紧: 这是耐克的广告,耐克可不会允许演员穿着别家的竞品……问题是,她现在的球技可都是[马拉多纳的球鞋]带来的! 14.推特涨粉和球票 球鞋、球袜、袜套、护腿板、毛巾、运动饮料(佳得乐刚出的新款)……雷君挨个把它们放进背包里,最后塞进了一套弗拉门戈的训练服。 今天和往常一样,她把营养师昨天在冰箱里放的早餐热一热吃掉(终于不用再吃[三明治与汤的套餐]了,谢天谢地!),下楼等校车来,坐校车去学校。 一到学校,阿尔就冲了过来。 之前他辍学过,但在进入了弗拉门戈的U14梯队之后,弗拉门戈安排他进入了RECREO基督教学校,和雷君做了同学。阿尔的成绩不太好,但是学得很刻苦,这次考试成绩下来,他合格了。 “雷!”阿尔三两步跑到雷身边,难掩兴奋,“你居然和内马尔拍了广告?!” 耐克这么快就放出去了? 雷君也挺惊讶,但想想它又不是什么电视剧也不是什么电影,作为广告当然是越快播放越好。 阿尔挥着手臂:“我在电视上看到你,还不敢相信——快说说,你们是怎么拍的?他私底下怎么样?” “就那么拍——我装成一个啥也不会的小白,没人愿意和我玩,我只好一个人对着墙壁踢球,然后内马尔过来,我惊呼,他教我怎么踢——” 雷君比划了两下,把背包挂在椅子背上,坐下来拿出了书本和笔。 在拍摄前她忐忑了很久,还从乔治·赫拉尔训练中心里顺了一个足球回来,每天训练完就回来在公寓里利用家具练习怎么过人怎么颠球,好不容易练得差不多了,一看广告剧本: 你是一个足球菜鸟。 你是一个崇拜内马尔的足球菜鸟。 你是一个崇拜内马尔、在旁边看他踢球耍帅的足球菜鸟。 ^^# 行吧。 雷君带着微笑面对一切。 她不明白为什么演一个菜鸟都要找会踢球的小模特,但她心态很快就放平了,拍摄期间对所有人都礼貌问好笑脸以对,和内马尔见面后更是贯彻了她在丹尼尔导演面前说过的话——星星眼崇拜着惊呼: “你懂得真多!” “踢得真好!” “内,穿得好有时尚感啊!” …… 这么夸赞三件套下来内马尔已经只会龇着牙大笑了,他完全相信了雷君的粉丝身份,不仅给雷君签名合照,还交换了联系方式,说会寄给她一张球票。 “桑托斯下一场的比赛,我会出场,来看吧!” 内马尔冲着她眨眨一只眼睛,雷君腹诽为什么对小球迷都要放电啊——别说,他的眼睛还真挺好看的:绿棕色的瞳孔,配上浓密的睫毛,看起来就像是猫科动物的眼神,颇具野性美。 她仔细看了看内马尔的傻乐脸——他纯粹是长了双好眼睛,不做表情也像是带着笑意,看谁都像是在抛媚眼。 雷君顿时嫉妒起来:前世她要是有这么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哪还需要费那么大劲练习偶像营业笑容?(没有说自己是狗的意思) 她也理解了内马尔在巴西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一个踢球好脾气好长得帅的大男孩,很难不吸引一大堆粉丝。 “他对球迷挺友好的,”雷君从回忆中拔出思绪,微笑着回答,“我们相处得很愉快,他还送了我一张桑托斯的球票,邀请我去看。” “6月17日号下午四点那场?”阿尔扬起一只手指说,看上去他很了解桑托斯的比赛。 阿尔是内马尔的粉丝么,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很快阿尔又补上一句:“太巧了,是咱们弗拉门戈主场对阵桑托斯!” 成年队的对决?雷君有点兴趣了: 自从她来到巴西之后,每天不是上学就是训练,周末要比赛,她还得抽时间拍摄工作赚钱,根本没时间去现场观看什么足球比赛,最多看看训练课上教练播放的动作教学视频。 “是吗?”雷君飞快在心底过了一遍日程表:6月17日是周日,周六U15梯队有比赛,周日上午有一个童装拍摄,下午四点……能拍完吗? 拍摄并不一定会准时,巴西人本身就不怎么有时间观念,拍摄时也会遇见一些突发情况,雷君经常会碰见明明说好十点开拍却延迟到了下午两点的情况。 她犹豫了下,还是客套道: “如果那天没事的话……我会去的。” 一张免费球票固然珍贵,但还是能赚钱的机会更珍贵,况且她也不是什么内马尔的球迷,缺席观看一场比赛不会有什么遗憾。 到时候再看吧,实在不行就把球票送给阿尔,看他很喜欢内马尔的样子,就当是送他的礼物。雷君想。 在一起踢球这么久,虽然她离开U14升上U15后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她还是想和阿尔他们一起踢室内五人制足球——最近在罗西尼亚那个小球场里踢球的人中加入了更多水平更高年龄更大的男孩女孩,雷君新换了双软底的球鞋、不再使用[马拉多纳的球鞋]踢五人足球后,比赛也不再是一面倒了。 “太棒了!你一定得去!到时候你能为我拿个内马尔的签名吗?”阿尔高兴地高声说,吸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应该可以,”雷君从包的内袋里掏出手机,“我记得内马尔给了我联系方式……嗯?” 她手机的通知栏多了数个提示,她点进去一看:她的推特多了很多转发、点赞和评论!? 雷君在和萨维奥签约之后,她就认真开始打理社媒账号了。她每天都会发一发生活照片,萨维奥为她拍摄的比赛视频也被上传到了油管上,因为她的审美不错,读书、踢球、风景、自拍都很出片,在社媒账号上也有了那么几百个粉丝。 不过,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来浏览她的账号? 雷君心中有了猜测,她点进推特,看见她拍耐克广告的那条推下有了一个叫做“NeymarJr”蓝V账号评论点赞了。 Rei: “耐克拍摄打卡完成√ 今日主角:内马尔! 拍摄现场jpg.认真听导演讲解jpg.内马尔帅照jpg.” NeymarJr: “令人愉快的一天,记得来看我比赛[眨眼][双手合十] ” 果然是被内马尔评论了。 雷君看看暴涨的粉丝数量,点进了内马尔的个人主页(这家伙的粉丝数量居然有450万,可恶,什么时候她能和他一样多!),发现内马尔不仅给她评论、回关了她,他还特意发了一条推特说拍广告遇到了一个踢球很棒的小粉丝,放上了他和雷君的合照。 还挺宠粉的嘛,雷君看着疯涨的转发评论数量,心中有点感动,并决定把这招记下来留着等以后她有粉丝了给自己用。 她立刻在内马尔的推特下评论了几个不同颜色的爱心,返回来看她自己的主页:很好,有两千多粉丝了! 这下那场弗拉门戈对桑托斯的比赛是一定得去看了。 说起来桑托斯在哪里啊,离里约远吗? 阿尔又开始给雷君科普了——他已经习惯了,也深刻认识到雷君就是一个足球小白的事实。 “在足球比赛的赛程表里,一般是主队在前客队在后,比如弗拉门戈对阵桑托斯,弗拉门戈在前,它就是主队,可以穿主场红黑球衣,在自己主场的马拉卡纳球场对战桑托斯,”下午到了乔治·赫拉尔训练中心后,雷君拆开内马尔寄来的信封,听阿尔指着球票给她解释,“这上边写着对战的球队名字,比赛时间、地点……你按照上边写的入口进去找到你的座位就行,你还可以带点零钱,球场有卖吃的,不过很贵,我建议你自己带。” 这个倒是不需要阿尔多说,雷君看过演唱会,听起来除了主队客队的概念,进入球场的过程和演唱会还是挺像的。 她收起球票,和阿尔击掌: “谢谢你阿尔——你的签名我不会忘记的!” ------分割线------- “充电宝、帽子、防晒衣、纸巾、湿巾、矿泉水、润喉糖、香蕉……”就像每天早上挨个检查好东西才去学校一样,雷君按着她去看演唱会的经验准备好了去看球赛要用到的东西放进包里,再带上一百黑奥当备用资金,就下楼准备出发去拍摄场地了。 萨维奥在楼下坐在他那辆菲亚特里等着她。 和萨维奥签约之后,他会亲自接送雷君去拍摄,哪怕有什么实在推不开的工作萨维奥也会提前用p告诉她,给她打车;他专门请了营养师搭配雷君每天的一日三餐;雷君需要的足球青训装备萨维奥也全都准备好了;平时他也会去看雷君训练,替她拍照,生活消耗品的补充、手机话费的充值、公交地铁卡的购买……萨维奥考虑到了方方面面,他知道她有洁癖还给整车做了消毒,车里常备酒精湿巾,算得上是尽心尽力了。 雷君表面不说什么,但她心底认为萨维奥是一个合格的经纪人,他也足够重视她,只要萨维奥后续不做什么越过她底线的事,雷君很愿意和他接着合作下去。 “看比赛时小心一点,你的票是亲友席,有安保,但是还是要注意远离双方球迷,别和他们发生冲突,比赛后马上出来,我会在出口等你。” 萨维奥絮絮叨叨着,雷君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建筑,不以为然: 不就是一场球赛吗? 15.弗拉门戈VS桑托斯 雷君没去过马拉卡纳体育场,她进入球场入口后找了半天,不仅没有找到自己的座位,跟着人流走还差点迷路了。迫不得已之下她找了个流动摊贩,花了20黑奥买了一个豪华冰淇凌后,小摊贩热心地把她带到了亲友席的看台入口。 雷君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的时候,球场里已经快坐满人了。这座可以容纳将近八万人的球场相当宏伟,球场上方还有一个圆环形的膜结构顶棚,午后的阳光从顶棚中心落下来,落在正中间的长方形条纹草皮上,双方球员已经完成热身,陆陆续续走回球员通道了,只有草坪围栏附近的摄影师和记者还在调试。 看台上的座位分别被涂成了黄蓝白三色,但现在坐在上面的只有穿着白色球衣或者红黑条纹球衣的人,他们泾渭分明,红黑色占了大多数,在北看台上一面数层楼高的巨型红黑竖幅升起了,竖幅上面印着弗拉门戈的红黑横条纹盾牌队徽和大大的“DefendaaCasa(捍卫主场)”,其他看台上大量的球迷举着红黑色的横幅,拉响礼炮放出彩色的纸屑,雷君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听到球场外的焰火声,球场之外和球场之内的弗拉门戈球迷齐声合唱起了弗拉门戈的队歌! “一朝弗拉门戈 永远弗拉门戈 我此生都将是弗拉门戈的信徒 我最大的快乐 就是看它闪耀 无论在陆地 还是在海洋 胜利!胜利!胜利! ……” 这首歌雷君很熟悉。她进入弗拉门戈的青训营之后,虽然去的是U14梯队,但因为她只有12岁,所以也被安排和U12的青训小球员们一起学唱队歌。因为她有声乐基础,教练只唱了一遍她就能跟着唱了,毫不谦虚地说,她唱得比教练好听多了,教练听她唱完之后直接安排她当了小老师,带着那群小屁孩唱歌——那是一段惨痛的回忆,不知为何总有人唱得不在调上,还有人唱着唱着就忘记歌词了,更有人突然发出高音怪声引起其他孩子偷笑,教学完全进行不下去,让雷君头疼得要死——幸亏她一次课就学会了怎么唱,接下来不用再去了,不然要她再面对一堆五音不全的小男孩七嘴八舌地合唱同一首歌,当晚就得做噩梦! 因为有这段记忆,她觉得弗拉门戈的队歌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当数万人在马拉卡纳体育场高声合唱时,那感受就截然不同了! 那种感染力、穿透性,雷君完全没办法用什么走调、歌词来评判这种歌声,她有种自己正身处战场的错觉,而对面的敌人已经奏响了战歌、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胜利! 雷君的座位是亲友席,位于南看台最上方,从雷君的角度看过去,弗拉门戈的球迷是绝对的声势惊人。但是桑托斯的球迷团结在了雷君所在的这一侧看台,白色顽强地占据了一小块地方,他们也唱起了歌——虽然雷君没听过,但她猜应该是桑托斯俱乐部的队歌,她听出了歌词—— “我是维拉贝尔米罗的黑白信徒 桑托斯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它是我所有欢笑的源头 也是我泪水与热血的全部意义 旗杆上飘扬的队旗书写着 满是荣耀的过去与当下 为桑托斯而生、而活、而死 是并非所有人都能拥有的骄傲 ……”* 雷君有点不自在——她毕竟还在弗拉门戈的“秃鹫巢”里呆着呢,混在桑托斯的球迷队伍里似乎不太好。但她转念一想:她又没有穿桑托斯的球衣应援,她只是接受了她“偶像”的邀请来看比赛的,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再说,是内马尔给的球票又不是弗拉门戈给的,她的座位一定会和桑托斯球迷挨在一起。要是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穿红黑球衣,下边的桑托斯球迷抬头看见一个红黑身影在上面晃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雷君这么想着,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冰激凌,几口冰激凌进嘴,坚果碎和巧克力的香气与甜味在口中漫开,冰冰凉凉的奶油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球员列成了两队,从球员通道走出来了。 一队穿着红黑条纹的球衣,这身衣服雷君很熟悉,就是她打梯队比赛穿的儿童球衣放大版,这个是弗拉门戈球员的队伍,但是另一队穿的并不是桑托斯球迷所穿的白色球衣,而是天蓝色的球衣…… “天蓝?” 雷君看看球票:确实是弗拉门戈对阵桑托斯没错呀? “这是客场球衣,桑托斯在客场作战就穿这个,不过我听说他们过几个月会推出一款新球衣。” 旁边有人开口了,雷君循声望去,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棕□□亮姑娘冲她打招呼: “你好,小弟弟……我是布鲁娜,你叫什么名字?” 雷君知道她是谁:布鲁娜·马尔科辛。 这个女孩儿是个演员,雷君在拍杂志的时候听化妆师八卦过她,今年狂欢节她和内马尔邂逅后,两人迅速坠入了爱河,他们的恋情公开后在巴西各个社媒平台霸占了头条地位,布鲁娜名气蹿升,如今已经是巴西话题顶流。 想来她今天是过来看内马尔比赛、为他加油助威的。面对布鲁娜的友好微笑,雷君也不吝于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叫雷——谢谢你,布鲁娜!我还是第一次来看桑托斯比赛呢……” 布鲁娜看看雷君身上:白色鸭舌帽加白色运动套装——没有任何桑托斯或者弗拉门戈的元素,她有点疑惑: “你是球迷吗?” “当然,我是内马尔的球迷!球票就是他送给我的……”雷君笑容一滞,“这次能到亲友席来看内马尔的比赛,我真的很荣幸!” “啊!”布鲁娜想起来了,“我听我的内伊说起过,你就是和他一起拍广告的男孩儿,是不是?广告拍得不错,你在里面很帅气!” “谢谢你夸我,”雷君恭维回去,“布鲁娜姐姐,我经常看到你的新闻,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的真人呢,现实的你和在电视上一样美!” “噢!”布鲁娜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的嘴真甜!” 见到男友的小球迷长得好看还这么会说话,布鲁娜的好感值升高了许多,她亲亲热热地坐到雷君身边: “谢谢你支持我的内伊,他送给了你球票,是吗?等会儿比赛结束了,我带你去找他,让他再送你一个签名,怎么样?” “当然好,简直感激不尽!”雷君心说阿尔要的签名有着落了,她没忘替身上的运动套装分辩,“我本来想穿着内马尔的球衣,可是我是弗拉门戈青训的……”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故作为难地转头看了看对面的红黑海洋,北侧看台的顶棚下方有一块巨大的球场高清大屏幕,恰好在这时,球场大屏幕上面已经开始放现场球迷的应援影像了,她和布鲁娜坐在一起交谈的场景出现在了上边,定格了好几秒。 “那确实不能穿桑托斯的球衣,”布鲁娜跟着雷君的目光看向球场大屏幕,恍然大悟,“这可是弗拉门戈的主场,要是你穿内伊的球衣被拍到了,回去没准会被教练穿小鞋的!” 虽然轮不到她被教练穿小鞋,但雷君还是赶紧点头附和了布鲁娜的推断,在场的观众已经开始齐声倒数,当数到一时,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布鲁娜和雷君不再说话,她们的目光都投向了球场——看向了11号。 布鲁娜这么关心11号,是因为那正是她的亲亲男友内马尔;而雷君盯着内马尔看,是因为那是全场球员里她唯一认识的那个,踢得也最骚气,很难不关注他。 开场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带球的内马尔就被弗拉门戈的球员放铲了,裁判果断吹哨,举起一只手平指向内马尔倒地位置——弗拉门戈犯规,他判给了桑托斯一个直接任意球。 内马尔起脚打门,他的射术相当精湛,球越过了弗拉门戈排出的人墙,打向了球门死角—— 弗拉门戈的守门员奋力一跃,险之又险地扑了出来! 在雷君底下的桑托斯球迷中发出了零碎的叹息声,很快就止住了。 这才是开场第五分钟呢,内马尔就威胁到了弗拉门戈的球门,这简直是梦幻开局,说明桑托斯脚感正热,他们相信他们的11号接下来一定可以进球的。 接下来双方又缠斗了二十来分钟,内马尔不断地尝试从左路突破,他确实是一匹边路快马,不管是速度、灵活性都看得出来是全场最佳,弗拉门戈虽然没有这样优秀的边路爆点,但他们也找到了应对方式—— 弗拉门戈派出了两个球员,他们什么也不干,既不参与球队进攻也不参与防守,他们不远不近地跟着内马尔,只要内马尔一拿球,这两个弗拉门戈的球员就快速逼近他,而如果内马尔尝试过掉他们还过成功的话——他们就立刻联合其他队友拦截断球再快速反击! 内马尔显然是这支桑托斯的战术核心,当他被包夹断球的时候,桑托斯的进攻也被打断,双方陷入了僵持。 “你觉得桑托斯会赢吗?” 感受到手臂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住,雷君这才把思绪从球场上抽离出来。听到布鲁娜的问题,她侧身对着紧张的布鲁娜,安慰地笑了笑: “不到结束我们不知道结局——但不管谁赢,内马尔的表演会值回票价的!” 虽然这三十来分钟看下来雷君明显感觉得到弗拉门戈控球率占优的情况下还打防守反击,战术比桑托斯高一档,而桑托斯只有内马尔一个人,独木难支,如果桑托斯再不改变必输无疑; 虽然她的票是内马尔送的,压根就没花钱。 布鲁娜可不在意这点小细节。她也不是什么桑托斯的球迷,她只是希望男友开心才穿他的11号球衣,听到雷君夸内马尔,布鲁娜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是啊,你看,弗拉门戈甚至得安排两名球员专门盯防内伊……你知道吗,雷?” 她凑近雷君的脸,在她耳边低声道: “我的内伊告诉我,他最近新学了一种过人方式,没准今天他就会用出来!” 新的过人方式? 雷君正在思索是哪种过人的时候,场上局势终于有了变化。 大概是因为迟迟没能取得进球,桑托斯有些急躁了,他们的防线不断前压,后卫已经来到了中圈附近,而在弗拉门戈又一次断下皮球之后,弗拉门戈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第37分钟,弗拉门戈取得球权,断下皮球的中场球员一脚长传,把球送向了桑托斯的禁区——弗拉门戈的前锋迅速插上,避开出击的门将推射! 足球破入球门远角,门将无力回天! 红黑色的海洋开始涌动、呼啸 。 …… 雷君还记得她第一次去看演唱会时的场景。 灯光散乱地射来射去,照在每一张激动兴奋的脸上,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根自己偶像应援色的荧光棒,数万点荧光汇聚在一起,连着舞台灯光一起把整个体育馆变成了光的海洋。 观众们仿佛成了一个整体,他们为舞台上少女偶像们的每一个精彩的动作、每一句动人的歌唱牵动心神、欢呼喝彩,而小雷君也正是因为看到闪闪发光的偶像和底下沉浸在她们表演中的观众,才确立了自己的梦想——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雷君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塞萨尔·雷和当时的雷君是一个年纪。 “你是因为这个,才把我变小送到这里的吗?” 雷君低声喃喃。 系统没有回答她。 上半场很快过去,来到了中场休息时间,布鲁娜打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大概率是在安慰男友内马尔),就开始和雷君聊起天来。 她们聊学业、聊时尚、聊穿搭、聊内马尔,雷君精通和女孩聊天的小技巧,很快就把这个才16岁的姑娘聊美了,于是雷君又获得了一个社媒互关的好友,预定了一件内马尔的落场球衣。 下半场开始后,桑托斯全线压上了:维持这个比分到最后也是一个输,不如继续攻,只要拿到一个客场进球那回到主场再比赛也会从容许多。 但在取得了一球领先之后,弗拉门戈见好就收,他们所有的球员都参与了防守,桑托斯很难在这样的密集防守之中有什么突破。 在这个关键时刻,还是内马尔站了出来。 他甩开了两名防守队员,带球突破,但还是被一名弗拉门戈的后卫逼到了边线—— 他双脚夹住皮球,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向上小小一跳,球从左侧滚动到他膝盖高度,这时,他另一只脚的脚后跟快速向上一磕球,球越过了那名后卫和内马尔的头顶,划出一道彩虹般的弧线! 就在后卫仰头看球的方向时,内马尔立刻加速摆脱了他的防守,追着球想跑路。 这个动作立刻被放上了球场大屏幕播放,球迷们一阵喧哗骚动,连弗拉门戈那边的球迷也传来惊叹声,现场解说惊呼: “彩虹过人!内马尔使出了彩虹过人——哎呀!他被铲翻了!” 彩虹过人,这种过人技能雷君也会——她在得到系统下发的任务奖励[彩虹过人]技能之后,当天就点击了使用——雷君没想到的是,技能并不像新手大礼包里的[贝利的椰子壳]、[马拉多纳的球鞋]、[一分钟速通一门语言]一样接触即可生效,它是在雷君脑海中设置一个球员正在进行彩虹过人的场景,而雷君点击使用后立刻就变成了那个使用彩虹过人的球员,一次次地切身感受,直到这种过人方式已经完全刻进雷君记忆里,她的意识才能脱离场景。 这个技能花哨又不实用,但很适合炫技,雷君常常在和阿尔他们踢五人足球时使用它,总能迎来一片喝彩,但她并没有在正式比赛中使用过,今天内马尔使出来后,雷君作为观众和弗拉门戈的球员(青训版本),这才理解了为什么当时防守她的人和今天弗拉门戈的后卫那么生气: 你过掉我我认了,你和我对着位呢还踢得这么花,这么炫耀球技,我们弗拉门戈的球迷们都给你喝彩去了,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内马尔马上就被后卫踢翻在地了,裁判当然没有干看着,他再次吹哨,判罚了一个直接任意球。 内马尔主罚,这次他换了个方向射门,可弗拉门戈的门将依旧发挥神勇,力保球门不失! 这次桑托斯的球迷们叹息声更大了。 雷君站在桑托斯的亲友席上——马拉卡纳体育场是单层看台,球员的亲友席这块区域只是被单独隔开了,弗拉门戈球迷们穿着红黑色的球衣,他们有节奏的呼喊声化成了声浪,升腾起来把她紧紧包裹住,她置身在红黑色的海洋中,被海浪冲击着。 她有预感: 这个比分恐怕要被维持到最后了。 果然,虽然在剩下的时间里内马尔继续尝试着突过人,也确实突破了几次防守,但90分钟过去,比分依旧维持在了1:0,补时的几分钟里桑托斯仍在进攻,但是也没能改变比分,弗拉门戈笑到了最后——而?开场的那个任意球就是桑托斯全场最具威胁的进攻。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了。 红黑色的海洋爆发了海啸,压得白色快被吞噬,桑托斯的球迷虽然骚动了一阵,几个人率先高声开口,余下的跟进,慢慢齐声,唱起了队歌安慰场上的球员们: “…… 在桑托斯,人们以尊严与热忱践行体育 无论胜负,都坚守这份热爱 带着技术与纪律,为爱队旗倾尽所有 它教会我们怀着信念与热忱去战斗” 雷君听着他们的歌声,猛然鼻子一酸:这群桑托斯的球迷花了大半天时间坐着巴士或者火车从圣保罗来到里约热内卢,就为了支持心爱的球队,虽然比赛失利了,但并没有责怪球员。 “这个赛季桑托斯在联赛与解放者杯双线作战,本来就很疲惫了,”布鲁娜也很沮丧,但很快,她收拾好心情对雷君说,“走吧,我带你去找内马尔——希望他还没和弗拉门戈的球员交换球衣!” 16.当球童? 尽管比赛输了,内马尔看上去却并没有多难过,他看见布鲁娜和雷君后很高兴地过来,先狠狠拥抱了自己的小女友,又揉了揉雷君的头。 因为内马尔才洗过澡,他的身上没有汗味,手掌心带着干净的水汽,雷君维持住了崇拜的表情: “内马尔,今天你踢得真不赖,那几次过人太具有观赏性啦!” “哈哈哈!”内马尔发出了像是鸭子嘎嘎的笑声——说到这个,雷君真是奇怪为什么留着长炸鲻鱼头、长着这么一张精神酷帅小伙脸的内马尔笑起来这么难听,明明他说话还挺温柔的呢,“这次我们输了,但没关系,还有第二回合呢,到时候我们就会翻盘!” 雷君很欣赏他的乐观,不过现在有一件她始终惦念着的事得先做了: “内马尔,你能给我一个签名吗?我的队友和我一样喜欢你,他知道我拿到你送的球票之后乐疯了,央求我一定要拿到你的签名——” 内马尔见到热恋的女友,相当好说话: “当然没问题!我看到布鲁娜的短信了,所以我还给你留了我的落场球衣……嗯?” 他看着雷君的白色运动装,问出了和他的女友问得差不多的问题: “嘿,雷,干嘛不穿我的球衣?” 布鲁娜替雷君说话,她打了一下内马尔,笑道: “雷可是弗拉门戈的人!他今天不为弗拉门戈呐喊助威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了!” “好吧好吧!”内马尔和布鲁娜笑闹了好一会儿,这才从包里取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雷君看到里面装着一件脏兮兮的天蓝色球衣,“这个给你,下次我们和弗拉门戈的比赛你也来吧!” 他冲着雷君眨眨眼: “总要让你见到我们赢一次吧?” ------分割线------- “内马尔的那个过人真不错!” 周一,雷君一到学校,阿尔就冲了过来——这场景真是似曾相识,雷君想。 不过这回可不止他一个人了,好几个同学围到雷君的课桌边,眼神发光地把她堵在了里面。 阿尔也不负期望地开口了: “雷,我看了周日的比赛,天啦,上帝啊——我看见你和内马尔的小女友在一起!你们都上了球场大屏幕!” “你和布鲁娜相谈甚欢——” “怎么样,见到内马尔了吗?” “有没有拿到他的签名?” 同学们七嘴八舌,阿尔断言: “雷肯定拿到签名了……赛后镜头要么跟着内马尔要么跟着布鲁娜,我看见雷一直在她身边!” 为什么和布鲁娜聊天就能拿到内马尔的签名,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不过,阿尔真说对了。 雷君面无表情地打开包,拿出被她塑封好的一卷内马尔的海报,狠狠打了一下阿尔的寸头: “感谢我吧——我见到内马尔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你要签名!” 阿尔迅速接下海报纸卷(只有这时候他反应超快,要是接她传球时有这种反应速度,没准升U15的就是两个人了)摊开,内马尔在海报上穿着桑托斯的白色球衣,交叉双臂,冲着阿尔眯着眼睛歪嘴笑。 阿尔长长地“哇”了一声。 雷君指指海报的右下角,提醒他先不要太开心,真正值得开心的地方他还没看到: “看看这个。” 阿尔的眼神随之移到右下角——他的“哇”声高了整整一个度! “给我亲爱的球迷阿尔,我相信你迟早可以和我站在同一片草皮上——内马尔” 这是雷君让内马尔在海报右下角写下的话,这句话也是雷君想的,她念,内马尔只负责写下来。 虽然阿尔没有和她说过,毕竟一起踢球了这么久,雷君了解他,知道他真正的梦想是什么: 像内马尔一样,成为一个球星。 阿尔感动极了,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雷君,完全没被她冷酷嫌弃的眼神逼退。 他以前不敢这么做的,雷虽然没有开口说过,但是队友们都知道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训练时遇到不得已必须碰到别人肉|体的情况,雷会在结束后立刻用湿巾擦拭接触部位,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雷有洁癖,连教练在纠正雷的动作时也会先口头说明。 今天真是开心得得意忘形了,阿尔心想,但是他没有放开手,雷君也没有挣脱他的拥抱。 过了好一会,雷君动了动手臂,拍拍他的背: “你也该乐够了吧?马上要上课了,回你的座位吧!” 阿尔如梦初醒,慌张地放开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开心了——你要换身衣服吗?” 雷君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说: “不,不需要——” 她轻声道: “我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中午学校放学后,雷君坐上弗拉门戈青训基营来接孩子们的巴士,她坐在车厢最后面靠窗的位置,看见阿尔上车后伸出手,招呼阿尔过来坐在她身边。 她自忖内心是个成熟的大人,重新开始上中学后也不能和幼稚的初中生为伍,所以在学校没什么同学做朋友,和她同在弗拉门戈俱乐部的青训球员呢,和她同龄的不在一个梯队,在一个梯队的又都年龄比她大,所以她在青训营里也没什么朋友。 达米科和阿尔算是难得的两个能和她熟稔的男孩了。 达米科在另一个学校,在进入弗拉门戈青训之后他同样有了去RECREO基督教学校的机会,但他的父母认为转学要重新认识同学改变学习节奏,不同意他转学,达米科也更喜欢熟悉的学校环境。 所以她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阿尔了。 阿尔看见雷君的示意,单手提着书包快步走到了她身边坐下: “怎么啦?” “我怎么样能升上一线队?” 雷君也不认为和阿尔有什么客套的必要,她平铺直叙道。 阿尔有点儿惊讶: “你已经跳了好几级梯队了……我想这么按部就班下去,你肯定能和弗拉门戈签职业合同的!” 雷君谢谢了他的肯定,但她望向窗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周日,在和内马尔布鲁娜这对情侣告别后,她走出了马拉卡纳体育场,在外面伫立着凝望这座古老的建筑物。 在高高的亲友席上看球赛,球场内部是很宏大现代;而站在球场入口去看,是另外一种感受。 混凝土的灰色调主立面是那么朴素,但雷君站在入口极力去望,才能远眺到球场的边缘轮廓。这座为了在巴西本土举办的世界杯而修建的体育场曾经在1950年世界杯的决赛容纳过近20万人,20万观众看着巴西败给巴拉圭;而贝利打进职业生涯的第一千粒进球也是在这里,它承 载了巴西人的太多回忆,在巴西申办的两年后的世界杯上,它也将继续见证。 有朝一日,我也要踩上这里的草皮,接受观众的欢呼。雷君想。 今天雷踢得很凶猛,安德拉德想。 作为弗拉门戈俱乐部的一分子,安德拉德当然观看了周日那场弗拉门戈对阵桑托斯的比赛。和阿尔一样,他也发现了自家球队的小球员和对手球员的女友坐在桑托斯的亲友席上相谈甚欢,还一起出现在了球场大屏幕上。 幸好雷还知道轻重,没有在马拉卡纳体育场穿桑托斯的球衣。 安德拉德想,他认为雷大概是内马尔的粉丝,所以才会坐在桑托斯球迷的区域,但是,雷毕竟是一个弗拉门戈球员,也是他们教练组内部公认的希望之星,他不能让雷成为内马尔的球迷后被桑托斯拐跑—— 万一这孩子说着“内马尔是我的偶像”就和桑托斯签合同、穿上那身死蠢的白色球衣替桑托斯征战,那弗拉门戈怎么办? 安德拉德认为应该做点什么了。 他拨通了蒂亚戈先生的电话。 雷君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又拉着阿尔和达米科加训了传球和跑位,这才回到更衣室,快步走向浴室冲澡。 等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更衣室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是蒂亚戈,一位青训的小主管,也是给她联系方式、替她找贝拉米娜律师的人。 “蒂亚戈先生?” 雷君急忙走过去问好,蒂亚戈和她寒暄了一会儿,问了问“过得怎么样”“学习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训练有没有什么困难”“打弗鲁米嫩塞那场比赛他看了视频你真棒”之类的问题…… 这些话题都说完之后,蒂亚戈看雷君对答如流客气万分,终于说明了来意: “雷,我们有看到你去马拉卡纳体育场当观众。” 蒂亚戈先生没有提那时候雷君是坐在桑托斯球迷堆里,他略过了这一点,只是告诉她: “亲爱的雷,你知道吗?我们是一家很有人情味的俱乐部——弗拉门戈会定期推出球童招募计划,面向青训营的小球员和弗拉门戈的球迷开放抽签,6到14岁的孩子都可以报名。” 雷君猜到了蒂亚戈想说什么了: “您的意思是——” 蒂亚戈先生笑容可掬,语气充满诱惑: “你12岁,正符合球童的年龄要求,你的运气也很好,被上面抽中啦!想想看,不是作为观众,而是牵着我们一线队队员的手从球员通道走上草皮,在最近的距离看着他们的比赛,感受大赛的氛围,还可以和他们合影留念,怎么样,是不是难得的体验?” 正是打了瞌睡来枕头,雷君张口结舌,她没想到自己才立下的目标这么快就要实现了——“有朝一日,我也要踩上这里的草皮,接受观众的欢呼”! 可是,怎么会是这种方式实现啊? 蒂亚戈看见雷瞪大双眼的样子,以为他是不敢置信,于是蒂亚戈拍拍雷瘦弱的小肩膀,自信地勾唇一笑: “你是我们弗拉门戈青训里最聪明的小球员,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从这段经历里获得成长的!” 哼哼,让雷近距离接触一线队之后,这二十来个球员里头总会有一个雷喜欢的吧,桑托斯那边可就内马尔一个,这一招肯定能大幅提升雷对球队的归属感,区区内马尔算是什么?桑托斯留不住他的,到时候雷就会进弗拉门戈啦! 17.我有一个梦想 球童是什么? 在足球领域中,球童并不是指那些踢球的孩子,而是指负责礼宾服务和比赛时在场边服务的孩子,他们也是一场球赛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一般情况下,礼宾球童和场边球童都是由主场球队挑选的,比如弗拉门戈,作为一支自我标榜为贫民球队的俱乐部,每次比赛前的大部分礼宾球童位置都会被放给俱乐部会员家庭和公益项目,礼宾球童负责礼仪环节,在赛前要和球员一起牵手亮相以表达本次比赛的“纯粹与友好”,主要就是为了强化球迷粘性、提高社区声望; 而场边球童则负责保障比赛的流畅性,球员把球踢出界外时,他们得跑去捡球交给球员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一直要集中注意力在场上,一场比赛下来也并不轻松,因此这活儿一般是属于主队自家梯队的小球员,一来让青训小孩近距离接触一线队;二来嘛,他们更有能支撑全场奔跑的体力,更懂比赛流程…… “所以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弗拉门戈要快攻,我们就快点给球;弗拉门戈领先,我们就拖延时间,缩短戈亚尼亚竞技的反击时间,懂吗兄弟?” 现在八个场边球童们围在一起,正在冲着雷君唾沫横飞的是一个叫做□□修斯的黑人男孩——弗拉门戈总是喜欢从贫民窟的孩子里选拔人才,据雷君观察,“秃鹫巢”里的小球员们大多来自中下层家庭,□□修斯也是一样,他来自圣贡萨洛,一座里约热内卢州里最贫困的城市。雷君听阿尔和达米科说起过,她升上U15后,这个男孩紧接着就升上了U14做后卫,据他俩说□□修斯的速度和技术都很惊人。 虽然和雷君一样是12岁,但□□修斯在弗拉门戈的资历可比她老多了——他4岁就进了弗拉门戈俱乐部合作的足球学校,从小就在弗拉门戈主场担任球童了,显然对如何暗箱操作很有心得: “我们就是弗拉门戈在球场上的第十二人,我们也可以帮助到球队——慢吞吞地捡球、把球藏在广告牌后面什么的,搞一下戈亚尼亚竞技的心态!” 雷君睁大眼睛认真听着:在弗拉门戈,U6到U12梯队的小球员都会在每周的训练后有一次系统的球童培训,而一进乔治·赫拉尔训练中心就是U14的雷君小朋友显然不在此列,因此在赛前两小时的彩排和裁判组开会后雷君只能说是知道了球童流程,刚刚的球员热身时也只是捡个球递个水,作为一个新出炉的临时球童,她还真不知道当个球童居然有这么多门道! “雷,你进了U15,是吗?”□□修斯意犹未尽地停下来,他咧开嘴露出了大白牙,举起了拳头,“很快我也会去的,没准明年我们就是队友了!” 雷君轻笑着和他碰了碰拳: “我相信你!” 他们最后检查一遍球童服装,□□修斯跑向了自己的场边点位,而雷君和另外二十一个礼宾球童排队走进了昏暗的球员通道侧区,在那里孩子们安静下来,听着通道外面嗡嗡的低响。 “我要是能早点被选上就好了,哪怕是一个月前呢,我还能见到罗纳尔迪尼奥!” 突然,一个球童低声抱怨,另一个球童显然也是罗纳尔迪尼奥的球迷,她立刻说道: “我也是——我真想和他牵着手走向赛场!” “唉,没准再也不能在马拉卡纳体育场看到他踢球了。” “没办法,他要的工资弗拉门戈付不起……” “好了孩子们,球员们要来了!” 工作人员扬起了下巴拍了拍手,提高了点声音,球童们顿时噤声,让想要接着听八卦的雷君有些失望。 两队穿着红黑条纹和白色球衣的球员们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在弗拉门戈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球童们和球员们一个个牵手,而雷君被分配到了一个穿着2号球衣的弗拉门戈球员,她牵着他的右手抬头仰望,他很高大,因为球员通道里没什么光,雷君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注意到他的球衣袖子上别有一个袖标——这人是队长? 队伍动了。 弗拉门戈的队长牵着她,通过这长长的、狭窄而黑暗的球员通道,通道尽头那点来自外面球场的亮光越来越亮、弗拉门戈的队歌声如潮水正一寸寸涨上来,最后,雷君的眼前豁然开朗,这红黑的海啸经隔两周,再次包裹了她! 上次雷君是作为观众坐在最高层的看台上观看的比赛,虽然弗拉门戈的球迷们那种庞大的声势极度惊人,毕竟有桑托斯的球迷在近距离对抗,也还是在雷君承受范围之内;这次却不一样了:她站在球员的身边,由于球场看台类似碗状的设计,已经冲击过一次雷君的巨大声浪顺着看台猛然倾泻下来,压到了雷君的身上,让她有一种置身于古罗马斗兽场的错觉。 雷君甚至已经感觉到了空气的颤抖,她的耳朵里听到了嗡鸣声,她毫不疑心再这么下去自己会聋掉,但是她也不想松开手捂住耳朵——大概是因为正站在球员身侧,观众的欢呼声也是冲着她来的。 弗拉门戈的球迷还在高唱队歌,雷君跟随着2号走进球场的草坪,双方队伍走到中线两侧站好,雷君松开了手,站得笔直,巴西的国歌已经奏响了。 球员们手抚胸口肃立着,有些人在跟着唱,雷君旁边的弗拉门戈队长唱得很大声,站在他身侧的雷君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他:这家伙唱得有点不在调上。 国歌结束了,裁判平举起手臂朝着边线示意后,礼宾球童们按彩排时的路线离场,而雷君走到边线外后,立刻跑到工作人员身边接过了荧光黄的背心套在了身上,按着他的指示去了场边——真巧,她的点位靠近弗拉门戈的教练席,就在□□修斯旁边,他看到她跑过来,点了点头示意,就又扭头关注起场上的情况了。 双方队长猜边完毕,裁判等球员们站好位置后,全场倒数到一,就是一声长长的哨响! 这次赛前雷君有做过一点攻略,弗拉门戈联赛排名虽是第九,但是在主场他们踢得很不赖,最近十场主场比赛一次也没输过;而戈亚尼亚竞技呢?它已经是巴甲联赛的吊车尾了,在这场比赛之前,他们已经遭遇了四连败。 不过,在开场阶段,两队还是打得有来有回的。可能是因为戈亚尼亚竞技阵中没有内马尔这样的爆破手,弗拉门戈在这一场没有沿用对付桑托斯的战术,不怎么逼抢戈亚尼亚竞技的球员——皮球大多数时候被控制在他们脚下。 天色渐晚,开赛就已是下午六点半,球场打开了灯光照明系统,把整个球场照得亮如白昼,除了客队球迷区,红黑的横幅布满了马拉卡纳体育场,上次见到的那幅红黑的巨大竖幅,这次也悬在了北看台之上,随着比赛的进行被慢慢卷起至消失不见。 雷君适应了看台上震耳欲聋的呼喝声后,终于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场上,她很快发现球童还挺好当的——两队这次比赛都没怎么往边路走,出线的球自然也少,还有另外七个球童分担了捡球的工作,所以大部分时候雷君只需要站在那里发呆就行。 不过,雷君不是很想发呆。她素来有一种强烈的求胜心,简单来说就是干什么都想要干到最好,前世虽然因为这种往死里争的精神真的来到了猝死边缘,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一世虽然性别变了、年龄小了、人也到了一个完全没了解过的足球世界,雷君还是很快重整旗鼓,在弗拉门戈的青训营里恶补足球知识、拼命训练,誓要当U14第一——不对,现在是誓要当U15第一了。 U14梯队核心的10号球衣,显然就是对雷君过去两个月的肯定,而雷君很有自信把U15的10号球衣也穿在身上。 她站在场边,不再关注看台,一只耳朵留神听弗拉门戈教练席的教练说话,另一只耳朵听场上球员们的呼喝,眼神在球员和足球之间流转——泡完乔治·赫拉尔训练中心的图书馆之后,现在她已经懂得了无球跑动的重要性,她打算近距离观摩一下职业球员是怎么跑位的。 不得不说,这个位置看球确实很新奇,和雷君看过的观众角度不一样,也和她自己坐在青少年足球锦标赛替补席时感受不一样, 桑托斯的亲友席太高也离球场太远了,她可以看到小小的草皮上有十一个红黑的小人和十一个天蓝的小人在争夺着一个皮球,球员的移动路线和球队的战术布局都显而易见,她听得到桑托斯球迷们的呐喊助威,可是他们不管是欢呼还是叹息都影响不了比赛; 弗拉门戈的教练席边上就不同了,球场上的动静变得清晰起来,球员在她面前厮杀着,仿佛触手可及——在经历了最初的试探之后,球员们已经判断出了裁判判罚的尺度和对手的情况,比赛陡然变得激烈起来,球员们也开始有了一些小动作,雷君就目睹了一个弗拉门戈的球员因为一次拉拽撕破了球衣不得不走到她这边进行更换,她可以清晰地看得到他布满汗水的面容和喘息的声音,他把破球衣脱下来,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 他换完了球衣,抓过候在旁边的雷君捧着的毛巾抹了把脸,看上去振奋了些,立刻就又回到了场上,加入了追逐皮球的队伍里。 他这种争分夺秒是有意义的。几分钟后,有一个球被戈亚尼亚竞技的球员解围踢出边线了,正是雷君所在的那边,她下一秒就把备用球抛给弗拉门戈的球员,跑过去把出界的球捡起来,旁边 红黑看台的球迷们朝他伸手,“快——”的呼喊声卡到了一半。 而那个换过球衣的球员在禁区接到队友传中,把比分改写成了1:0。 “gooooal——绝妙的射门——” 伴着现场解说拖长音的“goal”声,整个看台的球迷都好像欢呼着跳了起来,雷君也忍不住小小的跳了一下:她觉得自己也为这次进球帮上了点儿忙。 现在她理解了□□修斯为什么会说球童“就是弗拉门戈在球场上的第十二人”了,这种参与感确实会让人觉得自己就是比赛的一份子。 草皮的气味、看台的声浪、身后教练组的喊叫声充斥着雷君的感官。进球的那个弗拉门戈球员疯狂绕场跑了半圈,双膝跪地滑行到了弗拉门戈的教练席这边弹了起来,替补席上的队友也冲了过来紧紧拥抱住了他。 雷君扭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庆祝,直到裁判示意、球员回到场上重新开赛,她才如梦初醒地扭回头。 戈亚尼亚竞技显然不想让弗拉门戈太开心,他们的边锋在边路试图打开局面,弗拉门戈的后卫不肯相让,和戈亚尼亚竞技的前锋纠缠在一起,两个人推搡着,胳膊绞着胳膊,肩膀抵着肩膀,从雷君面前经过,她看到这两人身上穿的球衣和球裤上已经满是泥土和草屑了。 看台上的弗拉门戈的队歌声一直没停过: “……胜利,胜利,胜利! 红黑球衣在身,令我兴奋 内心多么快乐 球场上神圣的弗拉门戈,永远的挚爱……”* 上半场雷君只捡了这一次球。 戈亚尼亚竞技在补时阶段把比分扳平了,比赛进入到了中场休息,球迷们可以起身去看台通道的入口买瓶可乐润润喉咙、吃个热狗堡补充补充体力,有的还可以去卫生间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但雷君他们这些小球童可不能走远,他们得回收足球放进球筐里再清点好数量,只能轮流休息个几分钟,下半场开始前得重新摆放好备用球,再轮换点位。 现在雷君站在了球场的底线处,她旁边就是白色的球门,雷君提高了警惕:她有点担心球员射偏的球会砸到她。 下半场开始了,弗拉门戈的球迷们经过中场的休息,显然回复了点蓝条——这一点体现在了他们的齐声合唱上,上半场快结束时减弱的歌声恢复了音量,他们挥舞着弗拉门戈的旗帜,手臂举过头顶像是森林里随风摇动的枝条。灯光太亮了,雷君能看清周边最近看台上球迷张大了嘴的脸——那种狂热的神情让他们像是某种宗教仪式的信徒。 雷君站在底线后,愣住了。 她又想起了第一次去看演唱会时的场景。 因为那次演唱会,她想要成为偶像,这才去参加了《被选中的你》节目,而这也和站在《被选中的你》的舞台上的感觉不太一样。 在舞台下面有一百来个现场观众负责制造氛围,摄影机全程跟着她们十几个练习生,雷君会在镜头给到她时露出精心设计的笑容,表演结束后导师会夸赞她们,指出不足。 足球比赛呢? 数万人高呼着,他们的喊声是无形的鞭子在抽着球员前进,球场边有二十多个摄像机跟着球员们移动,球员们专注于比赛,完全顾不上看摄像头是否对着他,而现场解说实时评价着球员的每一次跑动、每一次传球…… 雷君没办法判断哪种更好,但她觉得第二种更令人兴奋。 比赛第八十分钟,比分仍维持在2:2,戈亚尼亚竞技完全看不出来是联赛末名,打得很顽强,两次落后两次扳平,最后的十几分钟里弗拉门戈的攻势一波接一波,看台上弗拉门戈球迷们的歌声如同潮水——自家球队进攻的时候涌上来,球权到了戈亚尼亚竞技手中就退回去,再进攻再涌上来。每一次的潮涌潮落,都让球门边的雷君感觉自己站在海边的沙滩上,脚底下空荡荡的,踩不到实处……她的意识已经飘到了球场上,和球员一起动作了。 终场哨响的时候,弗拉门戈赢了,三比二。 雷君从球门边慢慢走回球员通道。她的腿有点发软,可能是站着太久了。 进入通道前,雷君回头看了一下球场,球员们有的已经在草皮坐下,有的在正在替补席喝水,有的在和对手交换球衣,有的举着手向看台鼓掌。 看台的歌声还在继续。 她不再看,走出了通道。 体育场外面的天已经变成了暗蓝,球迷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兴奋地讨论着比赛,马拉卡纳体育场的灯光从雷君身后照出她长长的影子,她掏出手机,给萨维奥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