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迷恋》 1. 第 1 章 荒原的古树上,年轻的荒原暴君正经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易感期。 他覆着薄肌的胸膛起伏着,一股无名邪火自体内燃起,一寸寸灼烧他的神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平息。 可身体知道。本能知道。 他需要一个柔软的猎物。 咬穿她的后颈!贯穿她的身体! 就在这时…… “konglong哐啷——!!konglong哐啷——!!” 一阵带着旋律的金属撞击般的巨响,撕裂了寂静。 古树下,狼群猛地惊立,龇牙望向声音来处。 他也蓦地转头,只见,夜幕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 简末末狂奔在荒芜的天地之间,单薄的外衣被风猛烈扯动,发出猎猎声响,海藻一般的黑长发在冷风中飞舞。 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倒映着这陌生世界的苍茫天地和流云,也盛着易碎和恐惧。 她穿越了。 上一秒,她还在飞机的头等舱里睡觉,下一秒睁开眼,就孤身出现在了这片完全陌生的荒原,还被狼群跟踪了。 她急中生智将手机里的摇滚乐调到最大,这才暂时吓退了那些狼。 但是她知道,狼是很有耐心的猎手,它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猎物,一定还跟在自己后面。 而且狼不仅仅是她现在面对的唯一的危险,这里还冷得要命,温度远在0摄氏度以下,她身上的薄外套根本扛不住这里的寒气。 这样下去,她也不知道是先被狼吃掉还是先被冷死,又或者是冷死前被狼吃掉。 就在绝望开始漫上心头时,她猛地刹住脚步,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只见远处昏黄的灯光从一顶突兀地支在荒原尽头的帐篷里透出来。 帐篷!! 有人!! * 帐篷帘子被一把掀开,一个红发红瞳的青年从中钻出来。 他骂骂咧咧地道:“操泥马的!什么鬼动静!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摇滚乐!” 说完他操起了望远镜向声源处看去。 “哥,看见什么了?”帐篷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喑哑的声音。 然后帘子再次掀动,另一个几乎与之前红发同一模子刻出来的青年从中俯身出来。 他呼吸粗重,全是汗的掌心攥着一支还未注射的抑制剂。 这片荒原的古怪气候,让他的易感期提前了。 那个被称为“哥哥”的红发青年将望远镜举到眼前,几秒后,他喉结滚动,啐了一口:“……操。是个娘们儿。” “这鬼地方除了我们还有人?”他一把拿过哥哥手中的望远镜。 镜头里,那个骨肉匀称的窈窕的身影正在朝他们跑来,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动人心魄的曲线。 “妈的……”一股更凶猛的燥热从他小腹窜起,“还真是个娘们儿……看那样子,是个Omega。” “啧,跑得还挺带劲,看来今晚……有别的‘乐子’了。” * 远处古树上的年轻暴君亦是盯着那个奔跑的身影。 她闯入视野的那一瞬,他就控制不住更加烦躁了几分,他以为是因为她手上那铁盒子发出的聒噪声。 但是,那吵人的声音已经停了。 他却还是觉得吵。 她的每一次呼吸,她的每一次睫毛颤动,她那晃晃悠悠奔跑的模样。 都吵。 都烦。 一股无名火混着陌生的躁动,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血液的流速莫名加快。 * 简末末朝着帐篷奋力奔去,可没跑几步,她就觉得呼吸困难,头开始疼,腿也开始发软,人有些摇晃起来。 这种感觉……是高反。 她知道高反还奔跑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但她不敢停下来,她必须在狼群发现她的摇滚乐不过是虚张声势前跑到那里,希望帐篷里的人能够帮助她。 终于,她跑到了帐篷所在的营地,急促地喘息着,勉强站定,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高大身影。 双胞胎打量着简末末。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人: 稀有的黑发,宝石般纯粹的黑眸,衬得她肌肤白皙得如同荒原上纯净的雪,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与修长的双腿,在粗粝的荒野中显得尤为娇弱惹眼。 他们的喉结几乎同步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纷纷看向她纤细的脖子,像是要透过她的衣领,窥视她后颈甜美的腺体。 虽然他们没闻到半点属于Omega的信息素,却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个高等级的OMega。 娇弱的Omega只占人口10%,越是高等的Omega容貌越出挑,发色和瞳色也越稀有。而眼前这张精致的脸,这绝无仅有的黑发黑瞳,无疑是个“高等货”。 至于闻不到信息素,就更容易理解了,她一定是用了抑制器或者贴了抑制贴。 莱茵二看了看自己手中准备注射的针剂,然后随手一扔。 这送上门的极品够他玩到易感期结束,还要什么抑制器! 简末末在与兄弟俩目光对视的一刻,便发现这两人不是什么善茬,或许比狼更危险。 简末末猜得没错,兄弟二人姓莱茵,是这片大陆穷凶极恶的偷猎者,比野兽更凶恶的存在。 * 莱茵一走近,一股类似于朗姆酒味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美人,怎么一个人在这鬼地方?” 简末末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对他们已经有了防备,抬起那双湿漉漉的黑眸,带着几分天真:“我、我是来旅游的。” 那清冷之中又软软的声音听得莱茵二一愣愣的。 “旅游?”莱茵一却嗤笑,显然不信,“这他妈是旅游的地儿?你们怎么找来的?” 她只是摇头,眼神无助得像迷途的羔羊:“大家都这么说,可我朋友说他绝对靠谱,和其他人不一样……攻略都是他们做的。我和他们走散了,他们现在一定很着急,正在到处找我……” 她刻意强调了“他们”,试图营造出自己并非孤身一人的假象,希望能够威慑一下他们。 不想,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没有丝毫忌惮,都是讥笑。 确实会时不时有自大的“蠢货”以为自己是那个个例,是能够征服这片荒原的勇者,殊不知最终都会成为这里的肥料。 总之谁敢找过来,他们不会吝啬提前送他们一程。 简末末的心沉了下去,看这两人的表情,他们根本不忌惮是否会有朋友来找自己,这是一对真正的亡命之徒。 高反让她头脑发沉,但她还是强撑着盘算:看来这营地也不是她的庇护所,想起刚才看到的帐篷旁那辆巨大的车…… 莱茵一打断了她的思绪:“刚才那吵死人的动静,是你弄的?” 简末末眼睫轻颤,像是被吓了一跳,小声回答:“有狼跟着我……我放音乐是想吓走它们。这些是我在书上看的,还好起了作用。” “狼?”莱茵兄弟神情微变。 莱茵一上前半步,紧盯着她:“什么颜色?” 简末末心中疑惑,狼不都是灰色吗?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突然想起自己穿越前正好在看一本, 的男主从小被狼养大,他的狼和普通的狼不一样,是只存在于高原荒野的传说——银背狼。 她难不成自己穿到这本中了? 是与不是,她决定赌一把。 “它们……很大,像雌狮那么大,银白色的,像会发光一样。” 莱茵脸上骤然兴奋。 这是银背狼! 不是传说! 还真让他们找到了! 要发财了! 但易感期的莱茵二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女 人……她光是站在那儿,都能让他想入非非,他实在有些迫不及待。 莱茵一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正事要紧。” 莱茵一目光瞥过莱茵二,落在简末末雪白的脖颈上,“办完正事,再好好……和她庆祝。”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简末末听出他言下的龌龊,她心下一凝,但是表面却装得什么都听不懂,甚至还天真地松了一口气:“杀了那些狼我就不怕了。” 她这不谙世事的模样让莱茵二心里发痒,但是想着正事要紧,最终还是别开了滚烫的视线。 “小美人,”莱茵一冲帐篷扬了扬下巴,“进去乖乖待着。外面冷。” 她脑子飞快转动,表情却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可是……”她目光不安地瞥向黑暗深处,“万一,狼来了怎么办?帐篷会被它们咬破吧……” 然后,她目光怯怯地投向不远处那辆庞然大物,她第一次见这样的车,光是轮子就有八个,轮子的直径就快和她差不多高,不知道是装甲车,还是越野车。 “我在那辆车上待着……可以吗?它看起来,好像很坚固,很安全。” 莱茵一眉头一皱,刚要拒绝,旁边的莱茵二却挺起了胸膛:“嘿!有眼光!” “军用的,从北境搞来的硬货,花了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炫耀的意味十足。 简末末适时地微微睁大了那双黑眸,脸上写满了惊叹。 她反应和表情显然取悦了莱茵二。 她眼中惊叹中带着憧憬:“那……我能上去看看吗?” 莱茵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拒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简末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当她再转回头时,清澈的黑眸蒙上一层无助失落的水光,就这么静静望着莱茵一。 那委委屈屈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莱茵二忍不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哥!外面有狼!车里确实更安全!” 莱茵一狠狠瞪了弟弟一眼,目光再次扫过简末末那张我见犹怜的脸,终是烦躁地挥了下手:“……行。上去,老实点。” 简末末上车刚坐稳,便伸手摇下车窗,可怜巴巴地看着兄弟俩。 莱茵一皱眉,语气不耐:“又怎么了?” “……好冷。” 莱茵一:…… 莱茵二闻声回头,看见副驾上的她小脸苍白,睫毛上真的凝了细碎的霜花。 Omega,就是娇气。 但她越是这样,莱茵二越是心痒。 简末末:“能不能开一下空调……” 她说完,眼神怯生生地瞟向中控台的钥匙孔。 莱茵二下意识就往兜里摸钥匙,却被莱茵一猛地按住手腕。 莱茵一:“你他妈脑子被信息素烧糊了?这玩意儿她开跑了怎么办?” “她?”莱茵二瞥了一眼车里柔弱不能自理的少女,“这车咱哥俩折腾了多久才玩转?就她?能开走?” 然后他低声说:“哥,她若真冻死在这,岂不是有些暴殄天物?这种黑发黑瞳的Omega咱们可是第一次见。” 莱茵一看着弟弟的那副紧张模样,又看了一眼车内瑟瑟发抖、人畜无害的少女,他烦躁地松开手,撂下一句:“快点。” “好!” 莱茵二隔着车窗,将钥匙递了进去。 “拿稳了,小美人儿。只准开空调,别乱碰别的。不然,哥哥们可是要生气的。” 简末末端坐在车里,乖巧的像只小羊羔,她眨了眨眼,粉色的唇瓣开开合合: “哥哥别生气,我不会乱动的。” 那句“哥哥别生气”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车外,本还冷眼旁观的莱茵一,喉结忍不住狠狠一滚。 艹! 确实是个尤物。 一会回来,弄不死她。 * 而此时,古树枝头的暴君忽然眯起了绿色的竖瞳。一股猛的杀意和燥意涌上心头。 2. 第 2 章 简末末等那两道红毛身影没入一米多高的荒草,才把钥匙插进中控台。 暖气涌出来,针扎一样的麻痒和温暖从指尖蔓延上来,冻僵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 她刚才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冻死,不过她上来不是为了吹空调的,她想开走这辆车。 但随即她也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太天真了。 这车和她此前见过的所有车都不一样,它的驾驶座不靠左不靠右,而是在挡风玻璃正中,中控台上按键和拨杆密密麻麻,复杂得跟飞机驾驶舱似的。 难怪那对双胞胎放心将车钥匙给自己,这是笃定她开不走这辆车。 当然,事实似乎也是如此。 她手握方向盘,一脚一脚踩油门,车却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骗了钥匙,却拿这辆车没办法。 就在这时,她脑中出现一个声音: 【《信息素帝国》系统正式激活。】 看来这声音,应该就是穿越套餐中的系统。 它说的《信息素帝国》,就是简末末穿越前看的那本书,这声音出现,只是让她再次确认了此刻自己之前的猜想: 她穿越到了自己看的一本中。 【接下来会指引你完成系统任务,你的任务是……】 “这辆车怎么启动?”她打断了那听起来有点居高临下的系统音。 系统顿了一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惊恐质问,没有情绪宣泄,也没跟着自己的思路往下,问自己任务是什么。 第一反应居然是让自己帮她解决问题。 【这不是普通的车,操作非常复杂,你开不了。】 “开不开得了也要试试才知道,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操作。” 系统沉默半秒。 【电源总闸在方向盘左下方,红色拨杆向下拉,蓝色拨杆向左前推四十五度,倒数第二个按钮,双脚踩左右油门……】 然而她按系统提示操作,第一次踩下油门时,车身连晃都没有晃动一下。 系统冷冷道:【蓝色拨杆向左前推四十五度,当前偏差三度。】 * 莱茵兄弟伏在草丛中,他们用麻醉镖放倒一头躲在暗夜中的狼,以他们多年的狩猎经验,这狼就是跟随她来的其中一只。 莱茵二急不可耐地拨开草丛上前查看,随即一脸错愕。 “哥!不是银背狼!就他妈一头普通灰狼!” 莱茵上前看到灰狼尸体,脸色立刻一沉,那女人明明说跟踪她的狼群是银色的。 他一怒之下将手中麻醉枪换成了火药猎枪,对着那狼头一枪崩下去,将那狼头炸得稀烂。 “妈的!中计了!” 话音未落,营地那边传来一阵轰鸣声,莱茵兄弟猛地回头,只见他们那辆宝贝装甲车从营地冲了出来! 两人目瞪口呆地望向驾驶舱。 驾驶舱里,那方才看起来娇弱得如小羊羔般的“Omega”瞥了两人一眼,然后便生涩吃力却果断扭转方向盘,驾着他们倒腾了半个月才弄懂的车极速离开。 “我艹!!!” “我艹!!!!!” 她是怎么让这辆车启动的? * 两辆山地摩托疯了一样追上去。 兄弟俩猎枪中子弹倾泻而出,但能将灰狼头骨崩裂的子弹却奈何不了这北境来的军用车的防弹玻璃半分。 莱茵二看着车窗里的简末末,气得快要疯了! 亏得自己刚才心疼她冷,让她上车给她开空调,结果她娘的她一开始就是准备骗车! 想到这里他一拧加速油门,摩托横插出去,连人带车拦在装甲车正前方,试图用身体将车逼停。 简末末瞳孔骤缩!! 她猛地将方向盘向左打死,车头擦着摩托边缘甩过去,轮胎在冻土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车身因极速转弯,加上车轮打滑而倾斜,她害怕车翻,一脚将刹车踩死。 装甲车在雪尘中猛地一顿,戛然停下,掀起一阵雪沫。 还没等她重新打火启动车辆,莱茵一已飞身下了摩托,用备用钥匙猛地拽开了左侧车门。 而这时莱茵二也从摩托上跳下,拽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两人一左一右,把中间驾驶座上的简末末死死夹在中间,他们身上的朗姆酒信息素味,比刚才浓烈了数倍。 莱茵一猛地伸手掐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红瞳里翻涌着被戏耍的暴怒,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我们真他妈是小看你了。” 莱茵二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 被莱茵一掐着下巴,那张脸上却写满了该死的冷静,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娇滴滴怯生生的样子? 易感期的躁动撞上被背叛的暴怒,让他生成一个念头: 标记她。 现在。 他猛地掐住简末末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掼在方向盘上。 她挣扎着想起身,身后另一只大手猛地袭来,手指扣住她双腕,将她手臂反剪到背后,让她上半身彻底趴在方向盘上。 下一秒,莱茵二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他粗暴地拨开她的长发,她外衣的领子还立着,挡着那处不该被外人碰的地方。 他低下头: “放心。我会永久标记你。” “让你以后只爱我一个人。只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 说完,莱茵二牙齿抵上去,隔着她立起的领子压住那处藏着腺体的位置。 对一个Omega来说,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一旦被Alpha永久标记,她会从此任由对方摆布,发/情期只有他能安抚,会心甘情愿满足他的各种需求和欲望。 想到这里莱茵二不禁兴奋起来,一把扯下她后颈的领子。 然而…… 莱茵二预料中那柔软诱人的Omega腺体却并未出现,没有肿胀,没有隆起,没有抑制器、抑制贴,没有任何Omega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片光滑平整的皮肤,也没有半点信息素。 莱茵二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声音都惊得变了调。 莱茵一察觉不对,一把推开弟弟。当他看见那平滑的后颈时,他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从眼底炸开。 “Beta?!” “Beta?!” 两人几乎同时失声,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滔天的怒火。 那么一张迷人的脸。 居然是Beta??? 听到这里,简末末第一次对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性别有了认知。 这本书叫《信息素帝国》,在这个故事的设定中: 万人迷Omega只占人口的10%,强大好战的Alpha占人口30%,剩下的60%都是最平平无奇,不受待见,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的Beta! 而自己,就是这个以信息素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的信息素帝国中,没有信息素的Beta。 但是,她却庆幸自己是这个性别,因为在这个故事中Beta因为没有腺体,在Alpha和omega眼中等同于无性人。 易感期的燥热还在莱茵二血管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这时,莱茵一的声音如魔鬼一般响起: “Beta也可以做。” 简末末身体一僵,惊愕的看向莱茵一。 莱茵二也是惊愕地看向哥哥。对Beta下手,对Alpha来说是相当小众的癖好。 莱茵一却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轻轻划过简末末的脸,“来,看着这张脸,你难道一点都不想试试?” 莱茵二看着那张不输任何Omega的脸,喉结滚动:“可是……” 他脑子一片空白,Beta……他从来没试过。 他目光再次落到眼前这具被哥哥按在方向盘上的身体上。 窈窕婀娜的身躯,雪□□致的脸,那双明明害怕却硬撑着冷静的黑眸,微微张着的粉唇。 血液里那把邪火烧得更猛了。 这把火和信息素无关。 一种骨头里钻出的,更原始的,更不讲道理的欲念。 Beta!也不是不可以! 刺啦一声,她的外衣在他掌心撕裂。 简末末咬住下唇,她没有一声求饶,她知道自己无论发出什么声音都会取悦他们,让他们更加兴奋。 莱茵一勾唇,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没进易感期,但不代表不可以适时加入。 撕裂的外衣从后颈一直开到下摆,敞向两侧,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 “撕拉——” T恤也应声而裂。 就在这时车外的雪开始跳动,开始沸腾。 像大地在呼吸,像荒原在苏醒。 莱茵兄弟听过这片荒原的传说:银背狼王出行时,雪会为他沸腾。 所以这里被命名为——沸雪荒野。 “不可能……”莱茵一看着外面沸腾一般的雪,“那是传说!” 话音未落,一声狼嚎刺破荒原。 低沉,悠长,空灵,带着低频的穿透力,让大地与之同频震颤。 雪沸腾得更厉害了。 狼嚎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装甲车层层围住。 下一秒,一头头银色身影鬼魅般从沸腾的雪沫中踏出,它们体型如成年雌狮,银灰色皮毛在月光下发着幽幽荧光,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像跳动的鬼火。 银背狼! 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围着装甲车缓缓踱步。 莱茵一抓起□□,莱茵二按住枪筒:“哥,皮毛破了不值钱了。” 莱茵二思考了一下,放下了枪管。 简末末蜷缩在驾驶座上,用撕破的衣物裹紧自己,《信息素帝国》的描写中这群狼的智力极高。 “哥,它们好像在咬轮胎。”莱茵二惊呼! 莱茵二再也顾不上狼皮,活命要紧! 他摇下车窗,对着轮胎周围的狼影疯狂扫射!火光炸裂,但枪声停止时,却不见一滴血。 那些银色的身影在枪火袭来的前一瞬,鬼魅般没入沸腾的雪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内死一般寂静。 看不见的敌人,比围在眼前的更可怕。 第一次,莱茵兄弟感受到成为猎物的恐惧。 突然,车身猛地一晃。 “哥!右后轮被咬穿了!” 莱茵一扑向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车 颠簸着冲出去。 一头狼纵身一跃,银色闪电般落在引擎盖上,挡住了整面挡风玻璃。 “艹!看不见路!” 莱茵二举枪,但狼在他的射击死角,他一把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回来!!” 晚了。 一道银色鬼影从车侧掠过。 伴随着闷响和戛然而止的惊叫,莱茵二被咬着喉咙,硬生生从车窗拽了出去,大片刺目的鲜红泼洒在车门和雪地上。 “不——!”莱茵一悲鸣。 简末末几乎是同一瞬间扑向车窗,用尽全力把玻璃死死按上去,把一头正欲进来的狼挡在窗外。 莱茵一双目瞬间爬满血丝,他将油门踩死,也不管视线是否被挡住,在荒原上开始疯狂地横冲直撞! 带着一种想要同归于尽为弟弟陪葬的玩命架势! 简末末一手攥着身前的衣服,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在剧烈颠簸的车中让自己不被甩离座位。 银背狼群再次开始嚎叫,此起彼伏,在荒原回荡。 简末末依稀觉得这次的狼嚎和刚才的不一样,它们更高亢,更兴奋,仿佛在迎接什么。 趴在引擎盖上的那头巨狼毫无征兆地纵身跃下。 车外呼啸的高原风雪拍打着挡风玻璃,发出锋利的尖啸。 就在这片风雪与狼嚎交织的无尽黑暗深处,隐约出现一个身影。 而莱茵一不减速不转向直直向对方冲去。 简末末:“你做什么?前面是人!可能是荒原的落难者!” “是人又怎么了?!”莱茵一双目赤红地嘶吼,“挡在这鬼地方,就是他妈的活该!” 简末末扑过去抢方向盘。 晃动的车灯光柱里雪尘飞扬,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仿佛自极寒的深渊走出。 系统:【男主来了】 简末末:男主? 这本书的男主叫末野。 书中对他的描写: “荒原暴君在黑暗中踏雪而来,他的狼群如影随形。” 而眼前,正是这个场景。 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仅以一张完整的银背狼皮为衣,狼头扣在肩上,狼尾挂在腿边。半身赤着,一双赤足,毫不在意地踩在冻土与碎雪之上。 他身后,一头头银背狼蓄势待发。 巨大的危险感让莱茵一感到了鲜有的,来自骨髓的恐惧。 他咬牙将油门踩死,以近两百码的速度朝那道身影疯狂碾压! 简末末心脏骤停。 末野纹丝不动。 就在引擎盖即将撞上他的刹那,他猛地探出右手,五根手指按在引擎盖上! “轰——吱嘎——!” 车骤然减速,车身疯狂颤抖,简末末被甩下座位。 那人赤裸的双脚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沟,装甲车推着他前行数十米,被强行推开的积雪混着摩擦产生的零星火花在寒风中飞溅。 最终,一切戛然而止。 简末末从座位下爬起来看向窗外。 那辆莱茵兄弟引以为傲,数十吨重的装甲车,竟真的生生被男人一手逼停了。 这就是所谓的男主力吗? 末野缓缓抬起头。 简末末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年轻,锋利,英俊。 灰色的短发,碧绿的眼睛。 带着十足的野性。 他全身泛着一层幽微的银光,简末末一开始以为是银背狼的皮毛在他皮肤上反射的光泽。 如此近距离才发现,他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碎冰晶,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简末末不明白为什么他身上那么多冰晶,莱茵一却一眼看出来端倪。 这些是他燥热的身体渗出的汗珠,它们遇到零下几十度的空气,瞬间凝成霜。 这是个强到变态的Alpha!! 并且,和弟弟一样,进入易感期了。 想起弟弟,看着四周层层围住的狼群,他明白了。 这家伙不会是传说中的银背狼王吧!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被狼王给狩猎了。 他恶狠狠看向简末末: 莱茵一自知必死,在弟弟死亡的恨意和绝望中,他猛地扯向简末末,带着一种报复的癫狂: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让老子快活一下!也让这发/情的畜生好好看一下人是怎么做的!” 反正这玻璃连子弹都打不穿,他也不可能进来。 话音刚落。 末野右手猛地探向腰侧,扬起时,手中已多了一柄骨白色的匕首。 “嚓!!” 伴随一声极其短促、尖锐、高亢的脆响,刀尖刺在挡风玻璃的正中心。 莱茵一瞳孔震颤。 那曾抵御枪弹、银背狼都奈何不了的玻璃,此刻正以匕首落点为核心,蛛网般裂开后崩成无数细碎的晶体,从车头向车内扑面砸来。 零下三十度的风裹着雪沫疯狂灌入车厢,车内的温暖在一瞬间被抽干。 简末末猛地缩起身体,看向前方的男人。 末野没有贸然进攻,只是蹲在引擎盖上。 他没有看举枪对着自己的莱茵一,而是盯着那个紧紧攥着衣服、冷得浑身发抖的身躯缓缓开口: “出来。” 3. 第 3 章 在呼啸着灌入车内的寒风中,简末末被迫抬起惨白的脸,与引擎盖上那道非人的视线相撞。 他蹲在引擎盖上,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狼。 和莱茵兄弟身上那股分不清是酒味还是信息素的朗姆味完全不同。 简末末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信息素,它像荒原的风终于有了气息。 清冽,蛮荒,原始又霸道。 末野从出现开始,就没看旁边那个举枪对着他的莱茵一。 那双眼尾发红的翡翠色瞳孔,只盯着她一个人,看得她毛骨悚然。 他眼中有火,而那些火气,像冲着她来的。 简末末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狼王,她攥紧被撕破的衣襟,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虽是男主。但原作里就亦正亦邪,桀骜不驯,此刻这副危险至极的模样,她并不认为,自己听话下车是什么好的选择。 旁边的莱茵一扣了扳机。 随着枪响,子弹朝末野眉心飞去。 然而末野只是偏了偏头,只见子弹擦过他的侧脸,带起的灼热气浪仅仅扬起他几缕灰色的发丝,没入他身后的风雪中。 莱茵一瞳孔震颤。 他是A级的Alpha,速度和敏捷度都非常人能及,而面前这个家伙,居然可以云淡风轻地躲子弹! 难不成…… 他是传说中的S级Alpha? 这时,末野回正了头,随即,他长臂一伸!手掌按住莱茵一脑袋,手腕一动,莱茵一的头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那凶悍的狩猎者就这么被末野无声无息地了结了。 莱茵一的尸体朝简末末倒过来,她在寒风中抖得更厉害了,更不准备下车了。 她的本能让她觉得此刻的末野比莱茵兄弟还要危险,而她飞速流逝的体温,和被高反影响的大脑,实在是让她没有力气再去和这个危险的男人斗智斗勇。 末野仰起头,吸了一口气。 他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勾了勾手指。 两头银背狼从破碎的车窗跃入车内! 看见银背狼跃入,她本能地猛地伸手推开车门,纵身跳下了装甲车。 然而方才还在引擎盖上的末野,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她前方。 前面是这个危险的男人,后面是银背狼。 紧张之下,她不禁觉得空气更是稀薄,她大口大口喘息,但吸进来的全是冻得肺疼的冷风,氧气少得可怜。 她在脑中拼命呼唤系统,告诉它自己有危险,让它救自己,但是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荒野的风卷着雪沫,掠过少年银灰色的短发。 这荒野的主宰,年轻的暴君,一步步向她走来,直到把她逼到车前,退无可退。 他垂眼看着她,那双绿瞳落在她冰冷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他伸出手,用他带着茧的粗糙指腹,按压在她吹弹可破的脸颊上,很嫩,很软,像会被划破般的柔弱,荒原中成年的动物都有厚重的皮毛,没有这样的。 然后,他的手指顺着她冰凉颤抖的脸颊皮肤,缓缓地移动。 粗糙的指腹摩擦带来微微的刺痛让她抖得更厉害。 接着,那滚烫的、带着薄茧的食指,毫无征兆地、重重地按在了她冰凉柔软的嘴唇上。 “……” 简末末浑身猛地一颤,瞳孔紧缩。 她想要挣扎,可是极致的低温和高反让她脑子已经无法转动,更不要说身体。 她此刻完全就是一只闯入领地无法反抗的猎物。 她眼中雾气晕了出来,在月下朦胧晶莹。比落入陷阱的小鹿更加楚楚可怜。 末野淡淡凝视着她。 这就是他想要的猎物吗? 弱得让他感受不到一点狩猎的快感。 但他的身体不这么认为。 指腹下的触感细致地反馈回来,柔软得不可思议,他不记得什么动物的唇瓣那么柔软,那么粉嫩。 她身体细微的、抑制不住的战栗,也让他莫名兴奋。 可是他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直到本能让他拨开她披在身后的长发,修长滚烫的手指扣住她的衣领,然后一把拉下。 可雪白的后颈,什么都没有。 他愣住了。 燥热还在血管里奔涌,却找不到出口。 是他的本能出错了? 难道她不是自己想要的猎物? 他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雪落在简末末身上。 一片,两片,落在她裸露的后颈,落在她散乱的长发上,落在她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指上。 她知道她已经开始失温,知道她这一闭眼可能就再也醒不来。 可她真的撑不住了。 大脑开始失去意识,一直死死攥在胸前、抓住破衣物的手,渐渐松开。 撕破的衣服缓缓滑落。 少女身体撞入他的视野,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玲珑的曲线。 末野的瞳孔狠狠颤了一下。 血液里有什么更原始的东西,顶着信息素,冲了上来。 简末末的整个身体向前倒去,倒下前她还是用最后的理智和力量,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让自己倒向他,因为倒在雪地,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爸爸妈妈还在等她回家。 末野不知道为什么任由她撞入自己怀中。 那具冰凉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她上身仅剩的那点布料,裹着不可思议的柔滑,不可避免地摩擦过他沟壑分明的腹肌,蹭过最危险的地方。 他神色很冷漠,但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头皮都在发麻。 他低下头,看着倒在雪中的少女。 这是他见过最古怪的存在,细胳膊细腰,心脏上的肉却那么丰盈。和他不一样,和那些偷猎者不一样,和荒原上所有动物都不一样。 像个怪胎。 可为什么,这怪胎模样却让他血液更热?让他难受得恨不得抓心挠肺? 他想不明白。 但他向来不拖泥带水。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于是他俯下身,一把将昏迷在雪中的少女捞起来,挂在手臂上转身离开。 很快,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消失不见。 这一夜,简末末觉得自己又冷又热。她好像被一团火包裹着,滚烫的触感贴着她的后背,让她半边热得难受,但只要她远离那热源,又冷得她不得不又缩了回去。 她梦到了自己站在家门口,梦见了来迎接自己的父亲 母亲,可是,还没走进门…… 那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声音,打碎了她的梦境: 【恭喜宿主通过初始生存考验,主线任务已激活。】 是那个系统。 对了,它之前是说有任务来着,当时忙着逃跑打断了它。 她开始回想这一部叫《信息素帝国》的。 故事讲述的是帝国分裂后,在狼群中长大的超级Alpha末野,帮助人类Omega公主重新一统天下的故事。 【原著正文已经完结,但读者认为感情线交代不清,强烈要求补全前传,重新讲述这个出生在荒野的少年狼王怎么走出荒野,与公主缔结婚约的过程。】 【你的任务,就是辅助男主末野走出荒原,在王都的“比武招亲”中获胜,让他顺利成为驸马,迎娶公主。】 【任务成功,你就能返回现实世界,回到你父母身边。】 简末末:听起来并不难。 毕竟男主娶女主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系统:【未必。因为……】 【比武招亲中的其他竞争者,不好对付。】 竞争者是谁?她问。 系统:【正文里的BOSS们。】 正文里的BOSS们…… 《信息素帝国》的正文故事背景是一个战火纷飞、性别对立严重,不同性别霸主各自割据一方的时代。 这些霸主就是正文中的BOSS们,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是曾与末野逐鹿天下的绝代枭雄。 其中,割据北境的伽伐未迟,被称为Alpha中的Alpha,他拥有帝国最骁勇的ALpha军团,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东境的辉月深,是富可敌国的Beta,他理智至极,算无遗策、善于以资本为刃,搅动帝国风云。 而南境的蓝子婴,这个外表迷人的Omega,实则是一朵毒沼中开出来的罂粟。他行事乖张癫狂,是个想毁灭世界的疯批。 这些BOSS,每一个都是谈笑间能让万骨枯萎的大魔王。 末野和他们打了数百万字,才拼出一个天下。 没想到了前传,还要和他们抢老婆。 她也不知道该可怜末野还是可怜这些BOSS,又或者是可怜一下不得不完成这个荒谬任务的自己。 自己一个没有信息素的工具人,居然要在这个信息素至上的世界帮助超级男主和超级反派们抢老婆。 想到这里她彻底清醒,缓缓睁开眼。 她觉得身上沉甸甸的,什么东西压在她腰上,下意识伸手推了推。 不仅没推动,那“东西”反而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拽进一个更炽热的怀抱。 她睁开眼,发现一条精壮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禁锢在怀抱中。 她被荒野一般的信息素包围。身后传来属于男人的均匀而沉重的呼吸。 贴着自己后背的是男人坚实滚烫的胸膛…… 当扭过头看见身后那张年轻锋利的脸时,简末末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怎么是他?! 她怎么会在他怀里?! 怎么和他躺在了一张床上?! 他是自己的任务对象!!! 是女主的男人啊! 4. 第 4 章 简末末瞬间僵住,睡意全无。 她把呼吸都放到最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现状。 这里是一个洞穴,她身下垫着一张张厚重的皮毛,这里应该就是他的巢穴。 所以,昨天这个荒野暴君没杀她,还把她带了回来? 而自己躺在他床上,身上T恤没了,外衣也没了,上身只剩一件文胸,被他蛮横地禁锢在怀里,连呼吸都困难。 她一阵心惊,再想起刚才梦里的系统任务。 系统让她辅助他娶公主? 她却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她心凉了,头也疼得更厉害了…… 但她还是定了定神,低头快速检查自己的身体,她发现肌肤上再无其他异状,内衣裤子也好好地穿着。 她那双清澈的黑眼睛慌乱转动,试图回忆昨夜种种,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现在看来,他除了搂着自己睡了一夜外,并没做其他更过分的事。 虽不知道他把自己带回来做什么,但总不能继续躺在他怀里。 她屏住呼吸,再一次轻缓地从他滚烫的怀里往外挣。 可刚挪开一点,洞口处数头正伏在晨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的银背狼就对她龇出了獠牙。 她吓得猛地往后一缩,身体撞上岩壁。 细微的声响让他陡然睁眼,那双碧绿的眼睛睁开的瞬间就是清醒的、锋利的,没有惺忪,没有迷蒙。就这么像盯猎物般盯着自己。 昨夜昏暗,看得不清,此刻天光从岩缝渗入,让他完全看清楚了她的模样。 他一寸一寸打量着她。目光凛冽,直白,丝毫不遮掩。 皮肤过于柔嫩,受不住这里的太阳和风雪。 腰也太细了,不利于孕育后代。 还有…… 他目光落在她胸上。 这两坨累赘是什么? 总之,她这个模样并不受荒原雄兽的欢迎,甚至不如一只鼩鼠健壮。 末野眼光有些嫌弃。 但随即涌出一缕心烦,因为他莫名其妙地把她带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她带回来,带回来了也不知道该把她怎么处理,看她要冷死了,便就把她扔进了皮毛毯子里。 现在她手臂抱在胸前,腿并得紧紧的,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惊恐。 这点倒是和其他他捡回来、抢回来、捉回来的动物没什么两样,都害怕自己。 但是不一样的是,她这个样子让他破的坏欲越发强烈。 他向她爬了过去。 见状,简末末吸了一口气,她不得不一只手掩着身前,一只手撑着皮毛垫子往后缩,直到她后背撞上冰冷的岩壁。 好凉。 就在此时,他俯身压下来,一条手臂撑在她头顶的岩壁上,把她整个人罩在身下。 他炽热的体温和信息素就这样压了下来。 压得她一时呼吸困难。 然后,他突然靠近了简末末的脖颈,埋在了她颈窝。 简末末瞳孔一颤。 她不敢乱动,这家伙和人类不太一样,完全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她怕自己一动,他一口咬断自己的脖子。 他慢慢地嗅着她的脖子。 他的呼吸烫得她皮肤发麻,激得她皮肤一阵阵颤栗。 她身上味道很淡,淡到如露水一般几乎没有味道,没有他想要找的东西,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然后他目光向下,目光莫名地落在那累赘上。 简末末发现他在看什么时,双手环抱在胸前,挡住自己的身体。 这个躲避的动作让他眉头蹙得更紧。 他向来讨厌猎物反抗。 他一把握住简末末的双手,将它们举过简末末的头顶按在了岩壁上。 她瞳孔震颤,却忍住没有叫出声。 她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胸不得不挺起了一些。 他偏了偏头,似乎更加不解。 他难受,本能告诉他,她能让他舒服些,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简末末试图挣扎,可她动一下,他就暴戾地按得更紧。 她都不敢垂眼,因为一垂下来就看得见胸口因为过于紧张上下起伏。 男人眼中倒映着她这副模样。 然后,他一把将她从石壁上拽了下来,粗暴地将她翻了一个身,简末末整个人被他按得跪在了皮毛毯上。 她从来没有那么羞耻过。 她瞳孔震颤着。 不行,不能这样! 不仅仅是她不愿意,还有…… 他是女主的男人,那不就是OOC了吗? 接下的任务怎么办,她还怎么回家。 她刚想挣扎,末野从身后俯身下来,她背脊贴在他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时,谁知他没有做自己想象中的事,而是拨开她后颈的头发。 她感觉得到,他的目光停在了那里。 这男人怎么会对脖子那么感兴趣? 男人…… 男人! 对了,这个世界的性别ABO在男女之前。 男人女人什么的并不重要! 而他应该是在找腺体! 仿佛他并不知道自己没那个东西! "我没有腺体,我没有信息素,你在我身上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她希望他能够听得懂她说的话。 果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眯起了眼。 看来,他听得懂。他对人类语言的掌控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 简末末继续补充:“你需要的是一个Omega,Alpha应该和Omega在一起。” 这句话将他带回遥远的记忆深处。 十二年前,荒原的尽头,他遇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踮着脚,一本正经地宣布自己是个公主。 她认认真真地告诉他,和荒原上那些只分雌雄的狼群不一样,人类可是分成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的。 “所以呀,你一定要成功分化成最最厉害的Alpha,因为我以后,注定会分化成Omega的!”她说道。 理智回笼了一瞬。 可他每根血管都在烧得疼。 他掐住她的后颈,看着那片平滑的皮肤,目光凶狠又茫然。 简末末似乎察觉到异样,他并不是真的想伤害自己,他只是像被什么控制住了一般。 “你现在是易感期,现在没有Omega,但我知道怎样帮你渡过易感期。” 身后男人沉默,显然,“易感期”三个字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我能帮助你,能让你变得好受。你,你,先起来。” 末野沉默着,他看着身下的猎物,胸膛剧烈起伏。 他不知道是否该信她,但是他别无办法。 荒原里没谁能够帮自己,也许人类……可以。 一阵漫长的、只能听见两人呼吸交织的僵持后,末野终于松开了她,自己坐在了一旁。 简末末飞快避开他,靠在一边小心翼翼喘息。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抬眼寻找自己的衣物,只见残破的衣物皱成一团堆在洞穴角落,而上面赫然趴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银背狼,碧绿的竖瞳正懒洋洋地瞥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轻声说:“你……能帮我拿一下我的衣服吗?” 末野着实危险又可怕,但是除了求助于他,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末野沉默了片刻,他自然从来不听人使唤的。 简末末又说:“我这样子,没法出去。” 末野懒洋洋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 身上,简末末补充:“会冷死的。” 末野冷哼了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另一头伏在暗处的银背狼应声而起,衔起衣服,几个纵跃踏过石阶,把衣服恭敬地放在他手边后无声退开。 简末末弯腰过去,一把抓过衣服,又缩回角落,她抖了抖上面的尘土和狼毛。 她刚松了半口气,却发现刚才文胸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两根肩带滑到手臂,她慌忙用指尖勾住带子用力向上一提,柔软饱满的弧度被布料骤然拢起、托高,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轨迹。 末野看到这一幕,这才幽幽移开了眼。 她拎起破T恤,手指翻飞,用三个结将被撕破的布重新连接了起来,虽然还是暴露出一部分皮肤,但总比什么都不穿的裸奔好。 * 简末末走出狼穴的瞬间,她怔住了。 昨夜的风雪仿佛一场幻觉。 头顶炽热的太阳高悬,暴烈地炙烤着大地。 这片荒原是典型的高原气候,正午是盛夏,晚上是严冬,早穿棉袄午穿纱,一日的温差之大,是平原地区的人很难适应的。 此刻,风已停,雪已化。 昨夜的猎杀像从未发生过,莱茵兄弟的血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一生以杀戮为乐,最终却被他们视作猎场的这片荒原一夜之间蚕食殆尽,连尸骨都未能留下。 这或许,正是这片荒原给予猎杀者,最公正的结局。 * 荒原白日里很美,远方雪山连绵起伏,山脚湖水碧蓝,近处枯草在日光下铺展成无边无际的金色草毯,羚羊的身影在草丛里若隐若现。 末野率着狼群踏出洞穴。 这群意气风发的荒原霸主一出现,静谧的金色草毯骤然沸腾。羚羊群惊惶炸起,在草浪间划出无数道仓皇逃窜的凌乱轨迹。 末野对四散奔逃的羚羊视若无睹,目光落在简末末身上,他没说话,但是意图明显。 简末末抬起手,纤细的指尖指向荒原尽头那顶孤零零的帐篷:“去那边。” 那里有东西能够解决他的易感期问题。 末野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偏了偏头,他身后几头银背狼就如离弦之箭,朝她所指的方向疾射而去。 几头银背狼开路,末野沉默地走在其后,简末末被另外几头狼围在中间。 没走多少路,她开始喘不上气。 没睡好,没吃饭,她高反更严重了。 一头银背狼凑近自己,龇出森白獠牙试图驱赶自己。 她抬起头,望向前面那个看起来生龙活虎的背影,声音因缺氧而断续:“我……高反,可不可以休息下?” 末野却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 简末末却不顾狼群对她的驱赶,直接停了下来。 末野转过头,看见她那苍白的脸,发紫的嘴唇,摇摇欲坠的身体,顿了一下。 怎么走几步路都能累成这样? 怎么一副呼吸都困难的样子? “弱成这样,不如去死。”他冷冷地说。 对末野而言,弱者不配活在这片大地上。 简末末:…… 这不是他第一次开口,他会说话,且发音准确。 但她此刻宁愿他不会说话。 简末末并不认为自己脆弱,更不认为自己该死。 原著里沸雪荒原海拔超过5000米。 她不是身体素质惊人的Alpha,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没吃饭,没睡好,在这种海拔的高原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算了。 跟一个在荒原狼群里长大、能够徒手逼停装甲车的怪物在这里争辩普通人类的生理极限,显然毫无意义。 她撑着身体准备前行,然而刚刚站起,整个人就一个踉跄。就在这时,末野走到她身前,一把将她扛到肩上。 5. 第 5 章 末野和简末末抵达营地时,先到的几头狼已经恭候在门口,它们围绕着帐篷逡巡,但没有狼王的命令,谁都不敢贸然闯入。 末野放下简末末,简末末头晕目眩,一阵人作呕的腐臭味更加难受。 她赫然发现帐篷后堆积如山的动物尸体,昨天夜色太暗,简末末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怎么开走那辆八轮重型越野车上,没有发现黑暗中的这一座尸山。 羚羊、雪豹、甚至还有未断奶的幼崽,肢体杂乱堆积,惨不忍睹。 冰雪融化后,气温攀升,蚊虫围着尸体嗡嗡地打转。 简末末强忍住才没有吐出来。 看到这一幕末野的手臂瞬间青筋暴起,这几日他被这所谓的“易感期”搞得心烦意乱,没时间料理闯入荒原的这两个家伙,没想到短短时间他们居然…… 作为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银背狼猎杀只为生存,从不多取一分,荒原中的其他猎食者也是如此。 但人类并不这么认为,他们总是贪婪的想要一切。他们要它们的皮,他们的角,甚至为了一颗牙会杀掉一头象。 贪婪自私,欲壑难填。 末野握紧了腰间的骨刀,猛地转头看向简末末。 那一眼让简末末的呼吸停了一瞬,他这一眼冷入骨髓,带着对人类的厌恶和鄙夷。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抱歉”,随后垂下眼眸,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知道,这时候的任何辩解都是狡辩,对于这个荒野中长大狼王来说,他很难不把自己和莱茵兄弟归类在一起,就像绝大多数人也分不清楚狼与狼之间的区别,都觉得狼狡诈又凶残。 那安静的模样,反而让末野那喷薄欲出的愤怒消了一半,他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掀开帐篷帘子,俯身入内。 简末末也紧跟其后,进了帐篷。 帐篷里比预想的还要宽敞。里面有一张还算干净的双人床,墙角堆着十几个箱子。 简末末开始在箱子中一一翻找,金币,子弹,兽皮,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她要的东西。 她感觉身后气压越来越低,一转头看见末野灰发下眼尾依然发红: "太阳升到正空时,"他声音压抑,"你治不好我,我就让你给它们陪葬。" 这个它们指的是被莱茵兄弟滥杀的动物。 他语气森森,并未开玩笑。 帐篷外上升的太阳,让帐篷内格外闷热,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掀开最后一个木箱。 依然没有! 都没有。 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瓷白的脸因焦虑和热气泛起不正常的红。 不可能。不可能没有那东西! 末野走上前,猛地攥住她翻找箱子的手腕,滚烫的掌心温度惊得她轻颤,看来他易感期症状又加重了。 "你究竟,"他喘息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引起简末末的注意,她倏然转头,视线猛地落在帐篷角落那台小型白色冰箱上。 她几乎是扑到冰箱前,拉开冰箱。 冰箱里并没有放肉或者蔬菜,而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黑色密封袋。 她取出一条密封袋,看着上面的印刷字,终于找到了! 抑制剂。 看得出莱茵兄弟准备了充分的物资,准备在荒原长期盗猎,既然如此,两人就不会对周期性折磨Alpha的易感期毫无准备。 所以她才笃定营地里一定有抑制剂。 他看着她手中的针管,眉头压低,眼底翻涌着抗拒。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轻轻蹲在他身前,看着手中的针管:“这个能治好你的易感期。” 但末野又怎么可能轻易地让人注射? 他看着简末末,目光冷冽。 简末末将针管轻轻推到他手边,抬起眼,目光清澈,“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可以自己来。我可以告诉你方法。” “你也不用担心这药有什么问题,如果你有什么,你的狼群也不会放过我。” 末野盯着针管看了许久,期间只听见他越发不稳的呼吸,和冰箱制冷器嗡嗡的声音。 最后,年轻的暴君闭上了眼:“你来。” 此刻,正午的阳光恰好悬至天顶。 抑制剂抚平了他血液里的暴戾,此刻的末野与之前判若两人。 这个全盛时期的、慵懒的、充满野性的青年,才是沸雪荒原真正的主宰。 此时此刻的他像高原的太阳一般灼目得让人难以逼视。 简末末避开了他的目光,可刚转头,她下颌忽然一紧,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托起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 他眼神懒懒的,声音也是: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简末末:??? “什么叫是你的?”她不可置信地重复这句话。 末野将她下巴抬起了些,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我抢来的,就是我的。” 简末末:…… 简末末觉得自己有点晕,不仅仅因为他的话,还因为这里的温度。 烈日下的帐篷内像一个蒸笼,里面的空气灼热滚烫,简末末觉得自己要中暑了。 她看了一下帐篷的温度计: 45℃!! 这个地方,一天温差可以将近一百度! 难怪是无人区! 温差,缺氧,饥饿,高温,末野的骚话让她眼睛一黑,再次昏倒过去。 末野:…… * 简末末再次醒来是在湖边,湖边清凉的风带走皮肤的高温,过腰的荒草在她头顶摇摆,遮住高原炽烈的日光。 不远处,末野正闲适地躺在草地上,头枕着双臂,闭目养神。 那张狂桀骜的年少狼王此刻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的宁静。 银背狼匍匐在他周围,它们价值连城的皮毛在日光下更为夺目,与波光粼粼的湖面交相辉映。 但是她此刻无心欣赏美景,她穿到这里的每一秒,都在跟死亡做抗争。 狼,偷猎者,严寒,高温,高反,饥饿。 < p>她看着远方的帐篷,那里……有食物。 她想向帐篷走去,却发现整个人已经虚软,脚步开始发飘。 末野叼着根草,懒洋洋地瞥她一眼,轻嗤一声。 一开始喘气都困难,现在居然连路都不会走了? 在她摔倒之前,末野懒洋洋站起来,伸出长臂揽住她的腰肢,让她挂在自己手臂上。 她衣服昨天被那俩家伙从后面撕破,她用三个结重新固定,此刻他一施力,T恤的缝隙便被拉大了。 阳光透过那缝隙照在她背脊上。那片露出的肌肤白得晃眼,细腻得和这片粗粝的荒原格格不入。 挂在他臂弯里的腰肢纤细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水做的一样。 他恶劣地抖了抖手臂,看她还能折成什么样子。 简末末:!! “呜……难受,你别这样。”她被挂着已经难受,他还抖两下,简直要吐出来, 不想身后传来一声低哼: “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简末末:…… 她知道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她放弃挣扎,挂在他手臂上,有气无力地说:“……行,你说了算。” “但是…我已经整整一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然后呢?” 简末末:…… 然后?然后人会饿啊。正常人一天不吃会晕啊。 她忽然反应过来。 野兽没有一日三餐,特别是生态链脆弱的荒原,书中银背狼短则三日一狩,食物短缺时一周才进食一次。 “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她转过头,柔柔弱弱地望向他。 “我这样普普通通的人类,一天必须要吃好几顿饭的。” “否则……是会生病会死的。” 这话是夸张了。 但往后他们还要相处,她必须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她不想因为这种习惯上的差异,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让步。 她不想没苦硬吃。 况且,也需要慢慢让他知道,人是怎么活的。 她说完,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芦苇。苍白的小脸,纤细的脖颈,挂在他手臂上的腰肢软得没有骨头。 整个人透着一股“你再不给我吃的我就真的会死给你看”的脆弱感。 末野盯着她,觉得荒谬。一天不吃三顿就要死?那他怕是要死几百次了。 他刚准备开口,却发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落下一滴泪。 很轻,很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去,没入草间。 …… 不到五分钟,一头狼就叼着一只兔子扔在简末末面前。 简末末看着那体温尚存的猎物,抬头望他。 末野:“不是饿吗?” “……这怎么吃?” “不会呼吸,不会走路,连吃东西都不会?你到底会什么?” 撕开皮,咬断骨,吞下去。很难吗? “真是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简末末:…… 6. 第 6 章 简末末第一次被人说一无是处,但是她懒得和他争辩。 “我吃不了生的,我想吃罐头,他们的车上应该有。” 末野看着她已经快没有血色的脸,心头莫名烦躁。 她怎么怎么比他在北境捉来的那只雪狐还要娇气挑剔? 简末末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扔上一头银背狼宽厚的背脊。 “啊!”她猝不及防地惊呼,手指下意识攥紧狼毛,身下的巨狼吃痛,骤然躬身龇牙,喉间滚出威胁的低吼。 末野目光扫向那头狼,他甚至没开口,那头狼感觉到他不悦的威慑瞬间伏低耳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憋住了。 简末末也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于是一人一狼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僵住,直到末野下令前行。 好在简末末马骑得不错,在狼背上能够勉强保持平衡,即便如此她还是紧张得全身僵硬,毕竟没缰绳,没鞍,坐骑还是巨狼。 到了目的地,她脚麻了,腿软了,整个人像钉在狼背上,根本下不来。 末野瞥她一眼。 不会呼吸,不会走路,不会吃饭。 难不成自己还指望她会自己从狼上下来? 自己为什么非要养这么个玩意给自己找事? 他眉眼皆是嫌弃,却自然地伸出双臂将她从狼背上抱下。 简末末双脚触地时仍有些软,不得不借着他的臂力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她那副娇气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 到了营地,简末末并没有急着吃饭,而是先吃了他们的特效高反药。 终于,头也不再疼,呼吸也顺畅了。 此后,她支起遮阳棚,从帐篷中搬出了蛋卷桌和野餐椅,她仔细擦净桌面,将牛肉罐头、黄桃罐头、可乐一一摆开。 末野抱臂立在几步外,漠然看着她折腾来折腾去,直到简末末抬出第二张野餐椅,轻轻放在自己对面。 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调皮的郑重:“大王,请坐。” 末野闻言挑了挑眉。 但他却对简末末置之不理,只是独自旁边的草地上懒懒躺下。 简末末独自坐回了野餐椅前。 她举起一罐可乐郑重地递向他。 其实,她是有一些怕末野的,但是,她必须将他带出荒原,融入人类的世界。 她想提前让他知道,人是怎么活的。 免得情敌们在公主面前优雅的用餐具的时候,他却还是在吃手抓饭。 她希望他能接下这份来自她人类世界的、最初的邀请。 意外的是,末野伸手接过了可乐。 简末末松了一口气,看来终于可以将任务推进一步,她用纤细的手指捏着拉环,轻声示范:“你看,这样拉开就可以……” 然而,下一秒,之间末野五指骤然收拢,刚才从简末末手中接过的易拉罐在他掌心瞬间扭曲变形。 “噗嗤——!” 褐色液体伴着大量气泡从易拉罐的裂口中喷溅而出,直接喷在了简末末脸上。 随后,他手腕一扬,将那仍在嘶嘶泄气的易拉罐随手掷向身后。 他看着简末末,那双绿色的瞳孔带着冰霜,带着挑衅。 褐色水珠从简末末脸上缓缓滑下来。 面对他近乎羞辱的排斥,简末末眼中却未见丝毫慌乱或气恼,她只是扯了一张纸巾,从容地拭去脸颊上的可乐渍,低头兀自吃饭。 末野像一拳打在软棉花上,他有些扫兴地撇开头,看向远方的连岐山。 简末末看出来了:他的挑衅和抗拒并非针对一罐饮料,而是源于对一切人类文明的本能排斥。 就像他宁愿做坐草地,也不坐椅子一样; 想要把他带出荒原,带他去人类的世界,这任务,比她想象中的难多了。 他舒展着身躯躺在草丛中,任由高原炽烈的阳光铺洒在皮肤上,悠悠望着远方。 这片人类禁区,有着简末末不曾见过的壮阔和生机盎然。 近处的草地上都是一蹦一跳的小鼠兔,东张西望的土拨鼠;远处连绵的雪山下,高原鹿群在草中扬蹄奔跑。 就在这时,一只土拨鼠从洞里钻出来,探头探脑。 末野看了看那呆头呆脑、腰肥体壮的土拨鼠。 又看了看旁边细胳膊细腰、正慢吞吞嚼吃水果的简末末。 他“啧”了一声:“真是连只土拨鼠都不如。” 土拨鼠仿佛听到这句话,猛然回头,看向这位可望不可即的霸主。 然后…… 它开始疯狂对着这位年轻的霸主抽风似的眨眼,像是在跟自己疯狂暗示什么。 末野:“……” 他捡起一颗石子向那土拨鼠飞执而去,土拨鼠“吱”地一声缩回洞里。 简末末愣住,她眨了眨眼,喝了一口可乐,不解地看面色突然不好看的少年狼王。 他连躺在草丛中休息的肥美羚羊都不懒得多瞧,怎么和一只土拨鼠计较? 末野淡淡避开简末末目光,盯着那躲在洞里 都还不停对自己抛媚眼的土拨鼠,脸色又难看几分。 夜幕又将降临,荒原的温度在太阳落山的那一瞬间骤然下降。 简末末只有一件破T恤。她知道不能待在户外了。 看到风云变色,她还没有来得及收拾,末野箍住她的腰肢,将她放上了一头最为壮硕的银背狼,然后翻身坐在她身后,带着她朝狼穴崩去。 然后她被扔上床榻,不及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揽过她的腰,把她捞进坚实的怀抱。 简末末也试图挣扎。 只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再动,吃了你。” 简末末僵住了。 然后,他将下巴埋进了简末末的颈窝,找到个舒服的位置,呼吸变得绵长。 一开始,简末末整个人都僵住了,在他怀中像一条僵直的咸鱼。 不是。 他是女主的男人啊。 这样真的合适吗? 可是,他身上的温暖很快驱走了她身上的寒冷,她这两天实在是太累了,如今吃了高反药,也吃饱了饭,居然迷迷糊糊真的在他怀中睡着了。 洞外风雪呼啸。 洞内却一片安宁。 清晨,简末末醒了,默默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坐在兽皮榻上,看着眼前腰间只有薄薄一层兽皮,其余几乎是赤着的男人。 简末末从小到大有很多追求者,但是没有谈过恋爱,没和男生牵过手。 她想象中的伴侣,应当如父亲那般:温文尔雅,温柔克制,结果自己居然和一个“野男人”睡了两天。 温文尔雅? 和他毫不相干。 但同时…… 他也是荒原孕育出的最原始、最蓬勃的生命力的化身。 她的感官第一次被这样直白的生命力冲击。 她不知道什么A不Alpha,只知道他是个男人。 她的目光落在他喉结上,落在那蕴藏着爆发力的胸膛上……一抹绯红爬上脸颊。 不对! 自己在看什么! 这是女主的男人! 就在这时,末野毫无征兆地掀开眼帘。 他慵懒的撑坐起来, 他的目光沿着她的脸往下移。 简末末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发现他在看哪里时,不禁一把攥紧身前的衣襟。 而末野毫不避讳地看着她身前隆起的漂亮幅度,然后………… “诶,你怀孕了.” 简末末:…… 简末末:??? 7. 第 7 章 简末末:…… 简末末:??? 简末末:!!!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被末野说得平淡无奇。 简末末闻言猛地一怔,大脑甚至停滞了半秒去处理这过于离谱的信息。 “我怀孕了?”简末末自己说出这四个字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她是魂穿,她或许不会觉得离谱,但她是身穿,这具身体她用了二十年! 唯一和她有过肢体接触的男性,就是眼前这个。 这个世界总不能抱着睡觉就会怀孕吧! 这个想法让她心惊肉跳。 末野看懂了她的震惊,嗤了一声。 “第一次怀孕的母兽都这样。从你胸隆起的程度来看肯定没错。” 在孕育幼崽的初期,母狼的胸部会逐渐变大,为哺乳做准备。 他思考了一个晚上,得到了这个结论,若非如此没法解释她古怪的身体构造。 简末末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家伙是什么都不懂啊! 这家伙,这辈子,怕是没见过女人。 他在拿狼的生理常识,往她身上套。 想着要带这个家伙去人类社会,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裹着兽皮走到洞穴口。 发现和昨天不一样,此刻即使是白天也冷得刺骨。 漫天飞雪将天地连成灰白的幕布,能见度低得可怕,昨日还清晰可见的金色草海、远方的雪山全被抹去了,只剩一片混沌。 她已经学会接受这片荒原的变幻无常。 但身边的末野却全身紧绷。 他灰发下的眉头紧紧蹙起,碧绿的瞳孔锐利地凝视着远方,眺望着湖对面轮廓模糊的皑皑雪山,目光死死钉在压在山巅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铅灰色云层上。 他如临大敌。 简末末不知道白日飞雪在这片荒原意味着什么,只是感到了末野的不对劲。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狼背上,随即翻身坐在她身后, 不像之前那般粗暴,这一次他把她圈在自己怀里,用身体为她挡住迎面的风雪。 “怎么了?我们去哪儿?”周围的风景在倒退,末野却没有回答。 简末末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直到他们在莱茵兄弟营地前停下。 不是,他怎么会主动来这里? 他不是很讨厌这里吗? 然后,末野将她放了下来,自己高踞于狼背之上。 纷飞大雪几乎模糊了他的轮廓,唯有那双绿色的双瞳像雪中的寒星,穿透风雪落在她身上。 “走吧。”他吐出两个字。 简末末没反应过来:“嗯?” 她往前一步:“去哪里?” 末野垂下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任性和霸道,而是多了一份不忍的决绝。 “回你的世界。” 简末末怔在原地。 昨天才还那么强硬地把自己困在身边,就连睡觉都不放开。 今天,却让她回自己的世界? 怎么他变脸比荒原变天还快啊? 她刚要询问,末野已经猛地攥紧银狼的长毛,毅然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扎进那片吞噬一切的雪幕里。 简末末想要追上去,但他身后盯着自己的狼群让她望而却步。 她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你要去哪里啊?” 这时狼群仰天长嗥,声浪穿透风雪,也埋没了她的声音。 随后它们化作一道道银光,紧随末野,奔腾着涌入混沌的天地之间。 简末末往前追了几步,却被积雪绊倒,站起来时他和狼群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雪幕中。 简末末并不知道:白日飞雪,代表沸雪荒原要入冬了。 高原上的动物会向南迁移,躲避风雪。 而作为狼王,他必须率领狼群囤积食物。 而她,在这风雪中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若强行带她同行,她会冷死在风雪中,若把她留在洞中,没有自己,她也会冷死饿死。 她是他这些年最满意的战利品。 漂亮,温顺,聪明。 他想把她留在身旁,直至最后一刻。 可是……每当想到她的小腹,想着里面孕育的新生命,他最终做了妥协。 在这片生态脆弱的荒原上,母兽一旦怀孕,意味着孕育族群的未来和希望。 荒原会庇护孕育生命的躯体,即便她和她的孩子不属于这片土地,但是,这是他的法则,是这片荒原的法则。 所以,他选择了让她活下去。 * 天气比想象中的还要恶劣,雪下了一天一夜不仅没有停反而更大了。 简末末好像明白了末野那句:“回你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他把自己放生了。 这场不停不休的大雪让这里成为了生命的禁区,她这样在人类社会长大的人,在这里活不下去。 所以,他放自己走,放自己逃离这里,逃离这场雪。 简末末转身,看着帐篷里的取暖炉、整整齐齐的罐头、足够撑很久的油料。 莱茵兄弟死了,但他们留下的物资足够她在这里活很久。 所以,她不会走。 她必须等末野回来。 因为只有陪他完成任务,她才能真正地“回到自己的世界”。 这段时间,本就神神秘秘的系统又失联了。 简末末缩在帐篷里,努力回想那本书的剧情,回想未来任务中可能遇到的障碍。 末野这一生最大的宿敌叫伽伐未迟。 原作里,他是Alpha中的Alpha,有着能和皇室分庭抗礼的军事力量,是末野称霸路上最大的威胁。 会不会在前传中也是末野最大的情敌呢? 狂风撕扯帐篷的尖啸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简末末裹着兽皮准备出去加固一下防风绳,刚走出帐篷,就看见茫茫白雪里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 从下雪开始,她就连一只活物都没有看见过,那个黑影让她心一惊,该不会是熊吧! 她迅速退回帐篷,抓起莱茵兄弟留下的猎枪。手指扣紧扳机,隔着帐篷的透明窗布向外看。 那道黑影依旧一动不动,四肢修长,散落的发丝竟是一种近乎瑰丽的淡蓝色。 是一个人。 她再次掀帘而出,双手紧握猎枪,一步步踩进深雪,朝那人逼近。 风雪模糊了视线,直到足够靠近的距离,她终于看清。 确实是一个人。 一个躺倒在雪地里的、快要被掩埋的人。 她倒抽一口凉气。 淡蓝色的长发铺散在白雪上,发梢已经凝出了细小的冰珠,与雪粒粘连在一起,诡异,却又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他身高看上去足有两米,肩宽背阔,看外形是个Alpha。 他应该是从湖水里刚爬出来,浑身湿透,黑色夹克冻成一层冰膜,死死粘在身上。 她蹲下来,查看他是否还活着。 冻僵的面孔下,宽厚的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还活着。 她刚想伸手去将他扶起,莱茵兄弟的的所作所为却浮现在了脑海,在无人区,人比野兽还可怕。 想到这里,她站起来转身离开。 反正自己如果没有看到他,他也会死在这里。 可她都走到了帐篷门口,终究还是跺了跺脚,猛地转头,艰难地踩着厚雪朝那人跑去。 “喂。”她推了推他的肩。男人纹丝不动。 她抓住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拖回帐篷。 可她根本拖不动他,这人浑身都是紧实的肌肉,沉得像石头。 她跑回帐篷,翻出一捆尼龙绳。先把绳子在他腋下和胸口绕了两圈,打成登山用的拖拽结。 她想把绳子另一头拴在车门把手上,用车把他拖到帐篷门口,这样她能省一些力,可大雪把车门完全给冻死了,她拽了几下,完全拽不开。 她只能把绳子另一头绕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活结绕过右肩,双手紧攥着绳子,用全身的力量,一步一步将男人拖向帐篷。 把他拖进帐篷时,她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她再次打量这个被她从雪里捡回来的男人。 这是一个完全成熟的男人。 即便他双眼紧闭,也掩盖不住眉眼间的悍厉,全身依然散发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压迫感。衣服面料上等,剪裁合体,衣衫上狮头图案的纽扣看起来是纯金的。 想必是个贵族Alpha。 帐篷的温度让他身上的冰膜化开,一股凛冽的信息素随之弥漫开来,和末野带着攻击性的荒原野草味不同,这味道沉静、疏离,像从没被任何人靠近过的雪松。 然后,他缓缓睁开浅蓝色的双眼。 眼前的景象让男人有些恍惚。 温暖的营帐里,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女正坐在矮桌边煮茶,火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吐着白烟,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精致的侧脸。 这一幕像一个梦,毕竟黑发黑瞳的人在这片大陆上只存在于,画作以及传说中。 少女见他醒了,不急不慌地将壶中的水倒入马克杯,端着冒热气的杯子向他走来。 她将杯子递到了他面前,黑瞳清凌凌的,眼神却很温柔。 他试图去接水杯,却发现自己僵冷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少女见状收回杯子,转身走开。 他心底掠过一丝奇怪的情绪:没想到有一日自己虎落平阳,居然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只见少女回到了矮桌边打开一个铁盒,用银夹取出两枚澄黄的方糖,放入杯中,不急不缓地轻搅,方糖和银勺相撞,声响清脆悦耳,令人心神安定。 然后她重新端着杯子走回来,俯身蹲在他身旁,这一次,她将杯沿轻轻抵在他干涸的唇边,小心翼翼地将里面温热的糖水缓缓渡入他喉中。 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很精致,海藻般的黑发衬得她皮肤白皙得像落在荒原上的第一场雪,她手很稳,动作很轻,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但是那双黑色的眼睛眼波流转,像是会说话一般。 这一切太过宁静,太过美好,不禁让他怀疑,这是一场临死前的幽梦。 可他这样的人,这辈子见过的梦,都是血色的。 不该有那么温柔的梦境。 糖水润过喉咙,驱了寒气,体能一点一点回来,心跳一点一点复苏,理智亦是。 这不是梦,是现实,他身处一顶雪地里的帐篷中。 但很快他发现这里有些不对劲,从猎枪、男人的皮夹克等等来看,很明显,这是一个偷猎者的营帐,从残留的信息素判断,这里本应该还有两个男性Alpha。 但这里,却只有这个黑发姑娘。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冰川般的浅蓝色瞳孔落在她脸上。 “这帐篷的原主呢?” 简末末一顿,她没想到这男人如此敏锐,更没想到他开口就是质问,但她还是平静地回答: “被狼吃了。” “在这片荒野,杀了人,都会嫁祸给狼。”他这话已然很不客气。 听到这里,简末末脸色一沉,她抄起放在桌边的那杆沉重猎枪,枪口对准面前的男人。 “我没有杀他们,”简末末握着枪托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但如果你想成为那个死人,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帐篷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男人看着她,蓝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极淡的意外。 已经很多年没人敢拿枪指着自己了,看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且试试。” 那浅蓝色的眼中,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藐视。 简末末:…… 她以为末野已经够嚣张了。 没想到眼前这个也分毫不让啊! 末野的狂,是荒野给的桀骜和野性,而眼前这个,气质截然不同,天生一种上位者,人上人的气势。 她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被误解后的怒意:“ 我费尽力气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不是为了让你醒来冤枉我的。” 这是事实,当初她本不想救他,怕东郭先生救了,没想到一醒来,这家伙就来了个狗咬吕洞宾。 男人再次打量了她片刻,他确定了,她没有说谎。 握枪姿势也不对,眼神里没有杀气。 她很干净,没杀过人。 “罢了。” 他不仅没有道歉,反而像是宽恕了她? 这傲慢的态度让她真的有点生气了。 但她还是放下了猎枪,如果真的一言不发就杀人,不就和他口中那些杀了人还嫁祸给狼的家伙一样了吗? “既然醒了就离开。” 说完她转身回到桌子边,打开莱茵兄弟的电脑,试图连接网络。 莱茵兄弟的电脑连接的是卫星网络,无人区也可以用。 之前那次野餐的空隙她试了一下。 但是,自从大雪开始下起,就断了网。 她合上电脑,拿起帐篷里各种各样东西的使用说明书看起来。 总而言之,她已经做出了明显的逐客模样。 男人觉得她的模样有些好笑,看来再冷静也是个小姑娘而已。 这小姑娘看来是生气了。 凭借顶级Alpha超强的愈合能力,男人的体力迅速恢复,他站起来,从紧身夹克上扯下了一颗黄金纽扣,放在她左边。 “遇到麻烦,可以拿着这个来北境找我。”男人出现在她身后,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简末末完全笼罩,那与生俱来的、充满压迫感的气场再次弥漫开来,几乎令人窒息。 简末末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那颗纽扣,目光依然在说明书上。 男人不再多言,将纽扣放在她旁边的桌上后,转身掀开门帘,踏入漫天风雪。 简末末直到这时才缓缓抬起头,瞥了一眼那枚狮头图腾的金纽扣。 狮头图腾…… 这时,帐篷外风雪愈发狂暴,简末末想起防风绳还没固定,便裹紧皮草冲出帐篷。 她站在雪中奋力加固快要被掀飞的防风绳。 忽然,感觉一只大手搭在她肩膀上。 末野? 还是那个男人? 她回头,心脏骤然停跳,瞳孔震颤。 不是末野,也不是那个男人。 是一头两米多高的熊! 熊是她在野外最不愿意遇到的猛兽,和狮子老虎狼不一样,它们喜欢一口口生吃猎物。 简末末准备伸手拿旁边的猎枪,然而棕熊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咆哮,口中的腥气扑面而来,只见,那巨大的前爪朝自己挥来! “嘶啦——!” 利爪撕裂了她身上厚厚的兽皮,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也恰好落在了猎枪旁边。 她猛地握住猎枪!举起猎枪对着棕熊!扣动扳机! 然而……枪却只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根本没有子弹射出来。 她眼中一阵茫然。 怎么会这样? 电视上不都是这样的吗? 棕熊被猎枪激怒,震耳欲聋的咆哮夹杂着腥风扑面而来,利爪再次挥来! 简末末瞳孔骤缩。 就在这一瞬,一道蓝黑交织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她身前,那只足以拍碎岩石的熊掌,被他一臂挡下不说,还震得熊躯一晃。 只见他单手一拉枪栓,一颗受潮的子弹从枪膛中弹出,他看都没看那颗子弹,手腕一翻,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中,将一颗新子弹推入枪膛。 然后,只见他飞身跃起,欺身而下,用枪口对准棕熊咆哮的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轰——!!!” 棕熊的头颅轰然炸裂!血肉裹着碎骨四处喷溅,洒落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硝烟之中一身黑衣的男人屹立在白雪之中,淡蓝色的长发在白色的风中狂野地飞舞。 简末末瘫在冰冷的雪地中,看着那头熊的尸体,她全身后怕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想起以前刷视频时看到有人被熊一口一口吃掉的故事,那简直是她的心理阴影。 幸好,幸好,他折返回来。 男人踏过染血的雪地,一步一步来到她身旁,然后沉默地俯下身…… 下一刻,简末末只觉身体一轻,竟然被他稳稳地打横抱起。 这男人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然而动作却与末野那充满野性、近乎掠夺的粗暴截然不同。 他的怀抱意外地平稳而克制。 她看着自己肩膀上不断渗出的血,没有挣扎,乖乖地任由他抱着往帐篷走。 他将简末末送进帐篷,轻柔地放在床上后,才将目光落到她脸上。 她长发散乱,下唇咬得发白,很明显此刻的她强忍着疼痛和后怕带来的颤栗,全身流露出一种惹人怜惜的脆弱。 就在他以为她要哭时,眼中的水汽被她强行压下。她抬起脸,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地对他说: “医疗箱在冰箱旁边的第三个箱子里。” 他微微一怔,生平第一次被人使唤,但还是依言取出了医疗箱。 他转身时,看见女孩正挣扎着试图从床上坐起。她每动一下都会牵扯伤口,鲜血从撕裂的兽皮下不断渗出。 他常年和Alpha为伍,什么断臂残肢的伤见多了,可眼前少女柔弱外表下的隐忍,却让他冷硬的心悄然一动。 他提着药箱回到床边坐下,气垫床因他的重量陡然下沉,床上的女孩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微微失衡的身子。 那纤细的手臂让他一顿,迅速收回了手。 “……谢谢。”女孩低声道谢,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褪下身上那件被撕裂的兽皮。 兽皮滑落,里面的白T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红色,伤口在肩上。 想要清理和上药,势必要将T恤脱掉才行。 8. 第 8 章(修) 男人英挺的剑眉紧紧蹙起。 帐篷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响着。 “将我身后衣服上的三个结解开。” 说完,她捏紧了落在身前的兽皮。 男人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情愿,最终,他鼻息中发出一声轻叹,起身绕到女孩身后。 当他看到女孩背后那三个绳结时,动作不由得一顿,这衣服显然是被人撕破后,仓促系上的。 简末末发现了他的迟疑和无声的疑惑,“是帐篷之前的主人做的。” 男人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几乎可以推测当时不堪的画面,他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是Beta。”醒来没多久,他就发现这个看起来很像Omega的女孩,实际上是一个Beta。 而帐篷的原主人是Alpha,Alpha怎么会对一个Beta做那种龌龊事? 对Alpha而言,Beta没有信息素,意味着没有吸引;没有腺体,意味着没有标记的可能。 所以,莱茵兄弟企图对一个Beta图谋不轨,在这个男人眼中是一件不可理喻的事。 他的诧异,反而让简末末放下最后的防备: “帮我解开衣服吧,我自己……弄不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 罢了,一个Beta,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但他伸出手时,动作却比想象中迟缓。 第一颗绳结散开,露出了她光洁的肌肤与精巧的蝴蝶骨。 第二颗绳结散开,露出了白色的胸衣的带子。 在他的手碰到第三个结时,他竟然吸了一口气,这才将它缓缓解开。 带血的衣衫彻底滑落。从肩胛到腰窝,漂亮的弧线毫无遮拦地落入视野。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灼到似的,猛地偏到一旁。 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此刻的不自在感到疑惑。 这是个beta。 他不该不自在。 他定了心神,坐到简末末身前。所幸皮草够厚,她肩上的伤口并不深。但是或许她身体过于纤弱,太过白璧无瑕,那道不深的伤口在她身上显得狰狞。 指尖悬在她肩侧,竟然落不下去。 她抬眼疑惑地看着他,他这才将棉签按了下去。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处理伤口时下手如此轻柔而谨慎。 然而,即便如此,她单薄的身躯依然在他的触碰下痛得不断颤抖。 “疼?”他问。 女孩脸色煞白,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她却依然咬着唇摇了摇头。 那既脆弱又坚韧的模样,忽然让他胸口某个地方动了一下,甚至浮起某种情绪。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感到荒谬至极。 这是个Beta。 他猛地合上药箱,决绝地站起身,再次准备离开。 简末末却在这时轻声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等一等…” 男人脚步一顿,回过身,只见她目光看向桌子上的扣子。 “你说…”她气息微弱,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只要我遇到麻烦…就拿着这个去找你,对不对?” 男人沉默片刻,沉声道:“嗯。” “那我现在…就想用它换一个承诺。”她顿了顿“我希望你能留下来…陪我,直到我的伤口愈合。还有…教会我怎么用枪。” 他看着她:“小姐,”他语气淡下来,“我对照顾孩子没兴趣。” 他顿了顿:“但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简末末摇了摇头。 她必须在这里等末野,末野是她回家的钥匙。 他眉头微微一动,进入这个荒原的人大多只有一个目的:“你想抓银背狼?” 接下来他的语气里渗出一丝冷意:“银背狼比熊难对付百倍。即便给你十把枪,你也杀不了一头银背狼。” 简末末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我知道。” 帐篷里安静下来。炉火噼啪响着,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平静却坚决。 他垂眼看了她良久,最后他收下了那枚纽扣,答应了简末末的请求。 少女躺在床上,她盖着被子,虽然只露出修长的脖子和姣好的容颜,将身子没入了毛毯中,男人却依然只是背对着她。 他从湿透的衣服中拿出一个铁质烟盒,从里面取出一颗干燥的香烟,凑到唇边,想要点火时,女孩开口: “抱歉先生,我不喜欢烟味。” 男人骤然顿住,他缓缓转过头,微蹙着眉头看向那个Beta。 他威严的气场总能让人颤栗,更不要说此刻他的不悦已经爬上了旱厉的眉眼。 但她就那么躺在那里,用那双黑眸平静地回望,竟然没有退让的意思。 他眼中不悦更深了一些,这时,她适时地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我叫简末末。请问怎么称呼?”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将抽出来的香烟放回了烟盒。 “你叫我先生便可。” 他语气很淡,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傲慢。 “先生。”她叫得很顺口,就像叫一个路人。 毕竟询问只是出于礼貌,她并不关心他是张先生还是李先生。 男人被这声平淡无波的称呼噎了一下,那股抽烟被制止的不爽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霍然起身,掀开帐帘,大步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帐篷外,他用掌心拢住火机,橘色的火苗在风雪中挣扎了好一瞬,这才好不容易点燃了他唇间的香烟。 辛辣的烟草气息混合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他抬眸看向远方,方才那头熊已经被风雪掩埋,这片食人不吐骨头的荒原,不负它在在外的恶名。 然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辆八个轮子的冰原装甲车上。 这是北境跑冰原的战车。 他缓缓吐出一缕青烟。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那双蓝眸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这些家伙,胆子倒是不小。” 他又吸了一口烟,他指尖那一点橘红色的光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零下四十度的风雪,让他身上未干的衣物再次结冰,他的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伴随着冰层碎裂的轻响。 “咔嚓…咔嚓…” 细碎的冰晶不断从他的袖口和衣摆剥落,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后,烦躁的捻灭了烟头。 接着,掀开帐帘,再次踏入了帐篷。 刚进帐篷,他整个人就彻底顿住。 简末末正咬着唇,强忍着肩上的疼,一点点从床上挪下来。一条腿探出床沿,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想去够不远处的水杯。 他的突然回来让她猝不及防,简末末动作蓦地一顿。 她上身还没来得及穿外衣。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动作凝固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她收回手,撤回身子,扯过兽皮毯子的一角掩在胸前,一系列动作很快,但并不慌乱。 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下意识收紧毯子指尖却出卖了她,她身体并没有神色看起来那么放松。 他收回视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不急不缓地抬手解开胸前那几枚被冰浸透的金属扣。 他先是脱下厚重的黑夹克,然后开始解内里湿透的衬衣扣子,他将衬衣脱下,随手扔在一旁。 随着衣物褪去,他上身彻底暴露在简末末眼前。 宽厚的肩,结实壮观的胸膛,收紧的腰,这是一具完全成熟的,处于绝对巅峰状态的Alpha的身体。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女孩的呼吸骤然停顿了一瞬。 他转过头,瞥见了那双还没来得及把错愕藏好的微微睁大的黑眸。 “怎么?” 他低沉开口,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能在简小姐面前抽烟,也不能在简小姐面前裸/体?简小姐是把自己当成Omega了吗?” 简末末听出了他言下之意: 意思是自己没Omega命,却得了Omega的病。 自己一个一个Beta对着ALpha矫情个什么。 简末末抿了抿嘴:“我是在想……” 她抬起眼:“既然先生湿透的不止是上衣……” 她目光移向他的裤子: “又何必吝啬地留下这最后一块布料呢?” “反正,我是个Beta。” 这下,帐篷里彻底安静下来。 男人被她彻底噎住。 他一生中罕有今天这样连续吃瘪的时刻。 此刻,她黑色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狡黠的得意,嘴角强压着笑意。 他眉心一跳,下一瞬,他毫无预兆地俯身,双臂撑在了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的体重让气垫床陡然下陷,浅蓝色的长发落随之垂落在他身上。 简末末被他身体投下的阴影完全掩盖, 雪松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来,将她整个人裹住,让她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雪松的味道。 她黑色的双眸终于露出一丝慌乱,本能防御般地将身前的毯子拉高了一些,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男人的视线从她颤动的睫毛慢慢滑到她下巴,然后看着她被毯子掩住的脖子。 他声音很沉:“你该庆幸,自己是个Beta。” 简末末第一次感到这个男人身上不加掩饰的侵略性,她小声问:“若不是呢?” “若是Alpha,”他眼眸里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我会立刻杀了你。” 简末末睫毛颤了颤。 “若是Omega……” 他话语顿住,一双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他俯下身又逼近她几分,一头绸缎般的浅蓝色长发,铺洒在她身上。 随后,他低沉的嗓音从简末末头顶压下来,反问: “你觉得,你会被怎样?” 这时,简末末那双黑眸里的慌乱终于藏不住了。 她瞳孔轻轻颤着,片刻后,她垂下眼,避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我不是Omega,所以不会做这样的假设。” 他看着这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的小家伙。 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垂下蝶翼般的睫毛,把那双刚才还敢毫不示弱地跟他对视的眼睛藏了起来,像一只打不过就缩回洞里的狐狸。 忽然间,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情绪——惋惜。 若她是个Alpha,凭这份坚韧心性与清醒头脑,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收归麾下,让她为自己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她若是个Omega。 她若是个Omega,他或许会收养她,找最好的老师来教她Omega该学的那套东西,让她和某 位领主继承人联姻。 可惜…她只是个Beta。 他敛起思绪,直起身,无形中的压迫感随之散去。他转身取过水杯,递到她面前。 “喝水,简小姐。”他此刻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简末末喝了水后,再次钻回了被子,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 夜幕降临,睡觉成了新的问题。 帐中仅有一张双人床。 所幸,男人只是沉默地走向一旁的躺椅,靠了上去,他半躺半坐,以一种看似并不舒适的姿态,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简末末醒来时,帐篷已经微亮,男人靠在躺椅上,长发落地,衣衫敞开,胸前雄厚的资本半遮半掩,在晨曦中显得慵懒不设防。 她忍着肩头的疼痛,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将两个肉罐头放在他手边,然后自己抱着一罐水果罐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同时打开了电脑,她又一次开始尝试连接网络,尽管希望渺茫。 男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看着她在晨光里细嚼慢咽地吃着罐头,一副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安营扎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模样。 七天了,他在这个帐篷里呆了整整七天。 荒原之外,无数要务等他决断。他却还留在这里,守着一个小Beta。 “伤还没好?” 简末末一顿,这才第七天,怎么可能就好了? 她笑了笑:“应该快了。我帮你泡杯咖啡。” 男人知道她在敷衍安抚自己。 心中憋闷,但偏偏她就像一团软棉花,会把自己所有的力弹回来。 比如她此刻的笑。她爱笑,但男人一眼看得出她笑容从来不达眼底,多半是在敷衍自己,但却又偏偏挑不出错。 他看着她走向架子去取速溶咖啡的背影,没有言语,只是低叹一声,起身走出了帐篷。 外面依然寒风凛冽,他站在雪地里,认出来了这里——奔狼滩。 奔狼滩是银背狼的栖息地,这里本该都是银背狼但白日的第一场雪代表荒原正式入冬,动物为了活命会向南迁徙,银背狼为了捕获过冬猎物会暂时离开奔狼滩。 也因为如此,风雪中迷路的熊才敢闯入他们的领地。 总而言之,这里是整个荒原最危险的腹地。 一个疑问浮上心头: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为什么要孤身一人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沸雪荒原,在这令人闻风丧胆的奔狼滩上固执等待? 她在等谁? 可这些与他有关吗? 没有。 这些都不值得他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他沿着覆着白雪的荒原行走,竟罕见地忘记了点燃香烟。 他忽然察觉,在那顶帐篷里,他的烟瘾似乎莫名淡去了许多。她身上那缕并非信息素、却清甜如露水般的气息,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像是为了抗拒这种无形的软化,他刻意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草混着冷风灌进肺里,唤醒该有的清醒。 一支烟毕,他重新返回帐篷。 他不喜欢那个帐篷。 不喜欢里面噼啪作响的炉火; 不喜欢她翻阅说明书时纸页的细碎声响; 他不喜欢这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些错觉都是麻痹心智的毒药。 然而,他脚步却依旧诚实地踏回了帐帘之内。 一股速溶咖啡香气扑面而来,温暖地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某种归属感。 但是—— 电脑桌旁,没有那个纤细专注的身影。 他目光扫向床铺,那里也空无一人。 炉火还在响。咖啡还冒着热气。她吃了一半的罐头还放在桌上。 但她不在这里。 岁月静好的错觉荡然无存。 他猛地转身冲出帐篷。 风雪扑面。装甲车被埋了一半,孤零零地趴在那里。除此以外,只有一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白。 “简小姐?”他的声音在荒野回荡,没有回应。 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如此悄无声息地将人带走…… 只有——银背狼! 想到这里,他怒意翻涌,又是那群畜生!!! 高大的身影掠过风雪,几步便抵至那辆半埋的装甲车前。 车门冻住了。 他手腕发力,猛地一拽,冰层崩裂的脆响被风撕碎,车门应声而开。他躬身钻入驾驶舱。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被拔下来。 他拧动钥匙,手掌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操作台上,指尖几乎没有停顿,行云流水般依次掠过那些复杂的拨杆旋钮和按键, 在他操作下,八个巨大的车轮开始疯狂转动。 车轮的冰层开始碎裂,积雪冰碴四处飞溅,车身剧烈震颤,却仍被冰雪死死按住。 他面无表情,手指又依次推动了几个拨杆。 轮胎的转速骤然攀升,胎纹疯狂摩擦着冰层,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整个车身猛地向上一挣,积雪崩裂,冰碴四溅!那辆被风雪封印了数日的钢铁巨兽,终于在他手下挣开了枷锁,卷着滔天的雪浪,悍然冲入了茫茫风雪之中。 就在这时,驾驶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他猛地转头:”……” 简末末:“……” 9. 第 9 章 男人看见那个本应消失的少女正站在摇晃的车厢里,她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单薄的身子随着车身不稳地晃动着,那双黑眼睛惊愕又带着惊喜地望着自己。 男人愣住了。 嘎吱——! 他一脚刹车踩死。这个急刹让她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椅背,险些摔倒。 “你怎么在这?” 女孩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拖着湿漉漉的长发快步跑到驾驶座旁,惊喜地确认:“车……真的动了?!” 男人强压着腹中翻涌的怒意,一字一顿: “我、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孩转过头:“我来车里洗澡啊。” 莱茵兄弟在这辆车里装了个卫生间,她今天忍不住进来洗澡了。 男人看着她已经开始结冰的发梢和单薄的衣衫。 在这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荒原,她身上还带着伤,她居然还能想着来这破车里面洗澡! 他觉得很久没有那么生气过了,为了控制情绪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你居然会开这辆车!”她对他压制的愤怒置若罔闻,声音里满是惊喜,“居然真的把它开动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一连三赞,和那满是崇拜的眼神,把他的火气给生生压了下去了。 只见她口中吐着白气,身上就穿了一件T恤一条裤子,头发还是湿的,想来是发现汽车启动就从浴室中匆匆走了出来,所以就连发梢已经开始结冰,她都浑然不觉。 “当时看到你倒在雪中,我准备把你用车拖回来,但是它陷在雪里根本动不了,结果还是我用绳子把你拖回来的。” 这事她本不准备再提,但是看到车子能够重启,她难得的兴奋,毕竟如果自己想带着末野出荒原,必须有一辆车,而这车再适合不过。 这几天她拼命联网就是想看重新启动这车的办法,可惜连不上网,冰雪把车给冻住了,她连车门都打不开,没想到他居然将它开了出来! 男人却不甚关心这车,而是问:“你用绳子把我拖回来的?” “不然呢?你看。”她摊开掌心,语气轻巧。 他的目光落在她掌心。 白嫩的皮肤上,一道道红痕触目惊心,整整七天过去,勒痕依然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留下的。 男人瞳孔一震,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她纤细的手腕,单薄的肩、那张还没有他手掌大的脸上。 “你……”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嗓音也有些发涩,“用绳子把我拖回来的?” “不然呢?好几百米。你沉得跟石头似的,不用绳子,我怎么拽得动?若不是提前吃了高反药,我可能半路就缺氧断气了。” 好几百米…… 男人愣住了,就两人的体型差,很难想象这样娇小的女孩是怎么把自己移动数百米。 她可能因为高反随时晕倒,也可能随时被突如其来的野兽要了她的命。 自己从熊口救她,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救素不相识的他,却是冒着生命危险。 而自己连一句像样的道谢都没有给过她。 甚至,醒来第一件事,是盘问她,怀疑她杀了人。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喷嚏打断了他的思绪。 简末末猛地抱住双臂,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她这才惊觉,自己激动下居然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就从浴室中冲了出来。 在这天气极寒、氧气稀薄,没有医疗站的高原感冒可是要命的,想到这里,她赶紧准备回浴室穿衣服, 然而,还没迈步,男人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长臂一展,将那件犹带体温的外套裹上她单薄的肩头。 雪松信息素与烟草残香带着男性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她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脱下他的外套。 “穿着。” 就两个字。 不重,不高,但上位者的口吻以及不可忤逆的气势。 简末末真的顿住了。 随后,男人几步走到车尾的浴室,拿着她从狼洞中带来的厚重兽皮走出。 他手臂一抖,将那厚重的皮毛严实地裹在她已披着自己外套的身上,把她从肩到膝都罩了进去,然后一把将她按倒副驾坐下。 这一系列动作虽是好意,却带着专横。 她抬眼刚想说什么,但余光瞥见玻璃上自己的身影,她的发梢已经结了细细的冰晶,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抿了抿唇,终是咽下抗议,接受了男人这份近乎专横的好意。 男人眉宇间压着烦躁,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系好安全带。” 话音未落,他已低下头,咬住一支烟,“咔嚓”一声拨动火机,点燃了烟卷。 这是这些天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抽烟。 好在这辆车早已没了挡风玻璃,灌进来的风两下就把烟味吹散了,所以简末末没说什么。 她尝试从厚重的兽皮中伸出受伤的手臂去系安全带,动作因疼痛而显得迟滞,秀气的眉微微蹙起,忍不住极轻地“嘶”了一声。 这声细微的抽气却让男人眉心跳了跳。 他铁骨铮铮,哪怕自己的狗牵出去,旁人都要赞一声“烈性得 像头Alpha”。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要如此小心翼翼地照料一个在大雪天顶着伤可以跑出来洗澡,却系不了安全带的Beta!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还没散尽,他已经倾身压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骤然将简末末笼罩,男人的压迫感让简末末往后一靠,试图避开他。 他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极淡。 他一手仍夹着烟,手肘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已越过她的身前,精准地扯过安全带。 这距离太近了,近得只要简末末呼吸稍重,胸口就会蹭到他的袖口。 即便他神色淡漠,动作没有半分逾矩,但那股压迫感,那股男人独有的、Alpha独有的、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让简末末贴着靠背,她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只见他的手往下一带,“咔哒。”一声金属扣利落而强硬地插/入锁扣。 直到他收回手,坐回驾驶座,目光淡然地落向前方,简末末才长长舒一口气。 只见他熟练地踩下油门,这辆难以驾驭的钢铁巨兽便驯服地碾过厚厚的积雪。 简末末微微侧首,黑眸中掠过一丝惊异:“你居然会开这车?” 她记得系统没掉线前说过,这是北境军用的装甲车,除了正规部队的专属驾驶员,能真正驾驭这种车的人屈指可数。 可眼前这个人…… 他的每一次拨动拨杆、切换档位,都从容熟悉得近乎本能。 他甚至不需要多看一眼,就能平稳地让它碾过暗冰、避开雪坑。 这不是“会开”,这简直是人车合一。 男人并未回答她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再度轻声开口,这一次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开这车呢?” 若他起了歹心把车开走,自己怎么办? “找你。”他答得简短,声线冷硬。 简末末一怔。 她想过很多种答案,或者他干脆不回答。 唯独没想过是因为这个。 她看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你以为我遇害了……为我担心,所以开着它来找我吗?” 他沉默了两秒,夹烟的手指顿了顿,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更沉: “履约罢了。” 简末末没再追问,但嘴角却轻轻弯了一下:“谢谢。” 男人在后视镜中看着这个Beta,她爱笑,即便笑意大多时候都不达眼底,却有一种不该属于Beta勾人的美。 他收回视线,心中烦躁更甚,这份心烦意乱如荒原骤起的风雪,一旦风起便再难平息。 10. 第 10 章 男人掐灭手中的烟,俯身跨入帐篷。 他把煤油炉的火力拧到最大,跳动的火焰猛地蹿高,暖意瞬间涌出来,帐篷温度骤然升高。 简末末觉得他应该是怕自己感冒,但是她还是怕火开得太旺,煤油耗得太快,于是伸手把火开小了些。 “其实没那么冷。” 话是这么说,但她嘴唇却还泛着白。 男人知道她在省油,但再怎么省,也有用完的一天。 “明天跟我走。” 简末末睫毛轻颤,摇了摇头,“我不走。”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简末末知道他并不愿意呆在这里,她也知道强留不住。 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再抬起时,那双眼眸里带着点软: “那你教我用枪,我会了你再走。可以吗?先生。” “连安全带都扣不上,还准备举枪?你是准备在这荒原安营扎寨吗?” 她从未有一刻真正想留在这片荒原。 她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二十年没吃过苦,没受过冻,没饿过一顿饭。 但从到这里后,她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没吃过一顿舒心的饭,甚至每天都在为能不能活到明天而担惊受怕。 每次闭眼,她都希望睁开眼看见的是爸爸在书房备课时的背影,妈妈出差前给她留的便签。 但每次睁开眼,她都发现还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里。 只要静下来,她就会想妈妈现在是不是在疯狂寻找她的下落? 爸爸是不是一直站在机场接机大厅,盯着大屏幕,等一班永远到不了的飞机?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被永远困在这里,爸爸妈妈会怎么样? 所以她必须在这里等末野,等他回来,带我出荒原,赢得比赛,迎娶公主,这样她才能回家。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那您再过两天再走好不好?就两天。” 男人本想拒绝,但在对上她含泪的眼睛的那一刻,话到嘴边也顿住了。 “在这地方能有什么事?你到底在这里等什么?” 他鲜少管他人闲事。 简末末抬头,眼睛里的情绪此刻已被她收拾干净,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先生,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方便告诉我,也请允许我保留一点隐私。” 他被噎了一下,当看到她为了救自己掌心留下的勒痕时,他确实为自己那点傲慢生出了自责。 她救了他的命,而他当初连名字都不愿意告知,可现在说出来,反而像是在跟她交换条件似的。 他把烟放进嘴里,发现根本就没点燃,他又将烟收回了烟盒,烟盒放进了口袋。 帐篷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她坐在气垫床上,发梢的冰霜正一点一点化成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她拿起一件干燥的衣物,慢慢地擦着那些水渍。 她微微侧着头,水珠沿着她修长的颈线滑落,慢慢没入衣领遮住的地方。 炉中的火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暖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与安静的唇角边静静流转,就连发丝都泛着细碎的光泽。 此时此刻,她像一幅会动的画,而他想进入了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梦境。 男人发现自己居然看得愣神了一瞬,随即,他站起来转身出了帐篷。 这一次,他离开的时间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帐内的简末末渐渐生出几分不安,她担心他开走车把自己独自留在这里,也担心猛兽趁他不在冲进帐篷吃了自己。 她下床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一愣: 男人竟在营地中央的雪地中,生起一堆旺盛的篝火。 火堆之上,架着一头已被处理过的、体型庞大的野兽,从身形大小来看,是前几日那头熊! 他把熊从雪地里扒拉出来烤了!? 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没开走车,也没扔下自己,这让她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她被困在这小帐篷中好几天了,看着他搞烧烤,自己也想出去透透气,但是想起刚才自己受了凉,还是别着凉感冒、引发肺炎。 想到这里,她重新回床上躺着,车能动了,她也就不那么急着开电脑了。 她在莱茵兄弟的物品中,意外地翻出了一本书。更让她意外的是,这竟是一本讲家庭与亲情的。 起初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可书中那些关于家和家人的细腻的描写却让她猝不及防地溃不成军。 不知不觉中眼泪糊了她一脸,就连帐帘被掀开,她都没发现。 男人弯腰进来,手里拿着一串烤肉,看到眼前一幕,他愣住了。 床上的女孩满脸泪痕,眼泪鼻涕还挂在唇上,手里攥着一本书,像只被车灯猝不及防照住的兔子,整个身体僵住。 简末末回过神来,惊慌地放下书,手忙脚乱地用手背去蹭脸,但奈何眼泪还在往外涌,根本止不住。 她咬着唇,试图把那张崩溃的脸藏起来,恢复平时那副镇定的样子。 男人一怔,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真情流露,他目光扫过那本书的封面,这本书,他也看过。 “想父母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简末末死死咬住下唇,唇瓣颤抖得厉害,哽咽了半晌,却连一个简单的“嗯”字都发不出来。 想,很想。 不是因为才离开了几天,而是因为,她怕余生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不敢想象找不到自己的他们该有多么崩溃。 她拼命告诉自己要坚强,可是这个念头一旦转入自己脑海,就像要把她击碎一般。 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软弱的一面,可是…… 这几日变化的重压,或许是积压太久的压力,让她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她忍不住“哇”地一声,像个走丢了的孩子般放声大哭起来, 男人僵在原地,在枪林弹雨里都无动于衷的他,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女孩越哭越伤心,越哭越狼狈,是她太过冷静缜密,让他有时候忽略了她其实也只是个年轻的孩子。 他将插着烤肉的枯枝放到一旁,沉默地走到床边坐下,气垫床骤然陷下一块,女孩的身体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倾斜而轻轻倒进他怀中,他手臂下意识地握住了她单薄颤抖的肩膀。 而那个警惕的女孩此刻没有躲闪,而是顺势埋进他胸膛,继续大哭,仿佛抓住了冰冷海水中的唯一的浮木。 她好想家,好想爸爸妈妈! 从小她遇到困难,妈妈总会鼓励她:加油,你是妈妈的女儿。 爸爸总会微笑着看着自己:放心,爸爸永远在你身后。 可这一次,穷凶极恶的莱茵兄弟、野性难驯的末野、一掌就能拍碎她的巨熊、眼前这个神秘高傲的男人、还有帐外那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雪…… 这些困难,这些危险,再也无人可诉,无人可依。她必须独自面对,独自决断,连一丝软弱的余地都没有,她只能一个人这么强撑着,这一本书,轻易击穿了她最后的防线。 此刻 ,她像个迷路后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的孩子,肆意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恐惧与委屈。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记得那铺天盖地的委屈一旦决堤,便再也收不住。 渐渐地,嚎啕变成了抽泣,抽泣又一点一点平息下去。 理智回笼,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缩在男人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双手不知何时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料。 她慌忙抬起头。 果然,男人胸前那片深色的衣料,早已被她的眼泪鼻涕濡湿了一大片。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 她心里一慌,松开他的衣服就想起身,动作太猛,刚站到一半,肩上的伤被扯得一痛。她“嘶”了一声,整个人又跌了回去,重新撞进他怀里。 她想起身,但无奈刚才扯到了伤口,现在疼得她不敢动,怕真把伤口扯裂了。 男人没有动,任由她这么靠着。 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他才抬起手将她扶正坐好,他随之站起身,眼中多了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包容。 对于刚才她的失态,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脱下那件被她弄脏的外衣,扔在了椅子靠背上,然后把串着烤肉的枯枝递到她面前。 “先吃东西。” 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比之前多了那么一点……温和? 见他手中的烤肉是熊掌,她本能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抗拒。 男人将她神色尽收眼底,“好东西,你还挑。” 她在国外米其林餐厅见过熊掌,当时她就下不了口,更别说这未经大厨处理,还带着土腥味的。 她摇了摇头。 男人这次口气不容反驳,“珍惜荒原上的每一口食物,如果你想早些痊愈的话。” 简末末也知道一直吃罐头不是办法,也担心末野还没回来,物资就耗尽了。 想到这里,她拿起那只熊掌咬了起来。 男人手艺不敢恭维,那味道实在令她作呕,碍于教养,她只能硬着头皮再咬了一口。 男人:“实在难吃就算了。” “不是难吃,就是第一次吃,有点吃不惯。” 男人冷硬俊朗的脸添了几分罕见的暖色。 “你父母很有智慧,把你教得很好。”不像他们家的人,太直太刚,容易得罪人。 * 简末末睡前顶着呼啸的风雪出去洗漱完毕,回来时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她看着椅上那道沉默的身影。 虽然一开始他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但他还是救了自己,而且自始至终,他对自己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古板的绅士风度,没有追问她白日的失态,更没有探询她的窘迫和秘密。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轻声开口:“要不…你睡床吧?” 他已经睡八天椅子了。 男人睁开眼,“你睡哪儿?” 简末末:“椅子。” 男人:“就你?” 简末末也知道,搞不好睡一晚上椅子自己伤会更重。 她往帐篷边挪了挪,“那我靠边一点,我睡觉不占地方。” 男人立刻蹙起了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邀一个Alpha上自己的床?” 简末末:“可我,我是一个Beta啊。” Alpha与Beta之间不存在信息素牵制吗? 这话突然提醒了男人。 对啊,她是一个Beta。 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11. 第 11 章 男人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扫过被中的姑娘:“快睡。” 简末末没有再说什么,盖上被子闭上了眼。 她睡熟后,手从被子中滑了出来,男人悄然睁开眼,借着火炉的微光看着她白皙手掌上被勒出的红痕,和她哭肿的眼睛,心中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Beta…… 他若有所思。 然后眉头渐渐紧锁。 不可能。 * 后来简末末吃了三天的熊肉,男人的厨艺没有半点进步,今天她忍不住扭过头,胃里一阵翻涌,脸色憋得通红。 他放下手里的肉,“难吃?” 简末末拿着叉子摇了摇头,“不是,就是好久没吃新鲜蔬菜水果了。” 他顿了一下。 有时候她这副矜贵又娇气的模样,真让他差点忘了她是个Beta。 “你是辉月家的人?” 简末末一愣:“辉月?” “辉月深,认识吗?” 这个大陆Beta地位普遍不高,唯有辉月是个特例。 辉月深,简末末当然知道。就是那个原作中富可敌国,理智到冷酷,以天下为棋盘,人命为棋子的反派Beta。 简末末:“不认识,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他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不太像自己刻板印象里的Beta,便把她和辉月深联系到了一块,正好他有一个妹妹。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提起辉月深,让他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王城马上要举办公主的比武招亲,自己不得不南下一趟。 “我准备南下,那里有很多新鲜蔬菜水果。” 简末末眼睛倏地亮了,“公主的都城是在南边吗?” 男人有些诧异,这个聪明过人的小家伙居然连都城在哪都不知道? “不然?” 简末末脸上露出一分如释重负的喜色。 在这荒原久了,她真的很想念温暖的南方,新鲜的蔬菜,多汁的水果。 “你可以和我一起走。”这句话近乎自然地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连男人自己都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对Alpha以外的人发出同行邀请。此前即便邀约Alpha,也是北上去和他打仗。 昨天说带她走,不过是不想她死在荒原,想着保证她安全后就和她分道扬镳。 今天听到她想吃新鲜的蔬菜水果,想着这个季节北境的土早已冻上,居然脱口而出邀约的话。 男人语气平静,两人聊天氛围也轻松,简末末也没太当一回事,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笑盈盈地问:“你请我呀?” 男人拿着叉子的手一顿,看向简末末,目光认真,不带半分戏谑,“是。” 简末末没料到他答得如此干脆认真,笑容微敛,言语间不着痕迹地想要划清和他的界限:“那还是算了吧,我没什么钱,回请不起你的。” 然而,男人却没听出她的婉拒,因为在这个世界除了辉月深外Beta的处境都不算太好,不愿欠人人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用你回请。” 简末末笑了笑没太当回事,毕竟这些漂亮话她听太多了。 但是她的笑在男人眼中却被视为了同意。 他目光掠过她身上莱茵兄弟那不合身的衣服,想着一出帐篷就只能裹着粗糙的兽皮御寒,他觉得,自己可以给她买些像样一些的衣服,北方的貂衣狐裘,南方的真丝长裙。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到了地方直接买就是,现在说了也没意义。 见男人欲言又止,简末末心下完全释然。邀约她的男性数不胜数,在她这里碰壁后大多也是这个反应,然后便识趣的知难而退了。 况且ABO世界,Alpha干嘛非要邀约一个Beta? 于是她把刚才对话当成了两个萍水相逢的人之间的客套,没往心里去。 而男人见她没有再反对,那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而他向来言出必行,说一不二。 于是,南下同行一事,就此定下。 他起身走入帐外的风雪中,面向南方,点燃了一支烟。青白的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一如他此刻缭乱的心绪。 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她该以何种身份留在他身边? 一个Beta…… 好像这身份也只能做助理,但她能助理自己什么?帮自己擦枪吗? 这夜,他做了一个荒唐的梦: 她被自己按得不能动弹,在自己的身躯下娇喘、求饶,几乎被自己撑碎。哭得比白天还要委屈。 没有腺体的撕咬,没有信息素的交融,仅仅是最原始的占有,最野蛮的征服。 却让他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灭顶般的极致快感。 他猛地从椅子上惊醒。 心脏狂跳,手指紧掐鼻梁。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掐着鼻梁,指节发白。 Alpha和Omega的欢愉,从来都是咬破腺体、信息素交融。那种最原始的方式,只有和妻子传宗接代时才会用。 想做他妻子的Omega从北境排到南都,但是他却对一个Beta做这种梦。 荒谬。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 汗是冷的,体温却是滚烫的。 简末末又被风声吵醒了。 那些日子她习惯了,帐篷被风撕扯的猎猎声总在深夜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今夜也一样。她睁开眼,习惯性地望向对面那把椅子,却发现椅子和人都不见了。 她心下微怔,起身点亮了油灯。 昏黄光晕照亮了帐篷,他真不在帐篷,这大半夜的,让她有些担心。 她裹紧厚重的兽皮,提上那盏摇曳着微弱光亮的灯,掀开厚重的帐帘,帐外扑面的寒气让她瞬间打了个冷颤。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无声无息,他就坐在帐帘旁的椅子上。 之前外衣被自己眼泪鼻涕弄脏,他就没有再穿过,现在只穿了一件黑衬衫,就这么在零下数十度的冰天雪地里坐着,头发上、身上都覆着一层白雪。 他双眼轻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在雪中显得异常平静,像一尊英俊的雕像。 简末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指尖轻轻探到他的鼻下。 不会冻死了吧? 持续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指节。 简末末舒了一口气。 Alpha都是怪胎吗?末野只穿一条皮裙在雪里走,他只穿一件衬衣在雪里坐着睡觉。 不理解却只能尊重。 她转身进帐篷躺下,可翻来覆去,脑海中总浮现出他被积雪覆盖的情景。 终究是于心不忍。 她再次起身,从箱底翻出一件莱茵兄弟猎来的厚重虎皮。走出营帐。 雪还在落,他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轻手轻脚地将虎皮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确认给他盖好后,她才转身回了帐篷。 待她离开后,男人缓缓睁开眼。 虎皮上沾染的其他Alpha的气息让他本能地蹙眉,一股强烈的排斥感几乎让他想立刻将其掀开。 然而,兽皮隔绝风雪后带来的暖意,却让他想起梦里那场激烈的温存,他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 beta…… 不知是不是那个荒唐的梦作祟,还是这张兽皮残留的温热,让他再次沉入梦中,他醒来时,天已大亮。 在他严苛自律的生涯里,这几乎是第一次。 他坐起身,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仿佛要将脑海中那些缭乱而潮湿的画面碎片彻底碾碎一般。 但事与愿违,越想忘记,画面越是清晰。 最终,他轻叹一声,掀帘踏入帐篷。 一股浓郁鲜香的肉汤热气扑面而来。 露营桌上不锈钢碗里盛着熊骨熬的汤,旁边的盘子里,盛着煎至金黄的熊肉,肉旁甚至缀着罐头里的西兰花、胡萝卜丁和玉米粒。 她在这片苦寒的荒野中,硬生生营造出一份不属于这里的执拗的精致。 就如她本人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那盘精致却分量不多的餐盘上。 “还有的。”简末末为了摆盘分量没放太多,“够你吃的。” 他抬眼看她。 够他吃吗? 那个梦让这句稀松平常的话完全变了味道。 不知怎的,桌上那盘过于精致的菜竟与昨夜梦里那个在他身下显得过分娇小的身影重叠起来。 够吗? 对于他这个级别的Alpha来说,她够吗? 显然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窜起,让他心惊。 他猛地将叉子掷在盘中,霍然起身,大步冲出帐篷。 帘子落下又掀起,裹进来一阵冷风。简末末抬眼看了一眼那道背影,又低下头,继续喝自己的汤。 难不成Alpha都这么喜怒无常? 帐篷外,他近乎粗暴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一口接一口地猛吸起来,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名燥火彻底压下。 * 她向来这样,付出与否是自己的选择,他人如何回应是他人之事。 她只是想着他照顾了自己几天,自己今天伤口不那么疼了,作为回报做了一顿饭,至于他接不接受,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自己还没学会用枪。 男人不知何时走,他一旦走了,自己如果不会用枪,根本没有办法应付这里的危险。 她抬眸望向帐外,透过透明的窗布,发现雪似乎停了,天际甚至透出了一抹久违的淡蓝。 她被风雪困在帐篷中十几天,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把莱茵兄弟宽大的衣物一件件套在身上,用一根树枝把长发随便一挽,拖起猎枪,出了帐篷。 男人一支烟燃尽,打开烟盒,发现盒中只剩最后一支烟。 他正低头点火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拖着猎枪、略显笨拙地从帐篷里挪出来的身影。 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愣住了。 相处这几日,他看得出她爱美,事事讲究一份不动声色的精致。 所以才会天寒地冻跑去洗澡,所以平时她即便穿着帐篷主人留下的不合身的男性衣物,她也能搭得素净顺眼,就连袖口卷起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那头黑色的长发也总是柔顺地披在身后。 可眼前,她几乎是把能穿的衣服全都裹在了身上,显得有些臃肿笨拙。长发也只是用一根枯树枝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不受控地垂落在颊边。 然而,就是这样一身连Omega都撑不起来的、近乎狼狈的打扮,穿在她身上,不仅未损她半分颜色,反因那几分不拘小节的随性,给她添了几分鲜活的英气。 男人看着她冻得通红却仍紧握着枪托的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原以为,在自己决定带她南下后,她会和Omega一般,安然接受自己的庇护,放弃学枪吃苦的念头。 其实,他曾经也试图和Omega相处过。 但他发现,Omega的手是用来握鲜花、抚琴弦、画画的,Omega的心是玻璃做的,一不小心就会弄碎。 他无法说服Omega拿起枪,也无法应对Omega的敏感和脆弱。 这时候看到身旁神色坚定的小Beta。 拥有不输于Omega的温婉细腻,却有Omega没有的独立坚韧。 她是否,能够成为与他并肩而立的存在?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震,仿佛在无尽的迷雾中,窥见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微光。 男人走到她身前。 他的压迫感让简末末握着枪杆的手指紧了紧,他太高了。她得仰起脸,才能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只是伸手,轻而易举地从她冻僵的手中拿走了猎枪。 他站在雪地中,一身墨黑衬衫更衬得他肩宽腰窄,冰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缕发丝拂过线条冷硬的下颌,宛如天神下凡。 只见他单手握住枪身,另一只手“咔嚓”一声利落地向后拉动枪机,黄铜色的子弹从抛壳窗中一闪而过,随即他再次推送上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看清楚了?”他侧头看她,“子弹不上膛,扣扳机只是空响。”就像上一次简末末对着熊打出了一发空响。 简末末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将枪递还到她手中。目光扫过四周茫茫雪地,最终落在远处枯枝上垂下的晶莹冰凌上。 “打那个。” 枪口在细微颤抖,肩头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微小的调整都隐隐生痛。 远处那根晶莹的冰凌,在视野中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颤抖的手臂,指尖用力扣下扳机。 “轰!” 枪声在空旷的雪原上炸响,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向她受伤的肩膀,痛得她眼前一黑。 待硝烟散去,远处那根冰凌依然完好无损地悬挂着,子弹却不知道到 哪儿去了。 她抿紧了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毫不犹豫地再次拉动枪机,再次瞄准冰凌。 “轰!”——不中。 “轰!”——依旧不中。 “轰!”——冰凌依然纹丝不动。 她再次拉动枪机,咬紧牙关。汗水浸湿睫毛,视线已经模糊。 或许是屡次失败带来的焦灼,或许是高原雪后初晴、阳光直射下温度骤然升高…… 燥热从身体深处涌起。 她开始一件件褪去身上厚重的外衣,直到最后一件衣物落地,身上只剩下一件羊毛衣,轻盈的布料隐约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男人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这场景与昨夜梦中那一地被他亲手撕碎的衣衫重叠起来,他的眉心不禁重重一跳。 她屏住呼吸,再次扣下扳机。 “轰!”依然不中。 终于,男人迈步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完全笼罩,滚烫的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脊背。 灼热的体温透过羊毛衫传来,简末末呼吸微微一滞。 他一言不发,只是用大手彻底覆上她握枪的手背,稳住了颤抖的枪身。 “看准星,不是看目标。” 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成熟男人独有的低磁,震得她耳朵有些发麻。 他的手指带着她,缓缓压下扳机。 “轰!” 远处的冰凌应声炸裂,碎成一片晶莹的冰雾,在日光里簌簌落下。 “接下来,自己试试。” 简末末点了点头,按照刚才他说的再次瞄准了另一根冰凌。 一声轰鸣,后坐力让她踉跄着倒退一步,肩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但就在子弹射出的瞬间,那根晶莹的冰凌应声而碎! 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淡淡红晕。 她笑盈盈地看向男人,“先生,我打中了。” 男人静立一旁,冰蓝色的眼眸却没有赞赏,“打中了,但姿势是错的。若换一把威力大的枪,你会被后坐力掀翻。” 她抿紧唇,不服输地再次拉动枪机。 “停。” 男人再次走到她身后,她以为他和上次一样是帮自己托枪。 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腰肢一热。 她低头一看,男人宽大的手掌覆在自己腰侧,不轻不重地向后微微一压。 简末末心陡然一跳,全身僵直。 “腰沉下去。重心后移。”他声音从头顶传来,语调平静,“用髋骨顶住枪托,不是用肩膀硬扛。” 不等她反应,他的小腿已轻轻抵住她的腿弯,引导她前后脚错开。 “腿分开,站稳。力量从脚跟起,贯穿到腰胯。” 简末末全身僵硬地被他摆弄成正确的姿势,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羊毛衫灼烧着她的皮肤,雪松与烟草的气息将她紧密包裹。 这过度的亲密与掌控让她心跳失序,却又不好挣脱,是自己求他教自己用枪的。 “现在,用你的臀部和大腿发力,稳住下盘。再试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 可吸进去的全是他的信息素。 枪管抬起。准星瞄准。他带着她的手指压下扳机…… “轰——” 冰凌碎裂。 简末末脑子也嗡了一下。 她胸膛起伏着看向旁边的男人,男人松开了她,退到一旁,“继续。” 他神色平静得很,看来刚才是自己敏感了。 简末末把不必要的思绪甩出脑子,举着猎枪,以男人手把手教会的姿势。 “轰——!” 冰凌碎裂。 简末末欣喜看向男人,笑容中掩不住的雀跃,“这次对吗?” “对。”男人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轰——!” “轰——!” “轰——!” 三枪连发。枯枝上悬挂的冰凌应声碎裂,炸开的冰晶在阳光下纷纷扬扬,像落了一场细碎的光雨。 她望向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几乎炫目的笑颜。 男人罕见地漾出笑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浮出一点罕见的温度。是赞许,是骄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她很有天赋,比他预想的,学得更快。 更重要的是,她非常坚韧。 “击碎这个。” 他指尖一弹,一道金色的光弧抛向空中。 简末末一愣,随即抬枪。 “轰!” 那金色的小东西在半空炸开,化成一片细碎的金色粉末,在日光里一闪一闪。 她好奇地走过去,看见那金色的粉末里,几片残骸还带着原本的形状。 是那枚金色纽扣! “随便扔颗石头就好了,”她叹了口气,“这扣子多可惜啊。” “喜欢吗?” 一颗扣子,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但她还是说:“能让你满足我的愿望,当然喜欢。” 这话也不算假,学枪的机会,确实是拿那枚纽扣换来的。 “还想要吗?” 简末末一愣:“还能许愿?” “当然。” 他伸手,解下自己衬衣上的第二颗扣子,递到她面前。 简末末接过,发现扣子异常的沉。 “这是什么材质?” “冰原极地钢。”他说,“一克顶百金。” “太贵重了。” 男人一笑,“这算什么贵重?” 这枚扣子真正的分量,不在于能值多少钱,而是“见它如见自己”,可以让整个帝国为她让路。 但他没解释,只是看着她把扣子攥在手心里,低声说: “收好便是。” * 简末末回了帐篷,男人站在雪地里掏出最后一支烟,望着枯枝下被她击碎的冰凌残骸。 beta…… 他将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仿佛将某种固有的界限悄然模糊。 似乎,也并非不可。 念头一旦清晰,便如破冰的春水,再无阻拦。 他掐灭烟头。 今天,就带她南下。 * 而此刻,帐篷内,简末末的心情是几日来未曾有过的轻松。 枪,她已经学会了。 她终于可以不必担心他离开后、自己又被野兽袭击,可以坦然告诉他: 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12. 第 12 章 简末末必须留在这冰天雪地中继续等末野。 可是末野真的会回来吗? 他为什么离开这么久了? 如果不回来,自己该怎么办? 这时消失许久的系统终于再次出现: 【宿主放心,他会回来的,因为银背狼不会远离它们的圣山——连岐山。】 简末末:连岐山? 系统:【就是天边你能看见的那片雪山。】 简末末透过透明篷布看向远方那一片连绵的冰雪山脉。 系统:【连岐山是银背狼的故乡,同时它也是分割荒原与北境的天然屏障,山的另一侧,便是北境王——伽伐家族的绝对领地。】 伽伐? 书中末野众多死敌中的头号死敌,伽伐未迟。 他有着整个帝国最强的Alpha军队。 他被称为Alpha中的Alpha。 大魔王中的大魔王。 他最让读者不齿的事,就是冲入王都后屠城。 当之无愧的大反派。 想到这里,简末末不禁拿出了那枚由“冰原极地钢”制成、刻有狮头图腾的纽扣。 一些信息在她脑海中串联:莱茵兄弟说他们的车是从北境伽伐家族走私的,而这个男人对那辆车了如指掌,他留下纽扣是北境的极地钢所制…… 简末末:那男人到底什么来历? 系统:【在这个世界,家族图腾具有唯一性。你可借助网络进行查询验证。】 简末末一听,意思是可以联网了? 她准备去打开电脑,这时系统音再次响起:【你可以试试手机。】 简末末一愣。 手机? 手机不是自己从蓝星带来的吗? 之前摇滚乐是手机里的缓存,现在系统的意思是,它可以在这个世界联网? 她将手机再次开机,里面的联系人通通不见了,但APP还在,只是抖音变成了颤音,微信变成了CX等等…… 按照系统的指示,她拿出手机拍照扫描纽扣上的图腾。 真的可以联网。 果不其然,北境伽伐未迟的家族家徽“冰原狮”,正好和这枚扣子上的图案完全重合。 他是谁? 伽伐未迟? 可是,他虽然傲慢、古板,看起来却完全不像原作中那个会屠城的大反派。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继续上网查找伽伐未迟的相关简介。 然而,别说伽伐未迟,就连关于伽伐这个家族的网上信息都少得诡异,颤音百科上只有一句极度简略、近乎潦草的介绍:“北域守护者”。 除此之外,搜不到任何详细资料,找不到这个家族成员的一张公开照片,包括伽伐未迟本人。 所有信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 不容窥探,不容评议。 但与官方信息的极度匮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几乎铺满整个页面、无比狂热的民众弹幕: 【英雄中的英雄!】 【Alpha中的Alpha!】 【帝国的守护神!】 什么? 她记得自己看的正文里,伽伐未迟分明是个屠城的大魔王。 可为什么从这些弹幕来看,他俨然是一位大英雄? 带着满心疑惑,简末末裹紧皮草,跨出帐篷。 男人正闲适地靠在一棵枯树下,指间夹着最后一支烟,听见脚步声,闻声回头。 轮廓分明的脸庞在日光下愈发英俊深邃、凛冽逼人。 简末末走到他面前,手中握着那枚纽扣,指尖微微收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或者说,她害怕知道答案。 这段时间,他待自己极好。 他们算得上是患难之交。 她发自内心地希望,他不是伽伐未迟。 她粉唇轻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男人见她出来,抬脚踩灭了烟头。 他望着雪中的少女。当初是他太过傲慢,不屑于自我介绍,毕竟他的身份,实在太过张扬。 况且他素来不习惯被人追问底细,也不习惯多余的热情。 可此刻,心境却全然不同。 他竟隐隐有些期待,期待她得知自己身份时的神情。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伽伐。” 伽伐。 这个姓氏流淌着帝国最尊贵的古老血脉,掌控着帝国超四分之一的疆土,坐拥整片大陆最骁勇善战的Alpha军团。 伽伐二字,便是荣耀与力量的代名词。 然而简末末只是睫毛轻轻颤动,随即恢复了近乎淡漠的平静。 “伽伐先生。” 没想到她只是毫无情绪地唤了一声。 他从未体会过这般被众星捧月的待遇,却唯独在她这里,收获了极致的平淡。 这份落差,竟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 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自己会生出这般情绪。 简末末抬眸看着他:“您说要南下,是不是因为这次的公主比武招亲?” 这是她此刻最关心的事情。 伽伐微微一怔。她确实聪慧,不过这也不难猜测,公主比武招亲本就举国皆知。 他淡淡应了一声。 简末末心头一沉。 果然。宿敌到了前传,便成了情敌,剧情从不会放过任何人。 她摊开掌心,将那枚纽扣递到伽伐面前:“我用这个换你一个承诺。” 伽伐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微微顿首:“你说。” 简末末停顿片刻,认真开口:“你能不能不要去参加比武招亲?” 按照原作剧情,伽伐未迟是末野最大的死敌,放在前传,便是末野最大的情敌。 只要劝退情敌,后续任务便能顺利推进。 伽伐:…… …… 自己南下参加比武招亲? 这小脑瓜里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难不成,她把自己当成了未迟? 念头至此,他心绪复杂。 可一想到她不希望自己参加比武招亲,心底竟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 他低低应道:“好。” 简末末瞬间愣住。 哈? 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居然这么简单? 可她却见伽伐丝毫没有伸手接纽扣的意思。 “那先生,这枚纽扣……” 伽伐嗓音清淡:“这种小事,犯不着用这枚扣子。” 简末末满心茫然。 不对劲。 一切顺利得过分,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伽伐望着她懵懂茫然的模样,本想解释,话到嘴边又轻轻咽下。 若是骤然告知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会不会吓到她? 这也是他方才只报姓氏的缘由。 罢了,前路漫漫,来日方长,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也不迟。 “把东西收好,我们可以出发了。”他缓缓开口。 话音落下,简末末愈发茫然。 什么情况? 收好东西?去哪里? “收什么东西?我们要去哪儿?” 伽伐转头望向澄澈湛蓝的天际:“趁天气正好,我们日落前动身南下。” “去哪里?”简末末忍不住再次追问。 “南下。” 简末末眨了眨眼,连忙摇头:“先生,您自行前去就好,我要留在这里。” 就算南下,也该是和末野一起,不是和他。 伽伐转头看她,眉头微蹙:“我们早已说好,一同南下。” “伽伐先生,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和您一起南下!” “是吗?” 伽伐清晰记得那日对话,她全程未曾拒绝,此刻却全然否认。 “对不起,我必须留在这里等他。” 伽伐没有说话,周身气场却骤然沉敛如山,不怒自威,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以为,我的承诺是儿戏?” 简末末满心莫名。他的承诺固然郑重,可自己从未应允过同行的约定! “伽伐先生,我真的没有答应过您。”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回帐篷。 雪地极深,她每一步都深深陷进积雪,抬脚艰难,步履缓慢又吃力。 身后,伽伐深吸一口气。 几步追上,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他并未用力,可顶级Alpha的力量,只要稍有松懈克制,便足以让普通人失 衡。 她脚下积雪一绊,重心一偏,直直撞进他宽厚的胸膛。 坚硬温热的胸膛撞得她闷哼一声。 简末末慌忙想后退站稳,可慌乱间脚步后挪,再次被厚雪绊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伽伐俯身,长臂一揽,稳稳扣住她的后腰,将她牢牢稳住。 纤细,柔软。 比记之前那个荒谬梦中的触感更甚。 他没往下想。只是就着这个姿势把她勾回来,大掌从后腰滑向背心,一收,重新将她按回胸口。 简末末的脸颊再次埋进他极具压迫感的宽厚胸膛。 这次她不敢乱动,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轻声唤道:“伽伐先生……?” 男人身形极高,这个角度抬头望他,更觉他眼底睥睨众生、清冷孤高。 而对上他深邃眼眸的瞬间,简末末心头猛地一颤。 这眼神……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她不愿相信这个判断,本能地挣扎着想后退逃离。可她刚一动,他手臂便骤然收紧,将她牢牢禁锢。 “伽伐先生……”她声音带着细碎的颤音,“您做什么?” 他偏开视线,语气极致克制,却字字不容置辩: “带你离开这里。华丽的衣裙、名贵的珠宝、精致的餐食,这些才更适合你。” “我没有理由接受这些……” “你有。”男人出声打断她,“你救过我。” 简末末摇头:“您也救过我,我们早已两清了。” 听见“两清”二字,伽伐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你非要我把话挑明吗?” 简末末心头一颤,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先生,我只是个Beta……”她声音极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他是站在帝国顶端的顶级Alpha贵族,是能角逐公主的人,不该执着于一个普通Beta。 “我不介意。” “我介意。”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被多年教养与理智压制的、属于顶级Alpha霸道偏执的侵略本能。 “你介意什么?” 他是整个帝国权势最盛、实力最强的Alpha,而她,只是一个普通Beta。 他素来不怒自威,此刻嗓音微沉抬高,怀中的少女本能地微微瑟缩。 这细微的瑟缩,刺得他心口骤然一紧。 懊恼与怜惜同时涌上心头。他沉沉吐气,压下心底翻涌的躁意,放柔了嗓音:“告诉我,你介意什么?” 她所有介意的东西,他都能解决。解决不了的,他便用万般补偿来弥补。他绝不会亏待她。 可这些话,简末末一句也说不出口。 她总不能告诉他:你是书中命定的大反派,是我通关任务、找到归途,绕不开的绊脚石。 “先生,您这样,我很不舒服。” 她试图换回那个刻板自持、绅士疏离的他。 可她终究低估了这个世界的Alpha。 Alpha后天习得的理性与教养,只是为了克制骨子里霸道的侵略性。 征服与占有,才是他们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因此伽伐非但没有松开她,她微弱的挣扎,反倒让他将她禁锢得更紧。 然而就在这时,整片大地毫无征兆地开始震颤! 地面积雪剧烈翻涌、如同沸腾,远方雪线之上,滔天雪沫掀起数丈之高,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如海啸般朝两人奔涌而来。 细看之下,是成千上万的高原鹿群、野马群、牛群疯狂奔逃,造就了这席卷天地的白色狂潮。 兽群尽头,无数如绿色鬼火般的兽瞳幽幽亮起! 紧接着,数十头银光凛冽的巨狼破雪疾驰,以极致精妙的围猎阵型,驱赶着四散奔逃的兽群。 银背狼! 狼群最前方,一头身形堪比战马的巨型头狼脊背之上,一道少年Alpha的身影傲然挺立! 灰白如狼鬃的短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翡翠般的碧绿眼眸在茫茫白雪里亮得惊人,眼底燃烧着少年Alpha独有的、嚣张狂放又危险的蓬勃生命力。 这片荒原最年轻的主宰, 以最桀骜张扬的姿态,踏雪归来。 13. 第 13 章 简末末心头那根绷了十几天的弦,嗡地一声,终于松了。 系统没骗她。 她没有在这里白等! 他真的回来了! 而这时,伽伐也缓缓松开简末末,目光移向那一群银背狼身上。 在他看见银背狼的一瞬,眼中露出了杀意。 这群畜生,回来了。 奔腾的末野猛地转头,目光冷冷看向那个蓝发Alpha。 他任由其他狼继续追赶兽群,自己在风雪中漠然观察那个男人。 一靠近奔狼滩他就闻到那冰冷又傲慢的信息素。 那信息素让末野浑身不适。 Alpha用本能就可以从信息素判断对方的等级,无疑,这个贸然闯入自己领地的家伙非常强! 是所有闯入他领地中最强的一个。 伽伐也看着远方的末野,他没想到,这群畜生中还藏着这样一个S级Alpha。 年纪轻轻就已初现顶级掠食者的雏形,前途难以估量。 只是他放肆而嚣张的模样以及信息素,和他周围的凶兽一般,张牙舞爪,令人不喜。 然后,末野看了伽伐片刻,目光移向了他旁边的黑发黑瞳的身影上。 她怎么还在这里,自己不是把她放生了吗? 伽伐看到末野目光移向简末末的一瞬,一种不悦从心底升起。 她虽然是个Beta,但是太像Omega,对面狼孩没轻没重的眼神,让他烦躁。 他上前一步,挡在简末末身前,挡住了末野的目光。 而这个举动让末野猛然偏了偏头。 看来, 这家伙和那两个红毛一样,是来抢自己的猎物来了。 这小狐狸,惯会勾引人。 两位顶级Alpha之间的杀意,和他们的信息素一般,在这旷野中对撞。 一场死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简末末脑中系统再次出声: 【故事偏移原作警告。】 那声音让简末末一顿,什么意思? 【提醒一下宿主,两个顶级Alpha若开战,必有一死。后续剧情将无法推动。】 听到这里,简末末心中一惊。 末野自然是不能死的! 至于伽伐先生……他救过自己。 而且,这两人一个主角,一个大反派。这两人无论死了谁,后面的故事正文都无法继续。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原作几百万字,怎么就会这么轻易就偏离呢? 【宿主,蝴蝶效应您听说过吧,一只蝴蝶扇几下翅膀,都可以在两周后引起千里之外的一场龙卷风。】 【而宿主你,就是那只蝴蝶。】 【伽伐本来在末野回来前就该离开荒原,本该王不见王。】 【但是你的出现,你强行留下了伽伐,才促成了现在这两王相见的局面。】 简末末听到这里,看向离自己更近的伽伐: “伽伐先生,它们不是普通的狼群,是银背狼。” 她希望以银背狼之名,让他知难而退,毕竟他再怎么勇猛,也寡不敌众。 伽伐闻言,他侧眸瞥了她一眼: “或许你还不知道,”他的声音很冷,“这群畜生,当年就是被我从北境,亲手赶到这片荒原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荒原风雪更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听到这里简末末瞳孔一颤, 这些鬼魅一般杀人无形的银背狼是被他赶到荒原的? 这是大反派的真实实力吗? 可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的神情像是与银背狼有深仇大恨一般? 他和银背狼有什么恩怨? “咔哒——”简末末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 就在此时,末野偏了偏头,舌尖舔过悄然探出的锐利犬齿,拿出了自己身后的一把兽骨做的大弓,对准了伽伐的眉心。 然而,就在伽伐的指尖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冰冷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抵上了他的后心。 伽伐的身形骤然僵住,冰蓝色的瞳孔难以置信地微微一缩。 他缓缓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简末末正双手紧握猎枪,枪口稳稳地抵在他的背心。 伽伐彻底怔在原地。 为什么? 而简末末紧抿着唇,一步步,从他身后挪到了他的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隔在了他与末野之间。 伽伐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完全无法理解她这一面背刺自己一面保护自己的举动。 而远处的末野,看到他的小狐狸竟挡在那个入侵的Alpha面前,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拉满弓弦的手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伽伐先生,对不起,我在荒原,就是为了等他。” 听到此处,伽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她孤守在危机四伏的地方,居然是为了等这个狼孩? “可他的弓,正对着你。”伽伐未迟悠悠说道。 听到这里简末末缓缓用余光瞥向身后,因为她挡住了伽伐,所以那支箭对准了自己。 她看向末野,她那双黑瞳平时清凌凌的,但是一有什么情绪,就眼波流转,像会说话一般。 她希望末野能够放下弓。 但是,简末末还是低估了末野的领地意识。 末野丝毫没有放下弓的意思,对着自己的箭头偏都没有偏一下。 简末末咬了咬唇,也有些懊恼,末野这家伙完全是头恶狼! 完全是个反派。 这时身后伽伐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自负,“放下枪,跟我走。有我在,不会有人能伤你分毫。” “我能给你的,比你想象中还要多。而他……”他看向末野,“一个狼孩罢了。” 简末末知道他误解了什么,自己对末野可半点男女之情都没有,他是自己的任务对象而已。 但她此刻已无暇解释,她的余光瞥见末野再次将弓弦拉满。 就算他瞄的是伽伐的脑袋,可是万一误伤了自己…… 生死一线间,她突然用尽力气喊道: “你忘了吗!我肚子里还怀了孩子!” 话音一落,伽伐瞳孔一颤,他猛地看向简末末。 她,怀孕了? 而末野也是一顿。 虽然他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但在这生命脆弱的荒原,食物链顶端的银背狼不会杀有身孕的母兽。 就比如这一次声势浩大的狩猎,它们也会尽量把怀孕的母兽驱逐开。 这是荒原的法则。 末野眼底杀意未退,却慢慢垂下了手中的骨弓。 伽伐却依然举着枪,他大脑有一半是空白的。 他所有的计划和判断,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怀孕”给打乱了。 她怀孕了? 难不成是这个狼孩的孩子? 所以她执意在这里等他?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这狼孩是个顶级Alpha,Beta受孕过程会…… 想到这里他心烦意乱,不想再去细想。 就在这时简末末开口:“伽伐先生,你走吧,我不想杀人,特别是你。”这句话是真话。 伽伐再次缓缓看向她小腹。 他人生中罕有地感到一种失控感和挫败感。 他这一生太骄傲了,骄傲到理所当然地觉得接纳一个Beta是施舍,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怀了另一个顶级Alpha的孩子。 深深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男人沉默地垂下了手中的猎枪,任由又一阵卷着雪沫的狂风扑面而来,将他的身形掩盖。 风雪掠过,男人就这么在末野和狼群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在这阵风雪之中。 只留下那一枚冰原狮头图腾的纽扣。 就在简末末望着风雪出神的刹那,一股带着荒野草味的气息已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 简末末猛然回首,心跳停了一拍。 末野不知何时已驾驭着巨狼逼近她的身后。他高踞于狼背之上,灰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如狼鬃般狂舞,那双翡翠般的碧绿眼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知道放走猎物的后果吗?”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浓烈杀意。 她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恐,深吸一口气,准备先发制人: “你为什么丢下我就走了?” 末野刚才还风雨欲来的俊脸明显一怔。 自己明明放了她一条生路…… “你 为什么还在这里?”他拧紧眉头反问。 “当然是等你回来!” 末野顿住。 她在等自己回来? 可是他养过的兔子,鸟儿,狐狸,无一例外都是他一撒手就逃走了。 它们都怕极了自己。 她居然在等他? “你不知道,”简末末继续,“我在这里等你,受了多少苦。”她说着,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既然这样,那我还是走了算了。” 说完,她作势便要转身。 她这么做虽然是想要先发制人,分散他因为自己放走伽伐而升起的怒意。但眼泪不是完全的假,委屈也不是假,这些话也一字不假。 为了等末野,她真的吃了人生中从来没吃过的苦。 她低头吃力地走在风雪中,心中数着倒计时。 三, 二, 一。 突然一道银影从身后掠来,那是末野策狼奔腾的身影,他手臂一揽,勾着她的腰肢将她揽上了银背狼,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简末末看着神色晦暗不明的少年,松了一口气,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落在他手臂上。 他微微一愣,仰着下巴,“带你看有趣的。”他话音刚落,身下的银背巨狼便如一道银色闪电般奔腾而出。 末野驾着头狼,几个迅猛的腾跃,便载着两人冲上了一处高耸的雪峰。下方是数十米深、被积雪覆盖的幽暗峡谷。 广阔的雪原上,先前那奔腾如褐色潮水般的鹿群,正被银背狼驱赶、分割,不断压缩、收拢着鹿群的奔跑空间,将它们逼向那道死亡的悬崖边缘。 然而鹿群似乎识破了这绝境的陷阱,四蹄奔腾,试图朝侧翼突围。 见状,末野吹了一声口哨。 狼群闻声,攻势骤然一变!侧翼的几头壮狼突入鹿群;后方狼群则如潮水般涌上,形成半月形的包围。 后排的鹿群在惊恐的踩踏与推挤下,终于失去平衡,悲鸣着坠入深渊,溅起冲天雪浪。 而前方试图逃窜的鹿群,却早已被另一支早已迂回包抄的狼群迎头截住,再次被逼下绝地。 数千头驯鹿在惊恐之中,葬身深谷。 峡谷中悲鸣回荡,雪沫如雾。 这骇然的景象让简末末蓦然转头,望向身旁的末野,只见他双瞳闪烁着弑杀的兴奋。 这就是他所谓的“有趣的?” 她发现,无论是三日之内不开猎,还是放过受孕的母兽,此前她看到的多是末野对这个荒原慈悲的一面。 而眼前这场残酷的围猎,才是他荒原暴君的本色。 这是一场一年一度的入冬前的围猎,秋天的第一场白日飘雪是雪荒原上动物南迁的信号,银背狼除外。 但是银背狼会将南下的兽群驱赶回来,让他们掉入天然的冰雪陷阱之中,作为漫长严冬的储备。 从此,这片广袤的荒原,真正化身为只有银背狼的生命禁区。 这时他们身下那匹头狼仰起头,向着灰白色的苍穹发出了一声长嗥,紧接着数百头银背狼应声而起。 层层叠叠,声震四野。 整片荒原的积雪都在此起彼伏的狼嗥中微微震颤,如同大地无声的共鸣。 而这时,这位荒原主宰没有享用这入冬的第一场盛宴,而是带着简末末直接回了狼穴。 他将她扔到床榻上,和伽伐的克制不同,他向来是任性的,很容易弄疼她。 末野撑在她两侧,从上到下缓缓打量她,像在确认自己的领地是否被侵犯。 因为她身上染了别的Alpha的味道。 她不符合荒原动物的审美,细胳膊细腿细腰,一看就不好生养,但是好像人类不这么想。 那两个红毛想和她□□。 而那个蓝头发的…… 想到他,他觉得烦躁。 那人出现的瞬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但是,那人好像不想占领自己的领地,不想要银背狼的皮毛,而是…… 想要她。 她身上有他残留的信息素,那味道不是发.情期,但也差不多了。 让人作呕。 他看着她身上黏着那些信息素的衣服。 “脱了。” 14.第 14 章 简末末听到这里,瞳孔一颤。 什么? 而他目光却冷冷地,不容置疑地,他一寸寸看着她,像在看自己的领地,自己被污染过的领地。 她看得出,他对伽伐非常在意。 在意他出现在他的领地,在意自己放了他。 在意伽伐身上的信息素。 相处不多,但是通过原作和这几天的相处她对末野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强势,任性,霸道,不达目的不罢休。 自己如果不脱,他就会上手撕了自己的衣服。 她垂下眼,先是脱下自己裹着的皮毛,但是末野依然淡淡看着自己。 她只能咬着牙脱了身上的棉外衣。 然而末野似乎没有让她停的意思。 她缓缓开始解身上那一件贴身的羊毛衫。 她刚刚把衣服拉过肩头,露出那包扎着绷带的受伤肩膀。 然后她目光缓缓上移,眼中带着几分泪花。 末野看着她孱弱的身躯,带血的绷带,目光微微动了动。 简末末垂下眼,要哭不哭地说:“我为了在这里等你,被熊袭击了,是那个Alpha救了我。我才让你放了他,没有背叛你的意思……” 窗外的微光让她更加楚楚可怜。 末野眼中戾气凝住了。 看来,为了在这里等自己,她真的受了不少苦。 简末末抬头看着他:“太冷了,再脱下去我会生病的,如果病了,我不知道自己活得过冬天不。” 末野当然知道,她的伤势如果加上生病,她肯定活不过荒原严苛的冬天。 算了,穿着就穿着吧,身上残留的信息素气味只能暂且忍耐,这件事就此作罢。 他扔了一件柔软的皮毛在她身上。 “肚子里有孩子就别到处勾引雄性,特别是大体型的。” “会把你做死。” 简末末:“……” 这家伙真是仗着是狼养大的就可以口无遮拦啊。 然后末野又瞥了简末末纤细的身板一眼:“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你什么,胸都那么大了肚子还那么平。” 这种不易生养的身体他们怎么就看上了? 真是没什么眼光。 简末末:“……” 夜幕降临,飞雪又起,如果再不离开这里,到了深冬,哪怕有车可能也开不出去了。 但是他那么抗拒人类社会,一罐可乐就能让他发怒,自己如果贸然提出让他离开荒原。 他会不会原地炸掉? 但是,她必须把他带出去。 她悠悠开口:“对了,我听那个Alpha说……” 果不其然,她一开口,末野猛然回头,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才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 简末末装作没看出他的恼怒,“他说……王都很热闹,公主马上要举行比武招亲了。” 话音一落,末野如同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 后来简末末解释了一些自己对这件事感兴趣的原因,比如自己想去凑热闹,比如这件事是帝国最大的盛世,尽量将自己的动机合理化。 但是,她发现这些解释都是多余的。 末野在“公主比武招亲”几个字落下后,整个人就处于了离魂状态。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松开了简末末的下巴,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里面几乎已经不见光,简末末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将手机掏出来,但是在打开手机电筒的一瞬间,看着石壁上的画面,她顿住了。 石壁上刻着十一个深浅不一的同心圆环,一层套着一层,如同年轮,是被尖利的工具凿刻在坚硬的岩石上。 末野仰头望着这一层套一层的圆。 平日的尖锐仿佛不在,整个人仿佛陷入沉思和回忆: 一个清脆的小女孩的声音便猛地撞入他的记忆深处: “十二年后的秋天结束,你一定要来女王城找我!到时候帝国会为我举行一场比武招亲,我希望你也能来。” 已经过了十一个秋天,现在…… 他该刻下第十二个。 他们的约定之期,到了。 他看了那同心圆很久,很久,然后默然转身走出了洞穴,他坐在洞穴口。 凛冽的风瞬间卷起他银灰色的发梢,他沉默地望向远方,连绵的岐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那是银背狼的圣地,而脚下这片广袤的荒原,因他的银背狼群踏雪奔腾时溅起的沸扬雪雾而得名。 这是养育他的土地。 可是,那个叫公主的女孩是他的救命恩人,是打开他混沌世界的第一道光。 他答应过她,十二年后,要去找她。 他在这风雪中坐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太阳升起,他蓦然起身,走回洞穴深处,抽出狼牙匕首无比工整、郑重地刻下了第十二个圈。 当第十二个圆闭合,他闭上了眼,再次睁眼时,他已将唯一的脆弱雪藏,脸上是那一如既往的骄傲和不羁,他看着简末末: “带我去女王城。” 简末末有些诧异,因为她深知他对人类文明的抗拒,也看得出他对这片大地的眷恋。 她以为要把他带出荒原很难,没有想到,仅仅一条比武招亲的消息就能让他如此果决地做决定。 只能感慨,这就是男女主之间的羁绊吗? 早知如此,她就该一开始就祭出女主,自己也不必吃那么多天的苦了。 * 简末末在莱茵兄弟的电脑中找到详尽的进出荒原的路线图。 而另一旁的末野在刷着手机短视频。 是的,那个曾经一罐可乐都不接受的末野,在得知公主要比武招亲后,连手机都可以接受了,因为简末末说这是快速了解人类世界的方式。 简末末心中又默默感慨: 早知如此,自己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苦? 只见末野正紧锁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脸上写满极力忍耐的不适。 简末末好奇地走到他身后,想看看是什么内容让他眉头紧皱。 简末末凑过来,只见屏幕上一位白色连衣短裙的女主播正随着音乐摇摆身体,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嘿,好帅!哥哥你好帅!” 末野:“她在求偶吗?” 简末末认真说:“这个叫做‘女主播’,这是她的职业,她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求偶,钱在人类世界很重要。” 末野挑了挑眉指着屏幕上飞速滑过的、五颜六色的文字,眉头微蹙,“这些……是什么?” “这叫弹幕,就是看的人可以把想法发在上面给主播看。” 末野:“他们说了什么?”他不识字。 简末末目光扫过屏幕,轻声为他念出几条最具代表性的留言: “‘主播都分化成Omega了还这么努力直播,好励志!’” “‘Omega万岁!’” “‘好好奇主播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主播我都给你刷了十个嘉年华了,怎么榜都上不了?’” 末野:“他们怎么对Omega那么感兴趣?” 简末末:“因为这个世界Omega是稀有资源,他们数量稀少,生出后代是A和O的比例比Beta高出很多,这让他们不仅是Alpha争夺的对象,也是beta可望不可即的梦中情人。” 书中反正是这么设定的。 末野呲了一声:“无聊。” 简末末笑着摇了摇头,“等你闻到omega的信息素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是本能吸引。 突然,一匹通体由光芒凝聚而成的金色骏马,从屏幕深处奔腾而出,马蹄踏过之处,金光四射,特效持续了足足数秒才缓缓消散。 女主播唇角维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谢谢‘马先生’送的‘一马当先’~” 简末末也不解:一马当先是什么? 弹幕:“我去!一个一马当先,价值八万八啊!” 简末末吸一口气,八万八,不少了,而女主播依然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确实是见过世面的顶流主播。 然而,简末末刚准备关手机,第二匹金色骏马再度奔腾而出! 女主播的笑容明显灿烂了几分,语调上扬:“谢谢,谢谢马先生的再次厚爱!” 弹幕开始骚动:“上榜了!大佬上榜了!” 第三匹金马毫无间隙地紧随而至。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弹幕:“这才三分钟,一句话不说刷到26万4了!”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疯狂的序幕。 第四匹、第五匹、第六匹、第七匹……金色的马影几乎连成一片光河,将整个屏幕彻底淹没。 骏马嘶鸣和马蹄的音效轰鸣不止,震得人耳膜发麻。 当“马先生”刷到第十匹,稳稳空降榜一之位时,他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方才还人淡如菊的女主播,现在声音带着激动得颤抖,连连道: “谢谢马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马先生,需要我为您跳一支舞吗?” 然而,那位神秘的“马先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用持续不断、仿佛没有尽头的金色骏马,宣告着他的钞能力。 整个直播间完全沸腾。 终于在第二十匹一马当先刷出来时候,触发后台万马奔腾被动效果。 整个直播间彻底沸腾: “太牛了!这是真神豪啊!” “我人看傻了!这得多少钱!” “一百七十六万!” 而那位见多识广的女主播,此刻已震惊得张口结舌,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马...马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不知道您想听我唱歌,还是看我跳舞?” 这时,屏幕上简洁地弹出马先生的留言: “出来喝杯咖啡。” 弹幕瞬间再度沸腾: “天哪!这是公开约啊!” “大佬也太直接了吧!” “不愧是神豪,说话就是霸气,到底是哪家Alpha大少?” “马图腾。还能是谁?” 简末末看到这里,突然一顿,她接过手机,刷到搜索页面,搜索骏马图腾的家族…… 西境,晋家。 西境境主只有一个风流潇洒的独子——晋驰远。 晋驰远在原作中也是乱世和末野一争天下的枭雄,只是因为同为Alpha风头被北境的伽伐未迟占了去。 实际上在原作故事被称为诸神之战的争霸中,晋驰远也是一个“神级别”的对手。 简末末查了一下地图,这次南下必然会路过西境,希望别遇到这个二世祖。 简 末末关了手机,开始准备南下的东西。 “我找了找莱茵兄弟的东西,他们这些装备能卖一些钱,最值钱的车却是从北境军队走私来的。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不能将它开出荒原。所以我们要尽量选一些值钱的,方便搬运的东西带出去。” 末野这段话也并非完全不懂,因为这里这些年时不时会有偷猎者进入,他们口口声声都是钱。 而他很清楚,整个荒原最值钱的就是银背狼,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狼皮,冷冷地说:“这是抚养我长大的母亲。” 它去世后他没舍得埋葬她,而是将她放在洞穴中,它的躯体被风干,他直接将她披在了身上,以这种方式让她继续陪伴自己。 “你想用她换钱?”他一字一句,格外冰冷。 她若真敢打这个念头,他真的会杀了她… 这时,简末末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狼首空洞的眼窝。她的动作带着敬意,“那我们有了钱,可以为她找一对最漂亮的宝石,做成眼睛。” 然后她抬起有些湿润的黑瞳,笑盈盈地看着末野写满错愕的绿眸:“我想看看,她曾经有多么威风凛凛。” 末野愣住。 他所有尖锐的怒意都被这猝不及防的温柔戳破。 * 他们出发的那一日,呼啸的风不断吹进没有挡风玻璃的车内。 上百头银背狼群在雪原上奔跑追逐装甲车,为末野道别。 它们没有嗥叫,只是沉默地狂奔,紧紧护卫在车侧,如同一支忠诚军队,一双双灰绿色的眸子凝视着车上的末野,那目光沉静而灼热。 而末野在副驾,嘴唇紧闭,目不斜视,看起来极其冷漠。 简末末却明白,他是不敢回首。 最终,狼群在山崖边齐齐停步,仰天长啸,那啸声在雪山间久久回荡,带着几分悲壮苍凉。 …… ……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沙兰城,也是直播间那个马头二世祖的领地。 这让简末末有些担心,但是随即一想,嗐,哪能那么碰巧遇上呢? 总之能够进城,她心中还是充满期待。 荒原太苦了。 沙兰城,沙兰之眼酒店。 女主播小栀子忐忑的站在酒店巨大的沙色拱形石门前。 这座名为“沙兰之眼”的酒店,是凭空在金色沙海中劈出的一片绿洲宫殿,这是沙洲最知名的酒店,这里最基础房型都需要5000以上,即便如此也供不应求,几乎日日满房。 然而此刻,整座酒店却安静得可怕。 她被告知酒店已被包下。 这已不是光是有钱就能做到的,而是在财富叠加上,对这片土地近乎蛮横的权力掌控。 她穿过一片精心养护、在干燥空气中依然苍翠的椰棕林后,一片巨大的、如同蓝宝石般镶嵌在金色沙漠之中的无边泳池撞入眼帘。 泳池畔的躺椅上,一个英俊的青年慵懒地半靠着。 褐发,金瞳,烈日金辉下,他小麦色的胸膛随意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身后置物架上停着一只海东青。 男人骨节分明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醒目的金色马头戒指。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强烈,带有侵略性的麝香信息素扑面而来。 小栀子感到一阵眩晕,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双腿发软,心跳加速。 男人唇角朝她勾起一抹风流倜傥的弧度,但金瞳深处却是一片居高临下的冷漠。 * 而简末末和末野跨越雪地、沙漠,一路经历了诸多不易,终于快要靠近沙洲城。 简末末将必备的物资仔细收进露营车,转身看向仍裹着银背狼皮的末野。 她走上前,将叠好的衣物放在副驾座位上,轻声道:“末野,该换衣服了。”说完便准备转身回避。 “不会。” 她低头翻找手机想搜索教程,末野却伸手按住了她的屏幕。 ”你教我。“ 简末末一愣,抬头看向末野,却见他目光有些幽暗。 末野就像荒原的狼,桀骜,野性,从不屑遮掩情绪。 简末末看得出他愈发靠近城市时眼中的烦躁和不安。 她没有拒绝,”好。你先把身上的银背狼皮取下来。“ 她话音未落,末野已利落地将狼皮扯下,快得她连转头回避都来不及。 目光无可避免地扫过他腰腹之下,简末末瞬间僵住。 他脸色先是一白,随即涨得通红,瞳孔微颤,猛地背过身去。 天,这尺寸未免……太…… 难怪她说自己不能找他这种大体型的。 真的会死。 简末末立刻转过头,将一条平角内裤甩在他脸上。 他按照她的说法穿上了内裤,套上了牛仔裤。 S级Alpha的末野真的是超模身材,一条普普通通的牛仔裤在他身上格外有形。 但…… “你还没穿好。” “不会。” 简末末:…… 罢了,想必是他第一次穿人类的裤子。 她先是弯腰,发现不太好弄,她索性蹲在了末野的前面。 她鼓捣两下,发现拉链越发拉不上了…… 她手一顿,缓缓抬头看着末野。 发现锋利的眉眼之间透过一丝薄红。 15.第 15 章 简末末知道他对那些事一知半解,或者是基本不知。 她想一气呵成地给他把拉链拉上,可是因为尺寸偏大,更加拉不上去。 “你能克制下吗?” “克制什么?”他语气间有些烦躁。 被狼养大的他是没有什么羞耻心的,那一张狼皮估计也单纯为了御寒,不然简末末怀疑他会裸奔。 她豁然站起来,“那你自己拉吧。方法告诉你了。” 说完,简末末站起转身准备离开这对她来说有些狭小黏腻的空间。 然而,末野的动作更快,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了回来。 她“砰”一下撞在他胸膛上,他动作比以往更粗暴,让她额头有些发疼。 不知道他是发什么疯。 她撑着他身体准备和他保持距离,却又被他拉了回来。 她发现挣脱不了,只能抬头看他: “末野,进入人类世界后就不能这样了。” “哪样?” “别动不动就抱我。我不是你的宠物!”谁想她话音一落,末野直接将她按在了怀中。 简末末在他怀中扭动,“这样的亲密接触,在人类世界是不被允许的!” 她说得夸张了些,也许她这个Beta对于末野这个Alpha来说不算异性,但是对于简末末来说他是异性。 她真的受不了这样被一个和自己没关系的男人视为所有物般随意搂抱摆弄。 末野冷笑一声。 人类世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按在了座椅靠背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简末末不解地转头惊呼:“你做什么?” 然而末野却一把掀开她的长发,俯下身体…… 当他嘴唇贴上她后颈那片敏感肌肤时,温热与微痒的触感让简末末浑身一颤。 “末野?你……” “啊——!” 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是他锋利的犬齿毫不犹豫地刺破了她后颈的皮肤。 疼痛并不持久,却足够深刻,瞬间逼出了她眼眶里的湿意。 末野紧锁着眉头,齿间除了淡淡的血腥气,再无其他。 这与那个叫“手机”的东西描述的截然不同。 那东西说咬破对方的后颈,成功标记的瞬间,会和对方缔结一种难以割裂的羁绊。 可此刻,除了血液的微咸,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这时,简末末也从他桎梏中挣脱,她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后颈。 “你干嘛咬我?” “标记你。” 简末末:“……” “为什么没有成功?” 简末末恼怒:“我不是Omega,没有腺体,当然不可能成功!” 他要学习的确实太多了。 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你为什么想要标记我?” 末野缓缓抬眼: “因为到了人类的地方,你可以随时扔下我,独自离开。” 简末末一愣,没想到,他的烦躁居然是怕自己抛下他。 简末末被咬了脖子虽然生气,觉得被冒犯,但幸而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把脖子视作隐私部位。 而且,她必须安抚末野,不能让他抗拒人类世界。 她忍下了所有的情绪,柔声说:“放心,我绝不会离开,丢下你的。” 末野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存在,面对自己不逃跑,不离开,面对自己的坏脾气总是耐心地引导、温柔地包容。 即便当年的狼后对自己也没那么好的脾气。 自己耍横的时候还会被咬几口,疼好几天。 但是她就像世间最柔的水,绕着他这至刚的狼牙,温柔地安抚他的暴戾。 末野松开了她,“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 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不然…… 我绝不会放过你。 简末末压下心中的愤愤。 算了,不和你计较。 毕竟你是我回家的唯一钥匙。 只要你和公主结婚,我就溜之大吉。 * 两人按照原定计划丢弃了八轮装甲车,比起简末末,末野似乎更加舍不得它。 简末末安慰:“相信我,比武招亲后你会有更好的。” 末野没说什么,拖着载有滑沙板的营地车走在前,简末末跟在身后。 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简末末不得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末野同样感到不适,牛仔裤的束缚和鞋子都让他倍感别扭。 终于,他开口:“为什么不能标记你?” 他觉得标记是个好东西,只要是留在身边的人,都可以标记,这样他们就永远都属于自己了。 简末末在风中提高了声音回答:“因为我是Beta,身体里没有腺体那个结构,所以是无法被标记的。” 末野挑了挑眉,“残次品。” 简末末:“别刚学到一个词就到处乱用。” 烈日将沙地烤得滚烫,简末末空着双手,却仍被远远甩在后面。 末野回头,只见她脸色苍白,拖着沉重的营地车大步折返。 来到她面前,末野没有多言,俯身便将她抱起。 简末末还没来得及惊呼,下一刻已被稳稳安置在堆满物资的营地车上。 末野重新拉起拖车,迈开步伐继续前行。 就这样,末野毫不停歇地顶着沙漠烈日徒步,身后拖车装着一箱物资,车上还坐着撑伞遮阳的简末末,他以惊人的时速横跨沙漠,终于走到驿站。 驿站的Beta工作人员从堆满桶装水和备用轮胎的柜台后抬头,忍不住推了推眼镜。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旅客:青年男性不戴墨镜、不带面罩、不穿防晒衣,若无其事从沙漠中走来。 更惊人的是身后拖车上竟安稳坐着一个撑伞的女性。 前面的家伙都不用猜,那身高,那体格,那来者不善的眼神,一看就是一个Alpha,更别说那压迫感极强的信息素了。 身后那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沾满他信息素的女性…… 应该是他的Omega吧。 简末末取下头上脸上的围巾和墨镜。 “我们的车坏在沙漠中了,手机也没电了。”她仰头望向工作人员,睫毛上沾着细沙,像只受惊后楚楚可怜的小兽。 工作人员看着简末末,愣了愣神,瞬间软了语气:“能平安抵达就好!这么娇弱美丽的Omega要是困在沙漠里可是帝国的损失啊。” 简末末:“请问您能帮我叫一辆出去的车吗?” 而末野瞥了一眼简末末笑盈盈地对那Beta说话的模样,又瞥了一眼那个Beta。 工作人员闻到了末野身上让人退避的信息素,突然意识到自己跟这个Omega说话说得太多了。 众所周知,Alpha的占有欲强得可怕。 他毫不怀疑,对方一拳头就能将自己的脑浆打出来。 于是工作人员不敢再多言,收了星币便匆匆离去。 简末末坐在车中第一次看见了这个世界城市的风貌。 这座叫沙洲的城池,静卧于金色沙海之中,土金色的建筑群如自然生长的地貌,路边驼铃悠扬,宛如传说中的楼兰幻境。 “沙洲好美。”简末末望着窗外由衷赞叹。 Beta司机听到人赞美自己家乡,顿时眉飞色舞。 “咱们沙洲西连沸雪荒原,北接北域,旅游资源丰富得很!哦对了,听说你们从荒原方向来,你们走到荒原哪个地方了?” 简末末说:“没敢深入,迷路了。” “嗐!没进去就对了!”司机一拍大腿,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哪有那么容易啊!每年多少愣头青,嚷嚷着要进沸雪荒原,去连岐山朝圣,结果呢?死在路上的多了去了!” “连岐山?” 就是荒原里那一片雪山,银背狼不愿意离开的地方? “对啊!就在荒原最深处,根本没人进得去!进去也是送死!”司机压低了声音,“那里面,传说有银背狼啊!乖乖,那可是死神一样的存在!” 末野的目光通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过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末野目光:“小伙子,你可别不信,我看你就是个Alpha,你们Alpha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银背狼咬起Alpha来可是一口一个啊,狠着呢!” 司机说得跟他亲眼见过一样,简末末怕末野发作,立刻岔开话题:“对了师傅,咱们沙洲有什么推荐的酒店吗?” “那必须是‘沙洲之眼’啊!”司机又兴奋起来,“沙漠 里建的宫殿!最便宜的房间淡季都要五千一晚!” 五千……对以前的简末末来说可以接受,但现在必须精打细算,莱茵兄弟留在车上的钱也不算多,他们又没有经济来源。 她正想让他推荐个实惠点的,司机却咂咂嘴:“不过啊,整栋酒店让人包下来了,有钱也住不起咯!” “包了?谁那么豪横?” 司机:“除了咱们西境世子爷,还有谁啊?” “那可是花花公子中的花花公子,但谁让人家有这个资本呢,父亲是西境王,母亲是沙洲城主。” 简末末知道他说的是谁。 给女主播刷礼物那个二世祖,晋驰远。 后来,简末末又不动声色地向司机套了些话。她借口自己身份证丢在了沙漠中,询问哪些旅馆无需严格登记即可入住。 司机热情地极力推荐了一家相熟的家庭旅馆,并帮忙谈了折扣。 踏进旅馆时,住惯了五星级酒店的简末末,看着眼前略显简陋的环境,抿了抿唇。 末野对简末末订下两个单独房间的安排,明显流露出不满。 简末末笑了笑:“以后我们住店,都会是这样。” 末野沉着脸,将露营车粗暴地往旅馆里自己的单间里一推,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简末末发现到了城市他哪哪都不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我们顺利到达城市。” 末野没拒绝,他扛饿,但她不行。 她和末野一路上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毕竟两人实在是太突出。 气质凛冽的末野身高一米九几,一双绿眸格外罕见夺目。 而简末末更是稀有的黑发黑瞳,宛如传说中的东方少女。 怎么看都像一对天造地设的A和O。 这是末野第一次进入人群。 各种陌生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先前在驿站的服务人员和司机都是Beta,气味他尚能忍受。但此刻,人群中混杂的那些属于其他Alpha的信息素,让他体内的侵略本能瞬间被激活,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带着荒原凛冽寒意的信息素,瞬间席卷了整个街区,惊动了整条街的Alpha,众人纷纷侧目看向末野。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放肆释放信息素完全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约架。 但是,当他们的信息素与之碰撞的一瞬间,无不脸色一白。 他们的信息素在他压制下,瞬间被淹没,连带空气中那些稀薄甜美的Omega的信息素,都被他霸道的信息素彻底掩盖。 这个Alpha实力强得可怕! 简末末感受不到信息素的你来我往、暗潮汹涌,但是却感受到了整条街上剑拔弩张的古怪气氛。 简末末闻到他身上溢散的气息,反应过来不对劲,她压低声音:“末野,收敛一下你的信息素,连我都闻到了。” 说完,她一把紧紧握住末野的手,拉着他快速穿过人群。 就在她温软的指尖触碰到他手背的瞬间,末野周身躁动的气息奇异地开始平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任由她牵着,像一头被驯服的狼王,收起了利爪。 就在这时,街上一家雅致茶馆的二楼临窗雅座,一个金瞳褐发的青年饶有兴致地看着刚才人群中的骚动。 此人正是晋驰远。 他戴着马头戒指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看向对面那个容貌极为出挑,金发碧眼的青年。,似笑非笑地问道: “你怎么看?” 金发青年闻言,优雅地轻咬了一口手中的玫瑰花瓣:“是个怪物。” 晋驰远低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可是个少有的Alpha,有没有心动?” 金发青年脸色突然冷了下来:“你有病吗?” 晋驰远一笑,玩笑适可而止。 金发青年反将一军,挑眉问道:“倒是你,心动没有?” “我心动什么?”晋驰远故作不解,慵懒地靠向椅背,转动着指间的金色马头戒指。 金发青年:“他旁边的女孩,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黑发黑瞳的,我第一次见。你这个腺体长疮的种马会放过这种尤物?” 晋驰远也不恼,反而勾起唇角:“我腺体健康得很。” “而且我不缺Omega。” 16.第16章 简末末带着末野踏入的是一家依托古城墙而建的独特餐厅,异域塞外风格拉满。 她订了能够看到沙漠的位置。 末野初次置身于如此精美的人类建筑内部,周围宾客优雅地使用着餐具,低声谈笑,末野拧起眉头,目光落在餐桌那两副纤细的象牙筷上。 他不会。 而就在这时,简末末夹起一块凉糕,放在他嘴巴面前,“先尝尝这个开开胃。” 末野微微一怔,目光从那双讨厌的筷子移到简末末含笑的眼眸,迟疑了一下,然后他张开了嘴,接下了这块糕点。 清甜的米香和淡淡的桂花蜜味瞬间在口中化开。 简末末:“你今天拖着我走了那么远的路,手臂肯定酸了。就别跟我客气了。” 就这样,她将“不会用筷子”这个可能让末野尴尬的原因,转化为“你辛苦了,所以我照顾你”的温暖关怀。 保全了这位荒原暴君的骄傲。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客人投来艳羡的目光,低声窃笑道:“瞧这小情侣,真是恩爱。” 末野的听力极佳,这些私语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他看着简末末,直接问道:“‘情侣’是什么?” 简末末一听,手微微一顿,她注意力放在了不让末野抗拒人类社会上,没注意自己的举动越矩了。 毕竟,这是女主的男人。 她避开了他的问题,叫来服务员收空盘。 她对服务员道:“餐厅的生意真好。” 服务员却摇了摇头:“这都算少的了呢,秋天是我们这里旅游旺季,平时要提前一个月订座呢。但现在因为女王城比武招亲,大家都去女王城了。” 听到比武招亲,简末末和末野都是一顿。 就在这时,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一位容貌清秀、气质小家碧玉的女孩款款走近。 但她装扮却很奢华,上身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纯白貂皮短袄,下身却是短裙和高跟鞋。 简末末几乎一眼认出了来人。 那个叫小栀子的主播!!被送了二十枚一马当先的那个。 她看向末野,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近Omega。 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的信息素,连简末末都闻得到。 简末末好奇,面对这样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吸引,末野会是什么反应呢? 简末末屏息观察着末野。 小栀子踏入餐厅的那一刻,末野猛地回首看向她。 这是闯入他人生中的第一个Omega。 末野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吸引的迹象,反而全身汗毛倒竖,眉头紧紧锁死,那双绿眸中迸发出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生理性的厌恶与排斥。 简末末:不是,什么情况? 直到小栀子走入低消五千星币的私人包房,末野仍是紧紧皱眉,全身都带着一种强烈的防备。 简末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唤道:“末野?” 末野这才回神,凌厉的气势缓缓收敛,垂下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简末末:“怎么了?刚才那个女孩的信息素……” 末野:“她被标记了。” 在她走近的一刻,他的本能知道:这是个被标记过的Omega。 她的茉莉香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麝香尾调。 那味道招摇而嚣张。 明晃晃地向世人宣誓,这个Omega是他的领地。 简末末想起书上说的:Alpha能清晰地“嗅到”Omega身上另一个Alpha的标记信息素。 这就像一个明确的“禁止靠近”信号,会立刻触发Alpha本能中的警惕和排斥感。 她喝了一口柠檬水,感慨,信息素还真是复杂,幸好自己没有。 小栀子快速走近包房后,抚着胸口压了压惊。 刚才那Alpha怎么回事?明明知道她被标记了,也不收敛一下自己信息素。 想起信息素,她思绪很快沉溺于数日前沙漠泳池边那一场旖旎的邀约,那让她神魂颠倒的麝香信息素。 想到这里,她脸颊发红,心跳失控地加速。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摸颈后微微肿起的腺体,又看向指间那枚火彩闪烁的大钻石,眼中溢满了依赖与幸福。 她看着不断流逝的时间,开始有一些不安起来,他从来不迟到的。 犹豫再三,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金色马头的联系人,小心翼翼地输入: “大人,我已经到了。” 她放下手机,屏息等待。良久,屏幕依旧漆黑。她眼眶微红,又鼓起勇气补发一条: “大人,我点了菜,您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再加。” 语气谦卑得近乎讨好。 这时,手机终于响起。 她几乎是扑过去捧起手机,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金色马头:哦,忘了,抱歉。 小栀子深吸一口气,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飞快地回复,努力让文字显得轻快懂事: “没事的,我等您,您慢慢来,不急的。” 金色马头:“不用等了,我们结束吧。” 这行字弹出得飞快,没有丝毫犹豫。 小栀子愣住了,反复盯着那几行字,仿佛不认识这些简单的词汇。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瞬间惨白。 过了许久,她才用尽力气敲下一行字: “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昨天…您才送了我一颗三克拉的黄钻……” 金色马头:“那是你应得的。” 小栀子:大人,我们能见一面吗?就一面。是不是我昨天哪里做得不够好?您告诉我,我一定改,真的可以改的……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冰冷的文字。 金色马头:是我说得不够清楚? 语气中已透出明显的不耐烦,连多打一个字都觉得浪费。 小栀子颤抖着拿起手机,拨了语音键,但请求铃声只响了一下,对方却毫不留情地给挂断了。 她举着手机,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 末野将自己盘中未动的那份肉推到简末末面前,眉头微蹙,“多吃点。你太瘦了。” 简末末摇了摇头,否认道:“我哪瘦了?” 末野嗤了一声,目光坦荡地在她身上扫过,除了胸脯和屁股肉多一点,其余地方都瘦。 他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变得愈发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解的责备,“怀孕这么久,肚子还这么平,不就是没好好吃饭?” 简末末有些无奈地低声对末野说:“末野,你看一下周围的女性,是不是都和我体型一样,她们都怀孕了吗?” 末野当真抬眼扫视了周围一眼,“有的是平的,没怀孕。” 简末末:…… 她知道这个“平”指的是胸平。 你礼貌吗,你。 然而末野分析还没结束:“其余的从胸部大小来看,怀孕月份没你大,肚子却个个都比你大,所以你更该多吃一些。” “轰”的一下,简末末的脸颊瞬间涨红。她几乎是跳起来,扑过去用双手死死捂住了末野的嘴!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复杂各异,有愤怒的,有调侃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简末末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社死”。 她一刻也不敢多留,几乎是拖着末野,飞快地结完账,在一片异样的目光中“逃离”了餐厅。 就在简末末准备打车时,她注意到末野全身肌肉再次骤然绷紧,眉头深深锁起,目光不善地投向不远处。 简末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失魂落魄地从餐厅旋转门里踉跄而出,是那个刚才还光彩照人的Omega主播小栀子。 然而此刻,她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已被泪水彻底晕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摇摇晃晃地朝着简末末和末野的方向撞过来。 末野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显得很是抗拒。他抗拒的是她身上那个Alpha的信息素。 为了不节外生枝,简末末拉着末野准备离开。 然而小栀子扑通一下,直接晕倒在简末末脚尖前。 简末末:…… * 救护车内空间狭小,气氛压抑。 末野烦躁地蹙着眉,周身不受控制逸出的信息素带着荒原的凛冽; 而昏迷中的小栀子则无意识地哼哼唧唧,混合着茉莉和麝香,浓郁得令人头晕。 随车的Alpha医生冷着脸,“这位Omega病人身体非常虚弱,本就不该和一个不会控制自己信息素的Alpha待在一起。”他顿了顿,压抑着怒意补充,“你们俩的信息素混在一起,快让我都狂躁起来了。” 简末末看得出末野的难受,他还不会处理这些复杂的信息素。 看着救护车正好路过他们的旅馆,简末末让救护车把末野放下,说她把这女主播安顿好了后就回来。 末野下了车。他站在旅馆门口,目送着救护车远去,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直。 医院中,医生说小栀子是受了刺激昏倒,身体里信息素很紊乱导致发起了高烧。 “Omega天生体质脆弱,情绪敏感,为安全起见,需要做一系列全面检查。”医生快速交代完,递过单据,“家属,去前台缴费。” 简末末:“我不是家属,我是见义勇为的路人甲。”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那你联系一下她的家属?” 简末末:??? 医生,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然而医生说完后,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简末末也想转身走人,但是看着病床上妆容模糊脸色惨白的小栀子,还是叹了一口气。 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她从她包中翻出手机,抬起她的手用指纹解锁了手机,然后翻开了通讯录。 这几天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然后她打开了聊天软件。发现第一栏头像是一匹奔跑的骏马,备注名是一个金色马头。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 思索片刻,她在金色马头面前加了一个“种子”的颜文字。 * 沙洲之眼无边际泳池旁,两个身影慵懒地陷在昂贵的白色躺椅里。 指间戴着一枚金色马头戒指的晋驰远正趴着,古铜色的背脊上涂满泛着珍珠光泽的顶级精油,一位手法娴熟的Beta理疗师正无声地为他舒缓肌肉。 他旁边,金发碧眼的青年晃着杯中陈年红酒,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金发青年头也不抬,声音懒洋洋的:“这次比武招亲你真不去?” 晋驰远脸埋在柔软的羽绒枕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戏谑:“去,怎么不去?戏台子都搭好了,不去捧个人场,岂不是太不给女王陛下面子了?” 然后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理疗师立刻停下动作,无声鞠躬,悄然退入身后的阴影里。 晋驰远:“什么公开招婿,比武大会?实际上驸马的位子不早就内定伽伐未迟那小子了?” 金发青年晃着酒杯,“百姓嘛,当了一辈子的牛马,总得让他们看见一丝能爬上云端、舔到蜜糖的渺茫希望。这样国家才能安定。” 戴马头戒指的青年笑了一声。 “怎么,”金发青年终于抬眼,碧色的眸子带着探究看过来,“你对这万人之上的位置,就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听说公主是个美丽的Omega。” 戴马头戒指的青年侧过身,手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回望他,“这天下娇艳可爱的Omega多了去,何必为了一棵,放弃整片森林?” 就在这时,他手机震了震。 * 简末末帮小栀子擦干净脸后选了一个她看起来很美很虚弱的角度,拍了一张清晰显示她躺在医院的照片发了过去,未附任何文字。 她明白有的时候: 留白,更能让人不安。 无声,是最好的质问。 手机大概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震动,那个金色马头图标跳跃着“语音通话请求”。 简末末任由铃声响了两秒,才不疾不徐地接起,将手机贴在耳边,屏息不语。 听筒里,对面也只有一片意味深长的寂静。 这是一场双方无声的试探。 终于,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慵懒,“你在闹什么?” 简末末声音清凌凌的,但她声线又天然带着一丝柔软勾人:“我不是小栀子。她还没醒。” 对方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声音,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再开口时,那点慵懒收了起来,多了几分探究:“你是谁?” 简末末:“见她晕倒在路边,乐于助人的路人甲。”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辞:“现在路人的手,都伸得这么长了?” 简末末:“如果医生不让我去给她缴费的话,我是不想管那么多的。” 空气再次沉默,听筒里传来一声低笑,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我现在就来。” 简末末听完,把手机扔进小栀子包里。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护士再次拦住:“家属,你还没缴费呢,而且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需要陪护。” 简末末叹口气,“我不走,只是出去买水。” 她走到医院门口的自助贩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正当她握着微凉的瓶身,转身准备走回住院部时—— 轰!嗡嗡嗡! 一阵嚣张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医院区域应有的宁静,迫使走廊里外的行人纷纷皱眉侧目。 被噪音吵到的简末末也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马路。 只见一辆金色超跑,直直碾过人行道边缘,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精准地刹停在住院部大楼的正门口。 护士冲过来准备制止跑车入内,但是看到车头那枚熠熠生辉的金色奔马标志时,已到嘴边的呵斥瞬间卡住,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翼门向上扬起,一个身影从容探身而出。来人身材高大挺拔,金瞳,褐发,右手食指戴着一枚金色的马头戒指。 无需任何介绍,在场几乎所有西境人都认出了他,西境王与沙洲城主夫人的独子,西境少主——晋驰远。 行人立刻收起愤怒的目光,纷纷给这个二世祖退让,有的家属甚至拿起手机对着他一顿咔嚓咔嚓。 晋驰远对周围的镜头和目光习以为常,没有流露出丝毫恼怒,他姿态闲适,丝毫不在意这些拍摄。 而只有简末末,在周遭或敬畏或狂热的目光中,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她只淡淡瞥了那众人瞩目的中心一眼,便拿着矿泉水,转身走向住院部大楼。 晋驰远视力出众,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头黑发的窈窕身影。 是她? 那么巧? 简末末快步走入电梯,指尖迅速点向关闭键。然而,Alpha天生的长腿优势与敏捷在此时展露无遗,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金色马头戒指的手,抢先一步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 晋驰远长腿一迈,便跨入了这方狭小的空间,随即反手按下了关闭键,试图将外面一众想跟进的人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门外。 电梯外的人在触及他淡然却不容靠近的目光后,纷纷识趣地收住了脚步。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密闭的轿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麝香信息素带着侵略性弥漫开来,让简末末感到一丝不适的压迫感。为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低头试图拧开手中的瓶盖,借喝水的动作掩饰尴尬。 但是她手拿两瓶水,这瓶盖又有些紧,居然没拧开。 就在这时,她手中的矿泉水被陡然抽走,抬眼间,晋驰远已轻松拧开瓶盖,将水递还到她面前。 简末末接过水,却没有喝,然后,她毫无预兆地开口: “你当初也是这么撩小栀子的吗?” 晋驰远嘴角笑容凝固,神色一僵,再次快速打量简末末,“给我打电话的是你?” 简末末依然微笑着看他:“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晋驰远眯了眯眼,随即从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 “她?”他语气轻佻,“不需要撩。” 简末末脸上笑容散去,随后再次扬起微笑,看着他身后的电梯门,“马先生,到了。” 晋驰远又是脸色一僵,她还知道得挺多,直播间他昵称都知道。 见他不动,简末末也不再催促,只侧身从他与电梯壁的缝隙间轻盈擦过,在走出电梯的瞬间,她看向缴费处的方向,笑容无懈可击: “马先生,这里缴费。” 晋驰远:…… 晋驰远去缴费时,简末末走进了病房,她转身将晋驰远拧开的那瓶水放在了她床头。 然后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谢谢你……” 简末末转过身,见小栀子已经醒来,正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 她回以一个浅淡而客气的微笑,并未多言,抬步准备离开。 “别走……”小栀子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与依赖,“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心里好难受……求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简末末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小栀子紧抓不放的手上,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你男朋友来了。” 小栀子浑身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光,连声音都在发抖:“他……他真的来了?” 简末末点了下头,不着痕迹地将衣角从她手中抽离。 说完她走出病房,简末末与缴费归来的晋驰远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简末末目不斜视,连余光都不屑给他。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让这位在西境众星捧月长大的太子爷,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她那道决绝而轻盈的背影,金瞳之中兴味渐浓。 他推开病房门,迎接他的是小栀子难以自抑的、愈发汹涌的哭泣。 晋驰远却置若罔闻地漫不经心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床头那瓶他亲手拧开的矿泉水上。 他眯了眯眼,随后走到衣架前,从小栀子的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准备将自己的联系方式从她手机里删除。 然而,当聊天界面顶端那个备注跳入眼帘时,他微微疑惑。怎么马前面多了一颗种子。 …… …… 种马。 晋驰远倏地转头,穿过房门望向走廊,然而那个独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生平头一遭,这位游戏人间的世子爷,鲜见地挑高了眉梢。 一种混合着错愕、玩味,以及被彻底挑衅后的奇异兴奋,悄然升起。 17.下章节入V 简末末从计程车上下来,夜色已深,旅馆门口的灯光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清。 她一眼就看到了熟悉挺拔的身影,末野,居然还在原地。 简末末快步向前,惊讶问道:“你怎么不回去休息?” “不想。”回答简短而生硬,可话音刚落他就转身进了旅馆大门。 简末末看了一下手机时间,他这是在这里足足站了三个小时?等自己回来? 她没有先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去了末野的房间,耐心地教他如何使用房间里的开关、水龙头和淋浴设备,又一一说明洗漱用品的用途。 说完后简末末转身准备离开。手刚搭上门把,身后却传来末野的声音: “你不是说,要补人类的常识吗?” 她诧异地回过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你不累吗?” 体力活都是他做的,自己都很疲倦了,他怎么会不累? “不累。” 简末末嘴唇微张,沉默了片刻,说:“行吧……” 简末末拿出手机,打了个哈欠,先从……… 先从今天的乌龙开始说起吧。 “怀孕这事……”简末末一下也有些为难,虽然是末野自己搞的乌龙,但是自己也利用这点让他放走了伽伐。 但是,还是该让他知道真相。 她点开手机,调出早已准备好的科普图片。 “这个世界用‘信息素’来区分第一性别,也就是Alpha、Beta、Omega。”她滑动屏幕,展示着成年男女生理结构差异的示意图,“但身体的形体特征,以男、女第二性别来区分。” 手机图片里给出了成年男女不同的身体模型,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末野,“所以,我并没有怀孕。” 在说出真相的瞬间,简末末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毕竟,她曾默许甚至利用了这份误解。 末野眉头紧紧蹙起,视线下意识地瞥向她平坦的小腹。然而,他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失望或是恼怒。 之前他是很期待她生一窝崽子的,但不知何时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他莫名有些不痛快。 如今得知她没有怀孕,心里面那股被堵着的感觉突然消失。 “哦,没怀就没怀呗。”他轻描淡写说。 “啊?”简末末有些惊愕。 就这? 在简末末惊讶时,他说:“继续。” 接下来的内容,简末末自己也不太懂,于是她把之前收藏的影片,调了出来,放在床上和末野一起看。 影片开头便解释了Alpha与Omega之间与生俱来的信息素吸引: Alpha可以通过标记行为,在Omega体内建立独占联结。一旦被标记,Omega就会像小栀子那样,从生理到心理都产生深度依赖,并且会本能地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 听到这里简末末心中微微松一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上面贴着创可贴,掩盖早上被末野咬的两个牙痕。 幸好自己是Beta,不用被这种不可抗的本能束缚。 随后,画面转向介绍Beta群体,末野便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简末末身上。 “Beta的最佳伴侣通常也是Beta,无论是从信息素的角度,还是生理结构的匹配度来看,都更为合适。” “虽然有Alpha和Beta越过信息素结合的例子,但是这一般出现在普通Alpha中。高等级的Alpha和Beta结合几乎不可能成功。” 听到这里末野立直身子,“什么是S级Alpha?” 简末末按了暂停键,转头看他,“顶级Alpha,就你这种。” 这个世界Alpha和Omega,分为S、A、B、C、D五个等级。 手机继续发出声音:“Alpha的等级越往上,在身体上呈现体型更大,口口器更大的特征。” 简末末眉心突突直跳。 这片子未免太过直白露骨了! 而这时末野低头看了一下他自己。 他居然低头看了一下他自己! 然后淡淡说:“那我确实是S级。” 简末末:…… 简末末想关机,但是课程必须完成,时间紧急不允许她退缩,她自己也需要对这个世界了解更多。 手机:“与此同时,S级Alpha有着更强的Alpha本性,他们通常不会满足于精神交流,他们拥有极强的攻击性和占有欲,他们会探索占有伴侣的身体。” “而Beta的生育能力远逊于Omega,生殖系统也更加脆弱。在结合过程中,S级Alpha极易对Beta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强行结合甚至会导致生命危险。” 这段话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这时末野的目光也落在身上。 确实。 他看过,太小。 随便哪个大体的Alpha,都能把她*死。 简末末伤口初愈,这几天太过疲惫,听着听着身体开始摇晃,最终脑袋一歪,竟就这么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察觉到腿上的重量,末野动作一顿。他低头看着身旁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 …… 不遮光的窗帘照醒了简末末,她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又在末野的怀里。 她微微一怔,准备起身,末野睁开了碧绿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 “怎么又睡一起了?”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为了不再和他睡一张床,特地定了两个房间! 末野偏过头:“你自己倒我腿上。” 简末末立刻坐起,幸好这次又进步,没扯自己衣服,看来之前自己给他说的那些,他还是听进去了些。 “以后把我叫醒起来。” “你是要做驸马的人,这样公主看到会不高兴的。” 末野偏过头没有回答。 他们没有身份证,买不了机票,火车票,于是,简末末决定打车到女王城,虽然这会花费她大量的时间和金币。 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前,她想起了医院里那个Omega。想起昨天看的那些生理知识,她心中隐隐多出几分不安。 她塞给末野几个教育片让他继续看,自己转身打车赶往沙洲医院。 小栀子已被转入VIP病房,看来那匹种马至少在钱上不算吝啬。 然而,一去医生就拉着简末末说小栀子精神状态极为不好。 由于对方是S级Alpha,即便只是临时标记,但信息素过于强大,让她产生了超负荷的精神和身体依赖,如果不及时做手术,怕她做出自残的行为。 不得不说,这些S级的Alpha各方各面真是过于霸道了。 然而手术需有人签字,术后也需陪护。护士翻遍她的手机联系列表,存的都是直播时期的“大哥”,听见她生病,竟无人愿意前来。 手术同意书上家属签字的那一栏,依旧空着。 简末末转头看向可怜兮兮的小栀子,叹了口气。 她问医生手术时长与陪护需求,对方表示,昨天前男友离开前已开通VIP通道,手术可随时优先安排,若有人签字,全麻苏醒后即可离开,仅需一上午。 简末末一低头,拿起笔给她签了字。 等待手术灯熄灭的间隙,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思绪漫开。 Omega因天生稀有而被社会视若珍宝。 可即便是这样稀有存在,在拥有顶级权力的S级Alpha反派面前,也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掌中之物罢了。 …… 手术很顺利,几十分钟便结束了。 麻药效力退去后,小栀子悠悠转醒,眼神先是茫然,随即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简末末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她情绪稍缓,才举起一张黑色的卡片,“护士送来的,说密码是你生日。” 小栀子一把抓过卡片,狠狠扔向墙角,情绪激动地喊道:“他把我当什么了!以为我会要他的钱吗?他以为我图的是这个吗?” “为什么不要?”简末末的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语气平和,“他伤害了你,补偿是应该的。把钱退回去,难道是要让他觉得你连这点代价都不值得?” 小栀子这才抬起头,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她肤白如玉,相貌姣好,身材高挑,凹凸有致,比美颜十级的主播还要好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顶美,真正的尤物。 难道是传说中的S级的Omega? 可奇怪的是,她身上闻不到Omega特有的甜香,反而萦绕着一缕极淡、却极具存在感的Alpha气息,霸道,凛冽,极具侵略性。 S级Alpha的信息素。 小茉莉更加确定了她是S级的Omega。 被染味而不是标记,证明她是被对方珍视和保护到不舍得标记的存在。 “你这样的顶级Omega,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小栀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你肯定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简末末微微摇头,目光坦然:“我确实没有经历过这些,因为我是Beta。” 小栀子瞳孔一震:“你骗我。” 简末末撩起头发,露出那块很像抑制贴的创可贴,“创可贴。” 小栀子愣住了,真是创可贴。 难不成她真的是Beta? 世界上有那么好看的Beta? 太不可思议了。 简末末:“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小栀子闻言一愣,随即她发现虽然自己心里面是有不甘,但手术前信息素带来的生理性痛苦却没有了。 简末末见小栀子情绪趋于稳定,便起身道:“看来手术应该成功了,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欲走,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小栀子仰着头,声音细弱:“谢谢你……” 简末末转过头,语气有些认真,“以后,别再随便让人标记了。” 小栀子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滚落。她也顾不上手背上的输液针,猛地扑进简末末怀里,呜咽着哭出声来。 简末末等着她哭泣完,拍了拍她的背,告诉她自己需要去女王城。 小栀子依依不舍问她是坐飞机还是火车? “身份证件出了些问题,准备打车过去。” “打车?!”小栀子惊得睁大了眼睛,“那怎么行!那么远,这要开多久才能到啊……” 简末末离开后,小栀子立刻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备注为“沙洲□□-涛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简末末刚从计程车上下来手机就响了,这是她刚加的小栀子的闪信。 小栀子:“末末,我刚才给我沙洲办事处一个朋友打电话了,他可以帮你把身份证的事搞定。” 简末末:“‘朋友’?” 小栀子:“哎呀,我坦白了,是一个‘大哥’!” 简末末:……“不必了。我打车去。” 小栀子:“末末姐,如果你是准备去女王城看比武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公主招婿难得一见,各方涌去女王城的车一定会很多,堵个好几天不是没有可能哦。” 简末末动摇了,确实,还可能堵车啊。 拒绝的话已在对话框里打好,她的指尖却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然后,她删了拒绝的话,重新输入:“谢谢” * 政务大厅,一楼 简末末带着一脸不耐的末野,穿过嘈杂拥挤的一楼大厅,按照小栀子的指引,寻找着那位“□□大哥”单涛的办公室。 同一时间,政务大厅顶楼 直升机直直落在停机坪,衣着光鲜的晋驰远和金发碧眼的青年从直升机上下来。 平台上市政厅西装革履的高层早已列队恭候。 "世子!” 随后,一群人跟着晋驰远和金发青年唯唯诺诺地进了顶楼资料室。 政务大厅,一楼 简末末终于找到了单涛那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 一个秃顶、眯缝眼、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茶叶。 他抬起眼皮,一见到简末末他小眼睛都亮了起来,可瞥见她身旁的末野,嘴又撇了下来。 他抿了一口茶,拖着官腔开口:“就是你们啊?小栀子介绍来的?” “是,麻烦您了,单主任。”简末末保持礼貌。 单涛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摆起架子来:“哎呀,你们这个情况,也就是小栀子开口,不然我是不好违规操作的呀……” 顶楼资料室 负责人在电脑上调出了末野在人群中的照片。 “世子,这个Alpha面部识别完全扫不出任何信息,他们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金发碧眼的青年抱着手,吸一口气,“连中央系统查找过没有?” “中央数据库也查过了……确实没有。” 晋驰远指了指图像中的简末末,淡淡说:“她呢?” 工作人员:“也没有,他们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晋驰远和那个被称为蓝少的青年互看了一眼,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 一楼,单涛办公室 单涛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在电子文件批准栏中签了自己的名字。 “算你们运气好,也就是我,换个人根本办不下来。知道吗?” 身份证出来后,简末末准备去接,单涛却故意一扔,将身份证扔在了简末末和末野的脚边。 末野正要发作,被简末末按了下来,笑盈盈地拾起地上两枚身份证。 她拿起身份证一看: 好难听的名字。 顶楼 “再扫一次他们的脸。”晋驰远命令道。 工作人员重新录入简末末和末野的人脸图像,不想这一次系统这次竟显示出信息: 【汤大牛,男,20岁,Alpha,出生于大牛村三组团四号】 【牛二花,女,20岁,Beta,出生于曾家巷五号】 金发青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晋驰远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楼办公室 简末末收好身份证,看向单涛,“谢谢单主任。对了,听说您约了小栀子吃饭?不知方不方便一起?” 单涛满脸不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舒坦,看来,还算懂点事。 他却故意拿捏着姿态:“这个嘛……我很忙的,可不是什么闲饭都吃。不过……” 他目光再次打量简末末姣好的脸庞,窈窕的身姿。 “要是简小姐这样漂亮懂事的姑娘一起来,我倒也不是不能抽空指导一下工作以外的生活嘛……” 他猥琐的笑声未落,简末末立刻感到手下攥着的那截手腕肌肉瞬间贲张、坚硬如铁,她似乎能够听到末野喉间溢出的喘息。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按住末野,脸上保持着虚伪的礼貌,准备在他失控前将他拖离这里。 然而—— “哐——!!!” 一声巨响,单涛办公室的门竟连带着门框轰然向内崩飞,碎屑四溅! 简末末惊愕地看向空空的门框。 只见晋驰远双手插兜立于门外,显然,门是被他踢飞的。 他身后黑压压地站着整个政务厅噤若寒蝉的高层班子。 只见晋驰远那双金瞳燃烧着怒火,直直射入室内: “你要不要指导一下我?” 单涛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缸“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和茶叶溅了一身却浑然不觉。 这是他第一次见晋驰远本人,其余时候都是通过那些各种各样的新闻。 他双腿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只能靠着办公桌勉强站立。 他慌乱地摆着手:“不敢,不敢。世,世子爷,您,您怎么大,大驾光临?” “汤大牛?牛二花?”平日浪荡惯的公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威压。 他突然一拍桌子,响声伴着他的信息素压来,“我再晚来一步,你是不是准备把整个沙洲都当人情给签出去了?!” “噗通”一声,单涛彻底脱力,烂泥般瘫坐在椅子上。“世、世子、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 p>然而晋驰远已不在理他,目光瞥向了一旁的末野。 空气中,那股带着荒原野性的信息素,与晋驰远嚣张的麝香信息素轰然相撞! 无形的信息素风暴压得周围那些官员脸色发白,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那位金发碧眼的青年出现在门口,他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紧张地举着枪的警卫队和惶恐的官员们全部退后。 “都退远些吧。”他嗓音温和,“他们若是动起真格来,可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场面。” * 晋驰远打量末野,这家伙,到底是谁,他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但是没有Alpha最了解ALpha,他知道,在这野狼般的A身上问不出答案。 于是,目光从末野脸上缓缓滑到简末末身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浪荡的弧度,语调拖得有几分缓慢又磁性: “美人,要不要换个地方聊聊你们的来历,我那儿,可比你那破旅馆舒服多……” 简末末来不及惊愕他居然知道自己住在哪里,末野已如一道银灰色的闪电暴起! 他侧身猛蹬身旁的铁质文件柜,借力腾空,长腿直扫晋驰远颈侧! 而晋驰远反应亦是迅猛异常,后仰闪避的同时,扣住末野脚踝顺势猛抡!想将他砸向地面。 然而末野却借着这股力道,另一只脚在墙壁上重重一踏,硬生生扭转重心,挣脱钳制后轻盈落地。 “有点意思。”晋驰远甩了甩手腕。 …… 门外,高管和警卫队只看见两道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烈交锋。 狭小的办公室里发出: “哐——” “哐——” 柜子破碎倒塌的声音,办公桌四分五裂的声音。 两个人的信息素如冲击波般不断从破裂的门框中漫开来。 他们信息素每一次对撞,都让门外人本能地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高官脸色苍白惊愕,警卫队脸色紧绷铁青。 他相较于其他人的惊慌紧张,那金发碧眼的青年,始终抱着手臂静然而立,平静得像个天使。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办公室那面承重墙轰然坍塌! 砖石烟尘中,一个身影从里面滑跌出来,是晋驰远。 他单手死死捂住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原本精心打理的褐发此刻有些凌乱,显然受了伤。 随着墙体破碎,外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当众人看清办公室内的景象时,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与压抑的惊呼。 办公室内部宛如灾难现场,而那位单涛主任,竟已化作数段模糊的肉块,散落在废墟之中。 与此同时,末野的身影从弥漫的尘埃中清晰地显现出来,将简末末牢牢护在身后。 他银灰色的短发微微凌乱,呼吸略促,但身姿依旧挺拔孤傲。 在场人不可思议地看着末野: 都知道世子爷虽然浪荡不羁,却是实打实的西境小霸王,是S级的ALpha。 里面这个家伙,硬生生将世子给逼退出来,同时护住那个女孩毫发无损。 末野身后简末末神色有些难看,上次银背狼击杀莱茵兄弟她连尸体都没见到,而这次,这些尸块让她作恶。 她难以理解这个世界上的,S级ALpha到底什么怪物。 他们居然能打着打着,将一个旁人撕成碎块。 她差点呕了出来。 这时末野转身,一把将惊魂未定的简末末打横抱起。 “娇气。”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嘴上嫌弃,大手却将她的脸颊轻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不让她再看面前的血腥。 接着,他抱着简末末准备离开。 而早已将两人包围的警卫队见势立刻抬起枪。 末野蹙眉丝毫不惧枪支,抱着简末末向他们走来,语气冷漠而嚣张: “滚开。” 这些警卫队被他气势和信息素逼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那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含笑上前一步: 他笑盈盈看着末野和简末末,随后抬手拨开后颈的金发,从容取下了一枚精巧的抑制器。 下一秒,一股清新的兰香如无形的潮水般弥漫开来,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直击Alpha的压制力。 警卫队中的Alpha即便戴着抑制器,也瞬间如遭重击,动作僵硬,难以动弹。 大厅内其他Alpha更是不堪,这信息素让他们双腿发软,接连瘫跪在地,有的D级的Alpha直接休克。 末野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酸软感从四肢百骸泛起,抱着简末末的手臂骤然脱力,让她滑落在地。 简末末立刻从地上爬起。 “末野!你怎么了?”简末末踉跄站起,急忙扯住他衣袖。 末野僵在原地,试图凝聚力量,却感到筋骨酥软,“……使不上劲……” 他咬牙,绿眸中带着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 简末末瞬间明悟,猛地转头看向那位依旧笑盈盈的金发青年, 失声惊呼: “你是……蓝、子、婴?!” 那个S级的Omega,书中唯一靠信息素可以放倒Alpha的存在。 天使面容的恶毒大病娇!那个能与伽伐未迟、辉月深分庭抗礼的大反派!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能动的过来,将他们拿下。” * 晋驰远懒散地靠在医务室的沙发上,指间夹着刚冲洗出来的胸片CT,对着灯光漫不经心地端详。 那位金发碧眼的青年正抱臂站在他身后,视线落在那张片子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啧啧,三根肋骨断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看来我们西境的太子爷,得安分卧床休息一阵子了。” 晋驰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懒洋洋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混着不羁与不屑:“区区三根肋骨而已。” “区区三根?”金发青年轻笑出声,摇了摇头,“你们这些Alpha,果然都是痛感迟钝的怪物。” 晋驰远这才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带着毫不掩饰的反讽:“怪物?真正该被叫做怪物的,是你才对吧——” “蓝、子、婴。” 帝国国宝级别的S级Omega。 蓝子婴笑而不答。 晋驰远看着自己的胸片CT,沉着脸说:“那个野狼般的怪物,竟然也会被你的信息素放倒。” 蓝子婴却所有所思,“诶,上次把你打那么惨的是伽伐未迟吧。” 晋驰远转头看向蓝子婴:“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蓝子婴:“话说那哑巴从哀牢关回来了。” 晋驰远先是一顿,但随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弄:“本来这次公主比武招亲,就是为他准备的,他不出来,难不成还让公主自己亲自去北境向他求婚?” 蓝子婴闻言,唇角的弧度渐渐敛去,声音也冷了几分: “北境王伽伐沧溟威名远播,那伽伐未迟那哑巴,这些年也是战功赫赫。如今北境军民,只知北境伽伐,不知南都女王。” 晋驰远晃了晃手中的CT片子,语气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懒散: “好了,知道你讨厌那对父子,但这种话少说。” 蓝子婴垂眼不再言语。 晋驰远:“不提这些烦心事,提点开心的。你说那狼崽子似的Alpha什么来历?办□□目的是什么?” 蓝子婴:“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晋驰远对蓝子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当然是和他带着的那美人Omega,来一场有趣的’监狱审问’。” 说罢晋驰远慵懒地伸出手,向蓝子婴发出了一份邀约。 蓝子婴抬眸,然后绽放出一个纯净的笑容。 “好。” *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昏暗的审讯室,美丽的黑发少女被“安置”在审讯室中央的一把特制木椅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躁动的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