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从米兰开始成为传奇》 1. 序章 1987年，阿莱西奥·菲奥雷从阴郁的曼彻斯特来到充满阳光的米兰。 他还能想起埃里克·哈里森对他说“你太瘦弱了，阿莱，你不适合英国球队，去其他联赛看看吧。” 彼时他刚跟青训队的队友打了一架，几个十几岁的孩子灰头土脸的站在一边，听到这句话后都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们的青训主管。 阿莱西奥镇定地点点头，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卡灵顿。 两个月前，阿莱西奥的母亲莎拉在病床上阖上了她翠绿的双眸，她带给阿莱西奥的金发也随之暗淡。 她是一个坚强的母亲，独自生下儿子，抚养长大。她会在阿莱西奥结束训练回家后做美味的牧羊人派和焦糖布丁给他，摸着他和她如出一辙的细软金发说“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球员。” 然后她离开了。 这在消息灵通的青训小孩儿之间算不得什么秘密，或者说在一群叽叽喳喳刚进入青春期的男孩儿当中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没妈的孩子！” 在一场训练赛结束后，被阿莱西奥戏耍了好几次的对方球员冲了上来，阿莱西奥的拳头就这么挥了上去。 没人相信平常训练中沉默寡言的男孩儿能做出这种事情，恼羞成怒的男孩们扭打成一团，然后被火速赶来的青训教练们和哈里森拉开。 · 卡灵顿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阿尔法罗密欧，西装革履的意大利男人把阿莱西奥少的可怜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刚刚打过架的男孩儿们亦步亦趋地坠在阿莱西奥身后，被阿莱西奥捶了一拳的迪尼奥尔·格雷厄姆磨磨蹭蹭地被推了出来，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斯特凡诺询问式地看向他刚见没几面的儿子，对方只是走到副驾驶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于是他冲几个孩子点了点头也坐进驾驶位，启动了车子。 “我们赛场上见———”在汽车启动的瞬间，迪尼奥尔·格雷厄姆涨红了脸大喊道。 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他的口不择言，弥补阿莱西奥在失去母亲的当口又被青训母队扫地出门的痛苦。 天真的男孩儿们就是这样，讨厌你时对你恶语相向，但是看到你真的受到什么重创时又开始惴惴不安，挽回错误的柔软话语对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还太过烫嘴，只能强撑着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来让自己好受一些。 但是这一切和阿莱西奥没什么关系了。 离开卡灵顿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非常突然的事情，170身高的他身材过分瘦削，每当足球被传到他的脚下，有一小部份可能是他能用他的速度快速推进，下底传中或者是自己打门，但更多的可能是被对面的中后卫轻轻一撞就倒了。 再精准的传球，再流畅的盘带，球被从他脚下断走，一切都无济于事。 阿莱西奥坐在青年队简陋的战术室里一遍一遍地复盘比赛的录像试图提高自己第一脚触球的能力，期冀在后卫来到他面前前能够把球给出去。 但不幸的是，这里是英国，全世界踢足球身体对抗最激烈的英国，身板不硬还想带球，就只有被对手当球踢的命。 阿莱西奥知道他迟早会离开卡灵顿，但他从没想过离开曼彻斯特，他本想后面去普拉特巷试试运气，托尼·布克这位曼城的传奇名宿据说很愿意培养技术流的小球员。 但没想到妈妈离开了他，留在曼彻斯特就不是必须项了。 而在他旁边开着车的意大利男人，是在他母亲生病后出现在医院的，阿莱西奥猜到了他是谁，毕竟这个男人和他几乎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的眼睛。 阿莱西奥是个早慧的孩子，跟着母亲独自生活让他从小就会察言观色，躲在暗处偷听旁人对他母亲指指点点的评价，但他不会故意用皮球踢破对方的玻璃。 他不想让母亲去给那些人赔礼道歉，也不想让母亲听到那些人对她不正确的、过于遐想的指责。 他只会捏起拳头默默走开，从来都没问过母亲他爸爸呢。如果他有爸爸，他一定会出现，如果他没有出现，那就说明他只有妈妈，不需要爸爸。 所以他要保护妈妈。 成为一名伟大的球员，然后保护妈妈。 缠绵病床的女人把阿莱西奥拉到身边，讲述了一个意大利风流浪子和坚强的英国工人女孩儿的故事。 意大利男人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英国女孩儿在两人分开后发现自己怀孕后决定生下孩子独自抚养长大，她不在乎男人，但她爱她的孩子。 她想到了一切，只是没有想到命运，所幸男人当年给出的地址没有错误。 阿莱西奥当然知道母亲叫男人过来的含义，只是他不愿面对，当然他也知道他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男人在病房外轻轻搂住阿莱西奥的肩膀，并没有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阿莱西奥，我是斯特凡诺·菲奥雷，你可以叫我斯特，很抱歉现在才知道你的存在，我们会努力救你妈妈的，好吗？” · 阿莱西奥沉默地看向窗外，他们已经到达了多佛，即将乘轮渡跨越英吉利海峡。 热闹多情的意大利男人认为他的孩子在情感和事业上都遭受了重创，这是事实，需要一段旅途来消解内心的苦涩，于是毅然决然地决定自己带着孩子自驾离开这该死的没有阳光的英国，奔向阳光普照的亚平宁半岛。 阿莱西奥窗外是逐渐露出真容的白崖，粗旷地屹立在咸湿的海风中不知多少个世纪，在阴郁的英国被粉刷成苍白的一片。 而这一切，都在穿越英吉利海峡的轮渡上，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 红色总是要比蓝色顺眼一些的。 这是阿莱西奥先来AC米兰试训的原因。 米兰城的太阳大的刺眼，和阴沉沉的曼彻斯特完全不一样，他能留在这儿吗？阿莱西奥和其他几个训练赛结束的男孩儿站在一边等待最后的结果。 比赛的结果当然毋庸置疑，和米兰U17预备队踢比赛，要是对面不赢也说不过去。大家等待的只是教练们最后的评估，加入，还是离开，去下一个俱乐部碰碰运气。 “嘿，你一直都是踢前锋吗？”一头黑色卷发的男孩儿凑到了阿莱西奥身边。“我叫德梅特里奥·阿尔贝蒂尼，你可以叫我德米，现在在米兰U17踢中场。” 阿莱西奥眨了眨眼，有点迷茫，他的意大利语水平目前无限趋近于零，只能听懂足球相关的一些词语和“我的名字是阿莱西奥”之类的简单话语。 他抓住阿尔贝蒂尼话里的几个关键词勉强猜出了对方的意思。 “我叫，阿莱西奥·菲奥雷，我是，边锋。”阿莱西奥一个词一个词地蹦了出来，把阿尔贝蒂尼逗得笑的前仰后合的。 "Scusa（抱歉），Imeansorry,"继阿莱西奥说宝宝意大利语之后，阿尔贝蒂尼说起了宝宝英语，“你，哪里人？” “我，英国人。”两个人一个说宝宝意大利语，一个说宝宝英语，倒也聊的津津有味。 事实上阿莱西奥并不是十分热络的性格，在卡灵顿时他就总是沉默寡言，鲜少参与其他队员的讨论和聚餐，再加上他白皙的皮肤和没有表情时就显得 高冷的面庞，活脱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也是迪尼奥尔他们看不惯阿莱西奥的原因，同样是一群臭踢球的，你在清高些什么。 “阿莱，你跑的可真快啊，詹卢卡（佩索托）根本追不上你，你的传球也好极了！我刚刚听到加尔比蒂亚先生在跟卡佩罗先生说你呢。”阿尔贝蒂尼拿肩轻轻撞了撞阿莱西奥，意大利语加英语乱说一通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懂，还冲他眨了眨眼。 阿莱西奥居然真的懂了个七七八八，甚至感受出来了对方的暗示。 但他并没有很开心，速度和盘带是他的优势，但身体的弱势能让他在米兰获得机会吗？ ·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加尔比蒂亚把阿莱西奥叫去了一边，谢天谢地，几乎所有踢足球的成年人都能够用英语流畅沟通。 “阿莱，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先生。” “你之前一直踢前锋吗？”加尔比蒂亚问出了和阿尔贝蒂尼一样的问题，“你为什么每次传球的时候要停两秒呢？” “对不起先生，我想确认一下队友的位置。抱歉，我身体不够强壮，所以我必须传球的时候更快更精确......”阿莱西奥低下了自己的头，忍不住地咬起自己的嘴唇，他知道自己的劣势，他不需要听别人再讲一遍，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哦，阿莱，不要说对不起，有什么对不起呢？”加尔比蒂亚轻轻抱住了阿莱西奥，“我是想说，你在用脑子踢球是吗小男孩儿，你不是只要把球踢出去就好了，你希望传给你队友一个好球是吗孩子，这很好。” “至于身体的强度，阿莱，你还是个宝宝呢，你还会发育的，相信米兰内洛的食堂，”加尔比蒂亚低下头来带着点顽皮冲阿莱西奥笑了笑，“我必须得说，阿莱，你的速度实在是太棒了，脚下的技巧也足够细腻，你的第一脚触球总是那么舒服，而且你会有意识地观察队友的站位、场上的局势，这对一个14岁孩子来说真是不容易。卡佩罗先生，唔，就是我们的青训主管，也很赞同我的说法。” 在对方一声声的阿莱中，温暖宽厚的触感通过加尔比蒂亚的双手传到阿莱西奥的身上，流向四肢百骸。阿莱西奥感觉自己身上积攒多年的郁气都要在米兰城的大太阳下给驱散了。 天呐，意大利男人这么会说话吗，妈妈，我终于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意大利男人了！ “只是阿莱，你觉得前锋是最适合你的位置吗？” 阿莱西奥听懂了对方的暗示，他抿抿嘴，“我不知道，先生，我之前在卡灵顿一直踢边锋，哈里森先生说我太瘦弱了，不适合其他位置。” “没关系的阿莱，我们慢慢来好吗？我和卡佩罗先生有一点想法，我们觉得你可能往后撤一点会更好，基于你踢球时的脑子和视野，前锋并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你的优势。但是我们不清楚你是否愿意？而且这并不是绝对的，只是我们的一个尝试，希望你可以踢的更好更舒服的尝试。” 说实话，阿莱西奥对踢哪个位置并没有特别的偏好，他只要能踢上球就很开心了。小时候母亲去上班把他独自留在家里，小阿莱西奥就会安静的自己玩球，或踢或扔。 足球是圆的，所以怎么样都能向前。 阿莱西奥觉得生活也是这样，只要有妈妈和他一起，怎么样都能向前。 现在妈妈没了，足球总是要留下来的。 踢什么位置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在场上踢着圆圆的足球，和队友们一起把它送进对面的球网里。 “我愿意，先生。” 2. 第一章 虽然加尔比蒂亚先生让阿莱西奥的位置后撤一些，但对U14的训练来说，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差别。 和卡灵顿不同位置分开训练各自的项目不同，米兰的大家似乎大都还没有完全确定的位置。 和他一同加入U14的前锋法比奥·费里和中场里卡尔多·波齐，甚至现在U14的队长门将卢卡·科隆博都在和阿莱西奥一起做长短传转换。 虽然对于科隆博来说，一周只有一天会和他们一起做这些训练，其他时候他都是球场的另一边被门将教练单独训练，被教练精准的滚地球、半高球、高球和贴地反弹球折磨得死去活来。一米七八的身高让他在球门前显得格外弱小可怜。 “我们可踢不出质量这么高的球。”其他队友有时候会这样开解可怜的科隆博，但科隆博只是摇摇头继续加练。 “阿莱，训练完一起去游戏厅吗？法比奥也去。”波齐趁着长短传转换时给阿莱西奥短传靠近一点时小声询问。 “加尔比蒂亚先生让德米给我补习意大利语，”阿莱西奥轻声回到。 “里卡尔多，加尔比蒂亚先生说你再去游戏厅第二天上学迟到就要给你妈妈打电话了！”科隆博忍不住提醒道。 “你这个月已经迟到12天了，下午训练都无精打采的，先生早就看出来了！”科隆博突然一个快速长传给到波奇，刚才还在说小话的他毫不意外地把这个球漏了出去，转身追了两步才接了回来。 “里卡尔多·波奇！”比波奇的抱怨来的更快的是站在场边注意到这个失误的加尔比蒂亚先生的怒吼，“你注意力再不集中我就要打你的屁股了！” 周围瞬间泛起一阵哄笑，波奇面色泛红的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 训练在四点半准时结束，阿莱西奥在门前练着射门等阿尔贝蒂尼下训后来给他补习意大利语。其他小球员一窝蜂似的冲出训练场，很快就只剩他和卢卡·科隆博在场上加练。 阿莱西奥把球从中圈带出，科隆博张开双手守在门前，随着阿莱西奥的跑动调整着自己的站位。 近角？远角？中高球还是贴地？科隆博应该不怎么喜欢出击，阿莱西奥快速地思考着。 突然有个身影从右侧逼抢过来，阿莱西奥不得不调整自己的线路先带球向底线迂回一下再寻找机会。 “德米！”训练完的阿尔贝蒂尼在看到加训的阿莱西奥和科隆博也加入了进来，阿莱西奥忍不住叫了一声，他还在思考呢！ “阿莱，球场上可没有人站着等你思考。” “嘿，德米，你在欺负小孩子吗，”马尔蒂尼也从球场后侧跑了过来，“菲奥雷，这边。”马尔蒂尼举起了他的手，阿莱西奥左把球传给了马尔蒂尼，然后快速向前冲刺，马尔蒂尼一记快传又迅速地把球传给靠近球门的阿莱西奥。 “嘿，保罗，你在欺负德米宝宝吗，”又一个声音从球场边传来，人高马大的科斯塔库塔也跑了过来，卡住阿莱西奥进球的线路。 “你才是宝宝呢，比利！” 阿莱西奥实在不知道一个1V1的训练，怎么就突然变成了一个五人训练？面对两个一线队的球员，科隆博都紧张兮兮地在球门前左右晃动，生怕出现什么突然状况。 阿莱西奥被逼抢的郁闷起来，看着面前一米八几的科斯塔库塔一个急停，假装要传给马尔蒂尼，但左脚把球往右轻轻一拨，向左转身绕了一圈摆脱掉对方。快速向前蹚了两步，不等阿尔贝蒂尼来铲球，阿莱西奥就压低身体，不加调整的用右脚内侧击中足球下侧直挂近角死角。 “GOOOOOOOOOOOOAL！！！”马尔蒂尼举起双手大声欢呼，科隆博徒劳地摔在地上揪下一块草皮。 “德米，你怎么能放菲奥雷射门！” “比利，你怎么能被阿莱骗到！”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互相埋怨着，都给了对方一拳。 “你再揪草皮的话我恐怕要你来支付一部分米兰内洛保养的费用了，卢卡。”加尔比蒂亚的声音也在场边响起，与他一起的还有青训主管法比奥·卡佩罗。 “是，先生。”科隆博从地上爬了起来。 “先生们，我想今天的加练结束了是吗？”卡佩罗冷淡的声音宣告了这场加练的结束。 · 阿尔贝蒂尼推着阿莱西奥向场边走去，几个人挨挨挤挤的围在教练们的身前，马尔蒂尼也搂住了他的肩，夸奖他那一个克鲁伊夫转身真漂亮，直挂死角的射门更漂亮。 意大利男人都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妈妈。 阿莱西奥抿着嘴不愿说话，他还是有些郁闷。 “好了，卢卡，你知道那一个进球不怪你对吗。”加尔比蒂亚拍了拍科隆博的肩膀，但他还是显得有点沮丧。 阿莱西奥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但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在卡灵顿没有人会多说什么，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 但现在的氛围实在太温情了，科隆博作为他的队长也一直很照顾他，像鸡妈妈一样带着他吃饭、上下学、训练，甚至陪他加练，就像今天一样。 只是之前他从不会射出这样的球，如果不是今天被逼急了，他永远不会对自己的队长射出这样让他无力的球。 阿莱西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因为在卡灵顿时，他从不想这么多。 马尔蒂尼把阿莱西奥往前推了一步，手掌轻轻抵住他的后背，热量源源不断地通过掌心传向被风吹的发凉的身体。 不等阿莱西奥真的说出什么，虽然事实上他也想不出要说什么，科隆博就抱住了阿莱西奥。 “那真是一个好球，阿莱，”然后带着厚厚的门将手套把他细软的金发揉的乱七八糟。 “看来德米你意大利语的教学成果不是很好啊，阿莱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呢。”加尔比蒂奥笑眯眯地看着阿莱西奥。 “先生我可以用意大利语交流了。”阿莱西奥的脸颊变得红彤彤的，球场上的郁气砰的一下就消散了。 “是的先生，阿莱现在都和我们说意大利语啦！”科隆博也揉着阿莱西奥的头发笑着说到。 “先生，我们德米可是连乐队排练都带着菲奥雷一起，监督他在场边背单词呢。”科斯塔库塔在旁边怪叫。 “要我说让阿莱跟着我们一起唱歌也不错，会唱意大利歌了就会说意大利话了。”身后的手掌又把阿莱西奥拉回到了自己怀里，“我可以叫你阿莱吗，阿莱？” “保罗你作弊！你怎么能先叫菲奥雷阿莱！”科斯塔库塔嗷的一声把阿莱西奥拽到自己身前，“我可以叫你阿莱吗，阿莱？” 有谁能拒绝一群多情的意大利人呢，尤其是他这个英国佬还被意大利人给包围了。 “你叫我比利就好了，别叫他保罗。” “叫我保罗就好了，阿莱” 站在阿莱西奥对面的大男孩儿冲他笑笑，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阿莱忽然注意到。 “好了孩子们，先生们！快点洗个澡回家吧，你们今晚不是还要排练吗保罗，快去吧！”加尔比蒂亚挥挥手把他们统统赶走。 · “阿莱，我们是朋友对吗？”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讨论着前两天的比赛，阿尔贝蒂尼轻轻开口。 “当然！”阿莱西奥脱口而出，德米是他来到米兰内洛后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这两个月还一直给他补习意大利语，平常休息也总是带着他一起行动，让他熟悉米兰的生活。 “卢卡也是你的朋友，对吗？” “当然。”阿莱西奥又低下了他的头，他知道阿尔贝蒂尼想和他谈什么了。 “你知道卢卡并没有为你今天的那个射门而生你的气，对吗？” “是的，德米，我只是......”阿莱西奥不知道要如何为自己辩解，他只是不想让对方伤心，但连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逻辑根本说不通。 在卡灵顿时，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伤心，反正每个人都在让他伤心。但他不在乎，假装不在乎也是不在乎，只要什么都不说，冷着一张脸，他什么烦恼也没有。 不对，烦恼还是有的，比如怎么让自己的身体强壮起来，怎么在球队中才能有用。他并不是在指责卡灵顿，对于英超来说，球员就必须是这样的。 但是，米兰怎么会不一样呢？这里的阳光怎么能这么温暖，他们怎么能笑的这么开心，卢卡为什么会像鸡妈妈一样的照顾我，只是因为他是队长吗？ 那德米呢？加尔比蒂亚先生呢？总是叫他一起去游戏厅但他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但是下次还会继续叫他的里卡尔多呢？ “我只是不想卢卡伤心，德米。”阿莱西奥说了出来，即使他的逻辑千疮百孔，但他也想坚定的保卫这个摇摇欲坠的城池。 “阿莱，如果今天比利故意放你过去射门，你会开心吗？” “什么？他是故意放我过去的？”阿莱西奥惊叫起来，自己本就摇摇欲坠的城池也因此坍塌。 “当然没有！”科斯塔库塔在前面回过头来吼叫，我才不会故意放水呢！” “你看，阿莱，如果比利给你放水了，你才会不开心，对吗？”阿尔贝蒂尼搂住了阿莱西奥的肩膀，“对卢卡来说，是一样的。” “我只是......”阿莱西奥又想起了另一个同样是金发的男孩儿。 在十二岁之前，阿莱西奥·菲奥雷是卡灵顿最有天赋的小球员，他和另一个金发的男孩儿詹姆斯·弗莱彻被看作是最有前途的锋线小球员，他们两个总是被分在同一组，或者一起去和普拉特巷的小球员踢友谊赛。 “阿莱，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传球？” “詹姆斯，我们都是前锋呀，我们是一队的。” “但是我想进更多球，我想你给我传球。” “但是我的位置射门比你更好。” 于是，阿莱西奥失去了他在卡灵顿唯一的朋友。 活泼开朗的孩子会收获更多的拥趸，沉默寡言的孩子就只能被排挤在人群之外。 只是他们两个都没长出强壮的身体，在阿莱西奥离开开灵顿之前，詹姆斯·弗莱彻随他的父母去了阿森纳。 “阿莱，你没有错，詹姆斯·弗莱彻是错误的。”走在前面的两个一线队球员不知什么时候收拢到了他们身边，蓝色眼睛的保罗这样给他说。 “在米兰，没有人会这样对你。”他们这样对阿莱西奥·菲奥雷说。 3. 第二章 第二天下午阿莱西奥早早来到米兰内洛，更衣室里卢卡·科隆博已经换好衣服了，他总是第一个来到更衣室，然后等着他的队友们一起出发训练。 “嘿，阿莱。”科隆博像往常一样跟阿莱西奥打招呼，“你今天怎么样？” “我很好，卢卡，就是今天老师留的文法作业不太好。”阿莱西奥把书包放进自己的柜子，换好自己的衣服。短短两个月他大概已经习惯了意大利人之间亲昵又热情的相处，比起英国人礼貌性的询问和回答，意大利人则永远无法满足于一句“我很好，谢谢。” 毕竟他刚来更衣室时连续说了一周“我很好，谢谢”后，所有人都围在一起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蹲在周围捏着小鸡手仰着关切面庞的队友们，阿莱西奥第一次对人际关系感到了手足无措。 · “阿莱，你觉得米兰怎么样？”那天训练结束后，加尔比蒂亚把阿莱西奥叫到了办公室，推给他一份杏子果酱挞和一杯牛奶，”吃一点？不是所有小球员都可以在我这里获得甜食的。”加尔比蒂亚冲阿莱西奥眨了眨眼。 “米兰很好。”阿莱西奥抿着嘴思考了一下，他想他得判断一下教练的想法，给出一个完美的答案，然后轻轻咬了口水果挞，拿出随身带着的手帕把掉落的酥皮擦干净。 “噢，当然，米兰当然很好，但要我说，米兰还是很糟糕的。”加尔比蒂亚声音不小的嘟囔起来，“埃莱娜都不肯让我每天多吃一块水果挞，她管我像管你们一样严！” 阿莱西奥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埃莱娜·罗西，他们的营养师。但说实话，只有到U19预备队的时候才会被罗西小姐严格管教起来，U17以下的孩子们罗西小姐都不会过多干预。 “米兰内洛的草地也很烂，虽然圣西罗已经够烂了，但是内洛的更烂！到处都坑坑洼洼，你们铲球的时候还总是把草皮都铲翻！” “里卡尔多和你一样刚来米兰，但是已经被其他坏孩子带着去游戏厅了！下次我一定要去游戏厅抓他，狠狠地打他的屁股！你不要告诉他！” 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 “朱塞佩今天的番茄肉酱意面总是很咸，但他坚持称这就是最好的配方。” 朱佩塞·莫雷蒂，米兰内洛的厨师。阿莱西奥麻木地想着，但他的番茄肉酱意面真的很好吃，而且并不咸。 “但是当然，米兰当然很好。乔瓦尼每天上下班的时候都会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他今天早上还给了我他夫人做的黄油饼干。” 乔瓦尼·利纳尔迪，他们尽职尽责的门卫，把不相干的记者、球迷统统拦在外面。哪怕阿莱西奥每天都木着脸说“中午好”“再见”对方也会大笑着回应他。 “上星期我们的U17赢了隔壁国际，这非常好！” 同城德比连少年队都不放过，那场比赛米兰2-0轻松拿下，德米还有一个助攻呢。 “还有你，阿莱，我发现你左脚也很好，是吗，这也很好。” 嗯？怎么又回到我身上了？“嗯？我的意思是，还好，先生，我的惯用脚是右脚，但是左脚也经常练习。”阿莱西奥脑子有点晕晕的。 “所以，阿莱，你觉得米兰怎么样？”加尔比蒂亚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 阿莱西奥的直觉告诉他，这依然是一个考验，甚至比一开始还要强烈。很显然他之前给出的答案不能让加尔比蒂亚满意，标准答案似乎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上。 这会是真的吗？这一定是真的，阿莱西奥很清楚。那么他愿意吗？阿莱西奥想到了那一圈小鸡手和关切的眼神。 “这个杏子果酱挞很好，先生，它没有很甜。” “莫雷蒂先生的番茄肉酱意面非常好，先生，它一点都不咸。” “罗西小姐非常好，她告诉我如何科学的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而且她允许我每天可以吃一个geto。” “米兰内洛的草地确实很差劲，我有两次因为踩到坑而摔倒了！” “但是，先生，是的，米兰很好。”阿莱西奥又重复了自己的回答。 · “卢卡，我很抱歉。”阿莱西奥走到科隆博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紧张，科隆博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昨天还抱了我。 但是万一呢？万一他只是迫于当时的情面而不得不抱抱我呢？虽然阿莱西奥知道这个可能性并不高，但是万一呢。 但是无论如何，道歉是必须的，为他那些侮辱了对方的强盗逻辑而道歉。 “为什么呢阿莱，为昨天那一球吗？”科隆博停下了他在穿鞋带的手，作为门将的习惯，他总是把鞋带系的很紧，为此他每次都要把鞋带从脚背一直勒紧到脚踝，打个双结再把鞋带塞进翻下来的鞋舌下面。 “是吧？”阿莱西奥觉得这是个导火索，“但也不是。”要如何跟卢卡来解释自己之前那根本无法成立的强盗逻辑呢。他一屁股坐在了科隆博身边。 “我们是朋友吗，卢卡？” “当然。”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你会永远都是我的队长吗？” “我努力？我的意思是我们都会去到更高的阶梯，我会努力一直踢球，然后一直做你的队长，但是你也要努力，阿莱。” “我不应该在和你一起的训练时总是踢那些容易踢的球的。” “你是指什么呢阿莱，什么球是容易踢的？你知道的，在比赛中没有一个进球是容易的，对射手和门将都是如此。” “我是说，我不该预设什么样的进球会让你十分沮丧，然后刻意避开那样的球。”阿莱西奥又一次垂下了他的头，金色的头发因为昨晚的翻来覆去而有些凌乱，像只无精打采的金毛。 “事实上，我没有守住的任何一球都会让我十分沮丧的。” “但是教练在挂角的时候你会格外沮丧？比如你会拿手套砸一下自己的头，其他时候你很少会这样。” “天啊，阿莱西奥·菲奥雷，你居然这么关注我吗，这还是那个冷漠的英国人吗？”科隆 博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把揽住旁边的金毛夹在胳膊下用力揉搓。 “我还有一半意大利血统！”阿莱西奥在压迫中坚强地为自己发声。 “阿莱，每一个门将都知道，有一些球，是任何人都无法扑出来的。我们当然会为此感到伤心，感到沮丧，但是我们还是会站起来继续守护我们的球门，下一次还会拼尽全力的去扑救每一个球。我们站在门前不会考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球，我们只是想要尽力扑出每一个球。这是每一个门将的必修课。” “但我还是要为我的行为道歉，对不起，卢卡。”阿莱西奥在卢卡怀里轻轻地抱住了他的朋友，他的队长。 · “好了先生们，不要着急，马上训练就会结束了，”加尔比蒂亚站在一群哄闹的孩子面前让他们安静一些，“在今天的训练结束前我想说，两周后，我们和国际的U14有一场友谊赛，一周后我们会有一场训练赛来竞争首发的机会。先生们，把握住你们的机会！” 这个消息确实让这群孩子们安静下来了，大家彼此互相看看，眼里都是满满的斗志。米兰的U14一共有25名小球员，但是首发的名额只有11个，连平常总是跑去游戏厅的波齐和费里他们都没有在下训后一溜烟地跑走，而是老老实实地在球场上加练了一会儿。 阿莱西奥不太知道谁会是他竞争首发的对手，毕竟米兰U14的大家除了门将外都没有特别固定的位置，哪怕是后卫，谁能指望一个还不到14岁的孩子有多好的防守意识？很多时候都是大家一窝蜂的往前场跑去，抓住机会就是一脚射门，也别管射门的结果怎么样，先来他一脚再说。 “你不想射门吗？”阿尔贝蒂尼下训后来给阿莱西奥补课，顺便听了听孩子的烦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13、4岁的孩子有这样的烦恼。他们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射门，哪怕是一直踢后卫的马尔蒂尼。甚至很多门将都有一颗进球的心！ 好吧，这只是一种夸大的说法，决不会有意大利的门将会如此大胆，但是抛开意大利不谈，像阿根廷国门阿玛德奥·卡里索在二十年前就敢于冲出禁区了！ “我还好？”阿莱西奥挠了挠自己的手指，“有球踢就已经很好了。” “那你踢什么位置的时候最开心最舒服？” “都还好，真的都还好，能赢是最开心的。”阿莱西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己踢什么位置的时候最开心，因为他只踢过边锋，在过去两个月的训练中，因为语言的问题他也没有参与过训练赛，只是和大家一起安安静静地训练。 “那你为什么想赢？”阿尔贝蒂尼一步一步地问下去，他觉得自己像是什么最顶级的猎手，但是对面这个啃着手指的金毛实在不是很能配得上他顶级猎手的身份。 但是能让一只敏感的金毛小狮变成一只啃手指的金毛小狗，他已经配得上是顶级猎手了不是吗。 为什么想赢？因为妈妈说，他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球员。 但是妈妈已经没有了。 我为什么要赢？阿莱西奥这么问自己。 4. 第三章 卢卡·科隆博十岁来到米兰内洛，作为一个米兰工人家庭的孩子，成为米兰的球迷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比起那个时候35岁但依然宝刀不老的传奇金童里维拉和冉冉升起的阿尔贝托·比贡，科隆博更喜欢穿着亮黄色门将球衣以40岁高龄帮助米兰拿到意甲冠军的恩里克·阿尔贝托西。 1970年那场意大利和西德在半决赛的世纪之战科隆博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他都会为阿尔贝西托的高接抵挡扑出西德的狂轰乱炸而欢呼，为他扑出乌伟·席勒那一脚近距离的凌空抽射而疯狂。 但是就是这个英雄，米兰和意大利的英雄，在1980年卷入了假球丑闻，这个丑闻除了让他跌下神坛、禁赛四年，也让米兰从意甲掉入意乙，苦涩的1980。 苦涩的阴影一经降临，就不会轻易散去。1982年，上赛季刚刚爬回意甲的米兰再次掉入意乙，上一次选择留下来的阿尔多·马尔德拉——他们的队长——也选择了离开，远走罗马。在这个时刻，弗兰克·巴雷西带上了队长袖标，一群年轻人带领米兰重返意甲。 同一年，卢卡·科隆博来到米兰内洛，成为了一名门将。 他希望成为阿尔贝托西那样伟大的门将，希望成为巴雷西那样保护队友、“如果想让别人尊敬你，你的行为必须无可挑剔”的队长。 所以新赛季开始训练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那个白的几乎在太阳下反光的金发男孩儿，不是因为他精致的面孔，而是二十几个叽叽喳喳的男孩儿里，只有他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若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现在，那个冷漠的有着一半意大利血统的英国男孩儿，作为他的队友，在对面半场奔跑着。 也正是这样，科隆博才有时间稍稍在赛场上分了点心，想起那并不遥远的过去。 · 场上如阿尔贝蒂尼之前所说，所有孩子恨不能都一股脑的涌到门前，和对面的的球员歪歪扭扭的挤作一团，好一出并不精彩的禁区乱斗。 阿莱西奥有些头疼的思索着这个不可能在卡灵顿出现的场面，如果有人没有待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哈里森一定会用他充满怒气的长吼让他们张张记性。 并没有人能有一个很好的位置，禁区里的站位都太拥挤了，阿莱西奥示意他的队友们应该有人后撤一下，或者左右拉边撕扯一下对方的防线留出一些空档。但没有人愿意，进球的人才最有可能首发！这是每个孩子最朴素的想法。 “法比奥！回来一些！卡尔多你往右！”阿莱西奥开始大声点名，柿子要挑熟的捏，点名当然也要先从熟人点起。“罗西，你是后卫！还有维拉！” 有了波齐他们带头，其他人也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对面的防守被拉开了一条线路，阿莱西奥看到了，他看了眼挡在前面的防守球员，伸出左脚假装中心左移，把对方晃了一下后右脚直接原地挑起一个高球，落点正是球门前的西蒙内·里瓦。 “里瓦！”听到呼叫的前锋高高跃起，一个头球从门将的指间摆渡进网。 “GOAL！”科隆博在禁区边上看向对面的禁区，忍不住跳起，用力挥了挥胳膊。 “菲奥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激动的前锋冲到阿莱西奥面前狠狠抱住了他，满是爱意的用力捶打着他的后背。 “里瓦，里瓦你冷静点，我要被你锤扁了！”阿莱西奥在对方同样瘦弱的怀抱中奋力挣扎，但是接连跑过来的费里和波齐又把他们挤作了一团。毁灭吧，阿莱西奥认为这完全是恩将仇报。 他们没能庆祝太久，在场边充当裁判的体能教练很快就提醒了他们，球权被交到对方脚下，一群孩子又呼呼啦啦地往科隆博所守的门前跑去，但所幸在刚才阿莱西奥的提醒下都还勉强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球在对方的中场脚下快速分给前插的边锋，科隆博大吼着让罗西补位防守，但罗西已经内收的太紧，离边线太远。 阿莱西奥快速在后侧启动，这个空档太致命了，在球场上的第一天大家就都知道球永远都比人快，所以提前的判断非常重要。如果没能提前判断正确，那就只能祈祷自己的速度能飞起来——像现在的阿莱西奥一样——去弥补这个失误。 罗西在科隆博再一次的提醒下封堵住对面前锋可能传球的线路，冲上去的阿莱西奥快速下地把球铲出了边线。科隆博砰砰乱跳的心终于又落了回去，老天，那差点就是一个单刀！ 对面前锋在场边快速把球又抛了回来，罗西戴罪立功抢下球权，斜传给又跑到前面去的阿莱西奥。老天，他可真能跑，米兰人在心里捏起了小鸡手。 场上第八十分钟，所有人的行动都迟缓起来，对方的防线收的很紧，恨不能在球门前筑起一面高墙，球在他们这边来回倒着脚，阿莱西奥看着其他人的位置悄悄往禁区渗透，法比奥找不到射门的机会，无视了伸手要球的里瓦，把球又传到试图隐身的阿莱西奥脚下。 糟糕，被发现了，对方两个后卫正在往他身边收拢。阿莱西奥一边带着球往右边拉扯，一边示意费里去到中路，里瓦心照不宣的假装在左路准备接球。 在看到对方的防守球员都被拉扯开后，毫不犹豫地又起一脚高球，正中法比奥胸口，略一停球，一记推射，球再次入网。 比赛没有补时，在第九十分钟的时候以2-0的结果宣告结束。所有人都瘫在地上，教练们把水一一分了下去。对于一群最大不过14岁的孩子来说，一场90分钟的比赛还是太超过了，最起码就体能来说是这样。 波齐拧开水壶往自己头上淋了些水，费里走过来和阿莱西奥抱了一下，感谢他刚才的助攻。现在全场体力最好的——对方球员几乎没有在自己的禁区内造成什么非常有效的威胁——科隆博也跑过来拍了拍阿莱西奥，说他踢的真是棒极了，那个单刀铲的真及时。 “好了先生们，都站起来吧，到我面前来站成一排。”加尔比蒂亚拍了拍手，刚才他和卡佩罗一起站在场边观看这场训练赛，两人都拿着纸笔记录着什么，偶尔还会凑在一起讨论几句。 “接下来，我将会公布下周比赛的首发名单。” “卢卡·科隆博。” “马尔科·罗西。” ...... “卡尔多·波齐” “西蒙内·里瓦。” 还有最后一个名额，阿莱西奥攥紧了右手，后场和中场都已经宣布完了，还剩一个前场的位置，会是谁呢。但阿莱西奥并不服气，他觉得他踢的很好，非常好，他踢的非常积极，他在指挥这场比赛！他不能得到一个名额吗？ “阿莱西奥·菲奥雷。”他惊讶地抬起头。 “为什么，先生！”有人捏起了小鸡手积极为自己发声，“菲奥雷没有进球！” “你也没有进球，佩戈里。”加尔比蒂亚挥了挥他的夹板，展示了下他记下来的数据。 “但是我进球了，先生！”法比奥·费里也选择为自己发声，“阿莱西奥没进球但是我进了！为什么不是我？” 阿莱西奥觉得自己的心有点沉重，扯着他的心情一起下坠。 “到这边来，先生们。”加尔比蒂亚带着大家又回到第二个进球的进球点，“先生们，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法比奥传球给阿莱西奥之前的场景。” “很好，法比奥，你在传球给阿莱西奥的时候，为什么不向外拉扯？”加尔比蒂亚拉着费里向外走去，“大卫，加利，如果法比奥带球往左跑动，你们两个会怎么样？”加尔比蒂亚继续询问挡在费里前面的两个防守球员。 “会贴近他继续防守，先生。”两个人走到他们会继续防守的位置。 “很好，和我对你们的了解一样，那么法比奥，你现在再看阿莱西奥，能看到吗？” 费里看向阿莱西奥的方向，无人防守。一条宽阔的，平坦的，进球路线。 “是的，先生，阿莱西奥的位置非常好。”费里移开自己的眼睛，艰难地开口。 “法比奥，你为什么不传给西蒙内？”加尔比蒂亚把费里的头再次转向他左边的瓦里身上，“你能看到他吗？能够看到他举起的手吗？” “是的......先生。”费里低头轻声说到，他 不敢直视里瓦现在的眼神。 “所以，法比奥，告诉我，你为什么可以进球。” 沉默在球场上蔓延，费里站在这里感觉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紧张，或许还有难堪，汗水不受控地从毛孔中渗出，汇流成水珠，在额头、在后颈、在每一块皮肤上飞速落下，但他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拒绝这些满是盐分的水珠从眼眶滑落。 “我很抱歉，先生。”费里强迫自己发出声音，也强迫自己继续站在这里，但他也只能强迫自己站在这里了。 “其他人呢，都记得自己的位置吗？”加尔比蒂亚的声音严肃起来，一一看向周围的球员，“大卫，加利，你们两个为什么没有看到阿莱西奥？为什么会被西蒙内骗到？当他们两个往两侧拉扯时，谁才是位置最好的人？你们防守时的观察呢？只会低着头看球永远不能做出正确的防护！” 阿莱西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这么不一样的加尔比蒂亚，仿佛被哈里森附身，只不过把场中的怒吼移到了场后。 他理解费里的想法，没有一个前锋不想进球，没有一个球员不想首发，他愿意放弃自己的位置为对方做球，因为这是当时场上对方把球传给他后的最优选择，也为阿莱西奥认为法比奥是他的朋友，和里卡尔多、卢卡一样。 “先生们，在这片草地上，不是只有进球这一个选项，”加尔比蒂亚走过一个个低头沉默的小球员身边，最终在阿莱西奥身边站定，“当然，我们做的一切当然是为了进球，为了进比对面更多的球，这是你们处在不同位置的原因，十一个人！足球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 沉默蔓延到更衣室里，科隆博没有试图打破这种沉默，在教练给出复盘后，每个人都应该有所反思，更何况这场十一人制的训练赛确实踢的不尽人意。 今天没有人会选择继续加练了，加尔比蒂亚带着他们复盘完已经晚上七点了，科隆博跟阿莱西奥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了。 阿莱西奥径直向费里走去，但快速收拾完自己背包的男孩儿连澡都没洗就向外走去，在门口叫波齐快一点。波齐无奈的抱了下阿莱西奥跟着一起离开，里瓦看着这一切冲他耸了耸肩。 “嘭”的一声突然响起，有人踹了一脚自己的柜门，转身向阿莱西奥走来，“菲奥雷，别以为阿尔贝蒂尼和马尔蒂尼他们能每次都让你成为首发！别以为你有教练的偏爱就可以高枕无忧！” 阿莱西奥安静地走回自己的柜子前，他从来都不愿理会更衣室里这些无聊的把戏。 “我跟你说话呢！”对方“嘭”的一声从阿莱西奥身后一拳锤上了他的柜门，把阿莱西奥掰了过来。“嘿，内奥！”里瓦走过来插在两人中间，挡在卡塔内奥·维拉身前，“你冷静点！先生已经把为什么选择菲奥雷说的非常清楚了！” “放开我，西蒙，你们难道就愿意听这个外来小子的指挥吗？”维拉试图用手推开挡在前面的里瓦，伸手指向身后看着他的阿莱西奥，“小子，你听着，这里是米兰，不是英国佬为所欲为的地方，带着你的宝宝意大利语和英国口音滚出这里！” “维拉，你可以不认可菲奥雷首发，但是米兰也不只有米兰人，”几个来自其他国家或地区的球员开始注意这里的骚乱，从建队开始，米兰就从不缺外国人。 “你猜怎么着，维拉，”阿莱西奥拿好自己的背包推开挡在他身前的里瓦，站在维拉身前看着对方愤怒的眼睛，“米兰的创始人赫伯特·基尔平先生和阿尔弗雷德·爱德华兹先生都是你说的英国佬。米兰是英文单词的Min，而不是意大利语的Mino。” 维拉被阿莱西奥说的愣住，里瓦也惊讶地回头看向阿莱西奥，似乎没想到平常跟在科隆博他们身边不怎么说话的男孩儿会说出这个很显然是火上浇油的话。 “还有，这赛季米兰的前锋可是刚刚加入的荷兰巨星范巴斯滕，还有古利特，和范巴斯滕一起加入的踢前腰的另一位荷兰巨星。米兰人的米兰？”阿莱西奥穿过维拉向门口走去。 马尔科·罗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跑的很快的小子嘴巴也挺厉害的。 5. 第四章 “阿莱，”更衣室门口站着刚刚离开的里卡尔多·波齐和法比奥·费里，“我们出门后听到很大的‘嘭’的一声，所以回来看看。”波齐解释道，维拉和里瓦还站在里面看着阿莱西奥他们。 费里大步流星地走到涨红了脸的卡塔内奥·维拉身前，拽起对方的衣领说道，“如果你认为阿莱西奥不配首发，那你应该像我一样在场上跟加尔比蒂亚先生当场提出。如果你认为你是更好的中场首发人选，那你应该去和里卡尔多他们进行比较，现在，阿莱西奥是被先生写在锋线的位置上。”然后一把把对方扔下。 “里瓦，我很抱歉。”费里看向维拉身后的男孩儿，伸出了自己的手。 “没事的，兄弟，”里瓦拉过对方的手和对方撞了下肩，“叫我西蒙就好了。” “谢了，西蒙，以后叫我法比奥就好。”费里和对方抱了一下，然后拉着波齐和阿莱西奥一起离开。 阿莱西奥和波齐一左一右地被费里气冲冲地拉走，波齐在后面对阿莱西奥使眼色看向前面的费里，示意都是对方要回来的，他当时一心都在追上费里上，根本没注意到后面更衣室传来的声音。 “阿莱，我很抱歉。”费里突然停下了急匆匆地脚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来看向阿莱西奥，“我......” “没关系的，法比奥。”阿莱西奥看向费里含着泪光的眼睛，像阿尔贝蒂尼和科隆博抱住他一样轻轻抱住了眼前这个失落、羞愧，又身影高大的男孩儿。 · 前锋吗，阿莱西奥躺在自己的床上思索着，脑海里又想起加尔比蒂亚先生之前跟他说希望他位置往后撤一点，他一直以为教练们是想让他踢中场，所以这两个月他一直在给自己加练双足传接球和定位球处理，当然还有他因为身体瘦弱而不占优势的1V1突破。 而且先生看到了他的加练也没有说他什么！阿莱西奥翻了个身踹了脚把他包裹住的薄被，起身决定先去楼下拿杯牛奶，罗西小姐说多喝牛奶可以强健身体！ 两层的小楼空荡荡的，阿莱西奥打开了灯照亮厨房，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其实应该是两个人，但是他没见过几面的名义上的父亲，斯特凡诺·菲奥雷先生，作为一家汽车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可以留在米兰的时间非常少，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飞机上飞来飞去，在米兰总部和各地的工厂、分公司之间来回穿梭。 幸好每天都会有保姆来收房子、做饭和在冰箱里填满牛奶和食物，不至于让一个十四岁不到的男孩儿自己来照顾自己。 或许是加尔比蒂亚先生喜欢呢，或者是卡佩罗先生喜欢，比如他们喜欢5-4-1的阵型？好吧，这完全不可能，阿莱西奥心里清楚，先不说和隔壁国际踢5-4-1的阵型有多么离谱，4-4-2在当下的米兰绝对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那么，先生们想让我在锋线做什么呢？ 这个疑问在第二天就得到了答案。 一样的办公室，一样的牛奶，一样的杏子果酱挞，阿莱西奥一边小口咬着水果挞防止渣滓掉的到处都是，一边听到加尔比蒂亚问他“你心目中的前锋是什么样子的？” “范巴斯滕？”阿莱西奥咽下口中的水果挞说到。 “还有吗？” “凯文·基冈？” “还有吗？” “鲁梅尼格？保罗·罗西？” “阿莱，你觉得你自己可以踢谁的位置？” “先生，事实上，他们谁的位置我都踢不了，我......” “哦，我知道，你肯定比不上他们的，小子，你还嫩的很呢。我是说，你和他们谁的特点更接近？”加尔比蒂亚一脸享受地享用着他的樱桃酱果挞，杏子酱对他来说太酸了，樱桃就很好，看着眼前的金发小孩儿被他问的坐立不安。 “好吧，先生，我想保罗·罗西吧，在禁区内做一名机会主义前锋，我的身体不够强壮，很难在前场过多持球。” “好吧好吧，但是阿莱，你已经比两个月前壮多了！虽然看起来不够明显，但是你已经51公斤了，没有那么瘦弱了。你再胖几公斤就要被罗西小姐重点关注啦。”加尔比蒂亚皱了皱自己的眉头，看起来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但这个答案绝对在他的预料之内，粗鲁的英国人，对球员的要求只有强壮，但养不出强壮的孩子绝对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事实上，我之前跟你说过，阿莱，你的技巧和视野很好，如果只在禁区里做一个终结者，有点浪费了你的天赋。或许，你看过罗伯特·巴乔这个赛季的比赛录像吗？”三年后被视为“整个意大利的巴乔”，现在不过是一个刚满20岁、大伤后回归赛场的年轻天才小将。 得到意料之中的否定回答后男人在桌子底下拿出一卷崭新的录像带，上面的标签写着“1987年9月20日AC米兰0-2佛罗伦萨”。 噢，这场比赛，阿莱西奥虽然没有看过这场比赛，但一线队的成绩总是会成为青训球员的讨论对象，更别提他训练结束后总是跟着阿尔贝蒂尼一起行动，虽然不会总是和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碰到一起，但总能从阿尔贝蒂尼那里听到一些风声。 更何况，媒体也从不会放过米兰，《体育报》早早刊登了这糟糕的成绩，质疑主教练萨基先生手握范巴斯滕、古利特、巴雷西和安切洛蒂等巨星居然被纸面实力远不如他的佛罗伦萨踢了个0-2，过于激进的让四后卫整体压到中圈附近参与逼抢让他饱受诟病。 “一个连职业足球都没踢过的人，怎么能执教AC米兰？”这句话阿莱西奥都在更衣室里听到过，然后说话的球员就被科隆博镇压，即使他只是念出了《体育报》上的文字。 加尔比蒂亚指了指佛罗伦萨穿着20号球衣的留着细碎刘海的卷发男人，示意这就是罗伯特·巴乔，阿莱西奥要观察他的跑动和动作。 这场米兰还是经典的4-4-2阵型，门将乔瓦尼·加利，后防线由朱佩塞·穆西、由于巴雷西受伤而顶上的沃尔特·比安奇、菲利波·加利和毛罗·塔索蒂，中场有鲁德·古利特、马里奥·博尔托拉齐、卡尔洛·安切洛蒂和罗伯托·多纳多尼，前锋则是马尔科·范巴斯滕和彼得罗·保罗·维尔迪斯。 佛罗伦萨一样拿出4-4-2的阵型，门将由兰杜奇首发，后卫从左到右是卡罗比、巴蒂斯蒂尼、雷纳托·孔特拉托和英瓦尔·许森，中场有贝尔蒂、奥诺拉蒂等人，前锋是拉蒙·迪亚斯和阿莱西奥今天的观察对象罗伯特·巴乔。 比赛一开始，米兰便把阵型整体推到了中线附近。 古利特沿着左路不断推进，安切洛蒂和博尔托拉齐紧随其后，连塔索蒂都一次次压过中线参与进攻。镜头里，红黑球衣几乎占据了整个佛罗伦萨半场。皮球始终控制在米兰脚下，可阿莱西奥很快发现了问题。 球在安切洛蒂脚下被不停的左右调度，多纳多尼几次试图从边路突破都无法取得成功，只能无奈把球回传；古利特也开始回撤接应，但都没起到很好的效果。米兰看似牢牢掌控着比赛，却始终找不到把球舒服送进禁区的方法。 范巴斯滕的每一次拿球，都会立刻被两名中卫贴上。他不得不背身护球、分球，再重新寻找位置，可佛罗伦萨的防线始终保持得十分紧凑，几乎不给他任何转身射门的空间。 上半场双方互交白卷。 第七十六分钟，佛罗伦萨抓 住了一次机会。比安奇与加利之间出现了一丝空当，贝尔蒂断球后没有急着把球带向前，而是传给了已经从锋线回撤到中场的巴乔。 阿莱西奥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巴乔停球、转身，一气呵成。安切洛蒂立刻迎了上来，加利也快速向中路收缩，两人试图形成包夹。巴乔快速扫了眼迪亚斯的位置，没有选择继续带球。在两人的防守尚未完全合拢前，他右脚轻轻一送，一记贴地直塞精准地从两人之间穿过。 迪亚斯心领神会，斜插禁区，迎球顺势一趟，右脚推射，足球滚入球门远角。 一比零。 圣西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萨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用马萨罗换下维尔迪斯，进一步加强前场的冲击力。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放手一搏了——萨基从来不会因为落后而收缩阵型。 然而仅仅两分钟后，佛罗伦萨就再次完成抢断。足球又一次来到了巴乔脚下。 他横向缓缓带球，看着米兰在禁区附近的防线，突然假装快速向右带球，比安奇不得不跟着他的节奏移动，整条防线也随之向右偏去。 就在比安奇的重心被他带走的一瞬间，巴乔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整个人却从另一侧加速掠过。比安奇慢了半拍，转身时，巴乔已经抢出了半个身位。顶到中路参与进攻的古利特根本来不及回防，巴乔带球来到禁区前沿，抬头看了一眼球门，没有任何犹豫，右脚直接起脚。 足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挂球门远角。 二比零。 加尔比蒂亚暂停了录像，“你看巴乔怎么样？” “一助一射很厉害？”教练收获一只略有些迷茫的金发小狗。 “他和迪亚斯有什么不同？”加尔比蒂亚试图循循善诱。 “迪亚斯是终结者，但是巴乔会回撤拿球？会助攻？”很好，孩子还是聪明的，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看到回撤拿球已经很不错了。 “ 很好，阿莱西奥，罗伯特·巴乔会回身组织进攻，他和传统中锋的拿球思路不一样，迪亚斯和维尔迪斯都是在禁区里等球的，范巴斯滕愿意稍稍回撤和队友配合衔接进攻，马萨罗是有一定的突破能力可以在边路拿球快速前插的，但是罗伯特·巴乔的思路是回身拿球，在前场组织进攻，他可能给迪亚斯助攻，也有可能自己打门得分。” 加尔比蒂亚继续温和地看向阿莱西奥，满意地看到对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快乐地放对方离开了。 · 恍然大悟个鬼！阿莱西奥现在愁眉苦脸地坐在台下看着阿尔贝蒂尼他们的演出，重金属的摇滚乐快把他的大脑神经都给堵塞住了！ 加尔比蒂亚先生想让我做什么呢？像巴乔一样撤身拿球、组织进攻？但是阿莱西奥实在想不明白如果想让他组织进攻为什么一定要放在锋线上呢？古利特不也是在中场组织进攻？为什么不让他在中场组织进攻，前场再多加一个前锋？ “想什么呢，小孩儿，还皱着眉头，我们的音乐有那么难听吗？”科斯塔库塔摁着阿莱西奥的头发大力揉了两下，然后被阿尔贝蒂尼拍去了一边，不让他再祸害孩子的头发。马尔蒂尼把自己的吉他阿莱西奥，问他要不要教他弹吉他，以后凭着吉他+金发碧眼一定能吸引不少女孩儿！ “像你一样吗，保罗，米兰内洛外面全是你的女粉丝！开车进出都会被堵住！”科斯塔库塔忍不住吐槽。 “加尔比蒂亚先生要我学习一下巴乔在前锋位置上的思路。”阿莱西奥说出了自己的问题，他到底是要回撤拿球组织进攻，还是要射门进球？而范巴斯滕也会回撤拿球，先生为什么会说他们不一样呢？ 6. 第五章 与国际米兰的U14友谊赛在周五下午三点的米兰内洛准时开始。 毕竟只是一群青训小小将的友谊赛，即使有米兰青训德比的名头，也不可能会安排在周日下午或周中晚上这种黄金时段，更不可能有电视台的转播和专业解说。 球场边不过零零散散有一些青训球员的家人朋友，两边的教练们带着各自的小球员做着最后的战术布置。 如果实在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米兰的青训主管卡佩罗也站在球场边上。现在还没有开始比赛，他在加尔比蒂亚身边听着他和小球员们的沟通。 “这是我们的主场，先生们，”加尔比蒂亚的声音并不激昂，“这里是米兰内洛，我们每天都在这里训练，没有人比你们更熟悉这块草地。”他一一扫过眼前的小球员们。 “看台上除了你们的家人朋友，还有我们的厨师莫雷蒂先生，我们的营养师罗西小姐，我们的装备管理员、我们的保洁阿姨，他们都在看台上，你们今天来到米兰内洛的时候每个人也都应该在大门口得到了利纳尔迪先生的加油吧。” 大家顺着加尔比蒂亚的声音向看台上看去，那些每天都会见到的人们冲他们笑着、挥舞着双手，装备管理员马西莫·隆巴尔迪先生还为他们带来了一个巨大的米兰旗帜，稳稳的插在看台地面的缝隙里。 “先生们，我不想再重复过去一周中我重复了无数次的战术了，我们足够的努力，足够的优秀，这是我们的主场，有这么多支持我们的人，他们放下手中的工作来看我们的比赛，我们没有不赢的理由。让国际尝尝年轻的红黑战士的厉害！”加尔比蒂亚平稳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亢，面前这群十几岁的孩子表情也逐渐变得激动，双颊泛起微红。 “ForzaMin!”卢卡·科隆博率先向前挥出自己紧握的拳头，高喊出红黑战士不朽的口号。 “ForzaMin!!!”十一个拳头碰在一起，跟随他们的队长发出呐喊。 · 双方依然都拿出了4-4-2的阵型，球被米兰带到了对方半场，皮球被罗西传给波齐后飞速前奔，但对面的中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事实上，他再继续往前带也并没有太多的意义，国际承袭了他们一线队的战术风格，整体阵型压缩的非常扁平，拒绝给米兰留出一点空隙。 而米兰这边也和他们的一线队的风格别无二致，整体阵型力图平行地向前推进，后防并没有因为担心对方的反击而留守己方半场，反而一起推进到了中圈，给对面压力。 波齐把球挑传给右边前卫，让对方快速前插，但是里瓦身边始终有一个人高马大的后卫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背身接球后根本无法转身。 这就是米兰遇到的困境。 阿莱西奥看着场上的形势，开场不过三十分钟，体力充沛的国际将阵型保持的非常好，他们并不急着拿到球权。 只是通过阵型和一对一的盯防压缩着米兰球员的空间，跟着左突右撞的米兰球员积极防守，然后试图抓住一点漏洞，再迅速反击。 只是米兰也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场上陷入僵局。 一边是空有球权但没有进攻空间，像被网兜网住的鹅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锤的挣扎，但毫无效果的米兰；一边是没有球权但也绝不主动出击，伺机而动可惜一直没有等到机会的国际米兰。 “哥们儿，你盯我这么紧是爱上我了吗？”里瓦无奈的把球传回给波齐，看着对方翻了个白眼。 对方咧嘴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们教练让我盯紧你呢。”在他们看来，一直在米兰青训稳定出场的西蒙内·里瓦比禁区里的另一个金发小子有威胁多了。 阿莱西奥看向场边，加尔比蒂亚和卡佩罗两个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并不着急，加尔比蒂亚向他做出一个向后的手势。是时候了。 · 是组织进攻还是射门得分？ 科斯塔库塔抱头惨叫，谁家好人休息的时候还会想足球？而且是想不通也要一直想。“德米，你平常是不是从不带这小子出去放松放松？小小年纪怎么满脑子都是足球？” “去你俩放松的地方？”德米撇了撇嘴，“行行好，比利，我们两个还是未成年呢。” “我说游戏厅你又想哪里去了？”科斯塔库塔凭借强壮的身体把阿尔贝蒂尼压在沙发上，“说你错了，我就把你放开。”阿尔贝蒂尼转过头去，任凭科斯塔库塔如何捉弄他都坚决不肯开口。 怎么会有人这么讨厌呢，总仗着比他大五岁，好像就领先了一个时代。 马尔蒂尼放下吉他在阿莱西奥身边坐下，两人都对另外两人的打闹都习以为常。“保罗？”阿莱西奥看向在他身边喝水的马尔蒂尼。 “阿莱，教练说你在这次比赛中踢前锋，就算往回撤，你也是前锋，后撤只是你的手段。”马尔蒂尼把几个杯子拢在一起，挑出一个蓝色碎花的杯子放在最前面，倒了杯可乐。 “所以我要进球！”阿莱西奥恍然大悟，“向后拿球只是我的手段，把前场和中场串联起来。” “是也不是，”马尔蒂尼把四个杯子排成一派，点了下中间两个杯子，“两个中卫会盯防你们两个前卫，对吧，如果你往中场撤一下，对方会怎么样？” “继续跟着我一起？”阿莱西奥开口，“但是对方也有可能不会继续跟着我啊。” “没错，但重要的不是他到底会不会跟着你，而是，你往后撤，他一定不会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他只要离开他的位置一小会儿，就会留出一个空档，不论剩下的三个后卫谁来补防，都会有另一个空档产生......” 几个杯子在马尔蒂尼的手下来回变动，在大理石的桌板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音。“机会，我是在创造空间。”阿莱西奥抬起他琥珀色的眼睛精准地看到几个杯子之间的空间地带。 “......对，没错，创造空间。”马尔蒂尼重复道。 科斯塔库塔终于玩腻了这个欺负德米的游戏，起身拿起马尔蒂尼刚才到好的可乐一饮而尽，一杯可乐换来了马尔蒂尼的一记飞踹。 “这其实是我们非常讨厌的一个选择。”科斯塔库塔不知在旁边听了多少，放下杯子插嘴道，“每一个后卫都讨厌做选择。” “什么选择？要不要跟着我回到中场？” “是的，跟出来，我们的防守就会出现空当；不跟出来，你就能舒服地拿球了。”科斯塔库塔拍了拍阿莱西奥金色的脑袋。 “而如果你在禁区，我们知道要去哪儿找你。”马尔蒂尼补充道。 · 现在，你会做什么选择？ 阿莱西奥看向防守他的球员，回撤离开禁区，从波齐脚下接过传球。 对方犹豫了一下向前跟进，直到他把球带到中场附近，对方身后留下大片的空当，国际的右边后卫内收逐渐内收。 阿莱西奥看向回到左边前卫的波齐，预留出提前量把球精准传出，波齐也快速启动前插。 与此同时阿莱西奥也向禁区冲去，对方右边后卫试图快速回到自己的防守位置阻止波齐，而刚才盯着阿莱西奥的对方中卫已经无暇顾及其他，稍一愣神就轻松被阿莱西奥用速度生吃，在身后追赶莫及。 对方的另一个中后卫倒是有心回到中路一起来封堵阿莱西奥，但他身边的里瓦也蠢蠢欲动试图往内部切去。 所有人都寄希望于右边后卫可以把波齐脚下的球断掉，但在他下铲的前一秒，阿莱西奥冲到了球门前，波齐大力一脚传中找到后点。 第41分钟，阿莱西奥头球破门。 场边响起隆巴尔迪先生的欢呼，阿莱西奥顺着头球的惯力栽倒在地上，扭头看见对方在不高的看台上大力挥舞着米兰红黑色的旗帜。 加尔比蒂亚先生和卡佩罗先生矜持地鼓着掌，对方教练大声呼喊着回防但最后还是失望地挥下拳头。 离阿莱西奥最近的里瓦直接飞奔过来跪在地上，一把把阿莱西奥抱起来尖叫，“天啊阿莱，你进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在米兰德比中进球了！！！！！” 为他助攻的波齐也面容扭曲地大叫着赶了过来，跪下一把抱住两人。 越来越多的队友冲来这里，一圈一圈的抱住彼此，像是一朵盛开的米兰之花。 花瓣中心的阿莱西奥抬头看着米兰湛蓝的天空，心脏在胸口急促地跳动，他在人群之中大口地喘息着，说不出一句话。 · 下半场，两边的体能都开始迅速下降，国际的防线开始松散，米兰这边虽然控着球但也没能抓住机会，己方也是小失误不断但索性国际也没抓住机会。 第六十七分钟，阿莱西奥再次回撤，对方的中后卫这次没有选择跟随阿莱西奥离开他的防守区域，一边是为自己快要见底的体能，一边也为己方已经不那么牢靠的后防。 但是这次，他撤的太深了，几乎和波齐他们站在了一起，即使球被罗西从后面传到了阿莱西奥的脚下也无济于事。 对方四个后卫堵在门前，里瓦一个人顶在里面显得实在过于可怜。 在罗西起脚传球的一瞬间阿莱西奥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上半场的成功回撤进球让他的脑袋有些发热。 “波齐！”阿莱西奥大喊一声，示意对方在左边路向上插进，自己带球从左边肋部插上，但比波齐慢几个身位想要拉扯出空间。 国际的右边后卫和右前后卫同时需要做出选择，波齐还是菲奥雷？考验他们默契的时刻到了。 科斯塔库塔和马尔蒂尼说的真对，防守是选择的艺术，给别人出难题的感觉可真是太好。 一旦他们两个同时选择了波齐，阿莱西奥的面前将只剩一个后卫防守。 而如果一人贴近波齐，一人从侧边逼近阿莱西奥，和另一名中后卫形成包夹，右边禁区里的里瓦正蠢蠢欲动等待着接球。 当然，以上仅是阿莱西奥理论上的思考。 因为两秒后，阿莱西奥就被对方的右边前卫凭借身体的硬度抢断了，他回撤的过深，以至于留出了足够的思考和解决的空间。 球被对方断下后返身传给前锋。 抓到米兰的一处失误，国际迅速打响了反击。 罗西试图带着整条米兰后防线就地反抢，可惜技不如人只能快速回防，但他们也实在跑不动了，阿莱西奥用尽全力也没能在禁区前赶上对方。而禁区内动手的带价就太大了，落后几步的他只能看着对方把球射向科隆博正把守的大门。 科隆博高高跃起，球在他的门将手套边缘擦过，所有人都发出惊呼，国际的看台上则开始欢呼。 阿莱西奥只能死死盯住皮球划出的弧线，呼吸几乎停滞。 Thankgod！米兰内洛的门柱拒绝国际米兰的进球。 阿莱西奥被惊得一身冷汗，耳边听着科隆博对他们的破口大骂缓过了神，赶紧参与进球门前的防守。 1-0的比分维持到了九十分钟结束，裁判吹响哨子的那一刻场边响起了MinMin。有点稀疏，但隆巴尔迪先生的声音在其中格外明显，他又在挥舞着米兰的旗帜了，米兰灿烂的夕阳给旗子渡上了金边。 第一次参加整场九十分钟比赛的小球员们走到了米兰的看台前，看着看台上的人们，歪七扭八的鼓着掌，一起唱着，冲他们笑着。 7. 第六章 阿尔贝蒂尼和阿莱西奥在圣西罗门口分开，一个去观众席，一个从走进球员通道，和其他球童一起等待进场。 他们先球员一步站在了球场边各自的位置上，阿莱西奥站到米兰半场的角旗边，身后不远处坐着萨基和他的教练组，以及替补的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等人。 阿尔贝蒂尼和U17、U19的其他人就坐在替补席后面的座位上，观摩米兰这赛季联盟杯的第一场比赛。 而阿莱西奥则直接被加尔比蒂亚先生丢到场边做起了球童。 上一场和国际米兰U14的比赛赢了，阿莱西奥却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夸奖。 “你觉得你为什么能进球？”加尔比蒂亚先生问到，那天比赛结束后其他小球员呜呜泱泱地被自己的父母带走，只剩阿莱西奥打算回更衣室洗个澡等阿尔贝蒂尼下训，被加尔比亚蒂先生叫在了一边。 “我创造了空间，先生。”阿莱西奥沉声说道，汗水把宽大的球衣黏在身上，自带的盐分让他觉得浑身发痒。 加尔比蒂亚笑了一下，“小阿莱，你做了什么创造出了空间？” “或者说，你做对了什么？” “我后撤把对方的后卫带走了，对方的后防空了，我......”阿莱西奥按照之前理解到的跟教练解释着，却被突然打断。 “不，阿莱西奥，我想问，当你前插的一瞬间，在想什么？” “......波齐会带走至少一个防守球员，里瓦吸引了两名后防，盯防我的后卫失去他的区域我可以用速度过掉他，其他人都来不及拦住我。” “那么第六十七分钟的时候呢？你在想什么？” 先生是想要教训我吗？阿莱西奥不由得想到，那确实是他的一个重大失误。 “我撤的过深了，先生，而防守我的球员并没有完全跟出来，导致中场到前场的链接被断掉了，我想要让波齐前插补救，却被对方断下了球......” “你觉得是什么造成了这个失误？”加尔比蒂亚先生背着手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 “我的跑位？”阿莱西奥不确定的开口，眼神偷偷往后瞄去，试图在教练的笔记本上可以得到答案。 “下周三晚上，到圣西罗来。”加尔比蒂亚先生看穿了阿莱西奥的心思，拿笔记本在他偷偷上轻轻拍打了两下，“虽然还很稚嫩，但你第一个进球很不错，菲奥雷先生。” · “欢迎大家来到圣西罗！现在是9月30号晚上七点半，这里是mediaset！今晚进行的是欧洲联盟杯第一轮第二回合的比赛，将由我大卫和我的搭档瑞恩一起为您解说！” “大家好！今晚红黑军团将在他们的主场迎战来自西班牙的希洪竞技，在首回合客场0-1落后的情况下，他们必须至少踢进两球才能确保晋级。” “可以看到现场的气氛非常紧张啊瑞恩，萨基的球队在今晚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退路了。” “是的，米兰虽然现在有意甲最强的纸面实力却一直没有变现，虽然意大利杯成功小组出线，但在前面的三场联赛中以3-1赢下比萨，另外两场一负一平，仅积4分。而在联盟杯中，第一回合也是输给了希洪竞技。” “这个成绩可以说是让人大跌眼镜啊。” “是啊，毕竟他们这个赛季可是引进了荷兰人范巴斯滕和古利特，这也让主帅阿里戈·萨基饱受争议。哦？球员进场了，让我们来一起看一下他们的站位。” “米兰这边依然是拿出4-4-2的阵型，首发门将乔瓦尼·加利，后防线上，毛罗·塔索蒂右路，□□·比安奇左路，弗朗哥·巴雷西居中指挥，旁边是菲利波·加利。中场卡尔洛·安切洛蒂和安杰洛·科隆博居中，达尼埃莱·马萨罗居?路德·古利特居左，锋线则是由马尔科·范巴斯滕和彼得罗·维尔迪斯搭档。” “希洪竞技这边拿出的是4-3-3，首发门将是佩德罗·罗德里格斯，塔萨、昆迪、阿布拉内多和希门尼斯组成后防线，中场是埃斯皮诺萨、埃洛伊和埃米利奥，锋线上是卡夫雷拉、海梅和苏尔迪。” “镜头给向了替补席，首先是两边的主教练，阿里戈·卡佩罗和何塞·诺沃亚。” “卡佩罗看起来也没有很紧张嘛哈哈哈哈。” “是啊，毕竟希洪竞技跟AC米兰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哦？镜头又给向了保罗·马尔蒂尼，今天他是替补后卫，替补席后面就是我们青训营的小将们。” “顺便说一句，刚才镜头扫过的金色头发的球童也是我们U14的青训小将，在上周五和国际米兰U14的比赛中头球进球，帮助米兰1-0赢下这场青训小将之间的米兰德比。” 阿莱西奥今天被加尔比蒂亚先生安排在了边线附近做球童，正挨着替补席，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科斯塔库塔夸张的鬼脸和紧盯着球场随时都有可能大喊的主教练萨基先生。 球在中圈被希洪竞技发出，埃洛伊踢给自家后卫阿布拉内多，再由阿布拉内多一脚长传试图找到前点的苏尔迪。 却被塔索蒂一脚抢断给到安切洛蒂。 “希洪竞技开始回防，速度很快啊，他们的两名边前锋向后回缩，变化成4-5-1，看来诺沃亚对于米兰的进攻还是很警觉啊。” 安切洛蒂没有犹豫，一脚快传给到古利特，带球直冲底线，却被对方的两名防守球员伸手拉下。 古利特在地上翻滚两圈又快速起身，冲裁判张开双手示意被侵犯。裁判挥了挥手，示意比赛继续，球权转移。 阿莱西奥沉默地递给希洪竞技一颗新的皮球，看到古利特没再做出多余的纠缠，回到自己的位置。 球被重新发出，但几乎没出过希洪竞技的半场。 只有一次他们攻到了米兰门前，却被乔瓦尼眼疾手快地将球压在身下。 转机发生在第十七分钟。 米兰有一个非常好的机会，阿莱西奥紧盯着科隆博在左侧发出任意球，但可惜第一点被希门尼斯头球解围，萨基在场边大声呼喊着快抢第二落点。 比安奇接下头球传给塔索蒂，塔索蒂一脚远射，可惜射的太正被佩德罗一把抱在了怀里。 太可惜了，多完美的一球！阿莱西奥身侧的拳头小小的挥动了一下。 佩德罗被上前逼抢的维尔迪斯干扰匆忙大脚开出，被后面伺机而动的巴雷西在中圈抢下，经安切洛蒂、古利特传到维尔迪斯脚下，却在转身的时候被昆迪拉倒。 禁区，毫无疑问的一个点球。阿莱西奥也不由得向对方半场游荡过去，好叫自己看清楚这个激动人心的点球。 维尔迪斯在球前站定，微微助跑挥起右脚。 佩德罗向右扑去，足球却被轻轻挑起，冲进球网中间，门将刚刚离开的地方。 勺子点球！多么强大的心脏！ 阿莱西奥又挥动了自己的拳头，只不过这次是高高挥起。 刚踢进点球被队友们一顿乱抱的维尔迪斯看到了场边金色头发的阿莱西奥双 眼发亮的挥下拳头，和替补席上的教练、队友们如出一辙，笑着和阿莱西奥碰了下拳头。 阿莱西奥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努力抿着自己的嘴唇不想让牙齿露出来，那看起来也太傻了吧！但他琥珀色的眼睛还是被苹果肌挤压出一个弧线，脸颊也激动地泛红。 像一个长出金色头发的大苹果，维尔迪斯为自己的这个想法笑出了声。 阿莱西奥惊讶地看着塔索蒂从右路一路冲到底线，又看到古利特从左路跑去右路，跑进禁区的科隆博被萨基先生大喊着拉回中场保护被人侵犯的安切洛蒂。 还可以这么跑？ 不对劲，再看看。 球被巴雷西传给安切洛蒂，在已经进了一球的情况下他并没有急着把球前传，看着对方中场和后防之间狭小的距离，他把球传给右边的马萨罗，引诱对方出击。 马萨罗又马上把球回传给科隆博，对方的阵型开始跟随变化，最后球在塔索蒂脚下一路飞奔带向底线。却被赶来的希门尼斯推倒。 又一个任意球。 嗯，范巴斯滕在和对方的后卫推搡在一起争抢第一落点，古利特在范巴斯滕身后寻找着后点。 嗯？范巴斯滕？他前半场在干什么？？？阿莱西奥开始想起加尔比蒂亚先生让他来做球童的原因。而他居然眼睛一直跟着球跑，几乎忘记了范巴斯滕这个金光闪闪的中锋，还不如希洪竞技上心。 肯定没有希洪竞技上心，毕竟他们从没让范巴斯滕舒服拿到过一个球，至少两个人防守着他。 十分钟后，安切洛蒂长传找到禁区前的范巴斯滕，不等他转过身来，就被铲倒在地。 又又一个任意球。依然是维尔迪斯罚出，这次球的角度并不刁钻，却势大力沉，以极高的速度在佩德罗手边撞进球网！ 2-0！ 随着这粒进球，裁判也吹响了上半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阿莱西奥在中圈附近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虽然因为死活不肯露牙齿而显得有些腼腆。科斯塔库塔看着浑身散发着愉悦气息的小孩儿拉到怀里乱揉一顿头发，“这么开心吗小鬼，以后自己上场踢。” “不要揉我的头发，比利！”阿莱西奥伸着手想要拍打走科斯塔库塔，但因为眼睛被对方的胳膊盖住而找不准位置，气的他恨不能向后给对方一肘子，却因为担心对方下半场会不会上场而迟迟没有给出。 “保罗！保罗！”阿莱西奥开始呼唤他熟悉的另一个人。 阿尔贝蒂尼从替补席后方跳下，一脚踹在科斯塔库塔的小腿上，“快放开阿莱，比利，他的脸都被你勒红了。” “保罗去看巴斯滕了，阿莱你没事吧。”阿尔贝蒂尼把阿莱西奥拉到了自己身边。 被禁锢久了的眼睛猛地被放开一下子看不太清，被球场旁的灯光一刺激，阿莱西奥就流下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 “保罗，阿莱因为没看到你哭啦！”科斯塔库塔大笑着冲场边大喊。 听到这话的阿莱西奥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就石化在了原地，马尔蒂尼回过头，露出后面荷兰人被汗水浸湿淡依然冷淡的面庞看向这边，刚下场球员们的眼神也全都被这一声给喊了过来。 转过头来的马尔蒂尼看着阿莱西奥眼角的泪水犹疑又惊诧，阿尔贝蒂尼叹了口气，只能又把阿莱西奥拉到自己的怀里。 “德米，或许意大利真的有mafia吗，可以把比利给枪杀了的那种。”阿莱西奥迎着众人的目光咬牙切齿。 8. 第七章 意大利当然没有mafia，最起码足球俱乐部里面不会有，所以阿莱西奥只能顶着一群人的目光解释自己只是生理性的眼泪。 马尔蒂尼无奈地看了眼科斯塔库塔，用拳头锤了下他的肩膀。 “开个玩笑嘛。”科斯塔库塔笑着给自己解围，“马尔科，你还好吗？对面冲你下了好几次脚。” “没什么大碍。”荷兰人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和其他人一起走进了球员通道。卡佩罗先生已经在更衣室等着他们了。 鱼贯而入的一线队员们路过时都摸了摸阿莱西奥的头发，像是在摸自家菜地里水灵灵的白萝卜。维尔迪斯还记得这个在场边庆祝他进球的小球童，格外豪爽地笑着在他头上薅了一把。 · 下半场比赛很快开始，阿莱西奥又回到场边兢兢业业地拣着皮球。 这次，他的视线聚焦在范巴斯滕身上。 希洪竞技下半场一开始就对位换下了锋线上的卡夫雷拉和苏尔迪，换上了体能更充沛的胡安马和马塞利诺。在一开始就展示出了他们下半场的首要任务——进球。 第一回合米兰在希洪竞技的主场以0-1落后，现在总比分2-1，希洪竞技还有一搏的机会。 米兰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下半场的他们也并没有放松攻势。 阿莱西奥的眼睛不再紧紧盯着足球，他突然意识到，当米兰攻到对方的半场时，除了维尔迪斯和范巴斯滕顶在前面，马萨罗和古利特也会前插，他们始终游荡在边路前后串联，抓住机会就会迅速向前。 比起4-4-2，这更像是一个非常具有攻击性的4-2-4。 而一直都没有进球的范巴斯滕到底在做什么呢？ 高大的荷兰人总是会第一时间上去逼抢，当球在对方半场被对方夺去后，逼迫对方快速出球，忙中出错，有时会给米兰创造出不错的反抢机会。 不断地回身拿球，希洪竞技似乎非常害怕球到范巴斯滕的脚下，总是有人不遗余力地跟着他，逼他传给其他队友或是干脆把他放倒在禁区前。 第57分钟，安切洛蒂回到巴雷西身边接应，一脚长传给到前面的范巴斯滕，范巴斯滕一人带球面对两名防守球员快速向前，在他把球挑开想要转身过人的瞬间，他被放倒在禁区前。 动作也因之变形，从一个从左往右的挑拨，变成一记自下而上的挑射，虽然在匆忙间尽力的调整了动作，但还是没能找准部位，被对方门将死死抱在怀内。 毫无疑问的又一个点球，古利特轻松罚中。 上一个任意球也是范巴斯滕被犯规后给出的，阿莱西奥想到。 其实范巴斯滕这场比赛拿球的机会并不多，但希洪竞技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防守，哪怕球不在他的脚下，当他站在禁区内，而边路古利特或马萨罗或科隆博或塔索蒂持球插上时，没有一个防守球员会忘记对他的防守。 米兰能插上的人也太多了吧，阿莱西奥看的眼花缭乱，古利特满场乱飞，从后防到锋线，从左路到右路，你可能在任何一个位置看到他的身影。马萨罗就不说了，右边前卫前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科隆博在不需要保护安切洛蒂的时候前插制造威胁也十分合理。 虽然安切洛蒂觉得自己并没有不需要保护的时候，他没有一点安全感！尤其是下半场希洪竞技加强进攻后，他们不再着眼于防守，像上半场一样只放一个中锋卡夫拉雷上前逼抢。刚刚被换上的胡安马和马塞利诺时刻紧盯着他脚下的球。 而米兰向前推进的每一个球，都几乎要从安切洛蒂脚下发出！ 哦！God!我的球裤和球袜已经在泥地里滚了一遍又一遍了！安切洛蒂在心里不停地尖叫，这是他们对我的尊敬，我的勋章，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而塔索蒂，一个右边后卫！怎么就一路跑到底线去了？难道大家都不担心后防？希洪竞技也没有弱到在米兰半场完全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米兰，哪怕有这么多人不停地进攻，也从未在运动战中得进一球。这可能并不是对方的防守有多么好的原因，阿莱西奥看着大半场对方的大举进攻，后防线不能说七零八落，但也绝不是铁板一块了。 最终这场比赛以总比分3-1被米兰拿下，一场久违的全胜，为联盟杯开了个好头，也扫去了过去两个月的阴霾。 萨基大笑着和教练组的其他人拥抱，然后拿起身边的水杯狂灌了几口水，每一个关键时刻他几乎都在场边大喊，指挥着球员如何行动。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教练先生在体育场上虽然用尽全力但依然有些微弱的声音，但巴雷西可以听到。 这些临场的指挥，变动的战术，被沉稳可靠的队长一一传达，和他脚下的球一起。 · 或许是阿莱西奥下半场看的过于认真，在场边捡球递球的时候也不忘看着场上的形势，范巴斯滕、安切洛蒂、塔索蒂和巴雷西等人都发现了这个在场边充当球童跑来跑去的自家青训小孩儿，总是抿着嘴死死地盯着着他们 被盯的发毛的安切洛蒂下场后从自己的训练服外套里摸出一块薄荷糖塞到阿莱西奥手里，“你叫什么名字？小孩儿？” “阿莱西奥，菲奥雷。”阿莱西奥把糖捏在了自己手里，并没有打开吃掉。事实上，他并不怎么喜欢薄荷糖，那个味道对他来说有点太刺激了，像一块儿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块儿从喉咙经过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然后把它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搅得天翻地覆。 “安切洛蒂先生，你是怎么判断球要传给哪一个人的呢？”阿莱西奥问到，他的疑惑太多了，能问一个算一个。 安切洛蒂有点惊讶，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只能看得到进球的前锋才对，他们只想着自己也要进球，可不会想着把自己脚下的球传出去。 除非他们被他们的教练拽着耳朵拧上三圈。安切洛蒂不知道想起了哪个倒霉蛋，在心里乐开了花。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呢，菲奥雷，或许我可以叫你阿莱西奥？”安切洛蒂自己剥开了一颗薄荷糖塞到嘴里，他在场上呼喊了九十分钟，嗓子现在像被火烧了一样。 “当然可以，先生。”阿莱菲奥惊讶于每一个米兰人的亲切热情。 “很好，阿莱西奥，不要叫我什么先生了，叫我卡尔洛就好。”要是水果软糖就更好了，可惜只有薄荷糖能救他的嗓子，而且他们的营养师罗西小姐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吃其他糖果的，真可惜啊，安切洛蒂摸了摸眼前这个男孩儿的头。 阿莱西奥其实有点不敢开口，他并不清楚安切洛蒂是什么性格的人，虽然看起来随和，但他仍怕自己会说错话。 安切洛蒂看出了阿莱西奥的犹豫，“没事的，阿莱西奥，随便说就好了。我又不是萨基先生，不会吼你更不会骂你。”最后一句被他用超小的声音弯腰贴在阿莱西奥耳边说出。 有点痒痒的，阿莱西奥忍不住耸了下肩。“因为我发现，好像米兰从后到前的每一个球，几乎都要经过你的脚下，卡尔洛。” “但是，你怎么知道 要传给谁的呢？你怎么知道，要挑选哪个机会，哪个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安切洛蒂承认他非常惊讶，几乎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除了他做出错误选择之后被记者围堵为什么会选择那个显而易见的错误。 这群记者比我们这些专门踢球的还要懂行吗？安切洛蒂总是在心里吐槽，面上却挂上一丝不苟的微笑，然后快速离开。 更何况这是个才十几岁的小男孩儿，他多大了？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五六，也许都不到，绝对不到，如果他已经到了青年队，那他不可能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字。 助理教练已经在喊所有人快点返回更衣室了，和其他球员们一起欢呼庆祝的球迷都逐渐离场。赢得一场比赛后，萨基慷慨地给一线队放一天假，巴雷西提议今晚一起聚个餐，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阿莱西奥，你要来更衣室吗？结束后和我们一起去吃饭？现在实在来不及解答你的疑问了。”安切洛蒂拿起了训练服，他并不介意带一个有天分的青训小球员和他们一起，他想巴雷西也不会拒绝。 阿莱西奥摇了摇头，“谢谢你卡尔洛，但.....”但他总有一天会自己走进去的。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这显得太过狂妄，但安切洛蒂理解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安切洛蒂从助理教练那里拿来了纸笔，把自己的电话写了上去，“那么，明天给我打个电话？但是不要太早。”他最后补充道，然后走了两步又走了回来“你想要我的球衣吗？”或许对方是他的小球迷？ 阿莱西奥露出犹豫的表情，安切洛蒂又开始在心里吐槽自己自作多情，“好吧好吧，小孩儿，你想要谁的？” 阿莱西奥瞥了眼安切洛蒂的表情，虽然语气故意露出不满，但笑的格外和蔼的米兰中场看起来并没有放在心上。“卡尔洛，其实你的我也很想要的。”阿莱西奥决定还是要迂回一下。 安切洛蒂似笑非笑的笑了一声，飞快地把自己身上的球衣脱下递给阿莱西奥，”还想要谁的？” “范巴斯滕。”阿莱西奥乖巧地开口，“卡尔洛，给我签个名吧。” 安切洛蒂带着阿莱西奥走进球员通道，科斯塔库塔被队医抓了壮丁在搬箱子。“在这儿等我一下。”安切洛蒂自己一个人推门走进了更衣室，乱七八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马尔蒂尼探出头来看了眼阿莱西奥问他怎么在这里。不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荷兰人就和笑眯眯的安切洛蒂一起出现在了门口。 “名字？”荷兰人的声音并没有表情那样冰冷，反而格外温和，这实在不太适配。 “阿莱西奥·菲奥雷，范巴斯滕先生。”阿莱西奥紧张地开口，看着对方在球衣上写上他的名字又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有什么想要问他的吗？阿莱西奥，你在场边可不止盯了我一个人。”安切洛蒂笑眯眯地开口。 阿莱西奥看了眼安切洛蒂，又看了眼范巴斯滕，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灰蓝色的眼睛脱口而出“你为什么没有进球？” 这句话实在是太像指责，阿莱西奥说出口的一瞬间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着后悔，但荷兰人并没有露出想象中生气或愤怒的表情，只是看着阿莱西奥，像是在等他的下一句。而他确实还有下一句。 “对不起，我不是......”阿莱西奥紧张的有点结巴，安切洛蒂只是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看阿莱西奥实在太紧张了，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意思是，先生，为什么我们在运动战中没有进球？明明我们的进攻端有那么多人。” 9. 第八章 阿莱西奥在中午十二点抵达了餐厅，他礼貌地在上午放学后给安切洛蒂打去了电话，然后就被邀请来到这家米兰内洛附近的餐厅吃饭，还附赠一个荷兰人。 这家店离米兰内洛不过五分钟，但阿莱西奥从来都没有注意到过，他甚至没走过这条路。谁会在训练结束后还在俱乐部附近闲逛呢？ 安切洛蒂会。 “这里有全米兰最好吃的炸小牛排！”电话里的米兰中场说话非常自信。 安切洛蒂和范巴斯滕已经到了，显然他们对这家店非常熟悉，或者应该说安切洛蒂非常熟悉，阿莱西奥刚走进门就被老板热情地带到了最里面的座位。 “阿莱西奥，我们点了米兰炸小牛排，秋天正是吃牛肝菌的时候所以点了份牛肝菌烩饭，还点了烤时蔬和玛格丽特披萨，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想你或许想来份提拉米苏？”安切洛蒂愉快地拿着菜单，非常熟练地跟老板点着菜。 “我都可以，卡尔洛。”阿莱西奥并不挑食，但听到提拉米苏的时候忍不住眼睛发亮舔了下嘴唇。 “哦，阿莱西奥，趁现在还不用每周都测体重，尽情享受美味的甜点吧。”安切洛蒂看出了男孩儿对甜食的偏爱。 范巴斯滕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两个人的谈话，他似乎并没有阿莱西奥之前想象中的高冷，帮阿莱西奥拉开了椅子，倒上了一杯果汁。 “卡尔洛，既然你们现在要测体重，今天吃这些没关系吗？” “哦，只要不被体重秤发现。”这显然是吃了一段时间草了，安切洛蒂满脸戚戚然。 阿莱西奥在范巴斯滕旁边小心地斜眼偷偷瞄着对方，安切洛蒂坐在对面看着他偷瞄范巴斯滕，坏心眼地不肯开口说话。 阿莱西奥看出了安切洛蒂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努力做出可爱的表情试图祈求对方，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安切洛蒂的坏心眼在这种并不紧要的场合中不会轻易消散。他撇了撇嘴，决定自己主动出击，“范巴斯滕先生？” 荷兰人转过了头，看向阿莱西奥，灰蓝色的眼睛并不像在球场上一样锐利，配上温和的声音反而显得有点可亲。“嗯？” “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指我一开始问你的那句话，我知道那很像一句指责，但请你相信我的本意并非......”阿莱西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范巴斯滕就觉得格外紧张，但对方看起来其实并不是很糟糕的性格，在绿茵场上的时候看起来甚至十分优雅，可能是因为对方看起来太优雅太高深莫测了？还带点疏离的气质，毕竟很少有人只是看着别人说话，自己却一言不发。 范巴斯滕越是安静不说话，阿莱西奥就越紧张，话就越多，叽里呱啦的到后面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直到被对面安切洛蒂的笑声打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莱西奥疑惑地看向对面笑的直不起腰来的意大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突发了什么恶疾。他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抱歉，他并不是有什么恶意。但对面的米兰中场真的很难让人产生距离感，他好像天生就能和每一个人打好关系。 “阿莱西奥，马尔科是不是十分安静？”安切洛蒂抬起头来笑着问金发男孩儿。 “我想范巴斯滕先生本来就是个很安静的人？”阿莱西奥谨慎地开口，“或者是他还没有原谅我，我昨天确实太没有礼貌了。” “那你试一下放慢语速呢？像——这——样——”安切洛蒂笑着提醒，起身帮服务员把餐盘放到每个人的面前，“慢——一——点——，把你昨天的问题再问一遍。” 阿莱西奥先被面前的餐盘给吸引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餐盘，每一种食物都被放了一部分在每个人的餐盘里，刚才他还在思考一会儿会如何分配食物，现在答案自己就上来了。这就是老顾客在餐馆里的待遇吗。 “范巴斯滕先生，为什么我们在运动战中没有进球？明明我们的进攻端有那么多人。”阿莱西奥放慢语速，小心地又说了一遍。 荷兰人看着认真看着他的男孩儿，又看了看坏心眼的中场，轻轻笑了起来。 · 阿莱西奥怀疑安切洛蒂一直在用范巴斯滕捉弄他，而且范巴斯滕先生也知道！ “我发誓，阿莱西奥，我昨晚是告诉了马尔科你问了什么问题，他刚来意大利三个月还不怎么会意大利语，但我绝对没有要求他今天也不要说话。”安切洛蒂举起了手，“阿莱西奥，不要被马尔科优雅的外表骗到。” 范巴斯滕假装没有听到安切洛蒂刚刚用英文说出的话，优雅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仿佛之前熟练的英语技能也失灵了。 阿莱西奥对此毫无办法，只能自己气鼓鼓地消着气，恶狠狠地切着炸小牛排，然后和两个男人坐在桌子前，对着一张白纸。 并没有人拿出一支笔来在纸面上写写画画，阵型图或随便什么东西。贴心的店家以为他们或许会需要，所以撤走餐盘后放下了一张白纸。 “阿莱西奥，你如何定义最正确的选择？”安切洛蒂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用英语问到。 “能够进球的选择？”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思索一会儿后不太确定地说出。 “你怎么能知道这个选择一定能进球？就像你看见一块很完美的蛋糕，但在你没吃进嘴之前，你怎么知道它是甜美的？”安切洛蒂拿起银质的小勺轻轻地挖下一勺提拉米苏放进自己的嘴里，“但是这家店的提拉米苏绝对是最好吃的，卡尔纳戈（米兰内洛所在的镇）最好吃的！” 饭店老板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给安切洛蒂竖了个大拇指，频频点头以示赞同。安切洛蒂也非常严肃地嚼着嘴里的提拉米苏对老板竖了个大拇指。 阿莱西奥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不自觉地拽了几根下来，范巴斯滕伸手拍了拍他拽下头发的小手，让他注意不要把自己给薅秃了，“毕竟你们英国人到了三十岁会自动解锁秃头的。” 谁能想到荷兰人的英语居然说的这么顺呢，反正阿莱西奥之前完全不能想象，在荷甲踢球又不用说英语。 “我父亲是意大利人，先生。”阿莱西奥放下了自己的手，郑重声明，一半的英国血统不会让他和英国男人一样秃顶，一定不会！“我不知道，卡尔洛，也许闻一下？但是气味也有可能是伪装的。” “那你觉得，如果有机会，我们最希望传给锋线上的哪个人？” “范巴斯滕先生。”阿莱西奥非常自信，还看向了旁边的男人，矜持的荷兰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你猜对方知道吗？” “知道。”这毫无疑问，看看他们对范巴斯滕的防守和犯规就知道了。 “那你猜他们知道我们知道吗？”事情变得绕口起来。 “也知道。”阿莱西奥开始思考，这像是一个开卷考试，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在哪里。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是会传给马尔科？”安切洛蒂消灭完了他的一小块提拉米苏，心情愉悦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眉头紧蹙的男孩儿。他问出了阿莱西奥正在思考的问题。 阿莱西奥开始想起范巴斯滕在球场上的跑位，禁区——回撤——禁区，而他的每一次跑动，都会伴随着对方防守球员的变动。这是拉扯出空间，他自己在球场上也会这么干。 但是然后呢？拉扯出的空间并没有转化成有效的进球。 “如果是你来盯防马尔科，球到他脚下，他要带球前进，你要怎么办？” “把球从他脚下抢下来。” “为什么？”安切洛蒂故意问出这个问题，戏谑地看向旁边的范巴斯滕。 “他在禁区里太危险了，每个人都知道，他一定能进球！”范巴斯滕挑眉看着安切洛蒂勾起一个极小的微笑。 “如果你没能从他脚下抢到球呢，你知道的，马尔科的盘带非常好。”安切洛蒂在说道“非常”二字时故意露出非常夸张的表情，看向范巴斯滕。但此时范巴斯滕已经不再看他了，转而看向旁边的金发男孩儿。 “人和球只能过去一个？”阿莱西奥想起马尔蒂尼和科斯塔库塔曾经说过的防守心得，想起塔索蒂在上场比赛中一次次奋身铲球。 “所以我们得到了什么？” “点球和任意球！然后进球！”阿莱西奥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但那个想法太过细微，以至于他还无法完全抓住，只能在脑子里四处弹跳。 “有时候，你不是要自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而是让对方不得不做出你最想他们做出的选择。”安切洛蒂笑眯眯地说出。 阿莱西奥恍然大悟，紧接着转头看向范巴斯滕，手想要放到对方的膝盖上，但又害怕对方不喜欢。他记得范巴斯滕昨天被人推倒在地，还有被铲，膝盖！脚踝！足球运动员最容易受伤的几个地方之二。 荷兰人这一年都饱受伤病的折磨，他的脚踝反反复复一直没有彻底痊愈几乎每天都要到医疗室做理疗。青训营里没有秘密，哪怕是一线队的事情一些事情，更何况米兰和范巴斯滕都没想掩盖这个事情。 “我没事，阿莱西奥。”范巴斯滕拍了拍阿莱西奥的手，示意自己现在并无大碍。 妈妈，他叫我阿莱西奥！ “你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没能进球？”阿莱西奥直接切到下一个问题，他已经在卡尔洛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了。 “一部分原因，当然也有对方对我的防守的原因，但是身体确实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范巴斯滕也用英语回答道，他的意大利语水平还远不到能日常沟通的程度。 “那其他人呢？我看古利特先生、科隆博先生和马萨罗先生都会插上，塔索蒂先生都会从后防一路冲到底线，为什么他们不能进球？” “你看到了什么？”范巴斯滕轻轻开口。 “他们的球全都被断下了？没有办法从边路传到球门前？”阿莱西奥开始努力搜索大脑中当时的场景，“好像大多数成功传到前场球门前的球都是从中路传上的？” “希洪竞技的防守非常严密，有了他们在边路的拉扯后，我们才能在中路找到更多的机会和空间。” “中场被我们牢牢掌握着，阿莱西奥。”安切洛蒂也跟着开口，作为中场的核心，这句话就代表了他的能力。“所有的战术都不会仅仅指向单一的目的，前插是为了有可能的进攻，也是为中路创造空间。” “但是，我们还是没有在运动战里进球？”安切洛蒂不想再说话了。 “首先，阿莱西奥，不是只有运动战的进球才算进球，每一个进球都是我们努力的结果。”范巴斯滕接过话来，决定先正一正小男孩儿的心。 “我知道的，先生，我只是真的很好奇，我们为什么就没能在那么多进攻球员的脚下进一个球？”阿莱西奥真的非常疑惑。 “阿莱西奥，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不是只有人前插就可以了，也不是只有我冲进禁区就可以了。我很遗憾，我们磨合的时间太短，还不够默契。”范巴斯滕看着阿莱西奥琥珀色的眼睛认真说出。但他并没有觉得羞愧，他说的是事实，多磨合一段时间，他们一定能做的更好，他很确信。 阿莱西奥突然想起了下半场的一个单刀，范巴斯滕接到后场的长传后一路冲到禁区前，他知道他没有办法突破三个防守球员，但是侧身看去，边路并没有队友可以分球。 我们是有很多进攻球员，也确实有很多人不断前插，我们创造了非常多的机会，但也仅仅只是机会，大家都没有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阿莱西奥，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你除了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队友。” 10. 第九章 “坐。”卡佩罗坐在桌子后面厚实的皮质转椅上，看着敲门进来的阿莱西奥点了下头。 “下午好，先生。”阿莱西奥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卡佩罗先生带着他熟悉的黑框眼镜，神情似乎永远都沉静肃穆。他的嘴边已经浮现出一些深刻的线条，让人更感威严。奇怪的是阿莱西奥并不觉得卡佩罗先生十分的让人恐惧，他知道有很多他的队友都不敢在卡佩罗先生面前抬头。 但阿莱西奥不会，也许是因为他习惯了训练或比赛时偶尔能在场边看到这个抱着手臂冷静的身影。卡佩罗并不总是和加尔比蒂亚同时出现，但当他们一起出现时，哪怕两人挨着，也像是处在不同的世界。 他仔细观察着卡佩罗的眼睛、皱纹、一丝不苟的西装，他戴了条红黑格纹的领带，手中黑色的钢笔有一圈金色的包边。 “菲奥雷，我们决定让你去U17青年队继续训练，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们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以及你本人有什么样的想法。”卡佩罗签完了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看着阿莱西奥说着，深棕色的眼睛透过并不厚重的镜片不带任何情感的直达阿莱西奥琥珀色的瞳孔。 “是，先生？”阿莱西奥想到了加尔比蒂亚先生让他过来时挤着眼睛告诉他是个好消息。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消息，阿莱西奥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心脏和血液都开始躁动，从嘴唇到声音都有一点激动的发抖。 他离职业球员的道路又进了一步，他在卡灵顿永远无法迈出的一步。 “阿莱，你会成为一名伟大的球员。”母亲的声音，母亲病床上灰败的脸色和金发，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妈妈。 卡佩罗很轻易就可以在阿莱西奥脸上看出他听到消息后的欣喜和激动，他见过太多的小球员，也带给了他们太多或哭或笑的消息。 而且他自己就是球员出身，此时不过四十一岁，退役将将八年。卡佩罗并不觉得八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跨度，长到可以让他忘记在球场上胜利的滋味，长到磨灭他对足球的热爱。事实上，他认为这永远不可能发生。 “让我们先来说说你的优点，”卡佩罗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你最大的优点是视野，对空间的认识，这帮助你可以在球场上看到更多的机会，然后选择一个最优解。这是我和伊塔洛（加尔比蒂亚）尝试让你后撤一些的原因，而不是单纯做一个边锋，目前米兰的体系里没有边锋的位置。你的速度、体力也都非常的好，这对于你在球场上的表现都有非常好的帮助。” “你最大的缺点，我想你自己也知道，身体的硬度，这是制约你成为前锋的重要原因，你无法扛住对方球员在禁区内的侵犯，同时还要保护住球。你当然可以通过一些盘带来应对对方的防守，但对方如果决定给你来硬的，你就毫无办法了。”卡佩罗的话很直接，却并没有像哈里森先生一样让阿莱西奥感受到被冒犯，可能是对方的语气是在太过平静，平静的仿佛他这个缺点是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虽然这绝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在卡佩罗眼中也不是无可挽救的让人无法接受的缺点。 “在U14，基于团队里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大脑可以在中场组织进行组织，所以，我听伊塔洛说他让你看了罗伯特·巴乔，是吗？” “是的，先生，但是我学的并不好，事实上，我并不太能区分巴乔和范巴斯滕的区别。”阿莱西奥坦诚地回答。 “嗯，我们在你上一场的比赛中看出来了，但是我们认为你在比赛中发挥的作用并没有受到影响。这也是我们决定让你去青年队的重要原因，虽然你在下半场的表现又暴露出了其他问题。”卡佩罗点了下头，并不怎么在意。 “什么？先生？”阿莱西奥看向了正襟危坐的男人，在他被加尔比蒂亚丢到圣西罗的场边之前，他都以为对方只是认为他在下半场比赛中回撤的太深了，他想听听卡佩罗的说法，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点答案。 卡佩罗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除了少年队，米兰现在并不缺优秀的中场，我想你在青年队也不需要再承担过多的组织的职责，我们对你在青年队的期望是第二前锋，在你的身体没有足够强壮之前。” “维尔迪斯？”阿莱西奥也没有执着于一定要在卡佩罗嘴里得到答案，虽然他对此非常在意，他想这有可能会影响他是否能在米兰走的更远。或许一会儿他会在加尔比蒂亚先生那里得到答案，阿莱西奥想到。 “是的，但并不是让你成为第二个维尔迪斯，菲奥雷。”卡佩罗双手拿笔，将胳膊放到桌子上。“我们也希望你可以更强壮一点，当然，这有可能会影响到你的速度和灵活性，所以具体的计划我们需要和体能教练、营养师、队医，一起沟通确定。” “好的先生。”阿莱西奥乖巧地回答道。 “我想我们的谈话结束了？”卡佩罗从旁边拿出一摞文件，“菲奥雷，现在，你可以去青年队了。” · 阿莱西奥依然能够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快速地跳动，中午吃的炸小牛排在胃里翻滚，但托卡佩罗先生后半段的谈话，心脏和胃都已渐渐落回实处。 他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脸庞散去激动的潮红，用手揉了揉过于紧绷的嘴角——想要抑制住嘴角的上扬还是很需要一些力气的。 不论如何，他已经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 少年队的更衣室里乱糟糟的一片，踩点进门的男孩儿们抓紧把包塞进柜子里，然后火急火燎的换上衣服，都顾不上周围有多少人在观看。 谁在乎呢，都是些十几岁的男孩儿。 科隆博看到踩着点进来的阿莱西奥感觉有点奇怪，问他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的印象里对方从来都是早早来到更衣室，早早出去训练。 阿莱西奥第一反应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要怎么跟朋友说他要去青年队了呢，他不想显得这是一件值得炫耀或者是很简单的事情，他觉得这样会非常尴尬。 但是看着卢卡关心的表情，他忽然想到阿尔贝蒂尼之前说过的话，想到他和科隆博在那个下午的拥抱。他意识到，他又在预设对方的立场，预设对方会因为他的上升而感到伤心、失落，他似乎无法做出任何积极的预设。 这不对，我不能这样对卢卡，这样对我的朋友们。 阿莱西奥搂住科隆博的脖子坐了下来，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说“我要去青年队啦。”声音里是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的开心。 科隆博猛的站了起来，看了两眼后把阿莱西奥举了起来，然后抿着嘴大笑。这种表情在科隆博身上并不常见，这个以巴雷西为目标的少年队队长也力求自己像巴雷西一样沉稳可靠。这虽然没有掩盖他有时有些暴躁的性格，但确实让他鲜少露出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还无法摆脱的孩子气。 只有在阿莱西奥中午多拿一个geto的时候会露出一些，所有无法得到罗西小姐允许吃geto的孩子都会露出羡慕的神情。科隆博虽然尽力掩饰，但总还会露出一些，所以阿莱西奥就会拿着geto在对方面前摇晃，然后在他金色的脑袋上得到一个毫不犹豫的头槌。 旁边偷听成功的波齐更是扯着阿莱西奥不知道身体的哪个部位来回摇晃，“阿莱你要去青年队啦！！！”波齐尖叫，阿莱西奥也尖叫“里卡尔多你快松手，别晃了，再晃我要吐了！！！卢卡，卢卡，快放我下来！” 整个更衣室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他们几个还在吵闹着，在费里的帮助下才终于让阿莱西奥重新回归了地面 。 并没有发生他预设的场景，他的朋友们并没有像他预设的一样让他觉得告诉他们他的喜讯是一件让他感觉尴尬的事情。 除了波齐一直抱着他蹦跳不撒手让他觉得有点难以忍受外，并没有其他的不适。 哦，还有卡塔内奥·维拉的冷哼，但是阿莱西奥并不在意。 更衣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无数的眼光似有还无地刺在阿莱西奥和维拉的身上，每个人都放低了说话的音量，像是害怕惊动了什么。 罗西和里瓦率先走过来恭喜阿莱西奥去到青年队，其他人也陆续走了过来，拥抱，祝贺，像是一条流水线。没有人会打破表面的和谐，除非是那些已经打破的人。 维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有起身，有些人在来到阿莱西奥前先和维拉拥抱，阿莱西奥看着那些人，并没有额外的反应。 怪无聊的。他每次看到一些球场外的把戏都会在心里这样想。 科隆博看了眼维拉，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早就听说了上周的事情，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时机。 他看着更衣室内逐渐回暖的气氛，拍了拍阿莱西奥的肩膀。 · “先生们，我想你们已经知道自己再不走出更衣室就要迟到了？”加尔比蒂亚先生推门而入，环顾了一圈气氛勉强还算融洽的更衣室，催促众人赶紧出门。示意体能教练先带他们去热身，他留在这里等阿莱西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其实没有多少东西，往书包里随便一塞就结束了。除了他那瓶橙花味的沐浴乳，科隆博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洗澡时偶尔会借他的用一用。阿莱西奥干脆把这瓶沐浴乳放到了科隆博的柜子里。 “先生。”阿莱西奥走到加尔比蒂亚身边，手上拎着扯长了带子的背包。 “阿莱，法比奥都跟你说了吧？”加尔比蒂亚示意体他跟上，带着阿莱西奥往青年队走去，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但是阿莱西奥知道加尔比蒂亚先生一定会给他说些什么，他知道这个男人很喜欢他。 这种想法随着逐渐缩短的路程而逐渐摇摆起来，阿莱西奥不由偷偷觑向旁边的男人。 “卡尔洛说昨天你们一起吃了饭？”男人还是开口了。 “是的先生，还有范巴斯滕先生。”阿莱西奥点头，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加尔比蒂亚看向前边台阶，从这里上去就到了少年队的训练场，他停了下来。“阿莱，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看前天的比赛吗？” 他知道，阿莱西奥看着眼前有些胖胖的男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红白色训练服，脖子上挂着哨子但他几乎不会吹，他更喜欢用自己的声音来传达指令，而不是冰冷尖锐的哨子。 但是他给不了加尔比蒂亚想要的回答，阿莱西奥不敢对上对方的眼睛。 “阿莱，你不能在球场上只相信自己，这是十一个人的运动，你要收一收你的掌控欲了。”加尔比蒂亚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眼睛半垂的阿莱西奥不知道该拿他如何是好。卡佩罗并不赞同加尔比蒂亚现在跟阿莱西奥谈这个，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听不进任何劝告，除非自己碰壁吃亏。 但加尔比蒂亚确实很喜欢阿莱西奥·菲奥雷，他想这个男孩儿的足球之路可以顺遂一点。他想每一个喜欢足球的男孩儿都能顺利，这是他一直带U14少年队的原因，他想帮助这些刚刚踏入青训的孩子。 “我可以的，先生。”阿莱西奥坚持，他从来都只能相信自己，他已经习惯了在所有事发生之前想好所有的可能性做好所有的准备，尤其在球场上。 “你会吃苦头的，阿莱，足球是圆的。” 我不在乎，先生。我会成功的。 足球是圆的，所以它一定是向前的。 11.第十章 阿尔贝蒂尼从来没想到阿莱西奥来到青年队后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当阿莱西奥跟在恩佐·马尔凯西先生身边走到青年队场边的时候他们正在做训练赛前的准备，阿尔贝蒂尼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背包，意识到阿莱西奥要来和他一起训练了。 他并不觉得惊讶，U14的训练更多是基础的训练，给小球员们打好扎实的基础，传球、控球、射门、抢圈，每天的训练大都如此。阿莱西奥显然在这些方面没有什么问题，先让阿莱西奥跟着U14训练也是更多的考虑到对方的语言和适应问题。 “费拉里，今天你不用参加训练赛了。”马尔凯西把一个穿着黄色背心的黑发男孩儿叫了出来，正和队友一起说笑热身的男孩儿被叫到名字明显很惊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跑到教练身前。 “先生？”他眼中满是不解，这场常规训练赛的名单上周就公布了出来，他们每个月只有一次十一人制的训练赛，是由教练根据这个月每名球员的表现情况决定的，并非每个人都能参加。 马尔凯西并没有多做什么解释，只是让费拉里把背心脱下，“菲奥雷，你去黄队。” 阿莱西奥不明白教练的安排，他并不清楚U17的训练规则，只是看到旁边费拉里传来了不善的目光，迟疑地接过对方手中的背心，穿在了身上。 马尔凯西先生并没有把阿莱西奥和阿尔贝蒂尼分到一起，他们两个做起了对手。阿尔贝蒂尼关注了马尔凯西和阿莱西奥那边的动静，或者说，当费拉里脱下背心给阿莱西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的聚焦在了三个人所在的场边，神色不一。 要糟，阿尔贝蒂尼心想。他虽然不知道教练这么安排的用意，但让一个刚从U14升到U17的14岁男孩儿在来训练的第一天就参加需要竞争才能上场的训练赛显然并不利于他融入新队伍的更衣室。 “你是什么位置？”同样穿着黄色背心的栗色头发的高大男孩儿开口问到，看着是这支队伍的核心，所有人都围在他的身边。这其实是一句不必问出口的话，因为刚被教练换下去的安德烈亚·费拉里是前锋。 “前锋。”阿莱西奥看到了对方翠绿的眼睛。 · 阿莱西奥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卡灵顿。 在和弗莱彻闹翻后，他在比赛时的位置就格外尴尬，没有人愿意和他一队，被教练随机分配后，其他人也并不愿意和他有什么配合，更别说传球给他。 就像现在在U17的训练赛一样。 他的队友们并不会在球被传到前场时选择优先把球传到阿莱西奥脚下，而相对于已经训练了几年、彼此默契的其他队友，阿莱西奥也并不能比他们更快的找到更好的位置。 阿莱西奥知道这无可厚非，他没从和他的十个队友一起训练过，他们现在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刚从U14少年队升上U17的14岁男孩儿，正常来说他还应该在U14踢上一年，像他其他U14的队员一样。 但这仍让阿莱西奥感到不适，虽然他离开卡灵顿才三个月，但人总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U14时有加尔比蒂亚先生的偏爱，加之少年队更轻松没有压力的氛围，阿莱西奥并没觉得融入米兰内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即使会有些不和谐的插曲。 更何况，在卡灵顿时，除了十岁刚加入的那段时间阿莱西奥在赛场上几乎摸不到球，后来他的队友们已经不得不把球传给他了。没人会比他有更好的位置，也没有人比他更会进球、更能为队伍带来胜利。 U17和之前温馨可爱的少年队不一样，马尔凯西在阿莱西奥来到U17的第一天就让他感受到了。 阿莱西奥讨厌这种无力的感觉，当对方球员发现阿莱西奥几乎不会持球时，自然也就无人关注这个刚刚加入的14岁男孩儿的身影。他全场只碰了几次球？三次？四次？总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他并不十分强壮的身体就算拿到了球也总是很快就被对方抢断或者被迫外传，找不到一丝一毫多带几秒球的机会，他并不怎么适应青年队比赛的强度和节奏。 阿莱西奥看到球被之前那个栗发男孩儿从对方脚下抢断，斜传给右前卫，两个人一路向对方半场飞奔，阿莱西奥和另一个黑色头发的前锋也快速向对方球门前冲刺，唯一的好消息是无人在意阿莱西奥的跑动。 他跑到禁区线附近，看着阿尔贝蒂尼他们快速回防上前逼抢，右前卫把球再次传给栗发男孩儿重新组织，几人在后场进行了几脚短传。 黑发前锋和左右边前卫都在拉扯着防线，阿莱西奥找到对方防守的空当跑了过去，他认为此时最好的选择是传球给他，阿莱西奥自信他一定可以进球。 但栗发男孩儿抬起他翠绿色的眼睛只是看他一眼，就在几名防守球员的包围下给黑发中锋一个贴地直塞，球速很快，黑发中锋背身拿球后顶住身后的压力，左脚脚背向左略一停球，强行扭过半边身体摆动右腿，右脚搓起皮球下部，皮球飞速挂进近角。 阿莱西奥看着这记进球，看着栗色头发翠绿色的眼睛，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扭过头去。 “阿莱？”阿尔贝蒂尼跑到阿莱西奥的身边，担忧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这种事情在青年队非常常见，大家各自分成不同的团体，有各自熟悉的队友，不可能在第一场比赛里就信任一个刚加入的。更有甚者刚加入的孩子要给更衣室里的其他人刷鞋、洗球袜。 但阿莱西奥显然是更糟糕的开局，他刚来就被马尔凯西放进了训练赛中，场边还有几个早就升到U17的人正做着常规训练，他甚至都没有把阿莱西奥放进阿尔贝蒂尼的那队，青年队的人都知道少年队的加尔比蒂亚先生拜托他给一个英国男孩儿补习意大利语。 这是真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开局。 · 为什么队友都不怎么传球给他？阿莱西奥不明白，或者说他不是不明白，只是过去他以为他已经忘记的糟糕场景在今天再次上演让他格外气愤，即使他认为他不该气愤的，他认为他应该对此习以为常，并狠狠打碎这个场景。 走进更衣室里每个人都在热热闹闹地跟身边的朋友说着话，阿尔贝蒂尼想让阿莱西奥的柜子离他更近一点，但被阿莱西奥拒绝了。他在青年队的更衣室里随便找了个靠近门口的柜子，贴上了自己的名字，告诉阿尔贝蒂尼这里更方便进出。 他想他并不是讨厌被无视，他讨厌的是输球，而且还是不受他掌控的输球。他不明白当他处在一个比另一个中锋更好的位置时，对方为什么不给他传球。 当然，上面这句话假的。就算这场球他们赢了阿莱西奥·菲奥雷也不会高兴，这场球不论输赢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只是他的自尊心并不允许他这么想，只能完全归咎于他认为对方做了不理智的选择，导致了整体的失败。 阿莱西奥自己也明白，但他不愿多想，也不愿承认。他感受到了一股紧迫感，像是当初他在卡灵顿意识到自己可 能无法留下时的那种紧迫感。 如果你不愿意传球给我，那我就让你在场上不得不传球给我。 就像是他当年在卡灵顿干的那样，只要我在最好的位置，只要我能进更多球，你就不得不传给我。 “阿莱，你必须要跟其他人沟通。”阿尔贝蒂尼提醒道，他知道离门近只是阿莱西奥拙劣的借口。 “是他们先不理我的，德米。”阿莱西奥瞪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阿尔贝蒂尼。 “我知道，我知道阿莱，但你刚来U17青年队，你不能不和所有人沟通，这样只会影响你的训练和成绩，你......”阿尔贝蒂尼有点着急，他在青年队的时间剩不了多少了，卡佩罗先生已经暗示他将会去U19预备队，那阿莱西奥在U17要怎么办？ 世界上从来不缺天才，但只有天赋能够兑现的天才才会被称之为天才，其他人不过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连谈资都不配成为。 “没关系，我会让他们来和我沟通的。”阿莱西奥垫起脚来搂住阿尔贝蒂尼的肩膀往下一拽，“德米我们去加训吧，明晚一起出去吃饭吗？庆祝我升上青年队，卢卡他们也会一起。” · 阿尔贝蒂尼看着训练场上刚刚练了一个小时射门的阿莱西奥正抱着皮球走向看台的高墙边，准备一个人进行对墙的第一脚触球训练。 阿莱西奥把球踢到墙上，在球回来的时候用左脚内侧把球卸力的同时传到身体右侧的固定位置，然后右脚再次把球传出。 除了门将外，大家私底下加训的项目都差不多，无非就是传球、射门、第一脚触球、盘带等，大家也都很乐意几个队友一起互相练习，但是阿莱西奥并没有。阿尔贝蒂尼认为阿莱西奥大概是想要自己一个人静静，毕竟他来到青年队的第一天实在不美好。 和科隆博在人群中看到孤身一人的阿莱西奥不同，阿尔贝蒂尼是在球场上看到那个快速启动让后卫追赶不及一脚进球的金发男孩儿。 比赛后他迫不及待地找到对方，和对方成为了朋友。带着他学意大利语，带着他吃饭，带着他出门逛街，和马尔蒂尼他们一起乐队排练。阿尔贝蒂尼一直都觉得阿莱西奥只是一个有点敏感但很好相处的孩子。 “阿莱，你为什么没有叫我和你一起练第一脚触球？”两个人加训完在更衣室里的澡堂洗澡，隔着洗澡间的个班和蒸腾的水汽，阿尔贝蒂尼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嗯？我以为你有自己的训练计划，德米。”阿莱西奥有点惊讶对方问了这个问题，他已经习惯自己训练了，在卡灵顿的时候他一直如此，在U14少年队时也是科隆博主动邀请他一起练射门他才会和对方一起加练。 阿尔贝蒂尼在花洒下抹了把脸，冲掉快要渗进他眼睛里的洗发液，“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可以随时给我说的，阿莱，我随时都在这里。” “好的，德米。”阿莱西奥也冲洗起了他自己的头发。 两个人慢悠悠地吹着头发，没有平时一堆人排队等着吹头发的紧迫感，阿尔贝蒂尼想到阿莱西奥之前说的“我会让他们主动来和我说话的”，内心感到一阵不妙。 “阿莱，你要怎么让其他人主动跟你说话？” “哦，只要我强到教练不得不让我上场、他们不得不传球给我的时候，他们就会来和我说话了。” 阿尔贝蒂尼一下没拿稳手里的吹风机，笨重的吹风机一下子磕在了他的头上。他听到了什么？？？？？ 12.第十一章 晚上聚餐的地点选在了安切洛蒂上次带阿莱西奥吃饭那家餐厅，它离米兰内洛实在是很近，食物的味道又很不错。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呜呜泱泱的在训练结束后冲了进来。老板显然也是接待过不少的米兰球员，给他们找了张不大不小合适的长桌。 “我要吃geto！”波齐把背包甩在椅子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里卡尔多，行行好，别把桌子给掀了。”费里虽然和波齐形影不离了几个月，还是看不惯对方毛毛躁躁的样子，拉开波齐身边的椅子坐了上去。 “别管他了法比奥，等到里卡尔多真的把桌子掀了，就把他留在店里刷盘子赔钱。”科隆博拍了拍费里的肩膀，显然对波齐的性格不抱什么希望了，等他自己真的搞砸了什么，就知道改正了。 “卢卡，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才不会搞破坏呢！”波齐并不服气，拍着桌子叫了起来，被旁边的费里一把捏住了嘴。“想想你的更衣室柜门，是怎么坏的，里卡尔多。” 波齐的气势弱了下去，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是柜门年代太久远了嘛，我就关它的时候用了点力......”终究还是不敢再辩解了。 阿尔贝蒂尼见状笑着摇了摇头，阿莱西奥作为组织饭局的人坐在了桌子的主位。“你们都看一下要吃点什么，我要一份米兰炸小牛排，他们家的牛排和烩饭都很不错。” “我要一份番茄肉酱意面。” “我要海鲜烩饭。” “我也要米兰炸小牛排！法比奥，你吃牛肝菌烩饭吗？我们换着吃！” “好吧，我要一份牛肝菌烩饭，里卡尔多，你最好祈祷它不要难吃，难吃的话你就完蛋了。” 大家点好了各自要吃的，阿莱西奥又点了份玛格丽特披萨，一会儿大家一起分着吃。“要来一份提拉米苏吗？他们家的提拉米苏味道也很不错。” 阿莱西奥看到了波齐渴望的眼神，费里还算矜持但也明显是想吃的，但他们碍于队长没有开口，也都不敢开口说要。科隆博坏心眼地不去看波齐的眼神，假装要开口拒绝引得波齐一下站起来趴桌子上握住了队长的双手。 费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卢卡这很显然是在捉弄里卡尔多！这桌子上除了里卡尔多本人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科隆博看到旁边微笑的阿尔贝蒂尼演不下去了，哈哈笑着说“吃吧吃吧，周末在家可别忘了训练，周一要是跑不动了我可就要跟加尔比蒂亚先生说你今天晚上吃了好——大一块提拉米苏。”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圆。 “什么？”刚刚坐回去脸上表情喜滋滋的波齐瞬间惊呆了，“可是你和法比奥也吃了啊，卢卡。” “我和法比奥可以保证周一的状态，你可以吗？而且，既然要吃提拉米苏，geto就不能吃了。”科隆博挑了挑眉看向波齐，波齐被看的一阵心虚，小声嘟囔着“好嘛好嘛”，坐在他旁边的费里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 菜很快就上齐了，阿尔贝蒂尼吃着自己面前的番茄肉酱意面，阿莱西奥在旁边和波齐聊着最新上市的游戏，准确的说应该是波齐在喋喋不休地说，阿莱西奥边吃边“嗯”“啊”的应付两句，显然不是很有兴致。 阿尔贝蒂尼看了眼敷衍着波齐的阿莱西奥，看向他身边的科隆博，“卢卡，你之前和阿莱西奥加练都是练些什么？” 科隆博正嗦着他海鲜饭里的白贝，听到阿尔贝蒂尼的问话，一口把北肉咬进嘴里，“加练？射门吧，阿莱西奥有一段时间喜欢练定位球。” “他邀请你帮他守门的吗？”阿尔贝蒂尼又卷起一口意大利面斯文地放进嘴里。 “嗯......”科隆博开始在大脑里检索，“也不算？我看他每天加练，就跟他说我也要加练，他射门，我扑球。怎么了吗德米？” “没事，我就是问一下，他最近到U17青年队也天天加练，我看看他加练的内容有没有变化。”阿尔贝蒂尼又卷起了盘子里裹着红色酱汁的面条，有一搭没一搭地送进嘴里咀嚼。 科隆博把脸从自己的烩饭面前抬起，扭头看向旁边的阿尔贝蒂尼，犹豫着开口，“德米，阿莱西奥在青年队......” “嗯？”阿尔贝蒂尼看向科隆博，又回头看了眼阿莱西奥，“唔，卢卡，你想知道什么的话可以直接问阿莱西奥。”阿尔贝蒂尼也不知道要怎么说阿莱西奥在青年队的事情，他确实在青年队的位置很微妙，但这不是他该向阿莱西奥的朋友们说的。 除了阿尔贝蒂尼没有人会主动跟阿莱西奥打招呼，大家都各干各的事情，训练的时候也都是由教练分组，没人给他使绊子，但是也没什么人主动跟他说话，阿莱西奥自己也表现的十分正常，似乎并不为这件事情感到烦恼。 但阿尔贝蒂尼知道，阿莱西奥心里憋着口气，再平静的外表也掩盖不了眼睛下方微微泛青。阿尔贝蒂尼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费里一边看着没头脑和不高兴的波齐和阿莱西奥，一边留意着科隆博和阿尔贝蒂尼的交谈，叉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米兰炸小牛排放进波齐的餐盘里，希望可以让对方喋喋不休的嘴可以减慢些速度， 以防阿莱西奥被烦的突然暴起给他一拳。 费里实在是多虑了，阿莱西奥挺喜欢波齐的自动讲话功能，不需要他费心想什么话题，也不需要他真的回应些什么，只要在对方停下的间隙“嗯”“啊”两声，对方就会继续讲下去。 这样也就没人管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虽然在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机械地往脑子里排着队的灌着波齐无意义的话语，堵塞住他的大脑神经，让他获得片刻的安宁。 是的，阿尔贝蒂尼猜的没错，阿莱西奥并不是无动于衷或接受良好，他这两天脑子里有太多的思绪，一个一个从他脑仁儿里蹦出。 一会儿是詹姆斯·弗莱彻，一会儿是托马索·维塔莱——那个栗色头发绿色眼睛的中场，一会儿是卡灵顿一会儿又是米兰内洛，青年队更大的更衣室里并没有一个更大的窗户，阳光洒不进来总让人觉得暗暗的闷闷的，哈里斯先生和马尔凯西先生严肃的面孔交替出现在门口。 阿莱西奥必须要承认，他这几天睡的很不好，状态也很不好。但他拒绝承认，强撑着自己的训练，在和安德烈亚·费拉里——那个被他替换下场的黑发前锋做双前锋跑位配合的训练时，对方不是给的太大，就是给的太偏，绝不会让阿莱西奥接到一个舒服的球。 阿莱西奥强撑着在场上快速冲刺接球射门，在二人位置对换后也找着葫芦画瓢，回敬了对方。 当大家的餐盘撤去，提拉米苏被放在桌子上切好时，波齐已经从游戏厅讲到了他家里新买的Amiga500，细数这台刚刚问世的家庭电脑能玩多少游戏。 费里切了一大块提拉米苏放到波齐面前，总算是让蛋白霜黏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 阿尔贝蒂尼把这群孩子一个个送回家，所幸他们都住的不远，最年长的人认为自己有义务确保每一个后辈都能安全到家。 最后，他走路把阿莱西奥送回家，他很想和阿莱西奥谈谈更衣室的事情，但对方一直非常抗拒，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阿莱，我看你最近每天都在练传接球？”阿尔贝蒂尼开口问道。 “是的，德米，我想要加强自己第一脚触球和出球的能力。”阿莱西奥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他这两天的睡眠实在太差，翻来覆去地在床上都睡不着。 “如果你需要我帮你一起训练，告诉我就好。”阿尔贝蒂尼看向旁边的阿莱西奥，对方很显然已经迷迷糊糊的了，脑子不太清醒。 “好的德米，我记住了。”阿莱西奥打了个哈欠。 13.第十二章 托马索·维莱塔在训练赛中看到了阿莱西奥的位置，但他并不相信对方。 比起一起训练一起比赛的安德烈亚·费拉里和莱昂纳多·萨尔瓦蒂——场上的另一个黑发前锋，阿莱西奥·菲奥雷的不确定性太高了。 实力不详，偏好不知，年仅十四，刚刚晋升，无论对方怎么站位，都不会是最好的那个选择。哪怕看起来没有人在随时盯防他，但那是在他不怎么持球的情况下。他承认对方的速度和盘带还不错，但在青年队，这还远远不够。 所以他传给了萨瓦尔蒂，对方也毫无疑问的进球了，维莱塔也看到了后面阿莱西奥勾起的不服输的嘴角，他认为那是个非常有侵略性的笑，像是小狼崽子在冰天雪地中失去了他唯一的猎物。但是如果想要成为头狼，那他起码要先挨过寒冬。 比赛结束，维莱塔环视球场一圈，球员们还是和各自交好的朋友们凑在一起，费拉里在场边向他们走来，说着下个月他们一起把对方揍趴，让大家不要在意这次的失败。男生做着夸张的手势，说话声音也比往常要大，维莱塔很容易就看到站在阿尔贝蒂尼旁边的金发男孩，毕竟金发在米兰并不十分常见。 菲奥雷站的并不远，他听到了。维莱塔十分确信，费拉里也对此十分满意。 所以当维莱塔看到菲奥雷和费拉里在训练场上针锋相对时，他一点也不意外。两个人不停地给对方传最难受的球，抢圈时也互不相让，甚至热身时的跑步都想争个长短，而马尔凯西先生只是站在场边，像没看到一样。 但维莱塔对阿莱西奥略有了一点改观。 除了阿莱西奥的训练——是的，他的训练很努力，常规训练结束后也经常在球场上加练，但这是每一个想要继续往上走的小球员都要做的，虽然他发现菲奥雷可以一周七天的加练，周末也要来到米兰内洛，从下到上，从少年队到一线队，都有人愿意主动来和他踢几下练几下。 还有他每天吃的食物。阿莱西奥·菲奥雷一看就是身体对抗不怎么样，维莱塔猜他绝对没法扛住U17任何一名后卫的冲击背身拿球。但是在一个多月后的对抗训练中，维莱塔看到他居然扛住了达维德·孔蒂的冲撞，没有倒下，也没有丢球。 即使孔蒂并不是U17最强壮的后卫，但这也足以说明问题。维莱塔这才发现，阿莱西奥·菲奥雷一直在给自己塞食物，在食堂吃饭时吃两份意面，鸡胸肉、牛肉夹了满满一盘。维莱塔甚至听到阿尔贝蒂尼的劝告，说这太多，阿莱西奥会把自己撑坏的。 维莱塔非常赞同这个说法，他认为菲奥雷太过激进了。 阿莱西奥只是把餐盘放到自己面前，“德米，这是罗西小姐说我可以吃的，没有问题。她说我身体吸收不是很好，只能通过多吃来提高转化。” 于是维莱塔和阿尔贝蒂尼虽然处在不同的位置，却都对阿莱西奥升起了一丝敬意。比起努力训练的人，能强迫自己吃东西增重的人更让人觉得敬佩，因为对方吃的并不是什么美味的高糖高油美食。 阿莱西奥当然也吃的想吐，但他没有办法，谁让他爸妈都是吃不胖的体质呢，为此他还特地给他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便宜爹打了电话，在对方自豪地“绝不会吃胖”中愤然挂上电话，继续吃自己的鸡胸肉。 当然，提高对抗性，吃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练，阿莱西奥当然不会开口询问，问马尔凯西先生他不太敢，他总觉得对方不怎么友好；问加尔比蒂亚先生又太过丢脸，虽然他觉得对方应该也知道自己在青年队的处境；其他的体能教练他更是除了训练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过。 所以，阿莱西奥斥重金买了台波齐之前提到过的Amiga500，到BBS上看别人关于训练的留言。 “你为了找体能训练的资料买了台家用电脑？”来青年队转转的科斯塔库塔捂上了自己的眼睛，看着面前在草地上做着仰卧起坐的阿莱西奥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你不拦一下他吗，德米，一台家用电脑也不少钱了。” 科斯塔库塔说到钱才想起来，“阿莱，你哪来的买电脑的钱？青训的补贴可没有多少钱。” “哦，我妈妈留给我的。”阿莱西奥很自然地说。 “你妈妈怎么会给你这么多钱，她允许你随便乱花？”科斯塔库塔看到了阿莱西奥琥珀色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然后被阿尔贝蒂尼狠拍了一下肩膀。“阿莱的妈妈去世了，所以他才会来到米兰，那是他妈妈留给他的遗产！比利！” 我真该死啊，科斯塔库塔看着阿莱西奥的眼睛，缓缓想到。“好吧阿莱，你不能拿身体训练来随便尝试，这是非常严肃的，身体可是我们运动员的本钱。万一受伤了呢，万一你虽然没受伤但是肌肉量增加的太多影响了你的速度呢？你身上的任何一块肌肉都不是可以随便训练的，你必须要去问你的主教练和体能教练。” 阿莱西奥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一下，在利斯塔库塔的铁拳下还是选择了去找加尔比蒂亚先生，然后就被加尔比蒂亚先生提到马尔凯西先生面前，尴尬地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跟着的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满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但奈何孩子不肯听劝，最后还是被少年队教练丢到了自己现在正牌教练面前。 正在问马尔凯西自己有没有机会在未来拿到一份正式合同的托马索·维莱塔看着阿莱西奥觉得对方脑回路实在不正常，哪有人去了新的队伍还要找自己前教练做训练计划的啊，也就是在米兰了。维莱塔认为阿莱西奥来到米兰真是烧了高香。 马尔凯西让维莱塔、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都出去，看着阿莱西奥不肯抬起的头，“想加强身体？” “是的，先生。”阿莱西奥点了点头，眼神还是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但身体还是绷直了，试图消除自己身上的胆怯，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 马尔凯西拿起桌面的座机话筒，拨内线叫来了体能教练卡尔洛·贝利尼先生和营养师埃莱娜·罗西小姐。 马尔凯西对阿莱西奥没有过分关注但也没有毫不关心，他在带阿莱西奥进入青年队前就听加尔比蒂亚和卡佩罗说了这个孩子的问题，所以他在阿莱西奥进入青年队的第一天就让他参加了训练赛。 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这个孩子每天的加训，射门、传球、触球，甚至是长跑体能，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开始对身体下手了。也许是第二个月的训练赛没有他的名字，让这个刚从U14上来的小孩儿有了过强的危机感。 身体训练的计划显然不是可以快速做出的，罗西小姐把阿莱西奥带到医务室做身体的检查，捏了捏小孩儿胳膊上的肉，“阿莱西奥，你长肉了哎，已经53kg了！” “我最近每顿吃两盘意大利面，一盘鸡胸肉或牛肉！”阿莱西奥还是有点骄傲的。 “你也长高了哦，已经172厘米啦！”和身高比起来，长得那几斤肉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在罗西小姐得到一切她需要的数据后，阿莱西奥又被送回了马尔凯西先生的办公室，贝利尼先生拿着罗西小姐记录的数据和马尔凯西先生商量着计划，表示明天把训练计划送到他办公桌上就离开了。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马尔凯西在心里“啧”了一声，觉得有点麻烦。如果不是卡佩罗先生坚持，马尔凯西本并不希望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儿在现在就加入青年队的，他认为对方还年纪太小，而且有着小天才们傲慢的通病，即使他表露的并不明显，但加尔比蒂亚和卡佩罗都已经感受到了。 现在马尔凯西也感受到了，比之前感受的更明显。 他在对方入队的第一天就放进训练赛里，就是为了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让对方收起在少年队时的骄傲。同时，他也想让阿莱西奥明白，他不可能在球场上一个人踢球，他希望每个刚来到青年队的球员都能和其他球员有所沟通。但显然，没起到一点他想要的作用，反而让这个孩子在青年队更加孤僻。 所以马尔凯西没有让阿莱西奥参加十一月的队内训练赛，即使对方训练的十分认真，在技巧方面也有所提升，但他还不会把阿莱西奥放到比赛场上。 想加强身体对抗，那就加强吧，这本来也是马尔凯西后面的计划，就是这个孩子自己一个人闷头干的性格让马尔凯西觉得有点麻烦，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对方不知道会闯什么大祸。 但想要上场比赛，只有身体好可不行。 马尔凯西并没有试图给阿莱西奥讲什么道理，他和卡佩罗都相信，话教人是教不会的，只有事情才可以教人，而且让人印象深刻。孩子才碰了一个多月的壁，再多碰碰才能把脑袋碰醒，不再钻牛角尖。 于是马尔凯西摆摆手让阿莱西奥出去，并告诉他明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来他办公室拿加强身体对抗性的训练计划。“感谢你在给自己加餐之前还知道问一下罗西小姐，但是身体训练以后不要再自己随便乱练了，如果你还想成为一名职业运动员的话。” 14.第十三章 阿莱西奥承认这非常丢人，被自己少年队教练丢到青年队教练面前，旁边维莱塔惊讶的眼神让他忽视不了一点，只能尴尬地移开自己的头。 旁边又对上马尔凯西先生堪称冷酷的眼神，阿莱西奥只能又缓慢的把自己的眼神下移，脖子直挺挺地支着自己的脑袋，像是一个锈掉的摇摆转换器。 他承认他有点着急了，苦练一个月后居然没有得到训练赛上场的机会，他之前从来没有经历过。 从卡灵顿到米兰内洛，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优秀，就从不缺上场的机会，但是马尔凯西先生现在对他说不，而且没有任何解释。 哈里森先生会说他身板太弱，加尔比蒂亚先生会说你已经很好了，唯独马尔凯西先生，从没和他有过任何交谈，不鼓励也不制止，但是也不给他机会，除了他刚来的那一天。 阿莱西奥想，最大的问题应该还是在他的身板上，U17的后卫们对于他来说都格外的强壮，衬得他像是会被风随便一吹就吹跑的小树苗。阿莱西奥决定，他要变得强壮！ 罗西小姐非常痛快地给了他建议，但定期来青年队刷好感、展示自家青训成果的科斯塔库塔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然后他就站在了马尔凯西先生面前。 好消息是，阿莱西奥得到了全套的强壮计划，从食物到训练到定期检查一应俱全。 当然，阿莱西奥心里隐隐觉得，马尔凯西不让他上场的原因，和他来青年队那天加尔比蒂亚先生说的有关。 但阿莱西奥固执地不肯承认，坚持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厉害，就能够上场，就能够取得胜利。 · 阿莱西奥把球摆到球门前十几米的位置，想着刚才右脚推射出去的感觉，左脚内侧击中皮球底部，“砰”的一声皮球落入球网。阿莱西奥摇了摇头，这不是他想要的位置，太正了，但是他的左脚总是不能像右脚一样控制好皮球入网的位置， “你想踢去哪个位置？”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范巴斯滕先生？”阿莱西奥回头看到，又看了眼通向医务室的小路，“您是刚做完康复？”范巴斯滕轻轻点了下头，从旁边的球筐里又拿出一只皮球，随意放在一个位置，“你想要踢进球网哪里？” “右下。” 范巴斯滕略微助跑几步，右脚在皮球旁边停下，左脚摆腿轻轻一推，皮球直奔球网右边下侧而去，然后侧头看向身边的金发男孩儿，唇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怎么做到的？”阿莱西奥看着球完美的落点，立刻看向范巴斯滕的左脚，而后抬头看向对方的脸庞。 “很简单，你右脚可以踢出来吗？和你的右脚一样。”范巴斯滕略微思索了一下，他认为男孩儿在练左脚就说明右脚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阿莱西奥不可置信地看着范巴斯滕脸上认真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如果真的那么简单的话你为什么能在球场上看到我自己加练？ “好吧，阿莱西奥，你右脚踢给我看看，我说哪里你就踢哪里。”范巴斯滕也感受到了孩子没说出口的吐槽，想起老师说过的“用脑子踢球”，用脑子踢球不久踢好了吗！荷兰人不解，只是一味地做出示范。 “右下。” 球“砰”的一声落入球网右下点。 “左上。” 球“砰”的一声从左上角坠入球门。 “中间。” 球直直奔着球门而且毫无悬念。 “左下。” 一个不高的弧线把球送入左下球网。 “右上。” 没有任何问题。 “对啊，你左脚按照右脚这么踢就好了。”范巴斯滕又重复了一遍，他现在非常确定他的理论。 “范巴斯滕先生，我的左脚似乎没有右脚的脚感，总是踢不到右脚这样精准。”阿莱西奥幽幽地报出自己的疑问。 “用脑子踢球！”范巴斯滕脱口而出，在看到小孩谴责的目光后再次开口，“你拆解一下你右脚是怎么踢球的，阿莱西奥，你右脚踢出时，左脚这个支撑脚是怎么站的？位置在哪里？脚尖朝向哪里？怎么摆腿？右脚什么位置击中了球的什么位置？” 阿莱西奥开始在练习的时候感受自己的动作和位置，但是第一次尝试时，他右脚也踢不出了，刻意放慢速度去感受动作和位置实在太别扭了。 “再来。”范巴斯滕又丢过去一个球。 这次好一点了，没有把动作放的特别慢，只是比平时略慢一点，给自己留出两秒思考的时间，球落入右下角网中，阿莱西奥好像感受到了一点微妙的不同。支撑脚的脚尖似乎要稍稍往右一点点，右脚击中皮球的时候内侧似乎也要往右多打开一点点，这是非常微妙的一点差距。 阿莱西奥再次把球推出，这次他左脚脚尖向右歪的更多，右脚内侧击球时也打开的更多。“砰”，球果然在球网中更往右一些了。 “再给我个球，先生。”范巴斯滕看到阿莱西奥找到了一点感觉，给他又丢了个球过去。这次阿莱西奥换成了左脚。 助跑，右脚支撑脚脚尖略微向右偏去，左脚内侧向右内收一点，“砰”，皮球有点高了，但还是落入了右边的网中，而且比阿莱西奥预想的还要偏右。 “击球的点太靠下了，”范巴斯滕提醒道，然后又丢过去一个球，“再来。” 阿莱西奥调整着脚下细微的变化，他的左脚不如惯用的右脚灵敏，但也感受到了些许的不同，看向自己要入网的位置，“砰”的一脚推射，皮球稳稳落入。 趁着左脚刚练出来的感觉，阿莱西奥又赶紧尝试了从其他位置踢进球门，比之前要好很多，但还是不够稳定，偶尔还是会跟自己设想的位置有所偏差。直到他左脚也练到范巴斯滕指哪儿打哪儿了，天也完全黑了下来。 阿莱西奥跑到球门那边把刚才踢出去的球一颗一颗拣回球筐里，两人又一起推回了器材室锁好门，米兰内洛几乎已经没人了。 “你今天怎么一个人练球？”范巴斯滕拍了拍眼前这颗金色的脑袋，“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还有自行车，你车上放得开吗？”阿莱西奥往自行车棚的方向走去，“德米今天和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排练乐队了。” “自行车可以放我后备箱，”范巴斯滕看了眼自行车的大小，可以勉强塞进他的后备箱里，虽然后备箱应该盖不上，但是开慢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那你怎么没有和马尔蒂尼他们一起去乐队排练？我听说你 经常和他们一起。” 阿莱西奥推着他的山地自行车，那是他父亲听说后不知道怎么给他搞来的新奇玩意儿，可能因为都是车吧。“我更想训练。”阿莱西奥抿了抿嘴看了眼旁边的男人。 范巴斯滕不太在意的点点头，说实话，他也不是喜欢和别人一起同进同出的性格。范巴斯滕把这辆自行车放进自己的后备箱里，晃了晃确定卡紧了不会晃动，然后把后备箱门自然落下，和他设想的一样盖不住，但也问题不大。嘱咐好副驾驶的小孩儿系好安全带，然后就启动了车子。 “你家在哪儿？” “ViaRavizza,圣西罗附近。” “你住的这么远？平常怎么上学训练？”范巴斯滕有点惊讶，他看到这辆自行车还以为阿莱西奥家就住在附近。 “从我家坐校车到学校，学校就在火车站附近，我每天把自行车放在火车站，中午从火车站骑车来米兰内洛，晚上骑车去火车站，停好车，坐火车再转地铁回家。”阿莱西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八点多了，小镇的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他们这辆车的车灯亮的刺眼，直奔高速而去。 这太危险了，范巴斯滕想，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儿每天这么上下学，上学也就罢了，晚上这么晚回家，还要坐快一个小时的火车转地铁，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但他没有再继续说话。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了阿莱西奥家的两层小楼门口，阿莱西奥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范巴斯滕先他一步下车，去后备箱把他的自行车搬了下来。但是看着眼前漆黑的两栋小楼，“阿莱西奥，你家没人吗？” “嗯？我爸爸在外面出差，我妈妈去世了。”阿莱西奥看起来毫不在乎，扯了扯自己背包的带子，准备推自行车回家。 “你的自行车并没有放去火车站，明天需要我来接你吗？” 阿莱西奥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先生，校车下面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我可以把自行车塞进去带去学校。” 范巴斯滕并不是个热络的性格，甚至可以说他有点冷漠，但是一个十四岁男孩儿每天骑车火车转地铁回家，到家后空无一人还是太超过了，“你爸爸经常出差吗？” “唔，我就在他带我来意大利的时候见过他。” “带你来意大利？你不是意大利人吗？”范巴斯滕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人/口/拐/卖的鬼故事。 阿莱西奥惊奇地看向范巴斯滕，我意大利语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然后想到面前这个人意大利语比自己还烂，“是的，我妈妈去世后，父亲把我带来了意大利。”阿莱西奥又拽了拽背包，这是妈妈之前给他做的。 范巴斯滕无声地瞪了下自己的眼睛，又无声地长吸一口气，“那......今晚我带你出去吃饭吧。“范巴斯滕搂上了阿莱西奥的肩膀。 “不用了，先生，特蕾莎——我家的保姆，应该已经煮好饭了，我回去热一下就能吃。”阿莱西奥礼貌地拒绝了范巴斯滕的邀请，现在太晚了，他记得范巴斯滕并不是喜欢和人聚餐的性格。 “这些事情俱乐部知道吗？”范巴斯滕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俱乐部需要知道什么？”阿莱西奥被问的有些迷茫。 15.先生们，吃饭了 范巴斯滕在训练间隙拍了拍安切洛蒂，“卡尔洛，你们米兰不是有给小球员找寄宿家庭的传统吗？” “是我们米兰！”安切洛蒂强调道，天知道，我可是和你一起来到米兰的，被贝卢斯科尼这个金主从罗马买来。这个房地产起家的传媒大亨在1986年花两千万美元购入AC米兰，紧接着就斥巨资买下了范巴斯滕、古力特、他安切洛蒂和比他更便宜的科隆博。 也不知道这该死的“印钞机”哪里赚来的这么多钱，足足把足球变成了一门生意！好吧，安切洛蒂承认，这正是足球发展的趋势，看看隔壁英国，热刺都上市好几年了！ “马尔科，怎么了？你是觉得自己生活太寂寞，要给你找个球迷寄宿家庭热闹一下？” 范巴斯滕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正经点，卡尔洛，是阿莱西奥。” “阿莱西奥？”安切洛蒂觉得有点奇怪，“他家不就在米兰吗？” “是这样，但是......”范巴斯滕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阿莱西奥现在自己一个人住，自己上下学，他家住的非常远，在圣西罗那边。”范巴斯滕还是掩盖了一些事情。 安切洛蒂搓着下巴想了一下，“马尔科，我和你一样，在米兰还是个新人呢。比——利——，保——罗——” · 范巴斯滕认识卡佩罗，但是仅限于认识，两人几乎从没说过话，和身边的安切洛蒂、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在午休的时间一起站在卡佩罗的办公室还是让他略有一点不适。 “你们是说，你们认为应该给阿莱西奥·菲奥雷找一个寄宿家庭？”卡佩罗看着眼前四个一线队球员，看向自己最熟悉的马尔蒂尼，“保罗，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 “是的，先生，您应该也知道，阿莱他在青年队有些孤僻？”马尔蒂尼斟酌着开口。 “你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卡佩罗点了下自己手里的钢笔，事实是一回事，整个米兰内洛都知道是另外一回事。两个年长的队员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科斯塔库塔和马尔蒂尼彼此对了下眼睛。 好，差点忘了还有个阿尔贝蒂尼。 “你们两个也是这么认为的？”卡佩罗看向另外两人，范巴斯滕沉默地睁着自己灰蓝色的眼睛，安切洛蒂看了一眼旁边一本正经的范巴斯滕缓慢开口，说的字正腔圆，他俩确实不知道阿莱西奥在青年队被孤立的事情。虽然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夸大，但这完全是无伤大雅的，“先生，我们只是认为，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人生活太过不安全了，这不符合我们米兰大家庭互助友爱的氛围。” 卡佩罗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让四个人出去，其他三个人转身就走，科斯塔库塔迟疑地看了眼卡佩罗，也跟着走了出去。 卡佩罗打了几个电话，最后给马尔凯西说：“恩佐，让菲奥雷训练结束后来一下我办公室。” · 阿莱西奥不知道卡佩罗先生为什么叫他，刚才训练结束马尔凯西先生说卡佩罗先生让他去一下他的办公室，他有些紧张。一路上都在想自己来到青年队后的一个多月，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阿莱西奥想不到能有什么事情能让卡佩罗先生来找他，除了他在青年队糟糕又尴尬的处境，但他不想再听一次“你不适合我们”了，他还是有天分的不是吗，他们都这么说。 “先生。”阿莱西奥敲门后进入，自觉地坐在了桌子前面的椅子上，他从没觉得面对卡佩罗有这么紧张过，开始有些理解之前队友们的感受。 卡佩罗抬起了自己的头，“菲奥雷，”对方一如既往地轻轻点头，浑身上下的穿着都一丝不苟，“你是自己一个人居住是吗？” 阿莱西奥马上就想起了昨晚范巴斯滕问过差不多的话，“是的，先生，我父亲经常在外出差，有保姆帮我打扫卫生和煮饭。” “我和你父亲沟通过了，我们认为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人生活显然不让人放心，在你监护人的同意下，我们帮你找了个寄宿家庭。”卡佩罗说的非常平静，像他平时说的所有话一样，但这句话在阿莱西奥听来无疑是个重磅炸弹。 “什么？”阿莱西奥被吓的身体前倾，整个人靠在了桌子上，甚至丢掉了他英国人礼貌性的‘先生’。 “你们的训练结束了是吗，”这并不是一个疑问句，“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已经为你联系好了寄宿家庭。”说罢，卡佩罗直接站了起来，看了眼自己左腕的手表，示意即刻出发。 阿莱西奥梦游似的跟在卡佩罗先生身后，肩上背着他刚从更衣室拿出来的背包，面对阿尔贝蒂尼的询问随便糊弄了几句就出去了。他不是很能接受，在他的印象里，寄宿家庭无异于寄人篱下，小时候他在曼彻斯特的邻居，一个红色头发的小女孩儿，就被她的父母寄养在姑姑家。 显然，那个小女孩并没有被善待，总是在姑姑家里打扫卫生，在夏天最热的时候拿着大大的剪刀剪后院里旺盛的野草，稍大一点就推着一台笨重的除草机在院子里嗡嗡嗡的干活。而她也总是低着自己的头，穿着破旧的衣服和鞋子，怯懦地看向每一个她遇到的人。 那是阿莱西奥唯一收到的来自别人的羡慕，“你还有妈妈啊，”妈妈，对她来说简单、残忍又充满希望的词语。 是因为他也没有妈妈了吗？可是他还有爸爸，虽然只见过短短几天对方就再次离开，阿莱西奥早就意识到对方是个自由、多情又不靠谱的意大利男人，所以也从未指望在对方身上得到像妈妈一样的爱。 但是最起码，最起码他并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需要寄养在别人家庭的孩子啊。 阿莱西奥坐在卡佩罗的车上，看着车子经过昨晚范巴斯滕带他经过的小镇的小路、比昨晚车要多得多的高速公路，一路上窗外的景色都在飞速逝去，就像妈妈去世后他经历的一切。 最终，车子在离圣西罗不远的街道停下，房子的铁艺大门里有一个很好看的花园，旁边还能看到一个小菜园，阿莱西奥不太能认出里面都有什么蔬菜，毕竟他对此一窍不通。走进大门，透过房子的玻璃窗，还能看到窗台上有一盆翠绿的罗勒。 一头灰色直发的男人从房子里走了出来，与其说是灰发，不如说是黑发与白发交错在一起，没有卡佩罗看起来这么正式，穿着居家的卡其色毛衫。 “法比奥！”男人迎了出来，和卡佩罗抱在了一起，两个人的脸庞贴在一起，互相亲了亲对方的侧脸，看起来并不像卡佩罗一样严肃。“这就是阿莱西奥吧？”男人看向了旁边的阿莱西奥。 “切萨雷，好久不见。”卡佩罗也打了招呼。 阿莱西奥深吸了一口气，伸出自己的右手，“您好，我是阿莱西奥·菲奥雷。”他在尽量控制自己的右手不要抖动，以至于姿势看起来十分僵硬，但手指还 是有些非常细微的颤抖。 “哦，孩子。”灰色头发的男人弯下了他的腰，也伸出了他的右手。 一头深棕色卷发的女士也走了出来，阿莱西奥猜那是灰发男人的妻子。 “玛丽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法比奥。”两个人没有过多的拥抱，但还是进行了亲切的贴面礼。“快进来吧，晚饭就要好了，你们先在客厅里聊会天。” 女人引导着几人往屋内走去，屋里是复古的木头家具和极具意式风情的彩色单品点缀，墙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但显然这栋房子取暖的主要来源还是锅炉暖气片——和莱西奥家一样，不过他家可没有壁炉。 女人显然是看到了之前阿莱西奥和男人的握手，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阿莱西奥是吗？你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吃完饭就带你去看看。”女人的手柔软又温暖，在他的肩上也拍了一拍。 在晚饭开始前，三人坐到了客厅里鼠尾草绿的布艺沙发上。阿莱西奥坐在了卡佩罗的旁边，直挺挺地坐下，但看到卡佩罗和男人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也慢慢地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但还是在不住地打量周围的一切，以一种他自以为的隐晦的目光。 “米兰最近还好吗？”灰发男人递给卡佩罗一支烟，又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萨基现在带的还不错，可以看到，新买来的范巴斯滕、古力特和安切洛蒂在跟队伍磨合后都表现的还不错，但可惜范巴斯滕的脚踝又受伤了。”阿莱西奥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男人点了点头，“我看到了，十一月和那不勒斯、尤文图斯都战平了，前两天和普桑多利亚也是平局，少了范巴斯滕作为前场支点，只能把古利特推上锋线了。” “联赛现在第三，下面还是有机会的。”卡佩罗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在经历过一开始的阵痛和迷茫后，萨基打造的AC米兰开始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那你呢，法比奥，你在青训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好苗子？”男人笑着撇了眼卡佩罗身边的孩子，阿莱西奥正看着桌上一个暗金色的复古水壶，圆鼓鼓的肚子，细长的壶颈，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玫瑰？百合？阿莱西奥分不清楚，或许是黄金制成的？这个家里看起来十分富裕。 卡佩罗吸了口烟还没开始回答，大门外又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从外面打开。 “爸爸，”马尔蒂尼和灰发男人抱了抱，“卡佩罗先生”，又和卡佩罗抱了抱，最后轮到阿莱西奥。“阿莱西奥，”灰蓝色的眼睛冲他轻轻眨了两下，显然是早有猜测，并不像阿莱西奥一样惊讶。 “保罗？”阿莱西奥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和灰蓝眼睛抱了抱，被对方抱在怀里轻抚了两下后背。 然后就看到另一个最近天天见面但实际并不熟悉的面孔，皮埃尔切萨雷·马尔蒂尼。“晚上好，阿莱西奥。”显然，这个和他一起在青年队的另一个马尔蒂尼也知道了他的到来，但是下午他离开的时候对方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他从来都是叫他菲奥雷的！ “晚上好，皮埃尔？”天知道，他们从来没有这样互相称呼过对方，这太别扭了。 马尔蒂尼又拍了拍他的后背，阿莱西奥从对方怀里出来，忍不住疑惑地看向他唯一熟悉的保罗·马尔蒂尼。 玛丽亚女士从厨房走了出来，摘下身上的围裙，“先生们，吃饭了。” 16.今天早上会吃牛角包吗？ 玛丽莎女士做饭很好吃，番茄肉酱和白酱、奶酪一起做成的千层面，不知道用什么香料炖出来的小牛膝，还用欧芹和奶酪一起做了煎肉丸，一大锅蔬菜浓汤和一碗绿色沙拉。 阿莱西奥吃的非常满足，说实话，平常保姆给他做的都是些方便存放的快手饭菜，意大利面或是烩饭之类的，即使凉了稍微热一下也不影响口感。他喝着碗里的汤，碗里还剩几块胡萝卜。 “不爱吃胡萝卜？”马尔蒂尼凑到了阿莱西奥耳边问到。 阿莱西奥划拉着碗里的胡萝卜，几块一起插起来塞进自己嘴里，“没有，我都爱吃。”阿莱西奥并不习惯在别人家里留下挑食的印象。 马尔蒂尼的两个弟弟可就没这种顾虑了，皮埃尔把自己碗里的芹菜丢进亚历桑德罗的碗里，被自己哥哥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疼的皮埃尔五官皱在了一起，很容易就被玛丽莎发现了。“皮埃尔，你要自己吃掉碗里的芹菜！” 马尔蒂尼的两个弟弟也都比阿莱西奥年纪要大一些，亚历桑德罗17了，皮埃尔15，上面还有三个姐姐，但都已经搬出去住了，大姐莫妮卡更是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阿莱西奥，你就住在保罗旁边的房间，之前是莫妮卡（大姐）在住，但是她现在已经结婚了很少回来，我已经把房间都打扫好啦。”玛丽莎女士半搂着阿莱西奥，即使阿莱西奥已经比她还要高。 马尔蒂尼在旁边揉着他的头发，”妈妈，我先带阿莱回他家里收拾些衣物。” 刚才吃完饭卡佩罗就离开了，马尔蒂尼先生拍着卡佩罗的后背说“放心把孩子放在我们家，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阿莱西奥跟到了大门口，马尔蒂尼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阿莱西奥才发现，马尔蒂尼家距离他家只隔了一条街，但是因为要收拾些东西过来，所以还是开了车。 其实并没有多少要收拾的，阿莱西奥拿出他从曼彻斯特带来米兰的行李箱，把从曼彻斯特带来的那些东西又装了进去，一切就结束了。 除了那台Amiga500,买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帮忙，现在想要搬走可就不容易了。更何况莫妮卡的房间真的能放得下吗？ 马尔蒂尼看出了阿莱西奥对这台并不算小的电脑的不舍，“这个要一起搬走吗？” “好搬吗？房间放得下吗？”阿莱西奥有点犹豫，听到这话立马扭头看向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略想了一下莫妮卡房间的大小，把衣柜搬出去一个，再从克劳迪娅房间里搬个书桌过来，“可以的。”马尔蒂尼点了下头，开始上手搬电脑。 “你要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吗？”马尔蒂尼看着拉着行李箱的阿莱西奥提醒道，阿莱西奥站在楼梯前看向打开灯后明亮无比的一楼，大理石的地板和台面干净的反光，还是摇了摇头。 马尔蒂尼没再多说，帮阿莱西奥搬着电脑下了楼。 · 阿莱西奥并不认床，但他像每一个离家的孩子一样到了新的环境总会难以入睡。离家，阿莱西奥躺在马尔蒂尼家的小床上望着奶白色的天花板，旁边是莫妮卡留下来的她小时候用过的小夜灯，做成星星的形状，散发着极轻的、暖黄的光晕。 他并不敢频繁的翻身，床体紧挨着墙壁，旁边就是马尔蒂尼的房间，翻身时床板有时会发出“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阿莱西奥还是坐了起来，放轻了自己的手脚，开门向楼下走去。马尔蒂尼家和他家一样，是二层的小楼，但比阿莱西奥家要大得多，毕竟马尔蒂尼家有六个孩子，加上老马尔蒂尼夫妻的卧室足足有七间卧室都在二楼，主卧和两个弟弟的房间在西边，三个姐姐和马尔蒂尼的房间在东边。 阿莱西奥像之前一样到厨房倒了杯牛奶，看着窗外的月亮和菲奥雷家有什么不同。唔，似乎更圆了一点？ · 玛丽莎夫人一早起来准备早饭，老马尔蒂尼先生在客厅看着早上刚被送到的报纸。“今天早上会吃牛角包吗？”老马尔蒂尼朗声问着妻子。回答他的只有油锅“滋滋”的声音，和摩卡壶“咕噜咕噜”的声音混在一起。 阿莱西奥很早就醒了，坐在自己的床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楼下传来了马尔蒂尼夫妇的声音，但还没有其他孩子下楼，阿莱西奥在二楼东边的卫生间里小声的洗完漱，还是没有人下楼。 时间一点一点指向7点，旁边房间终于打开了门，阿莱西奥把自己的房门打开条缝，探了个头出去，刚洗完漱准备下楼的亚历桑德罗见状好笑地说道，“阿莱西奥，你再不下楼就来不及吃饭了，保罗从来都来不及在家吃饭。” 阿莱西奥回头看了看收拾整齐的亚历桑德罗，轻声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头缩回了自己房间，收拾完所有东西，背上背包走到了卫生间门口。 保罗·马尔蒂尼正在刷牙，身上穿着个背心和四角裤，白色的泡沫从他口中溢出，看见阿莱西奥赶紧呸了几声，眼神问对方怎么了。阿莱西奥也不说话，抿着嘴眨巴着眼睛看着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似有所悟，加快了自己的进度，准备回房间换衣服。阿莱西奥也眼巴巴地跟到了房间门口，马尔蒂尼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阿莱西奥无奈地笑了笑，“阿莱，你要跟我一起换衣服吗？” 阿莱西奥脸色瞬间变红，转过身去等在了门口。有什么好问的啊！阿莱西奥内心愤愤，更衣室里谁没见过谁啊，迟早都会看到的！ 楼下玛丽莎夫人开始大喊皮埃尔的名字，下楼前马尔蒂尼帮母亲去弟弟房间里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玛丽莎把三份羊角包分别装进了袋子里，桌上有几杯咖啡或是牛奶，还有几个煎蛋。 “今天怎么有煎蛋？”皮埃尔穿着睡衣就走到了饭桌前，插起一个鸡蛋塞进嘴里，“咕咚咕咚”地用牛奶冲下去。 “吃饭的时候不要问这么多问题！”亚历桑德罗敲了下皮耶尔的头，擦擦嘴准备拿东西出门上学。 阿莱西奥和马尔蒂尼也快速吃完了面前的煎蛋，阿莱西奥把牛奶一饮而尽，马尔蒂尼则小小的喝了杯意式浓缩，拿起两份牛角包，“妈妈，我和阿莱出门了。”马尔蒂尼抱了抱他的妈妈，阿莱西奥站在马尔蒂尼旁边也被玛丽莎夫人搂进了怀里，“快出门吧，别迟到了。” “保罗等等我！”皮埃尔赶紧跑上楼去换衣服，他也要保罗一起送他呢。 马尔蒂尼的车技和阿莱西奥对他的印象并不相符，在阿莱西奥眼里马尔蒂尼算是三个 人中最可靠的存在，但这个最可靠的存在车子却开的乱七八糟，一路上风驰电掣把阿莱西奥晃了个七荤八素。 到学校门口，马尔蒂尼把自己的墨镜往头顶一推，催促道“到了，阿莱，快跑！要迟到了！” 皮埃尔早已经跑的没了踪影，阿莱西奥压抑住自己呕吐的欲望推开了车门，又被马尔蒂尼隔着车窗叫住，“阿莱，你喜欢吃什么甜品？” “焦糖布丁？”阿莱西奥迟疑着开口，马尔蒂尼只是点了下头，把墨镜拉回到他灰蓝色的眼睛前，“下次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可以给我。”马尔蒂尼冲阿莱西奥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快点跑。 · 下午，慢跑热身后，阿莱西奥在队列里漫不经心地做着高抬腿拉伸，观察着身边的队友们。即使没有太多交流，阿莱西奥也在最近观察着队友们的特点和技术，为自己以后可能的上场做准备。 越是没有机会的时候，就越是要最好准备。这是阿莱西奥的妈妈教给他的，这句话让独自带着儿子的女人获得了不少额外的收入，在阿莱西奥去到卡灵顿时，她又把这句话教给了她的儿子。 马尔凯西先生把青年队分成了几组，七人一组，“五人传球，两人防守，每人两脚以内出球！” 今天阿莱西奥被分到了和托马索·维莱塔、安德烈亚·费拉里、塞尔吉奥·波曼尼、乔瓦尼·斯特罗帕、詹卢卡·佩索托和西尔维奥·拉丰蒂一组。前中后场全都有，甚至拉丰蒂还是一个门将。 熟悉的抢圈，后卫詹卢卡·佩索托和塞尔吉奥·波曼尼率先站在场内。 拉丰蒂率先出球，阿莱西奥接到拉丰蒂的传球，佩索托几乎立马就贴了上来，试图出脚抢球。阿莱西奥脚下一顿把皮球拉了回来，抬眼观察时发现波曼尼也在逼近，似乎除了回敲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 斯特罗帕在这时把身体往阿莱西奥那边靠近，做出接应的样子，波曼尼瞬间被斯特罗帕吸引过去，身体一侧，挡在了两人之间。趁这个空当，阿莱西奥右脚后脚跟往左一磕，球传到了维莱塔脚下。 阿莱西奥看向斯特罗帕，冲对方点了点头，对方也对他点了点头，两人看起来都不太在意。这大概是阿莱西奥这一个多月在青年队最大的收获，在训练中和其他队友也多少有了点配合，虽然他们之间还是没有什么交流，阿莱西奥的心里也依然憋着一口气。 球被维莱塔又传到费拉里脚下，费拉里一脚出球快速把球捣给了阿莱西奥，阿莱西奥这次早有准备，提前看出了费里拉的意图。这算是他俩之间的一点小默契吗？总喜欢给彼此一些猝不及防的小惊喜，或者说惊吓。 阿莱西奥看到佩索托落后一步向费拉里跑去，波曼尼在另一侧冲向费拉里，阿莱西奥又看了眼斯特罗帕，和对方对了下眼神。 球到阿莱西奥脚下的一瞬间，费拉里这一脚足够大力，两人之间不过三四米的距离眨眼就到，佩索托依然在追球的路上疲于奔命，波曼尼则顿住身体试图猜出阿莱西奥出球的方向。阿莱西奥轻轻抬起小腿把高速转动的皮球卸下力，左脚内侧把球快速拨给了斯特罗帕。 马尔凯西哨音尖锐的响起响，训练又在加码。 “所有人，一脚出球，保持三十脚传球不丢球！” 17.又有个傻子跑上来了 刚才的两脚出球只是开胃菜，一脚出球才是正餐。马尔凯西之前对抢圈并没有这么严厉，但最近突然变换了风格。 佩索托和波曼尼紧盯着皮球运动的轨迹，张开双臂试图压缩出球的空间，斯特罗帕假意肩膀向□□斜，皮球却从两人之间穿过。 第二脚，第三脚......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皮球始终贴着草地，没有在任何人脚下停留，佩索托和波曼尼也只能是疲于奔命，却摆脱不了还在圈内的命运。球被传的越来越快，直到传到阿莱西奥脚下。阿莱西奥余光扫到皮球从维莱塔脚下被扫出，球还没到，他提前朝左侧挪出半步，想要用右脚把球磕给拉丰蒂，但线路已经被波曼尼阻断，佩索托看出意图一脚把球捅了出去。 好吧，位置交换，阿莱西奥来到了中圈。 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更多是觉得有些丢脸，旁边波曼尼羡慕地看着佩索托走到外圈。 皮球在佩索托脚下重新滚动，阿莱西奥本能地冲到佩索托面前尝试试图把球抢断，可还没等他伸脚，球就从佩索托的脚下传了出去。 他猛地转身，继续追了过去。 “啪”。球再次从维莱塔脚下传出。 皮球始终在其他五个人之间来回穿梭，阿莱西奥追得很凶却每次都差半步，汗水在他的脸上形成一张密网，不断的下落，喘气的声音也逐渐粗重，再也没有了在外围传球时的轻松。 “嘿！不要追着球跑！”波曼尼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他之前从没和这个新来的男孩儿一起抢过圈，阿莱西奥在之前也很少被断下球来，所以之前也没有人发现这小子的逼抢这么差。两个人的逼抢，他像是看不到他一样！ 但这时马尔凯西先生吹响了训练结束的哨声，失败的人罚跑五圈。托阿莱西奥的福，他们组外围的球员成功了，他和波曼尼失败了。 波曼尼垂头丧气地站到失败者的队伍里，觉得自己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谁和阿莱西奥一起抢圈都会失败！他看了眼前面金色的头发在最前面左右摆动着，想到对方刚才抢圈抢的大喘气，还是跑了上去。 但其实阿莱西奥并不怎么累，他的体能一直很好。在其他队友踢完一场九十分钟的比赛后直接瘫倒在地的时候，他还能再绕着球场跑上两圈。刚才的汗水更多是他的紧张与羞愤。 阿莱西奥几乎没踢过前锋之外的位置，来到米兰内洛在少年队时也只是略微往后撤了一点，主业还在进球，所以也从来没有人要求过他的回防和逼抢。 小孩子嘛，能进球已经很好了，不能再要求其他的了，万一体能跟不上怎么办？阿莱西奥自己也觉得，球嘛，一直都在我脚下就好了，哪里需要出去抢呢？ 所以阿莱西奥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逼抢居然那么差！或者说，他从前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情。 在球场上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这个事情让阿莱西奥觉得格外丢脸，在圈里跑动着抢球的时候像是有两块烙铁从他胃里一路升腾，最后塞在了他的两颊之上，又烫又红，羞得他喘气又冒汗。 现在被风一吹阿莱西奥倒是冷静不少，一骑绝尘地跑到最前面来维持自己的自尊，虽然到了最前面之后他就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了。 现在又有个傻子跑上来了。 波曼尼可不知道阿莱西奥在心里正叫他傻子，他觉得自己是来关心一下小队友的身心健康。显然这是个自尊又倔强的小子，不然也做不到一个多月除了阿尔贝蒂尼和必要的话外一句话都没跟其他人说过，每天看着不是冷冰冰就是气鼓鼓，明明跟阿尔贝蒂尼笑的时候也很可爱的嘛。 波曼尼赌1000里拉，但凡阿莱西奥肯像对阿尔贝蒂尼那样对其他人，他早就成青年队里的香饽饽了。哦，当然，这有点夸大，1000里拉一定会输走，所以他也没有真的赌嘛。肯定有看阿莱西奥不顺眼的人，但又有谁是人见人爱的呢？只是他如果笑一笑，脾气再软和点，一定会有不少朋友。 唔，他现在也不少朋友，不过都不在青年队就是了。 “你的抢圈也太差了吧。”波曼尼看了眼阿莱西奥已经冷静下来的面庞，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体力不支的样子，率先开启了吐槽模式。“谁家抢圈一直盯着球跟着球跑？那跟在驴子前面吊了根胡萝卜有什么区别？怎么可能吃得到！而且我们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去抢他们，你在外围的时候没看到我和佩索托是怎么配合的吗？逼抢也需要配合！配合！你在圈里的时候眼里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阿莱西奥不解，什么时候他的世界开始这么吵了，旁边这个男人嘴巴一直就没有停下来过，还不停地捏着小鸡手在他旁边挥舞，让他想看不到都不行。阿莱西奥转头看了这个大块头一眼，见鬼，意大利怎么这么多黑头发，深色的头发显得他们头发好多！ 对方看起来并不讨厌，虽然说他抢圈很差，但声音并不严厉，没有什么指责的意味。“那我要怎么做？”阿莱西奥假装不经意地问出，把头又扭了回去。 波曼尼看了眼终点，马尔凯西先生正给他们掐着表，旁边围着几个起哄的人，就要到终点了。 “最重要的两点，第一，不要追球，而是封堵线路；第二点，你不要再正对着持球人和球了，斜着身子！要斜着身子观察和配合！” 马尔凯西先生宣布了十二月训练赛的名单，阿莱西奥的名字赫然在列，原因是马西米利亚诺·卡佩利尼要去参加U16欧青赛的预选赛。当然，在国少队的远不止卡佩利尼一人，其他位置也有小球员被征召。所以这次的训练赛史无前例的留下来的全员参加。 但阿莱西奥依然没有和阿尔贝蒂尼一个组，还是和维莱塔一组，这次和他一起在锋线搭档的是费拉里。马尔凯西先生在这方面非常讲究，这也是唯一让阿莱西奥觉得他的教练对他还有所关注的点，对方从来都不会把他和阿尔贝蒂尼分在一组。 欧青赛，全称“欧洲青年足球锦标赛”，分为U16、U18、和U21，1988年的东道主是西班牙，意大利的国少队和瑞士分在第十二组，这次是瑞士的主场，所以这次意大利国少队的球员们将要去瑞士的科罗伊茨林根体育场踢预选赛。而意大利在1987年的欧青赛上1比0击败苏联夺得冠军，但又因罗伯托·塞奇超龄4天而被取消冠军。 而在U16世锦赛举办当年的欧青赛前三名可以参加U16世锦赛，意大利在上一届U16欧青赛上被取消成绩但是FIFA并没有因此取消意大利U16世锦赛的资格，不过意大利最后也没进淘汰赛就是了。 阿莱西奥被马尔凯西先生放上场实在开心，但为了维护自己平常在队里的冷酷形象，努力板着自己白皙的笑脸，只不住地往阿尔贝蒂尼那里看。 阿尔贝蒂尼也为阿莱西奥开心，没有任何负担地冲阿莱西奥 笑着。 站在阿莱西奥旁边的波曼尼看着这灿烂的笑容内心想着：对嘛，就应该这样多笑笑！多好看！ 晚上阿莱西奥等在马尔蒂尼的车前，阿尔贝蒂尼先走了，阿莱西奥想他应该已经知道他搬去马尔蒂尼家了，但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让阿莱西奥提了一天要怎么跟朋友解释的心放了下来。 阿莱西奥站在马尔蒂尼银色的车前，怀里抱了个球颠来颠去，几个加练完的一线队球员也陆续来到停车场开车回家。萨基对球员们的训练十分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整队加练都是常有的事情，球员们苦不堪言。 今天晚饭后阿莱西奥也将看到马尔蒂尼一脸痛苦地站在电话前听萨基先生讲战术的神奇场面，对此老马尔蒂尼先生不置可否，这是教练对球员的信任，对于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弟子。至于马尔蒂尼本人的想法也没有那么重要了，大概是痛并快乐着吧。阿莱西奥猜的。 维尔迪斯还记得这个孩子，他给马萨罗挥挥手示意对方先走，自己走到阿莱西奥面前把胳膊搭到对方肩上，“孩子，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米兰内洛的停车场，很少有开不了车的青训球员们来到这里。 “维尔迪斯先生，”阿莱西奥抱住球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想起对方之前的进球又露出了个腼腆的笑容，“我在等保罗。” 维尔迪斯点了点头，“要去哪里吗？要不要我送你？保罗和弗兰科还在后面呢。” “不用了维尔迪斯先生，我现在住在保罗家里。”阿莱西奥抱着足球转动了两下，有些难为情的轻声解释道。但阿莱西奥其实多虑了，在米兰，把家不在本地的小球员寄养在合适的球迷或球员家里是很正常的事情。维尔迪斯他们在刚来米兰时也是米兰给找的房子，家具也由俱乐部一手包办，只要球员提供自己的要求和喜好就可以了。 感谢财大气粗的“印钞机”，每个人都会由衷的赞美新来的主席先生。 “彼得罗！”马尔蒂尼和巴雷西也走了过来，远远就看到维尔迪斯在和阿莱西奥聊天，维尔迪斯瞬间觉得自己被三个米兰出品给包围了。虽然他现在也是米兰人，但巴雷西和马尔蒂尼也都是从米兰青训营里出来的。 “我看这孩子在这里一个人站着上来问问呢，上次我们和希洪竞技的比赛这孩子就在场边呢。” “阿莱西奥搬去我家住了，他之前都自己一个人住，卡佩罗先生不放心就联系了我父亲。”马尔蒂尼对着巴雷西解释道。 “阿莱西奥·菲奥雷？”巴雷西看向阿莱西奥，他对这个孩子也有印象，他和加尔比亚蒂这个从米兰退役后又回到青训的男人关系很好，偶尔也会去不同阶梯的青训营里转转，所以对阿莱西奥有点印象。更何况对方在和希洪竞技的那场比赛里也确实是眼光灼热，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是的，巴雷西先生。”阿莱西奥咽了下口水，看着对方灰蓝色的眼睛开始有些紧张，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对方自带威严的气场。 巴雷西察觉到阿莱西奥的紧张，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好好踢。” · 回家的路上，阿莱西奥脑子里还在回想一线队队长的那句“好好踢”，突然转过身子看向正在开车的马尔蒂尼，不明所以的马尔蒂尼问对方怎么了。阿莱西奥不语，只一味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良久，“你们意大利人这么多蓝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