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张符》 1. 第一张符 01.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从师父把腰间这个锦囊留给自己到现在,我已经走遍了沧澜间,只剩下眼前这个花斗笠。 花斗笠这地方邪门的很,天下符修都害怕呆在这里,因为在那里符咒并不管用。 我当然也怕,虽然我是天下第一符修的徒弟,可师父是天下第一,徒弟又不是。 拿出储物袋里的羊皮卷地图,我现在站的地方叫做伞角,对面云雾围绕的一处仙山就是花斗笠。 书上说花斗笠的妖怪多,我只是一个小小符修,还活不过二十。 现在的我十八岁零六个月,距离师父所言的二十岁只剩下一年多了。 走还是不走,不走的话肯定会死的很惨,如果就这样走了,那我这百年努力就都白费了。 挣扎了许久,我还是想活。 可我还是想走。 让一个小符修在符咒不能生效的花斗笠捉妖,是不是有些难为人。 锦囊里的符纸就剩下三张,只要这三张符纸用完,师父说的法子就能生效,可万一刚生效我就被妖亦或是鬼一脚踩死了呢?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考后,最终决定先去打探一番,随便捉两只妖用符咒收了,或者超度了,感觉到不对劲,就使用师父给的法宝开溜。 我就是这么聪明! 从伞角往下一直走能看到一个体型庞大青牛妖正在瀑布中站着,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纤细瘦弱,感觉这只青牛妖一脚就能把我踩死,还是小心点好。 轻手轻脚地从旁边小路走过,内心不断祈祷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我只是路过,一边快走一边害怕地在心里祈祷。 我的祈祷向来不太灵愿。 不知道踩到什么了,滑滑的,一个没站稳摔进池子里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叫了好几声,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 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把我踢出水池,好巧不巧踢在了我尊贵的屁股上,疼得我呲牙咧嘴,在地上不停打滚。 是谁偷袭我? 太没道德了,我要回云台山告状! 余光之中看见青牛妖转过身来,我立刻停止打滚,这才看到青牛妖悬停在空中的后肢,原来是它踢的我! “你这只臭妖,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踢我?” 青牛妖的鼻孔里吐出两缕热气,师父曾经告诉过我,这是他们生气的前兆。 我赶紧认怂,“别生气,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路过。” 青牛妖好像对我翻了个白眼,但只有那顷刻间,我不太确定。 我想着赶紧跑走,走的越远越好,可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说青牛妖好像不吃人肉,那我就放心了,胆子突然大了起来,想着反正也要收妖,不如就收这只青牛妖好了。 正好让青牛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趁着青牛妖转身背对我的功夫,掏出符纸,在上面画了一个师父教的必杀符,我觉得威力还不够大,又加了几个,想着多点总比少点好,术法一推,那符咒就往青牛妖身上跑。 “这下肯定能成。”我小声对自己说,找了个地方躲起来,静等符咒生效。 不是怪我太怂,是我的保命法宝只有这些符纸,还是小心为上。 过了一会儿,青牛妖还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那样子似乎正在洗澡? 但是我的符咒呢? 我小心翼翼地出来,一道金光冲我袭来,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下打倒在地。 痛痛痛痛痛痛痛! 好痛! 那玩意竟然是我刚才写的符咒,怎么又回来了? 青牛妖不再背对着我,而是面对着我,眼神里充满怒气,打扰到别人洗澡了,我觉得自己很可能要完蛋,连连开口求饶:“这根本不是我的,我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我现在就走,你不要生气。” 青牛妖显然不信,眼一瞪张开血盆大口,一口要把我吃掉。 眼瞅着就要被吃,我掏出一张遁地符,直接遁了进去,左拐右拐准备开溜。 却被青牛妖发现意图,一脚踩在了地上,直接把我震了出来。 疼疼疼疼疼疼! 遁地符已经生效,结果青牛妖来这么一下,直接从土里飞出来,我的整个身体狠狠地摔在地上。 实在太疼了。 拜托,我是符修,只会写几张符,还没成仙呢,我的身体可是肉做的! 眼看着青牛妖就要踩在我身上,我又掏出几张符,一道白光出现在我眼前,闪的我闭上眼睛。 这青牛妖的脚底板怎么这么亮? 难道洗澡的时候专洗脚底板? 感觉四周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因为没声音也没动静了,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为了确保安全,我先是睁开一只眼,确实安全了,才敢把两只眼睛都睁开。 “这么胆小?”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声音,语气里的嘲笑都藏不住。 我去寻青牛妖的身影,发现那只妖不但变小了许多,反倒躲进了瀑布里。 这倒是个好机会。 趁人之危的这种事我同玉最喜欢干了。 今日,这只妖我是收定了! 我想往前面走,一道剑气落在脚前,我急忙往后退,发现鞋子上有什么黑黑的东西。试着用脚触碰那些黑乎乎的,结果看到了露在外面的脚趾,上面还染着黑乎乎的灰烬。 “我靠了,是谁?”我生气地大喊,此时已经把那只青牛妖忘带了脑后,开始心疼起鞋子来。 这双鞋子可是花了足足五百两,用的布料都是最好的最软的。 穿着它我走了百年,走了万里,今天是谁一剑杀了它? 我的小鞋鞋…… “不就一双鞋吗?我赔给你。”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我充满怒气的四周寻找,终于在一处假山上找到了少年的身影。 “你赔的起吗?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我恨死你了!” 就在此时,我那该死的近视眼突然看清了假山上的少年。比起少年挺拔的身姿,离得太远完全看不到长的什么样,我先看到了他手里的那把绘雪剑。 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剑修的配剑!怎么在这人手里,难道他就是…… 如果我能把剑偷走……不好不好,肯定还没碰到剑,人就成渣渣了,不要不要…可是我的宝贝鞋子…… 看样子那少年也要去花斗笠,如果能说服他同我一起走,那我完全可以躺平,不用惧怕里面的任何一只妖怪,趁机从他手里捡几只小怪,美美一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定了定神,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至于为什么,因为我看话本,里面的女主人公都是这样的。我试着模仿,“啊呀,人家的宝贝鞋子……不知尊上……” 这与平日完全不符的话语,真的是我说的吗? 说完这些我已经开始后悔了,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尴尬的能用脚趾抠出一座魔法城堡来。 少年忽然飞跃下来,我猛地一惊,突然想到这人肯定能玩蹦极,而且是那种绝不会犹豫的,甚至是那种开心地拿手机自拍的那种。 少年懒散开口,“你跟着我去花斗笠,里面的鞋子任你挑选。” 哟,还是个霸总。 正合我意! 我依旧装柔弱,其实我觉得我也不用装,因为我本 来就很弱,“好,谢谢尊上。” “为何叫我尊上?我不是什么尊上,在下天山门厉言。” “云台山同玉。” 我被话本害惨了! 当初走到离魏镇的时候,路过一家书舍,里面的书很多,门口还有一些个群演,讲的是寡妇李秀和村里壮汉张宁的爱情,挺狗血的,我买了一两本。 后来非常沉迷,看过一本名叫《和清冷师尊日日笙歌》,里头的女主喊的就是尊上。 我靠,我现在知道女主为啥叫人尊上了,原来是因为男主就是师尊! 少年见我一脸幽怨,轻笑一声,“姑娘叫我厉言就好。” “哈哈,好名字。” 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乱看书了。 厉言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这符纸是姑娘你的吗?” 我看了一眼那符纸,确实是我锦囊里唯三的一张,只不过上面我画的符已经消失了,本来是要给青牛妖的,怎么跑他手里去了? 正想说话,少年身后的绘雪剑嗡嗡的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只听少年开口道:“姑娘小心,附近有鬼。” 一听有鬼,我什么也管不了,害怕地往少年身后躲,“厉大侠,你肯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没有,准备等死。” “你不是逗我的吧。”我发出疑问,他不是天下第一的剑修吗?一个鬼还解决不了吗?怎么这么菜! 我担心的捏紧了手里的符,这些白色的符是我研究的,别说一千张一万张,一亿张都有,必要时百张千张的用,只有那些紫色的符是最宝贵的,我舍不得用。 每次用的时候我都会看对方的等级,以及我的害怕程度来斟酌是否要用紫色的符。 当然了,那些黄色的符是师父给我求来的,一般不怎么用,只有收妖封鬼的时候才用,有时候还会失灵。 谈话间,黑压压的风吹来,吹的人站都站不稳,我只好使劲抓着厉言的衣角,生怕自己先被吹走,要是我现在是个五百斤的胖子就好了,肯定连动都不用动。 风越来越猛烈,厉言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术法,我只看到一阵蓝光,那风渐渐停了。 绘雪剑还在嗡鸣。 “你的剑怎么会叫?” 难道这把也是假的?我在心里不断猜想,同时猜测那股邪风是哪个鬼吹来的。 花斗笠有五大恶鬼,先前死了一个,失踪了一个,如今剩下三个。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早知道还没走到花斗笠就会碰上恶鬼,在伞角就应该买一个花斗笠万事通。 “嘘!” 后脖颈猛地一疼,厉言想提小狗一样提着我飞上了半空,绘雪剑被他踩在脚下,而我趴下剑上,一动不敢动。 那片池塘布满了黑气,一只无头恶鬼从西边飘来,所到之处一股浓重的黑烟。 是三大恶鬼其中之一吗? 我偷偷看了一眼厉言,发现他也在看着那只恶鬼,绘雪剑还在嗡鸣,而被厉言拿着的那张符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我手上。 恶鬼不动了,黑烟渐渐散了。 青牛妖猛地窜出来,恭敬地对着恶鬼行礼。青牛妖突然嚎叫一声,一旁的石门打开,里面走出一溜小孩,大约有五十几个。 我直觉不好,“不好,这恶鬼要吃小孩!” 厉言从绘雪剑上跳下,我捏了个符化成一个葫芦,坐在上面快速落地。 绘雪剑飞到了厉言手里,那把剑通体变蓝,震动地更加厉害,但厉言像是没察觉到一样。 “你能打过吗?”我问,如果打不过,我们就跑,我符已经捏好了。 “你去引开恶鬼,我去救孩子。” “啊?” 2. 第一张符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我害怕地看了一眼那个无头恶鬼,一股凉意爬上我的脊背,它明明没有头,怎么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我呢? “什么是开玩笑?”厉言的声音响起,我现在只觉得那声音很凉薄。 生死有命,现在不和他计较,实在不行我就跑。趁着无头恶鬼还没攻击,我赶紧说:“就这么办,我去引开恶鬼,你去救孩子。” “嗯。” 厉言的话刚落,一道蓝色的剑光就在我眼前飞起,我捏了张符,化做一个巨大的葫芦,又拿了一张符,化身成为葫芦上的那片绿叶,飞到半空吸引恶鬼的注意力。 无论我怎么转,这个恶鬼都不动。 “祂看不见。”厉言的声音不知从哪响起,剑修都这么无影无踪吗? 我这才想起来,这个恶鬼没有头。 又捏了一张符,我这片小绿叶化成了一个小棒槌,靠着敲打葫芦吸引恶鬼的注意力。 这个响声成功了。 可我快要累死了。 我不停地动,还要控制葫芦的方向,这个恶鬼时不时地发出凶狠的低喘,让我觉得下一秒就要被他拆之入腹了。 不知道跑了多远,也不知道到底敲了多久,我用了很多符,一会儿给恶鬼放烟花,一会儿给恶鬼吹葫芦丝,只不过我吹的很难听。 当然了,我还会给恶鬼来个全身洗礼,深度spa,资深按摩,那就是时不时敲打一下祂的身体。 化成葫芦棒槌有些无聊,想起小时候看的僵尸片,是二十一世纪的僵尸厉害还是百年修仙界的恶鬼更厉害呢? 我突然想看看。 又捏了一个符,化成了僵尸,脸上还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一跳一跳的蹦到恶鬼脸上。 恶鬼没有反应。 我的耳边却响起了声音,“同玉。” 是厉言的声音,我一跳一跳地跑开了,下一秒一道蓝色剑光直直地从天上劈下,恶鬼一分为二,化成一团不散的黑烟。 符修该死的第六感又来了,我捏了个符准备开溜,却被厉言一把抓住扔到了剑上。 绘雪剑又在响,可我实在管不了,我的屁股今天受了两次伤,痛的厉害。 厉言的蓝衣飘飘,细长的腰带飘到脸上,竟然还带有一丝独特的香气,像大吉岭茶的味道。 我实在没忍住,摸到那根腰带闻了起来,确是是那个味道,只不过这跟腰带怎么越来越长了呢。 “同姑娘,请住手。”厉言咳嗽了一声,我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手里的腰带就被抽走。 抬头看去,厉言的衣衫已经有些半开,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腹部的肌肉。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天下第二符修,向来不近男色,休想扰我道心,阻止我飞升。 我干咳了几声,试图带走这个话题,“那个恶鬼怎么是一团黑雾啊?” 厉言抓紧时间整理衣衫,镇定下来说:“有人在装神弄鬼。” 我赶紧追问,“是谁在吓我?知不知道我是吓大的。” 厉言轻笑了一声,这已经是他今天笑得第五次了,剑修的笑点都这么低的吗?那肯定不能参加云台山下一届的谁是最强面瘫比赛了。 “同姑娘,不用害怕,不妨试试驱散这团黑雾呢。” “嗯,我试试。”我这才想起自己是符修,捏了一个净化的符咒,轻轻用术法往前推,那符咒很快飞到黑雾上。 “真的有用吗?”我怀疑地问道,不是我怀疑自己的能力,而是那一团黑雾实在太大了,我用的符咒又太小了,不是很匹配。 黑雾很快消散,我震惊地惊呼一声,又拉了拉厉言的衣角,“真的有用唉,我的功力又进步了?” “走了,去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厉言话音刚落,绘雪剑就像突然开了加速器一样猛地向前窜,我还没反应过来,猛地向前一冲,还好拉住了什么东西。 我实在忍不住开始疯狂吐槽,用指尖指着剑身,即使这把剑听不懂人话,“我嘞个豆豆,你这把剑到底会不会行驶,差点把我的心脏病吓出来,知道吗?我生平最恨不按规定行驶的剑了,你是其一。谁让你突然加速的,我差点掉下去?我可是天下第二的符修,把我害死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剑肯定不会回答我。 我又听见一声轻笑,肯定是站在前面的厉言,他肯定什么都听到了。 切,不想和笑点低的人呆在一柄剑上。 “后果有多严重?”厉言问。 “就像吃丹药没要药一样严重。” “……” “不许加速了,听到没有!不然我就把你给融了。”我指着剑又说,剑身亮起了蓝光,“这柄剑能听懂人话,竟然愿意回应我………” 一阵往前冲的惯性让我意识到这柄剑再一次突然加速了,我一下抱住厉言的大腿,在风中大叫道:“我去你的,我一定要把你这把剑给融了,做成刀!” 御剑飞行果然快。 花斗笠的结界就在眼前,我的鞋子还破个大洞,这个口口声声说要赔我鞋子的男人不能走,啊不对,是我不能和这个男人分开。 厉言把我放下,绘雪剑像是很害怕的样子,一下躲进了剑鞘,一人一剑就要转身离去之时,我一下抱住了厉言,拼命硬挤出几滴眼泪,哭着说道:“相公,你不能走。我的鞋子你还没赔我呢,我的脚趾还光着呢,你刚刚亲了我,现在就要走吗?” 厉言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转过身来小声询问:“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他肯定是不想赔我鞋,想跑,不行,毕竟剑修都很穷。 我大声叫喊,引得周围人都来围观,厉言被我拉着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因为我偷偷使了符咒,“你刚刚抱了我,我娘说肌肤之亲也是亲,你不能丢下我。” “……” 绘雪剑嗡鸣的声音又响起,我抬头看到厉言的耳朵好像红了,看他那不乐意的样子,想到进到花斗笠可能会被鬼妖打的连渣都不剩,为了活命,为了生活,我踮起脚尖猛地亲了他脸颊一下,理直气壮地说:“你不能丢下我。” 路过的修仙者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修仙的找个道友多不容易,你就别丢下她了。” 更有甚者突然出现,“道友,你别理他了,看看我如何?我肯定不会像他一样不要你,我这人最重爱情……” 眼看着来了更多人,我赶紧出声制止,“我爱他,他也很爱我,我们过的很好。” 绘雪剑好像变得异常激动,我感觉它都快要飞起来了。 我瞪了它一眼,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厉言呆愣在原地,我这才意识到刚刚为了亲他,因为身高差了很多,不小心踩了一下他的脚,疼得说不出话了吗? “你没事吧,厉大侠。”我轻声问。 ”我没事。”厉言的脸红的像个苹果,耳朵尖也红的不得了,就连脖子都红了,很热吗? “这里很热吗?” “什么?” “你脸怎么红了?没事吧?” “没事。” “那你不要丢下我。” “嗯。” 就这样,我跟着厉言进了花斗笠,成功抱上了大腿。 花斗笠外有结界,内里别有洞天。 这里的建筑不仅设计的精巧还非常整齐,就连颜色都一致,高耸的阁楼错落有致,简直就是妖怪们的天堂,也是我的天堂。< /p>我看这些妖怪面相都很好,只要能收几只坏妖,就能完成那个法子,活下去。 很好,美好的生活又有了盼头。 我跟在厉言身后,他先带我去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豪华的地方,我将其称之为修仙世界的奢侈品店。 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我被领着看了很多东西,试了很多鞋子。 最终这位看似贫穷实则富得流油的厉大侠成功全款为我拿下了一双三千七百六十三两的鞋子。 我的妈呀,也是好起来了,”别说在这个修仙世界了,就算是二十一世纪,我什么时候穿过这么贵的鞋子,如果能告诉闺蜜就好了。 鞋子到脚了,我觉得非常不自在,甚至不会走路了,一瘸一拐的生怕弄脏鞋子。 穿着这鞋子就像踩着银子走路,想当初刚下山,为了省点银子容易吗? 厉言又在笑,随后就是锐评,“你是婴儿刚学走路吗?” “我……”尴尬的我小心翼翼说出实情,感觉脸已经烧了起来,“我没穿过这么贵的鞋,舍不得。” “不用舍不得,这些钱算不上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买。” 六六六,霸总发言就是爽。 我的肚子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响起,就比如现在,我应该说我还要什么,结果厉言挑眉,“我带你去吃饭吧。” “嗯哼。” 不爱吃饭的符修不是好符修。 我们去的地方叫做万里花,旁边还有万里草,万里叶…… 完全是误入万里家族。 厉言把菜单递给我,我看了一眼上面的菜,什么咕咕噜噜清炒河豚,美美萌萌红烧大虾,甜甜蜜蜜菠萝吹雪……这些应该都挺好吃。 于是我大喊一声“服务员”,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因为我感觉身上突然多了无数条恶心的虫子。 小厮还是过来了,“姑娘,你是叫我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小厮又说:“我叫付无缘。” 我放松了地吐了口气,豪迈地把菜单递给小厮,“炒一本。” 小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拿起菜单就走了。 厉言挑眉,喝了口茶水,实在无趣,我只好开始观察厉言的五官和美貌。 最后得出结论,帅的要命。 我能察觉到绘雪剑现在似乎很怕我,可是为什么呢? 身后众人开始议论,一名壮汉称自己是大怪,另外和其谈话的叫无为,大怪声音粗旷且直言不讳,无为声音不大且总是摇摆不定。 菜一盘一盘上,我一边吃一边听。 “上个月今个从结界出去了几名符修。” “这里怎么有符修呢?不是说这里的鬼怪不害怕符咒吗?” “放屁!那都是假的,符咒最灵验了。” “那为何符修都不敢进来?” “我可听说大多符修都是懒散一辈子,快到临死前才开始修炼,说是什么活了一辈子,就剩下烂命一条了。符咒打不过就死,打的过就飞升。” “是吗?” “那肯定的,如果这符修再用天黄纸写符,那更是威力巨大,你别说小鬼了,就连大鬼都得退避三舍。” 我心里隐隐激动,属于我们符修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 那我还是不带上这个厉言了,虽然他的剑术确实厉害,但还是比不上我这个聪明的符修。 吃完这顿饭就分道扬镳,他走他的阳关路,我走我的平坦大道。 厉言显然也听着,似乎还猜出了我的心事,“他骗人的,不要相信。” “那我应该相信谁?”我反问,你不让我信我就信,偏信,非要信! “信我,信我的剑!” 3. 第一张符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自信?什么叫信他,信他的剑?还不如信我的符。 天下第二的符修,虽然是我自封的,但我师父真的是天下第一。 我不说话,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身后的两人也不怎么说话了。 该死,那股诡异的感觉又来了。 嘈杂的店内一下变得安静起来,身边的人不由自主的往一个方向看去,包括坐在我对面的厉言。 “怎么了?” 顺着他们的视线,门外站着一个略施粉黛,气质却阴深深的一个男人。他的身后跟着一群人,乌泱乌泱的进了店。 这人是谁?好大的排场。 厉言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放在那人身上,难道是只妖怪? 我捏紧了符咒,时刻准备开溜,当然是保命最要紧,其他都不重要。 “老板在哪?我要见他。”男人的声音很细很尖,不像是夹着嗓子说话,倒像是嗓子被夹了才能发出的声音。 那名叫付无缘的小厮恭敬上前询问,“你们是何人?” 男人挑眉,十分不屑地说道:“花间笠办案,闲杂人等通通散开。” 这语气狂的,似乎要把整个店都砸了。 啧啧啧。 他们站在我的身后,我只能扭头去看,这姿势很费脖子,而且只要一不注意就会让人发现我在看热闹。 这与我高冷符修的人设完全不符。 只好拿起我的筷子盘子端到了厉言面前,“我要坐在你身边。” 厉言贴心地给我擦擦一旁的椅子,坐下之后,即使不能光明正大的看热闹,也能余光偷偷看。 花间笠隶属沧澜间玄律司,主要干一些查案捉妖的工作。之前属于三不管,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一百年前沧澜间上层境的几个长老联手将其封印,设立结界,还成立了花间笠,说是为了人间和平。 实则肯定是其他原因,只不过这一套说辞很好听。 多么朴实无华的公关手段。 厉言咳了一声,小声说:“别看了。” “怎么了?” 我看向他,发觉他的耳根竟然又红了,绘雪剑再一次嗡鸣起来,“很热吗?我给你写张符如何?保证你凉快三百年。” “不用。” “那好吧。” 我一边吃一边看戏,男人手底下的人不停地盘问店里的客人,应该就要到我们了。 果不其然,真有一个人来到我们身前,“你们两个可有带竹书?” 竹书就相当于身份证,不过这上面显示的东西非常多,出自哪门哪派,去过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功德,学了什么书法,甚至就连你的亲缘线都能看到。 完全就是看一眼竹书,整个人就会完全暴露。 还好修仙世界没有诈骗集团。 掏出我的竹书递给男人,男人确认无误后又将其还给我,厉言的竹书看起来比我高级很多,不仅会发光,隐隐约约还长着一双翅膀。 “你是厉言?”男人问。 “是。” “你们两个可以出去了,没事不要到处乱逛。” 男人走后,我偷偷问厉言,“你认识他吗?听起来你很有名。” “并非。” “难道你非常有名?” “不全对。” 厉言这关子卖的挺大,我也懒得再去追问,“一会儿出去了,我们两个就分开走,我去收妖,你呢,想去哪就去哪。” “你确定吗?这里面妖怪很多的。” “当然不确定了。”我人不傻,无论刚才那两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肯定是要抱紧厉言这个大腿,接着又说:“我只是问问你。” 厉言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子上的菜已经被我吃的差不多了,我不喜欢吃蔬菜,所以剩的那些都是菜叶,熟练地把这些剩余的菜扒拉到一边,老实坐着等厉言开口,他去哪我去哪。 花笠间的人走了。 等人走的远了一些,店内又开始响起声音,“这帮人整天不干正事,说是捉妖结果一只也没捉到,说是封鬼一个月都抓不到一只,还好意思每天到处巡逻,收保护费。” “不讲不讲。” “我听人讲,山下有个爱吃小孩的鬼,好像跑到山上来了。” “怎么可能?那鬼怎么能穿过结界呢?” “你别不信,百花里的少东家就被抓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真的假的?” 我听的正认真,余光看见厉言拿着剑往外走,我往桌子上放下几个灵石,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我们要去哪?捉妖吗?” “不是。” “那肯定是去找那个恶鬼了。”我十分肯定地说。 “猜错了,是要回云间上。” 回云间上? 不是大哥,你怎么不早点说啊!我都已经上了贼船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绘雪剑不知道飞了多远了,刚才吃饭的大房子早就不见了,只剩下底下青青的山,还冒着一股诡异的白气。 从锦囊里掏出一张符,准备变了个葫芦出来,我可不能和他一起回云间上,还得回去完成最后三张符的任务呢。 不然我怎么活到一百岁! “啊,大侠,我刚刚想了想,咱们两个还是分开吧。你看你剑术这么强,而我呢,只是一个小菜鸡,我觉得我还是不能拖累你。” 手里的符咒已经拿出来,却被厉言一下拿走,“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你捉妖。” “那也不行,我……” 我话还没说完,人都没站稳,绘雪剑又猛地加速,猛地往前一倒抱住了厉言。 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赶紧松开,笑嘻嘻地说:“大侠,我不是故意的,都赖这把剑。我一点要把它融了做成刀!” 后面绘雪剑不再猛地加速,一路平稳地飞到结界处。 不知为何,看见那结界,我心里十分不安,甚至有些害怕。 厉言收了剑在渡口停下,我也跟着下去,顺利地通过检查,却在飞出花间笠的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我看到我的手变样了。 像是山上放了二百年尸体的样子。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的真相,但我依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我不乐观。 很悲观。 我只好拉了拉厉言的衣袖,害怕的问:“我的胳膊怎么了?” 厉言转过身来,拿起我的胳膊,认真地看了看,“……” “没救了吗?”厉言露出的表情实在像中医把脉时遇到难以救治症状的模样,我实在害怕,心一横,已经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想着死就死了。 “还有救,我先送你回花斗笠,你在那里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厉言调转绘雪剑的方向,载着我回到了花斗笠的结界处。 我想,我应该真的活不长了。 赶紧收两只妖算了。 回了花斗笠,看着厉言转身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留守儿童。 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心里想着随便抓只妖,什么都行。 没想到迎面撞上了那团黑气,它正在抓小孩。 想也没想,立刻出声阻止,手里已经捏紧了符咒,“又是你!放开那个孩子。” 黑气似乎也认出了我。 转过身就要来对付我,我眼看情况不妙,认出一把攻击符,往黑气身上扔,想着之前厉言说我能净化它,又扔了两把净化符。 可惜根本没用。 那黑气直直向我飞来,短短几个时辰不见,它竟然长出了触手和獠牙。 太吓人了我去。 我不停地跑,随便跑去哪,黑气一直追着我,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我土遁,那黑气应该是有 了我的气味,一直停留我头上,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土里,只好出来接着跑。 我使用了不少化形符,变成鸟,变成鱼,变成树叶,变成葫芦,这玩意还是一直跟着我。 “你大爷的!怎么这么难甩!” 黑气一直不会疲惫,铁了心要一直追我,我实在没办法了,转进了一处高楼,似乎是个小阁楼。 翻窗进去之后,赶紧把窗户关上,又贴了几个符,防止那黑气进来。 靠在墙边,这才堪堪有了喘气的机会,我怒骂一声:“这什么鬼东西!太气人了,给狗皮膏药一样。” 这个房间里面很黑,外面还有声音,那团黑气还没走,这么恨我吗? 我叹了口气,想着赶紧找个法子开溜。 不知碰到什么地方,阁楼突然亮了起来。我这才看清里面的布局,就是一个空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本书,走上前去瞧,上面什么也没写。 还是不要乱碰东西。 我心里想着,赶紧走掉好了。 可那本书突然发起了光。 那我只好看看喽。 里面画着的都是一些特殊的符号,连标注都没有,其中有几个我还认识。 原来这是符咒,只是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呢? 我想把书揣进兜里,想着这样做实在不太道德,只好放下。 可我只是刚刚放下,那本书突然消失在我眼前! 我嘞个豆,这年头怎么还有书碰瓷的呢? 我摇摇头,欲哭无泪。 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个图案,是那本书里的,我试着在纸上画下,发现这张符很不一样。 听着外面消失的动静,那团黑气难道已经走了? 小心翼翼推开窗,透过缝隙看到了那团黑气的身体,它还没发现我。 我试着扔了一个符,毫无反应。 想接着扔,发现只剩下那张特殊符号的了,算了,死马当活马医,我一下扔了出去,那团黑气有了强烈的反应,它的身体一下变得白了起来,似乎又要分开的症状。 应该是符咒的威力不够。 我只好拿出黄色的符咒,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画下刚才特殊符号,一下推到了黑气身上。 那团黑气突然灼烧了起来,黑气不停地往外冒,还发出痛苦的惨叫。 符咒不够了,我小心翼翼地准备出去,天上的黑气突然变成了一个皮肤丑陋满脸疤痕的男人,惨叫着掉了下去。 我赶紧跑下去看,不对,应该是飞下去的。 那个黑气现在变成了一个丑陋的男人,原来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他的身后还贴着刚才的符咒,在符咒的作用下,男人的样貌逐渐改变,直到褪下了整整六层人皮,那符咒才消失。 男人的皮肤已经溃烂,他崩溃地抱着自己,肯定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我偏不让,我倒要看看,这人倒底是人还是鬼。 “你是人还是鬼?” 我突然觉得我有点蠢,搞清眼前这人是人是鬼竟然直接问,有人会说自己是鬼吗?有鬼会说自己是人吗? 我被自己的脑回路完全打败了。 男人疼得直打滚,也不回答我的问题,一直在哇哇乱叫。 好吵,我拿起旁边的棍往他身上打去,直到结实的感觉传来,应该是人,“不要再叫了,我收你来了,知道吗?” 他虽然停止哭,但满脸不服气,甚至还对我翻白眼。 我的妈呀,不是大哥,这是何意味呢? “你还想尝尝符咒的厉害是吗?” 那人这才消停。 看着他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拿出师父传给我的封鬼符,就要收了他,但想想他好像是个人,拿收妖袋收呢? 不行不行,里面竟是妖怪,这人肯定打不过。 那怎么办呢? 我正思考对策呢,被一个声音打断,“道友,且慢!休要伤他。” 4. 第一张符 “你是何人?” 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人身穿蓝色长袍,头发披着,腰间别了个不错的金色葫芦,看不出是哪门哪派,实力应该挺强劲的。 那人不回答,我只好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这只鬼是我的。” 怕他来抢,我还作势伸出一只胳膊挡住,那人好像低笑一声。 笑什么?不知道我抓一只鬼很难的吗? 那人还是不语,甚至连动都没动。 这就是冷暴力吗? 不要这样啊喂! 实在受不了,我捏了个符重重地往那恶鬼身上砸去,符还没落他身上呢,一股强劲的风向我吹来。 等我反应过来,睁开眼睛,人已经飘在天上了。 我是已经死了吗? 我不禁问自己,答案显然不是。 在空中诡异地停留一秒之后,像失去了支撑力一般,我的身体极速地向下坠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控制不住的本能让我不停大叫,想要活下去的心开始控制大脑想办法,下坠的速度很快,一张符咒立刻生效,变成了一个葫芦落在我的身下。 极端的下坠感瞬间消失,我喘了口气,不禁开始吐槽,“都怪那个臭老头!故作高深,结果还是趁人之危,等我下去,定要好好揍他一番!小葫芦,你落快一点。” 葫芦听懂了我的话,下落的速度变快,那个臭老头也不知道一下把我刮到哪里去了,身边都是一团团的白雾。 我画的符咒之中唯有这葫芦咒拥有本体,就像在我落在我的识海之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原因无他,葫芦是师父留给我的上古法器,具体是什么名字他也没有告诉过我。 下落的时间太过漫长,我在锦囊里翻翻找找,看到了那本主动碰瓷的旧书。 这本旧书上面写了两句话,“无符无咒长长久久,有福有命安安稳稳。” 这是什么意思呢? 在我读完这两句话之后,这两行字很快就在我的眼前消失,整本书上什么字体也没留下。 奇怪,这什么破书! 我不信邪,来回翻阅那本泛黄的本,一页空白,两页空白,空白,空白,空白,还是空白! 我嘞个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我,留着这玩意肯定不好。 趁着自己还在天上飘,我把书随手一丢,装作不注意没拿稳,一下把书扔了下去,又轻轻使了一点灵力,那书唰一下消失在我面前。 哈哈哈哈…… 霎然间,远处飞来一个东西,近视眼实在看不清是什么,我只好叫葫芦去辨别,可葫芦不能言语,只能带我凑近去看。 等距离近了一些,那东西原来是那本书,怎么又飞回来了? 我又试着丢了几次,还是一样的结果,算了,这就是命,实在扔不掉只好留着了。 锦囊里的符已经空了,我坐在葫芦上开始画符,当然喽,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画一亿张那么困难。 如果我一个人画这么多,那得多累,那得多费时间,我还不如去当个剑修,虽然穷但是帅,或者当个丹修也不错,有丹药吃,走到哪吃到哪。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我的师姐纳兰萌云,她就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丹修。我羡慕她有一个经常出炉丹药的炉子,就像烤箱,里面的蛋糕点心实在让我想念。 也不知道师姐现在在哪。 我现在很饿。 但饿只是一时的。 我捏了张符,起名叫做复写符,就是替代我不停地写我已经弄好的符咒,这样一来,每种种类的符咒只用写一张就行了。 复写符很快开始生效,我慢悠悠地躺在葫芦上,周边是白色的云,从前在飞机上看到的云实在有限,如今看到的云倒是洁白美妙,可呆在空中的滋味还是不如在地上踏实。 那个鬼到底是何物?是人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救他的人又是谁? 花斗笠这地方邪门,但有这么邪门吗?师父告诉过我,世间的一切都没有人心可怕,哪怕是人们口中创造的,所害怕的恶鬼。 那我现在认为那人应该是个人,至于是什么人呢? 暂且毫无头绪。 复写符停了下来,一葫芦的符已经画好,我把它们收集锦囊里,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总是那个特殊的符咒。 我们符修很少有用鲜血画符的情况,一方面血不多,另一方面用血还得咬破手指,万一紧张了害怕了,还咬不烂,若是咬狠了,甚至还会疼,总而就是得不偿失,但鲜血画的符威力的确要比寻常的符咒大一些。 找了张纸,在上面画下那个符咒,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那本书呢?我又去翻找,打开来,这次竟然有字了。 我趁着有字的间隙赶紧翻看,凭借我多年的经验,我咔咔咔的用符咒记录了下来,咔咔咔地看完了,生怕自己忘记,连连用了四张符记录才算放心。 书上说,这符咒名叫怨念,能杀鬼窥心,封神锁忆。 看起来威力还挺大的。 使用者需使用自身鲜血写于黄金子,催动符咒时需使用无暇灵力,摒弃杂念,且不可窥见符文…… 要求真多。 还有最后一行小字,实在太小,我只好捧起来认真,“使用者需查清被使用者所背负的怨念,否则……” 否则怎么了? 我感觉翻页,发现下一页是空的,又来回翻找发现也是空的。 我靠了。 搞半天这个符咒竟然还有副作用,我去你大爷的! 我cccccccccc你大爷的! 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了,随便找个符竟然还有不为人知的副作用,我去,天道不公啊! 我恨这个世界。 葫芦堪堪落地,我上面跃下,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竟然脸朝地从上面摔了下去,实在太疼。 我起身拍了自己的脸,虽然我的脸长的不怎么滴,但是有时候我也靠脸吃饭。比如说,在外碰见一个什么妖精之类的,我总会告诉他们,我这张脸啊,是鱼皮做的,腥得很。 他们总不信,那我只好揭下来扔给他们,至于我原本的脸,本就丑陋不堪,不值一提,但是我心灵很美,而且喜欢助人为乐。 嗯,对,是这样的,完全没错。 脸没事,双手叉在腰上,转身去看身后的葫芦。 “我cccc你大爷的!死葫芦,你要害死我了。知道吗?” 硕大的葫芦缩小了一点,往后退了一点,我竟然诡异地在一个还行的青色葫芦上看到了愧疚的表情,“好吧好吧,原谅你了。” 也不是葫芦的错,是我没注意。 听到这话的葫芦又凑到我的身前,亲昵地蹭了蹭我,像只小狗。 葫芦这次没回到识海,反而变成一个小挂坠,吊在我的腰间,是青色的。 刚刚那个人,他的腰间也有一只葫芦,不过是金色的。 那又如何,我的葫芦就是最棒的。 也不知道落在哪里了,周围的环境十分陌生,我害怕地往前走,想着应该是在花斗笠不错,可怎么才能走出这个林子呢。 我让葫芦出来带我离开,这只臭葫芦竟然装死起来了。 怎么喊叫也不出来。 没办法,我只好使出十八般武艺,在树林里乱窜。 天很快黑下来,我从土里跳出来,累的极了靠在树上休息。 应该是我太累了,我竟然看见月亮上有个人影。 难道是嫦娥吗? 不会吧,修仙世界有嫦娥吗? 额…好像有吧。 请原谅我知识的浅薄,如果真的是嫦娥,那我一定要记下她的模样,并且问问她是否真的吃了仙丹,那仙丹是否还有呢?如果没有,是否有配方呢? 我觉得我应该会得到嫦娥姐姐的一巴掌,实在是损的没边。 那个黑影朝我飞来,一下胆小的我竟完全不怕,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些期待。 黑影并没有落在我眼前,而是一道蓝色的剑光。 那道剑光将我眼前的空气一下劈开,我看到了空气里竟然冒出蒸汽一般的气体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身下的树枝竟也被劈成了两半,我靠靠靠靠靠靠! 我呆的那棵树可有五百多米高啊! 卧槽你大爷的,到底是谁的剑! 这种极速下落的感觉我已经非常熟悉了,甚至现在有些莫名地习惯了。 我正准备叫醒葫芦,却被什么东西接住,屁股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感。 我抬头看去,月光之下,不是嫦娥,竟是嫦娥身边的洁白玉兔,如果做成麻辣兔头,味道会是怎么样呢? “你入迷阵了。” “哦。”我堪堪敷衍几句,屁股上清晰的痛感实在让我高兴不起来,虽然这种英雄救美人,哦不,应该是英雄救小人的戏码实在让人兴奋,但落在我身上,总是痛苦的。 我的屁股现在肯定已经是四瓣了,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上次摔的时候是竖着的,这次是横着的,一个完美的十字,那不就是四瓣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只好问厉言,但是不得不说,这人长的确实很不错。 厉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也不做追究,毕竟人家是第一剑修,有这个什么高深莫测的资本。 我嘻嘻笑了一声,又说:“你回来的好慢,我差点就被那个恶鬼打死了。” “……”厉言还是没回答我。 “你怎么不理我?装高冷是吗?” “没有。”厉言御剑飞了一会,升到空中,又掏出一些个我没见过的东西,抛了下去。 高空抛物是犯法的…… 那东西落在地上,应该是落在了阵眼里,蓝色的阵眼启动,周围的阵法逐渐显形,我自然是看不太懂的,但也了解过一点点。 师父告诉过我,若是落入寻常阵法,只需要用葫芦就行,若是落入高级阵法呢,就自报家门,很快就有人来救我。 若是落入更更更高级的阵法,师父倒没说,那我也就知道了,应该只有一条路了,就是老老实实等死。 现在这个阵法应该高级一点,阵法冒着蓝光,底下的东西开始旋转,厉言带着我转进了一个地方,我只觉得前面好闪,完全睁不开眼睛。 “好了,出来了。可以睁眼了。”厉言的声音好像有十足的安全感,我果然是抱住了大腿。 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才是我熟悉的地方,花斗 笠的外围。 我去!那个死老头竟然一下把我打出花斗笠了!这么狠,我去你大爷的! 一会定要整死他。 厉言看了一眼我的手背,应该是在外面呆的时间太长了,整条胳膊已经逐渐透明化,像史莱姆。 他什么也没说,加快了速度。 “我还有救吗?”我轻轻问道,我肯定关心我自己,离开花斗笠就会透明,那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得呆在花斗笠了啊?我不要,我想念师父,想念师姐。 “有救,放心。” “那就行,你不在好多人欺负我。”我说的这完全是事实,虽然他就不在了一天。 这把破剑又开始嗡鸣,吵死人了,但我实在人家的剑上,不好意思说什么。等厉言不要这把剑了,我一点要把它给融了做成刀,狠狠地…… 杀猪。 “我会解决。” “?” “解决什么?” “欺负你的人,我都会一并解决。” 到了花斗笠通行处,厉言的身份好像有所变化,外面的守卫见到他不敢看他,哆哆嗦嗦地放行了。 他们怎么害怕上厉言来了? “你回家进修什么功力大增的邪法了吗?能不能让我也学学?”为了给这个厉言留点面子,我悄眯眯的趴在厉言的耳朵上说。 你问我为什么是趴在他的耳朵上说,嘻嘻,这个我就不告诉你了。 “没有。” 等我们进到花斗笠,厉言才回答我的问题,“你现在能下来了吗?” 我嗷嗷一声,利索地从厉言背上下来。 我的双腿终于不再透明,变成了实体,猛地跺了几下脚,感受一下站立的感觉,实在是爽。 厉言的耳朵红了,难道是我刚才一直对着他耳朵吹气的原因? “耳朵又红了?很热吗?” “闭嘴!” 实在不怨我,厉言的耳朵竟然是尖的,而且看起来似乎毛茸茸的。我实在没忍住,捏了一下,随后听见某人让我下去。 我双腿变得透明,走不了路,趴在他的背上,可不能下去。 但那耳朵实在太好玩了,我只好吹口气,把那耳朵上的绒毛吹起来,谁知道那耳朵竟然会回应我,一颤一颤地。 我跟在厉言身后,他突然停下,这让我没来由得撞上他的背,咋这么硬! “怎么突然停了?” 厉言转身拿了一根银色的绳子,捆仙锁,“伸手。” 我老老实实伸手,厉言将捆仙锁的一端拴在了我的左手上,另外一端则不知道在哪。 那捆仙锁很快消失,就像从没绑过一样。 “厉大侠这么离不开我吗?是要和我共度余生…………吗?” “闭嘴。” 我被人牵着往前走,穿过重重人群,我现在知道绳子的另外一端在哪了,原来在厉言手腕了。 虽然捆仙锁似乎消失了,但我绝不可能看错,这家伙…… 不过也确实需要捆仙锁,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我豆芽似的小身板要被挤死了。 实在挤不动了,可厉言还在往前走,我只好大喊,“厉言,快来救我。” 周围的人还在挤我,我快被挤死了。 忽而,指尖被人抓住,整个手掌落入一个温暖的地方,被人抓紧,我像是被人猛地一拽,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我去,新鲜空气,终于能呼吸了。 “怪我。” “都怪你。” 确实怪他,走太快了。 “……”我看着厉言,他眼睛盯着手上的捆仙锁,似乎在想解决办法,“要解开绳子吗?我保证不乱跑。” 厉言摇头,一下牵过我的手,“跟在我身边。” “不要。”我感觉拒绝,不是大哥,你怎么赖上我了呢? “那我跟着你。” “……” 厉言带着我往前走,哦不对,是人群挤着我们往前走。 在一处凉亭外停下。 一池湖水落在中间,凉亭像湖水的心脏从无边水面猛地长出,岸边到湖心亭大约有一千米远,这个湖很大。 我们寻了一处视线较好的地方停下,周围很快挤满了人。 “这里怎么了?”我只好问厉言。 他摇头,他也不知道。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的声音渐渐响起,我听了一耳朵两耳朵,总结了一下,就是有个大户人家的姑娘要在这里相亲,说是只要能到达湖心亭,就能娶走姑娘。 这姑娘的家世定然显赫,要么有权要么有钱。 果不其然,这姑娘竟然是花斗笠一城城主的女儿。 名字叫撷芳。 湖心亭周围的薄纱被风吹起,撷芳一着粉衣从里面走出,如出水芙蓉,身资若柳,手中抱着一把宝琴,那正是花斗笠至宝,花间梦琴。 众人前呼后拥,释然十分开心,全场为这位小姐尖叫。 我本也想凑热闹,在看清撷芳真正面貌是自己的毛骨悚然,撷芳竟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甚至那粉衣之下也有一串青色葫芦,就连腰间的白色锦囊也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花斗笠怪事太多了,我要回家告状! 5. 第一张符 像被钉在那里一样,我半分都动弹不得,尽管我心里想着这撷芳和我无论如何都是两个人。 厉言站在我身旁,他有明显的错愣,看看我又看看亭子里的撷芳,看样子是在寻找不同,“你可还有孪生姐妹?亦或是远方表妹?” “没有,我来自云台山,师从覆阳真人。”我敢断言这位撷芳姑娘并不是我的姐妹,而我们两个完全一致的相貌绝非偶然。 “那倒怪了。” “怎么?” “你有没有觉得那位姑娘似乎也在看我们。”厉言如是说,转而又笑了起来,像是在调侃我一样,“莫非你们真的是孪生姐妹?” “你说是就是吧。”我叹了口气,“万一这位姑娘是看上你了呢?想留你当她的赘婿呢?厉大侠。” “胡言乱语!” “不过很奇怪,你和我都看见这位撷芳姑娘的真容了”,我指着周围的正在高兴欢呼的人们,“他们也看见了,但是我就站在这里,我的样子他们也看见了,为什么他们不感到奇怪呢?” “这倒是。不过我之前也听过一些传闻,花斗笠城中有不少的易容术,各种各样的,乱七八糟多的是,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这些低端的。” 厉言说完,亲自演示了一番,不过动动手指,整个相貌变了样子,像一只长毛的猪。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一不小心碰到身后人的肩膀。 转头过去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眼前的人一脸懵逼,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翻了个白眼,问旁边的人,“你碰我干嘛?” “我没有啊。” “那就是你!” “不是我啊!” “……” “大哥,是我!嘿咻,是我啊。看不见我吗?哥们。”我用手在大哥眼前晃了晃,他像毫无察觉一样,转过身又干自己的事情了。 是被忽视了? 不,应该是他们根本看不见我。 可是厉言呢? 他们能看见厉言吗? “厉言,厉言!他们看不见我。” “我早就发现了,他们连我也看不见。”厉言的语气里好像有些骄傲,“但是撷芳却能看见我们,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什么?” 我正疑惑着,推了推厉言,希望他不要再卖关子了,赶紧说出实情来。 我总莫名的不安起来。 还没等到厉言的回话,我轻飘飘往亭子中心看了一眼,就那一眼。 很不妙的和这位小姐对上眼了?莫不是看上我了?可我们两个…… 啊啊啊啊啊啊…… 我被一股无形地力量从岸边拉到亭子里,拉的时候也不说一声,我艹你大爷的,我的鞋子都沾上水了。 知道这双鞋子多少钱吗? 捆仙锁的原因,厉言也被一下拉了过来,只不过他比我好些,人家是刷一下飞过来的,看起来可酷了,但那又什么用! 拉我的人把我拉到亭子里应该也废了不少力气,咻一下的把我往地上一甩,像个沙包结结实实地落在地上。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我高兴地站起来,摸了摸我自己,发现自己还好着,身上也没什么痛感。 难道是我的实力又进步了? “哎呦喂,痛!痛痛!痛!尤其是被某个小豆芽压过之后那更是疼。”厉言躺在地上扶着自己的腰,叫起来。 我去,原来刚才是压在他身上了,有个肉垫确实不一样啊,哈。 “你没事吧,我……”扶起厉言,发现这人是装着,不仅毫无痛感,而且就连表情都带着戏谑,眉眼含笑的看着我,似乎在说看你菜的那样子。 我ccccc! 谁要你给我当肉垫了! 可我也只有心里说说的份。 “看你那样,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我没被的意思,第一次给人当肉垫,确实很痛的。你看看,我的腰都差点闪着,你怎么赔我的腰?” 我挑了一下眉,心想这人怎么变得话多了起来,寻常不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好啊,那我就赔你……的腰。” “算了。”厉言站起身,白了我一眼,抽走我手中攥紧的腰带,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轻声对我说:“之后再找你算账。” “……” 算什么帐?大哥。 “你到底放不放手?” “啊?”我听这话,两双手立刻张开,自证似的放在身前,那根腰带似乎已经生了灵识,与我腰间的那条青色葫芦缠绕在一起。 “这也怨我吗?”我不由得小声嘟囔,明明是厉言的东西缠上我的小葫芦了,偏偏还怨我……呜呜呜…… “好了,解开了,你这葫芦倒是不错。”厉言抽走腰带,拍了拍我的葫芦,葫芦也感受到了,兴奋地摇晃着,我低声让它别动,谁知葫芦根本不听我的。 我跺了一下脚,震得葫芦不敢乱动。 “我师叔爱喝酒,如果能把这个葫芦做成……” 这话堪堪说了一半,腰间的葫芦不再震动了,又变小了一圈。 真是胆小鬼。 哦不,胆小葫芦。 “不行,你别想打葫芦的主意。” 厉言兴奋地看着我,我总觉得那目光似乎不太对劲,瑟瑟发抖地往后退。 “喂喂喂,二位,我们小姐还在这里呢!” 撷芳果真能看见我,她身边的侍女也能看见,奇怪。 厉言抱着绘雪剑往前一步,坦然做起了自我介绍,“在下厉言。” 我也跟着学,“在下同玉。” 外面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散了,撷芳命人摘下凉亭外的薄纱,一池湖水不知何时竟开满了荷花,粉嫩无比。 撷芳的面容和我很像却也不像,即使我这张脸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张皮,一张特殊的皮,那么撷芳的皮就是一张华丽的经过严格加工的皮。 我的直觉告诉我,撷芳是只妖。 撷芳并没有搭理厉言,反而盯着我。我穿着破烂,甚至站姿还是标准的稍息站姿,双手插着,头发肯定也已经乱蓬蓬的,不知为何,被撷芳这样盯着,我忽而有些自卑。 难道是因为我原本丑陋的面容吗?是因为我嫉妒撷芳美丽的容貌吗?我真的嫉妒吗? 不,如果我嫉妒的羡慕的是一张美丽的容貌,在云台山上就应该做一张世间最美的脸,那么我为什么会自卑呢? 果然还是因为嫉妒吗?嫉妒这些偷来的东西都不是我自己的,是因为我原本的相貌本就丑陋不堪,难以见人,所以我才会自卑。 是这样的对吗?我问自己。 撷芳的一双眼睛好似能够看穿世间一切,她忽而笑了起来,如春风拂面,真是好美的一只妖,罢了罢了,嫉妒她的容貌我也认了,谁不想用她那张精致的脸活一次。 “你就是同玉?”撷芳问。 “你认得我?” “自然,云台山符修同玉。” “那你能告诉我,为何我……” 撷芳叹了口气,又说,“我知你想问我什么,然而答案我却不能告诉你,需要你自己去找。” 又来一个故作高深的人。 撷芳一旁的侍女不知使了什么东西,仅仅一秒,我人已经坐在一间上好的厢房里了。 这里面简直是奢华豪华,完全是梦中情房。 一墙的话本,就连我跑遍整个沧澜间都找不到的绝版话本都有,更别提什么眼下最火的最热的那些了。 前些日子我想偷偷买一些,却被厉言发现,严厉制止,说什么看这些会把脑子看坏,不是吧大哥,我都穿越了,只不过是看本书还有人管。 无敌了。 本想偷偷买,奈何绘雪剑总是跟着我,时不时就要往我脖子上蹭,这让我很难不怀疑,这个厉言是想杀了我。 遂不敢再买。 如今,简直是老鼠进了米仓,爽而爽之,善哉善哉。 这间厢房很大,我拿了本话本一边看一边逛,一池泉眼融成汤,看起来是泡澡的地方,床又大又软,甚至还贴心的把那正方体的枕头给我换成的扁的长的,软软的,很安心。 其他地方我都看了一遍,我很满意,最满意的还是这张床。 毫无疑问,我躺了上去,体验了一下,果真舒服。 厉言应该也和我一样,到了这样上好的厢房,看来我们过的都很好。 手腕突然疼了起来,抬起来一看,咦我靠,竟然流出了血,偏偏还不是一条一条的,而是一点一点的。 我去啥意思啊? 疼痛停止了,我要疼晕过去了,不是 到底咋回事?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哦不对,是胳膊,隐隐约约像是有个字,emmmm…… 完全不认识。 虽说我穿来这里有百年了,但是这里的字的确难记难认,就比如说我们云台上,用的字体是符咒,很不好懂得。 据我所知花斗笠用的文字则是花间符,哦当然了,你以为是符吗?那就错了,这些符就像小型的象形字,偏偏你不在这里住,没见过这里的东西,那就是更加难懂了。 还好我很聪明,让师父给我整了个翻译器,师父嫌麻烦,直接说葫芦就可以。 万能的小葫芦立刻派上用场。 “救我!” 这两个字赫然出现在我手上,谁在求救? 胳膊上的疼痛再次来临,这次还是胳膊,不过换了种字体,是我熟悉的符文,“是我。” 厉言吗? 他不是天下第一的剑修吗?怎么还要我救? 诈骗。 我本想给他回信,让他别弄了,我是不会相信的。 即便真的要给他回信,一想到是在自己胳膊上写字,还是要生生刻下,那就算了,真的很疼。 但厉言似乎并没有放弃,又说:“我在瓶中。” 我去?啥意思?什么在瓶中? 字体很快消失,胳膊上的血迹一扫而空,就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奇怪? 那只好出去看看。 门被几个丫鬟打开,甚至丫鬟见到我都会行礼,他们唤我为城主。 城主? 我不是。 我开始否认,连连摆手,称自己只是个客人,真正的城主是撷芳她爹。 哦不对,等等,难道我现在变成撷芳她爹了吗? 我赶紧停下,命人抬来一面铜镜,仅仅一眼,吓得我连连后退,我竟成了撷芳的模样。 “城主,您怎么了?”丫鬟的声音响起,她担忧地看向我,又接着说,“明日就是您大婚的日子了,这面铜镜还是夫人送您的。” 大婚?城主夫人? …… 我被这一连串的消息击溃,来不及思考,只想着找到厉言。 我成了撷芳,那么他呢? 瓶中? 哪里的瓶中? 我只好下令,“把这城中所有的瓶子都找来。” 丫鬟不明所以,但也只好照办。 铜镜里的人不是我,是撷芳,哦不对,整个花斗笠都是撷芳的。 我是同玉,只是一个小符修,还要活命,还想回家呢。 这世界一切鬼怪的东西都是人操控的。 我只好再次振奋起精神来。 丫鬟很快把城中所有的瓶子找来,我命他们仔细查看,看看里面可有什么异常。 丫鬟们搜寻了半天,这些摆上地上的瓶子并无什么异样。我随手指了个丫鬟,问道:“这城中可有能容纳下一个人的瓶子?” 丫鬟哆哆嗦嗦,看起来害怕极了,肩膀一颤一颤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抬起头来,我并不会要你如何。” 那丫鬟吓得更狠的,几乎快要趴在地上了,我又指了一个看起来胆子大一些的,“回答我的问题。” “奴婢不知道。” “行了,你们都下去,让我安静一会儿。” 厉言呐厉言,你到底在哪?在哪个瓶子里? “小葫芦你来的太晚了,我被吃掉了,现在变成了一缕神识。” 我似乎听到了厉言的声音,但是厉言人呢? 起身去看,左右寻找毫无人影,难道是幻听了? “笨蛋!我都变成神识了,你还怎么看得见我?我在天上飞呢。” “呜呜呜呜呜呜……”厉言噶了,我失去了大腿,那就意味着我失去的双腿,哦不对,是失去了一切。 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嘻嘻,不告诉你。 “好了,别哭了。我还是会保护你的,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厉言懒洋洋地声音在我耳边萦绕,我似乎能看到他那贱兮兮的样子,“不过,你变成撷芳,那撷芳变成谁了呢?该不会变成你了吧。” “撷芳是只妖。”我说给厉言听,“还是只大妖,我打不过。” “不用害怕,打不过就去死,我和你一块死。” ……噗…… 6. 花间梦事 “她是什么妖?”厉言问。 “不知道,定然不是寻常小妖。”我十分笃定,因为直觉。 我的直觉向来很准。 “那么说撷芳现在就是你喽。” “……” “那你还用怕什么吗?依你所言,撷芳现在这只大妖是你,那你不就能使用她全部的妖力了吗?” 闻言,我丢下手里的东西试了试,按照妖的施法模样弄了几下,发现什么也没有,难道撷芳的妖力被她带走了吗? “好像不太行。”我小声说道,“不过撷芳应该会来找我们的吧。” “为什么这样觉得?爱收妖的人是你,又不是撷芳。” “……” 所以现在撷芳根本不会来找我的。她化作我的模样,即使我们两个模样相差不了太多。 “那现在怎么办呢?”我问厉言。 “依我看,撷芳不来找你也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 “她不来找你,你就呆在这里,看你那一墙的话本,然后我呢?就老老实实呆在你身上,享受一下这种安详宁静的生活。” 厉言现在是一缕神识寄于我身上,我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不过这样也比我一个人有安全感。 听到他这样说,我忽而笑了一下,这不就是躺平摆烂吗?一条臭咸鱼,我好像之前都是这么过的。 不过那样的生活的确爽,就是久而久之感觉生活没什么意思了。 “我修行百年,第一次被打到只剩下一缕神识,委委屈屈寄托于你身上。你可是咱们家唯一的希望了,同玉。” “……”我顿了一下,只听到了前半句,被打的只剩下一缕神识,不由得一乐,想起刚见面厉言又拽又神的样子,如今惨到只能变成我的一缕发丝就想笑。 作势伸出手要去拔下一根头发,随便找了一根,轻轻捏住,“厉言,这根头发丝是你吗?” “不是。” “那这个根呢?” “也不是。” “奥,那这个根肯定是喽。” “……” 厉言不再搭理我了,肯定是被我无语住了。 但是逗他真好玩。 门外传来声响,砰砰砰,声音非常急促,“城主大人,城主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您昨日请来的贵客和您抢来的夫人打起来了。” 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什么叫做昨日请来的贵客和抢来的夫人…… 厉言哼了一声,怪莫名其妙的。 我推门出去,敲门的是一个穿着嫩绿的丫鬟,头上绑着两个圆滚滚的发髻,看起来年岁不大,脸上的婴儿肥看起来可爱极了。 “大人,快跟我去瞧瞧吧。”丫鬟着急的要命,好似下一秒就要拉着我飞起来了。 我跟着去看。 厉言又哼一声,也不说话。 到了地方,似乎撷芳府中的花园,一面假山高然耸立,四周种满了花,在白色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的两侧有一些玻璃灯罩一类的东西,里面装的是一个圆滚滚的黑体。这里的花我不一一赘述了,身处其中只觉得这里的主人很有品味,很爱生活。 兜兜转转地,丫鬟带我走来走去,我只好问道:“还没到地方吗?” 我走不动了。 丫鬟也不理我,一个劲地往前走。 太不对劲了,我突然停下,丫鬟察觉到了,突然转身停下,面对着我露出一个阴森古怪的笑容来。 这笑容像鬼片里快要变身成鬼,并且还带着快要达到目标的那种自得,而且还带着一种愤怒,那种愤怒就好似要将我大卸八块般。 “你做什么?”我又问,只好故作法子调动撷芳体力的妖力弄了一个低级的保护罩出来。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丫鬟留下这句话就消失了,心中警铃大作,周围的环境很快变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厉言突然出声提醒我,又教了我一个咒语,我跟着照念,一下跃然空中。 脚下的一切像被吞噬了一样,冒着浓重的黑气。周围的一切像被深深吸入一个中心,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一样,所有的一切几乎快要消失。 而这些只发生在几秒钟。 “是暗阵。” “那怎么办?” “别急。” “你有法子了?” “没有,我想好咱们两个的棺材埋在哪里了。” “……” 神经病吧这人是。 在那一团团黑雾之中,我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特别眼熟。 像是我自己的身影,我在这里做什么呢?不对,是撷芳。 我跳下去,厉言啊的一声,“怎么了?底下很危险。” “我看到撷芳了。” “那我给你护法。” “多谢。” 我来回寻找撷芳的身影,无论我走到哪里,那抹身影总会在我快要赶到时消失。 这团黑雾被我搅乱,我没办法了,只好用撷芳的妖力把这层层黑雾吹走,但撷芳的妖力有限,吹起黑雾的时间短暂,在那短暂但几秒里,我看到了面对着我的撷芳。 她看着我笑,手里还拿着一张血符,不知道上面画的是什么符号。 她的手中拿着一张符纸,我认得这张符纸,是锦囊中的三张里的第二张。 这些符纸是师父特制的,带着编号,且使用的顺序还是特定的,我也记不清用了多少张了,只记得这最后三张符,每一张不仅带着独特的编号,而且只有前一张用完,下一张才能被使用。 如今第一张已经被用掉,第二张也要被用掉,但我还没收够妖怪。 不好!我赶紧跑上前阻止撷芳。 撷芳依旧看着我笑。 我离她很近了,很快了,撷芳轻轻一笑,手往外一推,那张符竟然到了我身上。 原来被收的那只妖竟是我吗? 我渐渐失去了意识,化成了原形,被撷芳收进了葫芦里,在最后几秒我听见撷芳说,“九尾狐妖,也不过如此。” * 九尾狐妖,是我吗? 不对吧,我应该是人,而且我还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 身边暖烘烘的,大脑晕乎乎的,耳朵边好像有人在笑,还不止一个人,身上也很重,甚至有人好像还在拉我的胳膊。 睁开眼睛,发现真的是一群人笑嘻嘻的围着我。 “城主大人,夫人,请喝合卺酒。” ?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我靠靠靠靠靠靠,怎么是喜服,又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他也穿着喜服。 我靠靠靠靠靠,怎么误入结婚现场了。 不对,怎么还叫我城主大人,我刚刚不是被撷芳当做妖收走了吗? 怎么现在还在这里? 莫名其妙地,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喝下了那杯合卺酒。 身体很热。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办了很多事,我在他们的指引下掀开了新郎的红盖头,我靠靠靠靠靠靠,怎么是厉言? 他眼眶红红地,此刻正看着我,一双眼睛好似要出水来。 那群人吵吵闹闹的走了,没人再敢来打扰城主。 厉言怯懦着开口,“城主~~~” 额……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如果拿给厉言看的话,那效果肯定很搞笑,只是我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你叫什么名字?” 厉言明显顿了一下,看样子是委屈了,声音都泛着抖,“厉言。城主您不认识我了吗?” “没有。” “今天是准备和别的男人成亲吗?” “!” “我对天发誓,真的没有哇。” “我不信你,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 我靠,到底怎么回事? 藏在发丝里的厉言早已不在,眼前的厉言已经动手扒掉我的衣服,这人熟练的要死,自己把自己扒的精光。 我赶紧阻止,“别……” 厉言还真停下了,怒气冲冲地,“你在外面果然有人了!都不愿意让我碰了!说,那人到底是谁?我要去杀了他!” “没有人,真的没有人。”我赶紧解释,突然闻到一股甜腻的气味,夹杂着一股奇香。 我把被子裹在厉言身上,希望他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 我是修仙人。 嗯对,修仙人,修仙人要洁身自好,要清心寡欲,要大爱苍生……忘记师父怎么说的来着了,反正就是不能乱搞。 厉言气鼓鼓地坐在我身边,他身上的被子被我弄的紧,像个粽子一样幽怨地看着我,“你心里果然有其他人了。” 那股甜腻的味道到底是从哪来的? 我起身找了件衣服穿上,打开窗户,能看见黑暗中的一切。 这撷芳不愧是大妖,法力高强,长的漂亮,有钱有权,我实在嫉妒的很,只是里面这个城主夫人,我还真是应付不来。 夜风吹散了我混沌的脑子。 身后的人也起身了,穿着凉爽,我靠靠靠靠靠靠靠! 似乎往我这边来了。 我靠靠靠靠靠靠。 我没办法了,只好翻身跳窗。 “咔”一声,脚崴了。这也不好,我勉强站起身,扶着墙赶紧跑。 也不知走哪去了,疼的要命,脚踝也疼,我蹲下休息,实在走不了了。 疼的要死了,早知道不跳窗了,靠! 早知道我就从了。 靠! 还是算了。 实在太疼了,我不停地揉着脚踝,甚至还流下了眼泪。 不能怨我软弱,真的很痛。 远处有灯光,应该是来找我的。 “我在这里呢。” 很快有下人来了,一见到是我,赶紧跑走了。 他应该是去喊厉言了。 没一会儿,厉言果真来了。 他好像和刚才有所不同了。 “起来,回去。” 这熟悉的两个字,是真的厉言。 “脚崴了,好痛。”我如实说。 “活该,受着。” “啊?” 下一秒,我被厉言打横抱起,一路回到寝宫。 还是刚刚那个房间,我身上的喜服虽然已经褪掉了,但是厉言还穿着呢。 他把我放在床上,不知道搞得什么东西,往我脚踝上抹,冰冰凉凉。 “你今天要和谁成亲?”我问厉言,想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他知不知道。 厉言回了我一个难以言说的表情,得了,他知道。 “额……是撷芳和厉言成亲,又不是你和我,你看我做什么?” 厉言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加重了,我啊的一声叫出来,“你突然这种重做什么?是不是想谋杀城主?” “痛死你算了。” 我只当没听见这句话,接着又说,“不过要是你和我成亲的话……” “怎么?” “我肯定不会跳窗的。” “……” 不过,我和厉言也成不了亲。 像厉言这种大侠肯定乐意行侠仗义,拯救苍生,而我呢,就老老实实安安稳稳过好这一生就行了。 别的我也不去奢望。 这就是我们咸鱼终极一生的目标。 “哦。”厉言嘴角一扯,好像是笑了。 笑啥呢? 我的脚踝渐渐不疼了,另外一直脚踢了一下厉言,他手上的动作没停,面上也没什么表情,难道没感觉吗? 我又踢了几下。 “你没感觉吗?厉言。” “什么?” “我在踢你呢。” “勾引。” …… 趁着他放开我的脚踝,我赶紧起身,把那只伤了的脚抬起,用那只好着的脚一蹦一蹦离开了,连鞋也顾不得穿。 找了个空房间,跳进去,把门猛地锁上。 我靠靠靠靠,这人怎么回事? 我勾引你大爷的。 神经病。 门被人敲响,传来声音,“鞋子。” “不穿,会着凉。” 我也不理,等门外没声音了,才敢偷偷打开门,把鞋子拿进去。 我靠靠靠靠,我之后该怎么对厉言啊? 师父,你当初怎么没把毕生所学都教给我呢?你的徒儿现在有些惨呢。 明天到底该怎么对待厉言呢? 我穿上鞋子,再一次推开窗,又一次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撷芳。 她好像也看到我了。 一跃而上,到了我面前,手里的符好像是第三张符咒。 我直觉不妙,开始大叫起来,“厉言,救我!” 厉言很快来到我房间里,看到了站在窗边的撷芳,绘雪剑被他拿在手中,赫然一副要杀敌的模样。 我赶紧蹦到厉言身后,那样子肯定滑稽的要死,但我没功夫形象管理,如果撷芳真的把第三张符用掉,那我真就要死了。 而且还是那种死的不明不白的。 “在下云台山同玉,见过厉师兄。” ? 我偷偷看了一眼撷芳,她适应新身份好像还挺快的。 “这只妖是我的,你走吧。” “?”我狠狠掐了一下厉言的大腿,这人竟然毫无反应,太牛逼了,要是我肯定疼飞了。 撷芳根本不顾厉言的面子,“厉师兄竟然会和一直妖成亲,不过今日这只妖,我收定了。” “厉言……”我在厉言身后小声说,“她手里是我最后一张符,你不要让她用。” “嗯。” “那你就来试试。”厉言对着撷芳说,这绘雪剑竟然变红了。 书上说,绘雪剑乃上古神剑,整体通绿,有斩雪化春之能,只是这把剑又蓝又绿,肯定是盗版。 没想到盗版竟然这么猖狂,连修仙世界都已经有了。 答案可想而知,肯定是厉言赢了,撷芳往我这瞟了一眼,然后飞走了。 最后那一眼让我感觉,她还想着我呢。 “厉师兄,你好厉害。”我连连称赞,非常有狗腿子的自觉。 “嗯。” 厉言转身就要走,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别别别,万一一会儿她又回来了呢?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收了我。” “……” “她今晚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她回去告状了。”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你大爷的,这人不是阴阳我!同玉!这人爱告状吗?大哥,你怎么回事? “她是撷芳,又不是我,撷芳肯定不会的。” 厉言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玉师妹。” “怎么了?” 难道被他发现我想要他的剑了? 不应该啊,就只是看了几眼而已。 应该不会。 “没事,我回去休息了。” “哦,师兄晚安。” “晚安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祝你有个好睡眠,祝你有个好梦的意思。” “哦,那你也晚安。” 我老老实实地回床上躺着了,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冰窟,冷的要命了。 旁边突然有个大火炉,这你抱不抱,那肯定是包一把抱住的啊。 终于不冷了。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我靠靠靠靠靠靠!怎么自己在厉言怀里!!! 我靠靠靠靠靠靠! 怎么回事? 我笑嘻嘻地看向厉言,发现这人早就醒了,不知道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莫非是他把我给盯醒的? 神经病。 “厉师兄啊,我怎么在这呢?” 厉言黑着一张脸,语气如冰,“你说呢?” “我完全不知道啊。” 双手之上的触感让我感觉到留恋,这也不知道到底是啥玩意,我低头去看,发现厉言这家伙怎么什么也没穿。 再看一眼自己,我靠,我怎么也是? “师兄,我们……昨天没发生什么吧?” “你说呢?”厉言黑着脸看着我,为什么此刻的他像一个怨男,就像那种被平白无故睡了,然后还不被人负责的怨男? 等等,如果厉言是怨男,那么我? 不就是那个睡了不负责的人吗? 我靠靠靠靠!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来告诉我? “我们……睡了吗?” “嗯。” “做了吗?”我底气不足地问道,希望没有。 厉言一下掀开被子,翻过身去,留个后背给我,看他后背干嘛? 我稍微看了一下,上面竟然全是抓痕。难道是我弄的吗? “是我弄的?” “嗯。” 厉言转过身来,还是黑着脸看我,指着他自己的胸口,“你自己看。” 我低头看去,只觉得好大好白,哈哈哈。 上面还有几个鲜红的牙印,看上去挺严重的。 “厉师兄,这些都不是我做的,对不对?” “你想死吗?”厉言黑着脸说出这句话,“玉师妹。”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我是个小豆芽,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整个人很瘦,但是虽然瘦小,我的皮肤也是很娇嫩的,除了手。 现在身上布满了青色的印子,我被人虐待了。 “厉言”,我戳戳厉言的脸颊,因为现在除了脸颊,其他地方都挺不好的,“昨天晚上有人打我。” “什么?” 我让厉言看我身上的青印,有些还变紫了,“你看,这里怎么这么多青色的印子?” 厉言黑着的脸变了红色,然后他匆匆看了一眼,又扭过头去,半晌才说出一句,“是挺禽兽的。” “什么?” “厉言!这是不是你弄的。” 请原谅我的反应愚钝,后知后觉间我才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我是这么到厉言床上的呢? 哎呀,好大的乌龙,好大的阴差阳错…… “那怎么办啊?”厉言又说。 emmm……还能怎么办,咸鱼的宗旨就是走一步看一步,遇见困难放一放,遇见坑底躺一躺。 “别碰那里。” “为什么?厉师兄你不喜欢吗?” “……” “也别碰这里。” “为什么?厉师兄,你好像很喜欢。” “……” “为什么不让我碰?”我戏谑一般地问道。 “……” “这里很热,喜欢我碰吗?” “……” “厉言,你为什么不说话?” “……” “厉言,你看着我。” 厉言果真抬起头看向了我,他的脸颊染上粉红,眼睛里好像有一汪潭水,里面是无尽的情欲。 我的妈妈妈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修仙了还不行吗? 莫名其妙地,我抚上厉言的嘴角,“破了。” 在厉言期待的目光中,我停下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看来我们俩都是受害人。 emmmm……好漫长的时间。 我翻身准备下床,却被厉言一把拉住压在身下,这下轮到我笑嘻嘻了,“你要干嘛啊?” “……” * 现在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厉言的第五个小时。 我离开那个房间不过六个小时,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还是不知道怎么看厉言。 他好像也不知道怎么看我。 我出了府,试图换个空气。如果可以,我想离开地球。 只在是太尴尬了。 可也只能尴尬着。 如果撷芳突然出来,把我收走也是可以的,只要别用那张符。 靠!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正想着撷芳呢,她人就来了。 抱着个葫芦,手里拿着符,似乎是早早的就看见我了,这会儿正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那架势,怎么说? 如果我有九族,肯定都被她收了。 厉言挡在我面前,“别怕。” 嗯,我肯定不怕,因为那张符不是最后一张,如果是随随便便的一张,那就收我,我要进去躲几天。 然后厉言肯定还会救我出来,到时候我在想想怎么面对厉言。 师父说修仙者结为道侣的也不少,可我修的道是什么至今也不知道。如果修的是无情道,那就要断情绝爱了。 我摇摇头,应该不是无情道。 “你又来了。”厉言对撷芳说。 “厉师兄,这次你不能拦我。” “如果能打的过我,我就不拦你。” “我要杀了这只妖。” “你尽管试试。” 这俩个又打起来了。作为看戏的场外人,如果你要我现场解说,那大概率是不可能的,虽然我是符修,但是厉言的剑也确实实在是不怎么长眼。 撷芳被打的节节败退,直到退无可退。 然后她水遁逃走了。 我走到厉言身边,高兴地夸他,“哥哥好棒。” “……” 希望他以后别这么对我,我肯定是没有撷芳厉害,只能积极地留下好印象。 这是撷芳第二次来了。 但是撷芳似乎并不真的认为她是撷芳,反倒认为是真正的我了。 在遇见厉言之前,我从未来过花斗笠,更没有见过撷芳。 我走遍沧澜间收妖封鬼,也从未见过撷芳。她是花斗笠的大妖,我是一个寻找希望延续寿命的符修,二者本无交集。 但眼前的我似乎早早就知道撷芳是大妖,而且我的功力也比现在高深。 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现代人穿越到修仙世界这件事本身就很玄妙了,我说出去只怕别人觉得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只有我知道真的发生了,而且我已经呆着这里百余年时间了。 我突然有点想家了。 哦,我是泪失禁那一类人,流下一滴泪就会咔咔咔流下一群泪。 厉言看见我哭了,“别怕,她没有我厉害。” “……” 那我也要哭。 “那我去杀了她好了。” “别去。”我赶紧制止。 肯定不行,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事都不清楚,怎么能够乱整呢? “回去吧,我饿了。” 回去路上,我和厉言呆在马车上。车轮的声音很大很吵。 “你把手给我。”我对厉言说。 他不知道我要做什么,还是把手给我了。 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耳边旁边,因为我的手还要做些其他的事。 “如果怀孕了怎么办?” 我看见厉言猛地一下愣住,全身都僵硬了,半天都说不出来话来。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让他这么一直想着。 我就是这么恶劣。 或者说,我就是对厉言很坏。 “你说啊?怎么办?你呆那么久,而且肯定弄进去了?” “……” 不说话是吧,我接着问,“哼哼,我要回去告状。” “带回云间上,你和孩子都去。” “……我不去。” “那你去哪我去哪。” 7. 花间梦事 “额,不要。” “怎么?” 拿开厉言像个木头一样且泛着热浪的双手,随后又狠狠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这个话题实在不太好继续进行,只好换个换题,“你们云间上都是剑修吗?” “并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的人。” “哦,那你肯定知道魏师兄喽?” “哪个魏师兄?”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有人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魏闻舟。 我口中的魏师兄就是那个堪比天下第一的剑修,当然至今无人知道天下第一的剑修是谁。 我以为天下第一的剑修是厉言,因为那把绘雪剑,现在想来应该不是他。 这货拿了一把盗版破剑,正版剑发绿光,而它呢一会变蓝一会变红,脾气还不怎么好。 厉言肯定是被骗了。 买了把盗版剑,算了,看他平时对绘雪剑的爱惜程度,我还是不要拆穿他好了,给他留点面子。 天下第一的剑修所拥有的配剑就是绘雪剑,当然魏闻舟之所以这么出名,和这两者都没有关系,反倒是因为魏闻舟长的帅,我也只是远远瞧见过一次。 哦,你知道的,我是个近视眼,所以只能看到大致轮廓,魏闻舟的样貌是我师姐口述给我的。 师姐平日里是个复杂文字重度爱好者,给我说了一长串,我才抓去关键信息,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魏闻舟不仅高帅白瘦,而且挺拔如松,面冠如玉,剑眉星目,气质清逸出众,还弹的一手好琴。 因为这首好琴,魏师兄有了不少迷妹,要是酣畅淋漓地开上一场演唱会,肯定是座无虚席。 他最擅长弹一些优雅婉转的琴调,偏偏呢直击我们这些小散修的心,这一来几去,魏闻舟就出名了。 按照我们现代的话语来讲,魏闻舟就是一个能歌善舞长的漂亮的歌手。不过他唱歌怎么样,我倒是不知道了。 “就是魏闻舟啊,你不认得吗?”我只好耐着性子又问,看着厉言沉思的面容,心中暗自欢喜,刚才那个话题总算是跳过了,不然再进行下去,我总觉得厉言这家伙有点怪。 “不认识,没听过。” “……” 你真的是云间上的弟子吗? 马车很快到了城主府,我率先跳下车,想着赶紧回去睡觉。 手被厉言拉住,“不要看那些毁脑子的话本了。” “为什么?你们不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吗?虽然是话本,但是你说是不是书?” “……反正就是不要看了。” “你家住在海边吗?厉大侠。” “我家住在山上,并不住在海边。” “……” “我回去了,一会见。” “嗯。” 我快步离开这里,厉言嘴上说着嗯,却还在身后跟着我。 “城主大人,夫人。” “……” “大人。”一名衣着女官服饰的女子出现在我面前,恭敬行礼之后,又说:“大人可还记得上次所言?” ? 上次是撷芳,现在是小葫芦同玉,那肯定是不记得了。 “额,有些忘却了。” 女官叹了口气,显然已经知道这种结果,“上次您命我去找的人已经带回来了,就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排。” “什么人?” “您真的忘记了吗?”女官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飘过我身后的厉言,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只管大胆说,看夫人做什么?” 女官犹豫起来,“半年前,您在醉花楼…” “stop!” 女官被我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到了,立刻闭嘴,我感觉开口,“你先下去,这件事情一会儿再说。” 女官很快离开。 殿内只剩下我和厉言二人。 我已经知道了。 就算不知道事情原委,醉花楼那种地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厉言这个家伙知道吗? 我转身看向厉言,小声说:“这都怨不了我,干这些事的都是撷芳,可不是我。” “……”厉言黑着脸看着我。 “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心虚了。” “……” “我没有。” “我知道的。”厉言又说,“但那也不行,你不是说过只爱我一人吗?” ? 大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到底什么时候说的,谁听到了?是你自己编的吗? 厉言突然委屈起来,“你要找其他人你就去好了,出了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 “那我只好埋在云台上了,墓碑上面还要把你的罪证一一写出来。我是被你逼死的。” “……”额,这人咋了。 “我的身体向来不太好,还是死了算了,成全你们。” “……” 额。 好一副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厉言,你够了!”我赶紧出声制止,这个家伙脑袋被门挤了吗?怎么回事,这些言语都是从哪学来的?平日里不是两三个字往外蹦的吗? 额等等,难道是偷看了我的话本? 很有可能。 “你是不是偷看我的话本了?” “……” “你肯定是偷看了。” “嗯,看了一点。如果你丢下我和别人跑了,我就把你锁起来,丢进暗室。” 我的妈呀,大哥,你怎么不学点好的,怎么还搞起囚禁了!我靠靠靠靠! “不要这样,很不好。” “嗯很好。” 神了孩子。 女官被厉言喊进来,我实在是不敢多说,绘雪剑就顶在我的身后,厉言早早知道我怕死,每每使用这种手段拿捏我。 简直是欺人太甚。 就算是小老鼠也有脾气,可是我是个软趴趴的烂柿子,一捏就消失了,哪有什么脾气。 “接着说。”厉言冷冰冰开口,目光扫过女官,而后一直盯着我。 我只好尴尬笑笑。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都笑了不要再打我了呗。 女官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 “你看她做什么?她不敢不听我的。” 女官双眼睁大了,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向强势的城主怎么会惧内呢? 我生无可恋的闭上了眼。 女官只好开口,“半年前,城主大人在醉花楼无意间救了一个少年。” “然后呢?” “少年年岁不大,身中剧毒。城主只好命人给他解毒,带入府中悉心照顾,两个月之后那少年突 然离去,城主命我等寻找。如今终于找到,只是那少年好似不太愿意呆在城主府。” “他不愿意就让他滚。”厉言如实开口,我听的心惊肉跳的,总算是安全了。 哈哈 撷芳只是救下了身中剧毒的少年,这完全属于行侠仗义的范围,怎么看都很妙。 我哈哈笑了一声,“他人现在在哪呢?” “您的寝宫。” “怎么把他放进我的寝宫了?” 女官又停顿了一下,好像更有难言之隐,“他说自己转转。” 厉言收了剑带人出去了,我长呼一口气,等人走后,这才开口问女官,“我和那少年还有什么事?快点都说出来。” 女官这才滔滔不绝地说,“城主你把人睡了,还是强迫的那种。不仅把人带进府里日日笙歌,还找了个法子把少年肚子搞大了。 那少年在城外呆了一段时间,产下一个小少主,听闻城主您要成亲的消息,又从城外赶回来。” 我的妈啊啊啊啊啊啊! 撷芳你到底干了什么!!! 怎么这么多情!!! 我在心里不停地发出尖锐爆鸣声,死亡好像就在我身边。 “那那那,若是被厉言发现,你说,我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属下不知,但整个花斗笠就城主您最大,岂能被一个男子左右?” 我靠,你说的太对了。 我有何可惧? “倘若厉言武功高强,一下就能干掉我们所有人呢?”我又问。 “夫人不是小地方来的人吗?怎么有这么大本事?城主你找夫人的眼光怎么这么好?” “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等等,怎么自夸起来了。 “别闹,你说实话。” 女官严肃起来,“城主,我家里还有五个漂亮男妻,还有一家老小,我不能就这样死。他们还等着我呢。” 得了。 “你赶紧带我去寝宫里瞧瞧,别一会儿真的出事了。” 女官带路,我跟在她身后连怎么死都想好了。 但是转念一想,发觉这些事都是撷芳干的,又不是我,这个厉言代入角色怎么这么快? 我不中了。 这家伙挺适合Cospy的。 嗯对,反正不是我干的,都是撷芳干的,和我完全没关系的。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的,我在心里打气。 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怕。 到了寝宫,我让女官先看,不会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戏码吧,如果真是,那我这个是非中心的主要人物还是赶紧跑路。 女官摇头,看来不是。 我走进去一看,厉言坐在床上,那个少年呢?怎么不见了? 我只好开口问,“人呢?你把他杀了吗?” “那是只狐妖,已经跑了。” 狐妖,怎么又是狐妖? “啊!哦,撷芳说不定也是只狐妖呢。” “……”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事呀?”我害怕地小声问厉言。 “他把什么都交代了。” “……” “等等,你忘记了吗?我是同玉,是云台山的符修,是你的表表表师妹,可不是真正的撷芳,不要搞错了。” “你和他有个孩子。” 8. 花间梦事 ? “不对不对,是撷芳和他有一个孩子。”晚一秒真的就说不清楚了,“我不是撷芳啊,不要把我当成她。好不好?” 厉言沉默。 “那我是谁?”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似乎在思考什么,我赶紧走到厉言身边,摇摇他的胳膊,试图用此方式让他搭理我,不要想那么多了,“怎么不理我?” “……” “你理理我嘛。” “同玉。” “binggo!我是同玉,不是城主撷芳,你不要再沉浸式角色扮演了。”我赶紧提醒他,只希望这个男人赶快想清楚,不要把我当成撷芳,把他当成城主夫人厉言了。 我是个修仙的咸鱼,只想完成这最后的三张符,多活几年,然后准备等死回家。 其他的事情,我懒得去想。 厉言动了动脑袋,他这个样子好像一只顺毛的小狗,为什么会感觉他毛茸茸的呢?是我的错觉吗? “那我不管。” “?” “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 “别闹了,厉言。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半天,余光扫到厉言,平日里面上没什么表情的人竟然隐隐有了怒意,甚至还有一些委屈? 不是大哥,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竟莫名地有些来气。 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做,为什么不做正事竟然和一只狐妖争风吃醋起来,为什么不动脑子思考思考! “你竟然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你就是喜欢那个小狐妖。”厉言的声音打颤,我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之前不是高冷的剑修吗? 不是吧大哥,你吓到我了。 我都没见过那个狐妖,何来喜欢一说。 这可真的冤枉我了。 “我没有。你到底要干嘛?” “你今日就要把话说清楚,你和那狐妖的关系。” “我和狐妖没关系,我现在不是撷芳,你的脑子是留在你娘肚子里了吗?” “没关系你还替他打遮掩?” “啊?遮掩什么?”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喜欢你。” “!” 厉言你咋了? 肯定是疯了。 我是胆小鬼,转身离开寝宫,尽管我已经听到了寝室内隐隐约约的哭声。 从那日之后又过了三日,我再没有见到厉言了。 听人说他是准备回娘家,下人向我禀告的时候,我竟然莫名地生气,他为什么会想离开我? 我摔碎了几个杯子,轻轻几句就把他幽禁了起来。 我也疯了。 一时之间我竟分辨不清我自己了。 说来奇怪,短短五日,我竟然已经习惯撷芳的身份了。 很让人奇怪。 我还是得赶紧想法子,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见到撷芳。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我和撷芳互换身份了呢? 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可撷芳上次被厉言打走之后就不敢再出现了。 该怎么办呢? 城主府被撷芳修建的很气派,即使我已经三天没见厉言,还是不敢回寝殿,这三天我都是找地方凑合过的。 女官兢兢业业向我汇报工作,她看起来很开心,我只好问,“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开心。” “大人有所不知,前些年我的家人重病,您下令寻找的江湖神医有消息了,此刻正往花斗笠赶呢,不出多日,郎中就会到来。” “恭喜。” “这还多谢城主大人您。” “厉言如何了?” 女官脸上的笑僵住了,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夫人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不仅要收拾东西回娘家,还说要找个河跳了。” “找人看住他,不许他出门。” “夫人武功高强,我们这些人好像拦不住。”女官在心里直犯嘀咕,上次她就拦了一次,差点没被厉言的剑气一劈两半,虽然在城主府的工作很香,但自己的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锁起来?”寻常的法宝肯定困不住他,我不想他走,不想他离我很远,也不想他寻死觅活,只想让他呆在我身边。 女官想了想,“库房里有不少别地献来的法宝,好像有一个名叫千丝引的东西,不但能困住仙,似乎还能锁住心。” “拿过来。” 我又一次站在寝殿前,里面很安静,毫无声音。 接过女官递来的东西,推门进去,里面很干净,桌子上还有一口未动且已经冷掉的饭菜。 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我在一处小榻上找到了厉言,我不由得惊讶,三天不见竟然消瘦了这么多。他背对着我,蜷缩在榻上,双腿过长甚至还有一半悬空,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话本。 看样子是睡着了。 不是寻死觅活要回家吗? 我小心翼翼地把千丝引放在他手腕上,缠了几圈,直到那细如发丝的东西变得透明我才放下心来,绘雪剑也不知道被他扔去哪了。 这些天闲的无聊,我学着府里的绣娘给绘雪剑编了一个剑穗,青色的带着一串珠子,罢了罢了,找不到就放在厉言怀里算了。 我轻手轻脚把东西放下,又收起厉言的话本来,出门就下令把这一墙的东西全部扔出去,不许他再看了。 明明是个剑修,不想着成仙修道,反而整日沉迷话本,这简直不像话! 出了门,女官在外面等我。 见到我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城主大人,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命人给他端来新的饭菜。” “好的。” “另外,把那一墙的话本全部扔出去,不许他再看了。” “啊?”女官很是惊讶,“扔哪去呢?这里面都是您珍藏的宝贝呢。” “当然是扔我的房间里,就放隔壁吧。” “嗯我知道了。”女官当即离开,背影看起来很高兴。 我转身又进去,厉言已经醒了。 奇怪,我竟然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浓烈的害怕,他是在怕我吗? 怕我做什么? “醒了就吃点东西。”余光之中厉言正小幅度调解自己的双腿,长时间的蜷缩已经让他的双腿变得麻木。 “腿麻了?” 厉言点头,很快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的胳膊上竟然有一道很长的鲜红的伤口,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 厉言听到我的话,红润的眼睛竟然会溢出水来,“是那狐妖伤了我,我腿上还有。” 下意识地走到厉言身边,有些埋怨地问他,“前几日怎么不说?把衣服脱掉,让我检查。” 厉言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很不情愿地坐下,并不理会我的话。 “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只好又问。 “嗯。” 刚才命人做的饭很快被送进来,是一些鲜嫩的饭菜。 “不要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你错哪了?” 厉言怎么这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哪都错了。” “那你喂我吃吧,我手腕很痛,好像被什么缠住了,勒的很紧。” “想让我喂你就直说。”我当然知道厉言手腕上缠的东西是什么,只是惊讶于这东西的厉害,连修炼这么长时间的厉言都未察觉。 那正和我意,厉言就应该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像我的青色葫芦一般。 他本来就应该属于我。 因为担心厉言的伤口,我趁着他吃饱心满意足的时候,扒掉了他的衣服。 正如那夜一般。 白嫩的肌肤上几乎全是鲜红的伤口,利爪抓去的一道道很长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但更多的是触目惊心的裸露在外面,“不疼吗?” 我才不会心疼他。 师父说,干我们这一行,不仅要保住自己的符纸,更要保住自己的心。 厉言突然哭了起来,像个妖精一样攀上我,他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而后,哭声确实甜腻的。 我推开他,作势要给他上药。 药是凉的,可他的身体却变得很热。 “你为什么这么热?” 厉言笑眯眯地瞧着我,那样子像是盯着猎物一样,当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狐妖一事还未过去,厉言还是揪着不放,可他也不愿再因为此事与我争吵,只好闭口不谈。 “这是什么?”厉言拿着青色的剑穗问我,“太粗糙了。” 我ccccc,你大爷的,不要你就还给我,我作势去抢,要拿回来,好心当做驴肝肺,却被厉言拦下。 “剑穗。” “这东西有什么用呢?” “放在剑上的。” “我没有剑呢。” “……” 你怎么会没有剑呢?你不是天下第一的剑修吗?怎么可能呢? 压下心中的疑惑,我只好问道:“你的绘雪剑呢?” “什么绘雪剑?你这剑穗到底是要送给谁的?” “是送给你的。” “可是我没有剑,你是准备送给外面哪个野男人吗?” “不是,这东西就是给你的。” 厉言收过剑穗,压在枕头底下。他攀着我的手,整个人缩在我的怀里,我们两个如瀑的长发交错缠在一起,我能听见厉言的心跳,似乎要把我给震穿。 我还是要给厉言坦白,我真的不知道那个狐妖是怎么来的,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索性闭嘴。 厉言很喜欢我的胸脯,他喜欢揉捏这里,我让他不要再乱动了,我的心里很烦。 可他不听我的,这让我格外的不爽。 可他像个妖精一样缠着我,我又放弃抵抗了。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看到了一只白色狐狸,和寻常狐狸没什么两样,那狐狸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似乎在觊觎我身上什么东西。 可我身上有什么呢? 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呢。 狐狸看了我一会儿,转身离去。我看到了它的不同,这竟然是一只断尾的狐狸,只剩下灵尾和一条普尾。 灵尾泛着青光,那青光太过熟悉,我似乎在哪里看见过。 可我走遍沧澜间,几乎很少见到狐狸,这只狐狸是从哪来的? 9. 花间梦事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月,我已经很习惯撷芳这个身份了,大多数时候,我都快要我忘记我本来的身份了。 厉言比我还要沉浸。 这听起来实在是太扯了,两个外来人占据了别人的身体,还表现的很理所应当,仿佛这原本就是自己的身体一般。 但事实不是这样。 无论厉言怎么想的,我都要想法子找到真相。 我让下人从藏书阁里搬来不少藏书,在里面不停地寻找蛛丝马迹,这让我渐渐想起当初备考的那种状态。 痛苦快乐。 一连几日,我都在房间里看这些书,外面也淅淅沥沥地连下几日雨。 在一本名为《花间梦事》的书上,详细记载了花斗笠的由来。 上古年间,混沌初开,天地初分,不少妖魔鬼怪横行,有一仙人,名曰真吾,设一仙山,将其压于山下,又设以结界,名为花间,花间之下便是永恒的鬼怪,花间之上寸草不生。 真吾为神,又施以仙法,花间之上才为净土。但鬼怪之力太强,真吾将一法器置于花间之上,所成斗笠状。 真吾走后,千年不闻音讯。法器被蛊惑心智,擅离职守,鬼怪偷偷上岸,又设假结界,隔绝外界一切。 …… 后面便再也没有了,我翻阅前面,看看作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一切存为作者主观猜想,如有疑问,概不解释。” 搞了半天,看的是一部野史。 我服了。 女官端来新的茶水,悄然放在我身边。 “厉言呢?” “夫人此刻正在睡觉。” 我点点头,又接着翻了新的一本。这时候,外面的雨声夹杂着风声更大了,吹开了窗户,女官走上前去关。 “奇怪,怎么下雨了呢?”女官回来时嘀咕一声,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 这些年我也算是走南闯北,虽然胆小命短,也见过不少东西,怎么有人见到雨水这么疑惑呢? 不过,说到这里,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活着回家了,一定要把这里的事情写成一本游记,就叫《胆小符修的漫漫收妖路》。 不要说小小的花斗笠,就连上三境都会下雨。 “怎么了?难道花斗笠之前从不下雨吗?”我笑着调侃。 女官却严肃点头,“算上这一次,花斗笠一共下过两次雨。上一次还是在城主大人您刚被封为城主那天。” “嗯?” “我记得那天,老城主把城主传位给您之后就离开了,那之后就下起了大雨。您说天降大雨是祥瑞。” …… 额,这个老撷芳咋这么会框人。 “我和老城主的关系好不好?”我实在不想这么问,主要是因为撷芳的记忆我全都没有,想要破局,总要了解了解撷芳这个人吧。 “不是很好,老城主对您的要求很高,时常打骂……”女官似乎意识到自己再说什么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用害怕,我只是有些忘记了,你只需如实告诉我就好。” 女官还是有些怂,却也壮着胆子说了起来,“老城主多年无子,您是唯一一个孩子,自然对您要求就高一些。大多数时候,您完成的都非常好。 直达您领回来一个男人,说是要和他成亲,老城主不同意,就将人杀掉了。从那之后,您和老城主的关系就一直不怎么好。” 咋又是男人?撷芳你怎么这么多情啊! “还有吗?关于那个男人的。”我又接着问,为了不引起女官的怀疑,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书上说,千丝引有一些坏处,使用者会失去之前的记忆。这才没几日,我就把之前的事情忘干净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女官满脸疑问,但我已经把书放在她面前,确认她看清之后才收回。 但她的脸上满是惊恐,“城主大人,我并不知道千丝引还有这种副作用,我只是……” 当然没有副作用,因为那副作用是我用符咒刚弄上去的,你会知道才怪呢。 “没关系,是我要用的,你无需担心。” 女官抬起头,缓和了一下情绪,又接着道:“书上可有说解开千丝引的法子?我实在担心您,如果因为千丝引,您和夫人都……那我实在是罪大恶极了。” “有的。”我又把书推过去给她看,她确认之后,明显放下心来。 “千丝引解法需为癸泪……”女官又问,“大人,这癸泪是指……” ?什么癸泪? 我没写这句啊。 我拿过书认真看了几眼,发现在我符咒显现的那几行字下竟然真的出现了一行很小的字,“千丝引需以癸泪为饵,吊以魂魄,双方需得心甘情愿,方能解除。” 依据我十几年义务教育的理解,这癸泪定然是什么不好寻的东西,反正也不会解开的,不用管。 “我也不知。” 女官想了一会儿,“明日我去请教太傅,太傅定然知道。” “你接着把我之前的事都说说呗。” “您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后面又回来过几次,总是被老城主赶出去。 老城主将城门打开过几次,从外面来了不少的修仙高人。他们大多是为了花斗笠至宝来的,老城主总是很烦,他说并无至宝,都是谣言。”说到这里,女官还栩栩如生地模仿起老城主的样子来,挺直腰板,双手叉在腰间,双手摊平不停摇晃,“我们这里真的没有至宝。” “老城主最爱讲的就是这句话,可大多数修仙之人都不信,老城主也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们乱逛。 过了不久,有一个符修来了,她说自己来自云台山,有呼风唤雨之法,能降妖除魔,卫一方太平,只是饿的很,想求一块馍馍。 若是老城主,肯定会觉得那符修是个大骗子,一下赶出府去,结果她碰上的是您。您不仅请她吃了一顿饭,还给了她一身新衣服,符修为了感激您,给您留下了一个青色葫芦,说是关键时候能够保命。 我当时进了太傅开的学堂,并没有时时刻刻跟在您身后,之后的事情我便不太清楚了。 不过后来,我听说那符修好像是把那个男人收了。” 女官说到这里停下了,她应该就知道这些了。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看样子是准备下一场大暴雨了。 女官叫什么名字呢?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但我实在不好直接问,可我这半月以来都是怎么称呼她的呢? 我让她先离开,自己坐在这里,仔细思考自己目前面对的一切。 不,还是不对,在花斗笠之上符修就像一个普通人一般,可……还是不对,刚刚我还偷偷用了一张符,而女官口中的符修还能收妖,想来之前的传言都是错的。 只是,为何我那几日对那恶鬼用的符只有一张无名本上的符生效了。这太奇怪了。 女官口中撷芳也有一个青色的葫芦,葫芦在哪呢?我怎么没见过。 我起身推门,想叫刚才的女官来,话到嘴边却停下,我哪知道她的名字,这实在是赖我,和人家呆在一起半个月了还不知道名字,实在该打! “城主大人,您是准备找慕容大人吗?她已经出了城主府了。” 慕容大人,想来就是刚才那个女官。 慕容嫣然。 怎么…… 突然会在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个名字呢? 奇怪。 “嗯,去把夫人请来。”我这会儿还真拿起了城主的架子,三言两语的指使女官去干这些事,虽然是有点钱狗仗人势,不过还挺不错的。 厉言很快过来,他身上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衣衫,头发被一根簪子挽着,在我身边坐下。 “几日不见,这会儿倒想起我来了?”这话不好,他人已经直直地往我怀里来了,我很快被他压在地上,好在身后是一块很大的地毯,也不怎么冰凉。 “这衣服衬你。” “那是自然,我可是花了三千两灵石买的,手感上乘,大人要不要感 受一下?” 我的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被厉言拿着一路往下,直到触碰到那个巨热的滚烫的东西,吓得我往后一缩,却被厉言拉回来。 温热的声音喷洒在我耳边,“怕什么,你几日前还用过。” “……” 额,这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我是谁?”我只好又问,以此来确认厉言的存在。 “同玉,你是我的妻子。” “那你是谁?” “厉言。” 我还想问些什么,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随后便是令人窒息一般的温热。 我快喘不过来气了,浑身软绵绵的,只能用力地抬起手拍拍他。他停下了,笑着说,“怎么这么笨?” “……”你厉害行了吧。 你最厉害。 厉言这人不老实,在我身上游走,我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示意他停下来,“你要干嘛?” “你说呢?” “你应该是想娘了。” 厉言一脸懵逼的看着我,“为什么这么说?” “你自己想吧。” 厉言轻笑出声,猛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城主大人你是不喜欢吗?” “不喜欢。” “我不信呢。” …… 厉言作乱的手没停下,我身上的衣服也没扒掉了,他却停下动作,在我耳边问:“要我像上次一样做吗?城主大人。” 我腿心那里很空虚,有些痒,我想自己去抓,却被厉言一下拉住双手,强势地压在头顶。 “要吗?大人~”厉言又问。 我只好点点头。 厉言忽而又轻笑一声,“这才乖。” 他的动作很轻,可我却只希望他重一些,再重一些。我又听见他笑,粘腻的声音落在我耳尖,双手还被他压下,“别急,时间还长,城主大人。” 厉言这个坏东西。 实在是太坏了,我将不再和他说任何话,我真的不行了。 我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却被他一下拉住脚踝,往他身前拉去。 他的脸本就长的美,这会儿明明出了汗,却更显得他邪魅,尤其是眼下的那个痣。 往下看去,他的胸脯之间也有一颗黑痣,腹肌明显,腰细腿长,再往下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捂住了我的双眼,“大人瞧什么呢?对臣的身材满意吗?” “嗯,满意。” “还有让大人更满意的。” …… 厉言我恨你! 无论我如何喊叫,如何求饶,这个家伙像疯了一样,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 翌日醒来,厉言还在睡着。 但我身上很痛,尤其是腿心,我实在难受,看着罪魁祸首,狠狠地在他身上拍了一下,直接给人拍醒了。 他睁着朦胧的双眼,看着我笑,我突然觉得这家伙特别萌。 “玉师妹,等我们出去,我便求师尊为我二人赐婚。” “赐婚?” “对啊,怎么你不愿吗?” “我……”不愿,看着厉言的这双眼睛,这两个字被我生生吞了下去,只剩下镇定截铁的,“我愿意!” 厉言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同时双手抚摸他那双大扔子。 好软嘻嘻。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直接把你捆走,关进剑宗,日日与我做伴,直到死亡。” 我的妈啊。 看不出来,这个厉言还是个死病娇。 “你说什么呢?我怎会不愿,师兄你长这么帅,身材还这么好,我可愿意和你在一起了呢。”我的话只有几句是真的,也有几句是假的,半真半假,能骗得了厉言。 “嗯。” “厉言,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等。” “等什么呀?” “等撷芳再次出现。” 10. 花间梦事 “她不会来了。” “为什么这样说?”厉言问。 当然是因为你把人家打伤了,还没好呢。 “当然是我猜的。”我笑着接着又说,“她下次来,你不要再打她了。” 厉言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不打她,你就要进她那葫芦里去了,我的小城主。” 听到厉言这样一说,我猛地想起撷芳那准备收我的样子,坚定的要入党一样。 要是落入那葫芦里,肯定要吃很多苦头了。我摇摇头,试图把这种想法摇出我的大脑。 “好傻。”厉言轻笑。 他这样说我,我自然是不乐意,小眼一翻,余光看他立刻紧闭双唇,一连严肃,那样子好像是在说我不笑了。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想。撷芳本来就是妖,怎么还喜欢收妖呢? 收妖这件事不是…… 可是我现在是撷芳,如果撷芳不在我的那具躯体里,她会在哪呢? “在想什么,同玉?” “撷芳怎么会愿意收妖呢?她不也是一只大妖吗?” 外面轰然响起一道闷雷,吓得我一哆嗦。随后被人一拉,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怀抱实在太温暖,我把脸埋进厉言的胸膛,鼻息之间是一种安静清冽的香气,一股安全感紧紧包围着我。 “别怕,只是一道闷雷。”厉言轻声安慰,他的头发很长,落在我的脸上,我只好轻轻地剥开,不情不愿地抬头去看他的脸。 “你的头发好长呢。”我没来由的说。 “是好长。” “嗯,明日我给你梳头,如何?”我拍拍他的胸脯,熟悉软滑的触感在我的指尖停留,手里一边玩着厉言的发丝,一边用发丝的另外一头在他身上游走。 “别动。”厉言一下抓住我作乱的双手,难道是痒了吗?厉言也惧痒吗? 好吧,我不作乱了。 只是他的呼吸声好像有些重呢。 “刚才在想什么?”厉言又问。 “撷芳收妖做什么呢?” 厉言顿了一会,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那青色葫芦里头装着的妖,一般最后都是如何了?” “师父让我每月十五用符咒把葫芦里的妖送回云台山,不过我收得都是一些小妖怪,还是那种作恶多端的。” “你师父用他们来干什么呢?” “这我倒从来没问过。不过听师姐说,很少有人拿妖炼丹,这太过作恶了,和我们所修的道大相径庭。” “倘若撷芳就是准备拿妖炼丹呢?” “……”我定下心来细想,撷芳少说也是一只千年的大妖,且不说妖力多深,估摸着就差一步就能羽化成仙,应该用不到这些妖丹。 “她……” “七条断尾,如今只剩下一条灵尾和一条普尾。” “你已经知道了?” “你记性好差,同玉。”厉言拍拍我的脑袋,笑着又说,“上次你同我提起过,撷芳是一只大妖。” “可我也没说是一只九尾狐妖,还断去了尾巴……” “是。沧澜间千万年唯有一只九尾狐妖,名曰孤月,乃九州极地空冥仙尊座下弟子。” “空冥仙尊……” “仙尊法号真吾,那狐妖自小便在仙尊身边长大,千年化形修炼,唯有一缺一颗心。” “什么心?” “这我便不知道了,仙尊远走之后,那九尾狐妖随之离开极地。按理来说,无人能伤她,更无人能将她的尾巴砍去,除非……” “你说,她是自断七尾的?” “大约是的。” “可她抓药炼丹作何呢?”难道是要修复尾巴? 且先不说修复尾巴需要多少灵力,就算能修复,这个撷芳断去的不是一根两根,而是整整七根啊! 若是都重新长出来了,这得死多少妖啊? “尾巴断了还能长出来吗?”我问厉言,只见他摇摇头,心想这才对嘛,撷芳是九尾狐,不是断尾求生的壁虎。 “她几日后还会再来。” “你怎么如此笃定?” “……” “我猜的。” 厉言故作神秘,将我揽进怀里,看样子,他是准备睡觉了。 不行! 我还没有问清楚呢! “你的绘雪剑呢?” “扔了。” “什么?” 扔了干啥,不要给我也行啊?虽然是假货,但是也能卖上几千灵石,若是碰见不长眼的,好忽悠的,还能卖上上万灵石,到那时,我不就发财了吗? 哈哈哈哈。 回到云台山,我直接横着走!所有人见到我都必须立刻行礼,直呼“这就是云台山首富同玉吗?”“我的天呐,真的是同玉,这可是我们宗门最有出息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乐什么呢?”厉言摇摇我,一下把我拉回现实,“做什么美梦呢?” “没什么。” “快睡觉吧,我困了。” “不许!”我拍拍他的脸颊,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又拉住他的胳膊,“厉大侠,你的剑扔哪里去了呢?” “怎么?你看上我的剑了?” “没有,”我连连否认,“我只是好奇,从小到大没见过好东西。” “后山假山上,它这阵子老叫唤,我嫌吵,扔进去了。” “嗯嗯,我知道了。”我拍拍厉言的肩膀,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祈祷他赶紧睡着,等他睡沉了,我就把剑拿过来,装进储物袋里,出去了直接发卖。 “你快睡吧。”我压下心中愉悦,故作高冷,眼睛直勾勾盯着厉言,突然觉得不妥,我也得睡。 闭上眼睛,等厉言睡着,我就起来…………嘻嘻。 简直是一个小天才。 身边响起沉稳的呼吸声,我悄悄睁眼,厉言果真睡着了。 我轻轻起身,穿上衣服,开开心心去拿剑,快快乐乐把剑买,平平安安回宗门,人人见我笑颜颜。 我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准备推门之际,听到厉言的声音响起,“去哪?” “我……” 我去干嘛呢,死脑子快想。 “大人还是莫要出去了。”屋子里的灯唰一下被点亮,刺的我睁不开眼。真的是唰一下,厉言坐起身,衣衫半开着,露出有力白瑕的胸膛,长发飘落在两旁,只是阴森地看着我。 像个鬼一样。 我突然没来由的有些害怕,只好走回去,在他身边坐下。 莫名心虚,看见厉言阴沉的脸,鬼使 神差的我轻轻亲了一下,被他偏头躲过。 “做什么亏心事了?”厉言似乎更恼了,“大人是想贿赂臣吗?” “我没有。”我往厉言旁边挤,想挨着他近一些,他往那边挪,似乎不太想和我挨在一块。 我不在动了,伸出手去拉他,没拉动,只好推他,躺下就动不了了。结果这人一推就倒下了,入目是厉言娇嫩的嘴唇。 这东西不久前我刚亲过。 “你又做什么?我告诉你,若是出去找男人,我可不允……” 说什么呢?厉言的话好多。 我重重地吻上去,试图让他闭嘴。 事实证明,这种方法也是很有效的,他果真不吭声了。 “我要出去拿回你的剑。” “果真是看上我的剑了?” “没有。” “那找那把破剑干嘛?” “你拿把剑肯定很值钱吧。”我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不要了,就是我的了,所以我就捡回来,之后卖掉。” 厉言忽而笑起来,冷冽的脸绽放出红晕来,“不用卖剑,我有的是钱。” “……钱没用。” “?” “我想要灵石。” “那我也有很多,完全无需担心。” “哦。” 我还是想卖剑。 狠狠发卖! 片甲不留! 等等,成语好像用错了。 没关系,反正就是那把破剑我要全都卖掉,什么也不留下。 * 翌日一大早,慕容嫣然急忙向我禀告,连门都只敲了一下,就匆匆进来。 “城主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厉言还躺在我身边,我及时给他盖住暴露在外的皮肤,把他按进被窝。 “怎么了?” 慕容嫣然是个急性子,往日有什么要事总会把门拍的很响,我不喜欢这种很响的声音,于是让她以后进来都不用敲门,若是有事直接喊醒我就行。 现在想来,还是有些不妥。 “前几日那个狐妖又来了。” 听见狐妖二字,就像触发了厉言的底层代码一样,这家伙猛地从我身边一下坐起,语气冷的吓人,“我去杀了他。” 大哥,你要干嘛? 我赶紧拉住他,又看慕容嫣然,对她说:“你且让那狐妖在偏殿候着。” “是。” “你拦我做什么?”厉言冷言冷语,我实在拉不住他了,只能起身坐在他身上,和他面对面坐着。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一边试图拦住他,一边不老实的盯着他。 “我……我自然是不想见到那个狐妖。” “为什么?” “因为……”厉言一下抓住我作乱的手,“拦我做什么?真担心他死了?” “嗯。” 厉言听到我的回答,立刻生起起来,冷哼一声,力气极大,作势就要推开我。 “既然担心他,又何必来我身边坐着?赶紧走。” “不要。” “哼,就知道你不敢……” 我起身站起来,下床穿好鞋子,大有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厉言的脸色变了又变,“走出这个门,我就死给你看。” 11. 花间梦事 听到这话,我停下了脚步,又坐回厉言身边,“你不要这样说。” “大人这是舍不得在下死了?” 他端坐在榻上,看向我的眼神好像变了。 我思索着该怎样回答才能不伤他的心,其实我还是想去见见那个狐妖,搞清楚撷芳和他之间的关系。 但看厉言这样子,估计很难骗到他。 骗不到就算了,直接说,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我试着露出生平最最最甜美的笑容,那句话怎么说来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厉言为此生气,也不能因此怨恨与我,我已然将一切都同他讲清楚了呀。 “厉大侠。”我走到他身边,怕他生气一怒之下打我,还特意留了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这样我就能一边观察他的神情,一边准备开溜。 “你不要这样嘛,我是准备去见那只小狐妖,但我对那只小狐妖完全不感兴趣的。” 如果有面镜子在我眼前,我敢百分百的肯定,我的神情简直就像是一只忠诚的不停摇尾巴的小狗了。 我真的是真心实意的。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我嘛,当然是对收妖感兴趣。” “哦?”厉言挑眉,这会儿已经不能揣度这人的心思了,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乌云密布,真是应了那句男人的心思你别猜。 真是猜不透。 我认栽了。 但该哄还是得哄,出这个幻境,我还得指望这位厉大侠护我小命呢,“比起收妖,我当然还是对厉大侠你,更感兴趣呢。” “既对我感兴趣,为何还准备单独去见那只狐妖?” “……” “小的当然是为了夫人的生活着想,为我们家的幸福生活着想。你想想,你每次见那只狐妖总是板着脸,生了一肚子的气,日日见我不顺眼。为了我们家庭的和谐,生活的美好,你还是少见那只狐妖的好。” 厉言嗤笑一声,“你的理由还真是充分。” “什么叫理由!真是我的心里话。” “你还有其他心里话要说吗?” 老实说,我还真没有了。刚才说的那一段完全是临场发挥随意编造的,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能拥有很多道侣。 哦,当然最好是那种精通厨艺,娇滴滴软弱弱的,还很善解人意,不怎么爱吃醋的。 想到这里,师姐之前说过合欢宗里有一个长相俊美,身材窈窕,面冠如玉的男修,不仅有一套祖传功法,还有一个顶级法器。 师姐爱慕人家多日,总是想着能见人家一面。 秉持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思想,我时不时提及那个男修,鼓励师姐勇敢的追求爱情。 当然我的鼓励也是短暂的,可是我的师姐她真听进去了。 玩起了一套女追男的游戏,不过师姐最后好像失败了。 不知怎地我突然想起了厉言,现在这种日子不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身材火辣的娇妻,我自己还有权有势,如果厉言能够心胸开阔一点…… 余光扫到厉言的脸,我不由得震惊,怎么这么黑了? “当然没有了。”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完,面前的人忽而转过身去,我靠,难道我说错话了? 怎么又生气了? 又怎么了? 怎么比大小姐还难伺候呢。 “既然没有,那你就去找你的小狐妖去吧,去了就不要在回来了。明日我就带人离开。” ! 搞半天还气着呢。 “厉言~~~你不要这样,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 身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现代人,虽然说这种假话有些害羞,但是这种方法最管用。 我现在莫名的有些后悔,如果我当时能够背下几个土味情话就好了,这样哄人肯定见效快,保不齐,师父还要夸我,说自己的徒弟有一套呢。 我不停地摇着厉言的手臂,希望他能快些消气。 等等,不让我单独去见那只狐妖,难道这个家伙以为我会和那个狐妖干一些坏事吧。 九分有十分的可能。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好了。” 听到这话的厉言转头看向我,眼神之中还带着一些不可置信,“当真?” “定然是真的。” “那你给我穿衣。”厉言软着声音说。 不要撒娇。 撒娇我也不给你穿。 自己有手有脚的。 * 大厅之上,那狐妖早已等候多时。 他容貌一流,却在六月流火的天披着一个雪白的斗篷,身姿弱柳,全然看不出一点怀孕的痕迹来。 狐妖见到我神色动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转瞬即逝,作势要走,被慕容嫣然一下拉住。 应该是看到了我身后的厉言。 “前些日子我昏迷了一段时间,醒来有好些记忆记不太清了。你且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狐妖愣神,眼中带泪,宛若一朵被人狠狠蹂躏后的残花,“小人叫做质骨。大人,您真不记得我了吗?” “不记得你就是不记得你了,也不知道在问啥呢。” 厉言这话像一把刀,噗呲一下扎在质骨心上,他暗暗退了几步,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转向厉言,“上不了台面的臭小三。” “你说谁呢?”厉言猛地发起火来,“是你们太弱,把握不住机会,有什么话和我的剑说去吧。” “哼,若非是你,撷芳姐姐怎么可能把我送走?如今我怀了姐姐的孩子,就算你武功高强,打死我,难道还能打死姐姐的骨头不成?” 我嘞个豆,这个骨质说的话怎么这么耳熟,完全就是之前看的电视剧,那种柔弱小绿茶说的话。 “为何不能?你怎么就肯定你肚中的孩子是她的?” “我……”骨质结巴起来,眼珠子一转,又开始说:“我当然知道孩子就是姐姐的,那我姐姐弄得我好痛,留在里面好长时间,弄的我好爽好爽。” 飞来一记眼刀,我不由得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不是我干的,但还是有点害怕,怎么办? 我眼神示意看向厉言,赶紧求饶,表明自己的立场,完全不是我,这完全就是诬陷,你不要相信。 厉言肯定是相信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有无数个刀子,恨不得要将我千刀万剐。 厉言冷哼 一声,语气冰凉,“真是下贱的东西,净是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 “你说谁下贱呢?你说谁上不得台面呢?姐姐你看他。”质骨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正想开口,去被厉言尖锐的眼神制止,余光看去,这人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正若隐若现地对着自己,那意思仿佛就是在说,你若敢哄他,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当然,以厉言的性格,他在死之前估计会杀了那个小狐妖,然后把我也杀了。 眼看着两个人就快要打起来,我的小命就快要保不住了,就算是个死人这个时候也该开口了,“不要吵了。质骨,你肚中的孩子如何了?” “我的孩子好的很,姐姐无需担心。” “是吗?”我抬手示意慕容嫣然把人请上来,是我昨天特意吩咐慕容嫣然找的城中一流的郎中。 郎中很快上来,我吩咐道:“给这位贵人把脉。” 郎中闭上眼睛老旧的手隔了一层薄纱放在质骨干净细腻的皮肤之上,黄与白的对比格外明显。 过了会,郎中停下,开口道:“大人,贵人的确怀有身孕,不过腹中胎儿并无心跳,怕是早已死去多日。若不早些取出,只怕会影响贵人的身体。” “什么?” 郎中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怎么回事? 死胎? 难道是搞错了? 还没等我细究,质骨尖叫一声猛地晕了过去。 大厅之上一片混乱,我脑海中非常混乱,就像无数条光影在我脑中闪回。 我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了。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头顶上有熟悉的气息,是厉言来了。 我试着抬头去看他,扭过脸去,发现还是一片黑暗,我只好问:“怎么黑了?你们怎么把蜡烛给熄了?快点上,我看不见了。” 没有人回答我。 我的世界一片漆黑,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 “厉言!厉言,厉言!你在哪呢?快来找我好不好?我看不见了。” 手还被人牵着,依旧没有人回答我。 “慕容嫣然,小嫣然,你在哪呢?来找我好不好呀,我看不见了。” “……” “师父师父,快来救我。” 依旧无人应答。 周围依旧漆黑一片,我试着伸出自己手,用眼睛去看,还是一片黑暗。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的手还被人牵着。我好像在走,慢慢悠悠的走,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了,牵着我的人突然停下了。 我只好出声问:“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随后是很多人的声音,我突然有些害怕,看不看他们的脸,让我更加惧怕这无尽的黑暗了。 我还是被人牵着走。 应该是在某一个地方停下了。 外面很吵,应该是在一个人很多的地方。 “这就是谢家那个盲女吗?” “看样子生得还不错。” “就是命不怎么好,怎么偏偏被人配了阴婚呢?”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我的耳朵,什么阴婚! 等等,难道我又穿越了? 12. 旧时陈塘 上个穿越还没搞清楚,又来一个,真是不让人活了。 我的大脑需要休息。 外面的动静猛地没了,没人说话了,我的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双手被一双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的手紧紧地攥着,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应该是个绳子,正毫不留情的捆着我。脚踝之上应该也有东西,像绑了五六个沙袋一样,每走一步都很困难。 简直是丧尽天良,不但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盲女配阴婚,还把盲女捆的死死的,生怕女孩跑了。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想到这里,眼前的一点黑暗根本算不了什么苦难。 有人强硬推着我,力气特别大,身后的骨头似乎快要碎掉了。我实在走不动了,到了后面几乎是像条死鱼一样被人拖着走。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眼睛看不见,耳朵似乎更加敏锐。 沙沙沙的风声,一致整齐的步伐,但是却格外的静。 砰砰砰— 砰砰砰— 是我的心。 几乎快要蹦出来了。 到了地方,我被迫停下来,双手和四肢完全无力,唯一完好的脖颈还因为沉重的发饰变得摇摇欲坠,只要有一个人在我都脖子后面轻轻一捏,就能听见嘎一声,骨头就会碎掉。 身上的束缚一下散开,那人还死死的牵着我。 奇怪,都牵了这么长时间,这人的手心怎么不出汗呢? 难道说是因为这人很虚,那也不可能啊,怎么有人虚到走了这么远的路,还牵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连一点汗都不出呢?简直太离谱了。 立刻打包送去走近科学。 我的心跳的厉害,这种情况我只见过两次,一次去演唱会见男神,另外一次就是玩高空蹦极,跳下去的那一秒。 一种是极致的喜悦,另外一种是极致的害怕,现在这种明显属于后者。 “吉时已到。” 这人的声音好阴好尖好细,像是一个断根千年的人发出的声音。偏偏那声音颇具穿透力,好似能够刺穿我的心脏。 这绝对是个老太监。 虽然我没见过真正的太监,但是电视剧里演的不就是这样吗?阴柔狠厉。 “请神。” 那老太监说完这句,我的手突然被松开,都麻了。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在袖子底下活动手腕,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是阴婚吗? 肯定差不到哪去。 急切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近,带来一阵风,吹到我的脸上,风停了,有人在我身前站着。 空气中泛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飘到我的喉咙里,渐渐地,喉咙里像是长了一个刀片。 “扬雪。” 老太监一声落下,噗的一声,我的身上袭来一阵冰凉腥甜的东西,甚至有东西溅到我的脸上,是血。 “挫柳。” 又是一声,紧随其后的还有一种沉闷的声音,像是一个什么厚重的东西被人猛地打开,鼻腔里弥散着一种浓烈的潮气。 突然,肩膀上多了一只手猛地将我往后拽,我被一下弄的心脏骤停。 双手似乎又被什么新的东西束缚了,完全动不了,叫也不出来,连动也动不了,真真是不给人留活路。 “埋钉。” 什么埋钉? 这话听着真让人觉得害怕。 肩膀被人死死按住,身体被缠的很紧,挥动手腕试图挣脱束缚,尽管手腕上的痛感愈发清晰。双腿也无法动弹,我像一个灵活的蚯蚓一样扭动自己的身子,借此试图逃避拖延时间。 按在肩膀上的力道猛然加大,砰的一声,竟是什么断裂的声音。 “大人,东西碎了。”按着我的人开口,雄浑的声音不难猜出是个身材强壮的壮汉,这又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来。 电视剧里那些砍头的人往往都是壮汉,他们在杀人前都会喝一口浓烈的白酒,火热的喷洒在锃亮的大砍刀之上。 这给我一种错觉,我就快要死掉了。 我还没回家,我不能死。 那太监脚步轻快,竟然听不到一丝一毫的脚步声。他应该是在我身前了,我靠着听力辨别方向,应该是在我身前蹲下,一道凛冽的眼神似乎正在注视着我。 尽管我看不见,但也幸好我看不见。 “给这个谢家女的腿上,再多钉上几颗钉子,莫耽误了时辰,坏了大事。” “是,那他呢?” 他?指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人。 “死人而已,你管他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钉子钉上,准备下棺了。耽误了时辰,你付得起后果吗?” 死人吗? 牵着我来的那个人竟然是个死人吗?那么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死人哪有什么温度,只是死人怎么还会动呢? “是。” 说话那人步伐沉重,每一脚都恨不得把我踩成肉泥,没有个四五百斤也有二三百斤。 我试图发出声音大声呼叫,可喉咙之中早已被什么东西堵上,发不出声音,我试着啊啊啊的叫出声,也很难。 这下好了,不但瞎了还哑了。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想我一世英名怎能命丧于此,还是这种死法,不仅是对我的一种侮辱,更是对这谢家盲女的一种欺凌。 想来,这盲女也是一个可怜人。 我的手被高高绑起,刚刚的剧烈挣扎更是让脆弱的手腕受了伤,冒着钻心的疼,尽管疼痛难忍,我还是小心转动手腕,试图画符。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嘴型默念符咒上的咒语,只希望有效。 “唯灵有亦,百千万象。” 只听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太监猛地尖叫一声,这会儿声音倒不尖了,带着一丝雄厚的声音。 这爆炸果真厉害,竟然能让断根的人恢复阳气,牛逼牛逼。 身后的壮汉动了动,抓紧机会,我又念了一遍咒语,“唯灵有亦,百千万象。道法迢迢,齐心永坚。破!” 手腕上的铁链猛地断开,身上的束缚随之散落,我赶紧起身立刻开溜,晚一秒小命直接噶掉。顾不得这里是哪里,虽然看不见,换个思路想,这不就是闭着眼睛瞎跑吗? 跑死也比配这个死阴婚强。 我跑了不知道多久,身后已经没了动静,四周静悄悄的,这应该是个竹林,我听见竹节生长的那种断裂声音,如同骨骼生长一般。 随便捡了个竹条,用来探路,在此期间,我尽量非常小心地行走,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不知道那些人发现我不见了没有,如果已经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派人来追。 我一个瞎子定然是走不了多远。 在这无尽黑暗之中,仿若只有我一人。我现在突然有些理解海伦凯勒了,别说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了,要是我是她,我肯定不能只要三天,我必须狠狠贪心,假如给我一百万天光明。 上学时候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就爱哼点小歌,唱点小曲。如今,我想唱却唱不出来,还真是悲催。 沙沙沙~ 听见这声音,我立刻小心翼翼放下竹条,不敢多动,我什么也看不见,害怕走一步踩到什么能够响的东西,更害怕走到一个明显的地方,虽然我不知道现在的位置如何。 是哪些人来了吗? 咚咚咚—咚! “她在这里!”是他们! 我什么也不管了,内心的恐惧让我不停地往前跑,随便吧,随便跑到哪里去,即使掉下悬崖也没关系,按照一般里的套路,掉下悬崖说不定会获得什么优异的机缘呢。 万一呢,万一就获得机缘,眼睛不瞎了呢。 好吧,事实证明,是我在乱想。即使掉下悬崖,也比配阴婚强。 “她跑不远了,你们几个快去,要活的。”这老太监的声音真是难如听,听一次就想暴揍他一次。 “连一个瞎子都追不上,你们几个回去自杀,不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6。 这老太监真神了。 这波也是直接给手下上了一波压力。 他们停下了,不再追我了。他们的脚步变得轻巧甚至没有,难道有什么大的阴谋在等着我吗? “咻—!” 这速度—是箭! 666跑不过就玩阴的,直接派出射手对着峡谷最强跑男李信。 来不及的躲开,一下扎在我的左肩之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简直是要痛死了。 又是一箭,咻咻咻,无数发箭朝我飞来,我的妈啊,这肯定要被打成马蜂窝。 我赶紧捏土遁符,这时候那就不开溜,那就是真的在等死了。 咦—< /p>我没事? 哈哈,果然是贵人有好命,我同玉那简直是有神仙一般的运气。 这个时候土遁…… 咦— 土遁符怎么没生效? 那我怎么还活着呢? 我靠靠靠,难道莫非是已经灵魂完成超度了?只是眼睛怎么还看不见。我摸摸自己的身体,发现非常完好,完全没有被箭扎过的痕迹。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有人替我挡住了? 我试着伸出手,果真摸到了一个衣角,那味道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姑娘别怕。” 我没怕。 “在下会救你出去的。” 我能信你吗?如果真的想让我相信你,请拿出一些真本事来,而不是在这里比我颤抖的还要厉害。 “华岳!”少年喊了一声,“替我护好这个姑娘。” “好的,李师兄。”声音刚刚落下,我的身边就多出一个人来,这应该是个真正的人,而不是刚才那个死伪人,这人有一股人味,还有一种火热青春的气息。 我说不出话,只能安安静静地呆在华岳身边,这个家伙是个闷葫芦,半天都不出一声,一度让我怀疑这个家伙也是个伪人。 呵呵。 修仙世界伪人也多。 可怜我现在一点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装作一股更加可怜的样子,乞求他人的垂怜。 “姑娘,李师兄有难,我要去帮他。这柄剑留作你防身用,好自为之。” 神经病。 留一把剑给一个盲人,还让盲人好自为之,这个华岳小师兄还挺会照顾人的。 手里这把剑不似寻常剑,我好像是在那里见过摸过碰过。 “你在这里,跟我走!”老太监的声音猛然响起,吓我一跳,挥动手中的剑就是一顿乱砍,实则伤害为零。 “别耍花招,赶紧跟我走,不然咱们两个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些修仙弟子手里。” 我拿着剑作势做出防身状来,只要这个死太监敢上前,立刻砍去他的头颅,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那老太监果真想动手。 我还没做出反应,手里的剑已经完全握不住了,它似乎有自己的想法,但此刻我决不能松开,一旦松开,这死老太监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手中的剑力气极大,我控制不住,被拖着走,那剑真是神了,左边几下右边几下,弄的老太监惨叫连连。 华岳回来了,收了剑,应该是三下五除二直接拿下老太监了,虽然我没看见,但是这个华岳应该是个风度翩翩,风姿绰约的仙长。 不知道有没有腹肌呢? 呃,想太多了。 刚才那个李师兄好像也回来了,“姑娘,你家住在哪里?可要回家?你放心,这里的妖孽我们已经降伏了,你不要害怕。有什么困难的话……” 这话听着难受。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朴实无华的安慰我了,实在是太幸福了。 想念师父,想念师姐……… “啧,师兄,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莫要耽误了回去的时辰。” “师弟,你很急吗?” “当然。” “那你先回去吧,我要把这位姑娘送回家。” 这位李师兄定然也是人中龙凤,帅气凛然的小哥哥一枚,至于这个什么华的,赶紧给我滚一边去,全然没有一点修仙人行侠仗义的心。 完全是德不配位来的。 “这样吧,姑娘,这地方五百里之外有个陈塘镇,我们就在那里落脚,若是姑娘实在无地方去,不妨先跟着我们去那里,你看可好?” 我毫无犹豫的点头,一直点一直点,生怕这个家伙没看到。 “小鸡啄米似的,喂!你有三岁吗?” 我听不见。 “师弟!休要胡言。” 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我被带到了一个地方,按照我的理解,应该是到了一把剑上,我的身前站着的应该是那位李师兄,这位李师兄也香香的。 “师兄,师父让咱们找的九尾精魄到底在哪啊?” “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 “什么都知道。” …… 不赖我偷听他们讲话,这内容实在是毫无营养可言,不听也罢。 13. 旧时陈塘 趁着他们不聊天的功夫,我大致捋了一下,他们两个均来自风霄派,此次下山就是为了寻找九尾狐妖的最后一缕精魄。 九尾狐妖…… 撷芳不就是那只九尾狐妖吗? 难道撷芳已经死了? 不对,不对。 我只是暂时寄居在撷芳体内,真正的撷芳如果不在我原本的身体之中,变成魂魄随意乱跑也是行的。 那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我是同玉,来自云台山上短命可怜的小符修。 这个盲女是谁呢?我又替代了谁呢? 厉言如何了? 他应该已经出去了,就算没出去,以他的本事肯定能应付接下来的许多事情。 周围安静下来,能听见四周的风声,身处高空的失重感以及御剑飞行的的刺激感,都因为眼睛的问题全然消失,这可能就是看不见的好处。 什么都看不见了,就不会害怕了。 “大侠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陈塘镇呢?” 华岳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满的抱怨,“若不是因为你这个盲女,我们早就到了,师兄为了你特意降了速度,算算时间,一百年以后才能到。” 我ccc,你这个人是不是纯有病,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气,这是你的剑吗?想走快点你怎么不自己御剑飞行,非要和我们挤在一起。 神经病。 “……” “够了!师弟。” “师兄,你竟然为了她说我?” “是。” 我看不见两人的表情,但是肯定很精彩,这两个人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师弟,你莫要这般无理取闹,她不过也是一个可怜人。” “她可怜?难道我就不可怜了吗?你从来都不说我的,怎么她一出现,你就这样说我了呢?都怪她。” “师弟!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只好装聋作哑,紧紧捏着手里的竹条,四周猛烈寒冷的风似乎要把我吹下去,身边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的神人,另外一个劲的“师弟,莫要胡闹”,感觉那个神人下一秒就会把我给推下去。 这里也不知道有多高,我也没有符咒,摔下去直接就成一摊肉泥了。 我还是老老实实装死吧。 “师弟,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若非是师父的原因,我也不会带你出来。” “师兄,我只是想和你呆在一起。” “不需要,我需要一个人独处,你的出现只会阻碍我。” “阻碍你?师兄,你怎会这般想?” 隐隐约约有一阵哭声,难道是华岳哭了?这不对吧,原本不是正常争吵吗?怎么吵着吵着…… “当初你受了重伤,若非是我苦苦哀求师父,求来了万年雪莲,你怎会好的这么快?如今竟然全都忘了?” “你提那些事做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提,难道就因为我现在身负重伤,筋脉尽碎,对你无用了,就要直接舍弃我,是吗?” “师弟,你说什么呢?我只是为了我们的前途啊。” “是为了你的前途吧。”华岳惊颤的声音让人听着难受,“说什么为了我们?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 “花悦,你……” “师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怀了你的孩子!” 男的能怀孩子吗? 这让我不禁想起了上次那个狐妖,他是装的,身子弱柳,偌大的外套之下是一副空荡荡的躯壳。 只是,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李大侠明显有些慌乱,语气都有些闪躲,“你……怎么会呢?我们不就是那一次……” “原来你记得,师兄。原来你都知道!”华岳更加激动了,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听见一阵剑出销的声音,有一阵凛冽的的风从我耳边刮过,应该是华岳拔剑了,他不会是想杀了李大侠,也把我给杀了吧。 天啊,这可绝对不行。 李大侠不知道使了些什么手段,华岳突然安静了下来,脚下飞行的速度更快了。 哎呀看不见真难受,这两人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左右不过是情人关系,或者李大侠手里拿的是凤凰男剧本,而华岳拿着的就是富家女掏心掏肺结果被骗的一无所有的剧本。 别人的事情虽然与我无关,偶尔听听也能解闷,实在不怨我想象力发达,只是因为自己看过太多的话本子,一时之间,这两人的关系已经有十几种了。 “姑娘,抱歉,让你见笑了。” “哈哈,我什么也没听见,刚刚风太大了。” “师妹她不是有意冒犯的,请您原谅。” “师妹?” “是的,是我同门师妹。” “她没事吧。” “没事,送你到陈塘镇之后,我会带她离开。” “你们要去哪里呢?” “师妹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是我狭隘了,刚刚听李大侠那番话,还以为这个家伙是个渣男,准备整他一下,结果真是我理解错了,还好没动手。 趁着他们都很平静,双方都存有愧疚,我赶紧问,“李大侠,刚刚你们说的什么精魄是何物?” 我这样问肯定会引起怀疑,随口编了个理由,“抓我走的那个人嘴里也念叨着什么精魄,所以我才想问问你。” “是上古九尾狐妖的一丝残魂,师父命我们下山捉拿,抓走你的那个人跑的很快,我没追上。下次见到他我会狠狠教训他的。” “多谢李大侠。” 不用等你找到他,给我一张符,我立刻就能去揍他,不把他打的头破血流满地找牙,算我同玉无能。 “你也无须担心,那家伙定然不敢来陈塘镇兴风作浪。” “为何?” “他不敢来。” 我抱着竹条轻轻蹲下,眼睛虽然看不见,手里却有风穿过,甚至还有云从我脸上飘过,虽然是一种完全无法触摸到的形式。 四周很安静,李大侠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估计应该是一边御剑一边照看他的师妹。 厉言如何了呢?我有些想他了。 正这样想着,突然有人推了我一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开剑上,在半空中做自由落地了。 好一个必死风险的高空跳伞。 这一下肯定得摔成肉泥。 我啊啊啊啊啊啊的叫唤,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一边喊叫试图求救,一边在心里祈祷,最差也就是摔成一摊烂泥。 不过一摊烂泥实在不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砰! * 我应该是死了吧。 竟然能看见那盲女的尸体,并没有摔成烂泥,尸体还好着。 盲女脸上有不少的伤疤,眼睛被一块红布围着,身上的喜服有不少血迹,早已经干透,那根竹条还紧紧攥在手里。 试着往前 走两步,想摸摸盲女的手,希望她只是睡着了,我离开她的身体之后,她就能回来了。 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够不到眼前的那只手,我试着喊盲女的名字,外人都喊她谢家盲女,我知道的,她叫谢小鱼。 “小鱼,小鱼,你醒醒。”我试着摇晃她,竟也毫无反应。 我们应该是落在一处山上了,我守着她,有东西来就都赶走,有人来就求救。 阳光倾泻而下,太阳就要落山了。 从小路上走下来一个老头,背着竹篓,穿着蓑衣,带着草帽,看样子是附近的农户。 我大声求救,甚至还跑到他面前,希望这人能救救谢小鱼。 也许是我的呼救有了反应,老人家果真发现了躺在地上的谢小鱼。他上前看了看小鱼,探查她的呼吸,给她把脉,发现竟然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谢天谢地,小鱼还活着。 老人突然离开,但留下了一地的蘑菇。 “怎么不救小鱼呢?”我守在小鱼身边,用手牵着她的手,“小鱼,我不会离开你。”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老人又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老人说:“把这姑娘背回家。” 男人点头,圆圆的眼睛露出干净的内心,抱起小鱼,三个人,哦不,是四个人往山下走。 老人的家住在山脚下,三间屋子,圈养了一些鸡鸭。 青石板铺成的路一直向外延伸,顺着青石板走去,稀稀散散的屋子应该就是一个小村庄。 院落不大,木板做成的门看起来很新,外面围着的一圈篱笆上面缠着一层藤蔓,上面还有几朵小花开过。 这间人家过的很幸福。 我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他们始终没有发现我,我想,我应该是变成了一缕魂魄。 天色不早,老人打扫出一间干净的房间给小鱼住。 “老陈,急急忙忙地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门外进来一个年岁很大,满脸胡须的男人,一见到屋子里的女人,略有些震惊,“从山上捡来的?” “是,就当是我老陈皮做好事了,你给她看看吧,看能治好不。” 男人把脉之后断言,“能活。”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真能活,只是这姑娘身子太虚弱了,估计得养个好几年。” “那没关系。” 老人名叫陈皮,有一个哑巴儿子叫陈栗,外人都叫哑巴为阿栗。 阿栗生的高大长的俊俏,就是哑巴,脑子还有点不太好使,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媒婆来说亲,不过大多都是赘婿。 老陈皮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去当赘婿,索性趁着自己还年轻能多干点,就把这些亲事一一推掉了。 到如今,阿栗二十三岁了还未婚配。老陈皮这几年干不动了,心里开始着急起来了。 小鱼被照顾的很好,短短半月,惨白的脸上有了气色,我作为一缕魂魄什么也不干自然乐的自在。 这些事情都是我从村民的嘴里听到的。 这个地方叫做陈塘镇,世世代代以种地为生。 哑巴阿栗算的上是陈塘镇的一个小神话。 阿栗六岁时,有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来到这里,对阿栗说了一句话。那道长使了仙术,没人听见对话的内容。 没人知道的东西最让人惦记,总有人去问老陈皮,老陈皮也只是笑笑,他儿子是个哑巴,怎么会告诉他呢? 14. 旧时陈塘 小鱼这一躺就是两个月,作为魂魄的我有时跟在老陈皮身后,看他上山打猎,也会跟在阿栗身后,看阿栗干活、做饭和照顾小鱼。 阿栗这人长的挺好的,人也憨厚,算的上的良人。 每日清晨,我会在醒来时轻轻趴在小鱼身旁,告诉她许多事,昨天发生的什么,我想要什么,祈祷小鱼快点醒来。 若是小鱼知道自己身边有一个魂魄肯定会害怕吧。 阿栗今日又端来一盆温水,他要给小鱼擦擦脸。 我盯着那块白布,昨日好像见过它,它昨日被用来给小鱼擦脚。 不行不行,擦手擦脚的东西要分开,你没上过幼儿园吗? 我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好想一把抢过那块白布,狠狠地扔出去。 一下走上前,作势要抢过去,“不要用这个,这个太脏了,不干净。” 阿栗自然是听不见我说话,自顾自地把那白布泡进水里。 “不要用这个!” 阿栗把白布拧干,搭在了一旁的架子上,完全没有要给小鱼擦脸的意思。我放心的呼了口气,还好还好。 “算你小子聪明,柜子里好像有一块新的。”我记得柜子里好像有一块,钻进柜子里一看,果真有。 柜门被人打开,从外面伸进来一双手,是阿栗。他拿了一块新的,作势要给小鱼用,我欣慰的点点头,看来这个家伙还是挺有灵性的。 阿栗轻手轻脚地给小鱼擦脸,我坐在小鱼身边,反正也没人能看见我,我学着小猫的样子躺在了窗户上。 “小鱼小鱼~你什么时候醒呀?” 阿栗做完这一切,端着盆离开房间。窗户外跑进来几只小花猫,一下跃到窗台上,甚至有一只颤颤巍巍地跑到了小鱼身边。 我笑了笑,对小鱼说,“小鱼,小猫来吃你了。” 可惜她听不到。 老陈皮喜欢喝酒,阿栗喜欢做手工,院子里有一张阿栗做的秋千,我虽然玩不了,却很喜欢坐在上面。 我会和小鱼说很多的话,实在无聊了,我就会给小鱼唱歌,但是我的歌声相当的难以入耳,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也就小鱼能听下去。 魂魄无法离开宿主身边,可我没想离开小鱼。等她醒了,我教她画张符,让师傅来一趟,把我的魂魄放进结魂灯,等到七七四十九天,我又能生龙活虎的回来了。 * 小鱼醒了。 我趴到小鱼身上,开心地说,“小鱼,你终于醒了。” 小鱼看不见东西,躺了这么久,身上早该软成一摊泥了。 “你不要动,我去喊阿栗。” 阿栗正在院子里喂鸡,我飞到他耳边,特别开心的说:“小鱼醒了!你快去瞧瞧。” 房间里传来一阵轻响,是有什么东西碰倒了,阿栗丢下东西进屋去看,小鱼正试着站起来。 我跑过去扶,摸到的只有空气。 还好没人看见我,不然有些尴尬。 阿栗也去扶,这下算是稳稳接住了。他显然已经知道小鱼看不见的状况了。 “阿栗你小子竟然比我靠谱,可恶!若非我是一缕魂魄,怎么会轮到你?这次就先让让你,下次就是我扶小鱼了。” 小鱼看起来有些不舒服,我在一旁轻声问,“你没事吧,小鱼。” 小鱼没理我。 “是你救了我吗?”小鱼问阿栗,阿栗的耳尖突然红了,我感觉这个家伙突然莫名有些害羞了。不是,在害羞什么呢? 阿栗说不了话。 最急的人当然是我。 “不是……好吧……是他救了你,小鱼。” “嗯,多谢你。” 阿栗似乎想要说什么,嘴巴动了动,该死,上辈子我学过口语,一下就明白阿栗在说什么,“他说没什么的。” 小鱼又问,“这里是哪里?” “哎呀,小鱼你真是的,这里肯定是阿栗的家啊,不过我们两个还真是倒霉,竟然被人从剑上一脚踢下来,等我抓到他们两个,直接打死。” 阿栗听得见不会说,动动嘴,我看一眼那嘴型就知道这家伙想说什么,尽管我知道他们两个听不见,还是想说,万一他们突然有一天能听见我说话呢。 这样想想,也实在有些诡异,身边有一个会说话的魂魄,多吓人。 “姑娘你是要走吗?”阿栗问。 “阿栗你很希望我们两个走吗?”我佯装生气,走到阿栗身后做鬼脸准备吓他,“敢赶我们两个走,我现在就砍死你。” “救命之恩,实在难以报答。若你有什么需要,能做到的,我一定……” 阿栗略显紧张,耳根红了大半,有这么热吗?我看小鱼……小鱼你脸怎么也红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嗯行,我想想,你们两个应该怎么报答我,一个给我捶腿,一个给我捶背。哈哈哈哈。” 阿栗张了张嘴,好似在说,不用报答的,你平安就好。 ? 阿栗你怎么这么无私。 我要给你颁发最朴实最憨厚最帅气最有品位奖。 奖品暂定。 “有的姑娘,确有一事需要你做。”老陈皮从外面闯进来,老脸一红,略有些心虚的说,“既然无以为报,那就以身相许,嫁给儿子吧。” “什么?”小鱼明显有些呆愣。 我走到老陈皮身边,拿起扫把就要打他,“你这老头怎么乱点鸳鸯谱,家里盐竟然有这么多吗,多管闲事。” “不愿意吗?” “不是,我是个瞎子。”小鱼解释道。 老陈皮呼出一口气,明显放下心来“我儿子还是个哑巴呢。” “小鱼,你不愿意我就带你走,你愿意的话呢,我们也得走。”我在一旁阴沉地说,虽然阿栗人还行,但是小鱼……好吧,小鱼你要是愿意还是可以的。 以后的路我自己走好了。 阿栗张了张嘴,我替他说,“爹,你不要强迫人家。这位姑娘……” “我愿意留在这里。”小鱼说,转而已经拉上了阿栗的手。 行,小鱼比我大胆,可以和我这个现代人相比。 “那太好喽。”老陈皮特别开心,仿佛已经解决掉人生的一件大事,“不过姑娘,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谢小鱼。你们叫我小鱼就好。” “嗯,好名字。” “不知道你是哪家姑娘?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我是上青城谢家姑娘,家中早已无人,婚事可由我一人做主。” “谢家?”陈皮挠挠头,“可能是俺们村太偏僻了,没怎么听过谢家。不过姑娘你放心,我这个儿子是个实心眼的,嫁给他你肯定不会吃亏的。” “阿栗要是敢欺负小鱼,我直接就是一棍子,连带着你,两棍子。”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小鱼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满,这才放下心来。 “嗯。” * 这段日子,小鱼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我时常趴在她身上和她说话,只不过都是自问自答。 有时候我不怎么愿意走路了,就一下趴在小鱼的肩上,让她背着我走。 要是小鱼能看见我,肯定会说我在虐待残疾人。 阿栗在院里忙碌,小鱼坐在秋千上,这秋千之上的藤蔓开了些紫色的花,说不出来叫什么名字。 小鱼身上的粉色衣衫是阿栗做的,衬得小鱼娇俏可人。 光打在小鱼脸上,我有时候在想,女娲怎么把小鱼的脸捏的这么好看,小鱼你是不是充钱了? 要是有相机就好了,直接咔咔来几张,小鱼这种肯定完全不挑角度,完美出片了。 阿栗的东西做好了,是一把拐杖。 递给小鱼时,张了张嘴,“你试试合不合适?” 小鱼接过用了一会,“多谢。” 日子一天天过去,某一天,老陈皮突然说要给他们两个办婚宴,说是什么大家都想看看小鱼。 这没什么好不答应的,小鱼也不例外。 夜里,我躺在小鱼身边,皎洁的月光落在我们身上,我轻声问,“你害怕吗?小鱼。害怕的话,我们就走。” 小鱼应该是害怕的。 “你不用害怕,上次那么危险我都逃出来了,这次我在你身边肯定也会无事的,况且阿栗和老陈皮都是好人,没有什么害怕的。” 小鱼没动,似乎睡着了。 我又说,“小鱼你肯定不知道,其实我是一缕魂魄,你要是知道肯定要害怕死了。我还短暂地成为过你呢,咱们两个还特别可怜,被人一脚踹下去,差点摔成肉泥。 我的家在云台山,我告诉你,我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符修。符修,你知道吗?很厉害的。你放心,等我找回身体,一定帮你解决那些欺负过你的人。 山上有可多东西了,你肯定没见过。你要是见过,肯定就不愿意回来了。哦对了,我师父可是三界第一厉害的符修,我让他去求仙人治好你的眼睛,实在不行,我们三个一起去求,肯定能治好的。” 我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虽然小鱼听不见。 这段时间,我真的有点累了,一缕魂魄竟然也困了起来。 第二日,房间早早地进来一群妇人,个个喜笑颜开地看着小鱼。 “这就是新娘子吧。” “生的可真漂亮,和咱们阿栗就是天生一对。” “……” 小鱼换上了喜服,上了脂粉,被打扮的漂漂亮亮,我从一旁拿起一张红字,想写一个喜字,弄了半天都没痕迹,一度怀疑这个墨汁是盗版的。 哦,原来是我忘了,我是一缕魂魄。 小鱼也不知道怎么了,站起身让人给她一支笔,她在纸上写下一个喜字,“我突然想写一个喜字,告诉我爹我娘我家中的兄弟姐妹,我成亲了。” “好好好,这字写的真漂亮。新娘子不光长的好看,就连字也写的这么漂亮,咱们阿栗可真是有福。” “是啊是啊。” 我也在一旁笑,“小鱼小鱼,你是最漂亮的新娘~~” 小鱼笑了起来,也是,谁会在这种喜庆的日子不笑呢? 陈塘镇的习俗有些不同,他们没有什么太多的规矩,也没有什么灌酒陪酒的环节,就是一个村里的人一起吃顿饭,小孩子们表演一个节目,表表喜气,这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我跟在他们两个身后,像个小尾巴。阿栗能看见一切,他能做小鱼的眼睛,小鱼能说会道,她能替阿栗说话。 这样想想其实也挺好的。 我是不是快要走了。 15. 旧时陈塘 近些日子,小鱼特别喜欢指使阿栗做一些小玩意,大多是一些木雕,各式各样的都有,其中葫芦状的占多数。 难道小鱼也喜欢葫芦,竟然和我是同担吗? 阿栗手很巧,雕的葫芦简直和真的一样,一根编织好的红绳与其紧紧相连,甚至葫芦底下还有一些青色的流苏。 可真好看。 大约又过了一段时间,老陈皮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白发,我时常嘲笑他跑的太慢了,阿栗也从少年变成青年,就连小鱼的脸上都长出了一丝皱纹。 我才意识到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我还是守在小鱼身边,一如往日。 那葫芦挂件被系在小鱼腰间,我就在那葫芦中。 一缕残魂已伴小鱼五年。 * 阳春三月,打北地来了几匹快马,说是北方战乱,景国不成了,抓一些年轻力壮的男丁上前线冲锋。 短短数日,村子里精壮的男人竟然只剩下三个了。 老陈皮坐在院子前整日叹息,整个村子一下凋零起来。 阿栗没被带走,只因村里人都说他痴傻还哑,是个傻大个,也算是逃过一劫。 我现在已经很少变成魂魄飘来飘去,寄生在葫芦中,听着外面的一切,时而头疼时而昏沉。 战乱还未结束。 夏六月,我从葫芦里钻出来,养好了精气神,在秋千上荡着,上面的花早已掉落,院子里的藤架上长出了一些葡萄。 阿栗早早上山,现在还没回来。小鱼焦急地站在门外等候,我一边拍拍她的肩膀,一边安慰她,“小鱼,你不要担心,阿栗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小鱼心中担忧着阿栗,并未因为我的话而缓和,哦忘记了,她听不见我说话。 我突然有些失落,在这个世界,我认得小鱼,认得阿栗,认得老陈皮,甚至整个村庄的人我都认识,可他们却不认得我,若是谁见到我,恐怕也是在阎王爷那里。 傍晚,阿栗回来了。 抱着一把锋利的宝剑,这剑眼熟的要死,竟然是厉言身上的那把绘雪剑,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厉言也来了?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般晚?”小鱼牵着阿栗的手一边问一边给他擦拭身上的水渍,“我很担心你。” 阿栗笑笑,看着自己这个善良的妻子,张嘴道:“我落入了一个石洞,这把剑就是在那洞里找到的。” “那你也不能这么晚回来。”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阿栗不善武功,一度认为这是一把百年难遇的好剑,扔进了衣柜里。 “扔那里面干嘛?”小鱼问,她鼓鼓嘴巴明显有些生气,那剑这么脏,弄脏了里面的衣服怎么办? “宝贝都要装进衣柜里。” “那也不能放进柜子里,这剑实在是有些脏。” “那好吧,我再去找个地方。” 我坐在葫芦上看着他们忙碌,看他们争吵,看他们和好,这对良人竟然也有了所谓的情绪。 老陈皮突然啊啊啊啊地跑出来,大声怒喊,“阿栗,你又捡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小鱼一脸疑惑。 我也跟着好奇。 阿栗顿了顿,半天没说话,那样子好熟悉,就像是做了很多错事,被人一提,完全不知道是哪件事。因为做的事情太多了,可能是因为这个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反正就是每一件事都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你为什么把剑高悬在我头顶,你知不知道,我一睁眼,看见一把剑悬在我的眼前,我的心脾肝肾差点全飞出去。阿栗!你是怎么想的?” 阿栗明显松了口气,显然他还做过更多可怕的事情,只不过还没人发现。就连我也没发现,这个阿栗背着我们偷偷在做些什么,左右不过是一些小事。 捅不破天。 “你上次说好东西要放你面前,那把剑是好东西,我要放在你眼前,这样你一睁眼就能看见。” 老陈皮看见阿栗的嘴型,立刻懂了阿栗是什么意思,立刻拿起一旁的扫把,作势就要打阿栗,“阿栗,你是不是想挨打了?” “明明是你说的,我什么也没做错。” “那你也不能真的放在我眼前,你是想害死你爹吗?”老陈皮气的倒吸一口凉气,忽而叹了口气,扫把一扔进了屋。 “他去干什么了?”我问小鱼。 小鱼牵着阿栗,“你……怎么把剑放爹眼前呢?昨天不是让你找个地方吗?阿栗。” 阿栗有点怕小鱼,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禁吐槽,“阿栗你怎么这么……” 话还没说完,老陈皮提溜着一串东西从屋子里走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剩下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一串东西很杂。 已经干掉甚至卷边的蛇皮,一根带刺的很长的植物,带血的皮毛,甚至还有一根很长的骨头…… 呃,这些都是阿栗弄的吗? 怎么这么神。 “阿栗,你看看你,搞得都是一些什么玩意?”老陈皮一边扒一边骂,“这些东西也就算了,你今天敢拿剑,明天就敢捅我,是不是早就想我死了?” “没有没有。”阿栗赶紧解释。 “爹,您别气了。”小鱼也赶紧劝说,她看不见那些东西是什么,听动静肯定不是一些好东西。 老陈皮哼哧哼哧地扒来扒去,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正常的东西,那是一张符咒。 上面的符印我从未见过,红色的符印隐隐约约有掉色的迹象,一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甚至还带着血迹。 “什么符?”我问。 “这东西又是你从哪里弄来的?我看着心里难受,赶紧去烧了。”老陈皮下意识的把符纸扔给阿栗,但没落到阿栗身上,反而稳稳地停在小鱼脚边。 我飘上前凑近去看,心中警铃大作,这张符是一张死符。 “阿栗,这符你是从哪来的?”我赶紧质问阿栗,“快把这东西烧掉,这是一张死符,有人想害我们。” 阿栗捡起符,应该是顿悟了,起身去烧了。 我走到他身边问他,“从哪来的?” 小鱼也接着问,“你从哪来的符?” 阿栗只能道:“前些日子有一个路过这里的仙长,说是我有机缘。只要能把这机缘给他,就能治好小鱼的眼睛。我就是一个傻大个,哪有什么天赐机缘。只要能把小鱼的眼睛治好,我失去什么都无所谓。 那道士果真给了我一张符,说是要贴在小鱼身上。可小鱼这段日子身体不太好,总是咳嗽,我就不敢用了。” 老陈皮呵呵一声,“真是去了媳妇忘了爹,媳妇不能用,你爹就能用了是吗?” 阿栗点头,“爹,你不是一般人,见过很多东西,而且身体也不怎么好了……” “大孝子!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老陈皮气的出门了,临走时还白了阿栗一眼,却见阿栗眼中只有一旁的小鱼,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气半天上不来。 “那道长可有说过他来自哪门哪派吗?”我着急的问,这符肯定不简单。 小鱼也问,“那道长可是正经修仙的?” 阿栗张张嘴,“没说。这道长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道长,其中一个身上背了一把泛着金光的剑,另外一个手里拿着一个莲花状的东西。” “还有什么?”小鱼接着又问。 “其中一个道长姓李,好像是来找东西的,是什么东西也不说。我偷听他们谈话,好像是在说找什么东西 的精魄。” 姓李?找精魄?两个男的? 莫非是那两个东西? “另外一个人呢?” “另外一个全程没有说话,用纱遮着脸,看不到样子,他那莲花太过吓人,我不敢多看。” 诡异,这两人怎么…… “阿栗,你那把剑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 可阿栗听不见我说话。 小鱼慢慢起身,“你把那把剑收起来吧,不要放在爹那里了。对了,这把剑,你是从什么地方捡到的?” “山上一个洞里。” 洞里? 除了剑还有别人吗? “除了剑还有别人吗?”小鱼又问。 “不知道,底下很黑,我不敢多呆。” * 夜里,窗外的风出奇的猛烈。 我作为一丝魂魄自然能够随意地在这一方小院游荡。 楼顶上的月光格外的亮,我躺在上面,一边赏月一边思索,厉言会不会也来了?他现在在哪呢?我要如何回去呢? 唰唰— 砰— 动静很大,我立刻起身,发现天上悬着三把剑,上面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人就是上次见到的那两个大侠,哦不,应该是两坨狗屎。 为首的一人,应该就是阿栗说的道士。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唰唰唰— 几把剑意飞快地从天上往底下落,却被一股无名的结界挡住了。 见此,老道长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你们就是这般做事的吗?找了半天就找到这么一个东西?” 李狗屎颤颤巍巍怯怯诺诺地说,“这结界太强了,凭我们的实力无法突破。” “哦?废物!我养的是两个只会吵架吃饭的饭桶吗?”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说师兄?师兄为了我们已经做了很多了……” “闭嘴!” “布灵显示,九尾精魄就在这里,只是有人好像在保护这精魄。” “上次不是给那个哑巴一张符吗?怎么符咒失效了?” “他好像没用。” “……”老道长胡子都气直了,“这是谁的错?” 我笑了一下,心想这三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甩锅,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出摊了,就卖锅,看谁的锅甩的高。 “师父,这村里好像有什么宝贝?布灵说,这里有天材地宝。” “当真?” “这布灵什么时候说过谎?” “那东西在哪呢?” “这个布灵倒没说,不过肯定能找到,毕竟这地就这么大。” “……” “师兄,我有一个法子,要不,直接把村子屠了,东西不但出来了,咱们还能用这些尸体炼丹,修为一定会大涨的。” 李狗屎板着脸义正言辞地说:“师弟,你还是人吗?” 他不是人,他是恶魔。华岳,你给我等着! 华岳不说话了,手里紧紧捏着莲花台,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这样吧,我们三个明日扮成乞丐,一边乞讨一边问。” “李不言!你可真会出主意。”老道士连连讥笑,“这东西不要也罢,赶紧夺走精魄回去,再晚几天,云间上的人就要来了。” 李不言一脸疑问,“他们怎么也来了?这些名门正派不是说要给九尾一丝活路吗?” “具体原因我不大清楚,只知道他们也在找东西。” “找什么呢?” 是啊,在找什么呢? 天下第一剑,绘雪! 肯定是这东西,只是绘雪不是厉言的剑吗? 我抬眼看了一眼天上,三个人早已飞走,金色的结界猛地消失。这结界是怎么回事? 16. 旧时陈塘 我试着往上面飞,却一下被弹回来,那层金色结界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幸而我只是一个魂魄,若是□□触碰到这层东西,肯定会受重伤的。 也许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先搞清楚这结界是怎么来的?怎么他们进不来,我也出不去呢? 第二天傍晚,老陈皮一脸高兴的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溜着一壶清酒,上面有一个红字,大概是村子里哪户人家送的,估计他又答应了别人什么事情。 阿栗做好饭,一家人围在桌子旁吃饭。 老陈皮是个偏爱在饭桌之上讲话的人,这让我不禁想起了过年期间那种年长的长辈,也是同他一般,东家长西家短,从战国时代聊到未来科技,从手机聊到人工智能,最后一句还会问问“孩子你在哪里上学?”“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 不过老陈皮和他们不同,他讲的大多是一些琐事,比如阿栗的饭做的太咸了,他不愿意吃之类的,小鱼时而回答时而沉默,那阿栗就更不愿意回答了。 他一个人自说自话倒也乐的自在。 门外传来几声强劲的笑声,“老陈,你在家吗?” 三名妇人从门外走进来,腰间别着一个腰包状的东西,手腕上挎着一个竹条编织的篮子,被一块蓝色的布盖上,里面鼓鼓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 这几人我认得,是村西头的那几户人家,出了名的碎嘴,不知道今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哎呦,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没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有件事情要问问谢姑娘。” “俺家姑娘一向在家,你们就能有什么事和她说呢?我看就是来找事来了。” 这三个人在整个村子里出了名,倒不是坏事做尽,反正就是招人厌烦。老陈皮心知肚明,这三个人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啊呀呀,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今日就是来问问这位谢姑娘家住哪里?” “陈塘镇啊。”老陈皮嘴快,“俺家姑娘住在俺家就是俺们家人,与娘家早已无关。你们三个到底是来干嘛的?” “老陈皮,你这么心急做什么,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瞒着我们?”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这村子里还有你们不知道的秘密吗?” “呵呵,你放心好了,我们三个受人之托来问问,真没什么别的意思。” 小鱼只好说道:“上青城谢家。” “啊?还真是你。”其中一人恍然大悟一副没猜错的样子,掀开那蓝布,从里头掏出一封信,“诺,这有一封你的信,今天送来的。” 满脸疑惑地小鱼赶紧问道:“什么信?” “家信。” “这绝不可能。”小鱼有些激动,“我父母早已死亡,家中就我一人。” “可是你看这上面的落款,就是你的名字,小鱼。你看看,还怕俺们不认识,特意画了画呢,俺们一下就认出来了。” 我靠上前去看,果真如此,上面写道“徒作嫁衣,别来无恙—小鱼”。 ? 谁送的信? 细细回想自己的记忆,小鱼确实是家中父母…不对,我并没有小鱼的记忆。 我有种预感,小鱼有事情瞒着我们。 “是谁送的信呢?”小鱼又问。 “信使,从北地来的。”说话的红衣女人突然叹了口气,“啊呀,北地的战况愈发严重了,也不知道俺家那口人怎么样了?” “肯定会平安的,你放心,咱们几个还有孩子呢。就算为了孩子,他们肯定也会平安的。” “妹子,你说得对。” “北地的情况很不理想吗?”小鱼又问,没人给她说过这些事,只知道村子里大多青年都被抓走充兵了。 那些个官家原本说的只是打个几日,没想到这一打就是两个月。 “我可听人讲了,前线虽然有咱们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可是对面也不是吃素的,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知道,反正就是很难打。” “唉…” “那封信呢?”蓝衣女子突然问,“要不咱们几个在这拆开看看吧,反正一直找不到人,倒不如拆开看看,万一以后碰见人了,信丢了还能讲上两句。若是寻常信件倒也罢了,可万一是从前线来的呢?” 红衣女子思考了一会,问这里的一圈人,“你们觉得呢?” 众人点点头,老陈皮又说,“不过,你们三个识字吗?” “你看不起谁呢?” “哈哈。” 红衣女子果真拿着信读了起来,磕磕跘跘地读了起来,结果没读几个字就不认识了。 我在他们身后,将信中内容一览而尽,“小鱼,我是舅舅。不知近来可好?听闻你在陈塘已然成亲,还未来得及祝贺。过几日路过此地,稍作停留,若你有时间,舅舅想见你一面。” 一字一句将信中的内容念下,原来这是一封家书。 我抬头去看小鱼,只见她浑身颤抖,害怕的紧,阿栗一把牵过小鱼的手,轻轻在她背后拍拍,那意思似乎在说,不要怕,有我呢。 怎么了?难道这封家书不对劲吗? 那三个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这才惊讶地发现,她们的脸上竟毫无血色。 一股非常怪异的感觉爬上我的脊背,我绕着他们走了一圈,表面上并没有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 “奇怪,这三个人的右手怎么都呈拳头状呢?紧紧捏的是什么东西呢?” 我是个魂魄,做不了太多,此刻竟然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完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唉,好惨。 门外沙沙声传来脚步声,老陈皮起身去看,我也跟在他身后。 这一看不知道,一看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来的人竟然是厉言。 他背着一把木剑,身上的衣衫脏了,腰间挂着一串青色葫芦,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是熬了几天夜一样。 身边站着一个正气凛然的老道士,那样子简直就是正的发邪,给他一句话,下一秒就能直接入党了。 这应该是厉言的师父。 他们怎么来了? “啊哦哦,道长,大侠,是你们啊。”老陈皮一脸欣喜的样子,显然认识这两个人,“是要走了吗?” 我已经飞到厉言身边,他能看见我吗?我觉得吧不能。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恶心心地趴在他耳边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快被整死了。再来晚几日,你就见不到我了。” 厉言未动,他应该真的看不见我。我把他的头发团成一团再散开,试图拿起他的小木剑对着他砍。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这样做,总觉得无论我做什么厉言都不会生气,反而还会笑着对我说“不要闹了,人很多。” 偏偏他这个样子,我闹得更厉害了。 “是的,只是我这个徒弟……” “道长放心。家中收拾妥当,大侠想住几日就住几日。” “多谢。”厉言开口,这声音如刀片划木头一般沙哑,他到底几天几夜没休息了? “厉言,你且记得,万事小心。”道长语重心长地嘱咐,似乎还不放心,临走时多看了厉言几眼,但我总觉得那目光若有若无的在我身上飘过。 可我是个魂魄,他能看见我吗? 算了,应该是是我想多了。 那道长真是仙人,唰一下地消失在我们面前,老陈皮像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全然没有害怕的心情,只有一种开心喜悦的表情。 “厉大侠,快进来吧。”老陈皮将厉言迎进家门,我跟在厉言身后,一边听着院里的动静,一边观察厉言。 几日不见,这家伙怎么变沧桑了这么多,感觉一下老了二百岁。 老陈皮和厉言走进院中,那三个女人一见到厉言,神色顿时有些慌张。 “奇怪,做什么这么害怕厉言?难道不应该怕我吗?拜托,我可是一个飘着的魂魄,很可怕的,你们知道吗?” 厉言轻笑一声,我扭过头去看,发现这人好像还是看不见我。 “你笑啥捏?” 他不笑了,我转过头去看这三个女人。 她们神情各异,脸色苍白,手脚无处安放,身上的衣服邹邹巴巴团成一团,那篮子上面的蓝布早已不见,我走上前去看,只看见一团腐烂成泥的东西。 若是我能闻见,定要被熏死。 再去看她们,发现这三个人的皮肤竟然和小鱼阿栗全然不同,此等光滑细腻的皮肤全然不像住在陈塘镇几十年的人,而后还有一道道黑线。 师父的一本游记曾经记载过鱼皮傀儡。一小块鱼皮就能做成一个傀儡,不过这傀儡是用操控者的心血所做,不仅耗费心神,还耗费灵力。 她们三个这般大的傀儡,只怕是需要耗费个百年修为了。 三个女人一动不敢动。 小鱼开口问:“爹,是谁来了?” “厉大侠。”老陈皮把西间那屋子好生收拾了一番,“大侠要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大侠您就住这里。” “多谢,不多日我便离开。”厉言抱着木剑,站在门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女人。 我飞的有些累了,坐在小鱼的肩膀上,听着小鱼又说:“厉大侠可识字?” “他自然是认得的,我也认识的,还是985毕业的高材生,额,不过你们好像不认我的学历。”我漫不经心地吐槽,“哎呀呀,这三个人到底是个什么鬼?” “认得。” “那便是太好了。”小鱼欣喜地说,即便眼睛看不见,脸上的喜悦依旧拦不住,“花大娘,能麻烦你把这封信给厉大侠看看吗?” “自然是能的。” 花大娘起身把东西递给厉言,还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傀儡很怕厉言这种剑修吗? 一定是厉言长的太凶。 厉言把信上的内容念了一遍,“就这些。” “多谢大侠。” 阿栗在一旁扶着小鱼,看嘴型好像是 在说,“小鱼,真的是你舅舅吗?” “我并无舅舅,这封信不是给我的。” “那倒怪了?” 厉言点头收起信,花大娘作势去要,却被桃木剑一下拦住,她吓得不敢再动。颤抖着声音说:“大侠,你这是做什么呢?我和你无冤无仇的,拿着这玩意指着我不太好吧。” “嗯。” “放开我妹妹。”另外一个穿蓝衣服的女人说,“大侠,你这是做什么呢?” 阿栗大眼一看事情不妙,站在我的视角看去,看好能看见厉言对阿栗做的表情,似乎好像是在说,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阿栗也听话,扶着小鱼就往家里进,老陈皮那更是惜命,早早地关上门躲进屋里去了。 一时之间,院子里竟然只剩下四个人,哦不对,四个人和一个魂。 厉言拿出桃木剑,从袖间掏出一张符,竟是我那三张符中的一张,怎么会在他那里? 从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我真的死了吗? 我靠,不要啊。 我的大好年华…… 呜呜呜…… “净泽。”厉言的手法不知道跟谁学的,太不正宗了,一看就是被哪个半吊子给骗了。 那符一下飞到红衣女子身上,砰的一声,那女子顿时被炸开了花,全屋血肉,只剩下薄薄一张皮,果真是鱼皮傀儡。 其他两个傀儡见状,鼓起嘴巴,呜呜呜地开始放气准备逃跑。 厉言可不就此放过他们,持剑一下飞过去,唰唰唰一下,拦住了他们。 那两个傀儡还未等厉言审问,直接自爆了。 留下一地的鱼皮。 净泽又回到了厉言手中。还好还好,第二张符还没用。 厉言看着这满地的鱼皮,自言自语道:“让他们跑了,就是不知道这背后之人是谁?” “我也想知道。” 厉言忽而往我这里看了一眼,我愈发觉得这家伙能看见我了。 我走到他脸前,双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真的看不见我吗?为什么我感觉你能看见我呢?能听到我说话吗?厉言。” 厉言没动,见此,猛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看不见我就算了。 晚上,阿栗做了一大桌子菜,老陈皮甚至还把珍藏多年的美酒拿出来了。可惜,厉言这家伙不喝酒。 但是我喝呀。 哎呀呀,若我不是魂魄就好了。忽而一阵困意袭来,我飘到房顶上,找个地方呼呼睡了起来。 “厉大侠,你此次准备在山上呆多久呢?” “不去了。” “啊?为何?” “东西和人我已经找到了。”厉言的眼神忽而一阵往屋顶上瞟了一眼。 “是吗?那倒也好。这些年,这山上确实不太平。” 阿栗给小鱼夹了一筷子白嫩的鱼肉,“吃吧吃吧,小鱼。” 小鱼笑了一下,“多谢你。” 老陈皮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和儿媳,颇有些感慨,“我听闻大侠你是修仙之人,不知可有什么法子能治好我家中儿子女儿的哑疾和眼疾?” “法子倒是有,不过需些日子。” 老陈皮嗡地一下站起来,满脸泪水,“那太感谢了,这些年,他们都受了不少的苦和委屈了,倒没想到,我在临死之前还能有看见他们痊愈的一天。” “阿栗,小鱼,快起身谢谢这位大侠。” 闻眼,阿栗小鱼纷纷起身行礼,厉言喝了口酒,还没来得及说话,嗡地一下倒在桌子上。 “大侠,你咋了这是?” 阿栗上前去看,最后用嘴型示意说,“他喝醉了。” 老陈皮哎呀一声,“这大侠酒量咋着差呢?还没喝一口就倒下了。咋还比不过我一个老头呢?你说是吧,阿栗。” 老陈皮说完这句,也嗡地一声趴在了桌子上,他也喝醉了。 阿栗突然有些无语,自己这个老爹也是又菜又爱喝。 没办法,阿栗只好先把厉言扶进屋子里,又把自己老爹送到他自己房间,转回来院里把东西收拾一番。 小鱼在秋千上坐着,拿起腰间的葫芦,一边轻轻擦拭,一边整理那葫芦里的东西。 阿栗在葫芦里做了很多很小的家具,布置地像另外一个家。 弄好一切,阿栗走到小鱼身边,“我们也回去睡觉吧。” “她呢?”小鱼说。 “在房顶上呢,睡着了。” 冷风萧瑟,我猛地一醒。一地倾泻的月光,这层金色结界又开始了。 我飞到地上,转角处竟然有个人影。 猛地一惊,竟然是厉言。他大半夜不睡觉,搁这杵着干啥呢?当门神吗? “你在这干啥呢?怎么不睡觉?”我轻声问,已经做好了无人回答的准备。 等了一会,果然没人回我。厉言还是看不见我。 半晌,我抬脚准备离开之时,从身后响起一阵熟悉的声音,“师妹,我在这里等你。” 17. 旧时陈塘 听到这话,我浑身都在战栗,我应该是幻听了。 可心跳的很快,冰凉的泪水划过,为什么哭了呢? “师妹~。” 他又说了一遍,我只好转过身去,去确认他是否真的能看见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说,“你真能看见我吗?厉言。” 我觉得很不可置信,向前走两步,到了厉言面前,用力地在他眼前摆摆手,“真能看见我吗?” “师妹,我能看见你。”厉言又说,“你就在我眼前,穿着红色的衣衫,脚上是一双白鞋,头上别着一支青簪,腰间别着一个青色葫芦。” 末了,厉言又补了一句,“师妹,好久不见。” 泪水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奔涌而出,竟毫不争气地哭了起来。泪水哗哗流,鼻涕也突然冒出来,我用力地擦去脸上的一切,仰起头去看厉言。 只见他冲着我笑,一如往日。 “你怎么不早点来?”我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那泪水不停地往外流,怎么都止不住。 厉言上前一步,正好停在我面前,他身上的那缕青色飘带正好透过我的身体飘扬在空中。 皎洁月色下,万籁俱静,我的心砰砰跳起来,清冽的声音响起,“师妹,我来带你回家了。” “回家?” “是啊,回家,回云台山。” “可是我是一缕魂魄,出不了这方结界。” “有我呢,不要担心。”厉言挑眉,“你还不信我吗?别哭了,给你擦擦脸上的泪水。” “呃……好像摸不到呢。” 厉言显然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你知道你现在像个什么吗?” “什么?” “像个小老鼠。” “嗯?” “气鼓鼓地。” 我不甘示弱,“厉言,你现在变得好沧桑。” “沧桑?这叫历经磨难。”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厉言明显一顿,应该是被我说中了,可他的苦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管不管,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有,只是找你找的辛苦了一些。” 这谁能信,我只好顺着他的话,“是吗?有多辛苦?” “是的啊,好辛苦。” “我是不是死了?”我只好又问,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虽然魂魄这玩意一直在这院中游荡,但是我的□□是否已经干瘪掉了呢? 我还能生龙活虎地吃一顿美味的热气腾腾的馄饨吗?还能见到师父吗?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没死,活的好好的,只不过呢,撷芳那里出了一点小意外。” “怎么了?” 提到撷芳,厉言的脸色明显不太好,应该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快说啊,发生什么事了?” 厉言闭口不答,可把我给急坏了,“为什么不说?难道你犯了什么大错?” “没有,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是,你这家伙……为什么不说清楚啊喂!知不知道这样吊着别人非常不好吗?啊啊啊啊 我快要疯掉了。 好吧,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不问了。 “什么时候看见我的?下午就看见了吗?” “嗯。” “那我下午说的话,你……岂不是全被你听见了?” “差不多吧。” “……我TM不活了。” 厉言开始笑,越笑越大声,这家伙应该是疯了。 默默离他远点,好想表明我不认识这个人啊,实在是太神了。 大半夜的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鬼笑,还莫名地有点瘆人,好想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再笑了。 嗯,终于听不见了。 “喂!师妹,离我这么远做什么?”厉言唰一下从地面跃到房顶上,很显然,我刚刚为了躲避这个家伙跑到了房顶上。 头顶上的那层金色结界又在旋转,外面难道有什么东西吗? “现在有风吗?”我问厉言。 “没有啊。” 既然没风,四周的树怎么动的这般厉害呢? 我直觉的不好,该不会是那三个人又回来了吧。 我一下跃到地面上,着急地让厉言下来,“快下来,不要站在上面了。” 厉言一脸不知为何,却还是照做了。 现在这种姿势挺尴尬的,虽然我是一缕魂魄,相当于一团密度比较大的空气,可和厉言一起呆在这个逼仄的小地方还是有点那啥。 “师妹,你怎么学会投怀送抱了?” “哈哈,闭嘴。” 结界之上,那三个人果然又来了。 听到动静,我和厉言默契地向上望。那三个人站成一排,华岳还是那样,看着就欠打。 老道士那更是不用说了,见到就直接开打,无需和他废话。 至于这个李不言…… 就让厉言解决,因为我应该是打不过这个家伙。 “师兄,你说的东西不会真的在这里面吧?”听到华岳娇滴滴的带着蜜的声音,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布灵说就在这里。” “那你下去找。” “可是这结界好厚,不要让师兄去。师父,要不你去吧,你年纪大了,血厚。师兄昨日还受了伤……” 这华岳怎么还是个大孝子。 “混账。”老道长眼一瞪,华岳不敢开口说话了,转身又去看李不言,李不言点了一下头,而后还是起势做法,无数条剑飞向结界。 那样子看起来吓人极了。 那剑像雨滴一样不停地拍打结界,结果毫发无伤。 还真可谓是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伤害零点五。 厉言嗤笑一声,在我耳边说,“这三个跳梁小丑也值得你害怕?” “……” “我一只手就能撕碎他们。” “哇塞,好厉害,厉大侠,不愧是你。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他们还有用,先听听看,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哼。” 李不言又掏出一个法器,宝塔状的,细数下来一共六层,还好还好,不是九层宝塔,这六层宝塔就相当于是个摆设。 有不少的江湖骗子为了赚些钱,说六层宝塔难遇,有百年灵力,引得不少修仙人去买。 其实就是造的时候就搞了六层,也就是说出厂设置就是六层。 比六层高的,什么七层八层九层,除非是真的仙器,这些个假的是万万练不成的。 那宝塔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好闪好亮,快把我的眼刺瞎了。 我指了指宝塔,轻轻对厉言说,“你把他的宝塔震碎,我想看看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厉言稍微念了一个口诀,那宝塔就连最后一点光亮都发不出来了,几乎是顷刻间碎掉了,连残渣都不剩。 果然是假的。 “师妹,你们云台山造的东西还真是劣质。” “!” 我靠?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云台山什么都干,只要有灵石啥玩意都接,只要有需要,加班加点也得给客户搞出来。 这些六层宝塔就是微云台联合我们做的,这不要脸的事是他们先提的,至于我们嘛,只是从里面赚一点小费。 显然,李不言就是受害者。 可哪能怎么办呢? “师兄你什么意思?” “……” 李不言大吃一惊,手里的宝塔就这么轻轻碎掉了,非常心疼地说:“我的宝塔,就这么碎了?这结界好生厉害,师父,还是您来吧。” 老道士见到自己爱徒最宝贝的东西碎掉了,二话不说,霸气扔出一兜子灵石,“再去买,买一百个!” “这老道士咋这么有钱捏?” “呵呵,你看看他做的什么生意,周身都是死气,怨气,除了那个刚刚那个拿着宝塔的,剩下的两个人身上都是怨念,估计杀了不少的人。” “杀人?” “是啊,老道士身上还不算多,后面那个不男不女的最多。” “他们杀的哪里的人?” “不知道。” 杀人越货搞好东西,这三个人应该是专门干这个的。至于上次说的什么东西,等等,不会是屠村了吧。 那老道长从宽大的衣袍里掏出一个法器,这个就看起来贵气多了,浑身金闪闪的,一柄金如意。 很不巧,我看上了。 “我喜欢他那个金如意,你去给我抢过来。” 厉言瞥了一眼,“下流货色,罢了,既然你喜欢,就给你搞来好了。” 也不知道厉言做了什么,那东西竟然真的到了厉言手中。 失去如意的老道士震怒不已,嘴里还念叨着,“真是见鬼了,这结界怎么还会吞东西呢?里面莫非真有什么天材地宝?若是真有,那也不枉费我们来这一趟。” 华岳哼了一声,十分不屑地看着自己这个年迈的师父,“师父,你果真老了,就连自己的金如意也能弄丢。” 别急,一会儿就到你了,华岳。 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好东西吧? 华岳应该是攀比心上来了,竟然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把伞。 我一下 就认出来那伞,竟然是伞者。 这可是除了花斗笠至宝,世间第二厉害的伞状法器。 这个家伙怎么会这么有钱? 果然是有良心的赚不到钱,没良心的赚的盆满钵满。 “我要这个,你给我抢过来。” 莫名感觉自己像海盗,想要什么直接抢,什么话都不用说。 厉言念了诀,那伞不仅来了,就连华岳的储物袋都来了。 “我靠,好厉害。”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华岳猛地一惊,身上的东西全盘进了结界,偏偏他们三个还不能进到结界里面,偏偏结界吞下的还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他真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师父!我的伞……” 老道长显然管不了,那伞肯定是买不起,还是象征着也扔了一袋灵石给他。 “我不要!我要我的伞,师兄…” “嗯。” 老道士也学着嗯了一个。 笑死我了,两个人直接不回。 三个人又站在高空之中对着结界研究了好半天,那架子堪比要暴力打碎一样,可惜这三个家伙实在是没什么实力。 储物袋里面装了好多好东西,什么千年灵药,就连万年雪莲都来了,我的妈啊,真是发财喽。 厉言冷哼一声,“就这点东西也值得你开心?” “嗯嗯,对啊对啊。” “他们三个,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回到我的□□吗?厉言。”我一边看厉言收拾储物袋里的东西,一边问,“这个给你。” 我指着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应该不怎么值钱吧,就忍忍痛,分脏给厉言一点好了。 “都是你的。” “那行。” “能回去,不要需要一些时间。”厉言笃定地说,“这村子底下有个名为结魄灯的东西,你只需在结魄灯里呆上三天,就能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还是回到撷芳体内吗?” “不是,是你原来的宿主。” 我一下反应过来,原来的宿主,那不就是小鱼吗? 可小鱼现在过的很好,我不要抢占别人的身体,“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有的。” “什么?” “你在结魄灯里呆着,我把结魄灯带走。” “有什么后果吗?” 厉言想了想,而后道:“嗯。” “那不要了,我就当个魂魄就好了。” 厉言沉默,明显起了别的心思。 “你今日见过阿栗那个小娘子了没?” “怎么了?” “我是从她身体里飘出来的,她从前过的很苦,我们走的时候能不能把他们三个都带走?” “嗯。” “你怎么不问问我都知道些什么呢?” “她过的苦,一定是你也过的苦,对不对?”厉言反问我。 反问真的把我问住了。 我摆摆手,“不苦不苦,就那几天,之后就都是小鱼了。” “发生了什么呢?” “小鱼被人配了阴婚,我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被刚才那两个年轻的道长一脚从飞剑上踹下来,直接把我踹的灵魂出窍。若不是……” 厉言猛地起身,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身后那把桃木剑嗡嗡地叫,“我去杀了他们。” “不要不要,你是暴力狂吗?被这样,我会自己动手处理他们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成了一个小魂魄,没人能够理我,一直到你来了,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我终于能够当个人了。” “嗯,恭喜你。” “哈哈。” 厉言已经把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唯独遗落在地上几个卷轴。 我好奇地指了指,“这个怎么不收进去呢?” “这些都是阴间术法,怪不得他们几个周身都是死气。” “……” 看来是留不得他们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厉言问我,“我明日就启程去找结魄灯,你呆着我的这个葫芦里,只要能找到结魄灯,你就还能变成人。” “好呀好呀。”我开心地回答,终于能变成人了,yes!“可是我出不去这个结界,怎么办?” “放心,这东西不敢拦我。” “这么厉害吗?厉言。” 厉言怎么这么厉害?剑修都是如此吗?那我现在改行,不当符修了行不行? 这个世界对俺们符修真的很差! 18. 旧时陈塘 平日里我都睡在小鱼腰间的那个葫芦里,里面有许多小家具,是阿栗亲手打造的。虽然我用不了,但是真的让我有了家的感觉。 这让我觉得我现在还像个人,不像一只孤魂野鬼。 厉言回去睡觉,我自然也要回到葫芦里。 寻日里,葫芦都会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到了清晨,阿栗会亲手给小鱼系上,今日那葫芦竟然被小鱼捏在手上。 倒是怪了。 小鱼睡的很香,这些黑暗的世界很快就会离你而去了。等我找回自己的身体,就带你们走,那时什么都能看到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替小鱼开心起来,想到她能看见一切,想到她能拥有一切,反而觉得很幸福。 “小鱼小鱼,我明日要离开几日,你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呀?” 肯定是没人理我的。 “等我回来,你肯定能见到我了。说不定你和阿栗还会被吓到呢,家里不仅有只魂魄,这个魂魄还变成人了。希望你们不要被我吓到呢。” “我会带你们走,离开这里,虽然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但我想小鱼你肯定愿意。” “你喜欢阳光,喜欢小鱼,喜欢明亮的一切,我带你走,治好你的眼睛,交给你一些术法,到时候你想去哪就去哪。” “哦,对了,欺负我们的,我也会找他们还回来的,至于欺负你的,小鱼,你自己去找他们还,好不好呢?” “你肯定会答应的。真是不好意思呢,小鱼,我应该是窥见了一些你的过往,真是个可怜的小女孩。但是我会保护你的,你知道的,你醒来我就在你身边了,对不对?我是你的守护神。所以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这些,我知道小鱼肯定听不到,算了,听不到也没关系,下次见面肯定就能听到了。 我飘进葫芦里,躺在柔软的床上,沉沉地睡去。 寂静无声的夜里,床上躺着的两个人悄悄睁眼,阿栗看着身边的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路往下流,打湿了枕头,滴在他心里。 他看见,小鱼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声好,而后自己的小妻子忽然笑了起来,阿栗想,他也应该笑的。 于是阿栗拍拍小鱼的肩旁,揉了揉她的背,像记忆中母亲哄睡一般安抚小鱼。 小鱼在这温暖的一方小世界沉沉睡去,仿佛进了世外桃源,做了一个美妙的梦。 这梦好真实,好幸福,她不愿意离开这里。 * 第二日,厉言还没醒。小鱼和阿栗早早地起来,小鱼一天要干的事很多,她虽然看不见,但是才华,有知识。 村子里有不少小孩每日都来,小鱼会教他们一些知识,也算是给他们开蒙。 小鱼知道的东西很多,远超我的想象,小鱼应该是从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孩子。 我静静地坐在小鱼身边,听她给小孩子们讲千字文,说实话,要不是听小鱼讲,我还不知道这么多,只知道“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这些都是我日日听小鱼讲,背下来的,算是涨了见识。 厉言背着一把剑出来了,老陈皮上前自得其乐地打招呼,“大侠,你这是准备出去吗?” “是。” 得了厉言的眼色,我利索地钻进他腰间的葫芦里。 小鱼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大侠。” “怎么了?” 阿栗走过来,似乎是递给厉言一个东西,应该还说的些什么,不过这会儿我看不见。 末了,小鱼又补了一句,“一路小心。” “我会的。” 厉言的话果真不错,我真的从那结界里离开了。兴奋之时,我就要从葫芦里出来,却被厉言一下拦下,“别,先别出来。” “好。” 外面的声音很杂,这里是哪里呢? 昏昏沉沉间,困意袭击我的大脑,意外睡着了。 突然间,天旋地转,我一下从里头飘出来。 厉言浑身是血,地上躺了一只体型庞大的血兽,已经死透了。 白色的光在我眼前充斥着,周围都是满天闪烁的小蓝光。 “厉言,你没事吧,怎么都是血,你受伤了?” 厉言这会子罕见地沉默,我赶紧去看他,可惜不能扒开衣服仔细去看有没有受伤,从外面看挺惨的。 浑身都是血。 但是这个家伙长的帅,反而给了我一种凌厉破碎的美感。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事,我不禁暗骂自己,能不能干点正事。 “我没事,结魄灯在那。” 顺着厉言的视线往上看去,果真看到了一个果实一般形状,但比果实硕大百倍的东西高高地挂在天上,泛着蓝色的光。 原来那光是从这里来的。 果实四周悬着几条金色的丝线,悠悠然飘向天边,底下是一池看不见地的蓝色湖水,里面还有一些絮状的东西浮在上面。 那只血兽倒在了我们不远处,周围飘着许多蓝色的小飞虫。 厉言在身后催促,“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嗯。” 我踩着空气一步一步往上走,竟无端地冒出一条金色的台阶来,那硕大的果实随着我的动作逐渐变了颜色。 白光被蓝光取代,那一圈金色的丝线不再冲向天际,而是萦绕在我周围。 进了果实里,就像被泡在甜腻的蜜罐子里,呼呼呼,噜噜噜,一股温暖的东西从脚下冒出来,一直蔓延到头顶,是什么东西呢? 来不及思考,无数只藤蔓缠住我的身体,束缚地我无法动弹,我想大叫,但这里是蜜罐子,仿佛快要窒息。 金色的液体慢慢在我眼前褪去,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那周身的温暖也渐渐褪去,无尽的冰冷从指尖开始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金色的液体变成了白色的飞虫,无数个液体从我身体里穿行,在脚下流出。 一层粘腻的洁白的漂浮着的东西渐渐流入那一池湖中。我的手臂也有了意识,像是被无数条虫子啃咬一样,又麻又疼。 很快,身上传来密密麻麻地痛感。似乎有虫子爬进我的眼睛里了,它们好似在啃食着什么东西? 是我的脑浆吗?还是我的眼睛? 虫子在我身体里游走,就像这具身体是它的一般,双腿也有了知觉。 金色的液体又开始在我面前蔓延,脚底下不再流出任何东西,虫子也离开了,四周的蓝光渐渐褪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早已变了模样。 我端坐在莲花上,一层透明的结界包围着我,那莲花居于海底深处,四周冰冷黑暗。 莲花之上传来阵阵暖意,我学着师父的模样打坐练功,修炼心经。 海底深处的冰冷渐渐褪去,一处阳光洒在我面前,莲花渐渐浮出水面。 我看到了岸边的厉言,他正看着我。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把蓝色的剑,高高束起的发丝好似扬在了我面前。 低头看看自己,果真有了□□。我一下跳到岸上,“厉言,我回来了。” 厉言一下把我抱紧怀里,结结实实地被他的肌肉给打了。 熟悉的气味传来,让我感到非常安心,仿佛有无边的力量传来。 我同玉终于变成人了。 啊不对,终于有肉身了。 厉言牵着我从那里厉害,一路上都是我没见过的风景,只好问他,“这是哪里?” “蓬莱。” “啊?” “那结魄灯本就是蓬莱仙岛上东西,你回到这里也不奇怪。” “小鱼,阿栗还有老陈皮呢?他们如何了?” 厉言默不作声,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我走时他们还很好。况且外面还有一层结界,如今想来也会很好,你不要担心。你怎么不问问我?” 厉言又接着说,“我为了你受了重伤,好不容易养好了,等你醒来,竟然先问别人?” “那你怎么样呢,厉大侠?让我检查检查。”我只好又接着问他,顺便摸上了他的胸膛,哎呀妈呀,这大肌肉,这腹肌,这大腿,这…… “我不要你检查。”厉言冷哼一声,拿开我作乱的手,哼哼唧唧磨叽了半天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站直平视他,趁他不注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厉大侠,这样行不行?” 厉言明显有些呆愣,而后又说,“不行……” 我又亲了一下,这些直接亲在了嘴上。想象中柔软冰凉的触感,让我意犹未尽。 “这样呢?” 厉言还是摇头,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脸颊,“这里。” “……” 好吧好吧,我又亲了一下,被厉言一下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这样我动不了了,厉言。” “好久不见,让我抱一会吧。” “好吧。” “什么时候到陈塘镇呢?小鱼见到我肯定会惊讶的?”我开心地和厉言讲,“我也穿一身道袍,假装算命的怎么样呢?假装给他们两个算命,然后把他们两个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样肯定会让他们觉得敬佩。 小鱼肯定会说“这个道长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呢?”而阿栗看到我肯定会表示开心,也跟着附和真的是好厉害呢。” 厉言笑了出声,“嗯,我跟着你,当你的小弟,配合你。” “你不用配合我,拜托,谁不认识你,好厉害的大侠呢?不过你真想配合我,也行。你就假装打不过我就行了,嘻嘻。” “我本来就打不过你。”厉言笑着说,“你之前不总说你是最厉害的符修吗?还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杀器,我可不敢和你硬碰硬,你最厉害。” “你知道就好。”我笑着说,坐在剑上,一边写符,一边想着怎么逗小鱼。 应该是飞了很多天,终于到了陈塘镇。 结果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小屋外面的结界已经消失,那几间房子被摧毁了,往外面走,发现村子里好多的房子都被毁了。 那棵古老的大树倒在地上,四周都是干掉的血迹,乌鸦站在树枝上嘎嘎嘎地叫唤。 马蹄声从不远的地方响起,由远及近,几匹快马从我的视线里出现,上面坐着几个穿铠甲的男人,身上都是血,扛着一把景字的大旗。 景国战败了? 那几匹马之后传来更加急促的响声,轰隆隆,仿佛有千军万马。 无数匹马从西边来,扛着景国的大旗,不,景国胜了。 大军班师回朝了。 我听见他们欢呼,“赢了赢了!”“太好了,终于能回家了。” 我也跟着高兴,他们渐渐远去,有一匹马突然停下,停在这里。 上面有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人停在这里,用那双沧桑充满疲惫的目光看向这里的一切,他的额头上系着一块红布,腰间别着一个葫芦,手里拿着一把长枪,那长枪的末端站着血迹,腰间别着一个锦囊,里面装着带血的耳朵。 这是他干掉的敌军。 那双沧桑的目光飘过厉言,而后又看向我。 我看着他正脸,猛地怔住,泪水再一次从我的眼眶里缓缓流出。 乌鸦嘎嘎嘎地叫唤,那人一枪将其戳死,黑色的鸟毛碎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唤着我的名字,“符同玉。” 19. 旧时陈塘 我猛地怔住,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身边是厉言温热的呼吸。 我听见那人张了张嘴,他在说,“厉大侠,好久不见。” “阿栗。”我轻唤出声,“小鱼呢?” 阿栗的视线这才放在我身上,他猛地丢下手里的东西,张了张嘴那口型分别是想表达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我问你,小鱼呢?她去哪里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见过我,对不对!你一直都能看见我,对不对!小鱼去哪了?” 我不停地问,被厉言紧紧抱在怀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我,对着他喊,“你松开我!” 阿栗不愿面对,只留下一句“她不见了”,利落转身上马离开。 为什么要走呢? 我试着挣脱厉言的怀抱,半天都没挣脱开,只能一边大喊质问一边拍打厉言的胳膊,“你走什么?为什么要走?我问你人呢?你……小鱼呢?她去哪里呢?” 周围的风渐渐地停了,我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我那沙哑粗糙的声音在四周游荡,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枯黄的火光映在厉言脸上,他那粗糙的脸上因为有了心事显得更加沧桑。一块木头骤然飞进去,溅起一地火花。 一小点火花落在我脚边,往后缩了缩脚,鞋子这才幸免于难。 厉言突然笑起来,而后笑得越来越大声,“这双鞋子很眼熟。” “你买给我的那双,原来你还记得。” “有关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无论过往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 “……” 不知为何,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要伤心了,谢姑娘福大命大,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我们走了多久?” 厉言沉思半晌,算了一下,“大概走了二十天。” “不到半月。” “是啊。” 不到半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 我们昨日并未离开,在那棵粗壮的大树底下休息,乌鸦的叫声吵得人心烦,我只好坐起身来。 阳光非常刺眼,此刻我的眼睛还未睁开,那乌鸦还在叫。 我只能非常暴躁地随手捡起一颗石头朝那叫声狠狠地砸去,“别叫了,吵得人心烦,有点公德心,好不好?” 那乌鸦果真不叫了。 慢慢悠悠睁开眼睛,结果一把剑悬在我眼前,泛着寒光。我的眼睛睁的从来没有这么大过,我知道我身上的汗毛已经全部耸立起来了。 “醒了?” 这是华岳的声音。 “啊?” “师父正缺一味药材,我看你就可以。”华岳又说,那声音竟然莫名地有些瘆人,厉言去哪里了? “大侠,我身体不好,全身都是病,怕是不能……” “我让你说话了吗?”华岳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不知道。” 华岳也不和我计较,他应该是在等什么,不然不可能这么久都不对我动手,“连我你都不认识,我是华岳仙长。我看你眼生,是外乡人吧,不认识我也不奇怪。”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华岳。 “哦哦,你肯定不知道,这里之前有个村庄,可惜可惜,这里的人不太听话。” “什么?”我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情和他们三个有很大的关系。 “罢了罢了,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告诉你,这里的人都被我给杀了。” 果然是你! 我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尽管我心里已经非常想杀他了,“别杀我,我……” “哈哈哈……你们这群废物,只会求饶,真是没意思。” 华岳收了剑,又掏出一件法器,是一个铃铛装的东西,尽管我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书,也不记得有这东西的存在。 他轻轻摇晃手里的铃铛,不知从哪来的红线突然将我绑了起来。 “叮铃铃—” “铃铃—” 我的世界只剩下这清脆的铃铛声。 还有…… 还有小鱼的脸。 * 上清城。 谢家今日热闹,张灯结彩,门外有一个大大的喜字,不少马车停在谢家大宅院门前,脸上洋溢着笑容,嘴里说着令人喜悦的贺词。 一个穿着华贵的小女孩突然冲出人群,到了谢府门前,手中拿着一把比她体型还要大的风筝。 下人见到她,赶紧走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急急忙忙往后院里走。 女孩脸色红扑扑地,却也没在挣扎,只是用那非常稚嫩的声音说,“云姑姑,我为何不能见爹爹?我也想恭祝哥哥金榜题名。” 云姑姑一边快走一边安慰,“小姐,大人交代的事情您还记得吗?” 怀里的姑娘听到这话突然蔫了下来,语气全然不似刚开始那般活跃,反倒有这与她年纪不相符的平静,“记得,父亲说母亲生病,我只要离母亲越远,她好的就越快。可是姑姑,我已经很久没见到母亲了,她真的好了吗?” 云姑姑愣了一下,脚下的步子还没停下,“不是这个,姑娘再想想。” “没有了,姑姑,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他们走的路线极其隐蔽,避开了所有的人群,一路向前,走到一处破败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池黑掉的湖水,上面蔫啪啪地扒着几片黑色的叶子,从上往下看去,那湖水黑的下人。 他们还在往前走。 进了那屋子里才停下,云姑姑将风筝放起来,又好生检查了一番小姑娘的身体,发现并无什么异样,也没受什么伤。 云姑姑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姑娘正萌萌的冲她笑,嘴边还留下了一圈蜜渍。 “姑姑,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云姑姑叹了一口气,心软了半分,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秀娘,你不要再出门了,被你爹爹发现是要挨罚的。上次罚你的,你忘记了?” “秀娘没忘的,姑姑。” “既然没忘,今日为何要跑出去?” “……” “说话!” “我想出去放风筝,别的孩子都能放风筝,怎么我就不能?姑姑,我想要朋友。”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五岁的孩子,云芝还是狠不下心来,“不许再去了。” “好吧姑姑,你不要生气了。”小女孩从一旁的小包里掏出一块陈皮糖,递给云芝,“姑姑,你尝尝,可甜了。” “姑姑不吃,秀娘吃。秀娘,以后可不要再偷跑出去了。” “秀娘知道了。” 夜晚,宴席散去,那一方小院里只有云芝和秀娘两个人,平日里都不会有人来,即便是有人来也会看一眼之后立刻跑掉。 云芝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 等秀娘睡着之后,云芝提着一盏灯绕过重重廊道,到了一处小房子前,轻轻敲了一下门。 那门很快打开,屋内骤然亮起来。 云芝站在门外,手里紧紧攥着灯笼的细柄。昏黄的光洒在她脸上,那张小巧安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不安。 这柄灯连着她的生命,灯的那端连着秀娘的命。 云芝抬脚跨进室内,身后的门一下被人关上。恐惧让她不敢站着,只能跪下,那盏灯依旧死死地被她捏在手里。 “夫人。” “云芝,你可知罪?” “云芝不知道做了什么……” 帘幕之上的女人猛地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发出清脆惧人的声响,那滚烫的热水飞溅到云芝脸上,瞬间落了一个红色的小泡。 “云芝,我不想再看见那孩子,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云芝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帘幕之后的女人。 从帘幕之后缓缓走出一个女人,这是夫人身边的女侍,递给云芝一瓶毒药。 “云芝,这东西你应该认得吧。”女侍声音冰冷,仿佛利刃一把扎在云芝心上,瞬间唤起云芝的记忆。 谢家收养了许多孤儿,并不是发什么所谓的善心,而是为了炼药。 用人炼药,以人血为引子,只为了那一颗渺小无用的丹药。 云芝在地牢里长大,她吃过很多药,流了很多血,身上大大小小的疤每每阴天都会泛着钻心的疼。 她被前夫人救下,从地下走到地上,难道这次秀娘也要过她那样的生活吗?她不要。 云芝不敢问为什么,这不是她该问的问题,她要的做的是老实服从命令,听从夫人的指令给秀娘下药。 可给一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给一个不足五岁的孩子下药,她云芝做不到。 云芝回到住处已经很晚了。 秀娘已经睡下。 云芝把那药撒在了那湖水中,静静地坐在门外。 天光见亮,秀娘很少有醒这么早的时候,她快速穿上鞋子从屋子里出去,一眼发现躺在地上的云芝。 “姑姑!”秀娘开心地跑过去,在云芝身边蹲下,“姑姑,你怎么在这里睡觉?不冷吗?” 云芝没有回答,秀娘不满地嘟嘟嘴,还以为云芝是为昨日的事情生气,小心翼翼地拉起云芝的手,“姑姑,我已经知道错了,再也不会出去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呀?理理我嘛。” 云芝还是没有反应。 秀娘这才意识到不对,拉起云芝的冰凉的手,“姑姑,你生病了?我去找爹来救你。”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救姑姑,秀娘在心里想,哪怕被父亲责骂,哪怕挨罚,哪怕再一次回到那处地牢。 她跑的飞快,身上的衣衫左一件右一件,鞋子也穿反了,终于跑到了父亲谢庭身前,“爹,姑姑她病了,求您救救她。” 谢庭正在用早膳,对这个突然来到的女儿毫无欣喜,甚至连半分耐心都没有,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 梅夫人刚从外面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秀娘,压下眼中的愤怒,佯装大度的模样,声音和善,“秀娘,怎么跪在地上,发生什么事了?” 秀娘见谢庭不理自己,也全然不搭理梅夫人半分。反而站起身来,飞快地跑到父亲的书房里。 这里没人敢拦秀娘。 因为秀娘的娘之前是个疯子。 疯子的女儿自然也是疯子。 秀娘愤怒极了,到了书房拿起一把剑往前冲,她人还没剑高,提溜着剑出来,小脸严肃认真。 “爹,求您救救云姑姑。” 谢庭置若罔闻,看了一眼梅夫人。梅夫人被这眼神吓一跳,那意思显然是在问责,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闹到我跟前来了? “秀娘,你拿着把剑做什么?怪吓人的。” 秀娘提着剑已经站在了谢庭身后 ,沉重的剑此刻就像是秀娘的累赘,并不像是她的武器,“是你害死了她?对吗?” “这孩子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你爹呢?” “那就是你了。” 梅夫人反驳,“自然不是我。” 秀娘冷哼一声。 梅夫人突然有些害怕,这个几岁的孩子竟然全然不似外界传闻的一般,反而过于聪颖。 “既然云姑姑已经死了,那你们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秀娘这会全然像变了一个人,不像孩子像恶鬼,而谢庭仍旧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用早膳。 梅夫人死了。 秀娘亲自杀的。 “谢庭,我劝你安分点,下次我的剑就会落在你身上。” 谢庭冷哼一声,继而缓缓开口,“雪灵,你不要忘了我要的东西。” “……” 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而后缓缓消失,谢庭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泪水模糊。 * 我猛地睁开眼睛,不停地问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是什么? 什么秀娘,什么云芝,什么谢庭,他们都是什么人? 我怎么会无端看到他们的过往? 好热好热好热。 我在哪呢? 我坐在一个圆形结界中,周围都是红色的液体,结界不停转动着,应该是被华岳抓进了法器里。 他抓我做什么? 难道认出我来了?不对不对,怎么可能,我重作肉身,脸是自己的,我们之前从未见过,怎么可能认出我来了呢? 一定是搞错了。 这里面越来越热,我决不能坐以待毙。一边试着念诀一边试着想法子出去,忽而间,我能看到外面的一切。 烧的泛着金光的炉鼎被高高地悬挂在天上,看起来里面正在练着什么东西。 打斗声异常激烈。 四处寻找,在一处角落里发现华岳的身影,竟然是师徒三人打一个人吗? 我艹! 和他们三个人打的竟然是厉言。 厉言来救我了,见此,我心里只有这一个声音,有救了。 可里面越来越热,我实在是坐不住了。那老道法宝多,华岳心眼多,李不言打的厉害,尽管厉言能够三打一,但是面对这么多的法宝,他手里拿的还是一把小木剑,必然是难赢。 我的心拧成一团,担心地看着厉言。 厉言几个剑意被他们轻松躲过,华岳耍了几个阴招,被我看见了,不是这人怎么这么见,打不过就来阴的,真是不讲武德。 心中焦急万分,只能赶快想法子出去。腰间的锦囊也不知何时出现的,掏出那本无名书,上面果真有一道厉害的符咒。 我赶紧画在纸上,毫无作用。 应该是符纸的问题。 厉言好像要被人打死了,不管了!符没了可以在做,人没了就是什么都没了。 我掏出第二张符,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血为墨,在符纸上画下符咒,推送灵力往前猛地一推。 那符咒威力巨大,嘣的一声,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身的炙热感也消失了,我知道我出来了。 我又捏了一张符,稳稳地接住自己,去找厉言。厉言被他们打的吐血,就快要死了。 这可不行。 我扔了半包的符纸,应该有五千来张。哦,当然不和他们来正面PK,一打三谁能打过,肯定是来阴的。 就比如这个痒痒符,凡是沾到这符的立刻就会痒,还是那种专心的痒,亦或者是个跳舞符,只要沾到就会不停地抖动身体,来回扭动,身上好似有万千蚂蚁爬过一样,还或者是这张摇头晃脑含笑半步符,顾名思义。 当然,对于他们三个我肯定不会手软,都是大剂量的,没个十天半月的,甭想好。 那无数个符再加上我独家创造的隐形符,再加上毛毛细雨符,就是这些符咒像雨水一样从天上落下来,还看不见,饶是神仙来的都得带走一两个,更别提这三个人了。 我骑着葫芦救下厉言,回头看,他们三个果然中符了。 老道士一把年纪还在那里不停地扭动,平日不苟言笑的李不言此刻一直在笑。 至于华岳,我给他加了一些东西,肯定会让他满意的,我符同玉办事,没有说不满意的! 我敢肯定,这个华岳下次见到我肯定会感谢我的。 厉言重伤昏迷,我不敢多做停留,全力加速飞向云台山。 他的伤太重,我的符和丹药完全不起作用,只能封住他的心脉,去请师父来救。 到了云台山,师姐早就在山门底下等我。 “师姐!”我收了葫芦,厉言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现在眼中怀疑这个厉言是只猪,不然怎么会这种重? “师妹,你回来了,这人是……” “师姐,他受了重伤,我医不好,只能带回来。” “好,先带去山上。” 师姐的办事速度就是嘎嘎高,没一会就将人带上了山。 几日前山下起了一场灾祸,师父被请去除灾,明日才能回来,师姐给厉言吃了一粒非常宝贵的丹药,按照师姐的话说,“若是吃了祖师爷的丹药还不好,那真的是没救了。” 要知道我们祖师爷可是相当有名的医仙。 我这才放下心来。 “师妹,你的符呢?” 20. 旧时陈塘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有些心虚,毕竟那三张符只剩下一张了,没有被我用来降妖除魔,一张被撷芳用了,另外一张被我用了。 等等,撷芳当时也用了一张,她用那一张做了什么呢? 制造幻境?亦或是……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撷芳用那张符弄出来的?她…到底要做什么呢? “小师妹,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 “这么快啊?”我诧异不已,这段日子竟然过的这样快吗? 师姐拉过我的手,在手心里放了一个红色的绳结,那是我们云台山人人都会做的平安符,“是啊,过的好快,小同玉都能带人回家了。” “师姐!你怎么打趣我呢?” “哈哈哈”,师姐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师妹,你今日想吃什么?” “烤鱼,师姐做的烤鱼最是一绝。” “好。”师姐欣然答应,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些东西递给我,那是一个小包裹,我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一些丹药法器,竟然还有一本书。 更准备打开那书,“师妹,你现在不要看。”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现在不适合看这东西。” “什么东西?里面是什么呢?师姐?” “……” 我打开看了一眼,立刻合上了,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师姐,不是你怎么能给我看这种东西东西呢?师姐,这不纯纯玷污我纯洁且幼小的心灵吗? “都说了,让你不要现在看。”师姐明显有些愤恨,嘴角带笑,一时之间猜不出这人是在生气还是在笑。 “好嘛好嘛,我晚上在看。” “那你把东西放回去,我们去抓鱼。” “好奥。” 我跑进屋子里,里面躺着厉言,怕打扰他休息,蹑手蹑脚的推门。 “嘎吱—嘎—”这死门发出一阵一阵叫声,随着我的动作来回响起,这门还真是神。 走进去之后,扑面就是浓烈的药味。 太遭罪了,我在心里想着,都怪那三个人。 不行,我晚上就回去找他们三个,连带着小鱼的那份也算上。 我的房间里有一个储物箱,师父给我的,据说是上古神树做的,显然是师父又被骗了。 储物箱被我扔在角落里,里面装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是我幼时玩的东西。我把师姐给的东西也一并塞在里面,轻声合上,想着临走只是再看一眼厉言。 等到了床边,发现这人好像变了模样,具体哪里变了,我也说不上来,只能说是变了。 他的那把桃木剑也断了,一会儿去后山寻个厉害的剑来,就算做是给他的谢礼,毕竟这人一直都在保护我。 关上门,师姐已经在外面等着我去抓鱼了。 这鱼也好抓,师姐写符击水,我去一一捡鱼,大的能卖灵石,小的自然就进了肚子。 师姐烤鱼的功夫也不知从哪学来的,竟能烤出一股辣椒香掺杂着孜然的香味,和我们现代吃的烧烤差不多,大大小小的鱼被扒去内脏,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那鱼身上的香气就散了出来,我们两个坐在溪边,面前是架着火烤着鱼的一圈小篝火。 师姐扒了一小块递给我,“你先尝尝,味道如何?” “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点。” “师姐。” “怎么了?”师姐一边忙着烤鱼一边问我怎么了,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神往我这边瞅。 “没事,就是想喊喊你。” “我一直都在,师妹。” “嗯,师姐,那金色的符纸还剩下几张?” “什么?金色的符纸,你要这东西做什么?”师姐骤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是要给那家伙报仇吗?”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你知道金色符纸需以修仙者寿命催动。师妹,你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阳寿吗?” “我知道的。但我不能就这么呆在这里,我要回去了解所有的因果。” “什么因果?你能有什么因果,你不过还是个孩子?什么因果需要你承担,师父知道肯定不会让你去的。” “师姐!” 是啊?什么因果需要我来承担呢? 我想有很多。 “我陪你一起去,师妹。”师姐又说,“不要总是把心事放在心里,什么事都一个人做,也不要总是自责,师妹。” “为什么呢?师姐。 ” “因为我们是家人。” 家人吗? 对不起,师姐,我还是要一个人去。 算了,还是先答应师姐,让她不要担心了。 “好,那我们明天一早再出发,今日先休息。” “嗯。” 趁着师姐回去,我用纸人偷走了师姐的钥匙,打开了后山的大门。 后山就算是一个小仓库,里面什么东西都有。我给厉言挑了一把看起来很厉害的剑,拿走了不少的金色符纸,顺手带走了几瓶灵丹妙药。 就连法器我也带走了不少。 真真就是实力不够,零件来凑。 剑被我放在厉言的床头,只要他一睁眼就能看见,不过等他醒来,我就能了解这所谓的真相。 至于师姐,我给她下了足量的药,足以让她睡上三天。 夜色渐晚,我坐在葫芦之上悠悠飘到陈塘镇。 半梦半醒间,我再一次看到了秀娘。 * 秀娘回到那个小住所,云芝的尸体已经被下人运走,她学着云芝平日的样子坐在门前,泪水竟然从眼睛里流下,滴在她手上。 秀娘猛地笑出声来,笑得越来越大声,吓跑了路过这里的下人,他们都在讲,“小姐疯了,秀娘疯了。疯子的女儿果然是个疯子。” “你哭什么?” 这声音秀娘很熟,是雪灵的声音,这是一个从小陪着她的声音。她从未见过雪灵长什么样子。 “姑姑死了。” “死了就换下一个。秀娘,我已经杀了害死她的人。” “你怎么又杀人?” “……” “你会杀我吗?” “不会。” “为什么?” “……” 秀娘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体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灵魂。那灵魂会做很多事,绣娘不怎么害怕她,甚至给她起名叫做雪灵。 “雪灵,你家在哪里?” “无尽天山上。” “远吗?” “很远。” “那里有什么?” “有我的家人。” “你会离开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