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渴肤]》 1. 楔子 《侵占[男主渴肤]》 著/州府小十三 晋江文学城首发 洛诗有点害怕。 她今天在学院办公室的门口跟婉仪聊天,婉仪问她最近追她的那个男生怎么样,她当时正在看手机,下意识摇头说不喜欢,自己有喜欢的人。 等再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刚刚把秘密说了出去,想再弥补已经没有机会,婉仪眼睛亮亮的,握着她的手臂轻晃,眼神里都是好奇,问她喜欢的人是谁。 她和婉仪关系好,高中同学三年,又一起考到北城大,架不住她的盘问,最后说出那人的名字。 几分钟后婉仪离开,去同楼层的洗手间。 她站在学院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等婉仪,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邵竟深从门没关严的学院办推门走出来。 他人很高,肩背宽阔,穿很有质感又偏休闲的烟灰色衬衣,薄薄的衬衣布料下能看出他利落的肌肉线条。 他单手搭在门把,撩了眼皮,目光直直地落过来,视线拢着她。 今天气温高,洛诗又穿了厚毛衣,阳光从身后晒过来暖暖的,她却觉得后脊发麻,有些凉。 她不确定邵竟深有没有听到她和婉仪刚刚的聊天,不过好在邵竟深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被从学院办出来的一位老教授喊走了。 教授是一位已经在退休状态的院士,和邵竟深的父亲交好,研究的方向也是邵竟深所在的专业。 “诗诗,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婉仪把餐盘往前推了点,又把手里的筷子分了一双给洛诗。 洛诗这才回神,接过筷子,想到一小时前的事,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她调整了在座椅上的坐姿,往前蹭了蹭,有点心不在焉地回:“......听了。” 苏婉仪把饮料插上吸管,转头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她没听,婉仪松开饮料瓶,转而去捏她的脸:“听到什么了?我问你今天还住在邵家给你买的那个小公寓吗,我今晚能不能去找你玩?” “嗯?”洛诗整理了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去夹菜,“去吧......” 邵家有钱,知道她考上北城大后,顺手在学校附近的楼盘买了两套公寓,做个顺水人情,给她住了一套。 她从开学就没有办住宿,现在也只能回那里住。 婉仪很嫌弃地把盘子里的西兰花夹开,低了头过来,压着声线,又问起今天上午的事:“你真的喜欢邵竟深?” 洛诗抿抿唇,闭了下眼,还是后悔上午在学院办门口说的话。 她没再夹菜,筷子尖划拉在盘子里,仔细想了想:“有一点点。” 其实也不算喜欢,只是有些好感。 前段时间邵竟深和她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无论家世、样貌,还是个人能力邵竟深又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她会对这样的人心动也正常。 但她家只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和在北城从政从商,背景颇为深厚的邵家相比,相差甚远,她也是知道的。 婉仪听完,剥了只虾,又好奇:“你家和他家到底什么关系?” 婉仪高一下学期才和洛诗熟悉,知道她偶尔周末去邵家吃饭,婉仪知道邵家给学校捐过图书馆,顾忌邵家的门楣,一直没有详细问。 洛诗轻吸气,把托盘里的花椒小心挑出去,缓声回答:“他爸爸小时候被送去南方历练,我祖父是他所在初中的校长,后来洛叔叔和我爸爸又当过两年战友。” 她还是担心上午的话被邵竟深听到。 邵竟深这人性格太冷淡,在邵家吃饭的这两年,邵竟深不是在各地参加比赛,就是在学校处理自己的事情,很少见她,自然也很少跟她说话。 不知道如果被他听到上午的话,他会有什么想法。 更何况这样的事如果被邵家父母知道,更是尴尬。 洛诗心事重重,下意识瞟了眼放在餐桌上自己的手机。 婉仪咬着白糯糯的桂花糕,小声应了两下她刚刚的话:“这样啊。” 婉仪不知道洛诗后来又遇到了邵竟深的事,自顾自往下说:“不过你认识他那么早,喜欢他很正常啊,学校一大半女生都喜欢他。” 洛诗吃了口盘子里的鸡肉,胡乱应了一声:“......嗯。” “他不是比咱们高三级吗,大四了吧。”婉仪又问。 洛诗回到:“对。” 婉仪兴致勃勃:“前天晚上我还听室友聊,他当年以北城海明区第一名的身份考进来,两年修完大学课程,去年一年都在国外参加比赛,拿了好几个冠军,现在又进家里的企业了?” 婉仪把听来的八卦讲给洛诗,向她确认。 洛诗握了握手里的筷子,她虽然每个月会去邵家吃两顿饭,但一直很有分寸,不多过问,所以其实也不清楚邵家的事。 她把知道的,能说的,讲给婉仪听:“斯诺克比赛......他姑姑的那家公司好像给他管理了...” 婉仪也听不懂,但保证自己不会往外讲,只是撕着手里的桂花糕感叹:“人跟人果然不一样。” “我前两天上选修课还听到有人议论他,服装艺术专业的大美女,说想追他,”婉仪说到这里,拿肩膀碰碰洛诗,挤眉弄眼,“不过我还是看好你,我们诗诗也漂亮,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 洛诗学的物理专业,但本人长得更像艺术生,黑色长发垂至腰后,短款的白色毛衣,下面是水洗蓝的牛仔裤,中间露出一截细腻的腰线。 不过仔细看也像学物理的,清冷、认真,又乖巧。 婉仪话没说完,被洛诗按住手腕。 洛诗叹了口气,终于解释了一下,纠正她的措辞:“也不是喜欢,只是有一点好感。” 邵竟深帮过她。 “好的好的,”婉仪拍拍她的手背,做了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我不会给别人说。” 洛诗弯眼笑笑,示意她吃饭。 婉仪刚转回去重新拿起筷子,洛诗放在餐盘旁的手机震了两下,弹出来电显示,是邵竟深。 洛诗拿筷子的手下意识一颤。 三个月前开学时,邵竟深正好在家,应邵叔叔和周阿姨的要求,顺路送她来学校,把她送到了,他拿出手机,给她存了自己的号吗。 想来也是周阿姨要求的,但两人几乎没有联系过。 洛诗盯着不断震动的手机,心脏跳得厉害,她真的很担心他听到今天上午在学院办公室外的那句表白。 手机连着震动了几秒。 “婉仪,我去接个电话。”洛诗把手机从餐桌上拿起来。 苏婉仪戴着一次性手套还在剥虾,挥挥手:“去吧去吧。” 正是中午吃饭时间,学校食堂人来人往,她和苏婉仪本就坐在角落,此时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着手机往窗边走了走。 “喂?”洛诗捏着手机,还是有些紧张。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对面响起低低的男声:“在哪儿?” 听到这句,洛诗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周围。 她和邵竟深不熟,对方和她用这种熟稔的语气说话怪怪的。 但想着可能是他习惯这样惜字如金,才会没有前因后果问这么简略的三个字。 她的视线从周围收回,右手搭在面前的窗框上,想着邵家对自己的照拂,认真回:“在食堂吃饭。” 可能是沾染了电流音,那端人的声音听起来哑哑的,似乎笑了一声:“在北城大?” 洛诗心里毛毛的:“对。” “晚上回公寓住?”邵竟深又问。 洛诗觉得自己没有和他熟到要被这样盘问,但她脾气好,忽略这点奇怪,还是回答:“对,我没有在学校办理住宿。” 停了两秒,邵竟深说了一句:“知道了。” ...... 因为邵竟深这句话,洛诗整个下午都在跑神,她不知道邵竟深说的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也不方便再发消息过去询问。 她在的专业下午只有一节高数,六点多下课,在学校南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参加班里的聚餐活动。 聚餐活动是班里同学自己AA,想带朋友也可以。 洛诗上周就跟组织活动的班长说过,带了婉仪一起过来。 班里三四十个人,有的再带了自己的朋友和对象,五六十人,包圆了西餐厅角落的一片区域,坐了满满五桌。 婉仪感觉到洛诗一直心不在焉,往她的碟子里放了块自己的鱼排,在桌下轻轻踢她的鞋子,示意她往斜前方看:“那个戴眼镜穿格子衬衫的男生是不是喜欢你?” 邵竟深从中午给她打过那通电话后,就再也没有发任何消息过来,洛诗眉心蹙着,还在思考邵竟深找她到底有什么事。 此时她抬了头,往婉仪示意的地方看过去。 他们坐瘦长的长条桌,格子衫的男生坐在洛诗的斜对面,洛诗抬眼看过去时,他正巧也看过来。 “是吧,是喜欢你吧,看你好几次了。”婉仪压着声音,低头装作切自己的鱼排,话是对洛诗说的。 婉仪话音落两秒,忽然又低声惊叹,看向窗外的方向:“那不是邵竟深吗??” 洛诗顺着苏婉仪的视线看过去。 她们坐靠窗的一桌,右手边是餐厅的落地窗,西餐厅为了营造氛围感,光线总是会暗一些,正巧能看到餐厅外的路旁停了一辆黑色跑车。 跑车驾驶位的门已经被人拉开,从车里走出来一个人。 年轻的男生穿着中午遇见时的烟灰色衬衣,绕过车头,靠在副驾驶的门上,正望着她们坐的方向。 这会儿也不断有人认出外面车旁靠着的邵竟深。 他在学校太出名,尽管露面的次数不多,但学校网页的“荣誉墙”和偶尔关于斯诺克比赛的体育新闻上,总会出现他的照片。 洛诗坐的这桌,包括旁边那桌都有人在议论。 坐在洛诗对面的两个女生频频往窗外看,低声八卦:“他在等人?” “可能吧。” “等谁呢?天呐,以前都是听八卦,第一次见真人,真帅,”女生边说边举起手机,跟旁边的女生低声道,“你挡着我点,我拍给我室友。” 另一个女生笑着侧了侧身体,说:“你拍完传给我一张,我也给我室友看看。” 洛诗往窗外再看了看,也好奇他在等谁,不过还没等再思考,思绪被人打断。趁着周围的人八卦议论,斜前方的男生隔着桌子把自己的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 洛诗抬头看过去。 男生穿干净的蓝色格子衬衫,眉眼硬朗,也帅,洛诗记得他,和自己一个专业,也是今年大一开学后新加进院篮球队的。 前两周校篮球比赛洛诗去看过,他貌似打得分后卫,比赛上连着进了几个球,看台上有不少的男生和女生叫好。 有女生追他,在院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名人”。 男生笑起来眉目清朗,有尖尖的小虎牙:“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我觉得你很漂亮。”他的表白直球又大胆,被周围人听到,一时拉回了不少被邵竟深吸引走的注意力。 虽然开学不久,但洛诗成绩好,长得漂亮,表白的男生也属于人群中的焦点,四周的人开始此起彼伏的起哄。 洛诗被表白的次数很多,但刚入学不久,对方是她的同班同学,今天又是班级聚会,周围的人也多,想婉拒的话耗费了一些时间,她还没组织好措辞,桌面上的手机震动。 她低头扫过一眼,心下一跳,来电显示还是来自邵竟深。 她抬手刚拿起手机,搭在桌面的右手被人拉住了。 斜对面的男生压住她的手腕,把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来的鲜花递给她。 他早就想好今天表白,提前订了花束,准备了礼物,刚刚把手机推过去只是想找一个开场白,其实他有信心洛诗会答应他。 他很主动地把洛诗的手机抽走,放在桌子上,又把左手的花束塞到洛诗怀里,握着她的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买了九十九朵粉玫瑰,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像玫瑰花一样......”那个穿格子衬衫,很自信她会答应自己的男生还在情真意切地表白。 洛诗放在桌面的手机已经停止了震动,但没几秒,接连响起几声短信提示音。 信息发进来的并不显急躁,但一条接着一条,很有规律,更像磨人的凌迟。 洛诗听到了,但她被周围起哄的同学拥着,有人挡到了桌子上的手机,她看不到是谁发来的消息。 洛诗头皮发麻,不仅是被这么多人围观表白,她还感觉到不知道是从哪里的视线,在人群后看着她。 她转头往后看了眼,身后都是围观的同学,都在看她,她不确定感觉到的是谁,也可能本来就没有。 她再转回来,叹了口气,挣扎着把手腕从男生的手里抽出来:“对不起,我真的......” 她右手挣脱,想去推男生手里的花,但男生再递过来,推拒之间两人的手几次叠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洛诗终于拒绝了这个男生,抓起桌子上的手机,背着背包出了餐厅。 婉仪担心她,跟着她一起出来。 “你还好吗?我跟你一起走吧,”苏婉仪从台阶上跟下来,“我是你带过来的,你走了,我怎么好意思再留,而且我应该陪你呀。” 洛诗知道她刚跟院办公室的干部聊到一半,她想参加学校的一个比赛,在咨询还有没有其它加分的条件。 出了餐厅,呼吸到新鲜空气,洛诗终于感觉到没有刚刚在里面时那么闷。 “没事啊,我本来就不喜欢人多的聚会,正好也该回去了。” 她站在台阶下,跟婉仪说话时,目光正好扫到邵竟深刚刚停车的地方,那辆很拉风的跑车已经不在了,邵竟深当然也不在,不知道是不是等到了人,或者有事去哪里了。 “真的吗?”苏婉仪上上下下打量洛诗,向她确定,“真的没关系,你可以自己回去吗?” 洛诗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要回去休息了。” 虽然刚被起哄表白,但对方也没难为她,只是被她拒绝了之后说还会接着追求她。 苏婉仪又看了看她的表情,放下心:“行,那我就不陪你回去了,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有事也给我打电话。” 洛诗又点点头答应:“好。” 洛诗住的公寓离学校很近,不过十分钟,她走到小区,快到住的那栋楼下时,她看到停车场第一排停着一辆黑色跑车。 她感觉有点像半小时前在餐厅门口看到的邵竟深那辆,但她对车没有研究,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看错。 她多看了一眼,继续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两分钟后,乘电梯上到自己住的那层。 走廊的声控灯暗着,她出了电梯在跟婉仪发消息,也没有注意周边的情况,往自己住的那套公寓门前走。 走到门前,输了密码进门,刚往里跨了两步,身后传来突兀的脚步声。 她住的这层是一梯两户,对面那套也是邵家的房子,平时这层楼根本没有其他人。 她心脏紧紧揪起来,要转头往后看,然而下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被人握着门框重新拉开。 那人一步跨进来,单手带上门,右臂环着她的腰,从后把她搂进怀里,铺天盖地的灼热气息和男性荷尔蒙把她紧紧裹住。 洛诗吓得尖声要叫起来,邵竟深抬手捂在她的唇上,从后垂头,脸贴着她的脸,靠在她耳边,似乎笑了一下问:“你喜欢我?” 2. 06.29更新 “我不止把你当成妹妹,要不要考虑和我试试?”邵赋梁说。 艳阳天,正午这个时间阳光炽热,日光从窗外洒进来,在木色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色的光亮。 洛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望着眼前站在桌旁的男人。 男人穿黑色衬衣,虽然也是奢牌,但面料和款式都不如邵竟深穿过的看着考究,他这会儿正瞧着她,面带温和。 他是邵竟深的哥哥,邵家的大儿子。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周,周末苏阿姨邀请她来邵家吃饭,她半小时前刚到,还没吃饭就被邵赋梁喊上二楼的书房,邵赋梁说有礼物送她,拉开抽屉,递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项链盒。 邵赋梁比邵竟深还要大两岁,以前也会送她一些东西,但这次不一样,聊了几句之后,说了刚刚那样的话。 洛诗无措地看着他,左手的项链盒撞在了身前的桌子上。 她能感觉到邵赋梁在邵家的地位不如邵竟深,但邵赋梁到底是邵家的人,在她浅薄的认知里,邵家的人都是要联姻的,她不可能,也不会和邵赋梁在一起。 “赋梁哥,对不起,我......”洛诗有点紧张,她想拒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才不会影响两家的往来,又能给邵赋梁面子。 邵赋梁往前走了一步:“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 “不行的,赋梁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洛诗硬着头皮想把话解释清楚,下一秒书房的门被从外踢开。 “砰”一声,响声不大,但实实在在是被人从外轻踹开的。 这动静让洛诗和邵赋梁都转头看过去。 男生穿了黑色连帽卫衣,下面一条深灰色的抽绳裤,头发乱糟糟,像是刚起来,身上的气质有一丝颓废,但毫无打理的样子也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的野性和帅。 薄薄的卫衣罩在身上,仍能看出宽肩窄腰,卷起的袖子下能看到手臂清健的肌肉线条。 邵竟深走进来,抬眸看了他们一下,似乎过来就是为了找他们,也像是踢开了门才看到他们两个站在这里。 总之三人对视一眼,邵竟深单手扯着头顶卫衣的帽子再往前拉了点,朝里走:“楼下两个叫你们下去吃饭。” 邵竟深嘴里的两个,说的是他的父亲邵有为和母亲苏青云。 他走路的姿态散漫,书房宽敞,他却擦着洛诗的后背走过去。 天气热,洛诗穿的衣服薄,感觉到他的卫衣蹭着自己的后背掠过去,有点痒,她往前站了半步。 邵竟深走到靠墙处的一把椅子,大喇喇坐下来,他看起来像没睡醒,低头玩手机,过了两秒,手机举高,对着她和邵赋梁的方向晃了一下。 动作像拍照,不过洛诗还没自恋到觉得别人抬一下手机就是在拍自己,她抚了下发尾,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人手机又拿下去,转开视线,也忽略了他刚刚那个动作。 书房进来了第三个人,邵赋梁刚刚和洛诗的对话很难再进行下去,但到底是说了一半,也不好就这样中断。 邵赋梁蹙了蹙眉,再看向面前的洛诗,只能委婉提醒:“你考虑一下,不过无论你的答复如何,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思。” “不,赋梁哥,”她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呐,试图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们差的年纪有些多,您也可以再考虑一下......” 书房很安静,这两句对话声音再低,也清晰地传到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邵竟深靠在椅背,正垂眸翻相册里的照片,听到这句抬了下眸。 女生漂亮的长发扎成了乖巧的公主头,穿浅蓝色的针织短袖,下面是同样浅色的牛仔裤,上衣有些短,腰身又细又漂亮。 她手上拿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表情慌乱不敢抬眼,结合她说的那句话,不难猜出刚刚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邵竟深看了客厅中央的两人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一声。 他这声轻哂声调不高,但洛诗还是模糊地听到了,她往后看了一下,看到靠墙坐的人像刚刚一样还在低头看手机,她又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邵赋梁没有让她现在就给一个答案,但在她已经表现出明显拒绝后,还是说让她再考虑考虑,晚几天给他一个答复。 记忆里每次她来邵家,邵赋梁对她都算不错,但她还是记得高二一次周末,她周六上午从寄宿的学校离校,中午到邵家吃饭,走到院落时,听到邵赋梁问邵家的管家,中午洛家的那个麻烦是不是又要过来。 后来午饭时,邵赋梁还是像以前一样,态度温和,给她夹菜,她从那时就觉得他是个伪善的人。 十分钟后,她从书房出来,跟在邵竟深身后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几分钟前,邵赋梁被周阿姨喊下去,书房只剩她和邵竟深,邵竟深坐在角落的那把椅子上低头翻手机,他不说话,她就更不敢说话。 熬了几分钟,在她起身打算先一步离开时,坐在藤椅上的人也收了手机站起来。 她看了邵竟深一眼,没办法,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两人从书房到楼梯拐角,短短十几秒时间,洛诗刻意落了前方的人两米距离,但没想到邵竟深走到楼梯口时停了脚步,回身看她,似乎是在等她。 “抱歉,”洛诗下意识习惯性地道歉。 “没事,”靠着墙的人这样回她,他下巴点了下楼梯,“你先过。” 然后在洛诗从他身前走过时,他终于又闻到两人刚离得近时,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味道。 很好闻,想让她带着这样的味道弄死他。 洛诗感觉到邵竟深没像自己刚刚那样保持距离,她刚从他身前走过,他就紧跟着往下走,两人几乎手臂贴着手臂,并肩。 身旁女孩儿的手臂不断蹭着他的胳膊,邵竟深低眸看了一眼,一种酥爽感从被碰到的右臂延伸到四肢百骸,他凝着自己被蹭到的那处,几秒后笑了一声。 洛诗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 “沐浴乳用的什么牌子?”邵竟深忽然问。 “啊?”洛诗愣 了一下,还是报了一个平价的品牌,“......这个牌子很好用,网上打折,和朋友拼单买的。” “给我一瓶。”他说。 这次洛诗没忍住惊讶,抬头看过去。 走在她身旁的人翘起唇,似乎玩味地笑了一下,又道:“我喜欢用沐浴乳洗衣服。” 洛诗努力克制住刚刚惊讶的表情,她和邵竟深不熟,邵竟深总是独来独往,话不多,想来有一些别人没有的奇怪喜好也正常。 但她住的公寓只剩一瓶,而且已经被她打开了:“我给你链接吧。” 邵竟深抬了眉尾,偏头看过来。 洛诗解释:“我只剩一瓶了,不是完整的,没办法给你。” 邵竟深看她一会儿,没想到过了两秒,他又问:“你用过的?” 洛诗点头,有些抱歉的:“对,已经打开了......所以没办法给你。” 她感觉到邵竟深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几秒,似乎是不太在意地提了提唇,答应:“好。” 洛诗松了口气,放下心。 几分钟后,两人走到楼下餐厅,邵家父母以及邵赋梁都已经在餐桌旁坐好,仅剩两个挨着的空位。 洛诗和邵竟深依次在那两个位置上坐下。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邵伯伯问了她一些学业上的事情,让她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平时学校没课常来家里住。 洛诗礼貌点头,但也知道尽管邵有为再和善,这也只是客气的话,她不会没有分寸总是过来,也不会留宿。 吃完饭,洛诗陪着邵有为和周青云聊了会儿天,快两点时她起身准备道别,正好邵竟深从楼上下来。 他还穿着刚吃午饭时的那件黑色卫衣,耳朵上挂着一副白色的蓝牙耳机,似乎扫了眼她站的地方,用通知的语气告知邵有为:“我回学校了。” 邵有为皱着眉看他:“刚回家又走?” 邵竟深应声:“嗯。” 邵有为又道:“那你顺路把诗诗送回去,她也回学校。” 邵竟深侧过来头,看她一眼。 他看她的那眼十足冷漠,洛诗以为是他不想,开口:“不用,我自己...” 她的话却被不远处薄薄的男声打断,他的语气慢条斯理:“行。” 邵竟深靠在楼梯的扶手上,视线落在她身上,全程看着她收拾东西。 洛诗以为他着急走,收拾背包的动作不由地加快很多。 十分钟后,她背上背包,跟着邵竟深从邵家的大门出来。 她担心邵竟深说回学校只是搪塞邵伯伯,追了两步,走到邵竟深身边:“如果太麻烦,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走就可以。” 两人已经走到邵家院子外的黑色轿车前,车上有司机,听到他们两个说话,很有眼色地把视线转开。 因为刚追的两步,洛诗有些喘。 邵竟深已经帮她把后座的门拉开,垂眸看她,盯了她一会儿,眼睛里含一丝散漫的笑意:“你觉得我送你会嫌麻烦?” 3. 06.30更新 其实他不仅不嫌烦,而是爱死了。 他希望他的车里能充满她的味道。 但难得这样清净的,舒服的时刻,偏有不长眼的来打扰。 洛诗刚跟他上车没两分钟,正在跟司机讲她可能要绕去朋友家拿些东西,邵赋梁的车停在两人车前。 他没司机,自己开车,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尾走到洛诗坐的这边,敲了敲她的车窗。 洛诗中断了和司机的对话,转头看了眼邵竟深,他卫衣的帽子拉在头顶,阖眼靠在车窗上,像是对周围的事情漠不关心。 洛诗吸了口气,视线转回来,看向车外的邵赋梁,轻声问他:“怎么了?赋梁哥。” 车窗打开后,热气从外扑进来,和车内的空调凉气形成鲜明对比。 邵赋梁西装革履,戴一副眼镜,眼神里也带些笑,看起来颇有“绅士”风度。 他单手搭在窗框上,问洛诗:“去哪里,不然我送你?” 他眼神往里,通过打开的车窗看了眼坐在后排的邵竟深:“阿深可能还有其他事,我送你吧。” 虽然和邵竟深同坐在一辆车里也不自在,但洛诗现在更不想和邵赋梁待在一起。 她趴着窗框,小幅度地摆手,拒绝:“不用了,他也去学校,我跟他一起走就可以。” “确定不用我送?” “不用。” “我下午没事,你周阿姨要送你的笔还在我那里,顺路可以去拿。” 邵赋梁说到这里,手机响起铃声,他往旁边两步,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助理的电话,只说了两句就挂了。 他再走回车旁:“去拿了笔,我再送你回学校。” 身后的人轻啧一声。 车厢内很安静,洛诗听到了,转头过去,就看到靠着窗户的人放下了撑在太阳穴的手,睁开了眼睛。 男生的睫毛很密,垂着眼皮时,眼神看起来沉而冷冽,似乎心情一般。 紧接着就听到他平直的声线,吩咐前座的司机:“把他车撞了。” 司机刘叔在邵家干了很多年,听到这句愣了一下,叫了邵竟深的名字:“阿深。” 邵竟深薄薄的眼皮下压,他的声线很沉,能听出耐着性子下依然不爽,重复刚刚的话:“把他的车撞了。” “是。”刘叔没再反驳,直接挂挡。 “把窗户关了。”邵竟深又说。 “嗯?”洛诗看他一眼,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后,食指去按车窗的按键,又听到他在自己身后说。 “车里很香,味道要散掉了。” 洛诗狠狠嗅了两下,没闻到车里有什么香味,还没等她再问,感觉到强力的推背感。 刘叔反复轻踩两次油门,“砰——砰”,他们坐的这辆车的车头撞在前面那辆车的车尾上,两辆车瞬间全部报废。 洛诗惊魂未定,抱住背包稳住身形后,拨开凌乱的发丝抬眼看过去。 邵竟深正好落眸过来,语气轻飘飘:“你不是不想理他?把他的车撞了就不用理他了。” 洛诗再转头看向窗外,看到邵赋梁快步往自己被撞坏的车走去,以及听到声音从别墅出来邵有为和周青云夫妇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看邵竟深,搞不清楚他是因为和邵赋梁关系不好泄私愤,还是单纯为了帮自己。 坐着的人扯起笑容,嗓音淡淡:“就是为了帮你。” 说完他拉开门下车,洛诗也打开后座的门,跟着跑下去,追了两步:“邵竟深。” 邵竟深已经走回院子里,邵有为几步往这个方向来,皱着眉:“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 邵竟深满不在乎,单手磕了下院子里另一辆车的车头,转身找刘叔要车钥匙。 刘叔把钥匙递过去,他又示意跟在他身后的洛诗上车。 他侧头再回答邵有为,语气漫不经心:“他太聒噪,有点烦。” 邵有为看一眼他的身后,语气缓和一些,但仍然蹙着眉:“再烦你也不能撞你哥的车。” 邵竟深提提唇,声音不高:“杂种而已,什么我哥。” 洛诗不想介入父子两人的吵架,早早就站到了车尾处,这会儿只能看到两人嘴动,很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两分钟后,邵竟深抛了一下手机,无视邵有为还在说的话,从车头往车尾走,绕过车尾,帮洛诗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他单手撑在打开的车门上,下巴点了下副驾。 洛诗抱着包,看着斜前方邵有为的方向,有点犹豫。 邵竟深忽然俯低上身,靠她近一些:“他答应的,让我把你送到,还嘱咐要给你我的手机号。” 半小时后,车停在北城大侧门。 洛诗吸了口气,侧身跟驾驶位的人道谢,今天无论他跟邵赋梁发生冲突是因为什么原因,总归是有她的因素。 “抱歉,”洛诗声音柔柔的,和她本人的长相气质一样,“希望你和赋梁哥能早点解开今天的......误会。” “误会?”驾驶位的人轻哂一声,接着把中控台上的手机丢过来,转了话题,“把你号码输进去。” “哦,好。”洛诗拿起刚解锁扔在自己腿面的手机。 邵竟深的目光落在她因为低头,而微微弯曲的后颈上。 她的皮肤很白,因为瘦,这样弯着脖颈,能看到后颈靠下凸出的骨头。 邵竟深的视线直直地落在那里,细细打量,没有任何收回的意思。 直至洛诗抬起头,触到他这样极具攻击性和侵略性的眼神。 邵竟深接过她递来的手机,往后靠,旧事重提:“你那个沐浴乳给我一瓶。” “我不是发了链接在群里吗?” “看了,没看懂,怕买错。” 洛诗想了想,也觉得有这个可能,他的东西都是家里管家买的,他这种吃金箔长大的少爷看不懂网购链接很正常。 她很好心的:“那我买了给你吧。” 邵竟深的眼神从她垂落的发丝下滑,到手臂,再到她刚递手机时碰过他的手指。 她的指甲圆润莹白,很干净,刚碰他的那一下很爽。 邵竟深回想刚被她碰时的感觉,抬手搭在方向盘上,点头:“行。” “什么时候给我?” “你很急吗?”洛诗问。 邵竟深眼神懒散:“有点急。” 洛诗想了几秒,网购也需要时间:“那下周吧,下周行吗,我买了之后联系你。” 她抬手晃了下自己的手机,示意:“下周一或者周二,我到时候联系你,给你送过去。” 邵竟深翘了翘唇, 很好说话:“行。” 洛诗从邵竟深车上下来,走到学校门口,遇到苏婉仪。 两人是高中同学,大学又一起考到北城大。 洛诗成绩不错,高考时发挥比平时更好一点,过了北城大的分数线,选了自己喜欢的物理学专业。 婉仪成绩稍差一点,上了北城大的中外合作办学,大二之后就要去国外读。 苏婉仪一只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挽上她的手臂:“你刚从哪儿过来的?那深紫色的跑车谁的啊,太拉风了,停得离侧门那么远都有不少人看。” 听到婉仪的话,洛诗先是担心:“很多人看到吗?” 她只是一般家庭,性格也内敛,不想在学校太出风头,也不想太惹眼,只想平平安安把大学四年度过去,最好能再保个研。 婉仪上下打量她,对她的话极其不赞同:“就你这长相和成绩,已经很惹眼了,你不知道今天上午你的照片又被挂到表白墙了吗?” 说到这里,婉仪又像想起身后,空着的那只手拉住她的手腕:“而且邵竟深好像点赞了!!” 苏婉仪激动地去掏手机:“他竟然还关注学校表白墙???” 苏婉仪点开那条空间信息:“他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专业的老师想见他一面都难,他点完赞之后,这条说说的点赞像发大水一样,点赞的人成指数增长。” 洛诗看着被塞到自己手里的手机,有点摸不清楚状况:“你怎么知道是他的账号?” “废话,”婉仪拍她的手,示意她看屏幕,“论坛上早把他的账号扒出来了,而且他的id很好认啊。” 洛诗再低头才知道婉仪为什么说他的id好认,那条表白墙的空间消息第二排最后一个点赞的名字是几个字母,ShaoJS。 等她看清那个id,婉仪又拍着她的手,示意她再看照片:“你这张真的拍得好,谁拍的啊,简直图书馆女神,光影绝了,氛围感也是。” 婉仪往后退开半步,又仔仔细细打量她:“不过还是没把你本人的美拍出来十成十,也就拍出了八十分吧,还是你本人更好看。” 洛诗又看了眼那条信息,想联系管理这个账号的人把这条信息删掉。 她实在不喜欢这样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两人已经快走到食堂,婉仪收起手机又说:“下周一学校有个颁奖仪式,你知道吗?” 洛诗在拿手机添加表白墙的那个账号,闻声抬头:“什么颁奖仪式?” 苏婉仪回忆:“学校感谢一些这几年为学校捐钱捐楼的企业,也有邵家的公司,我看那个名单了,是邵竟深的哥哥来,叫邵......” 同是一个高中,洛诗又和邵家的父母认识,婉仪也知道邵家的一些事情。 洛诗回到:“邵赋梁?” 苏婉仪点头:“对对,他好像代表邵家的企业上台领奖,就是那些捐过东西的企业,学校都要颁个奖表示感谢。” 苏婉仪又说:“不过邵竟深好像也来,我刚在学生会听别的院的干部说的。” 洛诗想到周一正好要给他沐浴乳,到时候颁奖仪式结束再联系他。 婉仪挽着她的手上餐厅的台阶:“咱们到时候也去呗,你成绩这么好,说不定还要上台颁奖,我听说是每个院选两个,咱们院肯定要选你。” 4. 07.01更新 苏婉仪说得没错。 周三时辅导员把她叫到办公室,问她愿不愿意下周感谢仪式上代表学院当颁奖礼仪。 洛诗穿浅蓝色的针织上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办公桌前,温婉又文静。 “可以吗?”洛诗眼神惊喜。 每个学院只选两个人,虽然外貌形象是考虑的因素之一,但更看重的是成绩,洛诗入校时的分数很高,一周前年级里象征性的英语检测,她的成绩也名列前茅。 辅导员记住了她的名字,很喜欢她,有这个机会也想着她。 “当然可以,”导员笑笑,抬手推了下眼镜,整理桌面的材料,语气温和,“学校说让学院内商议决定,我们几个老师拟定了一些人选,按入校分数从上往下排,依次来问问你们同不同意,不同意就顺延问下一个。” 洛诗也笑,温柔地点点头:“可以的,我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辅导员把她的名字记在往学校提交的文件里,“还有你们专业叫吴林的一个男生,到时候你们一起,后天下午会彩排一下,到时候你们等学院通知。” “好的,老师。” “礼仪的衣服是学校同一准备,有校徽的学校制服,你周五前把尺码发给我,学校这边整理好会给你们发衣服” “好的。” “那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联系你。” “谢谢老师。” 洛诗从办公室出来,用手机发信息,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婉仪。 苏婉仪直接打语音过来:“我就说了院里肯定会选你!” 洛诗从学院大楼出来,往台阶下走。 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没化妆,皮肤白而清透,不带妆显得很素净,但因为五官精致又极其漂亮,是温柔文静,很女神的长相。 她眉眼含笑,把掉落的头发挂在耳后,回答婉仪:“老师说也有别的人选,只是按成绩排名先问了我和另外一个男生。” “不管不管,先问你就是因为你是第一人选。”婉仪无条件护短。 洛诗的父亲是一名海军,现在还没有退伍,经常一有任务出海,就要半年或者一年不能回家,她的母亲方明瑾女士是位医生,长期忙于工作,奋战在医护第一线。 她小时候跟着祖父生活的时间很长,祖父洛明富年轻时是特级语文老师,后来又做校长,教书育人,学术做派。 她从小受家里熏陶,书香门第的家庭长大,所以也一直努力学习,希望自己有一个好成绩。 现在获得学校老师的认可,得到这样一个代表学校的机会,洛诗也是很高兴的。 所以现在听到婉仪的话,她浅浅笑了笑,接受了这样的夸奖,浅声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好好好,知道了,爱学习的洛同学,”婉仪说完又好奇,“到时候参加的企业都有哪些,你知道吗?” 洛诗已经走下台阶,声线轻柔:“不太清楚,不过我负责的是铅明文化,是邵家名下的一家子公司。” 刚从办公室出来之前,辅导员给她发了两份企业的资料。 这两个企业的代表到时都会到场,让她和吴林商量,一人负责一位,除了做对方的颁奖礼仪外,也要兼顾向企业代表介绍学院情况的工作。 除了铅明文化,另一家公司做的是游戏,吴林很感兴趣,看到她转发的资料,当即问她能不能负责那家游戏公司。 洛诗对接待哪个公司无所谓,便同意了,所以她需要负责的公司代表人是邵赋梁。 到时候除做颁奖礼仪外,可能需要带企业代表人转一下学校,颁奖仪式时也需要坐在代表人身边,代表学校接待和照顾对方。 前两天才提到过,婉仪也记住了这个名字,“哦哦”了两声:“邵竟深的哥哥?” “对。”洛诗回答。 洛诗话音刚落,放在耳旁的手机通话被中断,响起来电提示音,她把手机从耳侧拿下来,看了看。 几秒后,她点了屏幕上的按键,把手机重新放回耳旁:“婉仪,我这边来电话了,我先回一下,颁奖的事等下去你寝室再跟你说。” 苏婉仪住校,她的学号靠后,分寝室时把她和她专业的另一个女生,以及两个留学生分在了一起。 两个留学生不常在学校,另一个同专业的女生家就在附近,经常回家住,也不在寝室,苏婉仪喜提寝室“单人间”,洛诗偶尔会去找她玩。 “是谁,很重要的电话吗,你爸妈?”苏婉仪随口问了句。 洛诗清清嗓,下意识皱起眉:“不是,是邵竟深。” 洛诗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但看到来电显示是邵竟深时,无端的有些紧张。 她轻吸气,想了想,把这种紧张归结于两人不熟,她有点社恐内向。 “好了,婉仪,我先不和你说了,他又给我打了第二个,我担心有急事。” “OKOK,先挂了,么么,寝室等你宝贝。”婉仪黏糊地挂掉了电话。 通话刚挂断,洛诗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两条被她挂断的未接来电,因为和婉仪通话,她刚刚只能先挂断邵竟深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红色的来电显示,莫名还是有些紧张。 她深深吸气,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过了大概七八秒,她正打算回电过去,屏幕上再次弹出来电显示。 猛然跳出的来电显示像催命符。 洛诗快步往旁边的树下走了走,铃声响得很急,她还没准备好就划开屏幕键,接通电话。 她声音细细的,也很温柔:“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 可能是隔着听筒,对面人的声音听起来冷而沉,冰冰凉凉,让人听了控制不住想打寒颤。 洛诗握紧手机,无端地从后脊椎往上,到头皮再次有些发麻。 她动了动唇,刚想努力把那股寒意挥散正经回话,对方像是也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冰冷,转换了语调,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用比刚刚温和的口吻解释:“我有点很重要的事找你,所以才这么问你。” 他明明是笑的,洛诗却还是觉得阴森森的。 但很快她又觉得自己这样想不对,邵竟深只是有事要问她,连打了两个是她挂了对方的电话没接。 本来就是她不对,她现在怎么又能恶意揣测对方语气阴森,实在是太不好了。 这样想着,她应声回答:“没关系,刚刚我在和朋友打电话,才先挂了你的电话,很抱歉,是我的问题。” 说完这句,洛诗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邵竟深很早之前就从邵家的宅院搬出来了。 他在北城有很多套房子,靠近南湖的独栋别墅、市中心或者靠近邵家主要几个公司的平层。 但他一个月前又买了套房子,就在洛诗住的那个小区对面。 也是套平层,正对洛诗住的那栋楼,比她的公寓高了两层,从他这个平层客厅的落地窗正好能看到洛诗的客厅。 此时他就坐在这套房子的客厅里,双腿交叠伸长,坐在面朝落地窗的沙发上,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端详着他早已熟知楼层和门牌的那套公寓。 他右侧的边几上放了七八瓶来自同一品牌,同一系列的沐浴乳。 乳白色,粗而没什么设计感的瓶子。 他左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右手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几瓶已经打开过的沐浴乳的顶端。 “你的沐浴乳是什么味道的?” 洛诗又捏了捏手机,往树下走:“什么?” 邵竟深换了坐姿,食指的指尖再次点过那几瓶沐浴乳的盖子,沾了一些味道,但和她的都不一样。 他滚滚喉,语气慢条斯理,重复刚刚的问题:“你那个沐浴乳是什么味道?” 他轻啧一声,声音混着电流音从听筒落出来,有些哑:“我买了几瓶,都不好闻。” 洛诗以为他是让自己推荐那个系列好闻的味道,她把手机开成免提,低头打开购物软件,翻自己以前的订单:“抱歉等等......我帮你找一下我买过的。” 5. 07.02更新 十几分钟后,洛诗才挂了电话,从学院大楼前的花坛离开,往婉仪宿舍的方向走。 她轻皱着眉,因为想事情腮帮子微微鼓起。 刚刚十分钟的通话,邵竟深事无巨细地问了沐浴乳的款型,味道,成分,甚至问了她常用的洗发水和香水。 洛诗不常用香水,把自己常用的香氛介绍给了他,邵竟深似乎来了兴趣,又问了她常用的款类和味道,详细得像是要投资香氛公司。 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一一回答,直到最后,听筒那端的人沉默几秒后,低笑一声,很认真地说了句“谢谢”。 她终于松了口气,也跟对方告别,结束了这通电话。 婉仪早早就等在了宿舍楼下,看到洛诗从宿舍区的前门进来,扬起手臂跟她打招呼。 等洛诗走近,她挽着洛诗的手臂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快走到楼上时,洛诗的手里再次响起铃声,她拿起手机看了眼。 苏婉仪也凑头过来,瞟向屏幕,一看是洛诗的父亲洛学严,赶紧松开她:“快接快接,我不打扰你。” 部队任务重,要求严,洛学严鲜少有给洛诗打电话的时候,方明瑾的工作忙,联系她的次数也少,所以每次父母主动来电,洛诗都非常开心。 苏婉仪是洛诗的朋友,当然知道,她把洛诗反着推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给她打手势:“快去吧,我先去寝室用电脑调了电视剧等你。” 洛诗笑笑,听她的话拿着手机往走廊尽头的窗户前走。 “喂,爸爸?”洛诗的声线很柔,她在家人面前一向乖巧。 洛学严最近两天休假,已经回到了在苏城的家,进家门刚把行李放在沙发旁,便给女儿拨了电话。 家里没人,妻子还在医院值班,今天下午下了手术后还要值夜班,明早他会早起,去接妻子下班一起回家。 洛学严是军人,但相比方明瑾是慈父,听到洛诗的声音一边脱掉外套,一边乐呵呵地笑:“大学生活怎么样?” 洛诗转过身,往后靠在窗台上,眼睛弯弯的:“还不错,开学两周了,我适应得很好,上周开学的英语检测,我考了学院里的前二十,分到了英语A班,下周一答谢企业的颁奖仪式老师还让我代表学院当颁奖礼仪。” 洛诗看着文静,但面对父母时还是像小姑娘,语气雀跃,话也比平时多。 “十一你爷爷要过去看你。”洛学严说。 洛明富的身体出了些问题,想去北城的医院找专门看这方面的专家问诊,老人家好久没见孙女,这一生病,怕自己没有多长时间了,也想去看看从小疼到大的孙女。 不过怕洛诗担心,洛学严只说了洛明富要去北城,没说洛明富的身体情况。 他和方明瑾也要跟洛学严一起来,但她也没有跟女儿讲,想给女儿一个惊喜。 “到时候你林辰哥哥也会去,那会儿正好放假,你带他和爷爷在北城逛逛。” 洛诗从靠着的窗台直起身,惊讶和欣喜从眼神里漫出来:“林辰哥和爷爷都来?” 林辰的母亲和方明瑾是同事,两家同住医院的家属院,在同一栋楼,做了十几年的邻居。 前两年,洛诗从苏城到北城上高中之后,林辰的父亲升了公司的副总,他们一家才从家属院搬出去,换了更大的房子,但新换的小区就在离医院家属院不远的地方,两家关系还是很好。 林辰比洛诗大半岁,两人同一年级,小时候经常玩在一起,林辰自上初中开始有点中二,不过对洛诗一直很好,看她像看自己妹妹。 洛学严听出女儿高兴,自己也高兴:“对,月底吧,三十号他们两个可能就过去了,林辰那会儿也放假。” 林辰就在苏城上的大学,趁十一也想去北城玩玩。 他和妻子还有工作,只能十一再过去,会比林辰和洛明富晚两天。 “好啊,”洛诗满口答应,“我到时候肯定会带他们好好玩,我学校附近就有几个景点,我还可以带他们来我的学校看看。” 和父亲又聊了两句,洛诗这才挂了电话,往婉仪寝室的方向去。 苏婉仪早就把要看的剧打开了,听到门响的动静往后看,再拉了椅子到身边,把已经打开的零食塞到洛诗手里:“快来,等你好久了。” 说着她把暂停的剧打开,又问洛诗:“叔叔找你干什么?” 洛诗把肩膀上背的包放在身旁一张空椅子上:“我爸说,我爷爷十一会过来,还有以前邻居家的一个哥哥,我十一那几天可能要带他们玩一下。” 苏婉仪边听边点头:“挺好的,你不是早就想爷爷了吗。” “对呀,”洛诗眯眼笑笑,帮婉仪拿了瓶桌子上的果汁,打开后才递给她,垂眼,“爷爷从小把我带大,离开苏城总是会想他。” 苏婉仪往嘴巴里塞了口薯片:“不过你十一不是还要去邵家吗?” 洛明富以前是邵有为的老师,邵有为为了表达对恩师的感谢,一直对洛诗照顾有加,逢年过节一定会叫她去家里。 洛诗想了想:“到时候再看吧。” 洛明富不是喜欢欠人情的人,所以十一这次过来多半不会告诉邵家,她在洛明富的教育下也是这样的性格,已经得了邵家的很多照顾,她其实也想和邵家拉开距离,不然再欠得多,怎么也还不完。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周一上午上完课,她跟一同被选做颁奖礼仪的男生吴林一起匆匆赶往礼堂,进行最后一次彩排。 颁奖仪式下午四点半开始,六点前结束。 要来的都是给学校捐过东西的大人物,不至于说到不敢得罪的地步,但也不好有任何的疏忽和差池。 三点半多,她抱着装礼仪制服的盒子往礼堂快步跑去,辅导员刚在群里发过消息,所有礼仪四点前要到场,再熟悉一下流程和每个人手里的企业资料。 快走到礼堂侧门前时,她无意识侧了下视线,看到停在礼堂侧门前林荫道上的跑车。 邵竟深穿一件休闲款的衬衣,单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倚在车上,正看着她这处。 他不过二十二岁,虽然因为邵家的关系,提前脱离学生生活进入家里的集团,也穿衬衣,但他的衬衣大多是设计款,风格非常张扬。 可能因为是开进校内的车辆,邵竟深的这辆车比停在邵家地库的其它车低调一些。 纯黑的轿跑,车型和一些寻常能见到的贵的车辆没有太大区别,虽然看着也贵,但和他那些贵的扎人眼的车相比,已经很收敛了。 她最常去的邵家的院子在北城南边的昭明山,昭明山拎着北城的两个景点,再往前倒两百年,是皇家园林 在的地方。 现在还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祖上也和从民国开始就富起的几大家族有不少关系。 邵家院子的地库有二十几个车位,其中一大半都是邵竟深的。 她第一次去地库是去帮邵伯伯拿遗落在车里的东西,跟着管家伯伯下去,见到连着一排不同颜色的跑车时,一时太过诧异,没能收住错愕的表情。 管家伯伯回头看到她的神情,笑着解释都是二少爷的车。 洛诗其实一直很疑惑,邵家无论是司机,还是管家似乎都更听邵竟深的话。 邵赋梁虽然占着邵家大儿子的名号,但似乎没有太高的地位,甚至有时邵家的这些司机阿姨,或是管家会跳过邵有为,直接服从邵竟深。 洛诗对自己的这种感觉一直很困惑,但她到底是外人,从没有问过邵家的这些下属是什么原因。 男生眸色黑沉,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他在注视着她的方向。 既然遇上了,就没有当做看不见的道理。 所以尽管洛诗很着急,和邵竟深待在一起时也总觉得压迫感很强,但还是停了脚步,往他的方向走过去。 她走近几步,先是欠身打招呼:“你也来参加颁奖仪式吗?” 洛诗以为他知道今天的颁奖仪式要答谢的有邵家的企业,所以才过来,而且婉仪之前说过,说听学院办的人说他也要来。 她问完却听邵竟深说:“什么颁奖仪式?” 他说话时垂着眼皮,眼神冷而沉,但不知道是不是洛诗的错觉,感觉他在直勾勾的看着她。 听到邵竟深这样说,洛诗惊觉自己食言。 既然邵竟深不知道颁奖仪式,那应该也不知道邵赋梁被邀请来参加,他和邵赋梁关系不好,她不想介入他们两人之间,当然不想提这件事。 洛诗轻提气,想着怎么把这件事不动声色地带过去:“没事,就是学校里的一些活动,你怎么来了?” 她声落两秒,身前的男人往车上靠了靠,模样懒散,落眸瞧了下她怀里抱着的盒子。 他像是想了几秒,笑了一下,再掀眼皮看向她:“北城大每年一次答谢企业的颁奖礼今年又请了邵家的人,没请我,也没请我爸,请的邵赋梁?” 邵竟深说完又睇她怀里的盒子一下:“你是礼仪?” “那么怕给我说颁奖礼,是因为你是接待邵赋梁的礼仪?” 他三言两语把洛诗想遮掩的事情说出来,洛诗一时嗓子发紧,没想好接下来怎么组织语言。 “对不起,我......”她右手下意识抬手摸上自己的脑后的头发。 邵竟深的目光落在她细细的右腕。 一周前她坐他的车,那只手腕上缠的红绳落在了他的车上。 很常见的保平安的红绳手链,但他没想过把那条红绳还给她,而是昨天晚上拿到浴室,陪伴他做了一些事情。 不过他已经重新买了一条,全新的。 邵竟深侧身拉开副驾驶的门,从座位上捡了一个盒子。 邵竟深把打开盒子递过来时,洛诗才想起自己的红绳丢了,这几天怎么找都没找到,她还以为掉到了路上还是哪里。 “你那条落我车上了,弄坏了,赔你条新的。”邵竟深如实道,但对弄坏的原因只字不提。 6. 07.03更新 他难受了一周。 车里她的味道越来越淡,买来的沐浴乳也和她身上的气味相差甚远。 昨天晚上他在车里待了两个小时,还是闻不到几乎已经消去的她的味道,最后拿着她掉在后座夹缝的那条红绳去了浴室。 不过不是用那条红绳做什么,只是把那条红绳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陪他做。 他握着自己动作时,红绳过长的一端垂下,碰到他的皮肤。 最后结束,那条湿塌塌的红绳被他随手扔在淋浴下的台子上,他打开头顶的淋浴冲洗,轻啧一声,总觉得还是不够舒服。 他出浴室前又扫了眼那条绳子。 既然赔了她一条新的,那条就会一直留在他的房子,他的浴室。 洛诗有些诚惶诚恐地接过盒子,看到原先的红绳上多串了一个黄金雕刻的饰品。 她把盒子重新递回去:“我的绳子上没有这个......” “拿着吧,答谢礼。”邵竟深维持单手插在裤子口袋的姿势,往后靠着,睫毛微微下压瞧着她,眸色里深沉,又专注。 他的眼睛实在好看,薄薄的眼皮往下压着,深灰色的瞳仁冷冽,看人时又有一些蛊惑人的神秘。 洛诗撞上他这样的眼神时,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嗓音收紧,没听清他刚刚说了什么:“......什么礼?” 男生翘了下唇,抬眼间总有种散漫疏懒的感觉,似乎对她刚刚盯着自己的脸愣神的表情很满意。 他改了口,目光点了下她怀里装着制服的盒子,轻掀眼皮:“没什么,祝贺你被学院挑中。” “谢谢,”洛诗又看了眼那个雕刻的黄金饰品,摆手推回去,“但这个还是还给你,我只要我的红绳就可以。” “已经买了,你不要只能扔了。” 洛诗硬着头皮:“但是这个......” 邵竟深右手转着的手机重新塞回口袋,他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语气随意:“还是说你只收邵赋梁的东西?” “我没有。”洛诗下意识反驳,抬头看过去,才想起一周多前在邵家的书房,邵赋梁送她手链被他看到。 邵竟深眸色黑沉,转着手里的手机,凝着她。 洛诗低了低眸,改口解释:“没有,我不是收他的礼物,他给我的一般都是邵伯伯和周阿姨让给我的......” “上次也是?”邵竟深歪着头瞧她。 洛诗提着气,有一些窘迫:“不是,上次是......” 她犹疑几秒,有些吞吐,邵竟深却似乎已经失去了等她的耐心。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颊滑落,从她无袖衫露出的手臂再往下,落在她的右手上。 他盯了几秒她的那只手,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伸向她:“祝贺你被学院挑来颁奖仪式。” 他话题转换得太快,洛诗没怎么犹豫,伸手握住他的手:“谢谢。” 一瞬间的舒爽感从邵竟深被握住的右手往上延伸,他轻轻眯眼,像有密密麻麻的电流经过,他的嗓子发干发紧,像久经干渴的人终于找到水源,但下一秒,身为水源的人把手松开了。 洛诗再次朝他欠身:“谢谢。” 说到这份儿上,再也没有推拒的道理,她轻晃了一下左手的已经合上的那个盒子,语气很温和,带着谢意的:“真的很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上次送我来学校。” 她想了想,很真诚的:“今年你过生日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吧。” 虽然她还没想好送什么,但邵竟深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他很优秀,虽然看着冷漠,但其实很平易近人,把她的东西弄丢了还赔了她一条新的,甚至送了饰品。 邵竟深目光撩过她刚握过自己的那只手,随便点了下下颌,掀了掀眼皮,又看向她身后的方向。 邵赋梁的车停在那里,刚推开驾驶位的门,看到洛诗和他站的位置,正往他们的地方来。 邵竟深在洛诗看不到的地方无声轻嗤一声。 这家伙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明明对洛诗没有任何意思,却偏偏缠着她不放。 在邵赋梁走过来之前,邵竟深先一步握住洛诗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 他比她高很多,垂首瞧着她,唇边噙一点笑意,温声问她:“等会儿颁奖仪式能不能坐我旁边?” 洛诗没往后看,自然没看到身后朝两人走来,又已经停住脚步的邵赋梁,只是疑惑邵竟深为什么突然突破正常的社交距离拉住她。 邵竟深不着痕迹地深嗅一下,说不清是洗发水还是沐浴乳的味道,她很香,特别香。 他再次眯眼,握着洛诗肩膀的手指轻轻抬起,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用食指指尖玩一样的绕着她的头发。 “跟我坐一起?我第一次参加这种颁奖仪式,不知道流程是什么,你既然是礼仪,应该知道,给我讲讲。” 洛诗有些为难:“......但学院规定,我们需要和负责的企业代表人坐一起。” 邵竟深翘了翘眉尾,挑着她的头发,把那缕发丝在指尖多绕了几圈:“邵赋梁?不用管他,他手里那两个公司,我才是实际控股人,他只是给我打工的而已。” 洛诗皱皱眉,觉得他的用词优越感太强,但想到他和邵赋梁不合,以为他这样的态度和语气只是因为提到邵赋梁他不高兴。 邵竟深松开握着她肩膀的手,往后半步:“观众席那么多人,老师不会管。” 洛诗点点头,尽量协调:“那颁奖开始时,我坐赋梁哥那里,之后看机会去找你,给你讲讲颁奖仪式相关的事,你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虽然她也不知道邵竟深到底想知道什么事,但只要不是不合理的请求,她一般很难拒绝别人。 “好。”邵竟深回答她。 邵竟深虽然是这么回答的,但从颁奖仪式开始,十分钟的时间里,他接连给她发了两次信息。 两次都很简略, 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坐在哪里,又问她什么时候过去。 虽然每条都没有几个字,但她莫名地感觉到被催促,也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侵略和压迫感。 她看了眼台上还在进行演讲的学校领导,提着裙子稍稍欠了身,低声叫身边的人:“赋梁哥,” 半小时前,邵赋梁看到她和邵竟深在礼堂的侧门前说话,但距离太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追求洛诗,确实不是因为喜欢。 他是邵家的私生子,联姻和继承家产都轮不到他,他现在手握两家公司的管理权,但实际是在给邵竟深打工,但他想争一争。 既然联姻轮不到他,那他就娶邵有为恩师的女儿,在邵有为那里再博些好感。 况且洛诗长得实在好看,和她交往,他也不算很亏。 “赋梁哥,我可能要先离开一下,”洛诗穿学校发的同一规格的白色礼服裙,指了指邵竟深的方向,“我要去那里坐一会儿,给邵竟深讲解一些给学校捐助的流程。” 邵赋梁戴着眼镜,一副“精英”的样子,他隔着镜片看了眼斜前方邵竟深坐的地方,点了下头,配合平和的笑:“好。” 洛诗坐在观众席后排的过道旁,再次欠了欠身,提着裙子猫着腰,离开座位往前几步,走到邵竟深身旁空着的位置。 邵竟深正在看手机,侧脸线条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姿态闲散自在。 洛诗的目光无意间划过他的屏幕,看到他似乎是在看相册,几张照片里好像都是一个女生,但看不清样子。 洛诗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轻喘着气在椅子上坐下。 邵竟深似乎听到了动静,侧头扫了她一下,远离她的那只手才熄灭屏幕,把收起手机。 “十一你爷爷要过来?”邵竟深问她。 洛诗轻怔,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但点了下头:“对,他和林辰哥一起来。” 她话音落,身旁的男生偏头看过来。 他的短发利落干净,但侧着头看她时,前额的刘海微微垂下,遮住他的眉毛。 光线太暗,他貌似看了她几秒,才开口问:“林辰哥?” 洛诗想起他不认识林辰,再看了眼辅导员坐的方向,确认辅导员和校领导都没往自己坐的这处看,才轻着声音解释:“和我从小一起长大,邻居家的哥哥,他今年也上大一,十一没课,和爷爷一起过来玩,我接待他们。” 她解释完停顿两秒,邵竟深注视着她,重点似乎在林辰身上。 “青梅竹马?”他念着这几个字。 洛诗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林辰和她,她摸摸自己的头发:“也不算......只是一起长大,邻居家的哥哥。” 她的回答模棱两可。 邵竟深收起手机,看向前方的台面,伸长了腿往后靠,样子懒散回答她:“我爸让我接待你们,到时候我带你们在北城玩。” 7. 07.04更新 洛诗以为是邵伯伯的安排,邵竟深也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十一快来临时,邵竟深提前给她发了信息,是真的要带他们逛北城。 收到邵竟深的信息时,她正在综合楼下的花坛前和邵赋梁说话。 铅明文化作为文娱产业的公司,给北城大捐赠了3000本图书,其中不乏价格十分昂贵,获得途径也很困难的孤本。 校方对此表示非常感谢,邵赋梁作为铅明文化名义上的负责人,因为捐赠的事情,最近半个月也来了两次学校。 他今天下午再来北城大,顺路给洛诗送家里人交代要送的东西,顺便也传达家里人让传达的一些事情。 邵赋梁还是戴着那副眼镜:“我父亲让问你要不要来参加我堂姐的生日会。” “什么时候?” “十月底。” 邵赋梁口中的堂姐是邵有为姐姐的女儿,邵有为的姐姐是国内有名的钢琴家。 邵家祖上从民国时期就是给国家捐过不少钱的富商,有钱有声望,延续到现在这一辈也是。 邵赋梁说的堂姐,女成母业,是小有名气的青年钢琴家,刚结束全国巡演回到北城,要在月底举办二十八岁生日宴,到时北城一些家族的人都会来。 洛诗的父母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她也不属于北城的名流圈子,不想参加这样的聚会,但她知道邵伯伯是好心,她不好直接拒绝,还在犹豫。 “虽然你拒绝了和我交往的建议,但我还拿你当妹妹,当然如果你以后改变了想法,也可以告诉我,”邵赋梁还是微微笑着,抬手推了下眼镜,“月底的聚会你也考虑一下,如果要去,我可以来接你。” 邵赋梁又推了下眼镜,笑说:“那地方有我在,你不用害怕,出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洛诗其实不想听下去了,她总觉得邵赋梁的话别有用心,是有目的的,不是想帮她,只是想利用她。 她实在不喜欢邵赋梁。 她垂着眉眼,很轻地蹙了蹙眉,考虑怎样才能结束和邵赋梁的对话。 邵竟深的信息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口袋里的手机连着“嗡嗡”震动了几声,她舒了口气,侧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是从半个月前颁奖仪式结束后,邵竟深第一次联系她。 他似乎很忙,颁奖仪式后他又去了国外比赛,听说前几天刚回国,又被小姑提去了公司,连着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邵家都没有回去过。 她去邵家吃饭都没有见到他。 邵竟深:[在学校?] 邵竟深:[洛校长明天来?] 邵竟深:[我跟你一起去车站接他。] 邵竟深正坐在邵家二楼他卧室的露台上,嘴巴里嚼着薄荷硬糖,很清脆的两下,他把糖咬碎,眯着眼看手机,往后躺靠在躺椅里。 半个月前他在颁奖仪式牵她手那次带来的舒缓感,最近已经趋于消散。 他在国外比赛时中场休息的间隙,靠在休息椅上喝水,右手指腹轻搓着,无端又想起她的手在他手里的那几秒,这一想导致下半场的几局比赛他发挥失常,险些输了。 不过是一场娱乐性质的比赛,对手的技术实在不怎么好,尽管他走神发挥得一般,最后还是以一局的优势赢了比赛。 比赛后回到休息室,那种频频侵扰他神经的燥热感比以往更甚,他意识到牵了一次手之后——他好像更想摸她了。 他没有委屈自己的义务。 他咬碎口腔里的薄荷糖,手机随手扔在身上,阖着眼等消息。 过了几秒,对面很乖的女孩儿没有让他失望。 她很认真,很乖巧地回来消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语气认真礼貌。 但礼貌有什么用啊,他想摸她,或者让她摸他。 邵竟深举高手机,看着屏幕上连续弹出的两条信息,还是那副懒洋洋眯着眼的样子,翘了下唇。 洛诗:[我爷爷和林辰哥是明天要来。] 洛诗:[但我自己去吧,你不用带我们,邵伯伯如果问起,我就说是我不想麻烦你的。] 她这两句之后加了一个很乖的兔子表情包。 邵竟深的目光在那个表情包上落了一下,薄薄的眼皮耸拉着,眼底情绪冷淡,轻声哂笑。 那个林辰又是谁,她说不是青梅竹马,但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估计也差不多。 邵竟深:[几点的车?] 洛诗握着手机有些为难。 她侧过身回复消息回复了太久,身后邵赋梁出声询问:“是你的同学?” 洛诗不想和他说话,随便应付了两声,说是自己的同学,然后跟邵赋梁告别,拿着手机一边发消息,一边往身后的教学楼走。 和邵竟深的对话还在继续。 邵竟深虽然总是冷冷淡淡,但洛诗对邵竟深的印象很好,会帮她结尾,还主动提出带她和爷爷逛北城。 她觉得邵竟深虽然性格冷淡了一点,但是个很好的人。 洛诗:[真的不用啦。] 她这条消息发过去的下一秒,屏幕上从对方的头像里再次弹出信息,比前几条还简短。 邵竟深:[几点?] 对方接连问了几次,她实在不好再拒绝,左思右想,想到是邵伯伯授意,可能只是想感谢恩师,她只能把洛明富高铁到站的时间发过去。 她打开和父亲的对话框,把洛明富的车票截了个图,认认真真发过去。 洛诗:[【截图】] 洛诗:[下午四点三十八。] 过了几秒,对面人回:“知道了。” 几分钟后,洛诗上到综合楼三楼,进了出楼梯间右边的第一间教室。 她下午四点有课,是同专业几个班一起上的大课。 婉仪早就帮她占好了位置,见她从前门进来,仰着头朝她招手示意。 很大的阶梯教室,她从靠墙的过道往上走,上了几节台阶之后走到苏婉仪坐的那排。 还有两分钟上课,苏婉仪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上:“邵竟深的哥哥找你干什么,你怎么才过来?马上就上课了,你不知道后排的位置多难抢。” 婉仪昨晚通宵刷剧,今天白天觉没睡够,准备这节课继续补觉,所以早来了几分钟,抢教室后排的座位。 洛诗在位置上坐好,又从随身背的帆布包里拿出课本放在桌子上。 她的课本已经预习过了,贴了几张便利贴。 苏婉仪瞧了眼她课本上贴着的便利贴,一边摇头说学霸跟自己就是不一样,一边又问起 邵赋梁找她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问我月底要不要去参加邵伯伯姐姐的女儿的生日会。” 苏婉仪趴在桌子上,把手机调成静音,报了一个脑子里的名字:“是她吗,那个上过电视的青年钢琴家?去呀,说不定还能见到娱乐圈别的名人,要几张签名回来买。” 洛诗笑了笑,翻开书本,想在上课前再看两眼自己预习时记下的问题,轻着声音回答:“不行呀......而且我不打算去。” “为什么?”苏婉仪困得眼皮都要合上了,还是强打着精神问她。 洛诗转头看到她的样子又弯起唇笑,觉得她很可爱,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解释:“我不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呀,我不想强行融进去,也融不进去,就算再参加这样的聚会......或是和他们那些人有什么联系,以后还是要退出来,过我自己的生活。” 苏婉仪刚刚只是想到能买签名,不过她也是随口说说,现在听洛诗这样讲,过脑子想了想,认同她的话,点头:“也对......” 洛诗摸摸她有点乱的刘海。 苏婉仪合上眼睛,声音比刚刚低:“我看你经常去邵家,跟邵竟深的爸妈,还有邵竟深都很亲近,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洛诗听完,想了下,摇摇头:“邵伯伯确实对我还不错,是因为我爷爷是他以前的校长,他们那个阶层的人,都注重名声,所以很敬重我爷爷。” “至于邵竟深......我真的和他不熟诶。”洛诗解释。 她没有说谎话,在她的视角里是真的不熟。 高中三年去邵家,她和邵竟深见的次数很少,即使邵竟深在家,两人无意中碰到,他也几步从不和她说话,不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 虽然这一个月,他们的交流稍微多了一点,但除了刚刚在楼下的那几条消息外,他们其实半个月没有任何联系了。 楼下那几条消息的联系,还是他奉邵叔叔的命,陪他们在北城转转而已。 ...... “你说要哪里的套间?”邵有为皱眉。 邵竟深把手机扔在面前的餐桌上,纠正他:“不是套间,临南湖的那个度假区,我要一套独栋别墅。” 临南湖,青山脚下风景最好的一片度假区是邵家的产业。 邵有为看了秘书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确认两天后去南城的行程,从佣人手里接过茶杯,眉心蹙得深:“你要别墅干什么?” 邵竟深抬手轻刮了一下耳廓,对邵有为没听他说话,只是看助理信息的行为有些不耐烦:“洛诗爷爷来了,十一过来玩,我接待他们。” 邵有为抿了口茶,轻怔一下,他并不知道恩师从苏城来北城的事情。 “十一过来?” “嗯。” “说了待几天没有。” 邵竟深嚼着薄荷糖:“不知道。” “诗诗告诉你的?”邵有为又问。 邵竟深摸过手机,指腹懒散地点了几下屏幕,没有回他的兴致:“嗯。” “南湖旁边的酒店不行吗?我让吴秘书给你们开几个套间,临湖的高层风景好。”邵有为说。 邵竟深玩着手机:“不行,要别墅,洛校长年龄大了,自己单住万一身体不舒服没人照顾。” 8. 07.05更新 父子俩正对话,周青云从楼上下来。 她穿一件黑色长旗袍,肩上披了条米白色的披肩,头发挽成低发髻,举手投足间很优雅,一副做久了富太太的样子,早就看不出原先是秘书上位。 邵竟深撩着眼皮往她下楼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神里除了淡漠,没有别的情绪,似乎周青云这个阶层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再收回视线时,右手轻磕在桌面,用通知的语气告诉邵有为。 “南湖度假区的别墅,给我留一套能看到内湖的,用用你的秘书,让刘秘书联系好给我说。” 邵竟深从一开始问邵有为就不是征得同意,只是他不想亲自联系度假区的经理,他嫌麻烦。 他说完捡起桌上的打火机,拉开椅子起身往外走,邵有为抖了下报纸在后面喊他,他也全当没听到。 邵家宅院地下车库一共二十几个车位,一多半都是他的,除了去公司要用的商务轿车,比赛时用的保姆车外,剩下的都是各种款型,不同颜色的超跑。 他的行事风格一向高调,车的颜色也五花八门。 去年才提的一辆,醒目且骚气的亮紫色,报价一千七百多万,全球限量也只有二十几台。 想到今天开走的车,后天要开去接洛诗和洛明富,他在那辆亮紫色的跑车旁站了一会儿,轻搓了搓指腹,换了两个车位旁另一辆黑色轿车。 ...... 周三上午七点,洛诗还在公寓补觉。 她参加了北城大校内应用物理学的比赛,四人一小组,昨晚讨论到很晚,她一点多才从学校的24小时自习室出来。 苏婉仪担心她那么晚一个人从学校出来去公寓不安全,强撑着从寝室爬起来,说什么都要让她在图书馆门口等着,自己从寝室跑出来,陪她一起回了公寓。 上个学期有人在学校南二门的天桥上被流浪汉骚扰,学校报了警,警察又抓了人,但往后两个月还是没人敢从那里过。 婉仪陪她回了公寓,她自然不能让婉仪一个人再回去,留婉仪住下了,公寓是两室一厅,两人在主卧的床上一起挤了一晚。 邵竟深打来电话时,她还在床上和婉仪一起沉睡,扔在床头柜的手机铃声响了好久,婉仪眯着眼睛推她的肩膀,她揉着太阳穴缓了会神才听到。 苏婉仪满脸困倦,身上穿着她的睡衣,右手越过她的肩膀指向她的身后:“好像响了好久了......” 好像洛诗不接,他就会一直打一样。 洛诗也皱起眉,转身拿起手机,等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清醒了不少,拉着被子赶紧坐起来。 “喂......邵竟深?” 她声音轻轻的,又很柔,可能还没睡醒,带着早晨初染晨曦的困倦,温吞,清新,又好听。 邵竟深的车停在小区门前路边的停车位上,他单手搭在方向盘,敞篷车的车顶已经降下来。 他的手指很长,指骨分明凸出,他抬起那双冷白修长的手,用食指刮了下耳廓,翘了翘唇。 好久没见,只是听对方的声音从听筒落进耳朵里,他就爽得不行。 他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搭在敞开的车窗上,轻敲了两下:“我昨晚有事,回去很晚,今早才看到你的消息。” 洛诗确实还没睡醒,听到邵竟深的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在说什么。 洛明富的车票改签了,改成了昨晚发车的一趟高铁卧铺,今天上午十点到。 邵竟深早就说过邵伯伯让他去车站接他们,既然已经和对方说好,车票改签,洛诗自然要把改签的信息发过去。 她昨晚把改签信息的截图发过去后没得到回复,后来再和小组成员讨论参赛的事情就把这事忘了。 她侧身看了眼已经重新睡熟的婉仪,抬手把掉下来的头发挂在耳后,撑着床站起来,往卧室阳台的方向走。 怕吵醒睡着的婉仪,她的声音很轻:“对,我祖父的车改时间了,不是下午,上午十点就到了。” 她说完,想了想,担心邵竟深上午有事情,又贴心地补充:“是临时改的时间,你没时间的话我自己去就可以...” 邵竟深把打火机扔在驾驶位前方的中控台,打断她:“我已经到了。” “啊?”洛诗没明白他已经到哪儿了。 邵竟深眯眯眼,往座椅后靠,一副懒怠的姿态:“我在你公寓楼下。” “啊??”洛诗这下彻底清醒了。 半小时后,她发梢带着未吹干的潮气坐在邵竟深车的副驾驶上。 她几分钟前从小区门口跑出来,现在刚系上安全带,胸口微微起伏,还在急急喘气。 靠在驾驶位的人把敞篷的车顶缓慢合上,刚还能吹进晨风的车厢重新变成密闭的空间。 邵竟深轻打了方向,把车从路边的车位开出来,一路往 前开过两个路口,上了高架。 车窗也都被他关上,洛诗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的薄荷香。 她深吸一口气,缓解每次和他待在一起时不由自主的紧张。 “你给的沐浴乳很好用。”开车的人忽然说。 有人递话题,洛诗的神经没刚刚绷得那么紧。 她舒了口气,偏过头,声线很甜地回应他:“你用那个沐浴乳洗衣服了吗?” 虽然觉得邵竟深的这个习惯很奇怪,但她是尊重的。 车平稳地开在高架上,邵竟深摸了下两人之间收纳箱上扔着的手机,轻掀眼皮,从车内后视镜懒散睇了她一下。 “嗯。” 听到邵竟深肯定的回答,洛诗也开心,她目光转回去,整理放在膝面的帆布包。 爸妈很爱她,从高考后的暑假到现在,给她买了不少衣服和包,但她还是喜欢用能装东西的帆布袋子。 她穿深灰色的百褶裙,奶白色的帆布袋放在裙子上面,提手的地方挂了白色兔子的毛绒挂饰。 邵竟深每次看到那个挂饰,都觉得她和那只兔子一样纯。 “那个沐浴乳的牌子很平价,还有一个系列也很好闻,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也买来给你一瓶试试......” “也是你用的?”邵竟深又问。 洛诗没反应过来:“嗯?” 邵竟深轻点着方向盘,嗓音微哑而沉,解释:“我问那个系列也是你用的?” 那个系列贵一点,她觉得不划算,没用过:“不是。” 邵竟深侧脸线条清冽:“那不用了。” 洛诗犹疑:“......不试试吗?” 邵竟深淡哑的声线开口:“我只喜欢用经过别人实践的。” 洛诗懵然开口:“嗯......” 邵竟深这么早来接她,给出的理由是早上要去公司,从学校这边路过,正好顺上她,就不用再拐回来接她。 但邵竟深貌似也不是很忙,接上她之后是开去高新区的一家公司,不过到了公司楼下,没上楼,而是一直坐在车里打电话。 听对话,是打给了两个秘书,再之后又像是打给某个朋友,说的不像工作上的事。 前前后后讲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差不多了,邵竟深才挂了电话,坐在驾驶位又看了会儿手机,这才重新发动车,带她往离高新区很远的车站去。 9. 07.06更新 洛诗跟邵竟深同在一个车里待得不太自在,不过好在不是早高峰,从高新区到车站的路上不堵车,比地图上预计的时间还早一些就到了。 下车往车站口走,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出站口走出来的人流,以及夹在人流里的林辰和洛明富。 林辰穿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边一圈浅蓝色,一手托着洛明富的手肘,另一手扬起来疯狂挥了两下,也不管身边都是人,大声朝洛诗喊:“诗诗!” 邵竟深站在洛诗身后两米的位置,靠在后面的栏杆上,一只手搭在围栏,另一只手垂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手里的手机。 然后就看到身前被叫到的人虽然不好意思,但唇边漾起很浅的笑,提步小跑过去,先是挽着洛明富的手臂,很亲近地和他说话,再是——抬起手,和身边的林辰深深拥抱了一下。 邵竟深偏头轻啧了一声,有点烦。 洛诗从出生就和林辰认识了,虽然这两年因为她在北城上学,两人见面的次数不多,不过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自然深厚,感情一直没变。 她和林辰抱了一下就松开,再规规矩矩挽上洛明富的手臂,跟林辰还有洛明富讲话。 林辰的白色卫衣背后不知道在哪里蹭到了灰,洛诗说着话抬手帮他拍了拍。 邵竟深垂了搭在身后栏杆的手,搓了搓指腹,朝三人站的方向走过来。 林辰先看到他,准确说是因为他觉得邵竟深一直在看自己。 男生长得高,也穿卫衣,但身型高挺清健,不像他身上穿的这件白蓝色的看着幼稚,对方眼眸深邃,薄薄的眼皮下眼神里压着锋利的光,让人和他对视时总想往后退半步。 他不认识邵竟深,下意识抓上洛诗的手臂,靠在她身边跟她耳语:“那是谁,你认识他吗,我怎么觉得他是往我们这个方向来的......” 洛诗正低头看手机,回妈妈的消息,方明瑾只要不忙,每天都会和女儿同通话或者发信息。 她听到林辰的话抬头,挽着洛明富的手还没放下来,就看到已经走到身前的邵竟深。 他太高了,还没走到她面前,影子就已经拉长先罩到了她身上,他落眸,视线紧紧地凝着她。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以及似乎要侵入她生活的入侵感。 洛诗下意识皱了皱眉,咬住口腔内的一点软肉。 洛明富头发已经全白完了,穿他们那一辈的学术工作者都会穿的白衬衣,惊喜道:“是......小深?你怎么来了?” 邵竟深往后退开一步,姿态也从刚刚的极具攻击性变成平日里散漫疏懒,他单手抄在运动裤的口袋,高高的身型,对着洛明富稍欠了点身:“我爸让我来接您。” “不用,”洛明富一手拄着拐杖,摆手,“我就是不想麻烦你们,没让诗诗告诉他,不知道他又怎么知道了。” 邵竟深含着薄荷糖,沒嚼,面对长辈他有骨子里的教养,但微抬的下巴,看着总有些不可一世。 洛诗想到他刚刚逼近的几步和看她的眼神,无端地心里还是紧张,没再看他。 他态度恭谦地和洛明富聊了几句,说有司机等在外面,等会儿接他们去南湖附近的度假区。 林辰因为跟洛明富说方明瑾夫妇明天来北城的事情,挤在洛明富身边跟他说悄悄话,洛诗被隔在了后面,和帮忙拿行李的邵竟深并排。 是祖父的行李,洛诗觉得不好意思,伸手去接:“我拿吧。” 男生拖行李箱的那只手往后让了下,他实在高,手长腿也长,两个二十几寸的行李箱在他手里像玩具。 “爷爷的行李箱我拿就可以。”他沉着嗓子,像玩似的说这句话。 洛诗稍怔了一下,是她的爷爷,不是他的,他这样称呼难免让人觉得亲昵。 “没关系,我来吧,爷爷过来,本来就是麻烦你了。”洛诗还是伸了伸手。 从邵竟深的角度能看到女生头顶的发璇,她依旧扎了很乖的公主头,发尾柔软地垂在肩膀上。 邵竟深的目光从她纤细的脖颈上移开,换了话题:“南湖的度假区的别墅是独栋四层,四楼是阁楼,爷爷,你,还有我住在三楼。” 洛诗一愣,他这句话并没有把林辰包含在内。 “......那林辰哥呢?”她问。 邵竟深瞧了眼邵有为秘书给他发来的信息,熄屏塞回口袋,再偏头过来,似乎没听到她刚刚的话:“什么?” 洛诗摇摇头,想着既然是四层,总会有其他房间,到了再给林辰找一间,林辰是她的朋友,这种小事没必要麻烦邵竟深。 邵竟深话少,她不说,他就也不说,但想到对方安排了他们在北城的行程,洛诗心里过意不去,努力找话题跟他聊。 “是邵伯伯经常提到的那个度假区吗?”她转了头去看邵竟深,小声问。 邵竟深也看过来,慢悠悠应声:“嗯。” “我知道的,总在各种网页上看到,住宿很贵,还有人造的临湖沙滩。”洛诗说到这里眼神里有憧憬。 婉仪总是在网上刷到,只是单层一间房的住宿,有的就要贵到几万块一晚,婉仪总说想去,但又说可能这辈子都去不了了。 邵竟深扫一眼她纤长的睫毛,他声线哑哑的,磁性:“晚上沙滩有活动,附近有泳池,可以去玩。” 洛诗眨了眨眼睛,温柔如水的脸上难得有这样生动的表情:“可以吗?” 她和婉仪一起看过沙滩晚会的视频,人造沙滩很漂亮,表演也好看。 邵竟深腿长,他的一步洛诗要走一步半:“嗯。” 刚下意识的兴奋劲儿过去,洛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没带衣服......” 她说的是泳衣。 “度假区会提供。” “我也......不会游泳。” “我教你。” “嗯?”洛诗抬了抬眼,纤长的睫毛颤颤的。 他步速慢,姿态显得漫不经心,重复刚刚的话:“我教你。” ...... “跳下来。” 男生穿深灰色的泳裤,即使站在水里,腹部肌肉依旧明显,人鱼线从腹部往下,没进泳裤,裤腰的抽绳随便搭着,根本没系。 一副根本不在意,形骸放浪的懒散姿态,表情又冷又认真地,敞着手臂对坐在岸上的她说。 洛诗穿着分体的灰色泳衣,后背是交叉绑带,下身裙摆只到大腿根部,款式简单却高级,裙摆边沿有和邵竟深泳裤上一样的logo。 两人穿的衣服乍一看有点像情侣装。 傍晚度假区的工作人员送来泳衣时,说是酒店提供的,但等晚上到了这片拎着沙滩的室外泳池,她认真看了看,没有人跟她和邵竟深身上的泳衣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来游泳的人都自带了衣服,用不着酒店的。 “不下来?” 她沉默了太久,站在水里的人轻勾了一下手,又对她说。 洛诗往旁边看了看,这片泳池临湖,夹在人工沙滩和南湖中间,面积很大,一半是国标泳道,一半是供住客娱乐的不分泳道的区域。 暮色里,水池里的水被染成橙红。 这会儿凉快,来这边的人不少,一家三口、来度假的年轻学生,邵竟深的身材长相都太瞩目,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把视线投向他们这里。 有人认出他是去年接连几次比赛拿到冠军的那位斯诺克选手。 “是他吗?” “不是吧,这么黑谁看得清楚。” “像明星,身材太顶了。” “那些明星哪有这种身材,为了上镜都太瘦了。” “他女朋友也好看。”< /p>“别看了,看人女朋友,等会儿小心人家剜你眼睛。” ...... 洛诗听不远处的几人窃窃私语,有点走神,身前一米外的人抬手,指骨轻磕在泳池边沿又提醒了她一声。 他像是全然听不到那些人的讨论。 “下......”她往前蹭了蹭屁股,但不知道怎么下去。 他们站的这地方水深一米五,但她也只有一米六出头,冒然跳下去总觉得会淹水,况且她一点都不会游,她也不敢。 邵竟深站的姿势明显是如果她跳下去有什么意外,会捞住她,或者抱住她。 她有点后悔答应过来学游泳了。 她抬手指了指远处一米二的区域:“不然我们去那里吧......” 邵竟深似乎耐心不多,往她指的那处随意瞥了一眼,再落眸看回来,懒懒不耐道:“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太吵。” 洛诗刚鼓起的不多的勇气一下消散,两手按着泳池边沿,小心朝前蹭着往下滑。 相对于泳池的深度,她实在有些矮了,脚尖往下探了很久还是碰不到池底。 “要不还是算......”她有点想打退堂鼓。 “诗诗!”不远处传来响亮的喊声。 听到熟悉的喊声,洛诗如释重负,转头看过去,紧接着就扬手同样欢快地对着林辰挥:“林辰哥。” 泳池里的人听到这声称呼,眼神暗了暗,肌肉线条利落的小臂搭在泳池边沿,撩了眼皮看过去。 林辰穿着一条荧光绿的泳裤,踩着一双人字拖,小跑过来。 他跑近先是搓着后脑,点头哈腰对着邵竟深打了招呼,才是看向洛诗:“你这泳衣哪儿弄的,看着好贵。” “酒店提供的。” “我去,早知道我也找酒店要了,我这是外卖买的,我挑的最便宜的,十五块一条。” 邵竟深单手撑在泳池边沿,干脆利落地上岸,他抬手拨了下被泳池水打湿的头发,几步走到旁边的桌子上旁,捡了瓶矿泉水。 林辰看看自己荧光绿的短裤,又看洛诗的:“还是你身上的好看。” “你的真的好看诶,你说我穿你们这套是不是也好看,我这么帅......” 林辰咋咋呼呼,洛诗担心邵竟深烦,赶紧截住他:“是,是,你快下来和我们一起。” 洛诗话音刚落,忽然一声惊呼,再接着是被水淹没的声音。 不远处几个正在打水球的年轻人看到自己的球把人打到了水里,连声扬高声音抱歉。 洛诗怕打着水面,水几次沒过头顶。 所有人都看出洛诗不会游泳,离得最近的一个套着游泳圈的女生连声惊呼,帮忙喊救命。 “诗诗,诗诗!”林辰也是旱鸭子,手忙脚乱但已经准备往池子里跳。 但下一秒,他身边走过来一个身影。 邵竟深把矿泉水瓶扔到随手扔到地上,跳进泳池。 泳池的水面炸出水花,由近及远响起连续几声惊呼。 “你快看,在救女朋友诶,跳进去的动作好帅。” “救人呢,能不能别犯花痴。”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不是也往那边游呢吗。” ...... 洛诗在几次浮沉之后,被人握住脚踝和大腿往上托,她下意识攀紧那人的上身,膝盖却不期然地顶到ying邦邦的某地。 求生的本能大于羞耻,她抱紧邵竟深的脖子,身体也贴上去,这番动作连带着膝盖压在刚刚的地方又狠g了几下。 邵竟深一手抄在她膝弯下,另一手环在她腰身把她抱出水面。 她耳朵里和脸上都是水,她呛了水,侧着头连咳了几声,模模糊糊听到邵竟深在她耳边笑了一声,说了句:“你把我踩硬了。” 10.07.07更新 是听错了吧? 应该是听错了。 邵竟深不是那么没有礼貌的人,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她当时呛了水,处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应该是说了别的,但她听错了。 洛诗坐在度假区别墅一楼的餐桌旁,深深吸了口气,轻嘬了一口手里抱着的果汁。 她的口味随方明瑾,喜欢喝各种甜甜的果汁,喝不了一点酸。 这个度假区的每栋别墅都配备了厨师和管家,他们住的这栋可能是有邵竟深在,还特意多配了两个阿姨,住在别墅一楼靠近后院的房间。 阿姨从厨房端出一小盅已经炖了快两个小时的松茸粥放在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思路。 “谢谢阿姨。”她把右手的果汁盒放在餐桌上,乖巧笑着对阿姨表示感谢。 “谢什么,这是我该做的。” 洛诗吐了口气,还是没习惯富家公子的生活,也没习惯这样被“照顾”。 阿姨已经转身回了厨房。 她拿起餐巾布上放的勺子,舀了点粥放进嘴巴里。 她今早起晚了一些,十点多才坐在餐桌旁,下来之前她去了爷爷房间外敲门,没有人。 坐在餐厅后她又拿手机给林辰发了消息,才知道洛明富吃过早饭后想去周边逛逛,林辰当时正好在客厅,就陪他一起去了。 两人刚走,现在在外面。 林辰:[爷爷说早上起来就没见邵竟深,他现在起床了吗?] 洛诗放在舀粥的勺子:[没有。] 隔了两分钟,林辰又发来信息。 林辰:[爷爷说让你上去敲门看看。] 林辰:[从早上起来就没有见过他。] 林辰:[他卧室的门也一直是关着。] 林辰:[他不会生病了吧。] 昨晚她掉下水时,手腕不小心被泳池边沿的瓷砖划到,邵竟深捞她上来之后抱她去了泳池旁边的医疗处。 等她的过程中给她披了浴巾,但他什么都没有穿,后来从医疗处出来,他随手套了件T恤跟她回别墅。 再后来晚上吃饭时他咳了几声,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好像是着凉了。 她没回林辰的信息,林辰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带爷爷在古木园,卧槽,这度假区不光有沙滩还有古木园......这什么树啊,我学植物的我都没见过,”林辰大学考的植物保护专业,在电话那端啧啧惊叹,“这趟来值了真的,我下次能不能还来找你玩,找我深哥。” 洛诗无意识地转着右手盛粥的勺子,眉心轻轻蹙着,还在想邵竟深是否真的病了的事。 “来找我可以,邵竟深......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我平常也不和他联系,”洛诗把勺子放下,又问他,“你给我打电话就是要说这个?” “不是,爷爷让你上楼问问深哥情况,看他是不是病了。” 洛诗温吞:“嗯......我知道了。” “好好好,那你快去,我看你没回信息才给你打的电话,爷爷说人家招待我们,而且是救你才感冒的,真生病了我们不能不闻不问。” 洛明富一直从事教育工作,对洛诗的要求很严格,从小除了抓她的学习外,也要求她德行兼备。 洛诗很听话地在这端点头,最后送了一口粥进自己的嘴巴,小声:“我知道啦,我等会儿就去,你不要光看你的树,记得好好看着爷爷,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林辰满口答应。 十分钟后,洛诗站在邵竟深的房间门口,反复做了几次心里建设,抬手准备敲门,却发现门是开着的。 她皱了皱眉,犹豫地往前推门,叫了一声:“......邵竟深?” 门被推开了一条门缝,里面暗着,明显是窗帘拉着,人还没起,但没人应声。 洛诗眉心蹙得更深一些,等了一会儿,扬了点声线:“邵竟深?” 这句之后,里面响起床单被罩摩擦的窸簌响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再之后没几秒,几声脚步声之后,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 男生穿了一条深灰色的抽绳运动裤,上身的T恤像是刚刚套上,下摆还在前胸的位置,被他单手随意往下一扯,线条清晰的腹肌被盖住一半,还有一半露在外面。 邵竟深皱着眉,眉目间全是困倦,把前额的碎发往后撩开,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定,似乎才认出她是谁。 “怎么了?”他的声线很哑。 洛诗被他沙哑的声线吓了一跳,右手手指蜷了蜷,从搭着的门把收回,仰头望着他:“爷爷说一直没看到你下来吃饭......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邵竟深确实病了,昨晚睡前有点发烧,今早起来嗓子像被刀片割过,烧也没退。 不过他对痛感的阈值很高,生病也一向能忍,这点小病在他身上不算什么。 他虽然烧着,但脑子是清醒的。 他抱臂倚在门框上,眼皮垂下半截,落眸看身前的女生。 她的眼神清澈而柔,明明对他有身体本能地畏惧感,但望着她的眼睛是关心的,是真的担心他不舒服。 邵竟深垂下抱着的手臂,单手抄在运动裤的口袋,比刚刚更散漫地斜肩靠在门上。 “确实病了,发烧。” “是吗?”洛诗语气一下变得更加关心,上前半步去摸他的额头。 手心触到他的皮肤才觉得不合适,又退回来,转开话题:“......我让,楼下的阿姨上来看看吧,说不定有药呢?” 邵竟深低眸扫了下她刚摸过自己的手心。 他没动,高挺清健的身体靠在门上,比洛诗高出一大截。 “你确定我还在烧?” “对......对呀,我刚刚摸过。” “再摸一下,我手心烫,自己摸不出来。”邵竟深说。 洛诗踮脚上前,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落手再摸了下自己的,详细做比较:“是的,是还在烧,你比我烫不少。” 两人对视着,洛诗又想起自己刚刚在楼下想的事情。 “你昨天......把我从泳池里弄上来时跟我说什么了吗?” “什么?”邵竟深眼皮下压,很自然地回问她。 洛诗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邵竟深可能根本没说话。 “没有,没什么。”她摇头。 被她摸了两下,身上的那点躁动一点都没消失,反倒比刚刚更渴望她的触碰。 邵竟深忍得不舒服,凝了她一会儿,干脆握上她的手腕,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前奏,他的脖颈又烫,洛诗被拉着摸上去就下意识蜷手指。 “烫吗?” 身前的人弯腰注视她,眸色又深又沉,前额的碎发遮住一些眉眼,眼神像是把她吞没。 洛诗的手还贴在他的侧颈,她顾念邵竟深不舒服,再点头,认真回答他:“烫的,比额头还烫一些,你真的发烧了。” “嗯,”几秒后,邵竟深终于松开她直身,“下楼拿药吧。” ...... 邵竟深吃过药好像比之前好一些,中午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 他成绩好,洛明富一直很喜欢他,洛明富前几年也来过北城两次,吃饭时都会问问他的学习,对他表示关心。 洛诗瞟了斜前方的人一眼,深深吸气,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她想起刚刚在三楼,他那会儿弯腰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脖子上,靠 得太近,注视着她的眼睛,几乎是再往前一些就会吻上的距离。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现在想起,心跳还是不由自主会加快。 真是没出息。 不过邵竟深长得实在好看,骨相和皮相都格外突出,刚刚又离得那么近,是个人应该都会心动。 她反复想了几次,找借口和理由。 “诗诗。” 她一直在走神,洛明富叫了她一声后她没反应,洛明富又唤她。 洛诗听到声音抬头,看到已经开了瓶盖的果汁瓶被放到她右手旁,她再侧了侧眸,看到对面给她放饮料的人。 洛明富乐呵呵,提醒她:“快说谢谢。” 洛诗又瞧邵竟深一下,目光从他格外英挺的五官落下:“谢谢。” 午饭后,洛诗收到来自洛学严和方明瑾的信息。 洛学严在语音里说夫妻两人的高铁已经快到站,方明瑾在背景音里训斥丈夫,说不应该这么早说,应该到了再说,本来就是给女儿的惊喜。 洛诗提前不知道两人会来,听到语音的前两句就已经惊喜得从座位上站起来。 邵竟深恰好从楼上下来,说带她一起去车站把两人接过来。 半小时后,她和邵竟深到车站。 她遥远就看到等在车站外的父母,等车停稳,推开门下车,跑过去抱住爸爸妈妈。 她亲昵地靠在妈妈肩头撒娇,和方明瑾夫妇说了几句悄悄话,才往邵竟深停车的地方走。 刚在路上,邵竟深给洛学严发了信息,夫妻两人知道洛明富从昨天到北城就一直是邵竟深在接待。 洛学严坐副驾驶,给母女两人让出了后排的位置。 “阿深最近不忙吗?”方明瑾上了车,关心地问前座驾驶位的人。 邵竟深单手搭在方向盘,调整身上的安全带,轻点头回答:“还好,比赛结束,现在在家里的公司做事。” 方明瑾笑:“我知道,听你爸爸说了。” 洛诗挨着方明瑾坐,挽着她的手臂,视线随着她看向的方向,也落在前面的驾驶位。 “我爸还有空关心我?” “你爸当然关心你,每次打电话总提起你。” “那我实在荣幸。” “是你优秀,所以你爸爸总希望你能上更高的台阶。”洛学严夸他。 洛诗靠在方明瑾身边,玩着妈妈衣袖上的挂穗,方明瑾的话题忽然又转到她身上。 方明瑾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来之前跟你邵伯伯打电话,你邵伯伯说阿深的堂姐要过生日了,让你月底一起过去。” 洛学严从前面转头看过来,笑着道:“让你去你就也去,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多玩一玩。” 方明瑾拍拍女儿的手:“爸爸妈妈陪你少,造成你性格内向,多去玩玩,妈妈帮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洛诗知道方明瑾是因为没有多陪伴她感到愧疚,她往方明瑾身旁歪了歪,低声:“妈妈你没有陪我少,我小时候你加班还会抽出时间陪我玩。” 方明瑾摸摸女儿的头,知道她懂事:“大了之后没有陪你呀,去玩吧。” 洛诗靠在方明瑾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首饰盒还在犹豫。 前面邵竟深打了方向盘,把车开出停车位,清冽的声线开口:“我到时候也去,我会照顾她。” 方明瑾听了更放心:“阿深也去呢,有什么事情找阿深。” 洛诗也觉得自己应该多社交一些,她迟疑之后从方明瑾手里接过那个白色的首饰盒:“好,我跟邵伯伯说一声。” 方明瑾看着女儿把首饰盒收好,又叮嘱:“不过不要喝酒,你爸爸酒量就差,你肯定也随他,到时候玩完阿深送你回去,你到家了跟我们说一声。” 11.07.08更新 方明瑾夫妇只在北城待了两天。 原本是计划十一假期结束的前一天再走,也和邵有为吃顿饭,但方明瑾科室的领导来了电话。 她科室里一位老资格的医生由于身体原因请了假,有个手术科室里只有她和那位老资格的医生能做,那位医生请假,排的几台手术都落到了她身上,患者的病不等人,只能提前回去。 临走前方明瑾把给她带的东西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来,依次塞进她的行李箱。 只是来这个度假区玩几天,洛诗带的箱子很小,里面放了两套简单的衣服和她的贴身衣物。 现在却被方明瑾塞得满满当当。 她随口提过一句自己的吹风机坏了,按键不灵敏,方明瑾给她买了新的,还有她说自己在家里用顺手的水杯,逛街时看到的喜欢的抱枕...... 她提过的东西方明瑾都记得,都给她带了过来。 她从坐的床沿滑下去,蹲在自己的那只米白色行李箱旁,抱着腿。 “蹲在这里干什么?”方明瑾把她喜欢的蜜瓜味道的牙膏塞进她行李箱的夹层,抬头看到她的动作。 这个牙膏是苏城本地的一个品牌,只有南方几个城市有,蜜瓜口味像小孩子用的味道,产量少,不过洛诗在苏城住的家,小区门口的超市一直有买。 她很喜欢,在家里都用这个,每次从家来北城也要带上一支,前段时间开学,过来时带的行李太多,忘了拿这个。 方明瑾看她抱着腿,把东西塞好后,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舍的妈妈走?” 洛诗就是不舍得,但她知道父母工作辛苦,自己在上学,也必须留在这里,所以不想说。 但现在方明瑾提出来,她抱着腿往方明瑾旁边又挪了一些,靠过去,她声音也轻轻的:“你回去要连着做好几台手术,好辛苦的......” 方明瑾抬手摸着女儿的后脑,往下,一下一下地帮她顺着头发,眼神微微弯起,带着笑的。 她和洛学严因为工作繁忙,一直把女儿放在她爷爷身边,但洛诗一直被养得很好。 正直,善良,温柔有教养,但也有自己想法,很有主见,努力坚毅。 方明瑾学着她的语气:“不辛苦呀,妈妈要赚钱的嘛,不然以后我的宝贝要留在北城了,妈妈没有钱给她买房子怎么办呀。” 洛诗知道方明瑾在哄自己,半垂拉着脑袋也笑了笑,又哑着嗓子说:“我要留在这里可以自己买,不要爸妈给我买。” “那怎么行,”方明瑾继续帮她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爸爸妈妈还要赚钱给你爷爷治病。” 昨天早上她在一楼的餐厅听到林辰嘱咐洛明富吃药时,就知道洛明富病了,后来她上楼问了洛学严。 方明瑾夫妇两个没想过瞒着她,把洛明富的身体情况和盘托出。 是肝上的问题,在吃药维持,但最好还是能换肝移植。 提到洛明富的病,洛诗刚刚那点又要和父母分别的失落消失,她抽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鼓了鼓脸,眉心皱得很深:“爷爷也要回苏城吗......不能在北城治吗?” 苏城地处东南,经济发达,但无论医疗还是教育都不如政治和经济中心的北城。 方明瑾叠衣服的手稍停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她:“北城的医院约不到专家。” 她自己就是做医生的,但北城和南方有不同的医疗体系和圈子,这次十一过来,一方面确实是一家人一起放松心情,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帮洛明富找找北城的医生。 “不能问问邵伯伯吗?” “你爸旁敲侧击地问过一次,但当时你苏阿姨在旁边,似乎不太愿意,”方明瑾帮洛诗合上行李箱,“我们已经欠了邵家很多人情,我和你爸再找找熟人,实在没办法的话再说。” 这件事如果真让邵有为帮忙,邵有为一定是花钱又找人,苏青云不愿意能理解,他们也不想强人所能,所以打算还是自己先想想办法。 洛诗知道父母怎么决定都有他们的想法,她抿着唇,轻点了点头。 方明瑾夫妇走后,林辰和洛明富在北城又待了几天。 几天时间一直都在南湖的度假区,林辰一直很兴奋,逛了度假区内外的各种景点和游园。 洛明富身体欠佳,每天上午溜溜弯就回来,没去太远的地方。 他这次来主要也不是玩,是想趁身体还可以,再来北城看看从小疼到大的孙女。 洛诗知道洛明富的病后一直忧心忡忡,没能再有像第一天去车站接他们时那种惊喜愉悦的心情。 十一假期结束的前两天,邵竟深有事提前离开了度假区,她陪林辰和洛明富在别墅多住了一天,第二天有司机过来接人,她跟着司机把两人送到车站,再坐司机的车回北城大。 十月一整月她都待在学校安安静静学习。 十一前她和同学组队参加的比赛有结果了,他们小组以总分第三的成绩拿了一等奖。 第一名是同专业的另一个小组,那个组里有今年考进北城大物理专业的第一名,洛诗觉得自己的小组输得不冤,欣然接受了这个名次,奖状发下来的时,还拍了照片发到家里的小群里。 洛学严又出了任务,手机上缴给了部队,看不到消息,洛明富夸了孙女两句,方明瑾下班后看到,还在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 洛诗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盘腿坐在公寓小客厅的沙发里,看到方明瑾的红包眯眼笑了笑,点了领取。 再拇指点在屏幕上,私聊戳开和方明瑾的对话框。 洛诗:[妈妈,爷爷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方明瑾已经下班了,回得很快:[还是老样子。] 洛诗:[北城的医生联系好了吗?] 方明瑾:[一个老同学前两天给我回了消息,说帮忙找找关系,还要等等。] 洛诗扫到这行字有些失望,还要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一般说再等等,可能是委婉搪塞,等着等着就没了消息。 她抓了抓头发,在想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十月的最后一周,邬莹的生日会终于确定了时间和地点,也可能很早之前就确定了,只是现在才通知她。 总之她收到邬莹直接发来的信息,地点在北城高新区的一个花园酒店,从周五开始,为期三天,到周日结束。 大户人家的生日会也十分气派,那家花园酒店的规格很高,邬莹直接包下了整家酒店,三天时间不对外开放,只迎接来参加生日会的宾客。 “ 你到了吗?”婉仪在电话里的语气很兴奋,“给我拍拍看,你是我在富豪圈子唯一的人脉。” 刚来的路上,婉仪打电话问她一项课程的作业,她无意中提到自己在来邬莹生日会的路上。 婉仪听到立马打了电话过来,问她走到哪里了,又问她穿的什么裙子。 洛诗也知道今天来的人大概都不一般,下午在公寓把自己的衣服都找出来,选了一条几个月前和婉仪逛街时买的裙子。 “米白色那条?”苏婉仪问。 洛诗正往生日会主厅那栋楼的方向走:“对。” “那条......”苏婉仪皱皱眉,觉得那条不像礼服。 吊带的款式,裙摆不长,偏休闲,不过洛诗身材纤瘦,虽然不算非常高,但身例好,腿又细又直,从裙摆下露出简直绝了。 苏婉仪改了口,再道:“行,就那条,你穿什么都好看得要死。” 婉仪总是用词很夸张,洛诗笑了笑,没接这话,她已经快走到主楼前,再抬头看到主干道路旁的停车位上停了辆黑色跑车。 邵竟深正倚在车前和一个走上来的男生说话,他穿深色的衬衣,从侧面看腰细,单手抄在口袋,眼皮微垂着,神情懒散地听面前的男生说话。 主干道就在主楼的侧门前。 他车旁几米外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应该是应邀来参加邬莹生日会的宾客,基本都是同龄人,女生穿各样的裙子,一个年龄大一点的男生穿衬衣,还有两个穿T恤。 他们的目光投向她走来的方向。 大约是没见过她,出于对她的好奇,没压声线,讨论她。 “那是谁?” “不认识。” “看衣服......她穿的是哪个品牌的秀款或者这季的高定吗?” “不是吧,看不出来牌子,像随便买的。” “哦,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那是谁,邬莹的同学?” ...... 他们毫不避讳的审视她,议论她。 洛诗有点不舒服,但也早知道有些阶级很难跨越,也很难融入,他们有自己的优越感,以及对其他阶层没有刻意表露出,但也实实在在存在的蔑视。 洛诗紧了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往后退了半步,没想和这群人打交道,打算绕条路往主楼走。 然而靠在车上的人却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手指轻点在手机背面,轻掀眼皮,微微偏头,挪了视线过来。 他骨相极佳,沉默看人时无法让人忽视他锋利的眼神,高挺冷冽的鼻骨。 他看了她一会儿,右手的手机收起来,抄进裤子口袋,在她要再往后退时,提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他从那群人身边路过,似乎是那群人里的焦点,在这个阶层分明的圈子里也占据极高的地位。 “卧槽谁碰我......”被邵竟深撞到的人最先出声,看到是他又立马换了语气,“深哥。” “深哥,你去哪儿?” “不是吧,那是邵竟深认识的......” 洛诗微微愣神,邵竟深已经走到她身前。 他虚牵住她没拿手机的那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抄在裤子口袋,神色有半分散漫,很自然,转身带她往自己刚过来的地方回。 12.07.09更新 “刚来?”他侧头看她,神情懒散,像是随口一问。 洛诗被他握着手腕往前带,路过刚刚那群人,她感觉到那些人或多或少往她身上投来的视线。 可能是邵竟深牵着她,他们没再那么明目张胆地议论她,但还是能听到细碎的窃窃私语。 “我靠,真认识?” “什么意思,为什么牵手,女朋友?” “那我说她的话不是被听......”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撞了下手臂,声音戛然而止,再是低声的:“完蛋了,深哥要是替她出头揍我怎么办。” 洛诗没被这么多人盯着、看着、讨论过,她有点不自在,被邵竟深扣住的手腕往后抽,没抽出来,手却正好塞在他手里。 她手背触到他手心的皮肤,两个人的体温明明差不多,她却像是被烫了一下,不敢动了。 “来......的有一会儿了,”她嗓音虚哑,是轻柔的,像棉花糖,偏头看他,“刚刚在外面打电话。” 几步远的距离,邵竟深已经带她走到刚刚的车前,他绕过车尾,带她走到副驾驶,刚站在车前和邵竟深说话的男生身上有痞态,瞧她一眼,往后退开两步,给她让出位置。 他抬手摸了下耳朵上的耳钉,再看回邵竟深叫了声:“深哥。” 顾文这人和他的名字气质完全不同,玩乐队和机车。 他妈和邵竟深的亲生母亲是手帕交,家里和邵竟深外公家一样,都是北城从政的顶顶人物。 他小邵竟深一岁,从小跟在邵竟深屁股后面长大,后来再大点,惹了事不敢回家,是邵竟深找人帮他擦屁股,再去他家说两句情,所以他从小到现在都听邵竟深的。 顾文的视线落在洛诗身上,唇微微扬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打量。 洛诗被他看得不自在,轻缩了一下手臂。 下一秒邵竟深把副驾的门打开,侧身站在她身前,他的站姿懒怠,挡住顾文的视线,对她朝车内点了下下巴:“上车。” 洛诗按他说的坐上车,上车等了一会儿,见他跟刚站在车前的那个男生又说了会儿话,才绕过车头,拉开门坐上驾驶位。 驾驶位的门刚被关上,洛诗闻到车厢里淡淡的薄荷香,刚坐上车时她就闻到了,但邵竟深上来之后,味道更浓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捏在大腿处裙摆的边沿,侧头往窗外看了眼。 刚站在这辆车几米外的那群人还在,六七个,衣着光鲜靓丽,其中的几个女生都做了发型。 洛诗虽然认不出他们身上衣服的牌子,但只看版型也知道很贵。 那群人还在看她,低声说着什么,再是刚站在车前和邵竟深对话的那个男生走过去,洛诗看到他唇动,说了两句话,那些人就没再看她了。 她正打量那侧,还没收回视线,就听到驾驶位的人把手机扔到中控台上。 他嗓音沉沉,带丝调侃和散漫劲儿从驾驶位飘过来。 “觉得顾文好看?” 洛诗不知道顾文的名字,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收了目光看向驾驶位,就看到单肘撑在窗框上,支着太阳穴看她的人。 邵竟深眉眼长得凌厉,眉骨高,鼻骨硬挺,很冷的长相,但他身上总是带点漫不经心的劲儿,不是单纯的冷,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刚刚和你说话的那个人叫顾文?” “嗯。”邵竟深轻轻点了点方向盘,伸手想摸中控台上的打火机,想到这是在车里,身旁又坐着的人,手又收了回来。 洛诗抿抿唇,转头再看窗外时颊边的发丝擦过耳朵:“我没有在看那个人......我是在想你们两个刚刚在说什么?” 邵竟深看过来,似乎笑了一下:“我跟他?” 洛诗对着他的视线,点点头。 她确实好奇邵竟深刚跟那个叫顾文的说了什么,那个顾文又去那群人站的地方和他们说了什么。 坐在驾驶位的人看她一会儿,没答,又摸了前面前面台上放的手机,敛着眉眼,指腹压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像是在回谁的消息。 生日会晚上才开始。 洛诗下午去了趟邬莹住的那栋楼找她,把方明瑾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给她。 她和邬莹认识,去年元旦邬莹在国外的几场演出结束,去邵竟深家吃了顿饭,她当时也在,邬莹见到她很喜欢,和她多聊了两句。 不过邬莹作为今天的主角实在忙,只和她说了两句就去补妆,让她自己去玩。 洛诗谁都不认识,唯一认识的人除了今天的主角邬莹外,就是下午来时见过的邵竟深。 不过他们好像都很忙,下午那会儿她从邵竟深的车上下来后,看到有叔叔辈的人跟邵竟深打招呼,邵竟深过去跟他们寒暄。 他站在几个人中间,最年轻,但那几个人却似乎要看他的脸色说话。 她当时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没惊动什么人地离开了。 很多时候和邵家的人相处时,她总是能感觉到和他们的差距,不是一个世界,她也融不进去。 到晚上生日会开始前,她一直是一个人在主厅的某个角落坐着,百无聊赖的玩手机,抽空看了看学校群里的消息,想再报一些比赛。 生日会开始,邬莹穿漂亮的银灰色纱裙,像仙女,站在前方不远处的主台上,台子上有白色的三脚架钢琴,她坐下给大家演奏,说谢谢大家来参加她的生日会。 从主厅的侧门陆陆续续又进来一些人,推着酒车的应侍走来走去,舒缓的舞曲,各色的射灯光线,以及嘈杂聊天的人声。 洛诗还坐在下午过来时坐的那个角落的位置,她觉得有点闷,轻轻吸了口气,在又有应侍经过时,从对方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鸡尾酒。 她还在群里给苏婉仪和林辰发消息。 十一林辰过来时,她跟苏婉仪打电话时提到这事,苏婉仪有个表弟明年高考,也想上林辰现在上的学校。 洛诗帮苏婉仪传话,问林辰相关的问题,最后觉得有点麻烦,干脆在微信上把拉了一个三人小群,让两人在群里交流。 林辰和苏婉仪都是外向的人,又都从洛诗这里屡次听说过对方,在微信群里一聊如故,所以事情结束这群也没解散,留到了现在。 婉仪:[邬莹的生日会到底什么样子啊?] 婉仪:[真想看看。] 婉仪:[有钱人吃饭是不是都拌金子?] 洛诗还没来得及敲字,紧接着下面就跳出林辰的两条回复。 林辰:[那应该不是吧......] 林辰:[金子硌牙。] 洛诗被林辰的话逗笑,轻呼了口气,抬眼往远处再看了看,摸到右手的酒杯,拿到唇边又抿了一口。 颜色很漂亮的鸡尾酒,深紫色和蓝色混在一起,葡萄口味,喝起来更像果汁不像酒。 苏婉仪:[@洛诗] 苏婉仪:[诗诗,你干什么呢?]苏婉仪:[怎么不说话。] 洛诗辨认着屏幕上的字,放下托着脑袋的手,举起手机对着身旁桌面上的杯子拍了一张。 洛诗:[在喝东西。] 苏婉仪:[果汁吗?] 苏婉仪:[葡萄汁。] 洛诗笑笑,打字回复:[是鸡尾酒了。] 苏婉仪:[你喝酒啦?] 苏婉仪:[少喝点。] 苏婉仪:[小心有人对我们大美女图谋不轨!] 洛诗又弯眼睛,把应侍说的话传达给她:[这里的服务生说兑的都是果汁,没有什么酒精。] 她坐的实在无聊,想喝果汁,但这里提供的果汁都带气泡,她不太喜欢,路过的应侍说这里的鸡尾酒度数都不高她才想着拿了一杯。 但她不知道的是,应侍说的度数不高是对经常喝酒的人来说的。 她这种没喝过的,酒量又差,一杯鸡尾酒的后劲上来,已经足以让她晕晕乎乎。 邵竟深坐在厅内靠近主台的沙发上,视线挪过去,再落在她身上时,她已经托着脑袋有点晕晕乎乎地醉了。 顾文坐在他身边,正一只耳朵挂着耳机打游戏,一局结束,抬手轻点耳机上开关,随着邵竟深的视线看过去。 “哥,真喜欢,跟她谈恋爱呗。” 顾文是为数不多知道邵竟深对她那点坏心思的人。 屏幕上显示匹配成功,他又开了把游戏,欠笑着:“房子都买了,就买人家正对面,没事就去,跟二十四小时监控摄像头一样,这都谈不上你亏不亏。” 邵竟深没搭话,只是斜眼看过去,蹙着眉睨他:“谁让应侍给她的酒?” 她手里那杯鸡尾酒度数很高,这场子里的应侍都被交代过,不会主动把这酒给女生。 顾文还在打游戏,闻声点错了按键,缩了下肩膀。 邵竟深还睨着他。 顾文泄气:“我,我,我不是想着这酒能促进感情,给你个机会,万一......” 他话没说完,看到不远处的洛诗从位置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被路过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捉住手腕。 那男生也是某家的富家公子哥儿,握住她的手就不松手,低头靠近在跟她说什么。 顾文游戏也不打了,直接“卧槽”一声,在他准备起身之前,一旁沙发上的人已经站起来,长腿绕开茶几,提步往那个方向走过去。 顾文愣了两秒,游戏退出,熄屏,跟上去。 离得不远,几步走到,邵竟深听到那人用极其轻浮的语调问扎着低马尾很乖的女孩儿多大了,要不要跟他一起玩。 邵竟深一句废话没说,握住女孩儿的小臂,把人带到自己身边。 顾文从后拎着那男生的领子,把他往后拽:“活腻了你,谁都撩。” 那男生认识顾文,更知道邵竟深,回头看到他们,人一懵,再看到邵竟深扣在女生手腕的那只手,更是突然清醒。 他下午就听人说邵竟深似乎带了女朋友过来。 草。 他刚喝的那点酒都醒了。 “不是,我不是,我只是看她自己......深哥,对不起。” 顾文满脸烦躁:“赶紧滚。” “我知道,我现在就走。” 男生前脚刚下台阶,洛诗身体很软,邵竟深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托住她的手臂。 他不笑时脸更冷,微压了眼皮,侧眸睇向顾文:“你也滚。” 13.07.10更新 顾文:?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和迷惑,看了邵竟深三秒:“我?” 邵竟深像是烦得不行,一只手还扣在洛诗的手臂上。 他下巴微压,轻点了一下厅内的地面,眼皮都懒得抬,嗓音压着,有些沉:“不然我们三个谁滚?” 顾文看了眼邵竟深,又看了眼他面前站的洛诗。 “.........”成,他不走确实没人能走,总不能让邵竟深的心肝宝贝走。 但他是真摸不透邵竟深。 房子买了,十一把人家的父母接到南湖的别墅玩了一周,前两天还联系过他的一个堂叔。 他堂叔是北城大中心医院内科的专家,帮人家女孩儿联系了四五个专家,从苏城的医院调了病例档案,给洛明富会诊,顺利的话过两个月肾源匹配上,就能进行移植和病灶清理。 但他愣是没跟洛诗说一句,洛诗像是还跟他不熟,今天过来在这厅里坐一下午了,明显除了邬莹谁都不认识,也没找他,见他过来了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不过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他最后看了两眼,搓着头发走了。 他担心再待下去,邵竟深看他不顺眼揍他。 洛诗是一点都不清醒了,浑浑噩噩,使不上力气,只能分辨出刚截住她的那个男生她不认识,但现在的人她认识,是邵竟深。 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身体一软,邵竟深没动她,她倒是先站不稳,抬手揪住了对方的衣服,另一手顺着滑到他的大腿上。 邵竟深穿薄款,很休闲的灰色衬衣,右手的袖子挽在肘间。 他衣服穿得松松垮垮,松着几颗扣子,穿衣服的风格和他这个人的气质有点像,懒散,又有点让人捉摸不透的坏。 他低眸,看了眼洛诗按在他大腿上的那只手,侧头轻啧了一声,带点漫不经心,又无可奈何的笑。 他忍着,没对她怎么样,但次次都是她先摸他的。 不远处邬莹结束最后一曲演奏,接替表演的乐队已经上台,摇滚乐和DJ,光怪陆离的射线从舞台中央往外散着,喧闹,嘈杂。 邵竟深轻垂眼皮,视线从洛诗按着他的手上移,手腕,小臂,一寸一寸滑上去。 他往后看了一眼,后退半步,靠坐在身后半人高的玻璃台面,虚扣住她摸自己的那只手腕,很轻易地把她带到自己的两腿之间。 他嗓音沉着:“摸我干什么?” “对......对不起。”洛诗实在是晕得快睡着了,磕磕巴巴道歉,想抽手,但她站不稳,全凭按着邵竟深的那只手支撑,实在是没办法抬起来。 她半垂着眼睫,眉心蹙着,脸也皱着,很明显在和自己的这只手较劲。 她背光,各种颜色的射灯光线从她身后落过来,在她披着的头发上拢了层薄薄的光晕。 女孩儿很白,即使是这样暗色的光线,冷色调的光打过来时,也能看出她比周围人白很多,脸很小,眼睛大鼻梁也挺,眼睛莹莹水润,很乖的长相,特别漂亮。 邵竟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任由她因为想抬手又抬不起来,右手几指的指尖胡乱在他的大腿上摸过去。 她每摸一下,他就爽一下。 邵竟深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今天这聚会的主角是他的堂姐,他又是邵家和周家联姻后这一辈的独子,多少人想趁着今天这机会和他攀关系,说上几句话。 尽管他扣着洛诗站在最角落,但还是不断有目光朝他们站的地方点过来。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主厅内因为营造氛围,光线太暗,他们谁都看不清站在邵竟深两腿之间,背对着他们的女孩儿长什么样子。 “是谁啊......” “下午我就听说了,好像带了女朋友过来。” “不是女朋友吧,我问邬莹了,说她不知道她弟有女朋友。” “骗鬼呢,不是女朋友站那么近?” ...... 离得近的几个卡座上的人注意力都落在这里,再接着他们就看到女孩儿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位总是场子里焦点的公子哥抬手给人擦眼泪,然后又随手捡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裹在人家女孩儿身上,两腿敞着,夹在女孩儿的两腿外侧,把人罩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洛诗不想哭的,但提起爷爷,酒精放大人的情绪,她有点忍不住掉眼泪。 刚邵竟深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她说着说着就提起来洛明富。 “肝病晚期,不移植的话可能没什么办法......” 这事情压在她心头很久了,被酒精麻痹神经,她没平时分寸感那么强,也不管自己面前站的是谁,絮絮叨叨发泄着情绪。 “爷爷不想再欠邵伯伯的人情,不想让爸妈再问他,邵伯伯好像也不想帮忙......” 邵竟深轻嗤一声,带点不屑,懒散的口吻:“本来就是伪君子,找他帮什么忙?” 洛诗脑子不清醒,邵竟深这句之后她急得团团转。 她深吸气,低垂着脑袋,一筹莫展的表情:“那怎么办......要怎么办呢,不能让爷爷不治病。” 邵竟深单手压在靠坐的玻璃台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台子,他薄薄的眼皮垂着,语气染着漫不经心。 “不是认识我吗,我帮你。” “啊......?”洛诗反应很慢。 邵竟深的手指在台面轻敲一记,重复:“我帮你。” 没等洛诗回话,邵竟深轻声笑了下,右手的手机反扣在桌面,冷沉的嗓音又道:“但有条件。” 洛诗懵懵怔怔看他。 他声线沉着,用陈述句:“摸我一下。” 洛诗完全听不懂,只能用残存的意识辨认字面的意思:“摸......我不会,我不知道怎么......” 邵竟深接腔过去,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刚才不是挺会摸的。” 他手心里压着一只银白色的打火机,指腹在表面轻点了两下,松开:“就像刚刚一样就可以。” “刚刚?” 洛诗吐了口浊气,呼吸间都是酒气,她知道自己刚刚在干什么,回想着刚刚的样子按上邵竟深的腿。 “......这样吗?”她皱着眉,像刚才一样来回摸了几把。 再抬头对上男生沉而深邃的眸子时,又隔着衬衣摸上他的腹部,指腹蹭过,又 按过。 衬衣很薄,她甚至能感觉到手下清晰有力的肌肉,清健的,能感觉到线条。 她其实一直觉得邵竟深很好看,他眉骨高,眉峰凌厉,鼻子也又高又挺,有种野性的,很不羁的帅。 学校里很多很多人喜欢他,她在学校的表白墙看过不止一次,还有在食堂,或者图书馆,排队的时候总能听到有人提起他。 成绩好,长得帅,家世也好,还拿过国际比赛的冠军。 她愣愣地看着邵竟深,再低头,手指又从清晰的肌肉线条磨过去。 邵竟深轻“嘶”一声,头皮发麻,嗓音比刚刚更哑一些,按住她的手指。 “让你摸这里了?” “......这里?”酒的后劲上来,主厅内人多,弥漫着各种果香和酒精,洛诗已经完全糊涂了,她舔着唇瓣,唇粉粉的莹润,“这里是......哪里,不行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让她摸了,又限制她地方。 邵竟深盯了她一会儿,放开按在她指骨上的手,反手撑在靠坐的台子,喉咙深滚,喑哑的声线:“行。” 他就这么懒散坐着,任由洛诗胡乱在他的身上摸索着,指尖,指腹,指骨,不断地隔着衬衣撩拨他。 这样“给了又没给完全”的撩拨,只能点燃更深的火。 但邵竟深全程没有动作,半垂着眼皮,以一个疏懒松弛的姿势靠坐着,但洛诗的手指每从一处蹭过,他的腹部会因为刺激稍稍绷紧,然后享受这种被她勾起来,反复碾磨,但无法完全消去的欲望。 洛诗就这样玩了半个小时。 邵竟深也不催她,只在她手指最后滑下去,几乎勾住他裤腰时才抬手再次按住她的手:“行了,玩够了。” ...... 洛诗第二天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醒来的。 邬莹的生日会包下了整个花园酒店,来参加的宾客每人都有套间,有在主楼的,也有像洛诗这样选在侧楼的。 洛诗脑子很沉,眼睛也酸,脖子似乎落枕了,右侧肩颈有微微的刺痛。 她拉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坐了几秒才想起昨晚喝酒,下意识的动作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确认衣服还是昨晚去主厅时穿的那条裙子,松了口气,手指再按上太阳穴,努力回想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但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她从座位站起来,有人拦住她,后来邵竟深好像来了,再后面的......就不记得了。 她用了点力气,用手掌再揉了揉太阳穴,蹙着眉呼了两口气,呼吸间还有酒精的味道。 她有点后悔昨天听应侍的话拿那杯鸡尾酒了。 又缓了会儿神,她皱着眉往床头爬了点,伸手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目光再往下,看到邵竟深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邵竟深:[醒了?] 洛诗抿了抿唇,把碎发挂在耳后,仔细想了下还是问他:[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几秒后对方回复:[嗯。] 洛诗放下一些心,邵竟深在她心里是个很好的人,幸亏是他送她回来,才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14.07.12一更 洛诗抱腿坐在床头,想感谢一下邵竟深,两指在屏幕上打字,组织措辞。 洛诗:[谢谢,我昨天......喝了杯鸡尾酒,酒量太差,有点喝多了。] 洛诗:[真的很抱歉,我昨晚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 她依稀记得邵竟深握着她的手臂,把她拉到他的身边,再之后的就一点都没有印象了。 邵竟深刚从浴室出来,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水从前胸滑下来,顺着清晰利落的腹肌往下,没进浴巾边沿。 他发梢也滴着水,右手拿手机,刚回完刘秘的消息。 家里的几个公司都交到了他手里,在做资源整合,他最近有些忙。 他走到床尾的软塌,退出对话框,看到洛诗发来的那条。 昨晚他睡得也晚。 主厅里洛诗在他的默许下对他上下其手,后来晚宴结束,他把人送回来,这女孩儿又站在她酒店房间门口,摸了二十分钟他的喉结。 不让摸,她就皱皱眉,抬起脸,目光澄净,眼神懵懵怔怔看着他。 他被看一会儿,有点无奈,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又压回自己的前颈,单肩靠在门框上,让她继续摸。 此时他把右手刚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扔在软塌,视线扫到洛诗发的那条信息,锋利的眉尾轻抬了一下。 邵竟深在软塌上坐下来:[没有。] 洛诗:[那就好。] 洛诗:[麻烦你送我回来啦。] 洛诗:[还是非常感谢。] 洛诗:[【抱歉.表情包】] 对方发过来一个鼓着脸的兔子表情包,邵竟深扫了一眼,目光收回,抬手,修长的两指撩开茶几上的一个盒子。 银灰色的四方盒,里面是一条湖蓝色的礼服裙,再旁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黑色首饰盒,放了一整套的珍珠首饰。 邵竟深随手拍了一张发给对面。 邵竟深:[你等会儿来我这里拿衣服。] 邵竟深:[下午的主宴你穿这个去。] 昨天晚上那场只是这三天第一场的单身宴,今晚才是生日会的主宴,洛诗刚起来看到邬莹给她发的信息,才知道今天要穿正经的礼服,正在发愁要从哪里找衣服。 她有一会儿没回复,邵竟深又发来一个问号。 洛诗想客气,但又想到自己确实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她轻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接受邵竟深的帮助,但还是打字回复他表示感谢。 洛诗:[谢谢。] 洛诗:[我等下过去拿。] 她起床吃了午饭,快十二点时邵竟深的秘书提前联系她,让她去楼上邵竟深住的那层的一个衣帽间。 她知道多半是让自己去拿礼服,她没再单独给邵竟深发消息,直接和他的秘书沟通,从二楼餐厅离开,去了楼上的衣帽间。 在衣帽间试过衣服,确认尺寸合适,她再次编辑了一条表达感谢的消息发给邵竟深,告诉他衣服自己已经拿走。 等她换下裙子,提着装衣服和首饰的盒子再回到自己住的那层楼时,对方的回复才迟迟发来。 他没打字,发了条简短的语音过来。 洛诗一手拿着房卡刷门,另一手勾着袋子,握着手机举在耳侧。 他的语气略显散漫,隔着听筒,染着电流声声线略显沙哑:“好。” 洛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 晚上参加主宴时,她只穿了从邵竟深秘书那里拿的那条裙子,没有戴首饰。 她穿这条裙子是因为担心其他衣服不符合宴会的规定,给邬莹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但那套首饰太贵了,她怕弄坏或者弄丢,今天的主宴也没有要求必须戴饰品,她就没戴。 昨天一下午在宴会厅待得实在无聊,她今天没去这么早,主宴晚上七点开始,她六点多在酒店房间看到楼下花园的人越来越多,才跟着人流下去。 主宴设在主楼后面的花园,花园里的设施重新搭建过,有北欧民宿小镇的风格,配色也更为活泼跳脱。 晚上六点多,夕阳西斜,薄薄的淡金色的光拢在奶白色的亭台回廊上,贵气优雅,让人看着距离很远,也高不可攀。 她又盯了一会儿,才从自己住的侧楼的正门走出去,没走多久,快进到花园时,迎头撞上两个姑娘。 两个女孩儿,一个挑染了深蓝色头发,穿斜肩黑色短裙,一个挽着低发髻,穿深灰色薄纱长裙。 明显不一样的穿衣风格,但能看出无论是裙子还是手里拿的包都很贵。 灰裙子的女生戴一串钻石的手链,垂下的链子上有几颗深红色的宝石,洛诗在邵家做客时,在茶几上的拍卖行的图册上见过这条手链,她不清楚具体价值,但看到过起拍价格,两个数字后跟着一串数不清的零。 她捏了捏裙角,无端地轻吸一口气后稍稍叹息,她不想来这里的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这种聚会总能让她意识到阶层的差距,她不属于这个圈子,也不想融入。 刚两拨人人撞到是因为都没看路,但洛诗很有礼貌地先一步说了抱歉,随后提了裙子便提步准备往花园里走。 她的手臂被人拉住。 “诶,你是......邵竟深旁边跟着的那个?”黑色短裙的女生勾住她的胳膊,看她转身,仔细辨认了她的长相,眼睛更亮了一点,“昨天在主厅角落里拉着他胳膊往他身上靠的是你吧!” 她上下打量洛诗:“我就说是你,你怎么换了件衣服,不过你这件比那件好看多了,那件实在有点......穷酸。” “你怎么搭上邵竟深的?我来的时候我外公也说让我和他多说说话,但他只在昨晚的宴会上露了一下脸。” 女生一句接一句,打得洛诗措手不及,言语间有着极尽的优越感和蔑视。 洛诗的眉心轻轻蹙起,知道对方可能只是习惯性的这样说话,但她听着不太舒服。 “我和邵竟深......”她想解释刚刚这个女生话里不当的措辞,但想了想,说自己和邵竟深认识好像更麻烦,对方一定会刨根问底是什么关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说不定还会继续揪着不放。 她索性快速结束话题:“我和他不认识。” “怎么可能,”女生再次审视她,脸上明显的不赞同,“昨天你俩在主厅站一起,你一直拉着他,好多人都看到了,不是你主动的吗......” 洛诗被问得有些烦,眉心轻轻拧着,脸颊很浅的梨涡消失,看起来比刚刚有距离感一些,叹了口气改口:“和你们差不多,只是家里的长辈和他的长辈认识。” “什么长辈?”女生勾着她的手腕不放,“你到底是哪家的?裴家?姓周?还是......” 洛诗往后退了半步,使了些力气把手腕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再轻叹气:“不是你说的这些家庭,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看出她明显的抗拒,黑裙子的女生小声切了一下,低声道:“好清高哦,问两句就不乐意了,刚你撞我,水撒我裙子上了我还没让你赔呢。” “戴琪。”一旁穿灰裙子的女生叫了她一声。 “干什么,本来就是她把水撒在我裙子上,”黑裙子女生晃了下右手的矿泉水瓶,再看向洛诗,“你得赔我衣服,我这裙子不能沾水。” 几分钟后,洛诗终于从这处离开,往花园里靠东的沙发处走去。 邬莹请来了自己的朋友表演,等会儿花园中央布置好的场地会有 小型乐团演奏。 东边的休息区有杏色的沙发座椅,两侧是很有质感的原木花架,栽种着邬莹喜欢的白玫瑰。 洛诗随便挑了一个地方坐下,打开手机。 她手机里存了刚刚那个女生的号码,可能是发生的那些不太愉快的对话,对方执着地让她赔付裙子的价格。 此时手机屏幕上是对方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是一串数字,洛诗皱着眉数了一下,是她只靠她自己肯定赔不起的价格。 [是你撞我的。] [裙子不用按原价赔,五折吧。] [就是我上面发的数字。] 洛诗:[很抱歉,但我认为我们刚刚撞在一起,双方都有责任。] [对啊,所以我才让你赔一半啊。] [我已经很讲理了。] 洛诗叹了口气,没回。 过了会儿,对面又接连发过来两条。 [你到底什么来头?] [你身上的裙子能买我这件三件了,一条裙子你赔不起?] [你坐在东区的角落?] [算了,等会儿钢琴演奏抽人上去表演的时候你去吧。] [你弹一首我就当你给我赔罪,不让你赔裙子了。] 晚风拂过,带起树叶响动的沙沙声,能闻到花园树下的青草气。 洛诗蹙着眉看了会儿这几条信息,手机反过来,扣在腿面。 刚抬头,前方不远处绕过来人,顾文穿很讲究的法式衬衫,朝她坐的地方走过来。 她记得他是昨天在车前和邵竟深说话的那个男生。 “深哥找你。” 晚宴已经开始,花园围绕在中央台旁外围的几片休息区坐的都有人,洛诗坐在东区最角落的位置,不知道顾文是怎么看到自己。 她扬着头,对顾文的话有些诧异:“邵竟深?” 顾文咧嘴一笑:“不然还有哪个深哥。”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最后一丝霞光收进云内,花园里早在半小时前就依次亮起照明。 草坪上是圆球型的地灯,休息区内的沙发旁还有形状各异,但又和整个花园装潢适配度极高的照明灯。 顾文看到她看自己,侧身往旁边站开一步,下巴往身后不远处示意。 洛诗看到旁边一片的休息区第一排坐的人。 他穿很休闲的深色衬衫,他敞腿坐着,眉目下压,眼神散漫,但眉眼间野性而有张力,露出的一截腕骨搭在沙发扶手,很性感,正侧头听后排的人说话,目光点在她这处。 洛诗愣了一下,视线收回再看顾文:“......他找我干什么?” 顾文耸肩:“问你衣服合不合适。” 他说完,脸上浮现他总是有的欠笑,再示意侧后方几排之外:“你怎么惹到戴琪了?我刚路过听她问你的名字,还让抽表演的人把号码改成......” 顾文的话音没落,前面拿着话筒的人已经在报号码,音响把声音清晰地传至花园的各个角落。 主持人笑着往后退两步,看向她坐的方向:“......乐团演奏前的一个小互动,这里的乐器您可以随便挑一个,请您上来随意演奏一个就可以,实在不方便还可以请外援...”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休息区坐着的人视线大多都落向她这处。 好奇的,探究的,八卦的目光,她瞬间成了人群的焦点。 洛诗实在不习惯这样被人注视着,背脊微微僵直,捏紧裙摆,在心里叹息。 那个叫戴琪的女生其实也没有想怎么为难她,只是想给她使个绊子,解一下刚被她怼的怨气,主持人也说随便选乐器,随便演奏就可以。 但她是真的不会,也不习惯在这样的注视下表演。 15.07.12二更 大家都在看她,甚至有不清楚情况的还在鼓掌加油。 洛诗是真的有点为难,努力在脑子里搜索小学时学过一年钢琴的记忆,但怎么努力回想,都只是会两首很简单的儿歌曲目。 她半垂着头,扎好的公主头发梢从肩膀上滑下去,遮住一半脸颊,她反复在心里吸气吐气。 顾文在旁边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可能必须要去了,都看你呢,还给你加油。” “或者找外援啊。” “喊邵竟深,钢琴小提琴他都会。” “他姑姑就是搞音乐的,那个变/态小学钢琴就过十级了。” ...... 洛诗忘记了昨晚的事,在她印象里她只昨天中午和顾文见过一次。 她觉得顾文这人有点自来熟,怎么话这么多呀。 她被“建议”得实在没办法,提着裙摆从顾文身边路过时,只能低声地解释:“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怎么好邀请他。” 末了,她蹙蹙眉,很乖巧的样子:“......而且他也不一定同意呀。” 顾文服了,觉得邵竟深一直没和他喜欢的这女孩儿对齐颗粒度,他那边什么都做了,人家这边还觉得和他特别有距离感,特别不熟。 但邵竟深自己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意思动嘴。 视线又扫过洛诗的脸,顾文没辙,往后撤了半步,让开位置,让洛诗从他前面的通道出去。 洛诗一直半垂着头,小心提着裙摆,裙子是邵竟深给她的,虽然她穿过之后再还回去也没什么用,但她还是不想弄坏或者弄脏,今天穿完之后叠好,放进盒子再还给邵竟深的秘书。 因为戴琪的话,她知道了这条裙子的价钱,她不会把衣服留下来。 十几米的距离,她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走过去,选了那架钢琴,刚坐下,还在垂头叹气,四周忽然出现骚动。 她顺着人声抬眼看过去,还没等找到声源传来的具体位置,身旁晃过人影,左手边几米远外的第一排站起来人,已经绕到她身旁,在她空出的钢琴椅上坐下来。 洛诗闻到熟悉的淡淡的薄荷香,混一点不明显的清茶的味道,很清爽,但因为侵染感强,又让人似乎瞬间就被这种味道包裹。 洛诗搭在琴键上的手指蜷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直注意主台的人都看到邵竟深起身,坐在了被“幸运邀请”的女孩儿身旁。 洛诗缓了缓心神,才侧头往邵竟深的方向看过去。 钢琴椅不够宽,两人贴着坐,肩膀和手臂几乎擦着,刚刚那股淡淡的清薄荷香更浓了。 洛诗屏住心神看他,听到了他跟主持人的对话。 “您是要......” “和她一起弹?她不太会。”邵竟深回。 主持人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反复巡过,眼神中带一些八卦的闪烁,但她职业素养很高,很快遮住这丝探寻。 邵竟深刚刚的回答,主持人默认两人关系亲近,这位很帅,身份地位颇高的“大人物”在帮忙解围。 虽然今天能过来的身份和地位都不低,只今天一晚上的工资,就够她平时干三个月的,但她还是能看出走过来在钢琴椅上坐下的这位,应该是这个圈子里的焦点人物。 刚坐在他后排的人一直赔着笑在跟他说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没再听,他走过来的路上,也有年纪比他大的点头朝他问好,似乎在座的许多人都是看他的脸色。 主持人坐这个行业有几年了,见过的大场面不少,懂得看眼色,自然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她连着后退两步,笑着:“好的,可以的,我们就是娱乐性质的,当然可以一起,刚我还跟这位小姐说过,应付不来可以请外援。” 邵竟深随意点了下额头,像是对她的回答并不在意,她握着洛诗的手腕,把她的手搭在靠左的琴键上。 他稍偏了一些头,前额碎发遮住一点眉眼,人更显得懒怠,他提起她的手指按了几个简单的键,缓声问她:“能记住吗?” 洛诗能感觉到台下休息区的人还都在看他们,当然,也确实在看他们,因为他们在台上。 不过她总感觉他们更多是在看邵竟深。 身旁的人大概是看她没回答,转头看过来,很长的眼睫轻抬了一下,又问了一遍:“记住了?” 洛诗指尖往内蜷缩,呼吸还是有些不畅,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昨天之后邵竟深好像比之前跟她更熟了一点。 她点点头,视线扫了下前方休息区望着他们这个方向的宾客,轻吸气,还是小声询问:“我昨晚......真的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对不对?” 她问得小心翼翼,很怕真的发生了什么,但邵竟深出于礼貌和修养不和她计较。 身旁的人似乎笑了一声,他嗓音沉沉的,清哑的:“没有,你只做了很好的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钢琴,以一种很闲散的姿态按了几个琴键,和缓的钢琴声就从他的指下流出。 这人连弹琴的动作都是散漫的,像是玩,先是一只手弹,另一只手偶尔加几个键,有点痞,完全不像其它弹钢琴的人那种优雅的动作。 洛诗虽然疑惑,但回忆着刚刚邵竟深教她的那几个按键按下去,配合着给和声。 “没有...没有就好,我担心给你带来麻烦。” 邵竟深借她衣服,还帮她解围,虽然对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对不起,总之很抱歉,”洛诗在琴声中再次侧头看过去,表情很认真,“昨晚我真的是喝多了,如果你送我回去时,我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冒犯了你,希望你不要计较。” “我以后会再找机会向你表达歉意,和感谢。”洛诗郑重承诺。 她的意思是如果以后邵竟深有用到她的地方,她都愿意帮忙。 身旁的人指腹压在琴键上,偏头过来又深深看了她几秒,他点头闲闲应声:“行。” 接着他又开口,哑声轻笑着:“你昨天也确实说了一些话,你说爷爷的病不能再拖,还哭了,我找人帮忙联系了医生,如果洛老先生愿意,下个月可以过来入住中心医院。” 邵竟深淡声开口:“我三叔找了几个院的专家,会针对你爷爷的病情会诊,最迟明年初能进行肝脏移植。” 钢琴声还在继续,洛诗慢慢震惊。 她不想欠邵竟深人情,但洛明富的病不能再拖:“谢谢,我......” 邵竟深垂眸,单手指腹压在琴键上,进行乐曲高潮的收尾,眼风斜着扫过来瞧她:“让洛先生过来吗?” “是因为我...对不起,是因为我昨天拜托你了吗?” “也不算,洛老先生本身就是我父亲的恩师,尽一下晚辈的职责,应该的。” 洛诗在心里给邵竟深疯狂加分,他虽然看起来冷漠寡情一点,但其实是个品行道德都很好,很尊重人,也完全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事的人。 ...... 从邬莹的生日会回来已经是十月的最后一天。 整整三天,每天晚上洛诗都随着宾客参加聚会,像过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奢华的梦,直到离开那个酒店,再回到北城大,像是从那个梦里醒过来,回到自己的生活。 她回来的当天晚上跟方明瑾通了电话,电话里提到邵竟深,她平心而论赞叹了几句。 方明瑾察觉出她的夸赞,也笑着说让她向邵竟深多学习,成绩好的人总有值得别人学习的优点。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邵竟深的秘书似乎联系了洛明富和方明瑾夫妇,洛明富从苏城的医院转院,来了北城的中心医院。 在中心医院住了 两周,专家会诊后,给出了明确的后续治疗方案。 这期间邵竟深没有再联系她,洛诗本想联系他,请他吃饭,或者以别的方式表达感谢,但通过他的秘书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忙,偶尔还会去国外出差,就没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想着再放放。 洛诗一直忙着学校的比赛和日常课程,偶尔有空会再跑一趟医院,直到十一月底,班里提出要一起去学校南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聚餐,她才短暂的放下学习,喘口气。 但她没想到的是,晚上聚餐会被同专业一个向她示好过几次的男生表白,也没想到上午在学院办外和婉仪聊天说“喜欢”的话,会被邵竟深听到。 ...... 上午在学院办门口洛诗和苏婉仪聊的几句邵竟深确实听到了。 北城大物理系一个老教授是邵有为的同学,邵竟深今天来学校交材料,邵有为提前打电话,让他到学校了去看一下自己的这位同学。 老教授前段时间撞车,左脚腕骨骨折,不严重,这段时间也有好转,但邵有为这种喜欢维持脸面,保持关系的人还是让自己儿子去看看。 邵竟深来学校前提前给这位教授打了电话,对方对他很客气,问了他在哪里,又说自己在学院办,让他直接来学院办找他。 他叫对方梁伯,和这位姓梁的教授聊了一会儿,在对方和学院的书记说别的话题时,他坐在靠墙的沙发,稍侧了一下眸。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露了十几公分宽的缝隙,他看到背对办公室的门门,前倾身体趴在栏杆上的背影。 她身形纤薄,穿很薄的短款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垂直后腰,乌黑的长发发尾自然微卷,几乎盖住她窄窄的细腰。 他坐在靠墙的沙发处,睨着那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轻转着手里的手机,过了一会儿,看到她侧脸对身边的朋友,无意识地说出那两句对他有好感的话。 邵竟深做事一向随性,肆意,道德底线极低,不是什么有羞耻感的人。 但他至今为止没有再进一步的原因,一方面他最近确实忙,另一方面是有些事现代法律不允许。 他得在对方的同意下再往前。 他指腹点着沙发扶手的皮质表面,在老教授再度把话题转到他身上时,偏头看过去,很恭顺地和对方接着聊,但唇角提了一个比刚刚高的弧度。 片刻后他再从学院办公室出来,看到女孩儿撞上他的视线,像受到惊吓的兔子般仓皇往后退了两步。 他轻抬腕,低眸看了眼表,他下午还有事,只能晚上再去逮她。 邵竟深下午处理完事情,在洛诗聚餐的餐厅外等了半个多小时。 他倚靠在副驾驶位的车门看着,点了支烟,右手两指捏着没抽,指尖上浅浅的猩红燃了一会儿。 眼皮半垂着,靠在车门上的姿势疏懒,隔着餐厅的玻璃窗看到里面有人给她表白,推拒花束时,两人的手几次叠在一起。 他眼尾轻抬,眉心嚯嚯跳了两下,把身上那点想被她触碰的躁动压下去,侧身拉了车门,直接去了她公寓楼下等着。 这片公寓的楼盘是顾文他家开发的,半年前她高考分数下来,考上北城大,邵有为随口问顾家要了两套房子,一套的钥匙直接给了洛诗,另一套的钥匙扔在他这里。 两套房子在一层,他手里有钥匙的那套就在洛诗对面。 他本想先上楼等她,没想到他上去没几分钟,电梯门响打开,女生头发有点乱,拖着略有些疲惫的脚步从电梯里出来。 她低头在包里找钥匙,头发从颊边一侧滑下来,只注意看脚下,没注意到靠在走廊墙壁站的他。 洛诗脚步轻,走廊的声控灯没亮,邵竟深眼皮掀着,目光落在她往前的背影,几秒后掐了上来之后又点的浅浅燃在指尖的烟,随手按在一旁的金属灭烟槽上,提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