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弱病残灵师学院》 1. 我家凤凰不太对劲 云晖大陆某处。 凤栖山上,灵凰宗弟子集聚在宗门广场,明明夜色渐浓,天气微凉,每个人额上却布满细密汗珠。 宗主凌鹤更是汗如雨下,不停地在坐落于广场右侧的产房前来回踱步,一会儿焦虑地抬头看向逐渐漆黑的天空,一会儿犹豫地站在房门口听着门缝里传出的痛苦呻吟,多次抬手又放下,仿佛陷入无限循环。 今天是宗主夫人叶问歌生产的日子,这对夫妻结婚多年,伉俪情深,年少时一同游览大陆,上一任宗主临死前二人才回到灵凰宗继位。 如今他们即将拥有第一个孩子,这对一向人丁稀少的灵凰宗而言也是极大的喜事,因此哪怕是在外办事的弟子都急匆匆地赶回来,等待这位少宗主的降临。 然而从太阳初升算起,到太阳落下,叶问歌已生产了足足六个时辰! 早上在广场末端的弟子都能听到叶问歌生龙活虎地咒骂凌鹤的声音,现在贴着门缝也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喊,凌鹤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到广场对着上天祈祷。 “苍天在上,我凌鹤一生谨小慎微,未曾做过坏事,请一定要保佑问歌和孩子的平安啊!” 也许是苍天大发慈悲,凌鹤话音刚落,婴儿嘹亮的哭声自屋内响起,凌鹤与广场上等待的弟子皆是一喜。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个......天呐!” 屋子里产婆报喜的声音戛然而止,啼哭声也瞬间停息,凌鹤脸色一变,正要上前推门而入,却听到两声清脆的长啸—— 众人循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青一红两道光芒自夜色中骤然绽放,随即显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两只长约两米的凤凰,交错着身影,盘旋于屋顶之上。 青色那只瞳孔赤红,展开的双翼透出七彩光晕,尾羽泛着月色清辉,流光溢彩,顺着飞行轨迹撒下青色光点,像是漫天流萤在夜空漂浮,经久不息。 红色那只则双眼碧绿,周身围绕着浅色火焰,羽翼边缘呈金色燃烧锯齿状,每一次振翅都会带动无数金粉洒落,像星尘落地,转瞬即逝。 “青冥凤......赤翎凰......” 凌鹤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双眼瞪大,紧盯着屋顶上身姿轻盈,灵动飞舞的凤凰。 世间万物皆有灵,器物用具,花草树木,燃烧的火,流动的水......人们所知晓的一切事物都有其灵性,都能成为灵物。 云晖大陆的人一出生便会与灵物签订契约,接受它们的庇佑,还会被赋予某种能力,可以进行灵力修炼,成为灵师,在提升的过程中得到更多能力,当然也可以不成为灵师,只作为普通人生活,他们的能力并不会消失,照常能使用。 与灵师签订契约的灵物被称为心契,它们赋予的能力则被叫作灵赋,这是两千年前灵师塔成立后统一的称谓,传承至今。 对灵凰宗而言,他们的心契只会是青冥凤或者赤翎凰,像今天这样两只一同出现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到底怎么回事? 产房内一片寂静,凌鹤眉头紧皱,一股不详的猜测涌上心头,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这时,有弟子开始窃窃私语,面带惊恐:“两只?怎么会两只都来了?难道是双——双生——” 凌鹤立马一个眼刀扫过去,说话的弟子连忙低头,不敢再言语。 突然,屋顶上的青冥凤与赤翎凰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一声又一声,仿佛正在经历什么痛苦的事情,持续高昂的鸟鸣刺耳得让人难以承受,哪怕动用灵力也无法完全抵挡,身体较弱的人直接被震得瘫倒在地。 伴随着两声悲凄的哀鸣,两只凤凰一起仰天直冲,飞到高处又骤然落下,如同两道流星,拖出长长的青红色光轨,重重地坠落在广场无人处,扬起一层尘灰,发出雷鸣般的巨大声响。 尘灰散去,众人连忙上前,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他们目瞪口呆。 只见紧贴的凤凰们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长颈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垂在地面,似已折断,翅膀无力地铺展开,尖端细微地扇动,却连细小的灰尘都带不起来,两双漂亮的眼睛蒙上灰雾,流露出绝望,鸟嘴大张,鲜血溢出,已发不出声音,只剩粗重的喘息。 它们的背部隆起无数流动的鼓包,大小不一,从鸟背蔓延到双翼,速度越来越快,身上的羽毛不受控制地断裂剥离,轻飘飘地飞了满地,失去光彩。 最终,从凤凰的头部开始,直至尾部,像是有人用双手强行撕裂一般,皮肉歪曲八扭地绽开,大量的红血沿着脊背向两侧喷涌滑落,喷了前排的人一脸。 森森白骨仿若有了自己的意志,先是脊骨挣扎着从裂开的伤口处突出来,再是头骨和翼骨,凤凰的骨头如同人类脱衣服般从皮肉里剥离出来,以两具骨架的形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骨架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躯,抖掉骨缝中的猩红碎肉,直接撞在了一起,一道刺目白光后,原地出现一只至少有两层楼高的巨大凤凰骨架,骨色莹白如玉,散发的光芒如月色皎洁,它傲然挺立,之前的皮肉被它踩在地上,像两块铺平的扇面。 头骨垂下,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两处幽深的黑洞,但它依旧能视物,淡淡瞥了众人一眼后,骨架迈动着腿骨一脚踩进叶问歌所在的房内,凌鹤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它便变成一道白色光线,整个身躯无影无踪。 在它消失后,地面摊开的两块凤凰皮却翕动残破的羽翼,蠕动着交叠在一起,灰暗的瞳孔重新有了光彩,紧接着,青红两色的皮肉伸出血线,彼此交缠,穿过对方倔强地进行缝合,空瘪的身躯注入空气,变得圆润饱满,最终融合成一只左半边身躯青色,右半边身躯红色的凤凰。 它试着张了张嘴,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奈之下,凤凰只得向众人点头,随后,拖着沉重笨拙的身体,化作一道青红相间的光,也同样冲进了屋内。 震惊之余,凌鹤压下狂乱的心跳,向灵凰宗弟子严厉吩咐:“今日之事,绝不可泄露出去半分!” “是!” 弟子们齐声应答。 凌鹤作为灵凰宗宗主,虽然总是以一副和善的面容示人,也时常与弟子们玩笑逗乐,但真正严肃起来还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再加上灵凰宗在云晖大陆并非不知名的落魄宗门,与其他大宗族相比,即便族人较少,却也因为不可或缺的心契而占据一定的特殊地位。 平日里有不少眼睛暗中盯着他们,今天的异象若是传出去,怕是会给宗门带来灾祸,灵凰宗弟子自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都会守口如瓶,不与外人说。 幸好凤栖山地势甚高,灵凰宗所处之地更是隐蔽,唯一担心的是事情发生在夜色中,只愿未被灵师塔的人观测到才好。< /p>然而凌鹤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再度交代一些事项后,直直向产房奔去,门内已安静许久,他要赶紧去看看他的妻子和新生的孩儿! 与此同时—— 云晖城内,明亮的月色下,在一座巍峨庄严的九层塔塔顶,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漆黑的丝绸长裙,裙摆嵌着幽蓝的碎钻,大片如墨的黑发柔顺地散落在她身后,却并不让人感到厚重,反而轻盈如羽丝。 一张质地轻薄的黑色半遮面具覆在她的脸上,只露出白皙的小半张脸和红润的嘴唇,金色的树叶纹路沿着面具边缘雕刻,裹着细腻光粉,在月光照映下熠熠生辉,栩栩如生。 女人嘴唇勾起,锐利的双眼望向遥远天际处一块漆黑的地方,就在片刻之前,那里曾闪烁过两道青红的光芒,吸引了在塔顶发呆的她的目光。 云晖大陆已经平静太久了,女人心想,不知今夜过后会不会有所改变?一股难以压抑的兴奋感充斥着她的身躯,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在看什么?” 轻柔的女声打断她的思绪,有人在她身侧坐下,白色纱质的裙摆与她的黑裙叠在一起,彰显出一股亲密感,她咬了下唇,轻轻将自己的裙子抽出来,转头看向来人。 入目的是一张清雅的脸,双目如星,眼神温润,黑发松散地盘在脑后,别着一枚小巧的金叶发卡,一袭白色纱裙,露出瘦削精致的锁骨,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透露出一股温和宁静的气质。 “没什么。” 女人冷淡回答,不屑地回头继续看向远处。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兴味盎然,清风拂过,带动她的发丝向前飞扬,些许发丝紧贴在她脸上,她伸手将头发抚向耳后,留下一串清脆的银铃笑声。 月色如画,此处只剩一道白色的身影独坐塔顶,她向女人刚刚目之所及的地方望去,只有一片浓黑,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 她嘴唇微张,似乎在风中说了什么,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 第二天,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人来到凤栖山,叩响了灵凰宗的大门,自此灵凰宗闭门三年,再不曾有人出入。 十五年后,某个平凡的夜里。 灵凰宗—— 身姿娇小的少年背着行囊,在翻出宗门围墙之后,又悄悄溜到正门不远处,看了一眼大门上的牌匾,似乎要把“灵凰宗”三个字深深印在眼里,最终他叹了口气,转身匆匆离开。 冥蛇岛—— 一艘小船慢悠悠地在海面晃着,少女沉默地坐在船头,她的背后有一座神秘的岛屿,随着小船的前进离她越来越远,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呆呆地享受着晚风,思绪不知飘往了何处。 藏剑阁—— 这是一个古朴而又低调的宗门,早已在尘世间失去了姓名。少年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沉默地走在下山的台阶上,在他身后,许多族人殷切地看着他的背影,随着他的远去,众人默默为他祈祷,祝愿他一切顺利。 云晖帝国与云隐帝国交界处—— 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中,零星散落着几棵大树,最大的一棵树,长着数条粗壮的枝干。少年安静地躺在其中一条,透过稀疏的叶缝,凝望着远处的月亮,他即将去往一个陌生的国度,不知那里是否有他的容身之处? 2. 灵师世界招生也这么困难? ——云晖历5026年—— 无春城位于云晖帝国最南边的偏僻地带,与云耀帝国和云隐帝国接壤。 这里的天气常年处于两个极端,要么酷热,要么极寒,一年之中凉爽如春秋的天气几乎是屈指可数,当年建城时,灵师塔直接为它与隔壁城市取名无春和无秋,言简意赅。 由于地处偏远,无春城民众生活得相对简单,灵师数量也要比别的城市少得多,更别提灵师学院了。 正常来说,一座普通规模的城市连同主城和周边城镇,至少能拥有五所灵师学院,最为繁华的云晖城更是多达十几所,而无春城全城上下加起来也只有两所灵师学院。 一所是位于无春主城区的无春灵师学院,另一所则是位于无春城偏远郊区西南村的不知春学院。 朝朝暮暮花落去,岁岁年年春不知。 没有人知道不知春学院到底存在了多久,无春城年轻一代的灵师甚至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少数知道的人,也以为它就是个废弃学院,许多年都未曾见过人进出,直到大约二十来年前,灵师塔派了个中年男人来这当院长,那所学院才渐渐有了点人气。 至于更早之前的样子,估计得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才见过了。 无春城的思想相对落后,比起成为追求力量的灵师,大多数人还是更喜欢普普通通的生活,所以有很多人即便拥有不错的心契,也并没有成为灵师的想法。 那些想要修炼的人,第一且唯一的选择当然是去主城区的无春灵师学院,这所学院所在的地段是整个无春城最为繁华的,学院旁边还有一座灵师决斗场,灵师可以去那里比赛,赢得奖金,上学赚钱两不误。 至于不知春学院,很多人表示:不好意思,没听说过。 此时正值六月初,这是云晖帝国一年一度的招生时间,无春城今年所有想要成为灵师的人都纷纷赶去主城,报名无春灵师学院。 云晖帝国其他城市目前大多还处于比较凉爽的阶段,无春城却早已烈日当空。 与繁华的无春主城不同,郊外西南村的萧条角落,有两个男人抵着似火骄阳,拖着一张破桌子和两把瘸了腿的椅子,从早上天刚亮开始,就一直端坐在不知春学院的破旧大门下。 右边坐着的那位,说是男人,其实应该叫少年,穿着件黑色无袖棉质上衣,露出来的臂膀被晒得有点发红,颈窝处更是生出一层薄汗,不时凝结成晶莹的汗珠,顺着锁骨中央的凹陷处,缓缓滑落进衣服里。 少年向后躺倒,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右手抓起胸前的布料,又快速松开,为自己扇着风,无奈地对身旁那位胡子拉碴一脸没睡醒,却挺直肩背坐得十分□□的中年男人说道:“胡老师,我们真的还能招到新生吗?” 这两人是不知春学院的一对师生,黑衣少年名叫林曳生,已入学六年,被他称作胡老师的中年男人全名胡非为,曾经是个流浪客,后来因为某种原因留在了不知春学院,林曳生是他六年前在某个城市办事时捡到的,被他带回学院,两人的关系说是师生,其实更贴近父子,只不过两人都口是心非,不愿承认,更不会以父子相称。 一方面是胡非为自认心态年轻风流倜傥,实在不想有个干儿子显得自己辈分大,另一方面是林曳生脸皮比较薄,心里想过,但不会主动开口,两人一直保持着这种亦师亦父的微妙关系。 “小生啊,”胡非为开口,却不是回答刚刚的问题,“把你的手放下,坐端正一点。” 林曳生拉扯衣服的手一顿,轻轻松开,同时坐直身体,双手放回桌面。 “咱俩现在可是学院的脸面,得保持好形象,要是吊儿郎当的,就算有学生要来,看到我们懒懒散散的,可能也就不想来了。” 胡非为转头对着林曳生认真说道,他有一双非常大的眼睛,让他的眼神总是真诚又无辜,只是配着他略微粗犷的脸,显得有点滑稽。 林曳生认命点头,现在只是中午,还有一下午的痛苦要熬,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吧,不然他真的会晕死在这里。 “不过,”胡非为话锋一转,“你可以稍微动用一丁点灵力,给咱们吹吹风。” 林曳生无语:“胡老师,你认真的吗?现在可是热风。” “当然。” 林曳生只好催动灵力,他腰间挂着一枚雕刻成九瓣玉兰花形态的透明琉璃令牌,感应到他的灵力,其中四片花瓣发出了耀眼的蓝色光芒。 这令牌是云晖大陆灵师们身份的证明,背面刻着名字和心契,只要是灵师,在去各自区域的灵师塔登记身份时,都会自动发放,五阶以前的灵师,每个月都可以到灵师塔大门旁的津贴发放处,领取十枚金币的补贴。 令牌上的九瓣玉兰花,每一瓣都代表灵师的等级,平时是透明的,只要一催动灵力,就会有与灵师等级相对应的花瓣数量变色发光。 像林曳生的令牌已有四片花瓣变了颜色,就意味着他是一名四阶灵师。 一股带着淡紫色轨迹的微风在两人身边环绕,虽然带着点热度,但真的让人有了点凉爽的感觉。 胡非为满意地笑笑,又开口回答刚刚林曳生提出的问题:“我们下午说不定真的还能招到新生呢,今天早上不是就有两个外地学生来了么?这可是自你和复千之后,我们学院第一次有学生来,而且还是正式通过招生进来的!” “再说了,院长今年也突发奇想,带着复千跑到主城里去宣传学院了,万一带回来好几个学生,他今晚肯定做梦都能被笑醒。” 林曳生惊讶,难怪他今天那么早起来都没见到院长和钟复千,原来是去了主城,学院与主城有好长一段距离,他俩肯定凌晨就出门了。 一想到不止他俩在忙着招生,林曳生舒服多了,心里期盼着快点来人吧,他的要求不多,两个足矣,否则他们学院前途堪忧! 下午的时间缓慢流逝,两人最初还会搭话闲聊,试着保持形象,后来说着说着开始昏昏欲睡,到最后,直接都趴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西斜,渐渐沉入山头,天色灰暗,轻微的自然风为忙碌一天的人送来些许凉意。 林曳生在睡梦中睁眼,他对风的变化比常人要敏感,有人来了。 他直起身,果不其然,在不远处,有一道娇小的影子正向学院走来。 赶紧将身旁的胡非为拍醒,对他指了指前方,两人连忙理理头发,坐正身体,紧紧盯着来人。 那人走得不快,步伐很轻盈,背着一个小包裹,走近了,两人才看清他的面容,发现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少年。 穿着一件材质接近透明的水绿色长袖外套,衣料轻薄,内搭纯白色短袖,外套的兜帽被他戴在头上,松松垮垮的,压着他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一点眼睛,但是能看出是一双灵动明亮的桃花眼。 与外套同色的中短裤下露出纤长的小腿,白嫩的肌肤有大片红痕,显然他今天也遭受了太阳的荼毒。 少年走到桌前,用戴着一枚浅绿玉镯的手扯下兜帽,露出柔软蓬松的黑发,白玉般的双颊透着粉嫩,眉眼干净,瞳孔是一种极浅的褐色,澄澈得像水洗过的玻璃珠,他身上传来一股淡雅的香气,令人闻着感到很舒适,就像他给人的第一感觉那样,清新又宁静。 “请问,这里是不知春学院么?” 声音清脆,少年略带紧张的问道。 “是,”林曳生被他带得也有点局促,抬起右手向头顶的学院牌匾指去,“上面写了名字。” 凌沅顺着他的手指抬头,看见一块歪斜的木质招牌,边缘翘起不少木刺,漆皮已剥落了大半,金色的文字应该被人补过好几次,每个字都深浅不一,清晰的写着五个字:不知春学院。 还好,这次她没有找错地方,一路上她多次被骗,差点把包裹都丢了,现在总算安心了。 于是她看向眼前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的两个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你们好,我叫凌沅,想要报名不知春学院。” 年轻的少年也向她微笑,介绍道:“我叫林曳生,旁边这位是我们的老师胡非为,叫他胡老师就好。” 凌沅微微转过身体,向胡非为鞠了个躬,叫道:“胡老师好。” “你好,你好。”胡非为语气沉稳,“孩子,你先填一下报名表吧 。” 一旁的林曳生早有准备,向凌沅递出表和笔。 凌沅双手接过,仔细看了要填的内容,然后趴在桌上认真写了起来—— 姓名:凌沅 年龄:15岁 心契:双色琉璃凤 修炼方向及等级:辅助系三阶灵兽师 填写完毕,凌沅将报名表和笔一同还给林曳生,他认真看完,歪头看向凌沅的腰间,空空如也。 “你也没有灵师令牌?”他疑惑地问。 凌沅这才想起,赶忙把属于她的玉兰琉璃令牌从外套兜里拿出来,她老是不习惯把它挂在腰上。 简单催动了一下灵力,令牌上玉兰花的三片花瓣散发出红色光芒。 “好的,在学院里也就算了,去外面记得戴上哦,凭着令牌办事会方便很多,每个月还可以去灵师塔领钱呢。” 林曳生提醒道,将凌沅的报名表递给胡非为,让他收好。 “是,我知道了。” 凌沅回答。 胡非为看了一眼表,没什么问题,随后他对林曳生说道:“你先带他进学院吧,我在这继续等院长回来。” “嗯。” 林曳生应了一下,起身拿过凌沅肩上的包裹,还顺手将门柱上的灯点亮,这里太阳落山后天总是黑得特别快,随后他对凌沅浅笑:“跟我走吧,我带你进去,今天你先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 凌沅乖巧应答,跟着他向学院里面走去。 两人走后,胡非为瘫倒在椅背上,拍了拍胸口,嘴里含糊道:“我的个乖乖,今年的学生怎么都这么有礼貌,怪不习惯的。” 凌沅安静地走在林曳生身后,望着眼前少年清俊挺拔的身影,估摸着她的身高大概只到他肩头。 灵凰宗的秘术幻形术能够改变人的骨骼,变换容貌,她从小身体不太好,学得不如宗族其他弟子精通,自身灵力不能长时间维持男生形态,还要依靠手腕的玉镯帮忙稳固,她如果能学得更好一些,完全能变得像林曳生这么高,着实有点遗憾。 凌沅十五岁的生命中,几乎没有出过宗门,对外界的一切认知都是从书上和族内其他人嘴里获取的。 族人说过女生在外要比男生容易受欺负,因此她特意扮了男装,结果没想到还是屡次被骗,幸好运气不错,还遇到不少好人相助,不然她也不能顺利走到这里。 不知春学院。 凌沅在心里念叨着这几个字,她曾经偷听到母亲就是这所学院毕业的,不过那已经是至少四十年前的事情了,以前的学院似乎并没有如今这样破败,也不知道是经历过什么。 宗族里几乎没有与她同龄的孩子,今天与林曳生的短暂交流,能够感觉出他性格挺好的,想必其他学生应该也是如此,凌沅相信,她在这里应该能够与人和睦相处,平稳度过接下来的一年。 在不知春学院的未来一定会光明璀璨。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胡非为打了个极大的哈欠,眼眶涌出的水雾让他视线有点模糊,他揉了揉眼睛,视野清晰后,看见一团绿光映着三个人影走向学院。 他赶忙上前迎接,院长对着他露出甜蜜又苦涩的笑,钟复千双手捧着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硬纸,安静地走在他身后,看见胡非为也只是点了个头,脸色麻木。 在院长的右侧,牵着一个矮小的少年,年纪约莫不过十一二岁,穿得很朴素,衣服灰旧,还有不少线头垂下,但胜在干净,少年的大眼睛带着点胆怯地看着他,右眼皮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 胡非为匆忙向少年点头示意,随后双手搭在院长的肩上,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重重地说道:“我们学院今年,人齐了!” 听到他这句话,院长眼睛睁得极大,嘴唇颤抖,似乎是不可置信。 胡非为赶紧说:“是真的,我不骗你,绝对没有开玩笑。” 院长脸上绽开一抹扭曲的笑,眼泪啪嗒一下顺着他的脸颊落下,在地上晕染开,他激动得难以言喻,只能对着胡非为傻笑,一天的酸楚与疲惫荡然无存。 不知春学院,有救了! 3. 室友太单纯了怎么办 “我在......你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要! “我是你的......你的......” 不知春学院的确是个落魄已久的学院,凌沅跟着林曳生从学院大门往里走了差不多两百米,就走到一块年久失修的石板空地,杂草从碎裂的石板缝隙里冒出,空地两侧竖了两盏路灯,发出温暖的黄光,帮着凌沅将整个学院尽收眼底。 最先入眼的是空地最前方的一栋两层木楼,这也是学院最大最高的建筑,总体呈深褐色,墙面有深浅不一的裂痕,一楼大门直接缺了一扇,二楼屋顶铺的瓦片,只是残缺不全,有好几块地方都钉上了木板,有一些小的缺口直接放着没有处理,如果下雨屋内必定漏雨。 空地左右侧的情况基本相同,都有一间长约八十米的低矮灰色砖房,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根据门窗来看,两边都有三个房间,此刻最外侧的窗户都亮着灯,看起来应该是学生宿舍,砖房后面都各有两间小木屋,不知道什么用途。 两边唯一不同的是左侧砖房多出一个极小的屋子,里面摆着桌椅,灶台则建在屋外,顶上搭了个小棚,这便是学院的全貌了。 “前面最大的那栋一楼是教室,二楼是杂物室和院长的房间,左边是男生宿舍和食堂,右边是女生宿舍,宿舍后面的木屋是厕所和洗浴室。” 看见凌沅停下脚步打量的神情,林曳生向她介绍起学院的布局,说完又勾起右手食指擦了两下鼻尖,心虚地继续说道:“我们学院以前还是挺大的,只不过这些年灵师数量少,招生难,许多房子空着也没用,所以院长做善事划了一大片区域给附近的村民当商业街。” “而且地方小点更聚气嘛,我们学院现在看着多有人气。” 凌沅沉默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提了个问题:“那我们学院的大门怎么单独在外面呀?” 是的,不知春学院的大门其实就是两根柱子竖在狭窄的道路两侧,中间顶上连接处钉着学院牌匾,穿过大门也得沿着土路走几分钟才到现在的位置,周围更是没有别的建筑。 “这个呀,”林曳生挠了下额头,脸上有点尴尬,“其实以前大门两边是用栅栏围了好大一圈的,现在没用就拆了嘛,本来大门是要移进来的,不过院长觉得留在那里更加显眼,来西南村的人一眼就能看到,就没动它。” “哦,明白了。” 凌沅回应,她虽然一直生活在灵凰宗,对外界的见识不多,却也知道有的话不需要拆穿,其实这所学院就是单纯的破败而已,母亲以前入学时应该是真的辉煌过,后来不知怎么落魄了,多余的房子要么是卖给村里,要么就是直接被征用。 不过她对衣食住行并不挑剔,也不会因为和认知中的学院有落差而失落。 林曳生见她没再多问,径直带她往左边的宿舍走去,停在从食堂数起的第一间房门口,也是这边唯一亮着灯的屋子。 “这是你的宿舍,我们学院除了老师和女生,都是两人一间,女生那边虽然有空屋,也不可能安排你一个男生过去的。” “你的室友早上就来了,不知道你喜不喜静,他看起来是个不太爱说话的,我之前就和他说过,如果还有男生入学会跟他一个宿舍,你直接进去就行,我还得回学院门口陪胡老师,就不多耽误了。” 他将包裹还给凌沅,又指了下旁边:“中间的宿舍是我的,最里边那间是胡老师在住,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过来找我们。” “明天学院没什么事,只是早上八点会在教室开个小见面会,大家认识一下,散会后你们各自安排。” “学院食堂一般会在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和下午五点开放,当然你要自行解决也可以,就是哪顿不吃记得提前跟院长说,我们学院都是院长掌厨的,方便他备菜,不然做多了浪费。” “我先走啦。” 说罢,林曳生对她摆了摆手,说完再见就离开了。 凌沅站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抬手用指节敲了三下门,里面没有回应。 她轻轻转动把手,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环视屋子,正对着门的是两个大衣柜,门的左边是灰色的墙壁,屋子正中间有一张正方形木桌,四边都摆着长木凳,被人擦拭过,并没有落灰。 右边最里侧并排放着两张木床,用一个床头柜隔断,靠墙的那张床上露着棕垫,外侧的那张已经铺好了深蓝色床单,同色的被子也整齐地叠放在床中间。 窗户对着床位,一张两米长的双人书桌放在窗前,桌面干净,靠墙的座位已经坐了一个少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本书,对外界的声音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凌沅把门推得更开,走进去后关上房门,先将包裹放在木桌上,再走向书桌站在少年身旁,直到她的影子洒落在书页上,少年都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了。 凌沅无奈地拍了下少年的右肩,他才转过头用一双迷茫地看着她。 少年的面容很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骨相十分明朗,眼尾还有些上挑,为他增添了一丝攻击性,然而略微圆润的鼻尖让他的五官柔和不少,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更是显得单纯温软。 凌沅拉开另一张椅子面对着他,向他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凌沅,刚入学的学生,从今天起就要和你做室友啦。” “哦?哦。” 少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转过身体,将双手放在膝头,挺直了胸腔,开口道—— “你好,我叫凤行翊,15岁,家住西瑶城天清山,来自藏剑阁,门规善行天下,现任阁主凤言,阁主夫人凤唯笙,我是他们的儿子,还有一个妹妹凤行染,全族上下共两百三十六口人,每个人的心契都是不同的剑,实力强劲,于两百年前隐退避世,如今我们打算重出江湖,特派出少主凤行翊先行打探,请多指教。” 凌沅看着这位名叫凤行翊的少年一口气不带喘的说完这段话,内心受到极大震撼,原来自我介绍需要说这么多东西吗?父母家庭,宗门背景,出门原因都得讲清楚,可是刚刚她和林曳生两个人都只说了名字,难道不该是这样? 凌沅思考了一下,决定明天问问林曳生再说,凤行翊身上有股和她相同的气质,而且听他说的话同样也是没怎么出过门的,林曳生看着心思比较活络,见识也比他们多,还是同他确认一下吧。 “呃......凤行翊你好,”凌沅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到他刚刚看的书页上,转移话题,“你刚刚看的什么书呀?我也挺喜欢看书的。” 凤行翊直接将桌上的书拿起,把蓝色封面对着她,露出白色手写的书名《出门必备绝世宝典之如何与人正确交流》。 底下落款:凤行染。 “这是我妹妹写的书,里面的内容都是族人们一条 条说完,由她整理出来写下的。” 凤行翊解释道,他是全族两百年来第一个出宗门的人,宗门避世太久,他平日里又不太爱说话,族人怕他在外不便,特意举全族之力写出这本书,让他学习,希望与人正确交流,毕竟他肩负着把藏剑阁发扬光大的重任。 “原来如此,所以你刚刚说的那一段自我介绍?” “我妹妹让我背的。” “辛苦了。” “嗯。” 凌沅放心了,原来不用把自己介绍得这么详细,明天不用去问林曳生了。 凤行翊将书放回桌面,正巧看见一行字,他看了眼凌沅,思考几秒,说道:“你像一颗白菜。” “啊?” 凌沅疑惑,顺着他刚刚的视线看向他的书,右边那页最上行写着:与人初见面时,赞美一下对方,能更进一步的获取好感,提升亲切度,可以根据对方特色适当用一下比喻,效果更佳。 “......” 她今天穿的衣服是绿白配色。 望着凤行翊认真的眼睛,凌沅硬着头皮道谢,凤行翊向她扯了个很浅的笑,又转过身继续看书学习去了。 凌沅没再打扰他,起身走向墙边还剩着的那张床位,一时有些犯难。 她出门时只带了一些衣物和钱财,也根本没想过不知春学院的床连被褥都没有,今晚她该怎么睡呢? 想到这,她小声叹了口气,身后传来凤行翊的提醒:“被褥在左边的衣柜里。” 凌沅看向他,少年还在背对着她看书,应该是听到她的叹气声了吧。 礼貌道谢后,凌沅走到他说的衣柜前,拉开柜门,没有想象中的霉味,柜子中间有一层隔板,上面放着一套与凤行翊相同的被褥和枕头,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 简单收拾好床铺,再把包裹里的东西放进柜子里,凌沅脱掉外套和鞋袜,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她今天走了一整天,实在是太累了,即使身上因为出了汗有点黏糊糊的,她现在也完全不想动弹,等明天起来再清理。 凌沅翻了个身,面对着凤行翊的背影,他还沉迷于书中,与白天相比,晚上的气温凉爽不少,甚至还有点舒适。 明天她得问问林曳生哪里可以买东西,她想去买一张床帘,与人同住实在是有些不便,她还得去多买几条长裤,买点药膏,小腿今天被晒得很惨,皮肤现在都还有点刺痛,还有好多必需品她都得买。 凌沅迷迷糊糊的想着明天要买的东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热......很热...... 炽热的火焰卷上身体,除了极致的高温带来痛感,火舌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就连衣服都毫发无损。 凌沅赤足踩在虚空的黑色地面,噬骨的疼痛从脚底传来,她习以为常地走着,走着,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撞上坚硬的镜面,她才停下脚步。 一开始镜子里并没有映出她的脸,等待几秒后,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那是一张满是痛苦的脸,被大火席卷,面容有些扭曲,嘴里喃喃地呼喊着—— “我在......我在灵师塔,你一定要找到我!” “一定要!” “我是你的哥哥!你的哥哥呀!” 骤然梦醒,凌沅睁开双眼,天花板映入眼帘,屋内天色微亮。 4. 学长说要给我买糖 凌沅经常会梦到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梦中人。 最开始的时候,梦里只有一片漆黑,她在黑暗中一直走,似乎要走到天荒地老。 再长大一点,她会碰到一面镜子,里面什么都映不出来。 直到她八岁的某个夜晚,火焰在梦中席卷她的身体,给她带来极大的疼痛,却根本留不下任何伤痕,梦中人突然从镜子里出现了,和她一样被大火燃烧,却比她更加痛苦。 他总是在对着她大声呼喊什么,可她总是听不清楚。 她对父母说了这件事,父母满脸复杂地抱着她,安慰她,告诉她那只是个梦,她也就渐渐习惯了。 然而在两个月前的一天,她终于听清楚了对方喊的什么。 “我在......我在灵师塔,你一定要找到我!” “一定要!” “我是你的哥哥!你的哥哥呀!” 梦中人的声音极其凄厉而悲惨,让她心神难安。 哥哥?她的哥哥? 从凌沅有记忆起,父母一直只有她一个女儿,灵凰宗也没有人提起过她还有个哥哥,那日过后,她试探性地向母亲提问自己是否还有别的兄弟姐妹,母亲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后来她又多次梦到他,每梦到一次,内心都迸发出一股想要强烈找到他的冲动。 于是在一个月前,她留下一封书信,偷偷溜出宗门。 信中她只说自己是想要去母亲以前就读的学院求学,一年后就乖乖回去,绝不再出宗门。 她一向乖巧听话,也自曝了去向,父母应该能安心不少。 然而灵师塔并不是任何人都能随便进去的地方,除了每个灵师必须在十岁时去登记身份以外,没有正当理由是无法进入的。 普通灵师想要与灵师塔接触,唯一的方法就是参加云晖大陆灵师学院大赛,那是由灵师塔主办的,每四年举行一届,整个云晖大陆的学院都会来参加,就连灵师塔也会派出一支队伍参赛。 不知道那个说是她哥哥的人是不是真的,如果真实存在,也不知道会不会在灵师大赛上出现。 多想无益,她已经冲动跑了出来,必须达到目的知道真相才能安心回家,不然她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想着想着,凌沅转过头,看见凤行翊熟睡的侧脸,他睡得很板正,被子也盖得很严实。 感受到胸口有点沉重,她垂眸,发现自己身上也压着被子,昨晚她好像直接睡着了,没有盖吧。 凌沅起身坐在床边,闻到草药的味道,低头看到床头柜靠近她的这一面上放着个白色瓷瓶,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隽秀:清凉膏,可治晒伤。 落款写了个“凤”字。 凌沅向熟睡的凤行翊投去感激的笑容,拿过药膏,她必须得去洗个澡了,身上难受得不行。 与想象中不同,虽然外表看着简陋,不知春学院的每间屋子都收拾得很干净,洗浴室也同样,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凌沅洗完澡,擦干头发后,将洗好的衣服晾在了宿舍后面,无春城白日气温高,估计下午就能晒干。 她换了一身米色的长衣长裤,虽然闷了点,总好过把皮肤暴露在太阳底下,小腿上抹了凤行翊送的清凉膏,见效很快,刺痛感没有了,发红的皮肤也变回了原本的肤色。 路过食堂大门,闻到一股食物的清香,她走进去看见了林曳生和凤行翊相对而坐的身影,两人吃得正香。 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坐在林曳生旁边,留着光头,但模样很清秀,眼睛有点内双,神色呆滞,只有鼻梁处的一颗小痣才让他的脸增添了点生动色彩。 “唔......你来了,早上好!”林曳生刚把一口稀饭含进嘴里,就看见凌沅走了进来,连忙咽下对她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 凌沅轻笑回应,走到凤行翊身旁坐下,也向他打了个招呼,顺便对他送药膏的事道了声谢。 凤行翊没有说话,只对着她点了下头,就把注意力转到吃饭上去了。 林曳生指指一旁的稀饭和馒头,示意她自己动手,又道:“你来得正好,我快无聊死了,这两个人一个本来就不怎么说话,一个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胡老师早上也不在,都没人和我聊天。” 凌沅替自己舀了一碗稀饭,桌上的大盆里放着玉米做的馒头,闻起来有一股甜香,她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谷物的味道蔓延在味蕾,口感松软,感叹院长的手艺还真不错。 “等会吃完把碗筷放在桌上就行,院长会来收拾的,他最喜欢干家务,你把碗洗了他还会生气。” “好的。” 凌沅忍俊不禁,这位院长倒是有点奇特。 她的视线落在对面的男生脸上,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对面坐了个人,只一味地吃着面前的早饭。 “这位是?” 凌沅问道。 林曳生喝掉最后一口稀饭,放下碗,对凌沅介绍:“他叫钟复千,和我一个宿舍,反应稍微比常人慢一点,和他说话他是能听懂的,只是不爱搭理人,也不爱回应,不要见怪,习惯了就知道他在表达什么了。” “明白了。” 凌沅一边吃,一边又问了一句:“学院的其他人呢?” 林曳生耸耸肩,无奈道:“我和钟复千来的时候,院长带着昨天来的小学弟吃完刚好离开,新来的小学妹也只拿了个馒头就匆匆回屋,她刚走凤行翊就来了,打了个招呼就埋头吃饭,一语不发。” “至于胡老师,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无春主城找个朋友,顺便下午去交你们昨天的报名表,把今年的学院经费领回来。” “哦,”凌沅思索了一下,继续问,“我们学院一共多少人呀?” 一个院长,一个胡老师,算上自己在内她知道的只有六个学生。 “现在的话,三个老师七个学生。” “秦老师和无忧这两天不在学校,明天你就能见到了。” “秦老师和无忧?” “是的,秦老师是我们学院唯一的女老师,可温柔了。” “至于无忧嘛……”提到这个名字,林曳生的眼神飘忽起来,“她是小学妹来之前我们学院唯一的女生,也是我们当中最早入学的,比我还大一岁,全名心无忧。” “她不仅长得漂亮,实力也很强,胡老师和她打起来都得费好大一阵力气呢。” 凌沅一边听他介绍这位叫心无忧的学姐,一边把早饭吃得干干净净,她吃饭速度一向还算快, 在她吃完的同时,一旁的凤行翊也刚好放下碗筷。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凤行翊朝他们淡淡丢下这句话,就站起来朝门口走去,也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在听两人的对话。 见状,林曳生也止住话头,提议道:“我们也走吧,也差不多快到八点了。” “好。” 一旁的钟复千比他俩要先吃完,早已独自在一旁发呆,林曳生拍了下他的肩膀,他便跟着他们起身走出食堂。 三人一起走进教室,凌沅打量了一下,教室面积不大,内部陈设也很简单,前方正中间摆了张桌子当讲台,下方摆了两排双人木桌,每排两张,都配有椅子,一共八个学生席位。 凤行翊比他们先到,正坐在后排里侧靠墙发呆,他前面坐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穿着件有点宽松的灰旧衣服,正怯怯地看着他们,似乎是很胆小的样子。 林曳生拉着钟复千坐在了后排外侧的桌子,向凌沅努努嘴示意她往前坐。 于是凌沅对那男孩笑着点了个头,就坐到了林曳生座位前。 她刚坐稳,林曳生就扯了扯她后背的衣服对她说道:“小沅学弟,可否叫我一声林学长听听。” 凌沅向后转过头,对着他期待的眼神,沉默数秒,淡淡吐出几个字:“林学长。” “哎,这下舒服了。” 林曳生对着她挑眉,笑得灿烂:“你是不知道我多么盼望有人能这么叫我。” “无忧比我大,连我名字都不叫,复千只会叫院长,根本不会叫别人,平日里除了老师我都找不到人说话,这样的生活我过了整整六年啊!你知道这六年里我有多寂寞么!” “好不容易今年来了新生,小学妹我又不太好意思逗她,新来的学弟里一个害羞一个沉默,就你有点意思,能跟我有话聊。” “小沅学弟,你能不能一直这样叫我,以后我多给你买糖吃。” 凌沅向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他确实有点可怜,不过她还是残忍拒绝了他:“我不要。” 林曳生小声发出哀嚎,埋头假哭起来,凌沅笑着回过了身。 这时,教室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林曳生急忙收好了他的表演。 凌沅和他一同向门口看去,一个很神秘的长发少女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那是个容貌绝美的少女,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态,穿着一件立领的白色长袖连衣裙,长及脚踝,腰间垂下几条镶着碎钻的细链,最下方的裙摆渐变成浅蓝,泛着珠光。 一条同样浅蓝的两指宽布带遮住了她的眼睛,系在脑后,她竟然是个盲女。 然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冰蓝色的长发,这样的发色放在整个云晖大陆都是极其特殊的! 云晖大陆的人多为黑发,少数人才会拥有别的发色,一般也都是红发、棕发或者金发,像她这样的冰蓝色,罕见至极。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盲眼少女站在门口,等待了几秒,似乎是在确认什么,才迈步走进了教室。 她虽然眼盲,行动却极为利落,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直接走到了凌沅身边坐下。 然而凌沅还来不及说什么,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吸引了教室众人的目光。 5. 盲眼美女和我说话了 来人身姿挺拔,面容不算老态,皱纹也不多,然而他完全花白的头发暴露出他年纪已大的事实。 身后林曳生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说了两个字:“院长。” 原来他就是院长,凌沅仔细打量起来,明明天气炎热,他却穿得极为庄重,黑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花纹,扣子系到了最顶上,肩上搭着黑色的披风,垂在他身后。 “这是院长在灵师塔工作时的衣服,平日爱惜得紧,碰都不让人碰,六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穿呢。” 林曳生在背后小声嘟囔。 看来院长对今天极为重视,凌沅不自觉坐正了身子,双手乖巧地交叠着放在桌面。 教室里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院长身上,就连那位盲女也轻微仰头,把脸朝向他。 “咳,孩子们。” 院长面带亲切的笑容,用慈祥的目光环绕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脸都一一扫过后,才微微颔首,做起了自我介绍:“我是不知春学院的院长,李朴素,朴实无华的朴,安之若素的素,平时叫我李院长就好。” “我在不知春学院任职二十多年了,我们学院建校历史长达上千年,曾经为云晖大陆输送了不少灵师人才,就连某位云晖帝王都是我们学院毕业的呢,他来我们学院以后,赞叹从未见过如此钟灵毓秀,人杰地灵的地方,从此以后我们学院.......” 李院长滔滔不绝,从建校伊始讲到发展历程,再盘点了一大堆学院优秀毕业生,把不知春学院的过去讲得精彩至极,随后一转话锋,语气低落:“然而天妒英才,两百年前混沌之战中学院损失惨重,一大批师生以身殉国,贡献出年轻的生命,我们学院就此没落,苟延残喘至今......” 混沌之战?凌沅有些疑惑,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也未曾在家里的书上看到过,也许是被父母收起来了吧。 讲台上李院长说到此处,不自觉潸然泪下,极为痛心,停顿几秒,他才转换了语气,变得高昂,充满激情:“不过从今天开始,一切就要改变了,孩子们,我很开心你们能选择不知春学院,你们的到来将会拯救我们学院。”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拿出学院的一切,拼尽全力把你们培养成优秀的灵师,绝对不会让你们后悔来到学院!就让我们一起再造不知春学院的辉煌!” 李院长带着一脸的热泪,大声宣告,教室里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凌沅回头,发现凤行翊在面无表情地鼓掌,在他的带动下,众人也纷纷为院长献上鼓励。 “谢谢你们,”李院长双手抹去脸上的泪,发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众人,“让我们彼此好好认识一下,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好吗?小生,你带个头?” “好嘞。” 林曳生直接站了起来,对众人笑着说道:“我叫林曳生,今年16岁,昨天大家都见过我了,我来学院已经六年了,大家平时可以叫我林学长,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问我,我对这一带可是了如指掌。” 介绍完自己,他又指向一旁,“这孩子叫钟复千,跟我同岁,比我小几个月,平日里思考速度比大家慢一点,大家和他说话时多说几遍,他听得懂的,就是不太爱回话,别在意。” 说罢,林曳生坐回身,一脸轻松。 凤行翊接着站了起来,开口道:“我叫凤行翊,15岁,家住西瑶城天清山,来自藏剑阁......” 他将昨天对凌沅说的自我介绍又完整地复述了一遍,说完就坐下了,根本不在意众人的反应。 “他昨天报名时也是这样说的。” 林曳生小声对凌沅说,凌沅回他:“昨天在宿舍也是。” “等会我得告诉他,自我介绍可以不用说这么多的,每次都说一长串很累的,有的人可能还不会认真听,只挑重点讲就可以了。” 林曳生准备发挥一下学长的功能,引导一下这位刚接触世间的少年。 这时前方传来一句疑惑的声音—— “藏剑阁?” 李院长双眼睁大:“两百年前那个藏剑阁?” 凤行翊双眼一亮,点头称是。 “太好了,终于又听到你们的名字了。” 李院长一脸欣慰。 接下来的两人都介绍得很简短。 盲眼少女表情淡然,语气波澜不惊:“宋落曲,14岁。” 那个小孩则是因为这么多人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我......我叫唐彦,我......是从云隐帝国来的,今年12岁了。” 一说完他就迅速坐下,根本不敢看众人的目光。 云隐帝国?居然还有从别的国家来的,云晖大陆虽然总体是由云晖帝国统治,但也有一些小国,与云晖帝国接壤的云隐帝国更是第二大国,一般灵师都不会轻易去其他国家上学的,这个唐彦能来不知春学院也是一件很罕见的事了。 只剩下凌沅还没介绍,她也没再多想什么,直接站起身,声音轻快:“我叫凌沅,15岁,家在云晖城,我母亲曾在不知春学院就读过,所以我才来的,希望和大家相处顺利,谢谢。” 她坐下后,李院长欣喜地问:“你母亲也是我们学院的?她叫什么?” 凌沅委婉道:“李院长,我母亲已经毕业四十多年了,也不怎么出名,您应该不认识。” “也是。” 李院长没再继续追问,而是直接宣布解散,并叮嘱如果有事都可以找他,就带着一脸幸福洋溢的表情离开了教室。 待他走后,林曳生去凤行翊身边对他说了些话,估计是在讲该如何做自我介绍的事,只见凤行翊听得十分认真,频频点头。 两人说完后,凤行翊先行离开了教室,估计是回宿舍去了。 林曳生满意地走回来坐下,凌沅便向他问道:“林曳生,我想买些东西,能告诉我可以去哪里买么?” 林曳生无奈扶额,道:“小沅学弟,不叫我学长就算了,还直呼我名字,明天我让院长在你的饭里放很多很多辣椒,辣死你。” 凌沅扯了下他衣袖,巧笑嫣然:“我叫你林二哥行不行?你在学院是不是第二大呀?” 林曳生转念一想,也行,于是眉眼飞扬,说道:“那你以后这样叫我吧,我就叫你小沅好了。” “学院出门往右拐过去大概走个五六百米就是村里的商业街,不过也只能买点日常用的,要是想买别的就得进无春主城,你来学院前应该去过那,知道怎么去。” “进了主城一直沿着主路走,从第二个分岔路右拐,再走个 大概十几分钟吧,就能看到无春灵师学院,那附近商家可多了,用灵师令牌还可以打折,价格很实惠,你可以去看看。” 林曳生怕她进城后还找不到路,还起身跑到讲台上去说要拿纸给她画张路线图。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迟迟没有离开的宋落曲扯了下她的衣角,轻声问道:“你叫凌沅?” 凌沅愣愣点头,又突然意识到她应该看不见,转而说道:“对,我是叫凌沅。” 宋落曲咬了下唇,脸上闪过几丝犹豫,才开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买东西?” 凌沅欣喜,她其实也有点想和人一起出去,如果宋落曲没找她,她还准备问问林曳生或者凤行翊呢,毕竟目前她只和这两个人接触得比较多。 “好呀,我们两个一起!” 听到她的回复,宋落曲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之前一直面无表情,话也说得很少,凌沅还以为她是个冷美人。 “对了!我都给忘了!” 林曳生刚拿着路线图走到两人身旁,听到她俩对话,突然想起:“宋落曲和凤行翊都还没有灵师令牌呢,他们之前都没去灵师塔登记过身份。” “胡老师早上风风火火的,光拿着报名表,没把他俩带去。” “李院长本来让我中午之后带他俩去灵师塔,等胡老师到了一起进去办理。” “既然你们要去,把凤行翊带上一起吧,下午两点胡老师应该就会去灵师塔了,灵师塔就在无春灵师学院附近,随便问个人都知道路,你们去门口等他,办完了再继续逛也可以。” 林曳生向凌沅俏皮地眨眨眼:“我的话,另外还有点小事想去做,就把他俩交给你了,以后我请你吃顿好的,拜托啦。” 凌沅答应了,从他手里拿过路线图,抬眼刚好看到一直坐在对面的唐彦,与一散会就回宿舍的凤行翊不同,那小孩一直没走,似乎一直坐在那里默默听着他们谈话,脸上有点胆怯,似乎是想加入又不敢。 于是凌沅对他招手:“唐彦,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只见他双眼立刻亮得吓人,重重点头。 事情敲定,林曳生再嘱咐了点注意事项,就带着钟复千先走了,凌沅则带着唐彦和宋落曲,到宿舍去叫凤行翊,准备向无春主城进发。 与此同时,灵凰宗内。 “唉。” 一声哀叹,凌鹤在宗主房内焦虑地走来走去,嘴里喃喃念叨着:“一个月了,沅儿已经出走一个月了!”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我去把她找回来吧,外面那么危险,要是被灵师塔那位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一个巴掌狠狠拍在他背上,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头一看,是宗主夫人叶问歌。 叶问歌表情淡定,说道:“急什么,沅儿不是留了信说是去不知春学院么。” “再说,该来的总会来,你总不能一辈子把她关在灵凰宗。” “她这一去,也说不定是件好事。” “我们只用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助力就可以了。” 被她这样一说,凌鹤心态平稳多了,虽然总不免担忧,也只能接受事实了。 他只希望女儿在不知春学院一切安好。 6. 我们之间好像有点太亲近了 “凤行翊,和我们一起去无春主城吧,你和落曲都得去灵师塔登记身份呢。” “我们先在附近逛一会,等下午胡老师来了再去办。” 凌沅带着宋落曲和唐彦,站在宿舍门口叫着凤行翊。 他正坐在床上盘腿修炼,双目紧闭,听到她的声音,一秒睁眼,也没说话,利落下床朝他们走来。 走到一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个转身走向他的衣柜,打开后在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个巴掌大的木牌挂在脖子上,才走出宿舍,站到他们面前。 凌沅看向他的木牌,正中间苍劲有力地刻着三个大字:“藏剑阁。” “我父亲刻的,”凤行翊淡然解释,“他让我出门都挂着,原本他想搞个半人高的让我背着出门,我母亲不让。” 感谢你母亲,凌沅心里默默吐槽,不然背着那东西出门真的会有点奇怪的。 但看凤行翊的架势,真让他背他肯定会照做,他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事是不合适的,也许是因为他们宗门避世太久,才造成他这样的个性,根本不会在意外人的眼光。 “唔,那我们出发吧,林曳生说村里没有马车,我们得走路过去。” 凤行翊点头称好,率先越过他们向外走去,凌沅正要跟上,衣角被人扯住,她顿住脚步,低头看见一只小巧苍白,手背隐隐透着青色血管的手,是宋落曲。 凌沅用余光向上一瞥,只见宋落曲唇角上扬,勾出一抹淡笑,对着她轻柔道:“凌沅,我能不能牵着你的衣服走?” “好呀。” 凌沅没有迟疑,欣然答应,两人带着一旁安静的唐彦,快步跟上凤行翊的身影。 刚走出学院门口,凌沅就看到李院长提着一兜菜走了回来,想起之前林曳生说的,她立马对李院长报备:“李院长,我们要去无春主城,中午都不回来吃饭了。” “好呀,刚刚小生已经告诉我了,你们玩得开心。” 李院长脸上笑意盈盈,十分亲切,众人也同他笑着说了再见。 从不知春学院去往无春主城的路上,基本都是农田,偶尔能看到几个小村庄,零零散散地分布着。 四人一直维持着凤行翊独自走在前面,凌沅和唐彦并排,宋落曲扯着凌沅衣角走在最后的队形。 “好热,好累。” 凌沅用手背拭去额上的汗珠,小声抱怨。 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走了快一个小时,毒辣的太阳又开始使出它折磨人的手段。 四个人里凤行翊体质最好,走了这么久一点不带累,连汗都没怎么出。 唐彦年纪比他们小上两三岁,看着身体单薄,也只是轻微出了点汗,问他累不累,热不热,他也只是甜甜地笑:“我不累啊,也不热,我已经习惯了。” 凌沅转念一想,云隐帝国和无春城离得很近,两地气候应该是差不多的,也难怪他很适应了。 只是有一个人她是真没想到,那就是比她看着更像一个病弱少女的宋落曲,看着弱不禁风,居然一点疲态也没露,唐彦都还晒得小脸有点通红呢,她脸上的肌肤却依旧那么白嫩。 也就是说他们当中身体最差的就是凌沅自己,虽然她身体确实说不上好,但凤行翊也就算了,另外两个表面看着也不怎么样,结果他俩状态都比她好太多。 她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凌沅下定决心。 左手绕后锤了下后背,缓解一点酸楚,收回手时,凌沅却被一抹凉意吓了一跳。 她回首低头,意识到她刚刚碰到的是宋落曲拉着她衣角的那只手。 “怎么了?” 察觉到她的动作,宋落曲疑惑发问。 凌沅赞叹:“你的手好冰啊。” 宋落曲笑道:“我天生体质特殊,体温比常人低很多。” “好羡慕,”凌沅觉得有点想哭了,“我能拉着你的手么,冰冰凉凉的肯定很舒服。” 她这话一出,唐彦立马抬头看向她,宋落曲脸色也呆滞了一秒,双颊飞上一抹红晕,却没说拒绝。 “怎么了?” 凌沅对上唐彦的视线,又发现凤行翊也回过头看着她,她满脸不解地回望过去。 “凌沅哥哥,”唐彦抿抿唇,不似之前那般胆怯,直接开口,“你一个男生怎么可以这么轻率地说要牵女孩子的手。” “啊?”凌沅脑子突然清醒过来,她真的是被晒得发蒙了,完全忘记此刻众人眼中的她是个男生形象。 她对同为女生的宋落曲有一股很天然的亲切感,一时没想这么多。 云晖大陆男女之间并不是很讲究授受不亲,灵师就更别提了,日常修炼和打斗中有接触更是司空见惯的事,只是她和宋落曲说到底也是今天刚认识的,她以一个男生的身份提出牵手确实是有些冒昧了。 于是她赶紧道歉:“抱歉啊落曲,我是热得发晕了才口不择言的,你别怪我。” “没关系。” 宋落曲轻轻摇头,一点也没有要怪罪她的意思。 其他人也没再多说什么,都不是爱教训别人的性格,这件事只当作一个插曲就过去了。 又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四人终于走到一座气派的大门前,无春主城——到了! 昨天凌沅是从外地赶来的,到达无春主城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害怕错过报名时间,她只得匆匆去往不知春学院,根本来不及进城。 现在她站到城墙底下,发现整个城门口修得还算大气,墙面都是用的花岗石,看起来很坚固。 进城之后,看到的是铺满大理石的道路,两边的建筑都不算高,最高的也就三四层楼,多用砖石修建。 两旁有一些小摊,在卖一些水果蔬菜,搭了棚子,即使是现在的高温,看上去也新鲜诱人。 顺着林曳生画的路线图,四人很快走到他说的第二个岔路口,右拐进去,没走多久就碰到好几个身穿浅绿色校服,腰挂透明令牌的灵师,脸上一派朝气蓬勃,与他们差不多大,想必都是无春灵师学院的学生。 这几个学生路过他们时都用善意的目光打量他们,其中一个女生还发出惊叹:“好漂亮的头发,居然是冰蓝色耶。” 听到这个声音,宋落曲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似乎是早已习惯别人的诧异。 一路上也偶尔有人小声呢喃:“藏剑阁?那是个什么宗门?” 凌沅这才意识到他们是个多么引人注目的队伍,一个脖子上挂木牌的凤行翊,一个发色罕见眼蒙布带的宋落曲,再加上一个小小年纪比他们矮一截的唐彦,都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她只是一个在大热天穿着一身长衣长裤的普通男生而已,别人顶多以为她怕晒,娇气了点。 不过她的队友们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别扭,全都泰然自若,凌沅也只好露出一脸坦然的神色。 没走多久,他们就走到了无春灵师学院,作为主城区内唯一的学院,修建得气势十足,白色花岗岩墙体,十分坚固,大门上挂着汉白玉做的牌匾,学院名字龙飞凤舞地雕刻在上面,不愧是主城的学院,确实是比他们修建在村里的学院豪迈多了。 凌沅虽然被小小惊艳了一下,却并不觉得羡慕,不知春学院她还是 很喜欢的。 衣角微动,宋落曲向她问道:“凌沅,你要买些什么?” 凌沅回神,环顾四周,这附近确实有很多商铺,类型多样,从衣物饰品到日常用物,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嗯......”凌沅摸着下巴思考,“我想买一张床帘,衣服也得买一点,我出门带得很少,再买点日常用的药品,就差不多了。” “你们呢?”她向其他人问道。 凤行翊沉声回应:“我不买。” 唐彦也只是笑笑:“我也不买东西,我只是想跟着你们出来玩玩的。” 宋落曲柔声道:“我想买一个本子,你能帮我挑么,凌沅?” 本子?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需要买,凌沅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宋落曲要的东西少,众人决定先去书店帮她买,刚好也就在离她们没几步的地方。 这家书店并不大,东西却很齐全,三面墙边全是大书柜,摆满了书,有关于灵师如何修炼的,有详细介绍心契与灵赋的,甚至连一些话本都有,书店正中间则是整齐排着几列小桌,宋落曲想买的本子就在其中。 “落曲,你有什么想要的图案吗?” “凤凰花,我想要凤凰花。” 宋落曲神色很认真,哪怕是看不见,她也微仰着头,对着凌沅的脸说道。 “凤凰花?好的,我帮你看看。” 凌沅弯下腰,在桌子上挑选起来,也因此错过了宋落曲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但她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没被任何人发现。 把整个桌面的本子翻来覆去,凌沅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一本朱砂红底,用金线勾勒出凤凰花轮廓的本子,封面质感细腻,打开后米白色内页也印着烫金暗纹,脊背还配了一支通体火红,尾端如凤羽般舒展的笔。 “这个可以吗?”她将本子递给宋落曲,“红底的,封面是金线画出的花瓣,还自带一支凤凰花形状的笔呢。” 宋落曲摩挲了一下本子,指尖落在笔的末端,浅笑道:“就这个吧,谢谢你,凌沅。” 将本子拿好,他们走到店门老板处,得知价格是十个铜币,由于凌沅和唐彦今天出门戴了令牌,老板知道他们是灵师还打了五折,宋落曲从衣袖里拿出五个铜币,付给了他。 众人走出书店后,凌沅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好像少了个人。 她猛然回头,看到凤行翊高挑的背影,他站在一面书柜前,低头看着一本书,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们等一下,我去叫凤行翊。” 丢下这句话,凌沅再次进店走到凤行翊身旁,道:“凤行翊,我们该走了。” 少年转过头,把书收好放回书柜,凌沅注意到他看的那本叫《全大陆剑术秘籍之超级绝版》,于是问道:“这本书写的都是真的吗?” 凤行翊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一抹笑意:“有些是真的,还有些是编的,但是编得挺有意思。” “哦。” 两人一起走出书店,与宋落曲和唐彦继续走向其他店铺,接下来该去买凌沅的东西了。 先是去买好了床帘,菱沅思虑再三,又加了套换洗的床单被套,再去买了点日常用的药品,看着东西不多,居然也打包成了个不小的包裹。 兴许是看凌沅的身形比较瘦小,凤行翊这次主动提出帮她拿,凌沅也没拒绝,向他真挚道谢。 无春灵师学院附近有一整条街都是服装店,走到一家店门口时,凌沅想都没想直接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唐彦小声的提醒:“凌沅哥哥,那是家女装店呀!” 7. 小少年你是否太离谱 完了! 这是凌沅的第一想法。 我该怎么办? 这是凌沅的第二想法。 大脑飞速运转,凌沅急速思考该找什么理由合理解释自己的行为,突然,角落里闪过一抹火红,映在她眼中,引起她的注意。 随后她淡定转过身,背着双手,语气自然:“我知道,我只是看到个东西很适合落曲,想送给她。” 不等他们反应,凌沅直接走进店内深处,幸好她眼神不错,也还好这家服装店卖有一些小饰品。 她刚刚看到的是一枚五瓣凤凰花图案的胸针,花瓣像火焰般展开,末端还零星洒上了金粉,将它买完装好后,凌沅将它送给了宋落曲:“这是凤凰花的胸针,很漂亮的。” 宋落曲接过纸袋,羞涩地向她道谢。 唐彦在一旁神色有些疑惑,却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凌沅在一家男装店简单挑了两身衣服,付完钱以后提在手里,估摸了一下时间,他们吃个午饭应该就能去灵师塔等胡老师了。 四人口味都比较清淡,便找了家饭店,点了几个小菜,吃完后,向老板问了灵师塔的所在之处,就往那边赶去。 无春城灵师塔是他们除了无春灵师学院以外,目前看到的最豪华的建筑了,一共五层,呈六边形塔状,墙体灰白,顶上铺着琉璃青瓦,门口处守着四个一脸冷漠的灵师。 他们在灵师塔附近,找了个大树底下的阴凉处待着,等待胡老师的到来。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一个灰色身影从不远处慢哒哒地晃了过来,脸上胡子拉碴,手里拿着几张白纸,在他们面前停下,正是胡老师。 “咦,你们几个在这做什么?” 胡非为满脸惊讶,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凌沅蔫蔫道:“胡老师,凤行翊和落曲还没有灵师令牌呢,李院长让你带他们去登记。” “哎呀!真是的,”胡非为一拍脑袋,“完全忘了这事,他俩不来我这报名表都交不了,不登记的话灵师塔里没有他们的信息,都录不进学院,他俩进不了系统我们学院的经费也得少好多呢!” “还好你们来了,不然以后还得再来一趟,”胡非为对着凤行翊和宋落曲说道,“你俩和我一起进去吧,我带你们去把灵师身份登记了。” 凌沅和唐彦都是有灵师令牌的人,没有进灵师塔的理由,灵师塔是不会让他们随便进去的,于是他们约了一小时后在无春灵师学院门口见面,到时一起回不知春学院。 胡老师带着凤行翊和宋落曲进入灵师塔后,凌沅站在门口与唐彦大眼瞪小眼。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呢?” “不知道。” 望着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凌沅这才仔细打量起他的面容。 唐彦的脸不似一般十二岁少年那样带着婴儿肥,反而有着利落精致的尖下巴,肤色白皙却并不是那么柔嫩,藏在零碎刘海的额头上隐隐有几条浅痕,已经泛白,想必留存很久了,眼睛很大,瞳孔幽黑,右眼皮上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也不知是怎么受伤的,还伤在这么脆弱的部位。 他的衣服也并不合身,以他单薄的身体而言,显得有些宽大,看上去颇有点营养不良的意味。 心念一动,凌沅想到要去干什么了,她牵起唐彦的右手,掌心有薄茧,触感粗糙,但她没问什么,而是向前方设在灵师塔外部的津贴发放处指去,目光灼灼,说道:“唐彦,我们去领补贴!” 二人愉快地领完属于各自的十枚金币,灵凰宗虽然规模小,在钱财上却不缺,甚至可以说富足,凌沅出门时带了自己一半的积蓄,足够用很久,但是灵师塔的金币不领白不领,而且那本来就是属于她的灵师补贴。 唐彦看了手里的金币好几秒,才爱惜地把它们放进裤兜里。 天气炎热,凌沅带着唐彦回到无春灵师学院附近闲逛,找到一家凉饮店走了进去,老板虽然不是灵师,心契却与冰有关,催动灵力就能一秒将水变得冰冷。 云晖大陆的人如果不当灵师,是只允许使用出生时自带的能力的,也就是初始灵赋,而且绝不允许暗自修炼,也不能动用灵赋打架,同样的,灵师也不能随意攻击普通人,以上行为被灵师塔发现后会得到严肃处理,违规严重的会被丢去极恶之地也说不定,那可是个有进无回的地方。 凌沅与唐彦在店内相对而坐,看着少年双手捧杯,低垂乖顺喝着凉饮的脸庞,她小心翼翼地发出疑问:“唐彦,你为什么会来云晖帝国呀?”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一般很少有灵师会去其他国家的学院的。 唐彦喉咙微动,将凉饮放回桌上,才抬头迎着凌沅的视线说道:“我母亲去世前让我来的,她……她和不知春学院有点渊源。” 凌沅心下一惊,她好像误触了别人的伤疤,连忙向他道歉。 唐彦倒是看得很开,直说没什么。 凌沅看向他清瘦的手腕,从宽松的袖子里露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你在看我的衣服吗?”唐彦问道,黑漆漆的瞳孔映着凌沅的脸,“是不是觉得我穿着有点大?因为这不是我的衣服。” “我在来云晖帝国前遇上强盗,所有的东西都丢了,一路流浪过来的。” “快到无春城的时候,碰到一对赶路的父母把刚刚病死的小孩丢在了路上,我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那小孩跟我差不多大,体型比我壮,衣服也还算干净。” “我想着来学院前还是整洁体面一点,就扒了他的衣服洗干净,把我的衣服换给了他,我还找了个地方把他埋起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听得凌沅心里一阵发毛,同时又对他起了一股恻隐之心。 “凌沅哥哥,你不要觉得我可怜,”唐彦第一眼看上去虽然是个害羞胆怯的小孩,倒是很能揣摩人心,“我说出来是因为觉得你是个很单纯的好人,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不知春学院的每个人都很好,我很喜欢你们。” “而且也很久没有人主动和我说话了,我想和你更亲近一点,让你 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唐彦的神色很认真,眼神坦白,他的内心比他外在的年纪要成熟很多,从他脸上的疤和他略带粗糙的掌心来看,他以前过得肯定也不好,至少比他说出来的还要辛苦很多。 凌沅是第一次碰到身世如此悲惨的人,心里有些发酸,却决定像唐彦说的那样,并不会因此而同情他,那是把他当成了比自己弱的弱者,相反,这个少年的内心是强大的,她应该做的是和他成为同等的朋友。 “谢谢你这么相信我,对我说出你的经历,”凌沅温柔地看着他,“既然如此我们就做朋友吧!不止是我们两个,还有凤行翊他们,我们不仅是学院的同学,我相信,有朝一日,我们肯定都能成为真正的,能够付出内心的朋友!” “嗯!” 唐彦粲然一笑。 随后,他又悠然吐出几个字,让刚喝下一口凉饮的凌沅呛得惊天动地,差点缓不过气。 “凌沅哥哥,你喜欢落曲姐姐吗?” 凌沅咳得满脸通红,两行热泪滑下脸颊,老半天才恢复正常,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擦拭完眼睛,她哽咽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唐彦的眼神很纯真:“因为你今天一直对她很好啊,还送她东西。” “我觉得你好像也挺喜欢凤行翊哥哥的,经常关注他。” “林学长你也和他聊得很开心,你应该也喜欢他?” “目前你只对我和钟学长说话很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们。” 原来是这个喜欢,凌沅被他吓了一跳,是她想多了。 “我当然也喜欢你们啊,”凌沅笑着回道,“我和你一样,很喜欢不知春学院,喜欢这里的每一个人。” 唐彦听罢,笑得很乖巧。 谈话间,两人的凉饮都喝完了,距离集合还有一些时间,凌沅还有一件事情想做。 于是她替唐彦又点了一杯,说她想独自出去买个东西,很快就回来,让他不要乱跑,乖乖在这里等她。 过了一会,凌沅左手食指戴着一枚镶着纯白宝石的戒指走了回来,脸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 这是一枚具有一平米空间的小型储物戒,之前凌沅就在一家店里注意到它了,刚刚她花了足足八枚金币买下,还是因为有灵师令牌才便宜了她两枚。 云晖大陆也是有一些灵器法宝的,只是会制作的人极少,一般成功率也不高,所以价格昂贵,也就是无春城比较偏远,物价偏低,像凌沅的这枚储物戒,放到云晖主城价格能翻两倍。 凌沅坐回唐彦对面,将刚刚凤行翊进灵师塔前还给她的包裹,还有宋落曲的本子和胸针,全都放入了储物戒里。 “好了!这下我们等会回去就轻松多了。” 看她这样,唐彦脸上露出一点惊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凌沅向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没多说什么。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就出店走向约好的集合地。 他们该回不知春学院了。 8. 不好,我的身体不太妙 在无春灵师学院等了几分钟,两人就看到了凤行翊和宋落曲缓步而来的身影,他们腰上都已经挂上了崭新的灵师令牌。 许是顾及着宋落曲的不便,凤行翊的步子迈得很慢,沉默地走到凌沅身旁站定。 “胡老师呢?”凌沅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第三个人。 “他说难得清闲,晚上要和朋友再聚一场,让我们自己回学院,还给了钱让我们去搭马车。” 凤行翊摊开手掌递到凌沅面前,攥了一路的几枚铜币,在他掌心落下深色红印。 灵凰宗所在的凤栖山虽然就在云晖城,却是在城外,凌沅趁着夜色匆忙下山,不曾进城感受它的繁华,再加上无春城极其遥远,为了赶上不知春学院的招生时间,凌沅一路奔波,还被骗绕了不少远路,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在昨天傍晚赶到。 她其实不是很想坐着马车就这样回到学院,今天好不容易和这么多同龄人交流,让她有点贪念,害怕回学院以后大家各回各的房间,又只剩下她和凤行翊独处一室,回归寂静。 于是她弱弱地试探道:“我买了一枚储物戒,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去了,想问一下大家累吗?累的话我们就去坐马车,不累的话......” “我不累。” 她还没说完,凤行翊就直接回答。 宋落曲声音温柔:“我也不累,你们平时别因为我眼睛的事小看我,我只是看着弱,身体条件其实还不错。” 唐彦眨着他那双大眼睛,接着说道:“我也是,虽然年纪比你们小,但我身体素质挺好的。” 凌沅内心欢喜,雀跃决定:“那我们走路回学院了!” “好。”三人答应。 回去的路上,风光无限好。 已经过了最猛烈的日头,太阳静悄悄地落在他们身后,把他们面前的影子拉得纤长,偶尔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密。 无春城夏季虽然温度极高,雨水却也不少,因此农田以种植水稻居多。 凌沅一行悠哉悠哉走在回学院的土路上,道路两旁有不少水田,此时还有人在劳作,泥土的芬芳混着稻谷的清香充斥着凌沅的鼻腔,带来一股清新的感觉。 凌沅步伐轻盈地走在凤行翊和宋落曲中间,唐彦独自走在一旁,不时玩兴大发,去路边扯一朵野花,在指尖轻捻着。 侧头看看左边的宋落曲,又转头望向右侧的凤行翊,凌沅好奇问道:“你们怎么都没有灵师令牌呀?” 灵凰宗其实也隐隐有点避世的味道,但宗门子弟还是会时常在外走动,也经常需要出门办事,凌沅虽然因为一些特殊的理由,一直养在宗门,不被允许出去,却也有过唯一一次离开宗门的时候,那就是十岁时去云晖城内的灵师塔登记灵师身份,不过她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情景了。 之前凤行翊说过他们避世两百年,难道真的就一点也不会出宗门吗? 凤行翊的回答与她想的差不多:“藏剑阁是隐世宗门,两百年前族规就不允许出世,一直传承至今,自然也不会去灵师塔登记。” “我父亲继位以后,想要改变,这才让我出来的。” 在他回答后,宋落曲接过话头,“我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我是因为离陆地太远,没有必要前去登记。” “陆地?你是云浮帝国的人?” 凌沅惊讶,她在书中看到过,云浮帝国是唯一沿海的帝国,听说范围还包含了一部分海面的小岛屿。 “是,我的家族在一座不知名小岛,离陆地极为遥远。” “曾经我们那里也有过灵师塔的分部,但是因为后来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们就离开了。” 宋落曲说到这就没再继续,朝凌沅露了个浅笑。 原来还有这样奇特的地方,宋落曲实在是太特殊了,一个盲眼少女,独自一人,从遥远的海面来到不知春学院,她的身上笼罩了太多秘密,让凌沅不自觉想要探索,却又害怕显得太过没有边界感,她们其实今天才刚刚认识,一味地打探会显得过于失礼和冒昧。 也许未来的一天,当她坦白了自己女生的身份,她才能毫无顾忌地与宋落曲做一对真正的知心朋友吧,如今两人身上各有秘密,能变得亲近就已经令凌沅很满足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都没有令牌呢。” 凌沅向两人回道,又再扯了点别的话题,让她的探究欲消失殆尽。 几个人就这样说着闲话往学院的方向走,经过一天的相处,他们的关系无形间拉进很多,就连凤行翊偶尔也会搭话,毕竟他也才十多岁,不爱说话并不代表他完全与人隔绝交流,相反只要同他说话,他都是会认真回应的,只是不太会主动提话题而已。 然而,走着走着,凌沅却突然觉得手脚有些无力,目之所及被一片灰绿蔓延,背上冷汗直冒—— 不好,她的身体撑不住了! 她今天兴奋过头,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一直没出现过症状,便认为没有问题,加上内心那点想要与人接触的渴望,让她草率地选择走路回学院,实在是太逞强了! 以后,除了要锻炼身体,还绝对不能任性逞强啊......这样的念头在凌沅脑海中闪过,随后,她视野漆黑,整个人直直向前倾倒,右手臂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拉住。 她的身体顺着这股力转了个小圈,下意识抬起左手向前撑,掌心触碰到一片带着温热的布料,额头撞上一块坚硬的地方。 凌沅抬头,只隐约看得出面前有一张脸在开口说话,但她此刻耳膜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楚。 一股强而有力的心跳通过她的手掌与她产生共鸣,她不自觉地随着对方起伏的胸口呼吸,很快,视线渐渐清晰,她从对方担忧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变得渺小的身影,周围的一切声音重新出现在她耳中。 “你没事吧?” “凌沅哥哥?!” “凌沅?” 凤行翊声音沉稳,眉头紧皱,下巴被她刚刚撞出一道红印,让他那张脸比平时生动不少,他的手还紧箍着凌沅的右臂,令她有些发痛。 唐彦在一旁抬头焦急地看向她,宋落曲似乎也感受到了异样,蹙着眉将脸朝向凌沅的方向。 “我没事。” 凌沅撑着凤行翊的胸膛向后撤了一步,他俩刚刚贴得有点近,清醒过后她感觉被对方的体温完全包裹,少年身上有一股很清爽的味道,令她的双颊难免有些发烫。 她直视着凤行翊的眼睛,说:“可能只是身体有些累,一时才有点晕,现在我已经缓过来了。” “谢谢你。” 说罢,凌沅的手离开他的胸膛,正准备转身继续走,却两腿发软, 身体微晃,眼看着就要倒地,被一直握着她手臂的凤行翊猛地拉住。 “我背你吧。” 少年开口,语气很温柔,唐彦和宋落曲也应和着。 凌沅斟酌再三,决定不必扭捏,她此刻的身体状况确实有点不太好,一味逞强还会给他们添更大的麻烦,于是她点头答应。 凤行翊松开她的手臂,背过身单膝跪地,身体向前微倾,示意她趴上去。 咬了下唇,凌沅靠近他,双臂搭在他肩上,俯身贴在他单薄的后背,凤行翊托住她的腿弯,很轻松地站了起来,回过身对另外两人说道:“走吧。” 几人继续回学院,一路上都很沉默,唐彦偶尔会抬头用关心的眼神看她,凌沅对着他轻笑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宋落曲还是在一旁扯着她的衣角,时常柔声询问她的情况,凌沅也都低声回应,让她不用担心。 凤行翊还只有十五岁,虽然比较高挑,整个人却还是很劲瘦的少年身形,骨头还没有长开,双肩也没有那么宽阔,但他走得很稳重,凌沅在他背上只感受到轻微的晃动。 身后太阳投过来的光芒,让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凌沅的眼睛不免有些酸涩,她第一次离家,说不想念是假的,一路奔波也受了不少委屈,来到不知春学院是她第一次和同龄人这么亲密的接触,新鲜感让她总是下意识地保持着高昂的情绪。 今天身体突然出问题,还得被人背着走回学院,虽然知道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并不会因此对她有芥蒂,凌沅还是觉得她有点丢脸,一股脆弱感涌上她心头,她破罐破摔般将头靠在凤行翊肩上,一滴热泪失控地透过布料浸进他衣服里。 凤行翊身体僵了一秒,又若无其事般继续向前迈步。 “其实......”凌沅有些迟疑,还是选择坦白她的情况,“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在那之后身体素质比常人要差很多。” “我会比别人更容易感到劳累和疲惫,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小毛病,虽是如此,但我的灵力修炼并没有落下多少。” “以后我们肯定要一起战斗的,可千万不要因为怕我会累而小看我哦。” 其实那场大病具体的情形凌沅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唯一记得的是她醒来后看到的父母着急沧桑的脸,眼中还露着巨大的绝望,看见她睁眼才如释重负。 父母原本不想让她走灵师这条道路,可她好像天生不愿服输,不管再累都还是要坚持修炼,以她的身体,能在十五岁赶上同龄人的灵力等级,真的是付出了很多个日夜的努力。 “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也是能够有办法感应到不少东西的,所以平时也不必太照顾我。” 顺着凌沅的话,宋落曲一脸笑意地说着。 唐彦点点头,也表示:“我的灵力比你们低很多,但我肯定会努力追赶上来的。” 三人心照不宣地露出同样的笑容,凤行翊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脸色却很温柔。 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中,凌沅那股子失落和悲伤的情绪都被她抛到烟消云外,又恢复到正常。 没过多久,眼见不知春学院的大门就在不远处,凌沅拍拍凤行翊的肩膀:“放我下来吧,我已经好了。” 凤行翊略微屈膝,凌沅轻快地跳到地面,双手叉腰:“我们回来了,不知春学院!” 9. 室友看起来是富豪 凌沅一行进入学院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太阳挂在山头上将落未落,为学院仅有的几栋建筑镀上一层温馨的金光。 小食堂外冒起淡白色的浓烟,随着微风在屋顶上空飘散开,一股浓郁的香气朝他们袭来。 李院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正在灶台前忙碌,把一盆小青菜倒入锅中,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溅油声响起,他刚好一抬眸,就隔着一层浅淡白雾,看到了凌沅他们的身影。 “回来啦?” “快去收拾一下洗个手,我这最后一道菜了,马上就能开饭。” 李院长向他们招呼,手里翻炒的动作并未停下,在他身旁,钟复千拿着一个白色瓷盘,只盯着锅里面瞧,对他们回来的动静没有丝毫反应。 “好的,谢谢院长!” 几人迅速应答,凌沅从储物戒里拿出宋落曲的东西,还给她之后,就和凤行翊一起回到了宿舍,准备将东西先放入柜子里,晚点再打理。 早上的时候凤行翊的衣柜被他挡了一大半,凌沅根本没看清里面的场景,这下站在他身旁,无意往他那边扫了一眼,一时被惊住了,连放东西的手都忘了收回。 只见凤行翊把他脖子上那块木牌塞进了一个盒子里,除了那块牌子,里面还装了一大堆小玩意。 譬如刻着“藏剑阁”三个字的木质手环;一枚白色剑形玉佩,剑柄处同样雕着他们宗门的名称,剑身上方则印着一个金色的“翊”字;几个小瓶、几条手帕、甚至还有一把折扇以及其他零碎物件。 总而言之,只要是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无一例外都写着或刻着藏剑阁的名字。 凌沅柜子里除了她昨天带来的小包裹以外,就是今天买的这点物品了,而与她空荡荡的衣柜相反,凤行翊那边则是装得满满当当。 他们的衣柜被中间的木板分成两半,只见他柜子的隔板下方,放着两层厚厚的棉被,颜色呈奶白色,看上去很柔软,几件深色的冬衣被他叠放在棉被上,边角处还塞着几个小袋子,不知道装得什么东西。 而隔板上方,左边放着他的夏装,底下压着几条围巾,似乎还有几顶毛线帽,看不出材质,但看着成色不错。 右边有他刚刚打开的盒子,盒子里侧的空间则放着几本书,由于阴影看不清书名,但那蓝色的封面与白色字迹,想必与他那本绝世宝典一同出自他妹妹之手。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零碎的包裹,好几把剑也被他找空隙插在角落。 凤行翊的家当——真豪华啊! 凌沅感叹,她那点东西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寒酸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凤行翊望向她,似乎明白她在看什么,眉梢染上一层无奈:“都是我族人收拾的。” “我本来只装了点衣服,准备一大早就出门,但是临行前,我父亲把他刻了好久的这些东西找了个盒子装起来,强行塞给我,并叮嘱我以后在外一定要拿一个带上,让别人都能看到藏剑阁的名字。” “我母亲也把她做的围巾帽子之类的东西装给我了,后来我妹妹拿着书也来了,再后来大伯和其他亲戚也带了东西过来。” “时不时还有族内其他人来送东西,我的行囊本来还很小,结果被他们换了个大的。” “好不容易收拾到下午,有的族人又觉得某些东西应该换一下,又重新拿了其他的塞我行囊里,一而再再而三的,足足捱到晚上我才终于出了门,行囊也是一换再换,最后都快跟我整个人差不多高了。” 凤行翊说完深深叹了口气,眼底却透着浅笑,凌沅也眼带笑意:“你的族人都很爱你。” 他轻点下头,没有反驳,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随后他关上衣柜门,说道:“以后你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找我要,应该都有。” “好,我也就不客气了。” 凌沅笑着应声,将东西完全放好后,把门关上,道:“我们走吧,该吃饭了。” 凤行翊点头,两人一同走出宿舍。 凌沅落后凤行翊半个身位,想象他背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行囊走了一路的样子,觉得有点滑稽,脸上不受控地露出笑容,她急忙收好,抬眼偷瞟了一眼凤行翊,见他目视前方,并没有注意到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小食堂外侧的墙体上就有控水的地方,灶台旁已经没有李院长和钟复千的身影,想必已经进了食堂。 两人洗完手,刚好碰到宋落曲过来,待她也洗完后,三人一起走进食堂里面。 食堂的桌子是由两个正方形木桌拼起来的,面积并不是很大,已经摆上了一桌子菜。 李院长坐在面对门口的座位上,唐彦和钟复千分别坐在他两侧。 见他们三进来,李院长向他们投来慈善温和的目光。 “凌沅哥哥!” 唐彦欢快地朝她招手,凌沅便走过去坐在他身旁,凤行翊也没多思考,直接顺着坐在她右手边。 宋落曲似乎是有些犹豫,却什么也没说,最后飘然走到凌沅对面坐下,安静地将脸朝向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宋落曲看不见,但凌沅总有一种被她“注视”的感觉,那是一道很神奇的视线,似乎这个空间内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盯着她,不带丝毫恶意,甚至让她觉得有点温暖,仿佛对方只是因为好奇而打量她,并向她投来一抹善意。 只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仅仅只有两三秒,就消失了。 也许只是错觉?凌沅看向宋落曲,她的神色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孩子们,快吃吧,这个点也该饿了。” 李院长正好在此时开口,将凌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看了一圈桌边的人,她问道:“林学长呢?” 在院长面前还是对林曳生给予适当的尊重,叫他一声学长罢,凌沅暗自思忖,同龄人之间随意一些无关紧要,但在长辈面前还是要保持应有的礼貌。 “小生上午在房内忙活了老半天,中午吃过饭就出门了,说是要去接无忧她们。” “不必管他,他们回来肯定得很晚了。” 李院长温声回答,眼角细纹微皱,带着一脸宠溺的笑容对他们说道:“吃吧,我的手艺还不错,以后有想吃的菜都可以告诉我。” “是,谢谢院长。” 众人齐声回应,纷纷拿起碗筷开动,下午走了那么久,他们也都饿得不行。 桌上菜品不多,分量却都很足,荤素皆有。 正中间放着一大盘四五斤左右的清蒸鲈鱼,鱼肉雪白,浸着热油,泛出一层透亮光泽,表面还洒了点青白葱段作为点缀,它的旁边摆着用豆芽炒的小肉,带着清甜的香气,另一边则是一盆炖得酥软的鸡汤,弥漫着醇厚的肉香,汤面清亮,十分诱人。 桌面周边不规则地摆着几道素菜,将荤菜包围,除了回来时看到的青菜,另外还炒了几道简单的家常小菜。 李院长的手艺并没有多复杂,却做得喷香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也来不及多思考,凌沅赶紧跟上其余人,夹了一筷子菜塞入口里,温热鲜美,只觉整个胃都舒爽很多。 灵凰宗在吃饭上规矩不多,并不讲究一定要细嚼慢咽,适当的闲聊也是允许的,对弟子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浪费。 所以凌沅吃饭的时候也并未闲着,而是转着眼珠子悄悄打量四周的人。 凤行翊贯彻着他食不言寝不语的作风,目不斜视,夹一筷子吃一口饭,很有规律,甚至每次夹菜或者米饭的动作都差不多。 宋落曲的动作很温柔,虽然眼盲,筷子却用得很好,每一个动作都很精准,根本不会落错地方,说真的,如果不是她眼睛上那条布带,很多时候都看不出她是个盲人。 钟复千平时就已经够不在意身边的一切了,吃饭时更是旁若无人,一心对付着碗里的一切,很少会主动夹菜,然而当李院长替他夹一些菜时,他会乖乖将碗递过去。 唐彦吃饭时的专注程度与钟复千不相上下,只是每次都吃得很大口,囫囵吞下,却完全不会被噎着,今天中午的时候他倒是吃得文雅,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看来是放开了很多。 至于李院长,他吃得并不多,会经常关注两侧的钟复千和唐彦,也会含笑地看向其他人。 正这样想着,凌沅一口饭还含在嘴里,便幽幽对上了李院长看过来的慈祥视线,两人就这样互相盯了好几秒,谁都没移开。 凌沅顿住,眨了眨眼,在李院长的目光里将那口饭草草吞下,夸赞道:“院长,你做饭真好吃。” 李院长笑意更甚,他虽然头发几近全白,长相其实很儒雅,也显得年轻,整个人都很有精气神。 唐彦和宋落曲也适时说了两句对院长厨艺的赞美,让他看起来更兴奋了,同时眼睛里却又闪过一丝湿润。 “谢谢你们,”李院长略带颤抖地开口,“看到你们这样,我真的很开心。” 他的筷子早已放下,似乎是突然有些感伤,不自觉地又说了更多的话。 “实不相瞒,就如你们看到的这样,我们学院很久没有学生来了。” “在你们之前最后一个入学的是复千,却也已经是六年前的事,如果今年没有你们,我们学院怕是明年就要关门了。” “所以说,我是真的很感谢你们选择不知春学院,同样,我们学院所有的老师都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教授你们,用我们的生命发誓!” 李院长眼带泪花,见他这样,凌沅有些心酸,便用力回应:“李院长,放心吧,我们学院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是呀,李爷爷,”唐彦在一旁帮他擦了下眼角的泪,“说不定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学生来呢。” “我也相信。”宋落曲虽未多言,神情却很庄重。 “嗯。”凤行翊难得在吃饭时说话,哪怕只有一个字,对他而言也是不多得的场景了。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李院长抹了把脸,重新带上积极的笑容,“快吃吧,不说这些了,等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悲伤的情绪消散,众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继续吃饭,只有凌沅偶尔会和一旁先吃饱的唐彦进行交流。 李朴素坐在位置上,双手垫在下巴,望着眼前这群稚嫩少年,就像在看属于他的小花园,等待着某一天,他们在这块小小的土地上,迎风绽放,活出他们的精彩人生。 而不知春学院,将化作春泥,哪怕奉献所有的血肉,也会为他们付出一切。 10. 全大陆剑术秘籍之超级绝版 晚上这顿饭吃得并不久,李院长最后只留下钟复千帮忙收拾,就把他们所有人往宿舍赶,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是正式上课了。 临走时凌沅试探性地向钟复千搭话,对着他重复了好几遍,然而这位钟学长眼皮都不抬一下,根本不搭理她。 正当她质疑林曳生说的他能听懂别人说话时,就听见李院长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便蹭的一下起身,手脚利索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路过凌沅身旁时还撞到了她左肩。 凌沅一时重心不稳,感觉自己像个球一样被他推倒,幸好身旁的凤行翊伸手扶了她一把,不然她得当场倒地。 “还好吗?” 凤行翊低头问她。 “没事,我没站稳而已。” 凌沅伸手揉揉肩膀,钟复千的身体目前看起来是学生里最强壮的,刚刚他其实没用多大力气,真的就只是轻微撞到了她,却像是一堵墙给了她肩膀一拳,让她肩头有些疼痛。 再转了转肩,稍微有所缓解,凌沅便对着凤行翊道:“我们也回吧。” 宋落曲和唐彦向他们道别后已经先行回去了,凤行翊这次倒是没有先走,而是等着她一起回,令她还感到意外,毕竟他今天早上可是独来独往,去教室都没等她这个室友。 “舒服——” 凌沅一进宿舍就瘫倒在床边,小腿垂在地面软软地晃了两下,嘴里发出一声感叹,今天可累死她了。 “你肩膀怎么样?” 凤行翊走到她跟前,微微俯身,影子覆在她半个身体上,挡住了一大半灯光。 他眼神很认真,凌沅在他的注视下,也不好意思撒谎,垂下眸不敢看他,坦白道:“呃......还有一点点痛。” 凤行翊视线看向她左肩,询问:“让我看看?我虽然只学过一点皮毛,简单的医术还是会的。” “不用吧,”凌沅挠挠头发,婉拒道:“我自己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告诉你就是了。” “好。” 凤行翊也没多说,向后一步坐到他床上,等着她自行检查。 凌沅挑起左肩的衣服,往里面看,肩头有一小块皮肤发红,并未变肿,于是她坐起身,向凤行翊报告结果:“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一点点发红而已,不严重。” “嗯,”他思索着点头,道,“可能因为你皮肤嫩,才会这样。” “也许吧,我从小到大好像是挺容易这样的,简单磕一下都能淤青。” 凌沅摸着下巴回忆,她身上确实经常莫名其妙出现一些青印,估计晚上睡觉不小心碰到墙都能留下痕迹。 凤行翊沉默起身,凌沅目光追随着他,见他打开衣柜在里面翻找,最后手里拿了两样东西回来递给了她。 “这是我家的寒玉,自带疗愈作用,你放到红印的地方,它会为你缓解疼痛的。” “还有这瓶药膏,能够散瘀,可以抹上。” “都送给你,我还有很多的。” 他手里的是一小块圆环形的白玉,表面有一层柔光,凌沅伸手触碰,指尖感受到寒意,冷气缠绕上她的手指,却并不刺骨,反而很舒适,旁边的小瓶药膏没有贴上名字,但能闻到一股很清新的草药味。 凌沅伸手接过,抬头对着凤行翊露出感激的笑:“多谢啦,我会用的。” “嗯。” 凤行翊似乎是觉得放心了,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圆润的鼻头化解了他五官的凌厉感,让他显得有些可爱。 凌沅将寒玉和药膏收在枕头底下,准备睡前再用,她今晚还有事情没办呢,于是叫了一声凤行翊的名字。 凤行翊正准备拿衣服出门洗个澡,听到她的呼唤,站在柜子那转过头看她,眼神疑惑。 “那个......”她有些尴尬,虽然今天凤行翊是和她一起出的门,也知道她买了些什么,但她觉得还是得解释一下,“我等会就把床帘挂上。” “你不要多心哦,我只是因为喜欢拥有一个小空间才这样,并不是介意和你一起住宿舍。” “我睡觉习惯一个人,所以......总之,我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你别嫌弃,就当作是我的怪毛病好了。” 凌沅越说越觉得紧张,害怕对方多想,但是她的情况又确实不太方便,她的手指下意识卷上颈间的发尾,脸上也开始发烫。 听到她这番话,凤行翊并没有露出伤心或者奇怪的表情,反而眉眼含笑,如新雪初融,对她说道:“没事,不用在意我。” “我能理解的。” 凌沅舒了口气,待他出门后,就爬起来拿出床帘挂上。 店家送了她铁钩和胶水,她将钩子粘在床位靠着的两面墙顶部,床尾对应的天花板也粘了一个,再将床帘穿进绳索,把绳子分别绑在三个铁钩上,便简单挂好了。 床帘是两片式的,可以从床中间拉开,颜色浅淡,是她喜欢的米色,她没有挡光的需求,只是想要隔离出一个小空间,让自己更自在一点,也就没有刻意选择深色的布料。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宿舍门口环顾四周,所有住了人的房间都亮着灯,李院长和钟复千也都回去了,现在还不算太晚,她决定出门做一件事。 将柜子里的一些东西收进储物戒,她先走向了教学楼,那里原本是李院长的房间,现在还住进了唐彦,等院长隔壁的杂物室收拾出来以后,唐彦就会搬过去,他年纪小,李院长对他多有照顾,觉得把他放在身边才安心。 这些都是今晚和唐彦聊天时得知的,李院长还让他不必用院长称呼他,叫他李爷爷就可以了,原因是他与唐彦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故人之子,十分怜惜他。 从教室旁的楼梯走上二楼,凌沅停在一间明显比较大的房间门口,这里就是李院长的宿舍了。 门缝里透出光亮,凌沅在木门上轻叩三声,是唐彦来开的门,仰头看清来人,他眼神发亮。 “凌沅哥哥,你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原本坐在桌前做着手工的李院长将手里的藏青色布料放下,走过来问道:“孩子,是有什么事吗?” 凌沅抿唇,羞涩地从身后拿出两个包装好的纸袋:“李院长,唐彦,我今天在街上买了礼物想送给你们。” “吃饭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当场送,所以才趁晚上来的。” 面前的一老一少同时瞪大眼睛,两个人都很惊讶。 唐彦眯了眯眼,面露茫然,不多时又像是反应了过来,道:“原来那个时候你单独出去是去买礼物了。” “嗯。” 凌沅轻声承认。 李院长眼角细纹加深,双手接过纸袋,语气诚恳:“谢谢你,凌沅,我会好好珍惜的。” “只是以后不要再破费,你们都还是学生,钱也不多,要多花在自己身上。” 凌沅笑着答应,李院长的眼里都泛着水光,是真的觉得感动,同时又在为她着想。 “谢谢凌沅哥哥。” 唐彦眉眼一弯,笑得很甜。 向两人告别后,凌沅小跳着下了楼梯,她第一次在大晚上悄咪咪的送人礼物,觉得刺激又兴奋。 凌沅买的都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只是在白天和凤行翊他们闲逛的过程中,看到什么合适的就记在了心里,等下午和唐彦单独在一起时,趁机溜去买的,为了赶时间还是跑着去的,也难怪她回学院的路上差点没撑住。 她送李院长的是一张深色的手帕,低调但成色很好,给唐彦则是买了一件纯棉的上衣,他身上那件太宽松,行动总是不便的。 凌沅再次鼓起勇气走到了钟复千房门口,林曳生还没回来,也不知道钟学长这次会不会给她一个回应。 敲了好一会,都没人来开,凌沅无奈地准备回宿舍,白天她已经送了胸针给宋落曲,后面就没再给她买,再说了,她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晚上去女生宿舍。 刚转过身,凌沅便听到身后“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她回头,看到钟复千拉开一半的门,高大的身影堵在门缝间幽幽地看向她。 她立马回身对钟复千说道:“钟学长,晚上打扰了,我只是想送您一个礼物,这才来敲门的。” 他没什么反应,鼻尖上那颗小痣也显得死气沉沉的。 凌沅一连重复了好几次,他都只是盯着她不说话,最后,她一咬牙直接把刚刚从储物戒里拿出的纸袋打开,里面装着一只黑色护腕,扯过钟复千的右手,给他戴在了手腕上。 钟复千顺从地任她动作,没有挣扎,只是在她戴好以后,不适应地转过手腕盯着看,最后将视线落回她脸上,并没有摘下来。 “钟学长再见。” 凌沅鞠了个躬,捂着胸口就往自己宿舍走,感觉心脏怦怦直跳,过了几秒,身后传来木门被关上的声音,她才放松下来,悄悄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完成任务般,逃回了宿舍。 凤行翊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床上不知道发什么呆,见她进来,坐起身靠在床背上看向她。 “嘿嘿。” 凌沅两步一小跳,轻巧地停在凤行翊床边,手背在身后从储物戒里摸出东西,一脸兴奋地递到凤行翊眼前。 “看!我送你的礼物。” 凤行翊挑了下眉,诧异地接过,打开包装纸一看,是一本书—— 《全大陆剑术秘籍之超级绝版》。 11. 学姐好冷漠好吓人 “我今天见你看得很专注,以为你喜欢,所以就想买下来送给你。” 待凤行翊打开包装后,凌沅顺势坐在他床边,手撑在他被子上,歪头看向他,打量他的神情,同时闻到了他身上传来沐浴后的清新味道,丝丝缕缕,带着点潮气,十分温润。 “谢谢,我确实很喜欢。” 凤行翊抿抿唇,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又欣喜的色彩。 “它讲了些什么剑术秘籍呀?” 凌沅好奇眨眼,下午时间太紧,她买得匆忙,根本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总结了一些宗门的剑术,不过很多都只是浅显皮毛,偶尔也能看到一两招失传已久的,倒是有点稀奇。” “其他的都是一些编纂的,练了轻则筋脉断裂,重则走火入魔。” 凤行翊语气平淡,凌沅倒是深吸一口气:“这么危险?那我还买给你,要是......” “放心吧,”凤行翊扬起唇角,“我能辨别,不会照上面练的。” “那就好。”凌沅安心多了,不然凤行翊真的照着上面练出问题那她可就有大麻烦了,虽然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傻。 “不过,”凤行翊眼睛发亮,神采奕奕,“这里面有一种能斩阴阳断时空的剑术,写得玄乎,倒是有趣。” “时空怎么可能被斩断?但它写得振振有词,有理有据,也不知是何人所写,有点异想天开了。” 凌沅注意到,他只是嘴上嫌弃,眼神却是兴致勃勃,一幅很感兴趣的样子。 低头偷笑几秒,凌沅正要抬头说些什么,就被窗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思绪。 她和凤行翊对视一秒,随后一个起身,一个下床,两人走到书桌前,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隙,撑在桌面,头挨着头一起向外偷看。 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人影。 不知春学院的夜晚总是漆黑的,空地上的竖灯和他们宿舍的那点光亮,并不能够照亮多少地方。 但是他们两人视力都还不错,即便是透过昏暗的光线,还是能够辨认出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 那女生有一头长到腰部的卷发,像水中波浪般铺在她身后,浓密却又蓬松如云絮,配着她的身高,气势很足,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正向女生宿舍走去,速度很快,走到暖黄色灯光下时,发丝泛出暗红的光泽,像一块暗红的玛瑙玉,她和宋落曲一样,也有着罕见的发色。 女生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裤装,利落干脆,从她露出的手臂来看,皮肤并不白皙,反而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只是光线昏暗,凌沅看不清她的脸。 “她是不是心无忧学姐?” 凌沅微微侧头,附到凤行翊耳边用气声问道,眼珠却没转动,还盯着窗外瞧。 凤行翊被耳侧的温热气息弄得有些发痒,但他也没躲,而是简单应了一声:“应该。” 他刚回答完,那女生就顿住了脚步,随即,一道冰冷的视线直直地望过来,带着寒冬般的凛冽,震进凌沅的眼睛里,让她头皮发麻,有一种灵魂受到冲击的感觉。 “不好!” 凌沅身体一僵,被发现了,下一瞬间她猛地拉下凤行翊的身体,自己也往后撤步向下一缩,两人就这样蹲在了书桌下方,头还撞在了一起,发出“砰”的一声。 沉默几秒,凤行翊转过头,顶着额头的红印,幽幽问她:“为何要躲?” 凌沅摸着狂乱的心跳,回望着他茫然的眼神,呆愣回应:“条件反射。” 明明只是听到声音因为好奇才在窗户那偷看情况,被对方发现凌沅却莫名生出一股在干坏事的感觉,其实都是一个学院的学生,只要大方打招呼就行了,根本用不着躲。 正在他俩迷茫对视的时候,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从空地上传来,往那女生的方向去了。 两人探出头从窗户缝隙看去,那人身形清瘦,比心无忧高半个头,是林曳生。 只见林曳生追到心无忧身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似乎是要给她,凌沅竖起耳朵一听,隐隐听到一点他俩的对话。 “无忧......无忧你就收下嘛......我刻了......才刻完......” “你不......我夜不能寐......求你了......” 即使没能完全听清楚,凌沅也能感受到林曳生语调上扬,说话比他平时肉麻不少,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不过那位心无忧学姐对他倒是一点不客气,只冷冰冰地丢下两个字:“不要!”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宿舍门口,心无忧打开中间的木门,看也不看林曳生,直接把门关上,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门外。 林曳生看着倒也没生气,很自然地转身,走到宿舍外的台阶坐下,两双长腿伸展开,手向后撑着地,抬头看着夜空,月色洒在他身上,莫名有些寂寥。 这时,又有两个人影从学院外走进来,靠近他们这面的是胡非为,他正低头与人说话,那人被他厚实的身躯挡住,只能看出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身形纤细,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走到空地中间就分开了,凌沅这才看到那是个盘着一头黑发的年轻女人,步态优雅,气质很温和,她走到林曳生旁边,低头对他说了几句话,林曳生点头回应后,她就走进了心无忧旁边的宿舍,关上门,屋内灯光亮起。 看来她就是秦老师了,凌沅想起之前和林曳生的对话。 胡非为在空地站了好一会儿,从秦老师离开后他脸上就带着一股红晕,与他那张有些硬朗的脸毫不匹配,甚至有些违和。 待到脸色恢复正常,胡非为径直走向林曳生,踢了他一脚。 林曳生身形一晃,蔫蔫地站起,随着胡非为一起回男生宿舍这边了。 胡非为又向林曳生交代了几句就回了自己房间,林曳生丧眉耷眼的,却没回宿舍,而是又坐在自己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膝,望着对面发呆,留给凌沅他们一个寂寞凄惨的背影。 目睹这一切的凌沅与凤行翊默契地对视,半晌,凌沅提议:“出去看看?” 凤行翊点头,两人便走出宿舍,悄然走到林曳生背后。 这位平时总是以笑示人的少年此刻似乎是沉迷低落中,凌沅和凤行翊的影子都落在他跟前了,他都没发现。 “咳。” 凌沅小声咳嗽提醒。 林曳生猛一回头,眼神清亮,脸上并没有多少愁绪。 看到是他们两个,林曳生一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挑眉问道:“你俩看见了?” “嗯。” 凤行翊沉稳回道。 凌沅捏捏衣角,俯身歪着头问道:“林二哥,你没事吧?” “啊?”林曳生疑惑。 “就是......”凌沅也很少有安慰人的时候,一时不太能组织语言,“刚刚无忧学姐不是......” 她想说无忧学姐把他关在门外还不收他东西的事,又怕说得直白伤到林曳生的心。 “心无忧学姐对你很冷漠。” 凤行翊在一旁淡淡丢下这句话,凌沅僵硬抬头,看到他表情很真挚,一点也没觉得说出的话太犀利。 “哦,这个啊。”林曳生听到凤行翊这样说,脸色没有丝毫尴尬和难过,只是叹了口气,眼神染上担忧。 “我在这坐着不是因为刚刚无忧拒绝我的事,她不收我东西很正常,你们也不要因为这个不喜欢她,她只是心情不好,平时人很好的。” 林曳生说得很认真,似乎是怕他们误会心无忧,又继续解释:“每年这几天无忧心情都会很差,我这段时间刻了只狐狸想送给她,让她开心一点,她要是生气给我一拳我还放心很多,像今天这样不怎么说话我才担心她的。” “我刻了好些天呢,今早上才刻完,就去接她们了,一路上我怎么烦她她都不理我,问秦老师这两天发生了什么,结果秦老师也不清楚。” “唉,也不知道无忧到底是怎么了。” 林曳生说完整个人变得有些丧气,下意识抬手胡乱揉了几把头发,原本柔顺的发丝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凌沅视线落到他放在地面的木雕狐狸上,只有掌心那么大,他手艺并不好,刀工很差,表面还带着木刺,如果他不说都看不出那是只狐狸,只是身躯刻得圆鼓鼓的,有一分憨态可掬。 “呃......”凌沅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只能简单道:“也许明天无忧学姐就好了吧,你也别太担心了。” 凤行翊点头表示支持。 “但愿吧。” 林曳生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弯腰捡起木雕,对着他俩说道:“你俩也别担心我,我承受能力很强的。” 说罢,他眉眼轻扬,之前那点阴霾一扫而光:“快回宿舍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呢。” “你们第一节可是秦老师的课,她特别温柔,你们肯定会喜欢她的。” “散了散了。” 林曳生向他俩摆手,就转身留给他们一个背影,正要回房间,凌沅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叫住他。 “林二哥,等一下——” 12. 对不起,我们见识太少了 “怎么了?” 听到喊声,林曳生停住脚步,疑惑回身。 凌沅小跑到他面前,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道:“我今天出门买了点礼物送给大家,这个是给你的。” “哦?”林曳生眼神闪烁,喜上眉梢,问道:“我能打开看么?” “可以。” 林曳生打开一看,宝蓝色绒布上安静地放着一个小巧的袖箭,通体玄黑,只有手指粗细,底下还压着同色的绑带。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是第一眼看到它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了。” 凌沅咬唇,小声解释。 林曳生则是双眼一弯,笑得很开朗:“多谢啦,小沅,我很喜欢的,明天就绑上。” 与林曳生说完再见,凌沅先是去敲了胡非为的门,将为他买的一把锋利的小匕首送给他,收到他爽朗的感谢,他拍了拍凌沅的左肩,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拍进地里。 随后她才拉着凤行翊回了宿舍,找了套衣服去沐浴室简单冲洗后,带着半湿的头发回到床上坐着。 凤行翊原本已经要睡了,见她头发还没干透,便说道:“你头发还是湿的,擦干再睡,否则明天会头痛。” 凌沅正要关灯,听到他的话,笑着回答:“没关系,我的体温有点高,睡前用灵力在身体转一圈,头发就会干的。” “好。” 凤行翊说完就放心地闭上双眼,几秒之后又睁眼:“刚刚胡老师拍了你的左肩,你记得用寒玉。” 收到凌沅的保证后,凤行翊才正式闭眼睡觉,他的睡姿一向很端正,被子也盖得很严密,似乎并不觉得热。 不过无春城晚上是比较凉爽的,学院的被子也不算很厚,他这样倒也不会难受。 关完灯,凌沅拉好床帘,坐在床上盘着双腿,闭眼修炼。 温暖的灵力自她眉心而起,在身体筋脉里流动,循环了好几圈,白嫩的肌肤毛孔舒张,整个人散发着青红相交的浅淡柔光,最终,灵力回到她眉间。 凌沅睁开眼,摸了摸发尾,头发已经干透,今天的疲劳也一扫而空,身体舒爽了很多。 她拉了下被子,盖住半个身体,躺在床上,陷入柔软的枕头里。 耳边传来凤行翊匀称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熟了。 凌沅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缓缓眨了眨眼睛,她有点兴奋,睡意全无,可明天还要上课,晚饭时李院长有告诉他们课程安排和对应的老师,第一节是早上八点,可她现在完全睡不着。 无奈叹气,凌沅侧过身,指尖挑起床帘下摆,望着黑暗中熟睡的凤行翊的侧脸,羡慕他的睡眠质量。 又转了个身,将手往枕头边随意一放,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物件,是凤行翊送她的寒玉。 左肩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凌沅摸出寒玉伸进衣服里,把它按在肩上,感受到冷气顺着毛孔浸入皮肤,在她身体里蔓延,十分舒缓。 最终,在一阵迷迷糊糊中,凌沅缓缓陷入睡梦,这一晚,她睡得十分安稳,一直睡到天色微亮。 第二天一大早。 凌沅嘴里叼着个菜包,懒散地跟在凤行翊身后,今天早上李院长做的包子,她在食堂吃了两个肉包后,又拿了个菜包慢悠悠地前去教室。 路过林曳生门口时,他正好睡眼惺忪地开门,见到他们,眼神一瞬清明,走过来右手越过她脖颈,揽在她右肩,将另一只手举起来,小臂内侧对着凌沅的眼睛。 “看,我昨晚回去就绑上了,这太适合我了,衬得我可帅了。” 林曳生语气雀跃,还将手臂摇了两下。 凌沅沉默地看着他的手臂,确实帅,只是—— 林曳生的动作对她而言太过亲密,她僵直在原地,将菜包从嘴里拿下,艰难咽下一口,想要张嘴让他把手拿开,又觉得这样会显得很奇怪。 从她一开始选择女扮男装的时候就该预想到这些的,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习惯,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动作,她都得学着接受。 最终她淡然夸道:“很好看,很配你。” 听到她的话,林曳生更开心了,又离开她跑到凤行翊身边,问他好不好看。 凤行翊点点头,没说话,对林曳生而言也足够了。 这时,钟复千也从房内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手腕上还戴着那只护腕,他并没有取下来。 林曳生对着他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对着凌沅说道:“你们去上课吧,我俩还得去食堂了,吃完再回来小睡一会。” “你们不去上课?” 凌沅疑惑。 林曳生无奈道:“学弟,我们都入学六年了,秦老师的理论课都听过八百次了,现在都是以实战课为主。” “理论课只有你们几个新生需要听,下午胡老师的课你们才会跟我们一起上。” “原来如此。” 见她明白过来,林曳生就跟他们说了再见,拉着钟复千跑去了食堂。 凌沅则和凤行翊一起继续走向教室,走到门口时包子刚好吃完,进去的时候宋落曲和唐彦已经到了,他们一向起得早,凌沅去食堂的时候他俩都结束用餐了。 今天唐彦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短装,看布料像是昨晚院长手里拿的那块,款式简单,衬得唐彦很清爽。 “我没什么衣服,李爷爷就做了两身给我,他说他会很多手工活,以后谁需要补衣服都可以找他的。” 唐彦解释道,众人点点头,凌沅不禁感叹:“院长会的东西可真多。” 宋落曲今天也换了一身利落的长袖裤装,颜色淡蓝,十分清雅,长发被一条白色发带扎在脑侧,柔顺地垂在身前,她身上还挎着一个小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包口处隐隐透出点红色。 “凌沅,你和我一起坐吧?” 宋落曲有些紧张的开口,她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唐彦这次没有坐在教室里侧,而是坐到了她身后。 “好呀。” 凌沅一口答应,突然又想起凤行翊,便看向他。 “我坐你后面。” 刚说完,他就走到唐彦身边坐下,唐彦则一脸欣喜,似乎很喜欢这种大家坐一起的感觉。 也是,他们就四个人需要上课,坐一堆多好。 凌沅坐在宋落曲身边,她很高兴,对着凌沅笑得很温柔。 凌沅被她迷得一时晕头转向,隔着她脸上那条浅蓝色布带,不自觉思考,也不知道宋落曲是天生的盲人还是后天受伤而盲,如果她能睁开眼睛,一定更美吧。 宋落曲神色兴奋,比她昨天看起来生动很多,也显得有些幼稚。 她在小包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个本子和两支笔,规规矩矩地放在了桌上。 凌沅一看,正是昨天她替宋落曲挑的那套,只是还多了一支外壳白色的笔,款式 也是很常见的那种。 “完了,我都没想起带本子和笔。” 凌沅一拍脑袋,这节可是理论课,需要记东西才是正常的吧? 她在灵凰宗一向是父母和族里的老师在教授她东西,直接都是拿书在看,笔记也是写在书上,没有拿本子的意识。 再说不知春学院根本就没有发书啊。 “我也没有。” 唐彦小脸微皱,看着很苦恼,他其实以前从没学习过什么,根本不知道还要带这些。 凤行翊没说话,脸上却也同样疑惑,他们藏剑阁都是直接看书学习的,族里小孩不多,也就没专门办学堂。 “没关系,我这有多的。” 宋落曲笑道,从小包里掏出三个小本子分给他们,又摸出三支同款的白色笔放到他们桌上。 那本子只有十厘米大小,厚度倒是不错,记东西够了。 三人向她道谢,宋落曲笑着表示不用客气。 “你经验好丰富呀,以前也入过学?” 凌沅双眼惊叹地问道。 宋落曲却摇头,神情严肃,对着凌沅道:“没有,小时候有人教过我上课要这样做。” “这样啊。” 凌沅低头看向本子,她又涨了点见识。 许是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反应,宋落曲几次张口,想问凌沅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沉默,无奈笑笑。 随后,她翻开本子扉页,凌沅看着她用左手拿起笔,在下方歪歪扭扭地写下三个字——宋落曲。 说真的,她的字写得很丑,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名字,很难从那三团扭曲的线条上看出她写的什么。 写完后,宋落曲拿起本子对着凌沅,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写对了吗?” 凌沅道:“写对了。” 宋落曲舒了口气,将本子放回,翻开到下一页空白。 这时,教室外传来一阵很有规律的脚步声,几人赶紧坐正,看向门口。 一个白色人影轻盈地走了进来,穿着一件长裙,材质轻薄,随着她的走动,显得飘然若仙。 这是个很美的年轻女人,简单盘着一头乌黑浓发,别着一枚精致小巧的金叶发卡,几缕碎发飘落在她脸颊和肩颈处,肤如凝脂,眼睛是很纯粹的黑色,像一块上好的墨玉,晕染着微光,让她的眼神十分灵动。 走到讲台中央,女人面朝他们,笑得很温和,声音轻柔:“我叫秦希,你们叫我秦老师就好。” “秦老师好。” 四人乖巧叫道。 秦希眼中笑意更深,视线扫过他们的脸,看到凌沅时却微怔住了。 凌沅对上她的眼睛,只觉像是望进一口古井,无法从中窥视半分。 好奇怪,凌沅感觉身体动不了了,她仿佛被吸进了秦老师的眼睛里,周围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有一股意识在探索她的脑海,却进不去,她第一次感受到脑子里似乎有一道屏障,替她隔绝了这场窥探。 这是怎么回事?我脑子里有东西?凌沅紧紧盯着秦老师,那道意识收回过后,强大的生命力从对方身上传来,笼罩着她,如同枯木逢春,让她骨头都觉得酥软,鼻腔似乎还闻到清新的草木气息。 秦希望着凌沅,却是在透过她看另一张脸,那张脸比凌沅年纪小很多,神色也更加倔强,却能从五官看出,那是一张同凌沅如出一辙的脸。 也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 13. 老师上课点名好恐怖 秦希并没有思考多久,很快收回视线,温柔回应学生的问好。 凌沅的身体一下子放松,其他人似乎都没感觉到异样,刚刚秦老师只是在针对她一个人? 为什么要这样做? 然而,虽然秦老师用意识窥探了她的脑海,凌沅却并不觉得讨厌,反而对她有着很特殊的亲近感,她第一眼就很喜欢秦老师,没有任何缘由。 “不用太严肃,”秦希笑意盈盈,“今天说是理论课,其实只是给你们简单的讲解一点东西而已。” “很多东西你们应该原本就知道,所以我们轻松一点上课就行。” 拿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秦希靠着桌子,目光温和地看向这几张稚嫩的面容。 凌沅悄悄看了一眼宋落曲,发现她坐得极其端正,神色专注,她身后的唐彦也是如此。 原本凌沅还有点放松的身体也下意识地坐得挺直了不少。 秦希语气亲切,道:“让我先了解一下你们吧,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凤行翊、唐彦和宋落曲一一说完,凌沅最后开口:“秦老师,我叫凌沅。” “凌......沅?”秦希迟疑,问道:“是哪个沅?” “沅芷澧兰的沅。” 凌沅回道,秦希点点头,没再多问,随后正式开始上课:“我们先从认识你们的能力开始吧,这应该是你们最熟知的东西了。” “心契是什么?有没有谁能说一说?” “我知道!”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发出,是宋落曲和唐彦,他俩都高举着右手,表情积极,凌沅回头看了眼凤行翊,他神色如常,看到她转过来还扬了下眉,似乎是在对她的行为表示疑问。 凌沅微笑,又转回身看着秦希。 “这样吧,按顺序来,落曲你先说,下一个问题唐彦做好准备。” “坐着说就可以,我们的课上不用站起来。” 唐彦放下手,脸上没有失落,有的只是期待。 宋落曲则认真地回答:“心契就是我们的伴生灵物,从我们一出生就和我们在一起。” “没错。”秦希赞同道,宋落曲听到她这样说,脸上很是开心。 “世间万物皆有灵,心契即我们的伴生灵物,在我们出生时,它们从沉眠中醒来,来到我们身边,和我们签订契约,庇佑我们,给我们力量,赋予我们能力。” “可以说我们最初的灵力便是由它们给予的。” “平日里,它们沉睡在我们的识海中,只有我们启动心契时,它们才会出现,然后附在我们身上,为我们所用。” “然而,觉醒的心契实在是太多类型了,以前都是胡乱称呼,直到灵师塔的出现才为它们分了类别,唐彦,你知道是哪几种吗?” 被叫到名字,唐彦积极回应:“秦老师,我知道,一共五种。” “分别是灵器、灵兽、灵卉、灵体和灵素。” “是的,”秦希赞许点头,继续说道,“灵师塔根据心契的特质将其分为五类,相对应的,灵师们也被称为灵器师、灵兽师、灵卉师、灵体师和灵素师。” “灵器师的心契是能够直接脱离身体而使用的,武器工具、琴棋书画、笔墨纸砚,所有你们认识的器物都能够成为灵器。” “灵兽师,顾名思义,他们的心契都是兽类,一般不会直接出现在灵师身边,更多的是附体在灵师身上,展现出部分灵兽特质。” “既然有了兽类,则自然也有植物类,任何花草树木都是有生命的,有的生命力还特别旺盛,它们同样成为心契,既可脱离身体,又可与灵师身体相融,这样的灵师被叫作灵卉师。” “然而也有一部分特殊的人,他们与自身的某个部位或者器官产生特殊的共鸣,他们自身便是自己的心契,往往会拥有一些超越常人身体的力量,所以,灵师塔称呼他们为灵体师。” “还有一种极其少见的心契,那便是各类元素,风雨雷电、水火光暗,世间有不少存粹的自然元素,然而与它们产生共鸣是极其困难的,所以这也是人数最少的灵师,灵师塔给他们取名为灵素师。” “你们腰间挂的玉兰琉璃令牌则是由灵师塔打造的,根据五类灵师,特意用五种颜色的透明琉璃制作,用了特殊的技艺,平时看着都是透明,而只要你们注入灵力,便会用颜色显示出灵师的类别。” “灵器师为金色,灵兽师为红色,灵卉师为绿色,灵体师为白色,灵素师则为蓝色。” 凌沅听得认真,频频点头,很多东西她都是在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知道了,并未系统地进行学习。 讲到这里,秦希又像是一时兴起般,突然看向凤行翊,问道:“凤行翊,你知道灵力一共有几阶吗?” 听到点名,凤行翊有些诧异,不过秦老师问的问题很简单,没有灵师会不知道,于是他沉声回答:“九阶。” “嗯,”秦希点头,又道:“灵力的修炼从我们出生时就开始了。” “云晖大陆灵力浓郁,我们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吸收灵力,而修炼则是在一段时间内将灵力吸收最大化。” “修炼的本质是将身体放松,把全身的毛孔打开,让灵力得以进入,同时排出身体内的浊气,新进的灵力与原本经脉的灵力汇合,在身体里流动,最终融合到识海。” “然而在修炼的过程中,人们逐渐发现,越年轻的时候灵力提升越快,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灵力修炼的速度会越来越慢,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的识海越来越大,筋脉越来越宽,所需要的灵力也就越来越多。” “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由我们的身体决定的,身体一旦开始衰老,精神力和专注力也就变得更差,对灵力的吸收也不如年轻时迅速了。” “所以,为了明确的划分,灵师塔将灵力修炼分为九个阶段,用一阶二阶来进行称呼,同样,这也是灵师令牌选择用玉兰花来制作的原因,因为它们一般都有九片花瓣,灵师每升一阶,催动灵力时,就会有一片花瓣变为对应的颜色。” 怪不得灵师令牌是这样的呢,凌沅心里想着,她在家里没有佩戴的必要,一直把它当成一个好看的腰部饰品,之前来学院的路上也经常忘记戴在腰间,现在想想,要是一直戴着,遇到的那些人知道她是灵师,看到她的等级,说不定也不会这么骗她。 收回心神,凌沅继续听着秦希的讲解。 “既然将灵力修炼一共九阶,那这些等级之间有没有区别呢?灵师塔通过对一般灵师的研究,认为灵师会在五阶时有一个分界线。” “在五阶以前,修炼速度普遍很快,在二十岁以前成为五阶灵师是常有的事,而一旦想要突破六阶,则难上加难,修炼速度也就各不相同。” “所以一般灵师学院也会把毕业条件设置为成为五阶灵师,无关年龄,只要到达五阶就 能毕业,毕竟五阶之后的发展,就不是学院所能教授的了。” “而这还得涉及到灵赋,你们也都知道,心契会在我们出生时赋予我们一个能力,那就是我们原始的能力,被灵师塔取名为原始灵赋,而每到三阶、六阶和九阶,则又会获得新的灵赋,也被称作第二、第三和第四灵赋。” “但是,这并不是固定的,极少数的灵师会在修炼中拥有特殊的机遇,也可以叫作契机,从而得到特殊的灵赋,这也是额外的灵赋,只是这样的灵师实在是太罕见了,他们无一例外都能被称作天才,可以在极其年轻的年纪便修炼到九阶。” “以前灵师的修炼比较杂乱,无法利用好灵力,为了让每个灵师都能走上正确的道路,灵师塔根据心契和灵赋特质划分了修炼方向,分为强攻系、敏攻系、防御系、辅助系、治疗系和精神系。” “将灵师进行规范以后,灵师塔主张建立学院,教授新生的灵师们系统的学习和修炼,从而真正使用自身的能力,获得力量,灵师学院也就诞生了。” “从此,所有想要成为灵师的人,一般都会在十岁时去灵师塔进行登记,认证灵师的身份,从而进入灵师学院学习,还可以参加四年一届的云晖大陆灵师学院大赛,与其他学院进行切磋交流,展示学院的力量,而只要参赛,就能为学院获取奖金,名次越高,奖金越多。” 说到这里,秦希疑惑地看向他们,说道:“不过我听说你们全都没在十岁时入学,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你们之后可得认真努力了,毕竟,一年后第五百届灵师学院大赛可要开始了。” “秦老师,我们会努力的!” 凌沅声音清脆,积极响应,其他人也点头赞同。 秦希脸上绽开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说道:“必须得努力,不然你们院长会哭的,他可是指望着你们能在赛上大放异彩,为学院招生呢。” “毕竟,我们学院已经连续两届未参赛了,根据灵师塔的规则,下一届再不参加,学院就要被取消办学资格,这次你们入学,刚好达到了最低七名学生参赛标准,无论成绩如何,都能为学院再续命至少十二年,所以我们作为老师都很感谢你们来学院。” 秦希对此很是欣慰,她这些年可是看了太多院长愁眉苦脸的样子了,然而今天看到他第一眼,却是满面春风,喜形于色。 四人听到秦希这段话,又想起李院长,都不觉露出笑容,虽然只来了两天,但他们真的很喜欢学院,也很喜欢学院的人,一股责任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秦希等他们笑了一会,视线落到凌沅脸上,突然面色凝重了不少,原本她没准备讲这个,不过此时她却还是想要在课上提出来,于是她对着凌沅说道:“现在你们对灵师应该有了一个系统的了解,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们。” “尤其想要问你,凌沅,你知道灵师的起源吗?” 凌沅愣住,怎么秦老师突然问了这个问题,她还真不知道。 云晖大陆的人从小都知道自己可以成为灵师,灵力更是一出生就有的,没有人会去特意关注灵师的起源,甚至在很多人的思维中,这个世界一存在就出现灵师了,完全可以说是随天运而生的。 “对不起,秦老师,我不知道。” 凌沅喃喃道,眼神茫然。 “凌沅,你不可以不知道,”秦希表情严肃,“因为,灵师的起源——是一对双生子。” 14. 这年头连蛇都会做笔记了 “双生子?!” 宋落曲和唐彦惊叫出声,随后动作划一地捂住了嘴,神色震撼,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凤行翊都皱着眉头,神情很是怪异。 只有凌沅呆坐着,空洞地看着秦希,她的表面看不出任何反应,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有多混乱。 为什么?为什么说我不可以不知道? 凌沅的手垂下,缓缓落在腿上,指尖用力扣住膝头,疼痛感传来,她的身体轻微地颤抖。 她有一个猜测,可是她不敢承认。 云晖大陆历来流传着双生子灭世的诅咒,似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对双生子,他们不管小时候感情有多好,长大以后都必定会决裂,引起极大的混乱,听说最严重的一次,差点让整个云晖大陆覆灭。 在云晖大陆的人们眼中,双生子就是不详的代表,他们恐惧,害怕,谈双生子而色变,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双生子全部扼杀。 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是灵师的起源? “没错,灵师的起源就是一对双生子,确切的说,是一对双生兄妹。” “兄妹?” 凌沅轻念出声,秦希却听到了,朝她点头。 “传说万年以前,那时云晖大陆还不叫这个名字,只是统称为大陆,当时世界是没有灵师的,大家都是普通人,然而从某一天起,在一对双生兄妹身上,突然出现了灵力,他们的能力很强大,能够轻易毁掉一座城市,不过现如今已经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了。” “只知道他们一开始形影不离,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感情破裂,引发了一场大战,搅得血流成河,人类差点就完全消失在世界上。” “后来,这对兄妹一夜之间突然离奇蒸发了,一点痕迹都没留,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只知道从他们失去踪影后的某一年开始,云晖大陆降生的婴儿突然就拥有了特殊能力,随着他们的长大,能力越来越强。” “然而,双生子的诅咒也就此开始蔓延在云晖大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诞生一对双生子,他们感情甚笃,却总是会在某个时间段走上两条道路,并且视彼此为仇敌,小到部落村庄,大到城镇国家,都会受到他们的波及,遭遇极大的灾祸。” “那个时候云晖大陆还比较混乱,一波被称为邪恶灵师的人仗着能力强,便跟着双生子大肆残害民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直到两千年前,云晖帝国联合其他帝国一起,共同建造了灵师塔,对灵师进行统一的管理,心契、灵赋等相关的称呼也是从那个时候规定下来的。” “灵师塔建立以后,对正统灵师进行系统规范的管理,同时对邪恶灵师和双生子进行打压,他们一旦出现就会被灵师塔处理,然而无人知道灵师塔的处理手段,只知道自那以后,偶有双生子诞生便会被发现的人举报,他们被灵师塔带走,从此不知去向,云晖大陆就此和平了很多年。”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两百年前的混沌之战,原本人们已经把双生子的诅咒遗忘了,却意外发现,云晖帝国和云隐帝国的帝王居然也是一对双生子。” “两国发生了一场大混战,无数宗门和学院搅入其中,两方都损失惨重,差点让云晖大陆覆灭,双生子灭世的诅咒也重新被人提起,最终事情以这对双生帝王两败俱伤一同赴死而结束,只是,许多宗门和学院都元气大伤,有的宗门隐退了,有的学院也落魄了。” “就比如我们学院,曾经也是极为辉煌的,师生众多,全都很优秀,然而在混沌之战后,损失了一大批,沉寂许久,老师和学生都越来越少,只能艰难维持着学院的运转,有时还得去隔壁无秋城的灵师学院借读,一直到十多年前,最后一批学生毕业,再没有过新生。” “像无忧、曳生和复千,都是我们三个老师在外带回来的,我们学院才有了继续下去的希望。” 秦希说完这些后,也难免觉得感伤,深深叹了口气,底下学生的面色都有些难看,不过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吓他们,于是她继续道:“其实这本该属于秘辛,我不该讲给你们听。” “但是,我今天说这些,并不希望你们对双生子感到害怕,而是希望你们能够客观的看待,云晖大陆的历史如此悠久,根本不能肯定每一对双生子都会这样,也许只是其中有一些特例而已,即便没有他们,也会有别的人引发混乱。” “毕竟双生子,本身是没有错的,他们只是一同出生了而已啊。” “至于未来如何,那都与他们的成长有关,并不一定因为他们是双生的关系。” 一堂课上到这里,秦希说了不少东西,时间也过去了很久,便宣布了下课,临走时,她最后看了一下面色难看的凌沅,希望她今天最后的这番话,能对凌沅以后的处境有所帮助吧。 至少,在不知春学院,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秦希走后,凌沅还呆坐在座位上,双眼放空,一副很受打击的样子,她今天遭受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她......她有可能是双生子吗? 那个人,那个自称是她哥哥的梦中人,是比她大几岁的哥哥,还是和她一同出生的哥哥? 还有,秦老师为什么特意问她灵师的起源,还在课上讲述双生子的诅咒,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混沌之战......她是听说过曾经有一场大战导致云晖大陆差点毁灭,原来就是这场战争,还离现在如此之近,那么凤行翊的宗门,也是因为混沌之战而隐退避世的了?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双生子,以后她该怎么在学院生活,该怎么和凤行翊他们相处,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呢?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别人害怕她啊,她从来都没有伤人的想法,怎么可能会做出灭世的举动呢? 脑子里一片混乱,太阳穴突突直跳,今天的课信息量太大,像杂乱雪花猛然冲进脑海,让她头痛欲裂,感到难以承受。 右手不自觉地拿起笔,在宋落曲送她的本子上乱 画,最后,她意识凌乱地写下三个字——双生子。 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靠近她的手背,冰得她一个激灵,身体微颤,却也得益于此,凌沅感觉脑袋清醒了不少,她低下头,往手背看去,对上一双琥珀色的豆豆小眼。 那是一条月白色的小蛇,和她的手指差不多粗细,头部圆润,略显饱满,细密的鳞片散发着浅色光芒,眼睛不是竖瞳,而像两粒琥珀色的小豆,衬得它极为可爱。 此时它瞧了一眼凌沅的脸,又低头看向她的本子,随后扭动着身体,凌沅顺着它的蛇身看去,它的身体搭过宋落曲苍白的手背,继续延展,最终落到一页印着烫金暗纹的白纸上。 这月白小蛇的蛇尾卷着一支白笔,尾巴尖翘起,在本子上写下三个黑色大字,仔细一看,正是凌沅刚刚写的“双生子”,甚至连字迹都一样。 凌沅抬眸,看向宋落曲,她坐得端正,粉嫩的嘴唇微抿,右手拿着凤凰花笔,笔盖已经打开,但她并没有把笔尖落在纸上,而是放在靠近本子的地方,虚虚点着桌面,假装是在写字。 “这条蛇?”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直接把凌沅从混乱的思绪中拉扯回来,决定将那些事情抛到九霄云外,过一天是一天,反正,等她见到那位梦中人就知道答案了,现在想什么都是徒增烦恼,还不如享受当下,先快活了再说。 “嗯?”宋落曲停下右手假装的动作,转头对着凌沅,解释道:“它叫水灵,是我的伴生灵物。” “水灵比较特殊啦,和一般心契不一样,它可以脱离我而存在,害怕吓到人,我平时都是穿长袖,把它藏在我手臂上。” “它在帮我做笔记,我让它抄你的,”说到这,宋落曲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不识字,只会写我的名字,所以才让它看你写的东西,然后抄在我的本子上。” “水灵能力可强了,我之前不是说过我其实有能力感应到一些东西嘛,就是依靠的水灵,它和我心念相通,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把我周身的情况传递给我,虽然无法做到真正‘看见’,但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我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宋落曲伸了个懒腰,又道:“不过也真奇怪,我还以为笔记都是课上做的,原来是课下才写啊,我还装了一整节课写笔记的样子呢,手都酸了。” 说罢,宋落曲揉了揉她的右手臂,又将凤凰花笔盖上,放回桌面。 凌沅无语凝噎,水灵又抬头用一双单纯无辜的豆豆眼看她,似乎在疑惑她怎么不写了,宋落曲脸上也很好奇。 无奈之下,凌沅认命道歉:“对不起,我走神了,这次没怎么写,下次我一定好好听课,认真做笔记。” 见她这么诚恳,宋落曲倒有些意外,直说没关系,她写了也看不见,只是以为都需要这样做,想和正常人一样才这样干的。 凌沅后仰瘫倒在椅背上,凤行翊和唐彦从身后各自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我实在是肩负重任,以后绝对好好学习——凌沅如是想。 15. 被学姐美到失去呼吸 凌沅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忘性快,瞎乐观”。 虽然一开始会因为理论课上秦希说的那些事情而忧心,但很快就决定把它们都丢掉,以后的事留到未来再去烦恼,她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学习,认真渡过这一年,去参加云晖大陆灵师学院大赛,到时一切答案就知晓了。 不知春学院的课程安排并不复杂,简单粗暴地分为了上午和下午两节课,而且按李院长所说,上午的理论课只有入学初期才有,之后基本都是修炼和实战课。 中午的时候,李院长不知从哪又搬来一张桌子塞进了逼仄的食堂,说是怕学生们觉得不自在,以后他们三个老师就不跟学生挤一块吃了。 凌沅坐在宋落曲和凤行翊中间,对面坐着钟复千、林曳生和唐彦,李院长他们坐在新搬来的桌子上,原本就狭窄的屋内现在显得更加局促。 只不过......凌沅环视一圈,小声向与她正对着坐的林曳生问道:“林二哥,无忧学姐呢?” 林曳生刚给钟复千夹了点菜,听到她的问话,回道:“无忧不太喜欢和秦老师以外的人一起吃饭,院长会提前给她打好一份,她已经吃完回屋了。” “哦。” 原来是这样,凌沅想到心无忧昨晚那个冰冷的眼神,看来无忧学姐可能不太喜欢和人相处。 “无忧学姐?” 宋落曲在一旁疑惑,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唐彦眼神里也有点好奇。 “啊,之前忘了和你们介绍了,”林曳生这才想起,除了凌沅和凤行翊,他还没同宋落曲他们俩说过。 “无忧就是心无忧啦,她是我们这批学生里最早入学的,很小的时候就来学院了,实力很强的,我反正打不过她。” “就是性格可能对你们而言高冷了点,不过她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你们不要怕她。” “嘿嘿,”像是想到了什么,林曳生神神秘秘地用手放在嘴边,小声道:“我跟你们说,听说胡老师第一次来学院的时候,看无忧只有十岁,跟她打架的时候轻敌了,吃了好大的苦头呢。” “哇。” 宋落曲和唐彦发出轻叹,凌沅正准备笑,视线恰好移到了林曳生身后,紧急收回上扬的唇角,对他快速眨眼示意。 “小沅,你眼睛怎么了?” 林曳生见她这样,关切问道,这时—— “林、曳、生。” 阴冷的语气咬牙切齿般在林曳生背后响起,一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捏住了他后颈,林曳生身体一僵,缓缓回头,看到胡非为面如锅底的脸,耳朵尖还染上一抹绯红。 李院长和秦老师则看向他们这边,脸上尽是笑意。 瞬间反应过来,林曳生赶紧求饶:“对不起胡老师,我忘了你还在这了,以后我绝对不再提这件事!” 胡非为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因为林曳生在这群新学生面前说这个让他觉得有点丢脸而已,更重要的是,秦希也在这呢,想到这,他用沉重的语气对林曳生说道:“今晚八点,在学院后面的树林,我会给你好好加练的。” “你不是打不过无忧嘛,是我的失职,以后我会着重训练你的。” “等着吧。” 胡非为丢下这句话,就一脸淡定地走出食堂,留下一个如巨山般坚实厚重的背影。 “不要啊!” 林曳生嘴上惨叫,神色却很轻松,凌沅问他:“你不怕?” “当然不怕,”林曳生笑道,“胡老师要面子,说给你们听的,虽然今晚我应该确实会被他抓去拉练。” “不过胡老师战斗经验很丰富的,和他打一架好处多着呢。” “好厉害。” 唐彦一脸惊叹,凌沅甚至感觉他眼里冒出了崇拜的星光,身旁的凤行翊也是一幅饶有兴致的神情。 胡非为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一下子伟岸了不少。 这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凌沅特意让其他人先走,她还有点事想和秦老师交流。 秦希直接带着凌沅回了她的房间,虚掩着门,她拿了两把椅子,两人一起坐在她书桌旁。 凌沅小心打量了一下秦希的房间,和学生宿舍差不多,只不过是单人间而已,整体布置得很简洁,也没有增添别的家具。 房间里有一股幽香,来源于秦希书桌上的一束百合花,窗户开了半条缝,一股微风穿过屋内,连带着花香也更加清新淡雅,并不让人觉得浓郁。 “秦老师,”凌沅对上秦希温柔的目光,脸色微红,“我买了一条披肩,想要送给您。” 凌沅拿出一条米色披肩,柔软垂顺,轻薄如云雾,下摆缀有同色流苏,增添了几分飘逸灵动。 秦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伸手接过,这条披肩质地细软,触感微凉。 见她没说话,凌沅有些紧张,之前买礼物的时候她还没见过秦希和心无忧,就参考了灵凰宗内女弟子间互送的礼物,再加上,她的母亲就很喜欢披肩,所以当时看到这一条,第一反应就是想送给秦老师。 “谢谢你,凌沅。” 秦希眉眼舒展,对着她露出浅淡温和的笑。 凌沅一时觉得有些迷醉,林曳生说得没错,秦老师真的很温柔,很容易就喜欢上她。 只不过,下一刻秦希的神色稍显严肃,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今日上课的事。” 凌沅嘴唇微张,想了想,说:“本来想过要问,后来又不想问了。” “为什么?” 秦希眼神疑惑。 凌沅抿唇沉默好一会,才开口:“您特意问我那个问题,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您知道什么,我自己现在也有点混乱,感觉摸不着头脑。” “但我相信,需要我知道的事情以后我一定会知道,而且,我想靠自己的能力去获取答案。” “就算现在我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只会让我有更多的负担,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做好准备,在那一天到来时,勇敢地面对它。” 凌沅的表情很坚定,和秦希记忆里那张脸神情重合,她不自觉地抬手抚上凌沅柔嫩的侧脸,用怀念的神情看着这双干净澄澈的眼睛,轻声呢喃:“你是对的,知道得太多只会徒增困扰,你现在这样才会快乐。” 秦希的掌心细腻,略带凉意,凌沅闻到她身上清雅的味道,双颊有些发烫。 “去吧,休息一会,下午你们还要上课呢。” 放下手,秦希带上专属她的温柔笑意,又道:“你送我的披肩,我很喜欢,之后会好好披上的。” “嗯,秦老师再见!” 凌沅眼神明亮,嘴角上扬,带着满心欢喜,离开了秦希的宿舍。 中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下午两点,他们的实战课就要开始了。 这节课是胡非为的课,学院所有学生都要参加。 不知春学院的空地就是他们上课的地方,这块地方面积并不算很大,据凌沅的估算,撑死了六七亩。 凌沅和凤行翊走出宿舍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站了四个人,分别是站在场地中央的胡非为,以及他面前的林曳生和钟复千。 而另一个站在林曳生旁边的人,则有着一头烈焰般的红发,昨晚光线昏暗,凌沅看着以为是暗红,但实际上,在白天太阳的照耀下,那头红发鲜亮如血,柔软卷曲地垂在她身后,热烈却并不让人觉得张扬。 听到声音,心无忧转过头,淡然看向他们。 在看清她脸的一瞬间,凌沅呼吸都停滞了。 林曳生说得没错,心无忧真的很漂亮,但她并不是那种大众化的美。 她有一双狐狸般的眼睛,线条狭长,眼尾上挑,浓密卷翘的睫毛下,隐藏着如落日熔金般的瞳孔,透亮璀璨,眼神疏离却又带着一丝警惕,眼窝远比常人深邃,眉眼散发出锐利锋芒,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泛着光泽,整个人在她那高挑的身形和烈焰红发的映衬下,极具攻击性。 自然、野性、蓬勃、鲜活......这些词汇在凌沅脑中交汇,最终凝结成一个词语——异族人。 云晖大陆有一群极为特殊的人,他们不愿生活在城镇中,而是在森林、冰川等自然环境里生存,追求极致的原始与自由。 在他们身上,往往会觉醒灵兽类的心契,他们自身也像野兽一般,以群居部落的形式,寻找一块远离人群的驻地,过着简单质朴的生活。 这群人在生命的延续中,逐渐被赋予了不同于常人的特质,特殊的发色和眼睛,就是他们的标志之一,后来,人们也把他们叫作异族人。 宋落曲虽然发色也极其罕见,但绝对不是有所记载的异族人发色,身上也没有异族人那种充满生命力的野性,或许,就像她说的体质特殊一样,那发色只是她体质的一种呈现形式。 然而心无忧,却是实实在在的异族人,只是,一般来说云晖帝国的异族人都生活在森林里,她怎么会来到不知春学院这样充满烟火气息的地方生活呢? 收回内心的震撼,凌沅和凤行翊走到胡非为面前,心无忧只在最开始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过头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待宋落曲和唐彦来后,胡非为让他们按身高从左到右站成一排。 钟复千个子最高,站在最左边,然后依次是凤行翊、林曳生、心无忧、凌沅、宋落曲和唐彦。 原本凤行翊是准备站在心无忧旁边的,他本身也比林曳生矮了那么几乎看不出的一厘米,不过在林曳生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换了位置,看在他俩身高相差无几的份上,胡非为也没再讲究。 凌沅站在心无忧旁边,屏气凝神,悄悄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无忧学姐真的好高啊,凌沅在内心感叹,她是在幻形术的加持下才只比心无忧矮了一点点,如果没有这个能力,怕是要矮上半个头。 好想长得像她那样高,不知道多吃饭和锻炼有没有用,凌沅在脑内胡思乱想着。 这时,胡非为清了清嗓子,向他们宣布:“本学期的第一次实战课,正式开始了!” 16. 这里有个人她异变了 无春城今日天气不算很炎热,虽然依旧太阳高挂,但光线却很和煦,时不时还能吹来一阵凉风,消除燥热。 胡非为穿着一身灰衣劲装,背着手站在凌沅他们面前,肩背挺直,气派十足。 兴许因为这是不知春学院近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多学生一起上课,李院长和秦希都搬着椅子,坐在宿舍外的阴凉处观看,脸色和蔼,眼里很是期待。 “咳,”胡非为清了清嗓,面对凌沅他们新奇的目光,一向大大咧咧的他此刻也难免有些紧张。 不知春学院之前就三个学生,心无忧和钟复千都很少说话,只有林曳生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他们上课其实相对比较随意,像今天这样正式的场合基本没有过。 “嗯......”沉思片刻,胡非为决定从最基本的心契等级入手,于是开口,“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一支团队了,那么对彼此的了解是必不可少的。” “先把你们各自的心契和等级给大家讲一讲吧,估计你们之前也没特意交流过。” “凤行翊,你先说,然后依次进行,林曳生记得把复千的一起讲了。” 胡非为一脸严肃地看向凤行翊,很有一派老师的威严,只是他那双大眼睛让他的脸总是带着无辜色彩,哪怕他再吹胡子瞪眼,都不会让人觉得害怕。 听到点名,凤行翊也没多犹豫,朗声道:“我的心契是黄泉碧落剑,强攻系三阶灵器师。” 之前他就有介绍过藏剑阁的心契都是剑器,所以众人倒也不怎么惊讶。 林曳生抬手摩挲着下巴,悠然开口:“我呢,我的心契虽然是风元素,但并不是很存粹,所以我喜欢叫它逍遥风,很符合我的气质,我是敏攻系灵素师,已经四阶了。” “至于钟复千,他的心契跟他这个人差不多,很沉默,叫虚无之盾,是防御系灵器师,别看他平时慢吞吞的,战斗时反应还是很快的,至于等级嘛......现在是二阶。” 对钟复千现在还是二阶的事,林曳生也没解释,不过大家这两天或多或少也能感觉出他的情况,所以也没人露出惊讶的神情,相反,林曳生的心契倒是有点出乎意外了,居然是最少见的自然元素类,就算像他说得那样不存粹,在众人眼里也是很特殊的。 心无忧还是那样一幅冷漠的表情,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九尾焰狐,强攻系四阶灵兽师。” 好酷,凌沅惊叹,她也是灵兽师,但她的能力偏辅助,对心无忧这样强攻系的灵兽师有种天生的崇拜感。 不过现在也不是憧憬的时间,凌沅稳定心神,介绍起自己:“我是辅助系灵兽师,和凤行翊相同,也是三阶,心契是双色琉璃凤。” 她一说完,宋落曲紧接着柔声道:“我现在还只是二阶,控制系的,心契......心契是冰雾蛇。” 冰雾蛇?原来水灵叫这个名字,凌沅心想,之前宋落曲就有说过那条月白色小蛇是她的心契,其实一般提到蛇类,都会觉得阴冷和凶狠,但水灵却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可爱,与宋落曲柔美脆弱的外表十分般配。 最后,只剩下唐彦还没说了,在众人的视线中,他表情倔强:“我是精神系灵卉师,心契是曼珠沙华,至于等级,我现在还只是一阶。” 一阶?这倒是让凌沅很意外了,一般来说灵师出生时的灵力基本都会是一阶,在唐彦这个年纪正常都会升到二阶,他居然还只是一阶灵师? 许是感觉到众人的惊讶,唐彦又补充道:“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不太好,没有太多修炼的机会,所以灵力提升缓慢,现在不同了,我会努力赶上来,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说完,他的脸上信心满满,凌沅下意识喊了一声:“好!” 在她无意的提醒下,其他人也鼓起了掌,胡非为脸色很是欣慰,道:“说得好,少年人就是要有这样的勇气和自信。” 唐彦听到掌声和夸赞,小脸绯红,眼底隐藏不住笑意。 胡非为面带喜色,眼神明亮,道:“其实你们的心契搭配都还不错,没有重复的,定位也不同,相同的也是强攻系,能有效提高团队的攻击力。” 说到这,他又看向凌沅问道:“你说你是辅助系,是哪方面的辅助呢?” 凌沅语气轻扬:“胡老师,我目前能够在灵力和全属性上提供增幅。” “哦?”胡非为突然双眼放光,追着问:“能提供几成?” “三成,而且会随着我等级的提升而提升。” “也就是说你如果能修炼到九阶,那么也就能提供九成的灵力和属性增幅?” “是。” 凌沅点头,眼里透着点对自己能力的骄傲,唐彦向她投来一个惊奇的目光。 灵凰宗虽然是辅助系灵师,灵赋却是极强的,可以轻易提升一个普通灵师的灵力,也能在攻击、速度和防御等方面进行加成。 不过迄今为止,整个云晖大陆历史上出现过的九阶灵师都是屈指可数,灵凰宗更是从未有过,最高也只出现过六阶灵师,然而对普通灵师来说,六成的提升已经是极为恐怖的了,这也是灵凰宗战斗能力不强,却在云晖大陆拥有特殊地位的原因。 只不过,与灵凰宗其他人相比,凌沅的灵赋要更特殊一点。 胡非为正好也察觉到了,问她:“你和灵凰宗什么关系?我听说他们的心契也是这两种能力,甚至你们能提供的增幅也差不多。” 针对这类问题,凌沅出门前就早已准备好了答案,毕竟她的灵赋一说出来,很容易联想到灵凰宗,但是,灵凰宗的心契一般分为两种——青冥凤和赤翎凰。 青冥渡灵,赤翎引衡。 青冥凤心契的灵师无论自身多少阶,都有且只有一个灵赋,名曰“渡灵”,只要自身灵力不耗尽,就能为辅助系以外的灵师提供灵力支持,当然,提升强度会随着自身灵力消耗而逐渐下降。 赤翎凰心契的情况差不多,只是辅助的能力不同,提升的是灵师本人各个维度的属性,被叫作“引衡”。 而凌沅的心契却是同时拥有这两种灵赋,也就是说,原则上她一个人就能抵上两位心契不同的灵凰宗灵师的力量,只是介于她身体素质不够强悍,和使用灵赋会消耗更多灵力的原因,无法做到长时间的维持。 胡非为的问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除了钟复千以外,就连心无忧都转过来看向了她,眼神带着股探究。 凌沅及时回答:“我祖上和灵凰宗有一点亲戚关系,家传的心契是琉璃梧桐,能够恢复灵力,只不过到我这的时候可能发生了异变,就变成现在的心契了,原本的灵赋没继承,反而直接拥有了灵凰宗的两种灵赋。” 她说得半真半假,琉璃梧桐是母亲叶问歌祖上曾经出现过的心契,她的心契在灵凰宗确实也算异变了,只不过是由青冥凤和赤翎凰异变而来的。 “哦?”胡非为眼里闪过新奇,心契异变的情况在云晖大陆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只是特别罕见,没想到今年学院居然能拥有一个这样的学生,实在是捡到宝了。 他一脸满意地点头,道:“不错呀,你们几个这一年若是好好修炼,争取每人都能提升一阶,我看我们学院明年在大赛上肯定能拿到不错的名次。” “肯定可以!” 林曳生积极回应,语气刚昂,凌沅则带着宋落曲和唐彦一起,重复道:“我们肯定可以的!” 距离云晖大陆灵师大赛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将由灵师塔在云晖主城举办,到时不止是云晖帝国,诸如云隐帝国、云耀帝国等其他国家也会派灵师学院前来参加,就算是不为了名次和奖金,只是为了与其他学院切磋,对鲜少与各类心契交流战斗的凌沅他们而言,也是极为期待的事。 在这里生活的这几天,他们都已在心中默认,会肩负起振兴学院的责任,绝对不会在修炼上有所松懈,一定会在灵师大赛上拼尽全力。 坐在不远处的李院长看着这样一群青春朝气的少年,眼中不觉染上热泪,他二十多年前来到不知春学院任职,从无秋城接回仅存的十个学生,度过了一段艰难却温馨的日子。 然而随着十几年前最后一批学生毕业,他变得寂寞,独自在这里生活了好长一段时间,期间也有以前的毕业生邀请他去更好的学院,可他就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后来,秦希带着只有五岁的心无忧来到学院,再后来,胡非为捡到了林曳生,他受好友所托前往云晖城带回钟复千,学院才渐渐变得热闹了一点。 而如今,凌沅他们的到来更是为学院增添了生气,实在是令他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从怀里掏出凌沅送的那张深色手帕,李院长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向旁边担忧看向他的秦希摇了摇头,随后,他带着一脸笑容望着那群少年,对学院的未来充满希望。 与多愁善感的李院长不同,胡非为性情豪迈,为人洒脱,看到这群少年青春澎湃的模样,激起了他内心的战斗欲望,一时有些手痒难耐。 于是,抛弃让他们几个分成两队互相打一场看看情况的计划,决定亲身上阵,不过只打一场可还不够,想到中午林曳生那些话,胡非为决定先展示展示自己的风采,洗刷一下形象。 他与心无忧交汇上视线,语气铿锵有力:“无忧,打一场吗?” 心无忧毫无波澜的眼神瞬间发亮,犹如死水泛起涟漪,漠然的表情变得生动,斩钉截铁道:“打!” 17. 起猛了,看到两只毛茸茸在打架^…… 长到十五岁,凌沅还真没看过几场真正的灵师战斗。 灵凰宗常年在宗门的弟子基本都是辅助系,偶尔一时兴起展开打斗,也都是用体术肉搏,看久了总是乏味的。 只有当几位灵凰宗弟子携带强攻系的灵师配偶回宗门时,才能看到他们与母亲叶问歌切磋一场,却也是点到为止,不够尽兴。 今天在不知春学院,终于又能看到灵师间的战斗,还是两位据说实力都很强盛的灵师,让凌沅内心雀跃无比。 她双眼发亮地随着众人退到空地外围的李院长他们身边,为胡非为和心无忧留下足够的空间。 “哎,”林曳生在一旁搭上她的肩,“等会胡老师的心契很可爱的,你们可看好了。” “当然,也别因为可爱而小瞧胡老师,他可是学院唯一的六阶灵师,战斗经验也是在外面闯荡很久历练出来的,很多学院的老师都不一定比他强。” 听他这样一说,大家心里都升起极大的期待,水灵也从宋落曲衣袖里爬出来,帮着她提升对四周的感知,还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凌沅的手背。 凌沅低头对它笑笑,指腹在它头顶轻点一下,它便顺势绕上她手指,与她一同看向前方。 场地中央,胡非为和心无忧隔着二十多米,相对而立,皆已做好准备。 “无忧,老样子,一炷香时间,仅为切磋,我只使出四阶的灵力,第三灵赋也不会拿出来。” 胡非为说道,他的灵力终究比学生高出一大截,如果使出全力,不仅容易让学生受伤,也会对学院造成破坏。 心无忧虽然在战斗上比较好强,但并不是那种不自量力的人,与胡老师的对战更多的是为了学习经验,这对她实力的增强是很有好处的。 微风起,心契开。 红光从两人腰间亮起,耀眼夺目,映在他们脸上,胡非为表情沉稳,深棕色眼睛显出一抹异红,心无忧的一双金瞳则像是被火光渲染,璀璨至极。 随着那抹红色消退,两道无色气流围着他们转动,地面尘灰飘浮。 胡非为身上泛起橙光,一个巨大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后。 身影的背部是一层暖橘色的虎斑短毛,胸腹和四肢则是雪白色,脸庞圆润,看不见脖子,鼻头粉嫩,一双碧色的圆瞳晶莹剔透,像一块上好的翡翠玉,两只三角小耳竖立在头顶,偶尔前后抖动,整个身躯浑圆丰润,差不多有三米高,蓬松柔软的尾巴在身后摇摆,显得惬意慵懒。 胡老师的心契居然是一只圆乎乎的橘猫! 想到林曳生刚刚说的,凌沅不禁感叹,确实可爱,只不过—— 那橘猫低头淡淡扫视了一眼众人,打了个哈欠,随后,健硕的后腿猛地一蹬,原地起跳至半空,又猛然俯冲,一头撞进胡非为的身躯里,消失不见。 而胡非为,先是一双橘色猫耳出现在头顶,再是三条长白胡须各自出现在他长满胡茬的脸颊两侧,双瞳变为碧绿猫眼,手背上浮起素白短毛,短而尖锐的利爪从指尖伸出,本就厚实的身体变得更加壮硕,一条一米长的猫尾在他身后轻扬,配上他严肃的神情,有些怪异的违和。 此情此景,让凌沅心里冒出一股微妙的感觉,唐彦更是神情呆滞,就连凤行翊都不觉皱起了眉头,只有林曳生和钟复千神色不变。 对天发誓,他们是真的觉得胡老师的心契很可爱,但是那些猫类特征出现在胡非为身上怎么就变得很诡异了。 “你们怎么了?” 感受到从水灵身上传过来的沉默气氛,宋落曲问道。 她是能够通过水灵感受到很多东西的,此刻从它传递过来的信息,知道胡非为的心契是一只猫,只是不知为何其他人的情绪似乎变得有些莫名。 “呃......”凌沅思索几秒,用迟疑的语气对她道:“胡老师心契附体以后吧......有点......有点可爱......” 原是这样,宋落曲点头,被凌沅说得有点好奇,她要是也能看见该多好。 而心无忧这边,在胡非为进入附体状态之后,也放出了她的心契。 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狐狸,身体纤长,线条流畅,毛色鲜艳,在太阳光的照耀下,显现出流动的光泽感,黑色的鼻头微微耸动,赤色双耳尖而直立,内侧覆着一层乳白色的细软绒毛,一双狭长灵动的琥珀金瞳,傲然睥睨。 九条比它躯体还长的尾巴在身后肆意摇晃,尾巴尖带着金色火焰,拖出数道灿烂光轨,像是翻卷的火浪,虽然它整体要比胡老师的心契矮上一截,却丝毫不影响它的气势。 狐狸眯了眯眼,狡黠的眸光流转,修长的四肢向后优雅地退了几步,留下几道跳动金光,它踏火而行,矫健地向前冲进心无忧的身体。 赤红狐耳从心无忧红发上冒出,与她融为一体,琥珀金瞳流转着赤色光点,眉心有一道灿金火焰纹印记,暗红的尖爪略长,透着锋利,与心契的尾巴不同,在她身后只有四条带着火焰的蓬松长尾,交错摇摆,衬得她明艳动人,妖异却不俗媚。 “好漂亮!” 凌沅喃惊呼出声,一时被心无忧震撼得双目睁大,直愣愣地冲着她瞧。 “那当然了,”很喜欢凌沅的这种反应,林曳生眉飞色舞,忍不住向众人介绍起来,“无忧的九尾焰狐是一种很奇特的心契,主要体现在尾巴上。” “一般的九尾狐心契附体在灵师身上时,会正常出现九条尾巴,然而无忧的家族比较特殊,尾巴数量是修炼出来的,每次灵力提升一阶,才会多出一条尾巴,还会赋予她们一个特殊的爆灵状态,哪怕灵力已经用光,只要进入爆灵,就会将灵力上涨到原本的两倍,实力大增。” “不过,这样的状态只能持续一分钟,时间一到立马就会变得虚弱,甚至七天都无法再使用灵力。” 听完林曳生的讲述,几人对心无忧很是好奇,不过此时还不是探究的时候,这场战斗,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恰好胡非为斜眼看了他们一眼,嘴里喊道:“你们几个,可瞧好了!” 说罢,他右手举过头顶,向心无忧的方向用力一挥,掌风裹挟着橙色灵力直直逼到心无忧面前。 心无忧脸色从容,毫无惧色,身体向右横跨一步,身姿轻巧,那道掌风擦过她身躯,劈向地面,将一块石板击出裂缝,扬起一撮碎石。 “胡老师收了好多力呢,不然那块石板能直接变成齑粉。” 林曳生语气带着骄傲自信,看来他是真的很崇敬胡非为。 “无忧也很厉害,换成我躲得可没这么快,衣角肯定要被劈裂开的。” 凌沅悄悄转头看向他,林曳生一直紧盯着心无忧,她甚至产生一种从他眼睛里看到无数粉色星光的错觉。 “别看我,看战斗。” 林曳生淡然说出 这句话,凌沅轻眯了一下眼睛,心想他还挺敏锐的,视线落在心无忧身上都还能察觉到她的动作。 凌沅越过林曳生看向凤行翊,见他神情专注,也就不再分心,认真看起两人的对战。 几句对话间,两人的身影已经拉近数米,心无忧身轻如燕,宛若蝶舞翩跹,足尖点地,所落之处皆留下赤色轨迹。 只见她几个瞬步就冲到胡非为身前,爪尖附带着赤焰,冒着滚烫热气,右手对着胡非为就是一道急速的锋利爪痕。 胡非为虽然身体健壮,看似厚重,行动却极为灵活,一个后退就躲开她的攻击,然而似乎是料到这一招,心无忧脚步交错,身体没有一丝停滞,左手直接用力划出一爪。 “哦?” 像是有些意外,胡非为略一扬眉,动作滑稽地侧身闪躲,心无忧左爪及时更改路线,向后一扭,擦过他的手臂,身体翩然落地。 几道黑烟冒起,胡非为垂眼一看,衣袖上破开几个小洞,周边布料已然焦黑,皮肤传来一点高温刺痛,幸好他皮糙肉厚,这点温度对他而言连破皮的效果都达不到。 “那是无忧的原始灵赋,赤焰利爪,附带的火焰温度极高,甚至能到千度以上,不过无忧可以自行控制,刚刚只是普通火焰而已,还伤不到胡老师。” 林曳生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哪怕一直看着战场,嘴里也忍不住为凌沅这几个新生讲解起来,这样也能帮助他们熟悉胡老师和心无忧的能力。 李院长在一旁轻点头,心无忧对火焰的掌控力很强,只要她愿意,随时能够一秒切换到岩浆般的高温烈火。 凌沅听在耳里,对心无忧更为敬佩。 战场中心,胡非为轻抚衣袖,道:“不错,我的连续两次闪躲你都反应过来了,动作也很顺滑,以前你最喜欢的可是用莽力追着我打,今天意识好多了,更懂变通。” 心无忧神色不变,没有因为他的夸奖而露出喜色,而是右腿利落抬起,向胡非为踢去。 胡非为伸手一挡,心无忧踢到他的手臂上,同时借力腰部一扭,整个人横着腾空而起,左脚在胡非为腹部用力一踩,在空中向后翻动身体,红发飞扬,四尾拖出一道赤色弧线,眨眼间便退至十米外,触地时数道密集红光像是织成一张密网,铺天盖地地朝着胡非为而去。 凌沅深吸一口凉气,担忧起胡非为,却见他站在原地,右腿向后撤了一步,双腿微曲,随后一跃而起,整个人跳至高空,低头往下一挥手,只用一爪橙色利刃,就将心无忧的数道红光打散。 随后,胡非为急速落地,魁梧的身躯在石板空地上砸出数条巨大裂痕,尘土与碎石四处飞溅,他如巨石般坠地,以自身为中心,激起一片轰鸣震颤,呼啸狂风,连空地外都受到了波及。 除了人高马大的钟复千,凤行翊和林曳生都微仰身躯,花了好几秒才用力稳住身体。 凌沅、宋落曲和唐彦在几人中身体相对较弱,一时站不稳,竟是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水灵也缩回宋落曲的衣袖里,好一会才又探出头。 而距胡非为最近的心无忧,却只是右腿微动,向后浅移一步支撑身体,便稳稳站立在原地。 凌沅心中震撼,这时,林曳生在一旁悠然讲道:“刚刚那是胡老师的两个灵赋同时使用,分别是——” “第一灵赋,强力撕裂。” “第二灵赋,大橘为重。” 18. 真不好意思,我们都是战斗小白^…… “胡老师的第一灵赋重点在他的爪刃,极为锋利且坚硬,简直是削铁如泥,能够轻易撕碎与他同等级灵师的灵力防护罩。” “而第二灵赋,则与他的体型和力气有关,像刚刚那样纵身而起又重重砸地,正常情况下,一般灵师都能被他给震晕,就算不跳起来,只是在原地轻拍一掌,余威也能把灵师逼退倒地。” 林曳生对众人详细解释道,有他在一旁,众人对胡非为和心无忧的能力更了解,也看得更加投入。 此时胡非为与心无忧视线交汇,彼此隔着一段距离,待细小灰尘散去,两人身形一动,同时向对方冲去。 胡非为体型较重,路线笔直,步幅开阔,每一步都能听到砰砰闷响,心无忧则更为敏捷,左右斜跳着迅速前行,足尖轻盈,接连跳跃,落地时悄无声息。 眨眼间,两人便急速拉近,迎面对上,双掌爪光乍起,锋芒毕露,无数道赤橙光线交错,将他们的身影包裹其中,余下两道残影,卷起盘旋气流。 爪刃翻飞,重影叠叠,围观的众人仅能从他们尾巴留下的长痕判断两人的位置。 只听得两人坚硬爪尖数次碰撞交锋,如疾风骤雨,迸发出一连串铿锵声响,不绝于耳,久不停息。 胡非为与心无忧表情坚定,注意力全落在对方身上,谁都不曾分心。 一人扬爪向对方猛劈下去,另一人就抬手阻挡顺势落下一道凌厉爪风,同时不停交错着身位,与对方紧紧缠斗,谁都不愿落入下风。 然而,当两人再次向对方出掌时,心无忧猛地一收,一个跳跃向后闪躲,胡非为因强壮身躯的沉重惯性,下意识往前一栽,心无忧则从原地轻巧跳起,瞬身从他头顶飘然掠过,回身一掌拍向他后背。 胡非为脚步略微虚浮,却很快站定,感受到身后掌风,他直接下蹲躲闪,心无忧被他晃了一下身体,及时收掌踏地,又撑着他肩膀纵身一扭,落到他不远处。 胡非为嘴角轻笑,并未抬眼,而是盯着她脚尖,抬手往地上一拍,碎裂纹路自掌心而起,直冲向心无忧。 不过心无忧并未闪躲,而是步态轻缓,向他靠近,他内心疑惑,抬头一看,心神却一阵恍惚,双眼迷离起来。 在他眼中,一个温婉清雅的女人正向自己款款走来,穿着垂顺的白色长裙,清风拂过,带起裙摆的薄纱,飘逸轻柔,浑身萦绕着清新气息,脸上笑容优雅,双目如点墨,温润又亲切。 是秦希。 “完了。” 看到胡非为突然停滞的动作,林曳生哀叹一声:“无忧的第二灵赋,狐魅之术,发动了。” “她一旦发动这个灵赋,对方就会把她看成心中最在乎的人,精神也会迷乱起来,胡老师这次怎么中招......” 他话音还未落,战局却又有了变化。 原本心无忧已经走到胡非为跟前,弯腰双爪扣在他肩膀,正要一个用力举起,将他砸向地面,结束这次战斗。 然而在她刚搭上他双肩时,垂眸迎上胡非为清明的眼神,心脏不觉慌乱一拍,双手却下意识紧扣,依旧顺势发力。 胡非为却眼神带笑,轻而易举利落扣住她双臂,一个起身带动她身体,心无忧急忙向后弓身双腿蹬向他腹部,尾巴也拍打起他的手臂,想要借力挣开,却像是踩上墙面,坚实无比。 胡非为力道极大,大拇指按在她肘窝,让她无法正常发力,最后,在他浅笑中,心无忧被他一个翻转,轻轻砸在石板地上。 心无忧仰躺在地,胡非为从她头顶弯腰看她,两只橘色尖耳抖动一下,对她道:“我恍惚的那一秒,你要是直接给我一个高温的赤焰利爪,你就赢了。” 听到这番话,心无忧摇头,她不会对学院的人下狠手。 胡非为尾巴在身后极具节奏感地摇晃,又说:“你今天打得很好,知道什么时候用力,什么时候收力,也会随着我的动作灵活改变战斗方式。” “只不过,你总是会心软,面对敌人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得向小时候对我那样,把所有招数都发挥到极致,这样才能赢。” 心无忧点点头,这时,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林曳生伸手要拉她起来,犹豫片刻,她轻轻握住,在对方带着惊讶的神情中站了起来。 林曳生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心无忧很少接受他的靠近,今天居然愿意将手递给他。 只是片刻相触,心无忧起身后就收回了手,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手心余温还在,林曳生不免有些感慨,心无忧和胡老师打完一场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原本的冷硬外壳消减些许,带上一点柔软。 凌沅则是在一旁与唐彦一起,和宋落曲小声交流起刚才的战斗,凤行翊站在她身侧,竖耳倾听,偶尔点头表示赞同,钟复千则被林曳生拉到他身旁站着,呆滞的目光看向心无忧,手指轻颤,嘴唇微张,看起来想要说话,最终又回到沉默。 “胡老师和无忧师姐都好厉害,好希望我也能变这么强。” 唐彦双手捧住小脸,眼里满是艳羡,他灵力太低,心契也不算攻击型,对胡非为和心无忧这种实力强大的人总是有着敬意。 “是呀,光从水灵传过来的感受我就能体会到了,亲眼看肯定更精彩。” 宋落曲赞同道,水灵无法直接借她眼睛,却能在她意识里传递现场的情形,胡非为和心无忧每一次攻击时的灵力气息都能被她捕捉到。 “可惜我是辅助系,不能真正战斗,有点遗憾。” 当然,凌沅只是嘴上说说,内心对自己的心契还是很骄傲的,只不过每个灵师都有一个战斗的梦想,她偶尔也会幻想罢了。 凤行翊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安慰她一句,见她眼里毫无落寞,也就收回了念头。 胡非为双手叉腰,扭扭脖子,与心无忧打一场之后他感觉骨头都松快了许多,接下来,刚让他看看新来的几个小家伙的实力了 “来吧,孩子们。” 听到他说话,凌沅他们立马站好了身体。 “我先问问,你们几个以前有战斗过吗?” 除了凤行翊,其他三人都摇摇头。 “我家里地势偏远,之前没怎么出过门,也就很少动用心契。” 凌沅将自身的情况换了个通俗点的说法,她讲的确实是真话,只是有些东西没提而已。 “我也差不多,而且平时也没有需要使用的地方。” 宋落曲声音 温柔,缓缓说道。 唐彦咬了下唇,对着众人说:“我偶尔会用心契,但不是为了战斗。” “这样啊,”胡非为摸着下巴,视线落到林曳生和钟复千身上,原本他是打算就让凌沅四人和他打一场试试的,现在这个样子他都有点下不去手。 于是他对林曳生说道:“小生,你和复千也来,你们六个打我一个。” “好。” 林曳生沉声回答。 见胡非为安排完接下来的内容,心无忧退至空地外李院长他们所在的地方,在秦希身旁站定。 秦希抬头看着她,笑着问道:“你还好吗?” “很好。” 心无忧低头与秦希对视,眼神平静。 秦希拍拍她身上的灰,不再多言,三人一起看向空地中央。 胡非为给了凌沅他们时间,让他们自行安排战术,就走到一旁背过身,看着远处的山脊,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几人坐在地上,围成一圈小声部署。 他们当中只有林曳生算战斗经验丰富,虽然大多是在学院,却比凌沅他们好多了。 于是他先向众人介绍自己的能力:“我的第一灵赋是风袭,能够进行短距离的瞬移而进行突袭,第二灵赋则是风刃,可以把风转化为无色利刃,从各个方向进行攻击,你们呢?” 凤行翊先道:“我第一灵赋是黄泉引,用剑气攻击,第二灵赋叫碧落寒,剑气具有冰冻的能力。” 凌沅抬手顺了一下短发,道:“我的能力之前已经说过了,第一灵赋叫凤凰翎羽,加灵力的,第二灵赋是凤凰赐福,全属性增加,只要我的灵力不耗尽就能一直维持。” 宋落曲接着开口:“灵蛇缠绕,这是我的第一灵赋,我的头发可以幻化成冰雾蛇虚影缠住对方,数量不限。” 唐彦最后说道:“我的灵赋是迷幻花粉,可以用花粉制造一个幻境,只是我现在灵力不高,最多十秒。” “我了解了。”林曳生思索一会,又道:“复千现在也只有一个灵赋,归墟护盾,可以抵挡灵力伤害,我准备让他主要守护小沅和唐彦。” “凤行翊是强攻系,你就主要从正面进行攻击,我从侧面,虽然胡老师对我的能力了如指掌,但他今天应该主要看你们,我还是能对他造成骚扰的。” “落曲则要找准机会对胡老师进行控制,他的力气很大,一旦把他控制住,唐彦赶紧跟上,用花粉继续让胡老师陷入幻境,为我和凤行翊拖出的攻击时间越长越好。” “而小沅,你的任务比较重,需要为我们所有人提供灵力和属性的支持,缩小我们与胡老师的差距。” 凌沅他们对林曳生的安排没有异议,目前他们的实力也只能如此。 不过凌沅还有一个小提议,便悄悄对几人说出,得到首肯后,他们便做好准备,全部站起了身。 胡非为感受到动静,走近他们,道:“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众人齐声道。 “那就开始吧。” 胡非为眼中带笑,神色坦然,气定神闲。 凌沅心脏跳如擂鼓,她人生的第一场正式战斗——开始了! 19. 学长,说好的守护我呢 林曳生之前嘴里说着不如心无忧躲得快,事实却并非如此。 尘雾散去,几人之中除了钟复千以外,就只有他连衣服都没脏,站在胡非为身后探头对他们浅笑。 凌沅单膝跪地,气喘吁吁,抬眼看向对面悠闲摇晃着猫尾的胡非为,他们四个刚刚被胡非为一掌拍飞,此刻勉强撑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他们落到现在这个境地,一切都要从十分钟之前说起—— “呵。”胡非为看着对面几个人摩拳擦掌的样子,转了下手腕,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心契。” 红金蓝绿四色光芒在他们各自腰间亮起,一时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流光溢彩,待其消散后,各类心契浮现在他们身后。 凤行翊的黄泉碧落剑,沉默地竖在他身侧飘浮,剑身修长,约有一米多,剑柄漆黑如墨,刻有密集的银色菱形纹路,剑面幽蓝,像夜色湖面,静谧中透着寒光,一道火光顺着剑脊循环流转,为它增添一点暖色。 唐彦手中则出现一株艳丽妖异的曼珠沙华,根茎光滑,没有一片绿叶,细如针丝的花瓣宛若龙爪般反卷,层层叠叠,纤长的淡金花蕊卷曲上翘,丝丝缕缕的猩红血光在花瓣间穿行,凝结成一团血色薄雾。 宋落曲的水灵平时可爱圆润,现出真身却令众人意外。 冰雾蛇通体月白,浅色蛇鳞细密地覆盖全身,鳞片间隙都散发着幽幽寒气,一双琥珀竖瞳如鎏金晚霞,透着绚丽光泽,偶尔吐出血色的分叉蛇信,为它清丽绝尘的外形覆上一丝危险性。 然而最令人惊奇的是它的身躯极为庞大,占据大片空地,盘旋在一起,高昂着蛇头,众人不禁庆幸还好它此刻只是虚影,不然学院的建筑都危险了。 在它融进宋落曲的身体后,她原本到腰的冰蓝长发蓦地拉长到脚踝,像是有自己意识般飘动起伏,凌空散开,宛若深海浪花,又似缎带飞舞,脸颊两侧浮现月白蛇鳞,全身皮肤泛着柔光,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覆上一层透明薄壳,竟是蛇蜕。 而凌沅的心契,则是一只半青半红的双色琉璃凤,在她头顶盘旋,长长的拖尾撒下青红光点。 那凤凰最多两米,尾羽就占了一半,体内中空透明,看不见血肉与骨架,整体看上去是一只澄澈透亮的琉璃凤鸟,暖色太阳光线穿过它的身体,折射出缕缕金丝,绚丽夺目。 一道金色裂纹从它的头部顺着脊背将它分为两半,右半边身躯赤红光晕流转,瞳孔碧绿如翡翠,羽翼由根部向外渐变成柔软的翎毛,边缘若烈火燃烧,掉落朱色碎光,左半边身躯则色泽青翠,头部镶着如血红宝石般的眼珠,翼部翎羽似碧色清波,又隐隐透着七彩流光。 修长的凤喙张开,但没发出声音,它飞至高空俯冲进凌沅的身体,消失在众人眼中。 只见她的双耳覆上青红凤羽,羽尖舒展上扬,堪堪高过她头顶,左耳羽呈清冷翠色,右耳羽则为炽热朱红,双瞳则与之相反,左眼赤如烈火,右眼青若寒潭,从锁骨至颈部,用金线勾勒出一只双翼展开,呈引颈长鸣姿态的凤凰,鸟喙微张,恰好落在她喉结处,双臂零落附着几根细短翎羽,与耳羽同色,羽丝细密柔软。 四人接连放出心契附体,林曳生与钟复千却没有动,凌沅眼神疑惑地看向他,他回应道:“我的心契你们也看不见,没必要放呀。” 至于钟复千,此时一幅双眼呆滞,看似不明状况的模样,凌沅有些怀疑林曳生话中的真实性,他真的......在战斗中反应很快吗? 但此时也来不及多想,胡非为见他们都准备好了,笑着道:“那就正式开始吧,还是一炷香时间,我不使用第三灵赋,灵力也只用四阶的,你们若是能制住我就算胜利。” “是!” 几人话音刚落,便散开呈二一二队形,林曳生和凤行翊在最前排,其次是宋落曲,最后是唐彦和凌沅,钟复千则与他们稍微隔着一段距离,独自站在一旁,林曳生之前已嘱咐他要保护凌沅和唐彦,当时他只是默默看向凌沅他俩,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待他们站好以后,胡非为叉着腰,双腿分开,站在距他们三十米的地方,脸上一直带着清浅的笑意。 “行动!” 林曳生话音刚落,凌沅右手红光一闪,向前挥去,两根赤红翎羽径直飞入林曳生和凤行翊身体,一瞬间,他们便感到一股温暖,身体更加轻盈,充满了力量。 随后,凌沅左手掌心浮现一根青翠凤羽,放在嘴边轻轻一吹,两道青光落在他们右肩,青色的羽毛虚影附着,散发柔和的青光,顿时将他们的灵力提升至各自极限。 战斗正式开始—— 林曳生率先一动,凌沅连他的身形都看不清,眨眼间他便出现在胡非为右侧,一道淡紫色光线朝胡非为颈部刺去,这时,凤行翊握上黄泉碧落剑的剑柄,一个横劈,黑色剑气在空中拖出弧形轨迹,带着凌厉肃杀之意,直飞向胡非为。 两人的第一灵赋启动! 面对他们的攻势,胡非为脸色沉稳,双腿未动,只将上半身向后微仰,林曳生的攻击擦过他喉咙,射向地面,激起小块碎土。 躲过林曳生的攻击后,胡非为根本不看他,而是对着前方一掌挥去,利刃从爪尖划出,将离他还有十多米的剑气劈散,带着狭长橙轨,直直逼向凤行翊。 凤行翊神色不变,手臂抬高,翻转手腕,掌中长剑倒转,剑尖直指地面,黄泉碧落剑竖立挡在身前,幽蓝剑光映在他脸上,眉眼沉静。 随着一声清越铮响,胡非为的利刃撞上剑身,凤行翊手臂骤然发力,那道利刃并未消散,而是带着巨大的力量,极速旋转,誓要将他突破,宋落曲站在他身后,一条冰雾蛇影缠上利刃,将它包裹,却被一秒搅散。 凤行翊抬眼看向前方,林曳生不断瞬身,环绕着胡非为发动攻击,而胡非为挥出一爪后就将注意力转到林曳生身上,却也只是将林曳生的攻击轻挥开,偶尔向他丢一道爪刃,似玩闹般。 这场战斗真正考验的只是他们四个人,林曳生和钟复千则是协助者的身份,并不会真的使出全力帮他们战斗。 宋落曲、凌沅和唐彦都在他身后,他们当中,只有他是强攻系,也是唯一有点战斗经 验的人,所以他必须挡在他们身前,绝不能闪开。 凤行翊咬紧下唇,手臂更加用力,与利刃对峙,强劲冲击力之下,他身体下沉,将自己死死钉在地面,然而,却依旧难以阻挡,身体被逼得向后滑退。 感受到身前的场景,宋落曲身后的长发化作几条蛇影,脱离她的身体,绕过凤行翊,再次缠绕上利刃,将它包裹成一个球,见状,凌沅立马向她飞去一枚青羽,将她的灵力提升两成,这次,利刃没再轻易撕碎她的蛇影。 感受到剑身压力减轻,凤行翊稳住脚步,此时身上又是一道暖意,是凌沅向他挥来一根赤翎,感到全身力气再次增强,凤行翊向前一推,长剑翻转,反手将利刃挥砸向地面,石板地面立刻被击出一个小坑。 听到动静,胡非为也没再与林曳生嬉闹,而是看向凤行翊,只见他身体向前微倾,蓄力之后,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带起呼啸劲风,向自己疾冲而来。 在他的身后,宋落曲两手在身侧微张,浅蓝布条下的脸色苍白,双唇紧闭,状态紧绷,整个人蓄势待发。 唐彦则安静站在一旁,手中曼珠沙华绽放,血色光芒在他面上流转,眼睛死死盯在胡非为身上,等待时机到来。 而在他们两个中间,凌沅面容冷酷,眼神异常专注,两侧耳羽微微颤动,她的左手掌心托举着一枚青羽,持续释放出幽幽青光,她一直在运转灵力,维持着青羽的存在,为凤行翊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持。 看到他们的样子,胡非为兴味盎然,站在原地等着凤行翊的攻击。 几步点地之后,凤行翊冲到胡非为一米处,双手举剑,向下狠劈,使出第一灵赋黄泉引。 黑色剑气劈头而来,同时,在凤行翊身后,数条月白蛇影向两侧窜出,弓着蛇躯,蛇头下垂,金瞳寒光闪过,似乎下一秒就要向前发起猛攻。 身后风声突起,一道黑影落胡非为身前的地面。 “呵。” 轻笑一声,胡非为毫不在意他们的攻击,而是迅速蹲地,右手对着地面就是一掌—— 轰鸣声起,尘灰飞扬。 凤行翊距离最近,直接被震得飞退,落地时剑刃狠插进地面,可是强大余威依旧逼得他后退,剑尖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一直退到凌沅身侧,才再次用力稳住身体。 宋落曲和唐彦胡非为较远,却也是被震得轻离地面,接连摔落。 凌沅掌中青羽消散,再也无法维持灵力,整个人向后踉跄,站不住身形,强撑着单膝跪地。 她抬头看去,林曳生悄然出现在胡非为身后,对着凌沅他们笑,他刚才一看到胡非为蹲地就猜到意图,及时躲避,丝毫未受波及。 四人呼吸沉重,身躯起伏强烈。 宋落曲和唐彦双手撑地,坐起身来。 这时,胡非为又突然向他们发动攻击,一道巨大的橙色利刃直刺而来,凌沅倒吸一口凉气,凤行翊正要勉力起身挡在他们面前,这时—— 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从一旁急速飞至他们身前! 是钟复千。 20. 我可不是一般的辅助系 凌沅瞪大双眼,他们四人都被这盾牌给护在身后,胡非为的利刃一碰到盾牌就像云雾般尽数消散。 那盾牌整体呈九边形,边缘棱角锋利,九道白色漩涡在各顶端处缓缓转动,牌面漆黑如深邃夜空,幽深得似乎将世间万物吞噬其中,不见丝毫光泽,即便是太阳光打在上面,也只显现出墨色哑光。 盾牌中心有一枚深蓝色的菱形水晶逆时针转动,荡漾出一圈圈暗蓝色水纹,一股咸湿的气息自盾牌弥漫散开,带着深沉的威压感。 虚无之盾。 想到林曳生的介绍,凌沅他们全都看向钟复千。 只见他安静地站在一旁角落,头顶光洁,泛着温润淡光,颅顶圆润饱满,骨相轮廓分明,五官清淡,眉眼透着内敛,鼻尖小痣让他麻木的脸庞显出一丝生机。 幽蓝水纹在他眼中流转,与平时涣散的目光不同,此刻他眼神认真,不带半分杂念,视线死死盯着凌沅瞧,从未被人这样极致专注地凝视过,凌沅下意识身体一抖,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样?我说过战斗时复千反应很快的吧。” 清润声线在耳侧响起,温热呼吸吹得她耳羽一颤,凌沅条件反射往旁一躲,转过头看去。 林曳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回到他们身边,此刻正蹲在她身旁。 “是。” 凌沅下意识回应,刚刚她真有点被吓到,胡非为的攻击来得太猛太突然,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对他们发难,一时没反应过来,幸好钟复千及时为他们挡住。 “所以你们别怕,全力对付胡老师,复千会护着你们的,不会受伤。” 林曳生拍拍她肩膀,几人顿觉轻松许多,急忙从地上爬起来。 凌沅撑着膝头缓缓站起,向一旁看向她的凤行翊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宋落曲和唐彦摔得很轻,除了沾一身灰以外也没什么问题。 待他们全都起身后,盾牌消散,钟复千又恢复成神游天外的模样。 胡非为站在远处双手环胸,脸上十分悠闲,偶尔还向上吹气,两侧长白胡须微动,配着他大得特别的碧绿猫眼,着实幽默。 几人见他这么悠然自得,再想到自己的狼狈,心里不免都憋了一口气,眼神里透露出想要胜利的决心。 凌沅手中凝结起一团红光,几根赤翎飞向众人,随后,她闭上双眼,脚底生出一圈莹润的青色光环,在她周身卷起气流,耳羽剧烈颤动,短发凌乱飞扬,一枚半人高的青羽浮现在她背后,清辉流转,溢出朦胧柔和的萤光。 下一秒,她骤然睁眼,瞳孔放大,眼神锐利,充沛的灵力自她身上向四周绽开。 几人肩头青羽铺展开层层光晕,只觉体内灵力暴涨,整个人状态恢复到极致! “一分钟!” 凌沅神色冷厉,她将全部灵力汇集到青羽上,身体进入了一个很亢奋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她能为所有人提供当前最高的灵力加成,不受自身灵力消耗的影响,只是时间短暂,一分钟是她现在所能达到的极限。 随着她话音消散,凤行翊和林曳生同时动身向胡非为突进。 叶落无声,在胡非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曳生已瞬移到他身后,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迅速,超过了胡非为的思考时间,在凌沅的辅助下,他的第一灵赋风袭得到极强的加成,不仅是速度拉到极致,攻击力也得到提升。 淡紫色光线对着胡非为背部呼啸而去,他弯腰躲闪,光线射到身前石板地上,扬起的尘灰意外蹦进他眼睛,顿时眼中刺痛,眼眶含泪,紧急眨眼缓解后,地面出现另一道举着长剑的影子。 凤行翊落后三秒,此时已冲到胡非为跟前,黄泉碧落剑萦绕着缕缕黑气,对着胡非为斜劈而下。 同时,胡非为身后又传来细微风声,他第一次移动脚步,向一旁翻滚,凤行翊剑气不停,差点劈到林曳生,被他瞬身闪躲开。 凤行翊一愣,下意识手挽剑花,向胡非为刺去,剑刃寒光凛凛,胡非为感受到凌厉剑意,他继续在地面翻滚,速度极快,待离凤行翊剑尖稍微有些距离时,往地上一拍,这次却没将凤行翊震飞。 胡非为迅速起身,视线扫向凌沅,见她面容冷峻,额角出现汗珠,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但为了扰乱她心神,爪尖还是朝着她的方向放去几道橙色利刃。 然而这次,面对直奔向她而来的攻击,凌沅神情不变,内心平静,果然下一刻,钟复千的虚无之盾已飞到她身前,只是比最初变得小一些,却恰好能抵住胡非为的利刃。 这道攻击,胡非为其实只分心了半秒不到的时间,却给了凤行翊和林曳生机会。 在胡非为四周,数道密集无色风刃已然凝聚,对着他劈天盖地狂袭而来,将空气都扭曲得模糊,林曳生的第二灵赋风刃发动。 视线受扰,胡非为凭着本能跳动闪避,然而空中出现一道几不可闻的“咔哒”声,一枚冷冽箭影在他完全没注意到的时候,直袭他的左肩。 铁器刺入皮肉,胡非为肩头微痛,诧异回头,林曳生站在他不远处,向他扬了扬左手,在他左手臂上绑着黑色箭筒,筒内已空空如也,这正是凌沅昨晚送他的礼物。 此时,被胡非为躲过剑刺的凤行翊已蓄势完成,长剑幽蓝冷光迸发,泠泠寒气环绕剑身,只见他举起长剑横在身前,调动全身灵气聚集黄泉碧落剑上,下一刻,裹挟着极寒之力的剑气对着胡非为横斩而出。 第二灵赋,碧落寒。 刺骨寒意袭来,迅猛急速,胡非为侧身闪避,右手臂却被剑气击中,留下一道伤口,却不见血珠流出,唯有霜雪冰渣凝结在他伤处,似要将血肉冰封。 脚底突然浮现一圈浅蓝圆环,光芒柔和,仔细一看竟是蛇头衔尾的图案,无数条月白蛇影从圆环上窜出,扭动着细长身躯缠绕上胡非为的四肢,将他紧紧控在原地,手臂用力,却挣脱不开。 凌沅身侧,宋落曲冷汗直冒,以她原本的灵力,绝对无法将胡非为控制得这么死,然而凌沅这次的青羽,让她的灵力始终维持在提升两成的状态,得以抓住时机发动第一灵赋灵蛇缠绕,将胡非为控制住,她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有利。 胡非为斜眼看向凌沅和宋落曲,眉头紧皱,突然一抹极淡奇异香味充斥在他鼻腔,淡金色的粉末在他周身环绕,唐彦终于能够出手,紧随在宋落曲之后,使出第一灵赋迷幻花粉,将胡非为的思绪拉入幻境。 碧绿猫瞳微缩,胡非为似乎看到了一个寂静的雨夜,他躲在一处屋檐,靠着墙低头发呆,轻巧的脚步声从房屋转角处向他靠近,在路过他身旁时停住。 他视线中出现一段下摆沾染潮湿泥泞的白裙,顺势抬头,看到一个侧身而站的年轻女人,转过脸垂眸看向他,墨瞳枯寂无光,神情却带着一丝怜悯...... 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大,胡非为四肢肌肉猛烈收缩,全身橙色灵力四溢,打断凤行翊的下一道极寒剑气,林曳生见状,及时拖着凤行翊瞬身到钟复千身边。 胡非为身上青筋暴起,缠绕在他四肢的月白蛇影瞬间消散,他躬起身躯,双腿蓄力,正要纵身而起,使出第二灵赋大橘为重,然而异象突生—— 凌沅站在原地,青羽消散,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退至钟复千处。 只见她抬起右手到嘴边,洁白贝齿咬破指尖,细密血珠溢出,随后,手指在虚空中一笔画出一只十分简洁的凤鸟图案,下一瞬,血色光晕自她身上轰然炸开。 一只巴掌大的双色琉璃凤从光晕里出现,直冲到胡非为面前,它鸟喙大张,口中迸出 一声尖锐刺耳的凄厉尖啸,无形的音浪翻涌,逼向胡非为,随即凤鸟化作青红光点消散。 其他人在凌沅放出凤鸟时便捂住耳朵,只有胡非为猝不及防,被震了个措手不及。 他蓄力的动作僵住,伴随着耳鸣,精神受到喧嚣冲击,整个人恍惚了一秒,就在这时,浅蓝蛇环再次出现在他脚底,宋落曲的第一灵赋灵蛇缠绕发动,数条月白色的冰雾蛇影直接将胡非为包裹成球。 一炷香时间,到了。 蛇影退散,露出中间的胡非为,他已退出心契附体的状态,回归原本的模样。 他那一身灰衣破开几道口子,左肩还插着林曳生的袖箭,周围布料被晕染成红色。 胡非为哈哈大笑,脸上无丝毫怒意,大踏步走向众人。 此刻林曳生他们也都恢复原本的模样,走回了凌沅身边,对着她夸赞不已。 凌沅身上青红光芒微闪,耳羽褪去,双眸恢复成浅棕色,她站在原地,挤出微笑回应他们,同时感到双手无力,身体开始颤抖,她今天已经把所有力量发挥到极致,实在是累极了。 胡非为走到她面前,双手拍掌,发出啪啪声响,欣喜问道:“你最后那一招是怎么回事?也是你的灵赋?” 凌沅摇摇头,深深喘了一口气,才道:“我八岁生过一场大病,之后就觉醒了这个能力,我为它取名凤鸣。” “启动凤鸣时用的不是灵力,而是我的血。” 在战斗开始前最后的准备时间,凌沅向其他人说出这个提议,那就是如果宋落曲和唐彦都无法控制住胡非为,将由她使出这个能力,让胡非为精神受到冲击,随后,宋落曲再次控制住他。 凤行翊的第二灵赋需要蓄力,无法连续使出,林曳生也需要消耗大量灵力才能发动第二灵赋,所以必须为他们拖长控制的时间。 不过幸好,他们到一炷香时刚好控制住了胡非为,也就不需要下一步行动了。 “原来是这样,这招用好了是极可能在战斗时扭转局势的。” “我毕竟是六阶,对我的作用也就那么一两秒,但对你们同等级的灵师而言,怕是得好些时间才能缓过来。” 胡非为满意点头,眼神雀跃,今天这场战斗他们表现得虽然不完美,却也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之后加上心无忧,好好培养起来,一定能成长为一支不错的战队。 衣角微动,凌沅转头看去,宋落曲在她身侧,神色犹豫,问道:“你生病是在八岁?” 她点头,宋落曲神情有些失神,陷入沉默,嘴里轻柔低语:“八岁......” 与此同时—— 胡非为已走向林曳生,给了他脑袋一拳,道:“好小子,我都没针对你,你居然对我下这么狠的手。” 林曳生捂着头,笑嘻嘻回应:“这不是得了新武器手痒嘛,再说了,你受伤了就可以去秦老师那里......” 钟复千站在他们身旁,面容朝向凌沅,眼神却涣散失焦。 唐彦几步小跑到凌沅身侧,对着她双眼亮晶晶地道:“凌沅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呀。” 李院长神色激动,带着秦希和心无忧走到他们周围,与胡非为小声交谈。 秦希脸上还是带着温柔似水的笑容,面对心无忧说着什么。 心无忧一边听着秦希的话,一边抬眼隔着人群,视线直直看向凌沅,眼神里带着疑惑与探究。 而凤行翊...... 凤行翊呢? 凌沅艰难扫视了一圈,没见到他的身影,身后似乎有一道温热的气息,她缓缓回过身,却突然头痛欲裂,视野瞬间陷入黑暗,身体疲软无力,却没有倒地,而是栽进一个带着清浅香味的怀抱里。 是凤行翊的味道。 21. 我怎么手拿失忆剧本啊 灵师塔在整个云晖大陆都有分部,数量多如繁星,就算是极小的城镇都可能拥有,而它的总部则建造在云晖城。 凌沅被父亲凌鹤牵在手中,走在云晖城灵师塔内,他们刚刚在灵师登记处为凌沅做了身份登记,正要启程回灵凰宗。 十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出门,一路上都很亢奋,去往灵师塔大厅要经过很长一条走廊,不时有穿着各色长袍的灵师塔人员从他们身旁走过,目不斜视,对他们熟视无睹。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凌沅的兴致,她一边眼神稀罕地把玩手中的令牌,一边悄摸打量路过的灵师,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在两人走过一道走廊岔路时,凌沅感应到一股奇妙的视线,似乎有人在什么地方窥视她。 她猛然回头,看见身后有个房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淡然的眼睛,见她回头,那道缝被缓缓推开,一张和她极为相似的脸出现,表情很是冷酷。 被吓了一跳,凌沅瞳孔骤然收缩,急忙止住脚步,对着凌鹤小声道:“父亲,有个和我一样的人在看我。” 还没等到凌鹤回应,眼前景象突然怪异起来,视线扭曲,眼中凭空出现了熊熊烈火,急速吞噬了那个人,凌沅只来得及听见他用冰冷地语气对着她喊道:“凌沅,我是你哥哥呀——” 哥哥?! 凌沅浑身一震,倏然惊醒,视线模糊,好一会才恢复清明,便看到所有人都围着她,神情很是担忧。 右手似乎被人握住,她顺势看去,秦希正温柔地看着她,全身散发着柔和白光,源源不断的温暖灵力从掌心流淌进她身体,让她筋脉都通畅得十分舒爽。 “我怎么了?” 凌沅疑惑问道,任谁一睁眼就发现这么多人盯着自己,都会吓一跳。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环着她右肩,手臂托着她后脑,她转头,才发现自己正半躺在凤行翊怀里,他低头看她,眼神平和。 秦希没有答话,感到她状态已恢复正常,便收回了灵力。 在凤行翊的帮助下,凌沅坐起身,抬头面容茫然地回望众人,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学院的石板空地上,周围一片狼藉,仿佛狂风肆虐,搅起一场大战。 “孩子,你刚刚晕倒了。” 李院长表情和蔼,眼神里尽是关怀,对着她解释。 “是呀,凌沅哥哥你一下子就栽倒了,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幸好凤行翊哥哥及时抱住了你。” 唐彦双手环膝蹲在她脚边,眨着眼道。 “我晕倒了?” 凌沅挠头,迷茫问道:“发生什么了?我们不是在看胡老师和无忧学姐打架吗?怎么到这来了?” 她这话一出,众人脸色一变。 林曳生摸上她额头,见她体温正常,于是回答:“小沅,除了无忧,我们几个刚刚跟胡老师打了好大一场战斗,你不记得了吗?” 我们?战斗? 凌沅皱眉,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心无忧被胡非为轻摔在地的那一刻,对林曳生提的事完全不记得,只好摇摇头,说:“我没印象。” “这......” 胡非为神色一滞,手指尴尬地抠了抠脸,不是吧,他都没怎么对凌沅出过手,不会就是他拍地的那一下给她震失忆了吧?那他罪过也太大,传出去他都没脸混了。 这时,秦希终于开口,语气凝重:“凌沅,你的脑内有东西。” 众人一惊,齐齐看向秦希,凌沅也瞪着一双浑圆的眼睛,脸色惊讶地看着她。 秦希轻抿双唇,继续道:“我是治疗系灵师,刚刚你一晕倒我就过来为你疗伤。” “一开始,我的灵力在你体内运转得很流畅,可是,一旦到达你脑部深处的某个地方,就无论如何也进不去了。” “那里似乎有一小团东西,我这次也试探不出来它是什么,只好绕过它进行治疗。” “现在看你这个样子,我怀疑就是和它有关,只是,以我现在的灵力,还不敢完全下此定论。” 秦希说完以后,眼神里也不觉带上疑惑,她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啊?” 凌沅微怔,听秦希这样一说,她也有些怀疑了,其实她一直都隐隐觉得自己有点奇怪的,上午秦希对她大脑的那次探索很隐晦,只有她们两人知道,当时她就感觉到自己脑中似乎是有一层屏障,于是她对秦希说道:“秦老师,可能您说的是真的。” “我......其实我八岁生过一场很严重的病,但我完全记不得具体的病情,连生病的事都是父母告诉我的,说得也很含糊。” “我以为是因为我病得意识模糊,所以才什么都不记得的。” “类似的情况不止一次,我一直以为是我记性差所以老是会忘记事情,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失忆了吧。” “只是,不知道我父母为什么不和我说明呢?” 凌沅垂眸,神情哀伤,秦希将她脸上的碎发抚到耳后,柔声道:“你父母不告诉你自有他们的道理,也许真的是为你好吧。” 也对,父母那么爱她,肯定也不会无缘无故对她隐瞒,想必自有他们的道理,以后她肯定能知道原因的。 想通之后,凌沅感觉内心舒了一口长气,身体轻盈不少。 于是她对着众人笑笑:“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在已经恢复正常啦。” “只是,以后我要是又忘了什么,你们记得提醒我,毕竟,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不知不觉就忘掉一些事情。” 见她这样说,众人也都露出微笑,林曳生安慰道:“放心吧,小沅,有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我也是。” 唐彦迅速接道。 “嗯。” 凤行翊自她坐起后就一直蹲在她身侧,怕她再晕倒,伸手虚虚护着她,现在见她状态好多了,就收回手对着她点头承诺。 “好了好了,”胡非为出声,他刚刚内心也十分忐忑,现在一颗心才稳定下来,“今天的课就先结束,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你们先好好休息。” 李院长接过话头,道:“是的,以后你们都要注意身体,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去找秦希老师,她的心契是生命之树,生病了或者受伤了她都可以治疗的。” 秦希在一旁点头。 凤行翊搀扶着凌沅站了起来,老师们先行离开,林曳生和唐彦围着她又说了些话,确认她真的没事了,才安心的各自散开。 林曳生带着钟复千先回了宿舍,唐彦也去找了李院长,说是想问问院长晚上做饭需不需 要他帮忙。 待他们走后,除了凤行翊以外,就只有心无忧和宋落曲还没动身。 她们两个从凌沅醒过来开始,就一直很沉默。 凌沅对凤行翊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就回来。” 凤行翊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见她脸上有了不少气色,也觉得放心,便点头先往宿舍走去。 “无忧学姐,”凌沅缓步走到心无忧面前,迎着她严肃的视线,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递给她,“我之前在主城给大家买了点礼物,这是送给你的。” “我去的时候还没有见过你和秦老师,所以就按自己的想法来了。” “还有,昨天晚上很抱歉,我和凤行翊只是因为听到有声音才在窗户那偷看的,不是故意的。” 凌沅说得有些小声,在心无忧面前,她总是觉得很拘谨。 心无忧没说话,沉默地伸手接过,凌沅又连忙补充:“对了,它的名字叫无忧森林,我一看到就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下来了。” 无忧森林?心无忧金瞳里闪过一丝诧异,打开一看,是一瓶香水,香液是极淡的通透嫩绿,香味清浅纯净,是茉莉花。 这是......她母亲喜欢的花。 心无忧内心一颤,对上凌沅澄澈的眼睛,少年眼神单纯,浅色眼珠如琉璃玉器般玲珑剔透,脸上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凌沅搓搓身侧衣角,紧张得不行。 还好,没过多久,心无忧淡淡开口:“多谢。” 凌沅瞬间心花怒放,然而还来不及开心,心无忧又对着她沉声道:“你很奇怪。” “嗯?” 凌沅皱眉疑惑,不知道她为何这样说。 心无忧轻眯下眼,金瞳闪过一丝精光,道:“你身上的气息很违和,我一直在观察,但没有看出来。” 无忧学姐也太敏锐了,就连老师都没看出来什么不对。 灵凰宗的幻形术如果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是连七阶以上的灵师都看不出来的。 凌沅由于体质一直较弱,并未修炼到那么高的境界,幸好手腕上的玉镯能帮她稳固,至少能做到瞒过学院的老师,却没想到心无忧居然能察觉到不对,她太敏锐了,也许是因为她是异族人的关系,天然拥有野兽般的灵敏直觉。 凌沅呼吸不由得放轻,指尖发麻,喉咙微动,艰难咽下口水,下意识眨了两下眼睛,掩饰道:“可能是我脑子里的东西吧,我也不清楚。” “嗯。” 心无忧似乎只是想说这件事,所以才一直等在这,得到凌沅回复后就走了,没再刨根问底。 在她走后,空地上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短发蓬松凌乱,目光温和的凌沅,另一个是长发飘飘,表情凝重的宋落曲。 凌沅看着宋落曲紧抿的双唇,轻声问道:“落曲,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从她睁眼开始宋落曲就一直很安静,虽然平时她的话也不多,但绝不是现在这样,她的身上仿佛笼罩着极大的失落和感伤。 在下午的战斗中,她们是发生了什么吗? 宋落曲缄默无声,两人呼吸都放得很轻,过了好一会,她才轻悠悠开口:“凌沅,你还记得我么?” 22. 两人有着各自的秘密 不知春学院的几栋建筑背后,被一片浓郁的树林环抱,将它们与附近的村子隔离开。 在学院教学楼的后面,有一条小道通往树林深处,那里立着一座灰青色的六角石亭,一张边缘刻有祥云图案的石桌被砌在中央,四座小巧的石凳围绕着它分立四方。 平日里,学院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所以桌面也难免铺上一层薄灰,不过今日却与以往不同,有两个人静悄悄地来到了石亭。 亭内,凌沅和宋落曲相对而坐,寂静无声。 恰逢树林里微风四起,带动万千叶片碰撞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打破了此处的静谧氛围。 凌沅凝视着宋落曲,水灵从她衣领里探出头,在她肩颈处打量自己,那双琥珀色的豆豆眼里满是疑惑,看起来呆头呆脑的。 浅蓝色布带下,宋落曲苍白的肤色让她此刻更显脆弱,紧抿的双唇又透露出她的紧张。 “凌沅,你还记得我么?” 宋落曲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凌沅当时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该说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她直到今天才确定自己有失忆的经历,说不定以前真的出过灵凰宗与宋落曲认识,但是......有一个人的存在又让她改变了想法,她与宋落曲也可能完全没有见过面。 见她不说话,宋落曲提议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好好交流,便带着凌沅来到这里,这是她刚来学院的那天就发现的地方。 两人坐下之后,气氛便陷入诡异的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长久的沉闷感让凌沅坐立难安,宋落曲之前一直都和她很亲近,现在这样有点像最初见到她时的冷漠状态了。 最终,凌沅还是没忍住决定率先打破沉默,问道:“落曲,你以前见过我吗?” 听到她的声音,宋落曲肩膀一紧,随后放松,略微抬头正对凌沅的脸,紧抿的双唇微张,过了好几秒,才回答:“我也不知道了。” 说罢,深深叹了一口气,宋落曲才继续解释:“大概在我七岁的时候吧,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和你名字读音相同,年纪也相仿的男生。” “他在那里教过我很多东西,我对外界的认知,对心契灵赋的了解,以及我名字的写法,全都是他教我的。” “但他自身的信息,除了名字和年纪以外,只对我说过想要去一个叫不知春学院的地方找人,其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后来我们分散了,我回到家族生活,一直长到现在,才终于有能力出来,便想要来这里试试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他。” “结果我就遇见了你,凌沅。” 说到这,宋落曲神色更加凝重,道:“我曾经试探过你好几次,你都没什么反应,我还以为是我找错人了,你的名字和来到不知春学院都只是巧合,只不过,我小时候就和现在一样蒙着布带,水灵对人的气息比较敏感,对你也很亲近,这让我又很犹豫,开始思考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本来我还挺失落的,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你八岁的时候生过病,而且还失忆过,说明你真的只是忘了我。” “所以,凌沅,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对吗?” 宋落曲最后一句话问得小心翼翼,水灵眨巴着眼睛,从她身上脱离,在石板桌面上留下一道蜿蜒痕迹,滑到凌沅面前,直起身用它那璀璨的金瞳注视着她。 凌沅的视线从宋落曲脸上移开,与水灵对视着,脑内思绪万分。 她该承认吗? 可她根本就不确定这件事,也许她真的与宋落曲发生过这段故事,只是被她生病给遗忘了,她这次出门都知道女扮男装,小时候未必不会,让宋落曲误认为她是个男生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也或许她确实在十岁前从未出过灵凰宗,与宋落曲认识的是其他人,一个和她同名同龄的陌生人。 可是,真的有这么巧吗? 同样叫凌沅,比宋落曲大一岁,而且知道不知春学院,这几个元素合在一起,她真的要怀疑就是她了。 然而,有一个声音浮上心头:“凌沅,我是你的哥哥呀。” 是你吗? 是你这个自称是我哥哥的人与宋落曲认识吗? 你与我名字相同,与我年纪一样大,你就是我的双生哥哥对吗? 凌沅在内心发问,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她也不能对宋落曲说出自己的怀疑,毕竟在云晖大陆,双生子可是不祥的诅咒,她还没有勇气暴露出这件事。 而且,她还没有参加灵师大赛,这是她能确认真相最大的希望,在见到这位哥哥之前,凌沅无法给出宋落曲想要的答案。 抬手抚上水灵的头顶,触感冰凉,指尖在它鳞片上轻轻打旋,凌沅看向宋落曲,对着她期待的面容,柔声回应:“落曲,我现在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我的记忆并不能够让人信任,可能我们真的见过只是我忘了,也可能你见过的另有其人,我们的的确确就是在学院初次相识的。” “想要解开这个疑惑,只有等到未来,等到我的记忆完全恢复的那一天,我才能够告诉你我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所以在那之前,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好吗?把这件事埋在心底,静待答案到来的那一天。” “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而对我产生隔阂,我们始终都是队友,也是朋友,以后也可能会成为挚友。” 凌沅说得很认真,心跳加速,她说出这些也是很忐忑的,害怕宋落曲与她形同陌路,她还没能和宋落曲真正亲近起来呢,这是她认识的第一个同龄的女生朋友,她非常珍惜,不愿疏离。 虽然她现在有很多事情都瞒着宋落曲,可是以后她绝对会把自己的秘密全盘托出,到时宋落曲无论怎样对她,她都接受。 静默又开始在石亭内蔓延,宋落曲许久都没有说话,就连水灵都缩回了她衣袖内。 凌沅打鼓的心跳渐渐沉寂,慢到她以为自己呼吸都快停滞,只觉勇气轰然倒塌,她是不是不该像刚刚那样说? 正当她以为宋落曲从此不会再与她交往时,宋落曲的脸上却像是雨霁初晴,冰雪消融,对着她露出灿烂如暖阳和煦的笑容:“凌沅,不管你是不是那个人,我们都会是朋友。” “原本就是我别有用心来接近你,试探你,你却一直真心的对我好,我才是该说出那句话的一方。” “凌沅,对不起,还有,谢谢你。”</p >“我们不会有隔阂的,无论如何,我也想像你说的那样,和你成为真正的挚友,绝对不会背叛你。” “我的身上有着不少秘密,只是现在还不能说,以后我会告诉你的,也会告诉大家,我们这个团队,都是很好的人,似乎也都各自隐瞒了不少东西,我想终有一天,我们大家都会成为能够交换彼此秘密的挚友。” 宋落曲说完以后,站起了身,缓步走到凌沅身边,向她伸出自己苍白的手。 听完宋落曲的这番话,凌沅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感到一身轻松,她握上面前这只微凉的手,站了起来,注视着宋落曲清冷绝美的脸庞,笑意涌上双眼,她回答道:“一定会的。” 一阵狂风席卷,重重枝桠间,树叶疯狂的翻卷摩擦,发出喧嚣的声响,本就不太明亮的树林间骤然昏暗,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要下雨了。 “落曲,我们回去吧,天色沉了,估计会下雨。” 凌沅透过浓密叶缝,窥到了灰暗下来的天空。 “好。” 宋落曲颔首,两人便一起离开石亭,走上回到学院的小路。 估摸着时间已接近傍晚,她们就没打算再回宿舍,而是绕过宿舍后面,直接去往食堂。 刚走到食堂墙外拐角,就碰到唐彦正往地面倒完一盆脏水,看到她们从食堂后走出来,唐彦将空盆垂到身侧,视线先是缓缓向下,再疑惑抬眼对着凌沅问道:“凌沅哥哥,你和落曲姐姐在一起去约会了?” 凌沅愕然,正准备轻轻回怼一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去,原来她还牵着宋落曲的手! 她吓得急忙松开,对着宋落曲连声道歉,她现在毕竟是男生身份,对宋落曲的行为确实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宋落曲只是摇头,没有说话,脸上却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 凌沅走到唐彦身边,向他澄清:“唐彦,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个意外。” “我们只是有点事要谈,你别想太多,我们的关系很单纯的。” 唐彦听完,眼神清明,神色严肃,回道:“凌沅哥哥,你不用说了,放心吧,我会保密的。” 凌沅瞪大眼睛,是她解释得不对还是唐彦理解错了,她怎么觉得唐彦说的话有别的含义,似乎已经认定她和宋落曲之间关系匪浅。 “唐彦,”正在她焦头烂额时,宋落曲出声轻柔解围,“我只是有点事情想问凌沅,才约他单独谈谈的。” “至于牵手,只不过是因为树林里小路崎岖,他好心牵着我,方便我走路,就这样而已。” 凌沅顿时呆在原地,也是,这样解释就行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哦哦,是这样啊,”唐彦小舒一口气,“是我心思太多,想岔了。” 似乎是觉得不用保守秘密,他神色轻松很多,对着她们道:“凌沅哥哥,落曲姐姐,去食堂吧,很快就开饭了。” “好。” 两人应声,同唐彦一起,走进食堂,屋内只有忙碌的李院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不少热菜,她俩没等多久,除了心无忧以外的其他人陆续来齐,晚饭正式开始,而食堂外—— 乌云密布,天色沉沉,一场暴雨降临。 23. 想和我一起看日出吗 不知春学院昨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直至凌晨才停歇。 夜晚暴雨倾盆,如无数玉石重砸在地,发出密集的清脆声响,夹杂着风卷树叶的簌簌声,节奏错落交织,让凌沅睡得很熟,一夜无梦。 第二天凌沅睁眼的时候,屋内昏暗,窗外天光微弱,太阳还未升起。 宿舍内,凤行翊的呼吸沉稳而绵长,显然还在熟睡中。 凌沅眨眨眼,她这一晚睡得极沉,现在意识非常清醒,丝毫没有睡意。 脑中灵光一闪,凌沅一时兴起,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悄悄打开房门再缓缓关上,期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她还穿着睡觉时的短袖,一出门,沁凉的空气就刺激得她耸起肩膀,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懒得再回宿舍,凌沅简单揉搓了几下胳膊,坐在宿舍台阶上,遥望着连绵的山脊。 学院的石板地昨晚被大雨冲刷过,还未干透,裂缝及凹陷处都凝结着一团团的小水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清新浅淡。 凌沅手肘撑在膝头,掌心拖着下巴,身体向前微倾,透过浅薄晨雾,凝视着天际朦胧的山峦轮廓,等待日出的降临。 她昨晚睡得很早,加上也不是个贪睡的人,醒来的时候才过六点,天刚蒙蒙亮,便心血来潮想要看看学院的日出。 此时学院内一片安静,众人都还未起,只有凌沅独自坐在台阶,大脑放空,思绪已不知飘往何处,颇有一丝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意味。 肩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凌沅回过神,余光里一道影子在她身侧坐下,比她高出些许。 转过头,看见的是凤行翊俊朗的侧脸。 “我把你吵醒了?” 凌沅问道,她还觉得自己动作很轻呢。 凤行翊摇头,说:“我自己醒的,透过窗户看到你在这坐着。” “天挺冷的,你把衣服穿上吧。” 凌沅往肩头看去,她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款式很简单,有些宽松,带着点清冽味道,是凤行翊的衣服。 “多谢。”说完后,她转头继续望向远处,没有穿上,而是双手交叉,将衣服收紧,把自己包裹在里面,隔绝了氤氲的水汽,身体的确温暖不少。 凤行翊侧过头,看着凌沅,觉得她现在和平时有点不同。 从凌沅来到学院的第一天起,一直都是活泼又充满朝气的,身上似乎有用不完的能量,见人就笑,眼里闪着灵动的光,给人的感觉单纯又温软。 但她偶尔也会有变化,昨天战斗时表情就很严肃冷静,没有多余的笑容,即使没多少经验,也没露出惊慌或者不知所措的神情。 之前她说过身体比较弱,在她身上却从未感受到过自卑失落的情绪,表现得很坦然,对她而言,能够拥有现在的实力,一定也付出了很多东西,可见她是个内心很坚定的人。 只是,今天的凌沅很不一样。 蓬松的短发凌乱散落在她颈间,衬得她肤色越发白皙,映着朦胧晨光,半掩在黑发里的侧脸十分柔和,睫毛纤长卷翘,极浅的瞳孔从侧方看过去变得几近透明,总是上扬的唇角此刻略微下垂,脸上面无表情,双眼空洞地注视着远方,整个人笼罩在一股寂寥的氛围里。 这是凤行翊极少在她身上看到的低落情绪,之前唯一有过一次,是凌沅在他背上的一滴泪,但那更像她积极外表下意外的一秒脆弱,很快就被收回,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元气模样。 当时凤行翊和她也不是很熟悉,也就没再多说,随着这两天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亲近不少,藏剑阁同龄人并不多,就算大家都在一起玩,也基本都是妹妹凤行染和他们交流,他更多的是站在一旁充当安静的背景板,这会让他更加舒适。 想到妹妹,凤行翊想起凤行染的那本绝世宝典,里面写到可以在对方失落沉默时,聊聊对方感兴趣的东西,说不定能让人提起兴致。 于是他清了下嗓子,问道:“凌沅,你喜欢看日出吗?” 自凌沅入学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凤行翊主动问人问题,她诧异地扬眉,转头对上他诚恳眼神,愣愣回道:“还算喜欢吧。” 她回答完凤行翊就不说话了,凌沅眨巴几下眼睛,看着他垂下双眸,转头坐正身体,视线盯在地面上。 见状,凌沅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又看向远方的山,那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小的金色针点,太阳要出来了。 身旁的人又幽幽抛过来一句:“凌沅,你喜欢哪里的日出?” 这次凌沅没再看他,眼睛紧盯着那点细微的太阳光亮,不想错过一秒,嘴里回答道:“凤栖山。” “我......”凌沅下意识想说我家,突然想起自己还隐瞒着灵凰宗的出身,于是话锋一转,“我曾经去过一次凤栖山,站在山顶上看日出,可以看见很大的太阳,近得似乎伸手就能触摸,那时朝霞满天,云雾树梢,石壁峰峦都被镀上绮丽金光,很漂亮。” “你呢?” 凌沅顺着话头问起凤行翊,他沉声回应:“天清山,在离开藏剑阁前我从来没有看过日出。” “天清山是由几座山峰环绕起来组成的,藏剑阁坐落在中间地势最低的那一峰,四面全是绝壁,根本看不见日出的景象。” “离开藏剑阁要爬过其中一座高山,我花了一整个晚上才走出来,到达山脚时,刚好是太阳初升的时间,我一回头,看见它悄悄在山顶露出,光晕绚丽璀璨,让我睁不开眼,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所以心里很是兴奋,让我记了好久。” 安静地听凤行翊说完,凌沅唇角不觉带上一抹浅笑,对他说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凤栖山看日出,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 凤行翊话音刚落,视线里就出现一条金线,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而是认真地欣赏起来。 重峦叠嶂间,天际铺开一层绚丽金光,穿过云层,将它渲染成流动的金纱,轻盈漂浮在空中,远山如黛,山尖却被鎏金侵蚀,明暗交错,熠熠生辉,在浓浓冷意中透出温柔暖意。 随着朝 阳渐渐升起,像一块赤金的圆形玉牌散发莹莹光芒,万道霞光倾泻而下,驱散云雾,昏暗的学院顿时明亮温馨起来。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人只觉身体里一股暖意,似乎有缕缕暖气在筋脉里流淌。 这是蕴藏在空气里的灵力,旭日东升时,正是云晖大陆灵力最为充沛的时候,甚至能自动被吸收进人们身体,以前很多人都会选择在这个时间段修炼,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只不过灵师的六阶实在是难以突破,再多的灵力也没有用,这样做的人就少了。 凌沅也只有在最初疯狂追赶灵力时这样过,后来也缓下来了,偶尔兴致来了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修炼。 感受到身体变得轻松,凌沅那点寂寥感也跟着荡然无存,她站起身转了个小圈,身侧的衣袖扫过凤行翊的脸,弄得他有点发痒,手指轻抚两下,抬眼看见凌沅在他面前站定。 她的身后,是漫天霞光,在她周身镶起一层晶莹的淡金光芒,脸上是他熟悉的温润笑意,他第一次感到心脏漏了一拍。 凌沅理了理短发,正要叫凤行翊回宿舍,一道轻缓的脚步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转头,看到李院长正从教学楼走出来,见到他们两个,微笑招呼:“早上好,凌沅,凤行翊。” “李院长好。” 他俩回应过后,李院长加快步伐站到他们身边,问道:“你们今天起这么早?怎么不在宿舍待着,今天还有点冷的。” 凤行翊只是点头,没说话,凌沅则说道:“我们今天醒得早,想看看日出就出来了,马上就回宿舍了。” “哦,”李院长恍然大悟,“不知春学院的日出挺漂亮的,我刚来时也很喜欢看。” “对,很漂亮。” 李院长本来正要叫他们赶快回去修整一下,又想起了什么,问道:“凌沅,你今天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凌沅笑着回答:“院长,你别担心我,我已经完全好了,昨天可能只是因为我第一次用这么多灵力,一时不适应才这样的,现在没事了。” 昨天晚饭时,林曳生和唐彦已经原原本本地为她讲述了下午的那场战斗,她才知道原来她做了这么多事,连凤鸣都用出来了。 她以前从来没这样过,这才明白身体的极限在哪里,以后她在没有锻炼出强悍的身体素质前,绝不能再像这样逞强了,必须量力而行,不然也只会为大家带来更多的麻烦。 “那就好。”李院长放心了,又继续道:“快回去再休息一下吧,等会吃完饭你们还得上课呢。” “好的,李院长。” 向李院长挥挥手,凌沅推着凤行翊的后背一起回了宿舍。 将身上的衣服取下来,还给凤行翊,他接过之后简单折了一下就放回了衣柜里。 两人沉默着收拾完自己,浅浅修炼了一阵,凌沅翻出自己的外套穿上,将头发梳顺,对着凤行翊道:“我们走吧。” “嗯。” 凤行翊回答过后,两人一起走出宿舍,新的一天开始了。 24.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赚钱了?^^…… 凌沅和凤行翊走进教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来了。 教室的布局有了新的变化,之前的两排双人木桌都各靠着墙,现在全向教室中间靠拢,并排的两张桌子之间的通道,只隔了一人间的距离。 宋落曲和唐彦还是像昨天那样,一前一后坐在外侧的桌子,另一边的前排坐着心无忧,她身后坐着钟复千,林曳生则坐在钟复千和唐彦中间,前方是宋落曲和心无忧之间的空座。 意识到是他们两个,宋落曲赶紧招手,凌沅心领神会地坐在她身旁,凤行翊则继续和唐彦当着同桌。 凌沅小声向宋落曲问道:“桌子怎么移到中间了?” 宋落曲捂着嘴,轻声回答:“林学长招呼着换的。” “什么什么,在说我吗?” 林曳生突然手臂撑在桌上探出身,凑到宋落曲身侧对着她们问道,眨巴几下眼睛,显得很是好奇。 凌沅对着他无奈笑道:“林二哥你耳朵挺灵的,我只是问落曲为什么桌子换到中间来了而已。” 林曳生唇角上扬,眉目含笑:“我耳朵还行吧,至于桌子,之前学院就我们三个人嘛,基本都是坐一堆,没啥感觉。” “现在你们来了,学院人一多,我觉得桌子分得太开影响我们交流,就全搬到中间好了,你看我俩现在说话多方便,如果还是原来那样,我都听不到你俩刚才的话了。” 他噼里啪啦说一堆,听得凌沅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是不是该赞叹他心思的缜密,纠结几秒,最后还是对着他夸了一句:“你说得对,想得太周到了。” 林曳生听到夸奖之后神色很是得意,带着一脸满意的笑坐了回去,还顺带瞟了一眼心无忧,只不过她完全没在意这边的对话,此刻正双眼凝视着前方,坐得很端正。 凌沅也悄悄看了一眼心无忧,她面容很冷漠,一幅生人勿扰的样子,内心涌上遗憾,她真的挺想和心无忧亲近一点的,可惜心无忧喜欢独处,估计不会轻易接受她的示好,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有亲密起来的那天。 唐彦轻戳了一下她肩膀,凌沅回头与他说起小话,后来宋落曲和林曳生也自觉加入,凤行翊在一旁撑着头倾听,只有凌沅把话题扯到他身上时才简单回应两句。 心无忧和钟复千则安静地待在一旁,游离在他们之外,不过一个是主动不想参与,一个是受身体所限,被动不与人接触。 凌沅他们也没交流多久,胡非为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大喇喇地走进教室,一屁股坐在了讲台旁。 几人赶紧停下交谈,端正坐好,微仰着头,神色认真地看着胡非为。 胡非为双手环胸,半个身体靠在讲台上,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对着他们道:“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 林曳生大声回应,胡非为听完就皱眉阴测测地对他说道:“昨晚下暴雨放过你了,你当然休息得好,今晚补上。” “啊!” 林曳生立马紧锁眉头,满脸悲痛,其他人也没安慰他,大多在心里憋笑。 凌沅身体小幅度颤抖,她总是没法第一时间掩饰住情绪,好几秒才把脸上的笑给收好。 见他们精神状态都还不错,胡非为这才真正放心下来。 紧接着他眉头舒展,脸上带着和睦的笑,对他们说道:“以后你们的课基本上都是我来负责了,秦希和李院长更多是协助。” “秦希一般只在需要的时候会来教室上课,而且大多都是理论和讲解一些东西,比如一年后的灵师大赛,到时她会给你们详细讲述比赛流程和规则,虽然李院长也带队参加过,但是秦希以前在灵师塔待过,职位还不低,比他更为熟悉这些内容。” “我的话,下午依旧给你们上实战课,第二天上午会为你们分析前一天的问题,随后你们修炼和休息,直到下午上课。” “修炼由学院的老师带领,以前只用我来就行,现在就不只是靠我了,秦希和李院长今年也会参与,我基本是带攻击系的学生,控制系可以来我这,也可以去秦希那里,精神系则是李院长来教,我们学院只有他是精神系的。” “至于你,凌沅,我建议你去秦希那里,她是我们学院见过最多灵师的老师,对辅助系的修炼比我们了解得更深,我只能提出你的问题,却不能针对你的问题进行修炼指导,万一我犯了错,导致你出了岔就不好了。” 听完他的这番话,凌沅面色平静,心里却很震惊。 灵师塔?秦老师居然在灵师塔任职过,那么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一些秘密,见过一些人,比如——那个他。 凌沅回想起第一天的理论课,当时秦老师的确是在看到她的脸时,神色才有了一丝变化的,还立马窥视起了她的意识,只是被她脑子里的东西给隔绝了回去,这才罢休。 秦老师是想做什么呢?看看她的记忆?还是想审视她的过去? 再或者,是想弄清楚他们是同一个人?还是......一对不祥的双生子。 但是秦老师并没有露出过厌恶的表情,还一直对她很和蔼,那么可不可以说明,至少秦老师是不会对她有任何偏见的。 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再去向秦老师主动提起,就把这件事继续埋在心里,大家相安无事,而且......她还没有做好那么早迎接答案的准备。 走到灵师大赛,这才是凌沅给自己定下的最后期限。 “凌沅?” 疑惑的声音响起,凌沅身体一颤,眨了下眼,发现大家全都在看她。 不好,走神太久了,她急忙露出个笑容,认真回道:“好的,胡老师,我明白了。” 胡非为也没为难她,点点头这个插曲就过去了。 对于跟着秦希学习,凌沅心里自然是乐意的,她真的没有任何缘由的就很喜欢秦希,总是被她身上那股很强的亲和力和生命力所吸引,所以,即便秦希可能知晓她的秘密,她还是很想跟着她。 讲台上胡非为还在继续:“孩子们,你们现在已经是一支真正的团队了,除了在灵师大赛上大展身手,我还想让你们每半个月去一趟无春主城。” “无春主城?” 唐彦惊讶道,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其他人脸上也有些疑惑。 “是的,这是我们三个老师共同做出的决定。” “距离灵师大赛还有一年的时间,你们不能仅限于彼此之间的切磋,无春主城内有一座灵师决斗场,任何灵师都可以进去参加决斗,不过鉴于它修建在无春灵师学院附近,所以他们学院的灵师是最多的,有时候就连学院的老师也会进去。” “以前我们学院就只有小生他们三个,复千无法单独参赛,等级也与无忧他俩差得远,参加三人决斗不太方便,他们去的话只能打打单人场或者双人场,但是以前学院经费不多,进入决斗场还得交付押金,还不能参加团战,性价比不高,我们去过一次之后就没再去了。” “现在你们七个人已经满足了团战标准,今年灵师塔拨下来的经费也变多了,足够你们前去进行决斗,见识更多的灵师,积累经验,为明年的灵师大赛做准备。” “而且,我实话说吧,虽然学院经费是比以前多出很大一截 ,但如果想要参加明年的大赛还是远远不够的,你们进入决斗场,除了锻炼能力以外,还肩负着为学院赚取资金的任务。” “单人场、双人场、三人场和团战的奖金各不相同,单人的最低,团战则最高,赢得越多,决斗星级也就越高,获得的奖金也就越丰厚。” 听到这,凌沅心里对决斗场很是好奇,举手问道:“胡老师,决斗星级是什么呀?” 胡非为回答:“在灵师决斗场,灵师的初始星级为零星,赢了比赛也只能获得一枚金币,而赢过十场后就能自动升一星,被称为一星决斗师,还能在每次赢得比赛时获得十枚金币,决斗师每升一星,就能在之后的决斗中增加十枚金币的奖励,以此类推。” “至于团战,则不会进行升星,而是以团队内最高星级的灵师判定决斗星级,参加同等级灵师团队赛的决斗,胜利的团队每个人都能获得五十枚金币,如果是十星以上的团队,则奖金翻倍。” 听到金币奖励,唐彦和宋落曲脸上都透着一点激动,他们两个都不是很有钱的人,一时都被勾起了兴趣。 凌沅虽然不缺钱,但钱这种东西总是多多益善,她出门在外能够多赢一些,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胡非为看他们都挺感兴趣的样子,继续道:“学院希望你们赚取奖金,并不是想让你们打白工,而是因为灵师大赛在云晖城进行,我们离得太远了,一路不停地赶也至少得花上一个月,我们这么多人,路上所花的时间肯定不止。” “这一路的衣食住行都是需要资金的,仅靠灵师塔的经费最多只能维持学院内部的运转,所以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去参加决斗场,赢来的奖金一半作为学院去往云晖城的路费,以及在云晖城内的开销,另一半则由你们自己支配,那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奖金。” “那太好了。”林曳生笑嘻嘻道:“我们可过了太久紧巴巴的日子,有时候想去城里吃顿好的都得斟酌半天呢。” 许是在这方面胡非为也自觉愧疚,这次没有怼林曳生一句,而是脸上带着浅笑,宠溺地看了他一眼,才又对着凌沅他们说道:“以上只是我们老师的想法,我只是作为讲述,还得问问你们的意见,毕竟这是靠你们去挣的钱,你们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凌沅睁着双眼,回应道:“胡老师,我肯定要去的,我也想见见更多的灵师呢。” 宋落曲接着说:“是呀,我也挺好奇的,而且还能给学院挣钱,没有拒绝的理由。” “要去的,我本来灵力就比大家低,战斗经验也欠缺,参加决斗才能成长,而且,”唐彦积极回应,说到这他还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我也挺想挣点零花钱的。” 众人露出善意的笑容。 凤行翊只简单地丢下一个字:“去。” 虽然他话不多,但眼睛里也露出极有兴致的光芒,他内心肯定也是很想参加的。 心无忧没说话,只是轻微颔首,表示同意。 钟复千目前没有做决定的能力,基本都是默默接受安排。 看到学生们都这么积极,一向神经大条的胡非为也被感动得眼泛泪花,对李院长的多愁善感有了更深的理解,抬手假装挠痒实则悄悄抹去眼角的泪,胡非为继续下一个话题:“好了,孩子们,我代表全体学院老师感谢你们的理解。” “接下来,作为一支团队,队长是必须要确定的,我的建议是按等级或者年龄来,你们还可以自己在队内用年龄排个序,用次序取昵称,在决斗场很多人都会用假名的。” “那么,现在先把你们的年龄和生日好好说一下呢?” 25. 老师,我们是要出道了吗? “十七岁,十月。” 胡非为示意心无忧先说,她冷淡开口,只说重点。 林曳生笑着接话:“我十六岁,五月出生的,钟复千比我小点,十一月的。” 唐彦继续说道:“我肯定是最小的了,十二岁,生日在九月。” 宋落曲语气温柔:“我只比唐彦大,十四岁,我是二月出生的。” 她说完后,只剩凌沅和凤行翊了,其实众人都能推测出自己年龄的排序,只有他们两个是模糊的,不知道谁大谁小。 见其余人都望向他们,凤行翊先开口:“我们都是十五岁,我三月的。” 听到他的生日,凌沅脸上带笑,道:“那我要小一点了,我是六月的生日。” “咦?”宋落曲最先反应过来,问道:“那你就是这个月的了,你生日过了没有?” 其他人也有点惊讶,凌沅回道:“还没有呢,其实我还有十多天才真正满十五。” “六月多少?” 林曳生好奇问道,凌沅回答:“二十一日。” “好嘞,到时给你办个大的。” 林曳生脸上笑得灿烂,凌沅赶紧挥手拒绝,表示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就好,别的什么都不要,他才打消念头。 最后胡非为总结道:“那你们现在按年龄排序,最大的是心无忧,其次是林曳生,钟复千,凤行翊,凌沅,宋落曲,最小的是唐彦,那我就直接按年龄来了。” “队长的话,无忧,你可以吗?” 众人齐齐看向心无忧,她摇摇头,并不愿意。 胡非为也不勉强她,提出来只是试试,她不愿意的话,那就只有林曳生了,于是他直接点名:“林曳生,就你了。” “啊?”林曳生虽然知道多半会落在自己头上,嘴里还是强硬道:“胡老师,万一我也拒绝呢?” 胡非为笑笑,说:“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你们当中就你话多,不过闭嘴的时候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当队长的话,以后少不了你的作用。” 教室内一时哄堂大笑。 林曳生嬉笑应下队长的职责,他虽然有时候看着吊儿郎当的,做事还是很靠谱的,之前他们三个里也是他跟着老师办事最多,再加上长得精神,身材也高挑,面无表情时带着点不怒自威的味道,选他当队长也挺合适。 其实钟复千只看外表也很适合当队长,留着光头,还有着一幅高大强壮的身躯,只要不看他呆滞的眼睛,是能够唬到不少人的,唯一可惜的是,以他的状况能够说话都是难得的,更别说做事了,也不知道以后他还能不能恢复正常。 队长确定下来之后,胡非为就让他们自己讨论,取个在决斗场的假名,林曳生认为可以将年龄次序和本名结合起来取,得到了大家的支持。 “一心。” 心无忧是最先取好的,直接用了姓氏,简单又好听,说完以后她就开始闭目养神,不再参与。 林曳生在那纠结,一会儿叫二林,一会儿又叫二曳,二生他认为不好听直接排除掉,但又觉得前面两个听起来怪怪的,始终拿不下主意,凌沅看他眉头皱了半天,提议道:“林二哥你可以叫双木嘛,二本来也有双的意思,你的姓氏刚好也是两个木。” “也是,”林曳生果断放弃纠结,直接采用,“太好了小沅,以后在决斗场就叫我双木吧。” 本来他们一开始只是打算简单地取个假名,结果越讨论兴致越高。 钟复千的是他们一同取的,本来叫三千,又觉得三字有点太简单,他们就换了个写法,改成了叁千。 凤行翊一开始也只打算就叫四一,取了翊字的谐音,后来凌沅替他想了一个,把四一改成了四翼,解释说翼字是翅膀的意思,他原本的翊字也代表飞翔,两者很有关联,凤行翊欣然接受。 宋落曲给自己取的柳曲,一是觉得这样比较好听,二是认为柳条的形状本身就和蛇比较相似。 唐彦同林曳生一样,也是迟迟取不出来,后来凌沅和宋落曲一合计,就叫他七棠,正好海棠花也是植物,而且同样有红色的品种,他的曼珠沙华远远望去红成一团,挺相像的。 而凌沅的假名,则再次借用了琉璃梧桐的心契,取名为梧沅。 为了假名这个事,他们讨论了好一会,在这期间胡非为一直没有打扰他们,现在看他们取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取好了吗?说给我听听。” 林曳生作为队长直接向他汇报起来:“胡老师,我们已经取好了。” “从无忧开始,依次叫一心,双木,叁千,四翼,梧沅,柳曲,七棠,至于是哪些字,下课后我拿一张纸写完了交给你。” 胡非为颔首,道:“行,取得都还挺好听,我们暂定每月十五和三十这两天去一次灵师决斗场,早上八点出发,晚上六点回来,除了钟复千和凌沅,你们其他人都必须参加至少一次单人场。” “宋落曲和唐彦目前等级不高,更得去单人场磨练磨练了,你俩目前的等级能遇到的灵师,实力不会很强,秦老师也会跟着你们两个,所以不要怕受伤,大胆锻炼自己。” “而你,凌沅,我的建议是你双人场和三人场都要参加,而且每次都要和不同的人组队,这样你才能明白每个人最需要的辅助到底是什么。” “以上场次可以重复参与,但是下午四点后你们必须参加一次团战,这样你们既能锻炼实力,又能增强默契,才能成为一支更好的团队。” 众人听完都点点头,认为胡非为的安排很有道理。 见他们没有异议,胡非为继续开口:“好了,决斗场的事就告一段落,分组的事就留到去的时候你们自行安排,现在我要说的是关于你们昨天战斗的复盘。” 一提到战斗,大家都正襟危坐,全神贯注。 “昨天战斗的整体评价我认为是还不错的,你们第一次团战就能有合作的意识,中间也没出太多差错,总的看下来算是有一个团队的雏形,只是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需要调整的问题。” “林曳生和钟复千就略过,主要说说你们四个人。” “首先是凤行翊,攻击能力不错,时机把握得也还算准确,只是有时候思维不太能变通,而且我想问问比起使用灵赋,你是不是更习惯用剑器本身来进行攻击?” 凤行翊面上没什么波动,回答道:“是,我们族内的切磋一般都用剑术。” “那就难怪了,”胡非为摸着下巴的胡茬,神色了然,“昨天在我躲过之后你差点劈中林曳生,幸好他这小子闪得快,不然就误伤队友了。” “这一点你可以学学心无忧,战斗时一定要对之后的攻击做备选计划,比如剑气劈出后如果被闪过,可以试着再劈一次到前一道剑气上,改变它的轨迹,预判精准的话说不定能闪到我身上来,也不会浪费攻击。” “但你的反应其实还算快,意识到剑气不好使用后果断选择了用剑来刺我,动作行云流水,比你用灵赋时更有气势。” “剑术本身是你的优势,要学会合理利用,以后可以把灵赋融入其中,据我观察你第一灵赋使用起来挺连贯的,中间不需要蓄力,除了简单的横劈竖砍,还可以把它纳入你的剑术体系,两者结合起来,比你分开使用更能将攻击最大化,也不浪费你的灵力。” 凤行翊频频点头,双眼目光如炬。 说完他之后,胡非为视线向下扫,落到凌沅身上,道:“凌沅,虽然昨天的战斗你忘了,不过我听到林曳生和唐彦有跟你转述过,所以你应该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事对吧?” 凌沅神色认真,回道:“是的。” “好。”胡非为很是满意,这样他不用再多费口舌,“你的辅助确实强悍,能看出来对他们的灵力和身体素质提升很大,为团队做出了 很多贡献,不过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辅助得太满了。” “太满了?”凌沅疑惑,“胡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胡非为笑笑,说:“这是战斗新人很容易出现的问题,有什么招数就花里胡哨往上丢,丝毫不控制,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很正常。” “你的辅助主要分为灵力和属性,灵力这方面控制得好一些,一开始只放在林曳生和凤行翊身上,中途也会根据情况进行补充,但是在属性这方面,就掌握得不太好了。” “灵师的身体属性一般分为攻击、速度、防御、力量和体力这五种,就拿林曳生来说,我问问你,对他这个敏攻系灵师来说,最重要的辅助是种属性?” 凌沅下意识回道:“速度。” 胡非为道:“这就对了,你在辅助的时候可以自行控制属性的提升比例吗?” “可以的,只是我以前没这样做过。” “所以这就是你的问题,把每个人的属性全部拉满,像唐彦,攻击提升对现在的他而言用处不是特别大,重点放在灵力和体力上就行,宋落曲作为控制系,除了灵力,最重要的是力量、速度和体力,林曳生除了速度以外,还可以提高攻击能力,防御是他最不需要的东西,完全不用给他,凤行翊则要以攻击和力量为主,其余的为辅,心无忧也同样,不过她可以在速度上也多提升一些。” “至于防御,大多数人可以小小的提升一下,毕竟钟复千可以保护你们,把他的防御拉到最大就行。” 凌沅听得发愣,她在灵凰宗根本没有使用心契的必要,父母也没想过她有一天会独自出门,所以并未在这上面指点她,她一直以为的就是要把每个灵师都辅助到极致。 胡非为继续说:“凌沅,我刚刚说的只是正常情况下,具体如何把控还要你在战斗中进行观察,所以你要多和每一个人合作,对他们的状态了如指掌,以后才能根据他们当下的情况及时调整,如果每次你都全部提升到极限,你的灵力用不了多久就被抽干了,既浪费了你的灵力,又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 “说到这,我还会加强对你们身体素质的锻炼,尤其是你凌沅,一个强壮的身体是很重要的,你昨天的那招凤鸣,看起来也需要你身体的支撑,在身体变好前最好不要轻易使用,以后李院长会在吃食上给你们提供最适合的营养,秦老师也会在一旁及时给你们治疗和恢复状态。” 凌沅重重地点头,说:“好的,胡老师,我以后会认真观察伙伴们的需要,也会努力锻炼的。” 胡非为莞尔,又对宋落曲和唐彦说道:“宋落曲,唐彦,你们昨天都能把握时机对我进行身体和精神上的控制,这一点很好。” “现在你们两个最重要的就是赶紧修炼,把灵力提升上来,宋落曲一定要尽早突破三阶,获取新的灵赋,得到更多的控制能力,唐彦,一年的时间想要突破两阶可能有点困难,你能提升多少是多少,除此以外一定要多积累战斗经验,在实力不够的情况下,要学会利用一些手段给自己争取胜利的机会。” 宋落曲和唐彦神色极为认真,回道:“是,胡老师!” 胡非为最喜欢的就是有态度的人,看到学生们都很积极,心里十分满意,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说:“好了,我就说到这里,接下来休息二十分钟,你们就进行下一步的修炼。” “宋落曲,你是想跟着我还是秦老师?” 宋落曲没有犹豫,直接道:“秦老师。” “好。”胡非为神色也没什么变化,继续道:“心无忧、林曳生和凤行翊等会跟着我去教室外的空地,钟复千不用管,他会自己在旁边看我们的,也会在我攻击太强时保护你们。” “唐彦,你就在教室,李院长会亲自来教授你,而凌沅和宋落曲,你们两个跟着秦老师去学院后面的树林学习。” “就这样,下课。” 26. 我们两个实在是太厉害了 秦希似乎永远都是身穿白衣,盘着一头乌黑长发,至少在凌沅来到学院的这些天里,她从没穿过别的颜色,也没把头发放下来过。 不过今天和平时有点细微的不同,之前她的头发都盘得有点松散,时常会有碎发散落在她颈间,这次却是先编成了好几股小辫子,才把它们盘在一起,用许多黑色小夹子卡住,没有多余的碎发,在温婉的气质中,又增添了一丝凌厉。 而她的发间,依旧别着那枚金叶发卡,在她迈步时闪着细微碎光,十分惹眼。 凌沅和宋落曲一起跟在她身后,走到昨天她们两个交流的石亭里,桌面石凳已经被认真清理过,看上去一尘不染。 “坐吧。” 秦希坐下之后,对着她们柔声道,她俩便分别坐在了秦希两侧。 看见凌沅和宋落曲脸上都有点拘谨,秦希笑着道:“不用拘束,我也很久没带过人修炼了,紧张程度不比你们少的。” 被她点破,凌沅反而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尴尬地摸了下鼻子,瞥了一眼宋落曲,她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看起来很正经。 “呵呵。” 秦希轻笑两声,声音很动听,接着说:“那我们话不多说,直接开始了。” “你们两个分别是控制系和辅助系,对控制系而言,必须做到掌控战场的局势,什么时候该出手控制敌方,帮助队友攻击,什么时候又要利用能力分割战场,为团队制造良好的环境,这都是需要思考的,所以落曲,你要做到寻找时机,把握机会,战场上每一秒都瞬时万变,你绝对要集中精神,不能错过。” “好。”宋落曲沉声回道,她上课时总是很认真,脸色也很严肃。 “凌沅,”秦希将视线对上她,“落曲要做的也是你需要做到的事,随时都要注意队友的情况,根据他们的状态调整你的辅助,把你的每一丝灵力都用到极致,这对你身体负担是最小的,在战场上,除了辅助好队友,保护自己也很重要,如果你第一个倒下了,你的队友就失去了最有力的帮助。” 这一点胡非为也提到过,凌沅道:“是的,我现在明白了,再说,我也不想每次都晕倒,好讨厌的。” 说完凌沅小脸微皱,昨天的情况太令人难受了,她要是每次战斗就晕倒,晕倒后又失忆,如此循环往复下去,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许是听到她语气里的哀怨,宋落曲原本有些紧绷的脸唇角微扬,神色轻松下来。 秦希看着她笑得更深,安慰道:“没关系的,从今以后我们好好练习,争取不要晕倒,再说了,你晕了以后还有我在呢。” “是!” 凌沅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了。” 说完,秦希站起身走到亭外,站在林间,面对着她们。 在她身上,缓缓释放出柔和的白光,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几秒后,一棵参天巨树出现在她背后。 树干呈莹润的白色,洁白无瑕,同色的树枝上缀着数以万计的璀璨金叶,叶片轻薄得如同金箔,看起来光华流转,熠熠生辉,碎星般的金色光点环绕飘浮,磅礴浩瀚的气息从巨树上向四周蔓延,把凌沅她们笼罩其中,蓬勃的生命力顿时流淌进她们的筋脉,只觉整个身体变得温暖轻盈。 “这就是我的心契,生命之树,”秦希站在树下,周身散发着浅淡白光,五官清丽,眼神沉静,看起来充满神性,“我是治疗系五阶灵师,唯一的灵赋是枯木逢春,可以疗伤,也能恢复少许的灵力。” 凌沅双眼发直地看着秦希,嘴里赞叹道:“秦老师,你的心契好美啊。” 宋落曲虽然看不见,却也不禁说出:“虽然我无法看到它到底有多美,但是能从它身上沐浴到很神圣的力量,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不知春学院原本的几个师生都不是会这样直白夸人的性格,宋落曲和凌沅这样细腻的赞美倒是让秦希羞涩起来,双颊染上一抹绯红,像是被抹上胭脂的白玉,清润中带了点艳丽。 故作镇定地抹了下脖子,秦希清了下嗓,语气温柔:“好了,你们过来吧。” 在她们到身旁以后,秦希继续道:“在我心契的范围内,你们对周身树木花草的感知力会得到一点提升,接下来你们需要闭上眼睛,细细感受。” “落曲,你的听觉应该本身就比常人要强,能听到树叶飘落的声音吗?” 宋落曲皱着眉仔细感受,其实正常来说也很难听见的,但是在生命之树的加持下,她似乎隐隐能够听见一点细微的声响,像是在风中有东西在缓缓滑落。 于是她小声回答:“能听见。” 秦希无声点头,又对凌沅说道:“凌沅,你呢?” 从秦希问宋落曲开始,凌沅就仔细听了很久,奈何耳力实在有限,只能听到轻微的风声,听到问话后,她无奈摇头。 秦希轻柔抚摸她的头发,道:“别灰心,你没有刻意训练过,慢慢来就好。” “这段时间我们的训练就这一件事,而且全程闭眼进行,落曲,你要尝试用第一灵赋缠住我的金叶,凌沅,你要学会单独为落曲提升速度,让她能够一发击中。” “我的金叶上附有我的灵力,比寻常树叶要轻,飘落的速度要更缓慢一点,所以落曲,你要仔细辨别,听出它们的不同,然后即刻发动灵赋缠住金叶,注意,只是缠住,不能把它搅碎,这需要你能精准把控灵力的力道。” “凌沅,你现在对声音还不够敏感,先试着感受金叶上的灵力,这对灵师来说要简单一点。” “感受到以后,你要试着调整你灵力的输出,尽量只为落曲提供速度上的增幅,其他的都不要,保证她能瞬间缠绕住金叶。” “好的。”凌沅和宋落曲一同应声。 秦希则离开她们,走到石亭下,对着她俩说道:“开始。” 两人急忙放出心契,随后,树林里一下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发出声音,万籁俱寂。 忽然,一片金叶脱离洁白树枝,轻柔飘落。 宋落曲屏息凝神,细细分辨,风中传来不少细碎杂声,她竖耳倾听,似乎是有一道极轻的声响,微弱得她差点错过。 浅蓝光芒一闪,第一灵赋灵蛇缠绕发动,一条月白蛇影从她长发脱离,向侧方飞奔而去。 同一时间,凌沅右手红光微闪,一枚赤翎飞入宋落曲身体,这是她的第二灵赋,凤凰赐福。 蛇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向金叶靠近,然而—— “慢了。” 秦希淡淡说道,蛇影堪堪擦过金叶上方,击中远处的普通树干,顿时洒落一小团绿叶,而那片金叶已摇摇坠落在地。 “继续。” 凌沅本来还想睁眼看看情况,听到她这样一说立马稳住心神,仔细感受金叶和宋落曲的动静。 几秒后,空气中传来轻巧的声音,凌沅立马跟上,紧接着—— “歪了。” “没打中。” “偏得太远。” “出手太慢了。” “配合得不及时。” ...... “继续。” 时间过去了很久,秦希坐在石凳上,撑着头淡然看向两人的方向。 昨晚的暴雨让无春城降温不少,此时天气极为凉爽,她们额上却都冒了汗珠。 缠绕金叶这件事她们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宋落曲呼吸喘喘,连续的释放第一灵赋让她也有点难以承受,凌沅更是上气不接下气,手臂酸软,却并没有一丝想要休息的念头。 “落曲,”凌沅大口呼吸,叫着宋落曲的名字,鼓励她,同时也是鼓励自己,“我们一定可以的。” “肯定的。”宋落曲抹掉额上的汗水,诚恳回应。 金叶再次飘落,凌沅顿时感受到细微的灵力变化,与宋落曲同时条件反射般地出手,终于—— 伴随着清脆的擦啦声响,像是玉帛被撕碎一般,金叶化作碎金飘散。 对此,秦希评价道:“不容易,终于缠上了。” 凌沅睁眼拍上宋落曲递过来的手掌,两个人脸上都很兴奋。 然而下一刻,秦希脸上带着十分温柔的笑意,缓缓说道:“不过我的要求是缠绕,而不是搅碎它,你们两个现在速度够了,不过力度还是太大,凌沅,你虽然有意调整,但还是为落曲增加了一点力量,一定要控制得更加精细。” “再来。” 兴奋褪去,凌沅和宋落曲表情更加认真,两人沉稳下来,继续之前的行为。 又是好几次的失败,不过她们已经能够做到每次都缠绕住金叶了,只不过总是控制不好力度,没能让金叶保存下来。 时间缓缓流逝,凌沅紧闭双眼,脸颊微红,她好像隐隐摸到了门槛,有些开窍了。 空气中各种细小的声音交错,似乎是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动静与众不同,它在风中悠悠回旋,若有似无,轻得像是与风声融为一体,那一定就是金叶! 速度,速度,我只能为落曲提供速度,凌沅在心里默默嘱咐自己,右手灵力旋转,一枚赤翎浮现在掌心,她细致剥离,将多余的灵力收回身体,只留一丝纯净的红光,那是她刻意分离出来的,只含速度提升的灵力。 下一刻,宋落曲动了,凌沅右手一挥,极致的速度之力融进宋落曲的身体,月白蛇影像是离弦之箭,刹那间撕裂空气,向前方飞奔而去,只留下呼啸的风声。 蛇影卷上金叶,带着它飘然落地。 凌沅睁眼,月白蛇影静静地缠成一团,在缝隙间,金叶散发着璀璨光晕,完好无损。 “秦老师,我们做到了!” 凌沅大声呼喊起来,宋落曲笑容灿烂,竟是直接扑过来,双手揽上她的腰,把自己埋在了凌沅怀中,馨香扑鼻,凌沅兴高采烈的同时,又有了一丝迷醉。 像是后知后觉般,宋落曲突然松手离开她的身体,耳尖赤红,不过凌沅丝毫没有发觉,她此刻正看向缓步而来的秦希。 与她们一样,秦希脸上也有着一点激动,走到两人身旁,轻拍双手鼓了个掌,才说道:“恭喜你们,对灵力的掌控更加精准了。” “其实这样的训练很枯燥,但你们都没喊过累,真的很棒。” 凌沅被她夸得有点害羞,默默低头看着地面。 宋落曲回道:“谢谢您,秦老师,我们还会继续努力的。” 凌沅适时赞同:“没错,我们会一直坚持训练,绝不会放弃。” 秦希嫣然一笑,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们快去吃饭吧,你们也都饿了吧?” 她刚一说完,两道咕噜声响就从两人腹中传来,秦希不说还好,一说她们就真觉得肚子空空。 三人赶紧离开树林,往食堂走去,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几份盖住的饭菜,凌沅伸手触摸碗身,还是温热的,打开之后,香味扑鼻,令人食欲大开。 凌沅和宋落曲紧挨着坐在一起,大口吃着,一时都顾不上形象。 秦希坐在她们对面,吃相优雅,眼中满是溺爱。 只是,她的视线落在凌沅眉飞色舞的面容时,又突然恍惚起来,这样生动鲜活的表情,她从未在那个少年脸上看到过。 一别十年,不知道他是否还和从前一样呢? 27. 柔弱学妹在线抓捕调皮学长 云晖城灵师塔总部。 空旷幽暗的大殿前方,砌着汉白玉的半米高台,左右两侧铺展着递进的玉质阶梯,台面中央安放着一张宽大的黑色宝座,整体由墨玉制成,闪着深邃的光泽,椅背雕刻着镂空的树叶花纹,简约却精致。 一个黑衣的长发女人慵懒地坐在上面,身体斜靠,右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睛透着锐利,凝视着大殿中央笔直站立的身影。 整个殿内除了他们两个,再无其他人,安静异常,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女人眯起双眼,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传出,弥漫开来,那身影却视若无睹,一动不动。 “呵。”嗤笑一声,女人冷漠道:“怎么,几年不见变得这么没礼貌?进来之后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了?” 身影静默几秒,身体缓缓下沉,右手搭在膝头,单膝跪地,却依旧抬头直视她,黑色发带束着他柔亮的长发,利落地垂在他身后,几缕发丝贴在他脸上,显得十分温顺,这是个长相很是俊俏的少年。 女人见他跪地,也不在意他的目光,眨了下眼,俏皮问道:“极恶之地怎么样?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少年下意识身体微颤,似乎想起什么恐怖的事,但面上还保持着淡定高傲,绷直了肩背,道:“还好。” 看着他脸上强装出来的傲然神色,女人兴味盎然,眼里流光转动,语带关心:“哎呀,别这么冷漠,送你去极恶之地也是为你着想嘛,现在是不是没那么想妈妈了?我可还记得你小时候哭着闹着要出去找她呢哈哈哈哈——” 女人突然放肆大笑,殿内回响起她张扬的笑声,刺耳至极,少年紧皱眉头,用力咬住下唇,却没回话。 笑了许久,女人才停下来,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向前倾身,语气变得温柔,眼神却是嘲讽:“这么久没见,我倒是有点想你了,我还记得把你抱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丁点大呢,看起来我随时都能掐死你,结果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要不要再叫我一声妈妈?小时候你又不是没叫过,叫得还可甜了。” 听罢,少年瞪着她,眼里升起怒意,女人娇弱地捂了下嘴,微笑着改口道:“碰到你的逆鳞了,真不好意思,说起来,送你去极恶之地也拜你的妈妈所赐,谁让你以前偷跑出去找她,还被人拐进那个地方,要不是我劝帝王下定决心铲除那里,你还出不来呢。” “哦,对了,你在那是不是还有个小女朋友?唉,可惜我当时太忙了,去得晚,没帮你找到她,你不在的这几年她也没出现过,估计早在那次剿灭行动中就死了吧。” “说起剿灭行动,之后发生的事可是太惨烈了,云晖好多贵族都覆灭了,其中有家最冤的是哪家来着?我年纪大记不清了,明明是帝王下令那家的家主作为领导者前去指挥行动,结果事后被狠狠报复,全族灭亡,帝王也没能保住他家,他唯一的儿子更惨,被当作人质折磨,脑袋都差点被砸裂,最终死无全尸。” “可惜,你那个小女朋友估计也是这样,尸体都找不到了。” 女人的一番话让少年指尖微颤,他左手戴着一只纯黑的半指手套,感到被遮住的皮肤似乎有些隐隐作痛,但这只是幻觉。 “不叫妈妈的话,那老师呢?我可还算你的老师,这总能叫了吧?” 双手颤抖地紧握成拳,从手套里露出的骨节都用力得发白,少年沉默数秒,身体骤然放松,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地吐出两个字:“塔主。” 女人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眼神变得冰冷,凌厉地注视着少年,只见他眼中带着挑衅的光芒,一时被他激起怒气,女人兴趣全无,对他冷冷道出:“滚!” 少年低头身体微倾,向她行了个礼,随后站起身向大殿门口走去,把她抛在身后,却在即将推开门时,背对着她语气幽幽地告别:“塔主再见。” 一枚坚硬如铁的墨色叶片带着凛冽风声朝他袭来,布料破裂的声音响起,少年脑后发带断裂,乌黑长发飞扬,飘然落在他身后,他动作未停,根本没看身后的女人,推门而出。 冷白的光线打在他脸上,面容俊秀,五官柔和,瞳色浅淡,这是一张和凌沅极为相似的脸,只是更加淡漠。 同一时间,遥远的无春城郊区,不知春学院的学生正在进行一场小型的团战。 将紧贴在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凌沅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她双眼瞪得浑圆,白嫩的脸颊微红,显得十分生动。 “林二哥!我们绝对要抓住你!” 凌沅大喊道,下一秒,淡紫光线朝她颈间袭来,伴随着轻微的割裂声,一小缕发丝从她发尾断裂脱离,飘扬四散。 摸了下脖子,凌沅再次打量四周,在林曳生身影显现的瞬间,及时呼出:“落曲,快!” 月白蛇影刹那间从地面的浅蓝蛇环窜出,向林曳生的双腿缠去,却扑了个空,他又瞬移消失了,还对着她们留下一句嘲讽:“小沅弟弟,落曲妹妹,想抓住我可没那么容易!” 凌沅气得咬牙切齿,却对他无可奈何。 事情还要从几日前说起,那天早上胡非为复盘了他们第一次的团战,下午就让他们分成两队进行对战。 林曳生、钟复千和凤行翊一队,凌沅则和心无忧、宋落曲、唐彦一队。 分队之后,他们已经对战了好几天了,战况胜负对半。 心无忧是他们当中实力最强的,现在又有了凌沅的辅助加持,经常同时对打林曳生和凤行翊两个人,宋落曲和唐彦则在一旁进行侧面攻击。 然而钟复千的防御又快又准,能迅速抵挡他们的进攻,将林曳生和凤行翊牢牢护住,很难突破。 有时候心无忧会被挡得内心烦躁,便让其他三人去拦住钟复千,她则抓紧时间持续猛攻,把林曳生他俩压着打,强势取胜。 不过林曳生虽然攻击力没有那么高,到底也是四阶灵师,速度又极快,时常能够找准机会逃离她的利爪,转头朝着凌沅他们攻击,把钟复千解救出来,从而将战局拉长,大量消耗凌沅他们的灵力和体力,进而获胜。 此刻便是第二种情况。 心无忧和凤行翊在一旁对战,两个强攻系灵师打得难解难分,钟复千护着凤行翊,心无忧的攻击总是被他挡开,唐彦在一旁试着抓住机会用花粉将凤行翊拉入幻境,却收效甚微。 而凌沅这边,林曳生正无所不用其极地干扰着她和宋落曲,手中青羽多次被他打散,令她无法持续为队友提供灵力,幸好赤翎是直接融进身体的,效果不会被消除。 伴随着铮鸣声响,心无忧总算突破钟复千,与凤行翊近身对上,刹那间,黑色剑气与赤红爪刃交锋,激烈得火星四溅,金铁交鸣,唐彦的淡金花粉飘散在两人身边,伺机而动。 又是一道淡紫光线,凌沅正要凝聚起青羽,又被打断,急忙闪躲到宋落曲身旁。 林曳生出现在两人不远处,轻拂衣袖,看着她俩眉眼微扬,笑意盈盈。 不知道为什么,林曳生特别喜欢在战斗时挑一段时间来专门骚扰凌沅,让她无法专心作战,连带着宋落曲也受到波及,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这边,帮忙缠住林曳生,好让凌沅有机会使用灵赋。 看着林曳生悠闲的样子,凌沅不禁感到一阵似曾相识,视线撇到站在空地外观赏他们打斗的胡非为,想起他们第一次战斗的场景,内心恍然大悟。 林曳生不愧是胡非为一手带出来的学生,连战斗风格都这么相似,一样的让人内心憋屈。 “凌沅,你怎么了?” 感应到凌沅突然停下动作,迟迟未动,宋落曲蹙眉问道。 凌沅抬手替自己扇了下风,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回道:“没什么,我歇一会。” “好。” 见她俩开始对话,林曳生也站在原地未动,转头将注意力看向心无忧那边,欣赏起来。 趁着间隙,凌沅脑中飞快思考,该如何把林曳生控制住。 她现在已经能够做到为队友单独 提升某方面的属性,只是还不熟练,偶有失误。 宋落曲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被加持到目前的极限,却还是会被林曳生轻易逃离,他的瞬移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算没有凌沅的辅助,也很难让人看清他的身形。 每次宋落曲都只能在他现身的同时才能发动灵蛇缠绕,速度总是要比他慢一拍,根本无法缠着他。 该怎么办呢? 凌沅皱着眉,抬头看着林曳生,他的注意力还在另一方的战斗上,她们被晾在了一边。 视线缓缓下移,一道若有似无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却十分缥缈模糊,难以捕捉。 凌沅胡乱抓了几把头发,宋落曲安慰道:“没关系的凌沅,你别着急,我们会有办法的。” 听到她的声音,凌沅正要回应,却突然想到什么,连忙看向宋落曲,小声问道:“落曲,你每次发动灵赋时,是不是都一定会在地上有那个蛇环印记?” 宋落曲有点意外,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这个,愣愣点头,道:“会的。” 凌沅唇角上扬,她想到办法了。 林曳生的心契是逍遥风,他曾经说过凌沅他们看不见,然而在他发动灵赋时却总是有痕迹的,比如第一灵赋发出的光线就是淡紫色的,第二灵赋虽然是无色的风刃,攻击时却会将空气扭曲,并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风袭作为林曳生的第一灵赋,能够瞬移发动攻击,既然他的攻击都带着颜色,那他瞬移时呢?会不会也像这样留有痕迹? 这样的话,她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不是被动地在林曳生现身时才缠绕他,而是要主动攻击,用蛇影逼迫他瞬移,观察他的行动轨迹。 凌沅附在宋落曲耳后,悄悄告诉她这个想法,宋落曲听完先是惊讶扬眉,再是唇角露出一抹浅笑,点头应下。 安排好后,凌沅对着林曳生喊道:“林二哥,休息够了吗?我们要开始了。” 林曳生回头看向他们,笑嘻嘻说道:“你们想做什么?我等着。” 凌沅扯了下宋落曲衣袖,林曳生脚底瞬间出现圆环,蛇影窜出缠上他的双腿。 “哎呀。” 林曳生惊呼,顿时消失在原地,在凌沅侧方再次出现,嘴里说道:“攻击我吗?有意思。” 凌沅对着他巧笑嫣然:“是呀,我们也要反击的,林二哥你等着。” 林曳生哈哈大笑,道:“好,来抓我吧。” 又是数条蛇影,林曳生及时瞬身逃离。 凌沅紧盯着他的行动,在月白蛇影中似乎闪过一道异色,转瞬即逝,她没能看清。 宋落曲一连攻击了数次,林曳生每次都能逃开,在这期间,凌沅手心青羽维系着宋落曲的灵力,同时视线一直紧随着林曳生,尝试看清那抹异色到底是什么。 终于,多次的瞬身到底是给林曳生带来了负担,他躲避的动作慢了下来,喃喃喊道:“不公平不公平,我可没有灵力补充。” 凌沅轻笑,这次她看清了。 林曳生每次现身和消失时,原地都会提前出现一抹浅淡到几乎发白的紫色轨迹,那仅仅是一个线条,如果不是因为他速度慢了,再加上凌沅一直全神贯注地观察,根本不会被发现。 凌沅手中青羽一闪,光芒更盛,宋落曲似乎感应到什么,整个人蓄势待发。 随后,浅蓝圆环出现,林曳生立马消失在原地,凌沅眯着眼扫视,注意到空中某处闪现一抹浅紫痕迹,一枚青羽立马飞奔而去,在它落到那抹浅色线条上时,宋落曲的第一灵赋——灵蛇缠绕发动! 一圈浅蓝色蛇环浮现在青羽处,无数月白色冰雾蛇虚影扭曲着身体陡然蹿升,林曳生在蛇环中间现身,面露错愕,下一瞬,先是几条蛇影缠绕上他的四肢,再是无数蛇影织成的密网将他的身躯紧紧包裹,只露出一颗脑袋,让他无法做出任何行动,连灵赋都无法发动。 凌沅拉着宋落曲走到他面前,对上他震惊的眼神,轻柔笑道:“抓住你了,林二哥。” 28. 学长,你也不想你的弱点被我们说…… “哇,你俩下手也太狠了吧!” 林曳生僵直站立,冰雾蛇影在他身上蜿蜒爬行,把他缠得死死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不停摇晃着脑袋抗议,整个人愁眉苦脸,状似伤心,很是滑稽。 凌沅笑道:“林二哥,现在还觉得有意思么?” 林曳生只是嘴上抱怨,实际并未生气,见她这样问,愁眉舒展,笑嘻嘻回道:“还行,我还没被这么多蛇缠过呢,落曲妹妹快放了我吧,我都动不了,可难受了。” 宋落曲温柔拒绝:“战斗还没结束,委屈林学长一会了。” “不是吧!” 林曳生哀叹,随后神色严肃很多,对着她俩认真询问:“我的好弟弟好妹妹,悄悄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抓住我的?” 凌沅凑在他耳边,轻声解释:“林二哥,我们只是发现你在发动第一灵赋时,瞬身前后都会出现一道很淡的紫色轨迹罢了。” 林曳生神色微怔,扬了下眉,凝视着她,嘴边笑意浅淡:“居然被你们发现了。” 凌沅注意到,他虽然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眼神却是失焦而空虚的,笑意并未达他眼底,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神情。 但林曳生的情绪恢复得很快,只是一个愣神又开始吱哇乱叫,闹着要宋落曲解放他,随即用力蹦倒,开始在地上打滚,带着满身的冰雾蛇,弄得灰尘四起。 凌沅她们知道他只是在闹着玩,也没再理他,转而想去帮助心无忧,却听得一声闷哼,便站在原地观望。 空地另一边,唐彦终究是找到机会对着凤行翊使出第一灵赋,迷幻花粉,只一瞬间,凤行翊的眼神就呆滞了,愣在了原地。 心无忧正一爪攻向凤行翊,注意到唐彦的动作以后,见凤行翊身体僵住,双眼放空,便迅速收力,看到他们都停下动作,以为胜负已定,钟复千也没再丢出他的虚无之盾。 然而心无忧的动作太快了,两个人也实在离得太近,她的爪尖还是浅浅擦过了凤行翊的脖子,留下三道划痕,细小的血珠缓缓溢出,好一会才凝结成一条血线,顺着他精致的锁骨滑落进衣服里。 轻微的刺痛感让凤行翊意识恢复,脑中还惦记着战斗,他跟随着身体本能的指引,手中剑光一闪,双眼迷离地向前方攻击,心无忧抬手挥掉他的黄泉碧落剑,咣当一声,剑掉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凤行翊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你们输了。” 心无忧眼神平淡,她另一只手还停在他脖颈附近,五指虚空收拢,爪尖闪着浅淡的血光。 凤行翊垂眸,地面剑影消散,他语气沉稳道:“是,我们输了。” 心无忧收回利爪,头顶的狐耳轻轻抖动,化作红光消散,眉间金纹褪去,露出底下的小麦色肌肤,她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对着凤行翊道:“脖子的伤找秦老师治。” 说罢,她潇洒转身向胡非为走去,留下红发飞扬的背影。 凤行翊喃喃道:“不用的。” 除了他,没人听见。 “凤行翊哥哥,你没事吧?” 唐彦小跑过来,踮起脚试图看向他的脖子,凤行翊向他摇头,视线转到了不远处的凌沅身上,收获对方一脸欣喜地招手。 凌沅正欢快地对着凤行翊挥舞手臂,脚边传来一句怨气十足的声音:“我说小朋友们,既然赢了,能不能大发慈悲把我给放了。” 动作一顿,凌沅低头看去,林曳生正浑身冒着黑气,满眼哀怨地看着她,那眼神,看起来他像是被凌沅给狠狠辜负过一样。 凌沅失笑,她的青羽在捉住他后就已经消散,没再对宋落曲进行增益,这么久过去,赤翎的提升也早已没了效果,林曳生完全可以自己挣开,只是单纯在这和她们两个嬉闹而已。 “不好意思了林二哥,无忧学姐那边太精彩,我们完全被吸引入迷了。” 宋落曲也小声抱歉,只不过语气中隐藏着浓浓笑意:“对不起了林学长,我把你给忘了。” 说罢,她缓缓蹲下身,指尖在蛇网上一点,瞬间绽开数道浅蓝光芒,露出林曳生的身体。 听到她俩这样说,林曳生本来也没真的动怒,但他还是哼了一声,才轻飘飘道:“既然如此,那我原谅你们了。” “是是。” 凌沅连声应答,赶紧搀扶着他站了起来,替他拍拍身上沾的灰。 对她的殷勤很是受用,林曳生转了两下脖子,再耸了下肩,才对着她俩道:“走吧,都结束了,去听听胡老师怎么说。” 凌沅点头,三人便朝着胡非为那边走去,与先过去的凤行翊他们汇合。 “来了。” 见到他们过来,胡非为点头示意他们在前方站好,语气欣慰:“你们今天比之前表现得好多了,更像一个小团队。” 他这样说是有原因的,之前凌沅他们分队团战,时常因为不够默契而阻碍队友的进攻。 比如说凤行翊进攻时曾经和突然现身的林曳生相撞过,宋落曲的灵蛇也差点把唐彦给推倒,凌沅也出现过把辅助落到凤行翊和林曳生身上的情况,心无忧和宋落曲一起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挡住他们,诸如此类令人啼笑皆非的事短短几天就好几次了,今天算是合作得最好的。 简单说完整体,胡非为开始对今天的战斗一一点评起来。 “无忧,你的实力确实强大,不过有时候还是不要太急躁,像今天这样慢慢突破也很好,而且终于会让队友在一旁帮助了,而不是把他们三个全部赶走,你们毕竟是一个队,适当地依靠队友也是不错的选择。” 心无忧点头,从喉咙里简单吐出一个字:“嗯。” 胡非为又对着林曳生戏谑道:“得意这么久,今天马失前蹄了吧?” 林曳生摸着头,笑道:“是呀,没想到学弟学妹们观察力还挺强的,被看破了。” “呵,”胡非为轻笑,“所以说不能太招摇,我们是队内作战,大家打得也比较轻松,你被发现弱点是迟早的事。” “不过在外对战的时候,情况一般都比较紧急,只要你别像今天这样刻意嘲讽吸引火力,同等级的灵师很难发现你的问题,你作为敏攻系,不应该太引人注目,能够悄无声息地发动攻击才是最重要的。” 说正事的时候林曳生也严肃下来,认真回应:“胡老师我明白的,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胡非为满意,又看向凤行翊:“你与无忧打上这么久,已经进步很多了。” “我今天看你每一招都有试着将第一灵赋融入,虽然还不够熟练,但意识很不 错,只要继续练下去,你一定能比绝大多数心契是剑的灵师更厉害。” “我所见过的剑器灵师,大多数依赖的还是灵赋本身的力量,而你不同,你出身于藏剑阁,剑术也是祖传的吧?把两者结合起来,既能隔空对战,又能贴身近战,机动性比他们更强,这是我认为最适合你的修炼方向。” 凤行翊唇角细微上扬,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语气难得轻扬:“是,胡老师,我一定会继续练下去的。” 眨眨眼,胡非为继续道:“唐彦,你现在时机掌握得越来越好了,目前你的任务还是不变,战斗是你积累经验的方式,但你最重要的还是修炼,记得,一定要量力而行,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无谓的拼命很有可能是白费力气。” “嗯!”唐彦乖巧应下。 “而你们两个,我放在一起说,”胡非为看着凌沅和宋落曲,笑得很和蔼,“你俩的配合目前是最有默契的,落曲控制的时机抓得很到位,唯一的缺陷就是无法直接看到战场,但是凌沅你的观察力又足够强,很好地弥补了她不足的地方,你俩合作才能把彼此的力量发挥到最好。” “说实话,凌沅,我也没想到这么几天就被你看出林曳生那小子的弱点,看得出你不仅眼睛好,脑子也不错,很会思考,你和落曲在一起行动,完全可以充当一个外置大脑的作用。” “落曲,你作为控制系,对战场局势的把控非常重要,目前你的实力还不强,仅靠你的冰雾蛇感应周围是不够的,以你们目前的等级,凌沅除了辅助队友以外,也可以帮助你观察情况。” “等你至少达到三阶,拥有下一个灵赋以后,想必对战场上灵力的感知会更加敏感,就能做到独立掌控一切,我相信随着你灵力的提升,终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控制系灵师。” 宋落曲嘴唇微抿,神色认真,胡非为说的都是对的,她现在实力确实还很差,但她也不是会因此自卑或者颓靡的人,于是她坚定地回答:“胡老师,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争取早日突破三阶,获得新的灵赋。” “还有,”宋落曲对着凌沅笑得很是灿烂,“凌沅,在我变得强大以前,就要依靠你啦!” 凌沅对着她眨眨眼,俏皮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众人笑成一团,气氛轻快。 点评完以后,胡非为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对着他们说道:“孩子们,明天就是十五了,还记得我们要去做什么吗?” 凌沅反应很快,立马回答:“去决斗场!” 是了,他们入学就已经是六月初,中间又过了好些天,十五很快就要到了。 想到这个日期,凌沅激动之余,心里还涌上一丝不安,但还好明天六点就会回学院,想到这,她又变得轻松起来。 其他人也想起了前些天胡非为说的这件事,脸上也露出雀跃激动的神情。 胡非为眉眼弯弯,用慈爱的语气说道:“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你们可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这可是我们团队的第一战,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 大家都下意识挺起肩膀,对自己充满信心。 胡非为最后宣布:“下课!” 至于凌沅,则在内心小声宣告—— 灵师决斗场,等着我们吧! 29. 室友,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厚…… 自那晚暴雨后,无春城一连降温了好几天。 天空不再由烈日霸道占领,灰白云层也来强势夺走不少地盘,二者平分秋色,照拂了不少人。 作为受益者的不知春学院众人,此刻正在凉爽的天气中,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田间小路上。 他们此行即将前往无春主城,进入灵师决斗场大展拳脚。 本来西南村是没有马车的,但他们今年新增了四个学生,灵师塔拨下来的经费变多,也就有了余钱。 因此,胡非为托朋友搞了辆简约却胜在宽大的马车到不知春学院,毕竟,他们现在每隔半个月就要来回一趟,总不能老是走路,那样既浪费时间,又消耗体力,所以马车是很有必要的交通工具。 马车内,李院长坐在最里排中间,秦希和胡非为分别坐在他身侧,其他学生则分散坐在了两边靠窗的座位。 凌沅左手边紧挨着秦希,右手边是一开始就说好要和她坐一起的宋落曲,再往外是神色淡然的心无忧,其他四人坐在了她们对面。 大家第一次全体出门,激动的心难以言表,大都开朗地聊起天来,一时间,车内热闹非凡。 然而除了心无忧以外,有两个人却一反常态,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其中一个是凤行翊,他平时也很少说话,但不是今天这样沉默到极致,可以说完全隐形在马车间,估计突然跑下车都没什么人在意。 另一个却是一向活泼,什么话题都会积极参与的凌沅,也就是今天情况特殊,其他人都聊得太兴奋了,没意识到还有人一直不说话,不然她绝对很快就被发现。 然而,凌沅此刻非常感谢众人对她的忽视,视线在马车内胡乱飘动,一一扫过对面钟复千、唐彦和林曳生的脸,随后落到最外侧那个人的颈间,一小块洁白的纱布紧贴在那里,看在她眼中十分惹眼。 悄悄抬眸,正好对上了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凌沅身体一僵,随即立马转过身,双手撑在马车边窗上,将头靠了上去,假装看起了窗外的风景。 车帘被别在边窗两旁,马车行驶速度并不快,柔和的清风吹拂着凌沅微红的脸颊,也渐渐平息了她躁动的心跳。 但她知道,背后有一道视线紧紧放在她身上,可她现在不敢面对,只好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动作,任风吹动她柔顺的短发,思绪渐渐回到了昨天晚上。 为了锻炼身体,除了完成胡非为每天定制的任务以外,凌沅还会在晚上拉着林曳生和唐彦一起围着学院跑圈。 昨晚他们跑完之后,其他两人先行回去洗漱,她独自在树林里散步了好一会,才回宿舍拿换洗衣物,当时凤行翊还在闭眼修炼,凌沅也就没打扰。 等她清洗完一切,带着半湿的短发回到宿舍时,凤行翊已经坐在书桌前看书了,见她回来,对着她轻点下头,就又陷入了书页里。 凌沅走近他,拍了下他的肩膀,凤行翊转头问道:“怎么了?” 抬手指了下他的脖子,那里的伤痕已经开始结痂了,伤口周围的皮肤有点发红,凌沅今天看了很久,总觉得不顺眼,结果凤行翊也一直没管,她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凤行翊,你的伤真的不处理一下吗?” 凤行翊摸向脖子,指尖触到一小点凸起的地方,那里已经什么痛感都没有了,回道:“不用吧,它自己会好。” “可是,放着不处理很容易不小心挠到,又会裂开的。” 凌沅面露苦恼,说到这个她可是经验之谈,在灵凰宗的时候她总是磕磕绊绊,这里一处伤,那里一道疤的,经常在睡梦中或者平时没注意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把结疤的地方挠到,顿时又是刺痛传来,血珠溢出。 凤行翊怔住,嘴唇微张,顿了一下才迟疑道:“我应该......不会这样。” 说完后他看见凌沅眼中的担忧,又重新道:“好吧,我自己涂点药。” 凌沅立马弯了眉眼,说道:“我来帮你,我一直都想试一次给别人处理伤口,我家里都用不上我,而且我还经常是需要被处理的那个。” 凤行翊哑然,半晌,才对着凌沅期待的眼神,默默道:“行。” 凌沅顿时喜笑颜开,先打湿了一块干净的手帕,简单擦洗了一下他脖子处,再跑到她衣柜里翻来翻去,最后带着上次进城买的药膏和纱布回到凤行翊面前,说:“你到床边坐着呢?比较宽敞,方便一点。” 无奈起身,凤行翊双手向后撑着床,微微斜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 凌沅站在他身前,扭开盖子,露出嫩黄色的伤药,她的这瓶加了点花香掩盖草药本身的味道,闻起来十分清甜。 右手指尖顺着细腻柔软的膏体挖了一小坨,随后叉开腿,向前俯身,凤行翊的右膝因为她的靠近,插进了她双膝之间。 凌沅歪着头,凑到他脖子处仔细观察他的伤口,手指在新露出的浅粉皮肉上轻点。 她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涂抹着,眼神极其专注。 凤行翊只感到脖子被凌沅弄得很痒,她温热的呼吸也喷洒在他脸侧,除了妹妹从来没和人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紧张得眨了好几下眼睛。 然而凌沅完全没意识到她现在的动作有多暧昧,已经完全沉入于替人上药的喜悦中,连她发尾有水珠滑落都完全没察觉。 极轻的凉意落到肩颈处,滑进他衣服里,留下一路蜿蜒痕迹,凤行翊转了下眼珠,看着凌沅半湿的短发,带着浅淡潮气,发丝柔顺服帖,不像平时那般蓬松,令她显得更加乖巧。 鼻腔里闻到一股很清爽的味道,是来源于她的发间,凤行翊眨眨眼,脑袋向着她的方向转动了一点细微的弧度。 借着灯光,凤行翊将凌沅的脸看得更加清楚,细细打量起来。 除了唐彦,凌沅本身也是学院几个男生里个头最矮的,脸也只有巴掌大,再加上皮肤细嫩,很有一股雌雄莫辨的感觉。 现在两人的脸凑得特别近,凤行翊更觉得她的五官也比他们柔和精致得多,只有凌厉分明的脸型线条,让她看上去更像男生一点,不过此时朦胧的光线打在她脸上,连那点凌厉感都化解了,整个人更显柔美。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家庭,才养出她这样清润纯真的少年,气质干净,清新脱俗。 最后在伤口外覆上一层白色纱布,用同色系胶布固定,凌沅舒了一口长气,总算完成了,而且她的手艺看起来还不错,弄得十分平整。 她抬眸,从凤行翊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与她视线对上,凤行翊眼神没有躲避,而是直直凝视她, 两人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暧昧。 凌沅还维持着弯腰凑在他颈间的动作,凤行翊也双手撑在床上,没有动,他们像两尊静默的雕像,谁也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凤行翊先动了,他的头凑到凌沅肩颈处,鼻尖差点碰上她露在外面的洁白肌肤,虚空轻嗅一下,才离远了,沉声道:“你身上好香啊。” 凌沅抬手捂上脖子,愣愣回答:“沐浴后的味道吧。” 凤行翊摇头,道:“不是,是一种很自然的香,不同于任何一种花,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香味,说不出来。” “哦。” 凌沅眨巴双眼,身体比脑袋更先察觉到了两人气氛的微妙,下意识作出逃离的行为,膝盖内侧却被凤行翊的腿阻碍了一下,瞬间重心歪掉,向地面倾倒。 有力的臂膀揽上她的侧腰,她条件反射地握上对方的小臂,稳住身体。 站定后,凌沅松开手,腰上的手臂也收了回去,她呆愣道:“你的伤口已经处理完了,我要睡了,晚安。” 说罢也没等凤行翊的反应,她沉默地把东西收拾好放回衣柜里,机械地爬上床,拉好床帘后,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几秒后,啪嗒一声,凤行翊关了灯,黑暗中传来他沉稳的声线:“晚安。” 凌沅没有回应,宿舍内一片安静,再无其他声响。 被窝下,凌沅呼吸沉重而急促,她摸上脸侧,感受到不正常的温度,眼神迷茫。 刚刚那算什么情况? 胸腔里跳如擂鼓,凌沅掌心覆上胸口,感受到身体里强烈跳动的心脏,一时心乱如麻。 即便生活在灵凰宗,自小与世隔绝,但她也不是真的天真烂漫到白痴的少女,族内被藏起来的话本也偷看过不少,正是这样才导致她现在头脑如此混乱。 刚才他们两个人距离太近了,她一心沉溺在处理伤口中,完全没意识到,之后凤行翊的行为和说的话才让她警觉过来,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回到被窝里才真正意识到不对劲。 可是,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快呢? 凌沅回想起以前看过的话本,她对那种爱情故事还是挺感兴趣的,可都不能描述她现在的状态。 因为她,只是单纯的心跳加快,并没有那种一见钟情陷入情网之类的心动感。 而且凤行翊表现得很是坦然,看起来并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只有她独自在兵荒马乱。 轻轻拍了许久的胸口,心脏渐渐恢复到平常,凌沅心想,应该只是她女扮男装的过度反应罢了。 即便身体上扮作男生,这段时间也习惯以这个性别示人,可她骨子里还是更加认同女生的身份,甚至在很多时候身体比她脑袋都要反应得更快。 就像刚刚身体下意识的逃离,也是因为凤行翊突然的靠近而产生了危机感,心跳加速也是因为如此吧,她只是突然被吓到了才这样。 想通之后,她情绪稳定下来,从被窝里探出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身体舒服多了。 在黑暗中缓缓眨着眼睛,凌沅也认为她有点小题大做了,对凤行翊而言,这只是很普通的行为,根本不值得这么烦恼。 凌沅闭上眼睛,决定一切如常,不去在意,还是和以前一样相处就好了。 30. 室友阴沉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 第二天凌沅看到凤行翊还是会下意识躲避视线,在她刻意的行为下,两个人从早上起来都没有怎么正式说过话。 凤行翊几次开口想询问,都被凌沅简单搪塞了过去。 直到最终上了马车,两个人坐在彼此的对角线,都没能真正说上话,在这期间,凤行翊时常露出疑惑的神情,对此,凌沅想要忽视,却总是很在意,想对他说话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只好继续躲着他的视线。 一路上,凌沅就这样在脑内天人交战,双眼放空地望着窗外的景色,别扭地思考着。 比起人,马车的速度还是快多了,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悄然穿过城门,晃晃悠悠地绕着无春灵师学院行驶了好一大圈,最终停在学院后门不远的建筑前。 车内众人接连下车,感受到身旁的人没有动静,宋落曲这才反应过来凌沅一路上都没说过话,不过现在她也没时间多问,赶紧拍拍对方的肩膀,提醒道:“凌沅,该下车了。” 凌沅回过头,眼神逐渐清明,这才发现马车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于是不好意思笑笑:“好的,落曲,我放空太久了,没注意到,我们也下车吧。” “嗯。” 宋落曲柔声回应,率先下了马车,凌沅跟在她身后,小跳下车,与其他人站在了一起。 凌沅做了个深呼吸,紧接着抬头想前方看去,入目的是一座辉煌庞大的建筑—— 灵师决斗场,到了。 上次凌沅他们进城的时候是在无春灵师学院的正门,并没有看到灵师决斗场。 现在才知道原来它的位置在学院后门,而且极为高大,看上去至少五层楼高,占地也特别广,完全可以说是一所学院了。 决斗场整体呈椭圆形,外表是银灰色的金属,曲面的墙体看不出一点拼接的痕迹,远远望去像一枚虫卵静静地伫立在这里。 离得近了,才看见外壳表面附着无数细碎的星光,它们组成星河,连绵不绝,漂浮流转,在太阳照射下,透出刺眼的光晕。 凌沅不自觉摸上墙面,那层星光缓缓在她手背流淌,带着流水般的柔软触感,手掌则贴着冰冷的金属,凉意十足。 “小沅,走了。” 林曳生拍了下她肩膀,凌沅看向决斗场门口,大门上方高挂着深蓝色的牌匾,刻着“灵师决斗场”五个大字,笔锋如刀,字迹泛着金光,璀璨夺目,牌匾下,胡非为将十枚金币放在桌上。 桌后坐着一位老者,长相温和,眼神却很精明,他锐利的双眼扫过金币堆,道:“十枚,十个人,可以进去了。” 说完,他手指轻点,桌面自动打开一条缝,金币瞬间落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缝隙合拢,老人在抽屉里摸索,数出十枚金色星形的徽章,交给胡非为,道:“去大厅登记吧。” 胡非为大手一挥:“孩子们,我们走。” 众人跟在他身后,正式踏入灵师决斗场。 进入大厅以后,胡非为先把徽章交给了他们,解释道:“只有戴着徽章才能进入决斗场,这是我们交了押金的证明,离开的时候把徽章给守卫看,才会放我们出去。” “凭这个徽章,可以进入任何一个地方的决斗场,如果不需要了,就可以把徽章还回去,押金也能退回。” 凌沅将徽章别在衣服左胸的位置,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大厅极为空旷,两侧有楼梯通向楼上,墙面有着几个小门,最中间是一扇黑色的大门。 她跟着队伍走向大厅正中央,那里围着一圈巨大的圆环形石桌,里侧环坐着十余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他们身后有一个直顶天花板的圆柱形房间,每人背后都对应着一扇小门,不时有人员出入,而桌外已经排起了数条小长队。 胡非为将他们带到一旁,对着他们道:“小生,之后的事交给你了。” 李院长笑得和蔼,与秦希一起站在胡非为身边,向他们投来慈爱的目光。 林曳生愉快接下任务,对着他们道:“跟我走吧,我们去排队登记信息,领取手环。” 几人便跟着他排起了队,在他们周围排着形形色色的灵师,有的面色沉稳,一脸庄重,有的表情雀跃,满脸兴奋,在这其中,有一大半都穿着浅绿色的统一制服,很是年轻,他们全都是无春灵师学院的学生。 决斗场与学院离得如此之近,对该所学院的学生而言,这里是个消遣的好地方,他们经常会在没课的时候来决斗场切磋。 虽然排队的灵师很多,但是决斗场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排到了他们。 “您好,零零五号岁岁为您服务,请将您的灵师令牌交给我。” 他们当中林曳生排在第一位,淡定地将令牌递给桌后的年轻女人。 岁岁放在桌面的屏幕上,下一秒少年的信息刷了出来,看过之后,她问道:“小林先生,请问需要继承两年前的战绩吗?” 林曳生他们只在两年前来过一次决斗场,当时的信息都还保存着,决斗场一般不会进行销毁,不过对于长时间没有参与决斗的灵师,都会询问是否要继承,未免有的灵师想重新开始。 但这也是有限制的,比如一位五阶的灵师,决斗星级清空以后,最低能匹配的对手也得是四阶灵师了,绝不会放他们去当低阶灵师的对手。 这些都是胡非为在出门前简单给他们补充的知识,像心无忧、林曳生和钟复千,这次都会正常继承,唯一需要改变的,只是当初用的假名。 林曳生笑着回答:“要继承的,不过我需要换一个名字,改成双木。” 将新的名字写在岁岁递来的纸条,还给她以后,岁岁在屏幕敲下新的名字,随后将令牌递还给林曳生,道:“双木先生,请稍等。” 最多十秒后,她背后的小门打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出来,将一个黑色手环放在林曳生面前,又沉默着走回了屋内。 “这是您的新手环,请拿好。” 林曳生拿起手环,将它戴在手腕,眉开眼笑:“好的,谢谢您。” “不客气。” 岁岁笑得温柔,待林曳生走后,继续对着排在他后面的心无忧道:“您好,零零五号岁岁为您服务,请将您的灵师令牌交给我。” 他们几个都很顺利,唯一有点小插曲的是排在凌沅前面的宋落曲,她除了真名以外不会写别的字,本来凌沅想着帮她写的,但她拒绝了,柔声对着岁岁道:“我叫柳曲,柳树的柳,乐曲的曲。” “好的,柳曲小姐,请稍等。” 拿完手环以后,宋落曲小声对凌沅说:“凌沅,不用什么都帮我,很多事我自己也能做到的。”< /p>凌沅看着她认真的脸,重重应了一声:“好,我明白了。” 宋落曲勾勾唇角,笑着离开,回到众人身旁。 凌沅将令牌交给岁岁,她刷过之后,凌沅好奇张望,然而从她的角度根本看不见屏幕上的东西,岁岁递过来一张纸,凌沅在上面写下名字:梧沅。 “梧沅先生,您的手环,请拿好。” 凌沅收好令牌,将手环拿起,一边观察一边走回宋落曲身边,等着最后的唐彦。 这手环是黑色的,质地柔软,表面光滑,摸不出是什么材料,中间用银线勾勒出了梧沅这两个字。 将它戴上,手环自动缩小紧贴在她左手腕的肌肤上,她原本的浅绿手镯滑落,斜斜擦过手环。 “好神奇。” 凌沅眼神一亮。 “是吧?我第一次拿到也这样觉得,”林曳生凑到凌沅身边,向她指了指心无忧,“以后你升了星,手环上还会印上星星呢,你看无忧就是。” 凌沅看向心无忧的左手,一只印着烫金色星星的黑色手环紧紧戴在她手腕,星星左边则是她现在的假名——一心。 “我们以前来的那次,无忧一天就赢满了十场单人决斗,现在已经是一星决斗师了。” 林曳生语气很骄傲,宋落曲好奇问道:“林学长,那你呢?”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道:“我只赢了七场,其中两场都是带着复千去双人场赢来的。” 说罢,他还将左手递到凌沅眼前,他的手环上,名字旁边横印着七根极细的金色线条,从上往下整齐的排列,间距很近。 “每赢一场比赛,工作人员就会在手环上印一根金线,等十根以后,就会在金线处印下星星。” 林曳生对他们解释,在他说的时候,唐彦也已经戴着手环走了回来,听完还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对他而言这些东西都是从来没听说过的。 凌沅和宋落曲其实也觉得很惊奇,但只是在面上表露,并没有直接发出声音。 见他们都来齐了,胡非为轻轻拍了拍手,道:“孩子们,现在你们可以去进行决斗了,二楼是单人场,三楼双人场,四楼三人场,团战则在五楼,你们自己分队,但一定要记得四点前到五楼去进行团战,另外,中午决斗场是提供饭菜的,食堂就在一楼那扇黑色大门后面。” 说完他就退到一旁,等他们自己安排。 林曳生道:“我准备先去打打单人的,争取今天升上一星,之后再和复千去打一场双人,你们呢?” 宋落曲接话道:“我也先去单人的吧,胡老师之前说得对,我应该多磨练磨练的,后面你们谁需要和我组队可以来叫我。” 心无忧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单人。” 她说完后,秦希开口了:“无忧,我建议你今天也试试多和队友合作。” 林曳生眨眼,道:“无忧,要不晚一点的时候和我们一起去四楼?” 心无忧摇头,转而对着凌沅说:“下午一点,来三楼。” 凌沅扬眉,连连点头,神色激动,她终于能和心无忧更接近了! “好吧。” 林曳生无奈耸肩,倒也没什么异样。 这时,一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凌沅发间,阴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幽幽响起:“凌沅,和我去双人场。” 31. 面无表情的人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 那带着寒意的声音,听在凌沅耳朵里如同平地起惊雷,吓得她身体一震,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她尴尬转头,看到凤行翊面无表情的脸,他的眼神很深邃,映着她略带无措的面容。 她今天一直在刻意忽视他,完全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如鬼魅般飘到她身后的,眼下在大家的注视下,她也没办法再强势拒绝他,可她现在真的有点不太想和他组队,昨晚他凑到她颈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实在是太近了。 快速眨眨眼,余光瞟到了一旁的唐彦,凌沅急忙揽过他,对着凤行翊说道:“不好意思啊,凤行翊,昨天唐彦先找了我,我得陪他先打一打双人,你找别人吧。” 她的手指紧紧扣在唐彦肩头,还低头对迷茫的唐彦悄悄使了个眼神。 唐彦很快接收到她的暗示,抬头对着凤行翊甜甜笑道:“是呀,我和凌沅哥哥约好了,我灵力太低了,先想去双人感受一下,再去单人场磨练。” 听完,凤行翊也没看他,而是依旧把目光直直盯在凌沅脸上,看得她背上冷汗直冒后,才淡然道出一个字:“行。” 随后,他直接转身,率先朝楼梯口走去,见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其余人也走向楼梯。 凌沅和唐彦落在众人身后,唐彦抬头对着凌沅小声问道:“凌沅哥哥,你和凤行翊哥哥闹矛盾了?” “没有啊,你怎么这么问?” 凌沅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凤行翊背上,她总觉得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孤独。 唐彦那双大眼睛眨巴了一下,道:“你今天一直不理凤行翊哥哥,还总躲着他。” 凌沅愣住,低头问道:“很明显吗?” 唐彦点点头:“是的,不过除了老师,应该只有我注意到了。” “老师们也发现了?” 这下凌沅是真的大吃一惊。 唐彦笑了笑,安慰道:“我在马车上看见老师们对着你俩交换眼神,应该是注意到了吧,毕竟平时你们俩都是一起的。” “不过老师们只是互相笑了笑,并没有别的神情,但我觉得你们要是很长时间不和好,老师就该来找你们了。” 凌沅咋舌,眼睛瞪得浑圆。 唐彦提醒道:“凌沅哥哥,生气最可怕的人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平时笑嘻嘻的,另一种是经常面无表情的,我看凤行翊哥哥属于第二种,虽然现在看着还好,但你要一直不理他,他肯定也会有脾气的。” 说完,唐彦长叹一口气,道:“我们快走吧。” 凌沅咬着唇,和唐彦一起加快了脚步,她是真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比她小两三岁的小孩给指点了。 唐彦虽然平时表现得很天真单纯,思想是真的比他的外观成熟很多。 凌沅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本来也是她在这闹别扭,在凤行翊的视角确实是挺莫名其妙的,等今天结束以后,她一定对他好好道个歉,让两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两人并肩走上二楼,凤行翊已经先进去了,只有林曳生、心无忧和宋落曲还在外面,正在门口的工作人员那做着登记,胡非为和李院长在他们旁边站着,见到他俩点头打了个招呼。 他俩挥了挥手,继续往楼上走,秦希带着钟复千,在三楼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温柔道:“来了,我们进去吧。” “好的,秦老师。” 两人走向门口,等待着登记,心里都十分雀跃。 这可是他们的第一次双人决斗啊! 在凌沅的想象中,她和唐彦虽然不是很强,至少也有赢的希望。 然而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他们连续三场都光速落败,两个人几乎没有招架的余地。 唯一时间较长的一场,还是唐彦用他那看不出路子的拳脚功夫,强行拖出来的。 赛后,两人并肩走向赛场出口,唐彦无奈道:“凌沅哥哥,我还是自己去二楼打吧。” “我现在灵力太低,和你一组碰到的对手永远都是二阶或者三阶的,一打二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了。” 凌沅摸上他顺滑的短发,接受现实:“好,我去找其他人。” 与秦希汇合以后,她笑着安慰道:“别灰心,刚开始会输很正常。” 凌沅鼓了下腮帮子,本来心里有点难受,被她这样一说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还继续打吗?” 秦希问道。 两人一同摇头,唐彦先说:“秦老师,我准备去二楼了。” 凌沅则道:“我还是先去观战吧,等他们需要组队的时候再上场。” 秦希走到他俩中间,温柔揽住他们的肩膀,道:“那我们走吧。” 钟复千沉默着跟在他们身后,四人一起下到了二楼。 进去之后,凌沅发现二楼和三楼的差别并不大,最外层是数圈阶梯式的座位,将中间的决斗台团团围住,二者之间拥有十多米的安全距离。 至于决斗台,三楼是设立了两个高出地面三米的平台,彼此之间隔着十米,以一号和二号命名,二楼则有四个,每个平台的面积要小一些,呈田字型分布,命名方式与三楼相同。 在决斗台两边的入口,都站有工作人员,负责引路以及灵师手环的印章,每个决斗台外还配有一个主持人,负责介绍选手和宣布输赢。 无春城灵师不多,喜欢看灵师决斗的人却很多,每一层楼基本都座无虚席。 在决斗场内,观众是可以进行下注的,除了五楼,其余楼层每一场只能下一枚金币,赢了之后奖金翻倍,能得到两枚金币,并且可以同时下多场,每赢一场,倍数叠加,以二楼为例,如果同时下注四场,且都赢了,那么一共能拿到六十四枚金币。 而五楼的团战,每个观众最多只能下五十枚金币,赢了奖金同样是翻倍,据说这样规定是为了防止失控,以免有观众赌性大发,一次性花光大额财产,最终闹事。 这些都是之前进入三楼等待时,工作人员给他们讲解的规则,不过凌沅他们的目的是参赛,并不打算作为观众下注。 几人四处寻找,终于在二号决斗台对应的观众席后排的围栏处,找到了胡非为和李院长的身影,其他人都不在,想必都在等待上场。 “李院长,胡老师。” 凌沅向他们打了声 招呼,便站在胡非为旁边,双手搭在围栏上,向底下张望,发现他们看的正是林曳生的比赛。 与他对战的是个矮小的男人,看上去比他年纪大很多,心契却是一只大猩猩,力大无穷。 “赢下这一场,小生就能升一星了。” 胡非为淡淡说道,眼睛却一直盯在台上,大手在栏杆上摩擦,他也有点紧张。 “小生这场打得有点难,但他应该能拿下。” 李院长探头对着他们和蔼地笑了下,转头继续看起比赛。 凌沅和唐彦对视一眼,才认真看向林曳生,他的脸上是他们没见过的凌厉表情。 二号决斗台上,林曳生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他在决斗场的名字叫巨猩,与胡老师的心契类似,体型都很大,一般来说拥有这类心契的灵师行动起来会很笨重,可他的身体却很灵活,躲避能力极强,想要攻击到他着实有些困难。 “小哥,我承认你年纪轻轻实力还不错,不过现在是不是可以结束了?你的体力快不够了吧?” 巨猩语气温和,细长的眼睛露着精光,对面的少年已经开始大喘气了,看起来坚持不了多久。 林曳生呼吸沉重,额上的汗流到他睫毛上,开始侵蚀他的眼睛,有点腥辣的痛感,他用手指轻轻拭掉。 巨猩也是个四阶灵师,他的两个灵赋,一个是铠甲,一个是毛发。 现在,他全身的皮肤都直接硬化,形成厚实的皮质铠甲,而那些铠甲外层,还生长着无数坚硬的黑色毛发,细如针尖,闪着锋利的寒光,只有他的脸上还算干净,却依旧被铠甲包裹着,这是个防御能力极高的男人,想要突破起来并不容易。 “认输吧,你伤不到我。” 巨猩柔声道,他不止是防御力高,力量也很大,一个拳头过去林曳生的身板很难抗住。 “不。” 林曳生咬唇,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片漆黑,决斗台外有一层透明的屏障,从里面是看不出去的,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这是为了给灵师们营造一个安静的环境,而观众却能把每个台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围栏前方有些微弱的讨论声传入凌沅耳朵,她仔细聆听。 “那小子看起来好像不行了。” 一个中年男人小声对着旁边的女人说道,那女人回他:“我也觉得。” “就是,我看他赢了两场,这次下注在他身上,结果我好像又得输了,我今天运气也太差了,一场没赢。” 他俩身前,转过来一个年轻的男人,面朝他们吐槽道。 “哈哈,”他旁边有个老头拍拍他的肩,“还得练练呀,我一看那小子与巨猩的力量差得太远,果断选择了对面,看来是我要赢了。” “还是年纪大点眼光毒辣。”男人转回身对着老头无奈摇头。 “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跑出来丢人现眼,我还以为能有多厉害,前面赢的多半也是靠运气吧?” “这场完全被压着打,打不过对方就早点认输,浪费我时间。” 前面的人还在小声嘲讽,凌沅捏紧拳头,厉声道:“他能赢!” 32. 林学长不知天高地厚 凌沅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前面的几个人听清楚,他们转过来好奇看她,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两眼冒火地盯着他们,一时也丧失了反驳的兴趣,只有那个女人对着她道:“小帅哥,看不懂比赛就别发言。” 说罢,她也转回身去不再搭理凌沅。 一只坚实的手掌按上她的肩,胡非为低头看她,语气平稳:“别急,小生会赢的,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是的,”秦希也接过话茬,她的视线越过唐彦的头顶,对带着怒气的凌沅露出微笑,“他已经在想办法了。” 李院长没说话,只是哈哈大笑了一声,用自信的眼神看向决斗台。 听完老师们的话,凌沅平息下来,和唐彦一起双眼发亮,一刻不敢偏移地注视着林曳生。 台上,林曳生缓缓沿着防护罩走了几步,抬手擦掉额上的汗,他头发已经半湿了,隐藏在细碎刘海下的眼睛透着狡黠的光,悄无声息地盯上巨猩的眼睛。 巨猩的角度看不见他的眼神,以为他又要开始发动紫色光线,便微微蹲下身做好迎战的准备,事情却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 林曳生双腿蹬地,身体动了,却没有直接攻击他,而是瞬身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又在他身侧出现,巨猩刚看过去,林曳生又消失了。 “我在这呢!” 林曳生在他身后喊道,巨猩转身试图一个拳头抡过去,却只碰到空气。 “这!” 林曳生又出现在另一侧叫嚣,还对着他挥手,巨猩皱眉,没等他迈出一步,少年的身影就瞬移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你在和我玩呢?”巨猩气极反笑,搞不懂林曳生想做什么,“你的体力比我差多了,这样下去消耗的也是你自己。” “唉,”林曳生轻叹一声,“没办法呀,大哥哥,不这样我赢不了。” “赢?”巨猩这下是真的一点怒气都没了,只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接下来,两个人像捉迷藏一样,林曳生不停地瞬移位置,巨猩则试着去抓捕他,却沾不到他衣角。 期间林曳生也试图朝巨猩丢下几道紫色光线,被他轻易躲过,两个人都拿对方没办法,战况逐渐焦灼,看得观众席都有些不耐烦。 这时,林曳生却突然停下了动静,站在巨猩前方,静默地看着他。 “终于累了?” 巨猩气喘吁吁,林曳生太能跑了,跑得他眼花缭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林曳生没有回答,只在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下一瞬间,决斗台上的空气扭曲起来,巨猩眼中一片模糊,林曳生的第二灵赋风刃发动,这是他最后的灵力了,成败在此一举。 这一招巨猩已经见识过,数道无色风刃在空中穿梭交织,带着凌厉的风声朝他急速袭来,巨猩灵活躲闪,然而这次的风刃极为密集锋利,将他铠甲外的毛发齐齐斩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扭曲的视线中,林曳生的身影消失了,余光瞥见一道黑色的线条,巨猩向后仰身,一支极细的黑色袖箭从他眼前擦过,如果他还保持站立的动作,必然会被刺中! 他直起身,继续闪躲着风刃的攻击,然而在他无法注意到的地方,那支袖箭并没掉在地面上,而是被一道风刃击中改变了方向,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 刹那间,林曳生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巨猩身前半米高的空中,他右手高举,手中握着袖箭,身体下落的同时,袖箭对着巨猩的眼睛狠狠扎下! 巨猩被这突变惊得身体一僵,视线微斜,袖箭寒光凌厉,映在他的瞳孔,他条件反射般地闭上双眼,尖锐的刺感落在他左眼皮上,却没有进一步刺入。 周围风声停歇,刺感消失。 他睁开眼,林曳生微俯着身体,眼中带着浅笑,对着他道:“我赢了,你的攻击再快也没我的袖箭快吧。” 巨猩眨了眨眼睛,林曳生的右手还举着,那枚袖箭的箭头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厘米,十分危险。 嘴角带上无奈的笑意,巨猩大声喊道:“我认输了!” 场外的主持人立刻宣布:“二号决斗台,双木赢。” “太好了!” 凌沅在原地小跳了一下后,与唐彦抱在了一起,说实话他们两个都看得捏了一把汗,还好赢下来了。 前方原本嘲讽的几个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这发展确实太出乎他们的意料,老头哼了一声,起身离席。 林曳生收起袖箭,对着巨猩不好意思笑道:“抱歉,取巧了。” 巨猩揉了揉眼睛,他现在还有点眼花,听他这样说,释然道:“没什么,这也是一种手段,而且,我的眼睛确实是最大的弱点,这是唯一无法被铠甲包裹的地方,你很聪明,对力道的把控也很精准,没有伤到我。” “少年可期啊。” 踮起脚拍拍林曳生的肩,巨猩走下了台。 林曳生从另一个方向下台,将手环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那人拿出滚烫的印章,在他手环的金线上印下一颗星星,他正式成为了一星决斗师。 唐彦从凌沅的怀里出来,对着他们认真道:“我也要去打比赛了,林学长太棒了!” “加油!” 众人鼓励道,目送着他矮小的身影消失在观众席,他要去报名登记单人场了。 “林二哥,你好厉害啊!” 没过一会,林曳生就回到了观众席,他升了一星,不打算继续在二楼决斗。 面对凌沅的星星眼,林曳生笑得清浅:“运气好而已,巨猩没有对我下重手的。” “不用谦虚。” 胡非为语气沉稳,还带着点骄傲,林曳生完全是由他一手带出来的,能有现在的实力,他是真的很自豪。 林曳生点点头,对着凌沅道:“小沅,要和我一起去四楼吗?上午还有点时间,我们带上复千去打三人场吧。” “好。” 凌沅一口答应,看完这场比赛,她也手痒了。 李院长笑着看向他们,道:“我就在这了,你们去吧。” < p>胡非为思考了一下,觉得没必要跟着他们三个,便选择留下来看其他人的情况。 秦希也没打算跟着,宋落曲和唐彦现在都在二楼,万一受伤了就不好了,她得在这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敲定他们三个单独去四楼。 凌沅刚要跟在林曳生和钟复千身后,目光瞥到了二号决斗台外,一个沉默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抬头看着她。 她愣住,是凤行翊上场了。 这次她没再躲避他的视线,而是对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嘴里用口型无声喊道:“加油。” 说完她就继续跟上了林曳生他们,右手轻抚上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 而凤行翊,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才继续踏上决斗台,嘴角带笑,属于他的战斗开始了。 灵师决斗场四楼,不久后—— 凌沅的三人场依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来了终结,不过这次她是胜利的一方。 林曳生的速度极快,钟复千的防御极强,凌沅提供的增益也极高,他们接连碰到了两组无春灵师学院的学生,他们的平均等级都是三阶。 按理来说,凌沅他们只有林曳生这一个攻击型灵师,钟复千等级又比较低,是很容易输掉的,可是这些差距足以被凌沅的辅助所抹平。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林曳生在凌沅的增益下,势如破竹,一路迅猛突破,凌沅又被钟复千护得死死的,别人根本难以接近,拿他们毫无办法。 两场比赛下来,凌沅激动得脸红心跳,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环戴上,她摸着新印上的两条金线,甜甜地道谢,随后步伐轻快地跟在林曳生身后。 “这么开心?” 林曳生笑看她,感觉她似乎总是这样把什么表情都摆在脸上,天真却不惹人厌烦,反而让人心生好感。 凌沅听到他的问话,粲然一笑:“当然!这可是赢了耶!” 林曳生打趣道:“在学院你也赢过呀,昨天还把我搞那么惨。” 凌沅鼻腔里哼了一声,回道:“那不一样。” “哈哈,”林曳生发出开朗的笑声,搭上她的肩,指了指楼梯,“走吧,我们该去吃饭了。” 上午的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凌沅转念一想,他们来决斗场的时候都快九点,打了这么多场,也是到中午了,被林曳生这样一提,她感受到了肚子里的饥饿感。 “好。” 应声之后,三人下了楼梯,直奔一楼食堂。 他们去得还算早,人并不多,食堂一侧摆着好几桌吃食,需要他们自己拿。 转了一圈,凌沅夹了些自己爱吃的菜,便坐在一张空桌边吃边等待着,不远处,钟复千端着盘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曳生后面,林曳生夹菜都是夹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放钟复千盘子里。 没一会,两个人都来到她身边坐下。 凌沅嘴里咽下一块鸡肉,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钟复千,对林曳生问道:“你一直这样照顾钟学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