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逆》 1. 第 1 章 “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司命,你们以为你们能将我逼疯?” “可你们想不到吧?!” “我有办法了,哈哈哈哈哈,我有办法对付你们了!!!” “不可言……不可听……不可见……” 疯疯癫癫的话语刚落,一个黏腻湿滑的不知名东西砸到了祝无忧的脸上。 一同响起的,还有一声声或惊恐,或撕心裂肺的尖叫。 “吧唧——” 那黏腻湿滑的东西顺着祝无忧的脸颊滑落到了地上。 直到这时,祝无忧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颗新鲜的、热乎的,刚从眼眶中挖出来的眼球。 祝无忧蹲下来,伸出细长的手指,旁若无人地捡了起来,就好像她捡的不是人体器官,而是掉在地上的包子。 她递给了离她最近的医护人员,“还是热的,应该还能接得回去吧?” 护士愣愣地望着祝无忧,似乎还没有从那个精神病患者亲手挖出自己眼球的事情里缓和过来。 “你好?” 见对方没反应,祝无忧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那护士霍然惊醒。 祝无忧便见机将眼球塞给了对方。 护士也不管手里的眼球,逃也似的跑开了,就好像祝无忧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祝无忧也不在意,看着发疯的病患已经被制服,她十分惋惜地摇了摇头,老成地叹了口气,“好可怜啊。”完全不符她十七岁的年龄。 她转过身,才发现自己的母亲正怜爱地看着她。 祝无忧对着祝安咧嘴一笑,“妈,别担心,医生说我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最快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看着自己女儿青春灿烂的笑容,清澈透亮的眼睛,祝安想到了医生的话。 没错,无忧的病情已基本稳定,她绝对不会变得同刚才那个患者一样的。 于是笑了笑道,“是啊,我们无忧马上就能出院了。” “走开,别碰我!” 祝无忧忽然用力甩开了祝安的手,一脸嫌恶地往后退去,一边退一边扣嗓子眼一边干呕,“你给我吃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祝安愣在一旁,看着自己女儿愤怒发红的眼眶,眼底一点点湿润。 这一刻,她知道,她女儿的病情又发作了。 她心疼地望着跟空气打成一团的女儿,也不管对方会不会伤害到她,紧紧地将女儿抱在怀里,温声说着,“无忧……妈在,妈在呢昂,别怕……别怕……” “妈?” “哎~” “在呢,妈在呢。” “妈,我好像又出现幻觉了,”祝无忧望着眼前的一片模糊,此刻充满了愧疚,“对不起,妈,对不起,是我不争气……你快喊护工过来,像以前那样把我绑起来吧。” “我不想……不想再伤到你了……” 祝安听到女儿的话,只觉得心都要碎掉了,她到现在还在想着别人,“妈不怪你,无忧,妈知道你很痛苦——” “没时间了,”祝无忧打断了祝安的话,“把我绑起来吧,妈!” “妈,求你了。” 祝安实在不想再像对待畜生一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可此时此刻,她没有办法,她真得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她最终还是说道。 祝无忧听到肯定的回答,会心一笑,彻底放松了下来。 模糊的世界一点点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嘴长在额头上,鼻子长在下巴上,眼睛和眉毛上下颠倒的怪异面孔。 丑八怪见大娃清醒过来,张开牛一样的大嘴说道,“你这次昏迷了整整十天,我怕你饿死了,就给你喂了些吃的。”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缺了好几个口子的碗道,“你既然醒过来了,就赶快吃了吧。” 祝无忧漠然地看着眼前一张一合的大嘴,实在想不通里面到底有什么,才能散发出这种死了十几天发烂发臭的死老鼠味儿。 她憋着气,瞥了一眼碗里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黑色粘稠物质,十分果断道,“我不吃,要吃你自己吃!” 她说话的功夫,嘴里掉出来一大团粘稠物质,同样伴随着一股臭味儿。 “呕~” 祝无忧实在没忍住,干呕了下,又呕出来一大滩不知名粘稠物。 见此,丑八怪刚刚还平静的模样,立马变得不淡定了。 却见她十分肉疼地看着被祝无忧呕在地上的粘稠物,骂了一句,“赔钱货。” 下一刻,就见她趴在地上,用那一双又干又瘦又脏仿佛死人一般的手一点一点把地上的粘稠物拨到一起,双手揽着送到嘴里,尔后餍足地抿了抿嘴。 这一幕看得祝无忧大受震撼,她只觉胃里一阵翻腾,没忍住,又呕出来一滩夹杂着粘稠物的酸水。 丑八怪瞥了她一眼,继续捡起来捧着送到嘴里。 祝无忧下意识又要呕,但她望了一眼眼前的女人,最终还是费力忍住了。 她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令人恶心的一幕了。 “娘,既然阿姐不吃,那给我吃吧。” “我也要!” “我也要吃!” 四条腿的二娃、两个脑袋的三娃咽着口水走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那一碗被祝无忧嫌弃无比的不知名粘稠物。 要不是祝无忧亲口尝过,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无他,只因他们表现得就好像那是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似的。 丑八怪看了一眼二娃和三娃,迟疑道,“你们不是刚刚才吃过吗,乖,那是姐姐的,你们姐姐已经十天不曾进食了,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好吧,”二娃三娃三张嘴齐声道,“阿姐你快吃吧,只有吃饱饭才能活下去。” 不知为何,祝无忧心底忽然生起一股烦躁,“我不吃,给他们吃吧。” 丑八怪瞅瞅大娃,又瞅瞅二娃三娃,旋即拿起了碗,她以手作勺舀了一团,伸到祝无忧的嘴边,苦口婆心劝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你这一顿不吃,下一顿又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了。” 突然靠近的臭味,令祝无忧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我不吃。” “乖,”丑八怪不肯放弃,“听娘的话,吃了吧。” 祝无忧听着熟悉的话语,怔了怔。 就这一走神的功夫,丑八怪手疾眼快地将一团粘稠物塞到了祝无忧嘴里。 祝无忧一下火气上来了,怒道,“你听不 懂人话吗!?我说了不吃!就是不吃!” 丑八怪像是看不到祝无忧的脾气,又舀了一勺,往祝无忧嘴边送去。 祝无忧简直要被气笑了,眼看着那一团恶臭的东西要再一次被塞到自己嘴里,祝无忧手一扬。 “砰——” 本就破碎不堪的碗,彻底碎裂了,黑色粘稠物质跟着撒了一地。 触及对方错愕的眼神,祝无忧别过眼,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小声说了句,“我明明说过不吃的。” 二娃三娃却是高兴了,急忙问,“娘,我们可以吃了吗?” 丑八怪叹了口气,“先问问你们幺弟吃不吃。” 说着转向角落里看戏似的幺娃,那是屋子里唯一的正常人,“幺……” 丑八怪话还没说完,幺娃就转过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小石头去了。 他这是不吃了。 “那你们吃吧。”丑八怪道。 二娃、三娃于是趴在地上就舔食了起来。 丑八怪摸了摸二娃和三娃的三个脑袋,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慢点儿吃,别噎着了。” 即便这笑容在祝无忧看来十分得渗人。 “俊男怎么还没回来?” 眼看着天都亮了,丑八怪难免有些担心起来。 毕竟从前不论多晚,俊男都还是会回家的,从未出现过一夜未归的情况。 丑八怪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想了想道,“大娃、二娃、三娃、幺娃,我得出去寻寻你们的爹,你们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临出门前,又对着祝无忧叮嘱了一句,“大娃,你替娘看好弟弟妹妹们。” 祝无忧则跟没听见一样,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心道,“不过是个幻觉,还指挥起我来了?” 很快,祝无忧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在心中默念起“消失!消失……”,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待了。 不知不觉中祝无忧睡了过去。 “阿姐?” “阿姐!阿姐……” 迷迷糊糊间,祝无忧被吵醒了,她下意识道,“妈、别晃了,我困得很,让我再睡会儿,不会迟到的……” “阿姐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呢?” “不知道,我也听不懂。” “哎,你管她说啥呢,快把她喊醒。” “对对对!我先蓄个力,呼,阿——姐——” 祝无忧一下惊醒了,她噌的一下从干草堆上坐了起来。 二娃、三娃看祝无忧醒了,惊喜道,“醒了!醒了!阿姐终于醒了。” 祝无忧听着耳边聒噪的声音,思绪渐渐回拢,她还在这个鬼地方。 心底蓦然生起一丝绝望。 她深呼吸一口,面色不善道,“干什么你们?” 二娃、三娃被祝无忧凶狠的语气吓得同时瑟缩了下。 二娃轻声道,“阿姐,娘也丢了。” 这没头没尾含糊不清的话语听得祝无忧直皱眉头,“什么东西,什么娘丢了?” 三娃两张嘴齐声道,“娘早上去寻爹了,可现在天都黑了,娘还没回来。” 她后面又补了句,“爹也没回来。” 2. 第 2 章 “哦。” 祝无忧背过身去,阖上了眼睛,一副打算继续睡的模样。 这一幕可把二娃三娃给整愣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双黑漆漆的手伸过来,掀开了盖在祝无忧身上的干草。 正是幺娃,却见他颐气指使道,“大娃,你没听见二娃三娃的话吗?娘和爹丢了,他们都丢了!你怎么还能睡得下去?你不应该立刻出去找吗?!” 祝无忧在心中默念“幻觉,幻觉,我不跟幻觉计较……”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是被祝无忧没有一点反应的反应给气到了,嘴里蹦出的字也越发过分起来。 “难怪娘总说你是个赔钱货,果然是个白眼狼……” “幻觉……不气不气……不气个他爹的把子!!!” 祝无忧腾地一下窜起,揪着幺娃的领子就提了起来,阴恻恻道,“你再说一遍?” 幺娃瞅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吞咽了一口口水,他被吓到了。 但祝无忧这会儿注意力却没在他身上了,祝无忧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一个问号。 “咦?怎么这么轻?这幺娃少说都12岁了,虽说常年营养不良,但也不至于这么轻吧?” 幺娃正害怕着,却见祝无忧对着他诡异地笑了笑,“好弟弟,配合姐姐我做个实验。” 幺娃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了,紧跟而来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失重感。 二娃、三娃彻底惊呆了,六双眼睛跟随着幺娃的身影,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不多时就抽搐了起来。 只听“砰”的三声,口吐白沫的幺娃和翻着白眼的二娃三娃齐刷刷倒在了地上。 “呃……” 祝无忧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罢了,总也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就帮他们找找吧。” 临出门的时候,瞥到了门根儿的一把锄头,虽然缺了好几个口子,但也勉强能用,祝无忧顺手就拎走了。 正值夜晚,月色淡薄,村民们多已入睡,到处都黑漆漆的,难以见物。 这片村落很奇怪,前后左右都是干裂的旱地,方圆五百里都不见任何生物,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一村子的活人似的,还过得不咋地。 换而言之,这具身体的爹娘失踪,必然与村中人有关。 好在,这村子也就几十户人,不算多,祝无忧扛着锄头就挨家挨户地查看了起来。 大多户人瞅一眼,便知道没什么疑点,根本不消她进去仔细查看。 走着走着,祝无忧听到了一阵阵若有似无的哀嚎声。 她心神一凛,便循着这几不可闻的声音猫了过去。 随着她一步步靠近,哀嚎声也听得更清了,只是依旧有气无力,听着好似要断了气似的。 很快,祝无忧停在了一间旱厕前,声音就在这旱厕的后方。 祝无忧皱了皱眉头,捂着鼻子绕到旱厕后面,赫然便是一个猪圈。 她忍着恶心看过去,看到一只猪正在吃着什么。 人!这只猪正在吃人! 祝无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抄起锄头就往那猪头上用力一砍。 “吧嗒——” 猪头就跟豆腐块似的被砍了下来。 祝无忧再定睛一看,那圈里躺着的人不是丑八怪还能是谁! 不过短短一个白日未见,怎么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祝无忧从她的哀嚎声中,知道她还有意识,便用锄头柄碰了碰她的手指,“要想活命,就抓住,我把你捞上来。” 祝无忧话刚落,丑八怪一把就抓住了木柄。 祝无忧道了句,“抓稳了!”用力一提,就把丑八怪提出了猪圈。 当看到丑八怪血肉模糊的嘴巴,被割开到横满整张额头时,祝无忧顿觉怒火中烧。 那整齐的刀口,一看就知是人为。 “谁干的?!” 然而丑八怪此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话,“逃……带……别……” 但祝无忧却破天荒地读懂了丑八怪的意思,她是让她带着弟弟妹妹们逃,不要再回来了。 祝无忧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提着带血的锄头离开了。 那人必然还在附近,她就不信她还能找不到?! 不多时,祝无忧看见了一间罕见的亮着光的房屋。 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听到里面传出阵阵污秽之声。 饶她是个未成年,也知道里面在干什么了。 祝无忧伸出手指沾了点锄头上的猪血把窗户捅开一个洞。 她透过小洞,向里望去,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正在恶心地蠕动着,那不堪入耳的污秽之声正是出自他的口中。 在他前面趴着一个人,那人未着寸缕,一脸开心满足地盯着被他好好护在臂弯里的大白馒头,他似乎并不在意后面的人在做些什么。 忽然老道伸出油腻的手掌把那人的脑袋侧按在了床上,一张清俊又熟悉的面容顿时映入祝无忧的眼底。 老道飘飘然然间眼看就要成仙,忽听一股巨大的撞击声响起,他的房门就碎裂成好几块,砸在了地上。 正呆愣间,一只手捏着他的脖子就将他甩在了地上,余光只看到一抹白光闪过,他的身体和脑袋便分了家。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祝无忧却不解气,猩红着眼眸又是几锄头下来,老道的尸体已经碎裂成了好几块。 眼看这情形,老道一下懵逼了,要是再装下去他怕不是真要折在此处。 祝无忧刚停下来,眼尖地看到什么东西挪了下。 她二话不说又是一锄头砸过去—— “你以为你们村长就是无辜的吗?” 堪堪在差之毫厘的地方停了下来。 祝无忧看着地上那张开开合合的嘴道,“我没空陪你打哑谜。” 她已经不想再去纠结一张嘴为什么会动还能吐人言了。 “是村长,是村长把这人献给我的,我是无辜的啊——” 祝无忧却没有时间再去听他接下来的话了,既然有了线索,她届时直接去村长家一探便知。 但这老道不一样,被她砍得只剩一张嘴都能说人话,鬼知道还有什么其他她未知的可怕能力。 祝无忧决定先下手为强,她这一次不管那老道变出啥样的戏法,权当看不见。 直到老道的尸体被她剁成一滩肉糜,她才彻底停下来,抹了把脸上不存在的汗。 “大娃?你来啦?嘿嘿——” “你看这是什么,我找到了馒头,你们不用再挨饿了!”< /p>俊男傻笑着,把馒头送到祝无忧嘴边,满眼期待,“快吃吧,我们大娃一定饿坏了。” 他甚至根本不在意祝无忧刚刚才在他面前杀了一个人还剁成了肉糜。 俊男见祝无忧只盯着他看,没有动作,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大娃?放心吃,别担心,吃完了我再给你们弄,我是你们的爹,我会照顾好你们的。” 不知为何,祝无忧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湿。 “来,吃吧~” 祝无忧看着递到嘴跟前的馒头,这次没有再拒绝。 她咬了一口,甜滋滋的,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馒头,但此时此刻竟让她觉得胜过世上所有的食物。 祝无忧接过剩下的馒头咬在嘴里,捡起地上的衣服给俊男穿了起来。 俊男的这套衣服显然不是他先前从家里走时穿得那套了,身上也被洗干净了,那老道的话祝无忧顿时又信了几分。 趁着俊男打包剩下馒头的时间,祝无忧简单打量了一番屋内情形。 桌上还有些吃剩的菜,有米饭有肉,凳子上放着一个包裹,包裹边上放着一把青铜剑。 角落里还有一个瓮,祝无忧走过去一看,水几乎是满的。 她当即对俊男道,“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马上回来。” 俊男虽然不知道大娃要干什么,但还是很乖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是个傻子,所以平日里便就乖乖的,从不捣乱,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俊男正开心地抱着怀里的馒头哼着调调,却见祝无忧抱了个血糊糊的人进来了,还伴随着尤其难闻的臭味。 俊男一下顿住了,这个人怎么越看越熟悉呢。 就在祝无忧从瓮里打了水,准备给丑八怪擦洗的时候,俊男“啊”了一声,好似反应了过来。 “媳妇儿?媳妇儿你怎么了?!” 手里的馒头一下掉在了地上,但俊男却顾不得去捡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跪在丑八怪身旁,一句又一句地唤着,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好在,除了嘴巴上那一道伤口,和被猪咬掉了一只耳朵,其他地方还好,只是轻微骨折加淤青。 祝无忧把两处伤口清理了下,其余地方交给俊男擦洗了。 嘴巴裂得太开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祝无忧打算看看老道的包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用得上。 “哗啦——” 包里的东西被倒在了地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符纸,两套道袍,还有好些祝无忧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眼看没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祝无忧眼底浮现出一丝丝失望。 她抄起道袍往旁边一扔,一个小瓶子掉了下来,她眼疾手快地接住。 这瓶子外观很像她在电视剧里看过的装丹药的丹药瓶。 祝无忧当即抽出瓶塞,将里面的丹药倒了出来,是一颗黑糊糊丑得七扭八歪的药丸,但就凭这老道把它专门藏在衣服里面,就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总之不会有什么害处就是了。 看了眼出气多进气少的丑八怪,祝无忧不再犹豫。 她掰开丑八怪的嘴巴,将唯一的一颗丹药送了进去。 很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伤口上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 这药丸当真有用! 3. 第 3 章 见丑八怪已无大碍,祝无忧放下心来。 她看着桌上的食物。 “把这些都拿上,带回去给……呃,”她十分别扭地对着俊男道,“给弟弟妹妹吃吧。” 说完她正要跟着一起收拾,忽然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被她弄得乱成一团的木屋、眼前的俊男、躺在地上的丑八怪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整洁又明亮的天花板。 她这是回来了? 丑八怪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梦里见到了可怖的黑白无常,他们来勾她的魂魄,眼看自己的魂魄要被勾走了,她一下清醒了过来。 俊男看着直挺挺从地板上坐起来的丑八怪,又惊又喜,“媳妇儿!媳妇儿你醒了?!” 丑八怪看着俊男一脸傻笑的模样,神志渐渐回笼,突地,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充满了恐惧。 她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俊男,见对方无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放下,紧接着她又把手伸向了自己的额头。 “嘶——”疼得她瞬间缩回了手。 这撕心裂肺的痛感以及右耳位置空荡荡的感觉,都告诉她,这一切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 “妈,我这次没伤害到你们吧?” “呼——那我就放心了,你们以后就像现在这样把我给绑起来。” “没事儿妈,不委屈,我一点都不委屈,你别伤心,我看着难受……” 丑八怪还来不及仔细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熟悉的胡言乱语给打断了。 “唉,大娃的癔症又犯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说着她站了起来,吩咐俊男和她一起把这里有用的东西都拿上。 她绕过地上跟道袍碎片混在一团的肉泥,又看了看祝无忧手上满是碎肉跟血的锄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从祝无忧手上取下锄头,“走了,大娃,咱回家。” “俊男跟上。” 二娃、三娃、和幺娃等啊等,终于在凌晨盼回了爹娘和阿姐。 丑八怪摸了一把幺娃的脑袋,“娃儿们,咱有食物了。” 说着就把打包回来的剩菜剩饭和俊男那里的白馒头一起摆了出来。 几个孩子眼睛顿时亮了,口水直咽,他们平日里都是吃黑糊糊充饥,鲜少能吃到白米饭白馒头之类的食物,更别提肉了。 “吃吧。” 随着丑八怪一声令下,几个孩子都吃了起来,看着他们狼吞狐咽的模样,丑八怪真怕他们噎着了,忙说,“吃慢点吃慢点。” 眼看着那盘子里的肉要被吃完了,丑八怪急忙抢了两片出来。 “这可是稀罕物,得让你们姐姐也尝尝。” “来,”丑八怪扶着祝无忧坐下,“张嘴,这东西你指定爱吃。” 说着她也不管祝无忧有没有意识,就往祝无忧嘴里赛去。 就在她愁着怎么才能让大娃顺利地吃进去不吐出来时,大娃已经成功地咽了下去。 丑八怪脸上一喜,随即她又撇了撇嘴,“这东西你得嚼着吃,慢慢尝它的味儿才好吃,简直是糟蹋粮食。” 说着,她把另一片塞到祝无忧嘴里,“这次可得嚼着吃啊!” 本来她也不抱什么希望,自从大娃得了癔症,就一直很叛逆,谁知她竟真得嚼了嚼才咽下去。 丑八怪一度以为太阳要打西边儿出来了。 “怎么样,香吧?” 祝无忧点了点头,笑得很满足,“好吃。” 丑八怪开心地笑了。 “妈做什么都好吃。” 丑八怪嘴角的笑容在这一刻又凝固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给祝无忧喂米饭吃,她可还没忘记,大娃有十多天没吃饭呢。 “喜欢就好,妈以后天天做饭给无忧吃。” 祝无忧乖巧点头,“好~” 当吃完最后一口,祝无忧打了一个饱嗝,“妈做的饭太好吃了,吃不够。” 祝安宠溺地笑着,揉了揉祝无忧的头发,“傻孩子。” 看着祝安收拾餐盒的背影,祝无忧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真好啊。”她在心里说着。 但看着看着,很快,她发现祝安好像哪里与从前不一样了。 她的头发好像没有以前柔顺了,隐约能看到几根白头发,她的背似乎也没有以前直挺了。 这都是因为她! 本来他们一家也算小康生活,衣食无忧,可自从她生了病,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切都开始走下坡路。 一瞬间,巨大的愧疚犹如海浪般淹没了祝无忧,压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她能挺过来,可她不想连累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们本该有和好美满的生活!现在全被她毁了! “无忧?” 这一声唤醒了祝无忧,她从愧疚的窒息中抽离出来,就看到祝安正满眼含泪地看着她。 她好像又害得妈妈伤心了。 然而比愧疚更先感染她的,是妈妈毫不掩饰的爱意。 祝无忧整个被祝安搂在怀里,阳光般的气息包围了她。 祝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无忧,别惩罚自己了,你已经够苦了,好吗?” 祝无忧顿了顿,双手环住了祝安的腰,她答,“好。” “我们无忧一定要好好的。” 史建国刚打开门,就看到如此温馨的一幕,只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他也没有打扰娘俩,就站在门口静静地陪伴着。 直到祝无忧的一声“爸,你来了”,才笑了笑走进来。 放下手里的水果,他看向自己的女儿,“好些了么?” 祝安给史建国使了个眼色,史建国立马秒懂。 来到门外,祝安将祝无忧发病的情况说了一遍。 史建国越听越是心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健健康康的女儿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病。 “放心交给我吧,我这次可是请到了整整三天的假呢。” “没事儿,你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假了,要是再接着请,恐怕公司那边也不好交待,你明天就放心去上班吧。” 见祝安还是放心不下,史建国又道,“自无忧患病以来,我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别担心。” 祝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整理好情绪,一扫方才的忧虑,走进病房。 祝无忧也默契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又天南海北聊了聊,祝无忧才道,“妈,你明天还要上班呢,你快回去休息吧。” “放心,有爸陪着呢。” 对于祝无忧的懂事,祝安半是欣慰半是心疼。 病房门重新关上,史建国收回目光,问祝无忧,“想吃什么水果,爸给你整。” 祝无忧想了想,“苹果吧。” “好嘞。” 史建国从袋子里拿出苹果,仔细洗了洗,开始削起皮来。 看到对方跟祝安一样增添的白色发丝和弯了些许的脊背,祝无忧深呼吸一口,闭上眼。 令人欣慰的是,这三天来,祝无忧都没发病。 史建国心想这是个好兆头。 在祝无忧的再三劝阻下,祝安和史建国都回去上班了。 祝无忧对他们说,“你们花这么多的钱,送我来市里最好的医院,那可不能白花,放心吧,这里的医生和护工都对我很好的。” 当晚,祝无忧睡着睡着,感觉哪里不对劲呢,总觉得勒得慌。 她一下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被绑在木桩子上。 与她一起被绑在木桩子上的,还有丑八怪、二娃、三娃和幺娃。 在他们周围,摆放了一圈干草,前面围了一群村民,其中几个人手里拿着火把。 只要是脑子不傻,都知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她不过是离开了几天,这一家人怎么就又混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是幻觉,未免也太不争气了些! “俊男呢?”祝无忧问被绑在隔壁的丑八怪。 这时,她才发现丑八怪与平日里不一样了。 她死气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了头,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平日里哪怕再苦再难,丑八怪永远都是一副积极向上,充满希望的模样。 何时出现过这般情形,祝无忧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怒气,她转而问了问三娃。 三娃回道,“我们刚被抓过来,爹就被几个男人给带走了。” “我已经一天没见着他了。” 祝无忧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了那晚老道在俊男后面像个蛆虫般蠕动的模样。 滔天的怒气几乎要淹没了她,这群人狗不如的畜生。 眼看 着要到时间了,村长问道,“那个傻子呢?” 旁边回道,“估计他们还没玩儿够呢。” 村长拐杖重重地剁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胡闹!” 他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腌臜事。” “平日里也就罢了,今日决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派人把他们寻回来。” 吩咐完,村长转过身对着村民们道,“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们今日为何要烧死这一家子扫把星。” 祝无忧原本要把绳子崩开的动作顿了顿,停住了。 “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个法力高强的道长,道长本是要在今日为我们这旱了一年的地求雨,却被这一家子给害去了性命。” “这一家子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们平日里白关照他们了,竟夺走了我们唯一的希望,若是再旱下去,我们哪还有存粮维持生计。” “为求上天宽恕,我们今日必要烧死这一家子扫把星,为民除害。” 村长话落,人群中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咒骂声,“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难怪这一家子长得这么磕碜,那长得不磕碜的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这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快烧死他们!” “老东西!尽在这里睁眼说瞎话,颠倒黑白是非!” 村长正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子肥,竟敢当众编排他。 只觉后脑勺一痛,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砰——”白色的脑浆从干皱的脑子里淌了出来。 直到死,村长的眼睛都没合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傻眼了。 但祝无忧除外,趁着村民们都处于震惊的状态,她速度飞快地将绑着丑八怪等人的绳子解开了。 “快走!”她说。 丑八怪这时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可俊男……” 祝无忧打断她的话,“没时间了,你带着二娃他们先走,我去寻他。” 丑八怪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是拖累,只会让大娃分心,虽然不知道大娃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本领,但都不重要了。 看到丑八怪点头,祝无忧正要回身去寻俊男,眼前的场景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入眼是明亮熟悉的病房,天亮了。 但她不在床上。 碗不知为何碎了一地,餐食也跟着洒在了地上,她正光脚踩在碎瓷片上,到处都是血,而她的右手被砸的一片血肉模糊,白色的墙上印着新鲜的血渍。 面前的护工正一脸骇然地望着她,“发病了!2号房的病人又发病了!快来人!” 正常来讲,她应该高兴才对,因为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一直待在这边,永远不出现幻觉。 可现在,无论如何她都高兴不起来。 她放心不下他们,放心不下幻觉里的那些人,每次她一不在,他们都会出问题,这叫她如何放心的下。 万一,万一那边不是幻觉呢?万一真得存在这样的世界呢?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祝无忧用力地击打着自己的头。 “回去,快回去!快回去!” 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发生了变化,祝无忧心头一喜,她回去了? 然而当看到满头血的丑八怪挡在她面前时,她嘴角的笑容凝固住了。 丑八怪或许是知道自己不行了,她说出了此生心中的执念,她说,“大娃,娘对不住你,娘很爱你,你不是赔钱货,更不是白眼狼,你和二娃、三娃、幺娃一样,都是娘的心头肉。” “可娘无知啊,娘看到村子里都这么称呼女儿的,娘为了显得自己不是异类,便就学了来,可娘每次说这话的时候,娘都觉得难受。” “为什么呢,娘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管儿子叫宝贝疙瘩,却总把女儿唤作赔钱货、白眼狼呢?” “但娘现在明白了,那是他们蠢,大娃,你就是娘的宝贝疙瘩,你日后一定要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祝无忧张了张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终于还是唤出了一声“娘”。 丑八怪心满意足地笑了,留下最后一句话,“好孩子……” 祝无忧轻轻地放下丑八怪,猩红着眼眸扫向将她团团围住的村民,一字一句道,“今日……你们!都!得!死!” 4. 第 4 章 “任医生!” “情况如何了?” 任易门刚问完,就看到了在病房里拿着碎瓷片乱挥的祝无忧。 她一边挥一边痛苦地吼道,“为什么?你们就这么容不下我们吗?我们只是想活着!我们有什么错?!” 祝无忧看着眼前面目可憎的村民,“我本不想伤害你们,可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家人的性命!” 她原本只是想带着丑八怪他们离开这个村子,另寻出路,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个村民就是要置他们于死地。 村民眼里毫不掩饰的憎恶、狠辣,没有分毫动容的神情,令祝无忧卸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柔软。 她再不留后手。 祝无忧渐渐杀红了眼,心中全是怒火,面对这群恶民,动起手来,丝毫不心软,招招狠戾且致命。 在祝无忧的全力攻击之下,这些村民哪里能是祝无忧的对手,不消片刻就死伤大半。 村民眼见不敌,有的跪下求饶,“不要,不要杀我,我错了,求您了,祝大人,求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 却被祝无忧二话不说斩了首,“晚了!” 其余人见状,就要逃走。 祝无忧提着青铜剑就追了上去,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这一幕,就连躺在地上的丑八怪也看呆住了! 是的,不知为何,她居然没死。 二娃的四条腿更是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半分挪动不得。 三娃的两个脑袋嘴巴都张成了大大的“O”形,各赛一个鸡蛋不成问题。 幺娃就更不必说了,暗暗在心底发誓,以后要对阿姐客气一点,从今以后,阿姐就是他的榜样。 但祝无忧却没空管这些,直到最后一个村民倒下,这疯狂的单方面杀戮才彻底结束。 “俊男——” “我还得去救俊男!” “别耍这傻子了,村长还在等我们呢,快……” “怎么了?” 见对方说着说着突然停住,牛二疑惑地抬头,就看到了遍地的断肢残血。 刚刚还站在这里活生生的村民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四散的尸块,现场宛若人间炼狱。 而就在惨绝人寰的景象之中,却伫立着一个嗜血修罗,她全身被鲜血浸透,血液沿着她的身体和手中的剑,一滴滴滑落。 她正一步步如恶鬼般向他们逼近。 牛二几人害怕地发起抖来,想拔腿跑,但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 随着祝无忧一步步靠近,牛二更是一下摊在了地上,隐约可见其裆部淌出来散发着恶臭的黄色液体。 唯有俊男,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十分天真道,“大娃!大娃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这得多疼哪……”几乎要心痛地哭出来。 看着俊男如此纯真的模样,祝无忧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样一个恶鬼遍地的世界,他这样纯真的人又是如何艰难地走到现在,活下来的。 “我没事,”祝无忧语气格外温柔,“这都是别人的血。” 俊男听罢开心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祝无忧也跟着笑笑,“你去看看大娃他们。” 但在牛二等人看来,她这一抹笑简直可怖狰狞到了极点。 待俊男离开,祝无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底浮现出刺骨的寒意。 她手腕一动,青铜剑便直指牛二的裆部。 牛二浑身一抖,头顶旋即响起一道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仿若来自地狱的沙哑声,“玷污他者,死!” “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求您大人有大……啊啊啊啊啊啊——” 与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一同响起的,是剑从牛二裆部砍过的“咔嚓”声。 祝无忧恍若未闻,又是手起剑落,砍掉了牛二的四肢。 接着她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瘫软在地上,匍匐逃离的几人。 “不……不要……” 祝无忧忽略掉求饶声,如法炮制,将其余几人也砍掉了裆部根和四肢。 耳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太吵!” 祝无忧说着又割掉了几人的舌头。 做完这一切,祝无忧才往回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发现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祝无忧边走边想,当看到坐起身直勾勾看着她的丑八怪时,她终于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打哪来了。 “你——”祝无忧顿了顿,“你还活着?” 丑八怪答,“我还活着。” “没想到吧?”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我也没想到。” 祝无忧想了想,兴许是老道那药丸的原因。 她道,“不管如何,没死就成。” “都看着我做甚?” 祝无忧顺着他们的目光也撇了撇自己,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 她得找点水来洗一洗才行。 正想着,听到有人唤她,“阿姐。” “怎么了?”祝无忧看向三娃。 三娃的两只脑袋对视了一眼,指着牛二几人的方向,异口同声道,“他们欺负了爹,我想把他们也绑在这柱子上。” 祝无忧看了眼还没咽气的牛二几人,皱眉道,“给我说做什么?你要绑绑了便是!” “好嘞!” 三娃见祝无忧不反对,立马叫上二娃和幺娃,蹦蹦跳跳地就拿着绳子去找牛二几人了。 没注意到还好,这一注意到,祝无忧就感觉自己身上难受得不行。 她看向丑八怪,“你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丑八怪起身感受了下,“除了头有点痛,没其余不适。” 祝无忧看了眼丑八怪被闷了一棍子的头,疼倒也正常,“既如此,那我便去洗一洗这一身血。” 她记得那老道的包里似乎还有两套道袍,其中一套还是新的没穿过的。 那老道身高与她将近,一米七多些,正好合适她换洗。 祝无忧抄起老道棺材旁的包袱,打开一看,不错,是新的,她就喜欢新的! 这附近如此干旱,很显然不可能有什么湖啊、河水之类的供她洗漱。 只有用村民家里打来的井水洗一洗了。 至于她所在这一家子人,连个像样的房屋都没有,更别说瓮了,根本没地儿存水。 能喝上水都不错了,哪里来的多余的水洗刷。 因此,整个村里也就属她这一家子最为埋汰,随便拎一个出去,就能跪在街道上要饭了。 即便是幻觉,她此刻浑身的难受却半点不假,洗还是得洗洗,也无甚坏处。 要说这河喜村中过得最殷实的人家,那必是村长一家莫属了。 于是,祝无忧便径直向着村长家里走去,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她饿了。 村长家果然气派,不仅有院子,还盖了好几间房屋,勉强能蹭一蹭四合院的名头。 祝无忧没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一处存满水的瓮,她先埋头吨吨吨喝了好几口,解了渴。 临起身时,眼前忽然冒出一个满脸血污黑泥的炸毛怪,样貌十分骇人。 但祝无忧只是做了一个鬼脸,来了句,“真埋汰。” 她三下五除二脱掉全是破口烂洞已经有些发臭的衣服,接着两脚分别一蹬,脱掉了连脚头都遮不严实的破烂鞋子。 没被衣服遮到的皮肤上是混着血的黑泥,又粘又臭,被衣服遮住的呢,是已经干掉了的黑泥,祝无忧用手扣了 扣,直接掉下来一整块。 “呕~” 祝无忧实在没忍住,干呕了下。 她迫不及待地操起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从自己头顶淋下。 她一边淋一边搓,瓢里的水用完了就再舀,不多时,从头到脚,凡是肉眼能看到的脏污,基本都被她清理得差不多了。 “啊,舒服了!” 总觉得还差些什么呢? 却见祝无忧浅浅地沉思了片刻,提腿进了屋内。 一道身影在各个房间进进出出,不一会儿祝无忧便拿了一双干净崭亮的新鞋子出来。 接着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堆皂荚。 她拿了一块布将皂荚全放进去,然后捏碎,用水打湿,就开始搓了起来,很快就起了沫。 她拿着自制的香皂把自己头发搓了一遍,搓完头发,又把全身都搓了一遍,之后舀了几瓢水把身上的沫子冲干净。 下一刻,她直接整个人都跳进了瓮里。 从瓮里出来,祝无忧立马穿上了她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鞋子,就是这个头发实在太长了,穿的时候不甚方便。 头发洗的时候就顺过了,这会儿水一直顺着头发往下滴,要是不管,这干燥的衣服,又得湿了。 祝无忧想了想,走到空旷些的地方,马步一顿,身子往前一倾,把头发甩到了前面。 下一刻,她那个脑袋就跟个陀螺一样甩了起来。 感觉甩得差不多了,祝无忧停了下来,剩下那点潮就等自己风干去吧。 刚刚洗的时候顺手把嘴巴里、牙齿上也一并清洗了,正适合进食。 祝无忧来到屋内,将她刚刚找到的食物一打包,手里拿了个大白馒头,边走边吃地离开村长家,去村尾找丑八怪一行人。 祝无忧边走边吃边惬意地哼歌。 远远地看到丑八怪五人也正向她走来。 然而当两方相遇的时候,丑八怪五人却一边偷瞄她,一边低着头快速地与她擦肩而过了。 祝无忧:“……” 搞什么? “喂——!!!”她停下来转身道。 没人理她! 不仅没理她甚至走得更快了,只有俊男一个人时不时转过脑袋偷偷地瞄她。 祝无忧简直气笑了。 别说她只是洗了个澡就不认识她了! 三娃忍住回头的冲动,“娘,她喂我们。” 丑八怪食指放在鼻子上比了个“嘘”的手势,“不管她,我们赶紧去找大娃汇合,这人身上的道袍与那作恶的老道一模一样,没准是那老道的什么关门弟子,专程来寻他的。” “对对,可不能让她知道,是我们杀了她师父。”二娃在一旁道。 幺娃翻了个白眼,“小声点!生怕她听不到吗?!” 这一番话,听得祝无忧满脸黑线。 她若真是那老道的弟子,他们怕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二娃、三娃、幺娃,她俩年龄大了眼睛瞎了就罢了,你三的眼睛也跟着瞎了吗?” 祝无忧此话一出,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几人一下站住了,齐齐僵硬地转身,四个人瞪着眼睛,五张嘴张得老大。 俊男则一脸傻笑。 祝无忧被他们这奇奇怪怪的反应搞得皱起了眉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什么不对啊? “你们这什么表情?” 三娃:“阿姐,你……你长得真像个人!” 丑八怪:“我闺女这么俊呢!得是没随了我去!” 二娃:“阿姐真是长得一副好人模狗样!” 幺娃:“阿姐果真不愧是我的榜样,长得跟神仙似的,和我有的一拼!” 俊男:“大娃真好看!” 祝无忧:“……” 5. 第 5 章 “***……***……” 四周被浓雾包裹,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一阵又一阵呼唤,由于声音太低,祝无忧无法分辨。 她警惕地观察着周身,心中却是百般疑惑。 这又是什么地方? 她的幻觉终于刷新了地图? 渐渐地,呼唤声大了起来,但却十分嘶哑难听,如同粉笔在黑板上刮擦发出的尖锐爆鸣。 祝无忧表情痛苦地扭曲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祝无忧~” 近得就好像是对方的嘴唇贴在她耳边上说的。 祝无忧一下扭头,却发现身边什么也没有。 仿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她摇头苦笑了下,这一切本来就是她的幻觉,那幻觉一个不存在的声音,自然对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从四面八方传来了一道又一道呼唤,“祝无忧……祝无忧……祝无忧……”跟疯了一样地叫着她的名字。 祝无忧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掉了,她捂着脑袋痛苦地倒在地上,“别叫了……别叫了……” 她大声地吼道,“我让你们别叫了!!!” 顷刻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祝无忧缓了一会儿,喘着粗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莫名的笑声从浓雾中传来。 “祝无忧啊祝无忧,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啧啧啧~” “真是窝囊啊窝囊,我都忍不住要欺负你了呢!” 不知为何,对方说话的语气令祝无忧从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 她过去从来不是这么易怒的人,怎么会被这人一两句话就搅乱了心绪。 这不是她! 她不是这样的! 深呼吸,深呼吸。 祝无忧闭上眼睛,一点点将怒气压下。 “哎哟,祝无忧啊,你这是干什么呢,就这般嫌弃我,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真是叫人家好生伤心呢。” 祝无忧心神一凛,从对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信息,“从前?什么从前?” “我可从来不认识你这泼皮无赖之人。”她忽然改变了想法,想着看能不能从对方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对方一收吊儿郎当的气息,认真道,“你真的想知道?” 还不等祝无忧回答,那声音又道,“那你不妨回头看看呢?” 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听信对方的话,但祝无忧的身体却很诚实地转了过去。 眼前的浓雾一点点变薄,很快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的背影。 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越看,祝无忧越觉得熟悉。 她思忖间,对方已经转过了身,当看清楚脸的刹那,祝无忧心中骇然无比,这不就是她吗!? 对方笑嘻嘻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不、不!你不是我,你是个怪物!你是个非人的怪物!” 对方听到这句话,向着祝无忧一步步靠近的身体顿住了。 而后她脸上勾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紧接着对方的身体忽然裂开了,从裂开的地方长出了有脊、鳞且富有弹性的物质。 不多时,眼前的高中生就变成了一个约三米高的巨大的发光锥体,从椎体的顶端伸出四个粘稠的不断伸缩的触肢。 其中一个触肢的末端坠着一个不规则的淡黄色球体,球体中央点缀着三颗黑色的大眼睛,似乎是这怪物的头,头的下面还有几根触手随意地乱挥着。 这巨大椎体的底盘周围,是富有弹性的灰色穗状物。 而这怪物此刻正靠穗状物的伸缩拖沓着朝着祝无忧靠近。 祝无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明明这怪物的体型与她差距巨大,可为什么她在看向对方的时候依然是平视,甚至不需要仰头。 一股强烈的恐惧涌上了心头,祝无忧不受控制地低了低头,就看到了自己和对方一模一样的躯体—— 大娃蹭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还是村长家的房子,什么都没有变。 很显然,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做的一个噩梦。 摸着被汗湿透的衣服,大娃一点点平复起自己的心绪。 “大娃,吃饭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丑八怪的催促,“太阳都晒屁股了,快起来了。” “晓得了,”大娃应道,“马上来。” 等大娃推开门,就看到除她之外的一家老小六口人已经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亲切地道,“大娃,来坐爷爷旁边。” 大娃乖乖道了声,“好。” 整个村子没人了,一家人就顺势住在了以迫害他们为首的村长家里,现在不是村长家了,更准确一点应该是他们家。 昨晚大伙儿也学着大娃都洗得白白净净,换了体面的衣物。 这会儿坐在一起,才不至于成为丐帮聚会。 桌上有香喷喷的新鲜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香甜软糯刚出锅的白米饭、凉拌的猪耳朵、滚着热汤的炖排骨等等,不一而足。 这大概是这一家子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餐了。 待最年长的长辈发了话,早已按耐不住的几人立刻抄起筷子吃了起来。 白胡子老头眉头一皱,撇了撇嘴,众人小心地瞟了一眼,同时放慢了动作。 老头见此才满意一笑。 丑八怪夹起来一块猪耳朵,道,“就是这只猪吃掉了我的耳朵,我非得把我的耳朵吃回来。” 说罢就含在了嘴里,狠狠地咬了下去。 大娃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被猪咬去了耳朵呢?” 丑八怪一听,也是一脸疑惑,“对啊,我是咋个被猪咬去了耳朵的,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其他人就更是疑惑了,但疑惑归疑惑,丝毫没耽搁几人进食。 这时老头在一旁道,“儿媳妇儿,你脑子也跟着俊男这傻子傻掉了不成?你这耳朵当然是你喂猪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了,才被咬掉的!” 丑八怪一听,恍然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我喂猪的时候被咬掉了。” 她边说边拍打了下自己的额头,“瞧瞧我这记性,还不如爹呢。” 一大家子将满满一桌吃食扫荡干净,丑八怪便准备收拾碗筷洗刷,俊男看到连忙从丑八怪手里接了过来,“我来我来,你做饭都够累了。” 丑八怪欣慰地笑笑,心安理得地交给了俊男。 “爷爷、爷爷,今天你说好给我们做陀螺玩的。” “好好好,给你们做,都别急,一人一个,都会有的。”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也不知怎的,大娃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她格格不入地好似一个局外人。 算了, 不想了。 大娃晃了晃脑袋,将所有的怪异感甩了出去。 同以前的风餐露宿相比,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她要学会知足。 想通之后,她也加入了爷孙四人,“阿姐也来给你们做陀螺。” “好耶!好耶!”三娃笑得十分开心,“阿姐做的陀螺最好了。” 正准备做呢,大娃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心道,没有趁手的工具呢? 三娃疑惑地看着自家姐姐,“阿姐,你怎么不动呢?” 大娃骤然眼前一亮,冲进了屋子,很快拿着一把青铜剑出来了,“这可不就是现成的工具么!” 两个人做起来到底是快了不少,没费多长时间,二娃三娃四娃便人手一个陀螺,在院子里打着玩,玩着玩着更是攀比了起来,看谁能转得更久。 二娃说,“我的一定是转得最久的。” 三娃又说,“我的才转得久。” 四娃更不同意了,“呸,分明是我的转得最久。” 大娃被这三人逗乐了,咯咯直笑,笑着笑着,她一下停住了。 看着大娃一本正经的神色,丑八怪奇怪道,“大娃,你这是准备干啥?” 大娃环顾一圈,说道,“我们得去把村尾的村民尸体给处理一下,不然容易造成瘟疫感染。” 却不想,大娃话一落。其余几人却是满脸问号。 最终还是三娃道,“阿姐,你在说什么啊?” 大娃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尸体得处理。 丑八怪与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走到大娃跟前,伸出手在大娃额前探了探,“没发烧呀,怎么会烧坏脑子呢?” 大娃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她一下拍开丑八怪的手道,“你干什么?我脑子没问题!” 丑八怪却不同意,“那你在说什么胡话?大白天的。” 大娃眉头一皱,正欲辩驳,就听丑八怪又道,“这村子从自始至终只有我们一家人,哪里还有什么其他村民?你说的不是胡话是甚?” 大娃震惊道,“这村子一直都只有我们一户人?” “对啊。”三娃道。 其余人也跟着点头。 大娃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陷入了迷茫。 丑八怪见此,语气也软了下来,“难道是癔症又犯了?” “癔症?”大娃像是头一次听到这词一般震惊。 丑八怪一副了然的模样,“果然是癔症又犯了。只有得了癔症的人才会死活不承认自己有癔症。” 见大娃没有什么事,其他人都各自散开,干自己的事儿去了。 只有老头摸着胡子道,“大娃啊,你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罢,别想那么多了。” 大娃点了点头,“我出去走一走。” 出了院子,大娃沿着村路像村尾走去。 看着时不时出现的房屋,大娃心里更是疑惑,若是像娘说的,这村子只有他们一户人,那这些个房子是哪来的? 难道都是他们一家人建得不成。 那问题来了,建这么多房子是要给谁住呢? 不对不对,她的记忆没错,出了问题的不是她,而是他们! 大娃心中悚然一惊。 她加快了速度朝着村尾走去,到了后面更是跑了起来。 可等她来到事发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整个人又迷惘了。 没有她想象中的村民尸体,什么都没有。难道真得是她癔症又犯了? 6. 第 6 章 “唉~” 看着天空中那颗火辣辣的太阳,丑八怪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哟!” “这天儿再这么旱下去,我们可怎么活啊。” “存粮总归是有吃完的一天哪。” 正忧愁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地由远及近。 那人每走一步,丑八怪都心惊胆战,生怕哪只脚没落稳,就趴在了地上。 等到了近前,丑八怪才看清这失了魂似的人是谁。 她赶忙迎了上去,担忧道,“大娃,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么?你这又是怎的了?” 却见大娃抬起一双疲惫的眼,“娘,你说得对,我真得了癔症了。” 丑八怪撇了撇嘴,“你这孩子,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呢,你真是吓了我一跳。” “癔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别大惊小怪的,又不是没得过。” 大娃听了,脸上一喜,“听你的意思,你这是有办法治好我的癔症?” 丑八怪稀奇地看了大娃一眼,“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能在这破地方?” 惊喜转瞬间幻化为失望,大娃又蔫儿了下去,“那我之前的癔症是怎么好的?” 丑八怪这回的表情更不可思议了,“谁说你之前的癔症好了?” 大娃懵了,“不是你说的吗?” 丑八怪也懵了,“我啥时候说了?” 大娃于是将丑八怪早上说的话和刚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你就说,你这几句话任谁听了,不是我这样理解的?” 丑八怪却是理直气壮道,“那是你理解得不对,不能说我说得不对。” 大娃:“呵呵。” 癔症暂时没法子解决,但饭还是要吃的,觉也还是要睡的。 大娃在床上翻了个身,心道,这癔症不解决,她这一生都过不安宁。 河喜村若是再不下雨,那这个地方必然是待不成了,届时大家肯定会离开这里另找活路。 到了外面,能人异士自然不在少数,她或许能找到解决癔症的办法也说不定。 若是河喜村下雨了,旱灾没了,那她便自己一个人出去寻找解决癔症的办法。 打定主意后,大娃瞬间脑子轻松了许多。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去。 眼看就要睡着了,大娃忽然听见了“刺啦刺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一样。 她一下警觉过来,从床上起身,赫然看到门外立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好生奇怪,初看好似是个人,再看却更像是一个邪祟。 为什么是邪祟,因为没有人长着一圈手。 是的,此时此刻,在大娃的眼里,门外的黑影不但长了一圈手,还时不时从各个长着手的地方,冒出来一个个残缺不整的脑袋。 这难道又是她的癔症幻想出来的?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她又听到了“刺啦刺啦”的声音,与此同时,黑影从她的门前一点点像左移动,逐渐远去了。 不管是不是幻觉,大娃都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一点点挪到门跟前。 将食指放在嘴里润了润,把窗户捅开一个洞。 她将眼睛凑到洞跟前,往外望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只看到一片猩红,不由在心中疑到,今晚的月亮这么红吗? 难道是传说中的血月? 那这血月是不是有点儿过于“血”了。 大娃想了想,又低头去看,方才猩红的颜色消失了。 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哪里是什么血月,分明是刚刚在她往外看的时候,有东西和她做了一样的动作,她看到的是一只眼睛,一直猩红的眼球。 思及此,大娃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可现在门外什么都没有啊? 黑影也离开了。 那到底是什么? 她的癔症犯了么? 她的癔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重了? 大娃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企图把幻觉从脑子里打出去。 头上传来的钝痛令大娃的脑子清晰了一些。 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把目光投向门口,黑影又一次出现了! 不是幻觉! 大娃当即抄起了一旁的青铜剑,就要连着门一起捅过去。 门外的黑影却动了,下一瞬,竟然匪夷所思地敲起了门。 大娃的动作顿住了,这邪祟还有神志? 什么邪祟如此厉害? “大娃,开门……” 不仅会敲门,还会说话了?! “是我,是爷爷。” “嗯?”大娃的神情凝固了一瞬。 那声音还在继续,但不知是害怕什么还是防着什么,声音是刻意压低了的。 大娃听了片刻,抱着青铜剑转身上了床,一副打算继续睡觉的模样。 她才不上当呢!当她是傻吗? 但门外的声音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 “大娃,开开门,让爷爷进去……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紧接着门外的声音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床上的大娃瞬间睁开了眼睛。 “吱呀——” 门被打开,露出了月光下的身影,确实是老头儿。 大娃疑惑道,“大半夜的,老头不是我说你,你年龄大了晚上睡不着,我还要睡呢,我可正值青春年华,熬不起这个夜。” “行了,我没空陪你闹了,你也回去睡你的觉吧。”说着,大娃就准备关门。 被老头给按住了。 “嗯?”大娃也不关门了就盯着老头看,意思是“你到底要干啥”。 却见老头鬼鬼祟祟地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道,“大娃,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这关乎我们的性命。” 大娃:“……噢”。 眼见对方明显不相信,老头儿开门见山道,“你白天说的那些并非幻觉。” “什么?”大娃半眯着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老头趁机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让我进去。” 大娃见对方表现得如此害怕,一把将老头拉了进来,关上了门。 几个呼吸后,大娃对着坐在椅子上的老头道,“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头看着大娃,郑重地说道,“这个村子确实不止我们一家人,就在不久前,整个村子还住满了人,但并非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人。” 大娃皱眉道,“说人话!” 老头儿也不生气,语出惊人道,“你的家人,你所有的家人,你的爹娘,包括你那几个弟弟妹妹,他们全都不是人。” 大娃蹭得一下站了起来,“他们不是人?那他们是什么?” “是邪祟,他们全都是有着神志的邪祟! ” “你有什么证据?” “还有,若他们是邪祟,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邪祟呢?” 大娃可没有忘记刚刚看到的畸形黑影。 老头听了却是苦笑着摇摇头,“我若是邪祟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大娃冷笑着举起了青铜剑,“你怎么证明你不是?” 老头儿看着戳到自己下巴的青铜剑,也不慌,“我这里有一个辨别邪祟的办法。” “你若怀疑一个人是邪祟,那就将它的脸皮掀开来看一看,若脸皮下面还有一张脸,那定是邪祟无疑。” 老头说着就掀开了自己的脸皮,很快又合上,“怎么样,我不是邪祟吧?” 大娃点头道,“我相信你了。”把青铜剑收了回来。“那我们现今如何是好?” 老头说道,“这些邪祟现在不对我们出手,是因为它们的觅食期还没到,一旦它们的觅食期到了,我们必死无疑。你也看到了,那些村民们的尸体一夕之间,全部消失,便是这些邪祟的杰作。” 大娃提建议道,“那不如我们现在趁着它们熟睡,将这些邪祟一一斩杀殆尽。” “不行!”老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就凭你一个三脚猫功夫和我这个半只脚入土的老头,如何能是它们的对手。” “那你说怎么办?” “逃!趁着它们还不曾反应过来,我们赶紧逃!” “好,”大娃抄起一旁装着符咒的包,“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老头儿见大娃如此果断,反倒愣住了,他迟疑道,“难道不再打包一些吃食吗?” 大娃摆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容,“不用,逃命要紧。” 老头:“……行!” “我们怎么走?” “跟着我就行。” “好,那你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你。” 老头小心翼翼地开门,更小心翼翼地左右瞧了瞧,而后张嘴道,“我们走——” “噗嗤——” 老头话说到一半,低头看向洞穿自己胸口的青铜剑,“为……什么?” “噗嗤——” 随着剑被拔出,老头浑身一软,向地上倒去。 “为什么?”大娃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见过哪个人掀开自己的脸皮还能安然无恙地安回去的?” 看着老头闭上眼睛,断了最后一口气。 大娃顺势蹲下来,用青铜剑挑起老头的脸皮,掀了开来。 下面果然还有一张脸!!! 而且这张脸还是她熟悉的脸,正是河喜村村长的脸。 大娃心道,果真是邪祟。 想着,她又掀开了村长的脸,下面还是一张脸,是村民的脸。 这下面不会全都是河喜村村民的脸吧?! 大娃手上动作不停,一张一张掀了开来,全是她所熟悉的村民的脸。 到了后面,掀得大娃胳膊都累了,这脸却是跟无底洞似的,怎么也掀不完。 难道这些村民全都是邪祟? 最后一张脸了,若是这一次掀开,下面还是一张脸,大娃也懒得再撕了。 随着一声“刺啦”响起,大娃掀了开来。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村民的脸了,但这张脸却是大娃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一张恶心的令人作呕的脸,是那老道的脸! 一瞬间,大娃想起来了一切,她全都想起来了! 7. 第 7 章 “这老道和村民不是全都死了吗?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大娃完全没有一点头绪,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为什么处处充满了怪异呢? “救命啊,俊男、丑八怪快来!快来救我——” 这声音正是老道发出的,他不但没有死,还恢复了先前的面孔。 很快,丑八怪等一众人都被吵醒了,纷纷围了过来。“爹,你怎么受伤了?” 当看到倒在地上流血的老道,丑八怪满脸担忧。 老道适时地喷出一口血来,一手抓着丑八怪干瘦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大娃说道,“她不是大娃,是冒充大娃的邪祟,真正的大娃早就被这个邪祟给吃掉了,快杀了她!” “什么?”丑八怪、二娃、三娃、四娃同时震惊出声。 唯独俊男一下挡在了大娃的面前,坚定道,“不对,我能感受她就是大娃,不是什么邪祟,我不许你们伤害大娃!”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傻子爹,大娃心中一阵五味杂陈,只觉得鼻子忽然有些堵。 再看看自己亲娘和弟弟妹妹们戒备的眼神,大娃觉得自己的鼻子更堵了。 伤心归伤心,大娃正准备解释,却见丑八怪、二娃、三娃、四娃转身就走了,等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都拿了锄头、镰刀等工具。 丑八怪对几个孩子道,“将你们爷爷扶远些,免得伤到了。” 二娃、三娃、四娃十分听话地将老道搀扶到了院子里。 看着重新站到自己身旁的二娃、三娃、四娃,丑八怪道,“都准备好了吗?” 三人异口同声道,“准备好了!” 大娃一瞬间如坠冰窟,只觉得四周都充满了寒意,十分委屈道,“你们甚至都不愿意听我解释吗?就这样听信那邪祟的一言之词?” 但丑八怪几人却完全没有听大娃解释的意思。 未免伤到俊男,大娃一手将俊男扯到了身后。 眼看丑八怪四人冲到了面前,大娃正欲防守,却见丑八怪和二娃一人一边架起她就跑,三娃和四娃则拉着俊男跟在身后。 大娃懵了。 “什么情况?” 虽然心底很懵,但她却半点没有犹豫地跟着他们一块儿跑了起来。 而在院子里正等着看好戏的老道,看到一行六人唰唰唰从他面前跑过时,整个人是比大娃还要懵的。 他甚至还甩了甩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丑八怪拉着大娃一行人一顿狂奔,直到跑得几人都实在跑不动了,这才停下。 当看到那老道没有追上来时,丑八怪松了神经,一下坐在了地上,其他人也跟着一屁股摊在了地上。 只有大娃脸不红心不跳呼吸依旧平稳地站在原地,幽幽地盯着丑八怪等人。 丑八怪四人莫名感到一阵愧疚,而后齐齐心虚地低下了头。 不对呀,我从始至终也没怀疑过大娃啊? 我在这心虚什么? 想着,丑八怪便要理直气壮地抬头。 而下一刻,她就感受到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扑到了她的怀里,与此同时,从胸口处传来闷闷的带着委屈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们真得要杀了我呢……” 丑八怪的心顷刻间柔软下来,方才的理直气壮这回真成了愧疚了。 她当即解释道,“我的乖宝贝,娘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不信你问弟弟妹妹们。” 大娃于是离开丑八怪的怀抱,幽幽地转向了二娃、三娃、四娃。二娃、三娃、四娃齐齐摇头。 见大娃嘴角一撇,又齐齐慌乱地点头。 丑八怪直接给每人头上来了一巴掌,“都变哑巴了不成?说人话!” “阿姐,不但娘没有,我们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真得。” “这还差不多。”大娃道。 见此,四人皆松了口气,却突然间齐齐看了看大娃,又看了看彼此。 怎么感觉大娃哪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怎么感觉阿姐哪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似乎,更粘我们了? 不过,还是这样的大娃(阿姐)更好,以前她对我们又凶又冷漠的。 “你们四个在傻笑什么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四人的眼神交流。 “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不是邪祟的?而又是怎么知道它有问题的?” 丑八怪于是道,“我今晚突然想起来,俊男他爹在俊男没长大的时候就死掉了,我甚至都没见过他。” “所以,我们家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人,那它自然就是邪祟了。” 大娃又看了看其他人,“你们也是今晚反应过来的?” 见大家都点头,大娃下了结论,“我们的记忆都被做了手脚了。” 这是什么邪祟,竟然如此逆天,能改变人的记忆? 不对不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若那邪祟真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他们恐怕早就葬身于此了,哪里还能清醒得过来,绝对还有一些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眼下没有时间想了。 这邪祟杀也杀不死,若是追来了,未必是她这个半吊子能对付得来的。 “歇息好了吗?”大娃对几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万一被追上就不妙了。” 丑八怪等人立即起身。 “走!” “走?娃儿,你要走到哪里去哇?若不然也带上道爷我一起呢?” 大娃的心陡然提起,忙将众人挡在了身后,警惕地望着前方。 却什么都没有。 “快走!”大娃转身对几人说道。 丑八怪迟疑道,“可——” 大娃打断丑八怪的话,“别可是了!你们跑得多慢,我跑得多块,若是想不拖我后腿,就赶紧跑。” 大娃生怕他们不走,还欲再劝,可当她回头时,却发现几人已经跑出去几米远了。 “……” 她捏着手里的青铜剑道,“老道,你有什么本事便使出来,休要鬼鬼祟祟吓唬人!” “娃儿啊娃儿,既然是你要求,那道爷我就陪你玩儿一玩儿。” 老道话落,周围忽然刮起了一阵狂风。 四周的土地接连破裂,从里面涌出一堆又一堆的肉团,有断肢、有断头,全部都是那些消失的村民尸体。 大娃毫不犹豫就转身朝着丑八怪他们的方向逃去。 开什么玩笑! 若是活人她尚且能挣扎几下,可这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她拿什么去对抗。 她奋力往前跑,途中无意间朝后瞟了一眼。 只见从土里冒出来的一个又一个肉团全部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个蠕动充满恶臭粘液的巨大肉块。 同一时间,一股浓郁的腐烂气息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熏得 大娃几欲呕吐。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不管这东西是什么,现在都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压下心中的惊骇,大娃跑得更使劲儿了。 丑八怪就在她前方十几米处,她若是再往前跑,就要追上他们了。 从他们越来越慢的速度,很明显地能看出他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若是再这样下去,他们必死无疑。 大娃心一横,原地停了下来。 把青铜剑横在身前,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了符纸。 她最近也没闲着,把这些个符纸翻来覆去研究了下,发现用她的血可以催化符纸。 眼看着巨大肉块蠕动到了她跟前,大娃迅速用青铜剑将手掌划出一道血痕,再将符纸往伤口上一按,血顺着符纸的纹路蜿蜒而过,很快整张符纸发起了红光,这代表符纸已被催化。 大娃用力将符纸向着肉块掷去。 只听“轰隆”一声,肉块被炸了个粉碎。 大娃表情一喜,“太好了,有用!” 正庆幸着,却见被炸碎的肉块又开始向着彼此汇聚。 大娃表情陡然僵住,这肉块根本杀不死,这让她怎么打。 丑八怪几人跑着跑着,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动,向后一看,就看到大娃将那巨大的肉块给炸碎了。 一时间都惊呆了,甚至忘记了自己在逃命。 “娘!阿姐什么时候有这等本事的?” 丑八怪看了三娃一眼,吞了口口水,“问得好!你问我,我问谁去。” 三娃撇了撇嘴。 二娃惊叹道,“阿姐好厉害啊!” 俊男重复,“好厉害好厉害。” 四娃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从他的眼神中却可以看出,他已经要在心里把大娃给神化了。 他们这一愣神的功夫,大娃便追了上来,语气急促道,“都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 三娃不解,“阿姐,你不是将它炸碎了么,我们还跑什么?” 大娃恨铁不成钢道,“你们没看到这肉团还在汇聚么,这肉团根本杀不死!还不赶紧跑!” 几人听了大娃的话,再仔细一看,那肉块果然在蠕动着汇聚。 登时从惊喜变成了惊吓,转眼就跟着大娃再次踏上了征程。 三娃苦着脸嗷了一嗓子,“这么跑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饿了——” 接下来的逃亡过程,大娃接连使用符纸,不是将肉块切割就是将肉块定住,亦或是将肉块给冻住,但肉块很快都能恢复过来,甚至到了后面,肉块已经可以轻松躲掉大娃扔过来的符纸。 已经白白浪费了好几张,望着包里为数不多的符纸,大娃表情逐渐绝望起来,“怎么就没有个火烧的符纸吗?” 这肉块只要不消失就会一直汇聚,无论碎成什么样,都能合在一起。 她就不信用火全烧成了灰烬,它还能再活过来? 可偏偏这么多符纸里面就是没有火烧符纸。 大娃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还有什么法子能对付得了这肉团,忽然她眼前一亮,“有了!——” 但下一刻肉团就追到了她身后。 “刺啦”一声响起,大娃顿时感觉背后一痛,一块肉就被撕了下来。 她心一沉。 难道我今日便要葬身于此了吗?我不甘心哪! 8. 第 8 章 “不!我不能折在这里,不能折在这里!” 大娃一抹嘴角鲜血,举起青铜剑就向后一斩,一大坨肉便被斩了下来。 她一剑又一剑斩下去,轻而易举地便削下了几块肉团。 然而不知为何,这邪祟的恢复能力似乎比前几次都更快了,快了一倍不止! 与此同时,头顶再次响起那老道得意的声音,“娃儿,你杀道爷我一次,是道爷失手,可你凭什么觉得你这样一个内无乾坤,只是捡了道爷道具的废物,还能杀本道爷第二次?嗯?”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本道爷的了,千百年难得一遇的道种,今日,你便留在这里,成为本道爷的养料吧哈哈哈哈哈……” 道种?养料?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么想着,大娃也问了出来,“老道,你口中的道种是什么东西?” 老道一愣,似乎没想到在这种时刻,大娃还有心思关心这个,“将死之人,知道又有何用?” 话落便蠕动着血肉朝大娃压了过来。 大娃动作不停,挥着青铜剑。 神情却严肃了起来,心道,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别到时候把她累死了,这老道还好好的。 怎么办? 根本砍不完,这样的恢复速度,她完全没有时间去实施那个办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娃一转头,便见丑八怪领着二娃、三娃等人冲过来。 “大娃,娘来了!” “阿姐,我们也来帮你!” 伴随着说话声,锄头、镰刀等工具齐刷刷砍在了肉团上。 只可惜事与愿违。 却听“咔嚓——”一声。 众人手上的农具在同一时间断裂成了好几节,但肉团依旧毫发无伤。 老道嘲讽道,“怎么?你们是在给本道爷挠痒痒吗?” 丑八怪几人脸色当即变了几变。 同时在心里道,完了,要折在这里了。 大娃见状,怒道,“谁让你们回来的?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先走么?” “快走,寻常的工具根本对付不了这老道。” “走?想得倒美!你们以为你们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么?当本道爷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道话落,狂风平地刮起,丑八怪、俊男、二娃、三娃、四娃几欲站立不住。 黄土更是大得人睁不开眼,此时,别说逃了,连见物都困难,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大娃尽自己所能将其他人护在身后,时不时举起剑砍落飞来的不明物体。 当风逐渐平静,黄土消失,面前的肉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尸块拼接在一起的巨人。 这巨人每走一步,仿佛地面都跟着震了一震。 “本道爷今日必要融了你这道种,三花聚顶,羽化登仙!”巨人每说一个字便掀起一阵狂风。 看着巨人向自己一点点逼近,大娃迅速将身边的其他人扔向远处,可扔着扔着,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心底一沉,“三娃呢?三娃怎么不见了?” “你这邪祟,我不允许你伤害我阿姐,停住……停住……你给我停住——” 大娃循声望过去,便看到三娃正爬在巨人的脚上,用力地撕咬着,撕咬得满嘴鲜血,但那却并不是巨人身上的血,而是她自己的牙齿被巨人的肉块给硌掉了流的血。 当即吼了句,“三娃?你干什么?你快起来,赶紧给我离开!!” 老道说怎么觉得脚上有点痒,原来是有一个跳蚤在。 它微微伸手,轻松便将三娃的身体给提了起来,二话不说向着自己嘴里送去。 “停!住手——” 可当看到大娃撕心裂肺地呐喊时,它却顿了顿,停住了。 肉泥簌簌掉落的脸上,浮现起一抹邪恶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好耍,好耍得很,今日,本道爷便将你这道种先炼化一番再食用。” “让你亲眼看看,至亲之人被一点点撕裂是什么滋味儿!” 说完,老道对着三娃舔了一口,浓绿色的液体粘了三娃两脸,冲天的恶臭直往鼻孔里钻。 下一刻,巨人便张着嘴去咬三娃那颗较大的脑袋。 “停下!停下!我让你停下!” 大娃跟疯了似的举起青铜剑就朝着巨人冲了过去,在巨人即将咬到三娃脑袋的那一刻,她砍掉了巨人提溜着三娃的两个手指。 三娃没了支撑,迅速向地上落去,被大娃一把抓了住。 未有一丝耽搁,几乎是瞬间,大娃背着三娃就从巨人的身上跳了下去。 老道被如此羞辱,顿时恼羞成怒,一掌向着大娃拍去。 大娃一挥,将三娃向着丑八怪掷去。 自己则飞快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老道的巨掌。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庆幸,老道另外一只手便捏住了她。 大娃瞬间感觉自己的双脚离了地。 与此同时,她听到丑八怪等人焦急的呐喊声。 “大娃——” “阿姐——” 大娃正想要举剑反抗,一股巨大的力骤然袭来,骨骼被捏得咯吱作响,皮肤表面渗出点点血迹,随即她猛地吐出一滩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手中的青铜剑也随之哐当坠地。 她此刻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被老道拎着,在手中荡来荡去。 累,好累,好疲惫。 这一刻,大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倦,她忽然想要好好地睡一觉,因为她真得好累,累得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干多余的事情了。 可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忽远忽近的。 “别睡,不要睡,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你若是现在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是谁?谁在说话? 大娃想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说话,可眼皮却重如千金,她怎么也抬不起来。 什么东西压住了我的眼皮? 大娃想要伸手把眼皮拨开,结果发现连手也抬不起来。 要不然算了吧?她迷迷糊糊地想,就这样睡着也不错。 但那声音却不打算放过她,加大了音量,吼道,“你怎么这么没用,不过这么点挫折,你就放弃挣扎了?” 大娃不予理会。 “喂!别睡啊,你不会真要睡了吧?” “起来啊!快起来啊?!” “……” 好吵!怎么这么吵! 大娃被吵得实在是睡不着,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被糊住了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那声音一直在脑子里聒噪,聒噪得她根本没法睡。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得让那个声音闭嘴! 大娃开始浑身发力,她动了起来,想要喊出声。 但很快发现,此刻的她恍若跌入了深海里一般,四面八方的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拼命地往上游,却发现这海深得根本望不到头。 但她仍然没有放弃,因为脑中的声音还在,甚至吵得更厉害了。 所有的烦躁和被挤压得痛苦在这一时刻达到了顶点,大娃使出浑身解数,猛地一冲,哗啦一下,成功地冲出了水面。她脸上一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却不想这口水跟玻璃渣子一样,刺得整个嗓子火辣辣得疼。 但她很快就忘了这疼,她发现自己的嗓子貌似恢复了,当即道,“别吵了!我说别吵了!不要吵了!烦不烦?!” “给我醒过来!” 与此同时,一声怒吼在脑中炸响,大娃一下睁开了双眼,入目是一个发光的锥体。 她疑惑道,“这又是什么东西?”刚刚说话的人呢? “什么什么东西?你才是个东西!我可不是什么东西!” 大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竟是这锥体一直在说话! “你是谁?”大娃问了句,“你认识我?” 那发光的椎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怎么,现在连我都不认识了?” 见大娃没什么反应,锥体又道,“罢了罢了,看你这么惨,我便告诉你吧,你听好了,我是——祝无忧!” “祝无忧?”大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莫名有种熟悉感。 她又问道,“祝无忧是谁?” 那声音似乎很是诧异,“祝无忧当然是你啊!你就是祝无忧啊——哈哈哈哈哈,你怎么疯成这样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诶哟,你可真让我心疼哪。” 那声音说是这么说,但大娃却丝毫没有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来心疼,反倒是充满了幸灾乐祸。 “诶哟,算了算了,看你快死了,我先不逗你了。” “我先帮你把眼前这东西解决了?如何?” 这话刚落,大娃便望进了一颗黄色的巨大眼球,紧接着浑身一松,窒息的感觉没有了。 方才渗透进骨子里的疲惫也没有了,她仿佛浑身充满了力气。 感觉到自己的双脚重新踩在大地上,大娃急忙捡起一旁的青铜剑,摆出攻击的姿势。 同时对远处面露惊恐的丑八怪几人道,“离我远一点,这次不要再过来了。” 话落她正准备挥剑冲向老道,但余光瞥到锥体比她抢先了一步。 而本该得意嚣张的老道,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尤其恐怖的事物一般,转身就要逃。 但他的动作此刻在大娃的眼中跟被放慢了几十倍一样,根本无处可逃。 很快就被锥体追了上去,大娃看到锥体张开嘴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对着老道一点点啃食起来。 顿时,她感到嘴里充满了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 差点就吐了。 老道眼见不对,终于知道了害怕,不住得求饶,“饶了我,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得知道错了,娃儿,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娃也不管嘴里那股莫名出现的令人作呕的味儿了,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哈哈,老道,你怕了!你怕了!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锥体一边吃得更快了。 老道见自己求饶不管用,巨大的眼球滴溜一转,复道,“只要您能饶了我,我从此就是您的奴隶,只要是您吩咐,我——” 大娃直接打断了老道的话,“我才不稀罕你这样的奴隶,我只要你死,只要你死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催促一旁的锥体道,“快!快吃了他!” 锥体也没有磨蹭,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不多时,巨人的一整个身体都被锥体吃了个干净。 老道未出口的话连同他的身体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但大娃还未来得及幸灾乐祸,就见那只黄色的眼睛转而再次看向了她,悠悠道,“祝无忧,该你了!” 9. 第 9 章 大娃心中一片骇然,一股钻心地恐惧霎时间笼罩了她。 “祝无忧?什么祝无忧?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你疯了!你疯了!你吃了这老道,记忆错乱了,你疯了!哈哈哈哈哈你这个疯子!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锥体看着疯狂大笑的大娃,缓缓道,“我没疯,疯的是你!是你啊,祝无忧!你看看你疯成什么样了?我们究竟是谁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大娃十分冷静地看着椎体,“我没疯!我可没疯!疯得是你!你这个可怜虫!” “你真可怜!” 笼罩着椎体的光芒晃了晃,大娃听见对方道,“祝无忧,你真得没疯吗?你再想想呢?你究竟是谁?你真得是大娃吗?” 大娃道,“我不会再被——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头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头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头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头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骤然间,一股海量的记忆涌入了大娃的脑子。 全是那个叫祝无忧的人。 婴儿时期的她、被祝安和史建国抱在怀里哄的她、长大后的她、背着书包上学的她、迟到被老师罚站的她、唤了精神病的她、辍学在精神病院住院的她! 全是她!全部都是祝无忧这个人的记忆!真实得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了一般! 恍惚间,大娃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她就是祝无忧,她根本不是什么大娃! 这时候锥体说话了,“如何?这下信我了吧?” 头痛渐渐缓和,大娃抬起头来,看向锥体,眼中透着一股坚定,“我想起来了,我就是祝无忧。” “是吧是吧?”锥体雀跃道,“我就说你是祝无忧嘛,你还不信我。”蟹钳一般的爪子疯狂地挥舞着。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啪嗒”一声,触手末端的爪子被砍得掉在了地上。 随之响起的是大娃冷酷到极点,理智到极点的声音,“还想骗我?当我是傻子吗?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 “有意思吗?老道?自导自演耍人很好玩吗?”大娃的眼神冷得几乎能冻死一个人。 锥体一边躲一边诧异道,“祝无忧!你在说什么胡话?这里哪有什么老道?!老道已经被我吃了!” 但大娃此刻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挥着剑就一顿乱砍。 锥体表情痛苦地只能东躲西藏,“你怎么才能相信我?”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得玩过火了!这可如何是好? 大娃冷笑道,“你死了我就相信你。” 锥体欲哭无泪。 大娃砍得正起劲。 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干裂的荒地消失了,发光的锥体也消失了。 入目是宽阔的大路,大路的两边是高高的四四方方的建筑,四周围了一圈奇装异服的怪人,此刻正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都是她在祝无忧的记忆中见过的事物和人。 “唉,好可怜哪!” “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呢?” 有人唏嘘,“这辈子怕是都要毁了。” “……” 来自四面八方的说话声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大娃不由疑惑,是她的癔症犯了?亦或是那老道搞得鬼? 不管是什么,大娃的脑子此刻都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很快下了定论。 眼前的这一切必然是假的无疑。 不论幻觉中是何场景,她都没忘记,在现实中她正面对着诡计多端的老道。 她尽量忽略掉周围吵闹的人声,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在人群之中仔细寻找着老道的幻化体。 她一边探寻一边挪动,忽然间背后撞到了什么。 她转身一看。 看到对面同样是一个奇装异服的怪人,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个人很像她们那里的乞丐。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脚上的鞋也破破烂烂,脸上手上黑漆漆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根本看不出人样。 大娃本着人不惹我我不惹人的原则,往侧边闪去,却发现那人也跟着她向同一个方向跑。 甚至跟她做一样的动作。 恍然间,大娃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往前凑了凑,不出意外的,对方也跟着往前凑了凑。 她看到的分明是她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与刚刚看到的一般无二。 她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大娃此刻简直是一头雾水。 在幻觉里她成了乞丐了? 正疑惑间,她看到了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断肢处正汩汩往外冒血。 顿时,大娃感受到了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而离她不远处,地上正好躺着一只断掉的手,那正是她丢失的断手。 大娃一下没忍住,呕了一下,却呕出来一地带着碎肉和血的玻璃碴子。 她这才反应过来,喉咙、食管上更是火辣辣得疼。 然而她还来不及思考,便看到一个绿头发黄色眼睛的人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找到了! 就是你! 她当即捡起一块碎玻璃,当作杀器,就朝着黄眼球冲了过去。 对方还来不及反应,大娃就已经出现在了对方的面前,紧接着,大娃毫不犹豫地对准对方白皙的脖颈,将锋利的玻璃划了下去。 眼看就要得逞,关键时刻,黄眼球被一只手给拉走了。 大娃愤怒地转向那人,却一下愣住了。 那是祝无忧的妈妈祝安。 幻觉!都是幻觉! 大娃双目充血,对着祝安恶狠狠道,“走开,别在这里妨碍我!” 祝安当即愣住了。 她无法接受,她的女儿现在竟然连她都不认得了…… 但一切的一切在她看到祝无忧空荡荡的左手时,彻底土崩瓦解。 她发出无声的干嚎,这些时日的伪装和所有的情绪全在这一刻崩溃了。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在即将接触到祝无忧的断肢时,却又堪堪停住,她张了张嘴,声音不住地颤抖,“这得多疼啊!这得多疼啊啊啊——” 那声音听着仿佛要碎掉了。 大娃看着祝安,不知为何,也跟着难受起来。 但她很快想起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能再被骗了! 她绕过了祝安,再一次寻找起老道的 身影,却被祝安从身后抱住。 “无忧,我是妈妈啊,”祝安怀着希冀,“你连妈都不认识了吗?” 大娃的表情一下陷入了迷惘,她神情痛苦,纠结道,“不对!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你不是真的!” “你只是一个幻觉!!只是我幻想出来的,只是幻象!” 祝安听着祝无忧对自己不断洗脑,表情近乎绝望,“无忧,我要怎么做……我怎么做,你才能信我?” 大娃一边后退,一边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得不知道……” 她分明可以将祝安掀开,可不知为何,她就是做不到! 祝安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个细节,意识到无忧并不是完全不相信她,绝望地表情浮现出一丝希冀。 “没关系,你现在不相信我没关系,”她柔声说着,“至少我找到你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无忧,你跟妈去医院好不好?” 在祝安低头间隙,大娃眼尖地捕捉到一抹黄色闪过,她定睛一看,就看到了祝安的黄色发绳。 当即神色一凛,所有的迷惘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悄悄地举起了碎玻璃,对准了祝安的脖子。 二十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祝无忧,你在干什么!” 当啷—— 祝无忧手中的玻璃碎片被打得掉在了地上。 她抬头便对上了史建国后怕的眼神。 史建国本来想发火,但在看到祝无忧的断肢时,却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天呐——我的天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啊——” “无忧!你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史建国“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用力捶打着自己,“是我对不起你妈母女啊!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看好这孩子啊啊啊啊啊——” 祝安看到掉在地上的玻璃,恍然明白过来了什么。 她看了看史建国,又看了看祝无忧,最终心一横,将碎玻璃捡了起来,向着祝无忧递过去,“无忧,若是你能答应妈,乖乖去医院,妈任你处置,就算你杀了妈,妈也认了。” 大娃呆住了,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祝安当真是那老道所扮,那他又怎么会将他的弱点暴露在自己面前,还双手给她送上杀器呢? 而且…… 她看着祝安和史建国亲切的面庞,脑子里呈现出那些和他们一同度过的快乐的记忆。 万一她真的是祝无忧呢? 若她是真的祝无忧,那她刚刚便是差点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啊! 可现实生活中的娘怎么办? 她自己暂且不说,若是娘和爹,以及弟弟妹妹们因她的优柔寡断而丧命在老道的手中,她又该怎么办? 这痛苦的纠结几乎要逼疯了大娃,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面崩溃,她顷刻间变得迷惘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娃大叫着跪在了地上,脑袋一遍又一遍地朝着地上撞击,口水混着血水从她嘴里流出,她大喊道,“我该怎么做啊!!到底哪一边是真?哪一边是假?我到底是谁?我是谁?!我分不清,我真得分不清啊啊啊啊啊啊啊!!” 10. 第 10 章 “我是谁……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大娃眼中充满了极度的迷惘,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喃喃自语。 也就在这时,她旁边的祝安和史建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出现在眼前的锥体。 幻觉消失了,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霎时间,大娃身上的迷惘消失了,她对着锥体露出残忍的笑意,“哈哈哈哈哈,老道,你藏不住了!你藏不住了!你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 说着,大娃举起青铜剑就要砍过去。 却忽然被人抓住了手。 她正要发怒,究竟是谁敢阻拦她,映入眼帘的却是丑八怪和三娃的面孔。 “你们拦着我作甚?!” “大娃!”丑八怪面色复杂地凝着她,“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大娃听得一头雾水,不解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现在不是梦游的时候,快闪开,让我杀了这老道!” 话落,大娃就要推开丑八怪和大娃,但二人竟抱得死死的,她又不敢用力,生怕伤到她们。 一气之下,大娃当即吼道,“你们究竟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现在是胡闹的时候吗??” 丑八怪死死得抱住大娃,“老道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死了!” “死了???” 大娃皱着眉头,眼神空洞,显然对眼前的状况感到迷茫不解,“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 难道是那个锥体?锥体真的不是老道?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可是被一团发光的锥体所杀?” “阿姐,什么锥体?我听不懂,”三娃在一旁回道,“我只看到,是你把他给吃了。” 三娃平铺直叙的话语,却听得大娃悚然一惊,血一点点冷下来。 她张了张嘴,不可置信道,“三娃?你也得了癔症么?我看得分明,就是一团发光的锥体吃了那老道!怎么可能是我?!” 三娃对大娃的话更是不解,“阿姐,此处除了老道,就是我们一家六口,我真得没看到别的什么东西?” 其余几人也在一旁道,“是啊,阿姐,这里根本没出现过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 恍惚间,大娃想起了锥体吞食老道时,莫名出现在她嘴里的血腥味,难道? 她脑海中顿时出现一个十分可怕的想法。 “祝无忧啊祝无忧,你可算想明白了?”锥体的声音在大娃脑子里如擂鼓一般炸响,“咱家真得没说慌啊!你就是不信咱的话!”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大娃举起青铜剑,就往锥体的脑袋上挥去。 再一次被丑八怪拦了下来,语气里充满了无助,“大娃!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砍的是谁?!” 眼见大娃要甩开自己,丑八怪一下抱着大娃的腿跪下来,“娘真得求你了……大娃……你别再伤害你自己了啊啊啊!” 手中的青铜剑掉落,大娃也跟着跪在地上,她抓着丑八怪的胳膊不断地摇晃,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无助,“娘,我究竟是谁?我究竟是祝无忧还是大娃?我分不清,我真得分不清啊啊啊啊——” 忽然间她脑袋昏沉起来,下一秒眼前一黑,在失去知觉前她听到祝安焦急的声音,“快!快去医院!” 大娃做了一场梦,梦中她死了,还去了地府,在地府里不仅碰到了丑八怪,还碰到了二娃、三娃、四娃和俊男,还有那些死去的村民。 但地府全并不是传言中的极恶炼狱,反而跟人间没什么区别,准确来说,是比人间还要美好。 大家依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人人都变得和善起来,再没有人歧视他们一家。 这正是大娃最想过的生活。 大娃看着田地里茁壮的水稻,情不自禁,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她猛地睁开了眼。 哪有什么水稻,只有冷冰冰的病房和笑眯眯看着她的医生。 任易门见她醒来,和蔼出声,“无忧啊,你可算醒了!” 祝无忧下意识想反驳,说她不是祝无忧,可转念一想,她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祝无忧,于是闭了嘴。 她抬了抬手,发现自己的左手又回来了。 还不待她问及,任易门便贴心地在一旁解释道,“幸好你妈将你送来的及时,我们便帮你把左手给接了回去,另外我们还将你吞进去的玻璃都通过手术取了出来。” 说完这些,任易门又嘱咐道,“无忧啊,日后可得谨慎行事,别什么都往嘴里塞,还有你这个左手啊,我就没见过哪一个病人像你这样果断,一点儿不带犹豫将自己的手给砍掉的!” “老实说,我都有些佩服你了。” “你怎么也感觉不到痛吗难道?!” 任易门看着祝无忧依旧迷茫的面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来,”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扶了扶眼镜,“跟我说一说,这一次究竟在那边遇到了什么,弄成这个样子?” 见大娃一副毫无沟通欲望的表情,任易门也不恼,耐心道,“你同我说说,也许我真得能帮到你呢?” 大娃看着任易门坚定的神情,心道,或许他真得能给到我一些判断的启发也不一定。 于是便将那边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任易门一开始还一脸轻松,但随着祝无忧一步步诉说,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黝黑的眼底也变得更加深邃。 直到祝无忧讲完,他才不可思议道,“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在那边经历了这么多。” 接着他摇头苦笑道,“若是我,还真不一定有你这样的心性,能撑到现在。” “不过,你讲的这段经历,却有一处异常明显的漏洞。” 大娃原本是没报什么希望,但听到任易门这样肯定的语气,眼睛还是亮了亮,“怎么说?” “就说你口中的那一村村民,就不可能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 大娃不由疑惑,“什么意思?” “如你所述,你口中描述的村民,完全不像是有血有肉的人类,更像是……” 任易门说到此处顿了顿。 大娃不由急道,“更像是什么?别卖关子了!” 任易门说,“更像是……” 他后面说了什么,大娃已经听不到了,因为眼前的白色病房和任易门的身影正在悄然褪去。 大娃皱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不多时,当大娃看到昏暗的房间 和身下的木床时,她知道自己又回来了。 老道呢? 娘和爹,还有弟弟妹妹们如何了?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疑问。 待她看到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丑八怪时,当即松了一口气。 也就在她刚醒来的下一秒,丑八怪便如有所感,立刻从桌子上爬起了身,跑过来担忧地望着她,“怎么样大娃?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大娃忍着头痛的不适,摇了摇头。 丑八怪道,“你等等,我去给你拿刚熬好的排骨汤,好好补一补。” 大娃点了点头,肚子适时地叫了几声。 没过多久,丑八怪就端着熬好的热腾腾的排骨汤进来了。 大娃正要接过来自己喝,却发现整只左手被裹得几乎成了个粽子,“这是怎么回事?” 她晃了晃左手。 丑八怪说道,“这说来话长,你先喝一口,补补身子。” “来,我喂你,张嘴,阿——” 大娃感到有些无语,“娘,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这样。” 但她还是乖乖张嘴了下去,顿时,一股热流进了胃里,逐渐扩散到全身。 丑八怪就这样一勺一勺喂给大娃,直到碗里一滴汤都不剩。 “是不是没吃饱,我再去打些来。” 大娃急忙伸出另外一只手扯住丑八怪,“不用了,吃不下了。” 她拉着丑八怪坐在床边,“给我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老道呢?我怎么突然昏过去了?还有我这包的跟粽子似的手又是怎么回事?其他人呢,都还好吗?” 丑八怪回道,“没事,我都没事,他们能有什么事儿,放心吧,大家都好着呢。” 大娃点点头,“那就好!” 紧接着等待丑八怪说下文。 却见丑八怪一下闭嘴了。 “嗯?”大娃满头问号,“其他呢?” 丑八怪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娃摇摇头,“我应该记得什么?” 丑八怪凝着大娃充满疑惑的瞳孔,叹息道,“我们跟你一样,也是突然晕过去,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我们都醒得早,刚一醒来,就看到你不但晕过去了,左手还掉了。” “可把我们几个给吓坏了,幸好那手看着还算新鲜,我们便把手给你接了回去,顺便包扎了下。” “再然后我们就把你抱回来了。” 大娃觉得不对劲,丑八怪的话简直充满了漏洞,“那老道呢?” 丑八怪当即摇头,“我们醒来就没看到他了。” 大娃盯着丑八怪看了良久,丑八怪不由眨了下眼,尴尬一笑,“怎?怎么了?” 看这心虚的表情,大娃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判断,她绝对有事情瞒着自己。 但很显然,现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丑八怪不告诉她。 罢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等之后她有的是机会搞清楚。 因为眼下,她有一个更大的疑问—— “你们是怎么给我把左手接回去的?”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之中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这等手艺。” 11. 第 11 章 丑八怪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这个嘛,直接把断手对准断口处,然后再一包扎,就成了。” 罢了又道,“你也知道,我们这都没见过世面,也不懂医术,包成这样已是不容易,你就凑活凑活吧。” 大娃听了,脸色微微发白,不由在心里嘀咕了句,你们也知道你们不懂医术,还敢乱行医。 这手多半是废掉了。 寻思着,大娃就三下五除二在丑八怪的惊呼声中解掉了绷带。 丑八怪急地没拦住,“我好不容易包好的,你这是干……” 满心郁闷,在看到大娃已经完好无缺的左手时,倏然愣住了,“啊?” 大娃活动了下没有半点伤口的左手,和正常没什么区别,疑惑地眼神落在丑八怪身上,“你确定我这手断了之前?” 大娃可不相信,断掉的手能在丑八怪随便糊弄之下就接好了,不但接好了,甚至连伤口都愈合了。 倒不如说是她记错了更靠得住! “这,”丑八怪挠着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似乎也不太确定了……” 大娃掀开被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问问三娃他们看看。” “什么?!!” “你们也不确定?” 大娃有些失语地看着二娃、三娃、四娃。 这时,俊男来到一旁十分肯定地开口了,“大娃,你的手就是断了!我绝对没记错,那可是被你亲手砍——” 丑八怪手疾眼快捂住了俊男的嘴。 大娃狐疑地盯着丑八怪,“你捂我爹的嘴干甚?” 丑八怪尴尬地松开手,干笑两声,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大娃,“没……没啥,我就觉得你爹这人嘴里没个把门,怕他吓着你。” 大娃没理会她的狡辩,转头盯着俊男。 俊男这张脸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哪怕身上披着件土布棉袄,也掩不住那股子出尘的劲儿。 可偏生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钝,像是个还没满月的孩子。 “爹,你刚才说……这手是我亲手砍的?”大娃的声音有些颤,死死盯着俊男。 俊男一听大娃叫他,那双迷茫的眼珠子立刻亮了起来。 他嘿嘿笑着,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也没个正形,直接蹲在大娃跟前,一双白净的手在大娃膝盖上胡乱拍着,像是讨好,又像是后怕。 “砍了!大娃,疼不疼啊?” 俊男扁着嘴,眼里忽然噙了泪花,委屈得像是他自己受了伤。 “当时,你拿着那亮闪闪的刀,对着胳膊就来了一下,俺拦都拦不住。你一边砍还一边喊,说什么……说什么老道休想再骗我,我必要杀了你!” 俊男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捧起大娃那只完好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温热的呼吸喷在大娃手心,痒得钻心。 “大娃乖,爹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俊男傻笑着,把脸贴在大娃的手背上反复蹭着。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纯真、只会傻笑的爹,大娃心里那股子烦躁被一股寒意生生压了下去。 俊男是个傻子。 傻子不会撒谎,更不懂什么幻术医术。 他既然看见了,那这手……定然是真的断过。 可现在,这只手就这么严丝合缝地长在胳膊上,别说伤疤,连个红印都没有。 大娃猛地抽回手,眼神惊恐地在二娃、三娃、四娃脸上扫过。 这些人的表情一如既往,那种木然中带着点疯狂的关切,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既然接好了,那就吃饭吧。”丑八怪从后头端来一碗黑乎乎的糊糊,往大娃手里一塞,“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年头,身上不少零件比啥都强。” 大娃木然地接过碗,看着碗里那些粘稠的、像是某种内脏捣碎后搅在一起的黑色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吃,大娃吃,吃了长力气。” 俊男在一旁拍着手,笑得口水直流,眼里满是卑微而浓烈的疼爱。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脏兮兮的冷红薯,舍不得吃,硬往大娃嘴里塞,“爹给留的,甜,可甜了。” 看着俊男那双满是泥灰却小心翼翼的手,大娃眼眶一酸,心里那股子狠劲儿莫名软了一下。 她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红薯。 嘎吱—— 一声脆响,不像是在咬红薯,倒像是在咬某种干枯的甲壳。 大娃脸色一变,猛地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 哪里是什么红薯? 地上赫然是半截枯黄的、还带着倒钩的虫子后腿! “爹,你给我吃的是啥?!”大娃惊恐地咆哮。 俊男愣住了,他看着地上的虫腿,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半截,一脸委屈地咬了一口,嚼得咯吱作响,嘴边流出绿色的汁液,“红薯啊……甜的,大娃你不爱吃甜的了?” 周围的二娃、三娃也都围了上来,他们盯着地上那截虫腿,喉结齐齐蠕动了一下,眼神里射出贪婪而饥饿的光。 “不……不对劲,这地方不对劲!” 大娃猛地推开俊男,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 她觉得这屋子里的人,这张漂亮的脸,这些嘘寒问暖的话,全像是蒙在一层烂肉上的假皮。 “大娃!你上哪去!”俊男在后面急得大喊,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出来,摔了个狗吃屎。 大娃跑出屋子,迎面而来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漫天弥漫的、带着腥臭味的黄沙。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在脸前。 就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手心处的皮肤突然裂开了一个横向的豁口。 豁口里没流血,而是长出了一排细碎的、尖利的黄牙,对着大娃的脸,森然一笑。 “娃儿,别来无恙啊……” 那排黄牙在手心开合,老道嘶哑阴沉的声音像钻头一样往祝无忧脑子里钻。 “滚出去……滚出去!”她尖叫着,抓起炕头的一块尖锐石子,对着那只长嘴的手心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剧痛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但预想中的鲜血喷溅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眼前的黄沙、木屋、傻爹俊男,在那一瞬间像碎掉的瓷片,哗啦啦落了一地,露出背后深不见底的漆黑。< /p>等她再次睁开眼时,鼻腔里充斥着一股陈年檀香混合着腐朽木头的味道。 那是道观。 “醒了?无忧,这次幻觉里呆得够久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祝无忧有些失神地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穿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的青年,正坐在床头擦拭着一柄木剑。 他是二师兄,清风。 祝无忧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正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黄的道袍。 她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黄牙,甚至连之前的粗茧都在。 “怎么样?这次幻觉里,是不是稍微能分清点了?” 清风放下木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怜悯,“师父早就说了,你这‘离魂症’是胎里带的,总觉得自己去了一个铁壳子满街跑、屋子能通天的怪地方,那是心魔。” 祝无忧愣愣地看着窗外。 窗外是苍翠的山峦,几只仙鹤正悠闲地掠过云头。 这景致她熟悉极了,似乎打从记事起,她就在这清净道观里扫地、挑水、诵经。 “我……我好像又梦见了大娃。”她揉着太阳穴,记忆像是一团乱掉的毛线球,“我梦见我有个傻爹,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在那吃虫子腿。” 清风噗嗤一声乐了:“那是你没喝够早上的稀粥,饿得产生邪念了。去吧,既然清醒了,就去后山药圃给师父采点‘灵根须’回来。别老胡思乱想,你是咱们道观的宝贝,未来还要传承衣钵呢。” 祝无忧点点头,很平常地应了声:“好,我这就去。” 这种对话,这种场景,仿佛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反反复复做噩梦的病人,而这间古朴的道观就是她的疗养院。 但不知为何,当她走出房门,踏在青石板路上时,一种违和感却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那是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穿着黑布纳底鞋,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道观里有疼爱她的师父、师兄弟,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路过炼丹房时,她看见大师兄正背对着她在忙活。 “师兄。”祝无忧喊了一声。 大师兄没回头,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无忧啊,去采药啊?正好,采完了回来,师兄帮你推拿一下后颈。你最近气血淤积,师父说得帮你‘理一理’。” 祝无忧应了一声,正要走,眼神却不经意间扫到了炼丹房门口的泔水桶。 在那桶浑浊的水里,漂浮着几根细碎的、带着倒钩的残渣。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虫子腿。 和俊男塞进她嘴里的“红薯”,一模一样。 一瞬间,祝无忧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她额头被敲得一痛,耳旁传来大师兄的声音,“无忧,发什么愣呢?” 祝无忧下意识眨了下眼,再去看时,泔水桶里面的虫子腿都不见了。 12. 第 12 章 只有浑浊的汤水和几片烂菜叶在桶里晃悠,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她眼花了。 祝无忧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红的眼睛再次看向泔水桶,并无异样。 失魂症似乎加重了。 “没什么,”祝无忧看向大师兄清云,“我去给师父采草药了。” “去吧,早点回来。”清云的声音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笑意,“师父等着药引子下锅呢。” 祝无忧穿过浓雾弥漫的竹林,朝着后山走去。 不多时就来到了种植草药的林田。 环视一圈,祝无忧脸上一喜,“找到了!” 她几步向前,蹲下身子,挖了几株灵根须出来。 灵根须,顾名思义,就是埋在土里长着几根须的根。 祝无忧去掉多余的叶子,将灵根须丢进了随身携带的筐里。 “这么些,应该够师父用了吧。” 祝无忧采完最后一株便准备回去,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了吞咽咀嚼的声音。 她眉目一拧,拨开草药,向声源处望去。 她看到清云大师兄正蹲在不远处的乱坟岗里,手里抓着的不是草药,而是半截带血的形似肠子的东西,正往嘴里塞。 大师兄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在炼丹房吗? 还有,他在吃什么? “无忧,你在看什么?”清云的声音突然在她耳后响起,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腐烂草药与腥臭铁锈的味道。 大师兄在这里,那她刚刚看到的又是什么? 祝无忧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除了草药。 她难道又看岔了? 正想着,祝无忧表情僵了一瞬,视线往下移。 她看到清云的道袍下摆,根本不是双脚,而是一团蠕动着的、长着无数复眼的半透明肉块。 但她装作没看到的模样,对着清云举了举手中的筐,“我采到了。你看,这药长得真好。” 清云眼中的复眼齐齐转动,死死盯着筐里的婴儿手指,嘴角裂到了耳根:“是啊,新鲜。师父一定喜欢。” 祝无忧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她刚迈一步,立刻发现了不对,她定睛一看,看到的不是松软的土地,而是一道门? 这里怎么会有道门? 祝无忧侧头看去,却见清云也在盯着看,显然他也发现了。 “师兄,这怎么长出了一道门?” “门?”清云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让人绝望的癫狂,“无忧,哪有什么门。你仔细看看,那是师父的嘴,他在等你回家啊。” 祝无忧猛地看向地面。 哪里还有什么门? 那分明是一张巨型的血盆大口。 祝无忧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 却被忽然伸过来的一双手扶稳了。 祝无忧抬起头,看到的是清云温润的面庞,血盆大口消失了,林田消失了,只有被她撒了一地的灵根须。 身旁的二师兄清风道,“无忧,怎么了?没事吧?” 祝无忧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她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炼丹房。 方才发生的一切就好似是一场梦。 “两位师兄,我刚刚不是在后山吗?怎么会在这里?” 清云无奈笑笑,“你忘啦?你已经采药回来了!” “是吗?” 祝无忧呢喃道,“大师兄、二师兄,我好像……又分不清了。” 清风冰冷的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像是在抚摸一只毛茸茸的小猫。 “分不清就对了。分清了,你就不再是药引子,而是那坛子里的主菜了。” 说出的话却令祝无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指了指丹炉的方向,丹炉里面不是草药,而是无数颗正对着天空眨动的眼球、带着倒钩的虫子腿。 就连洒在地上的灵根须,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根根蠕动的手指。 与此同时,清风和清云和蔼可亲的面容逐渐狰狞。 祝无忧猛地推开清风,连滚带爬地冲向林地深处。 她不明白,与她朝夕相处的师兄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这所有的一切同样都是假的吗? 师父呢? 难道师父也是假的么!? 她分不清啊!她真得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风声在耳边变成了尖锐的哨音,树干上的纹路化作扭曲的人脸,好似在嘲弄她。 “逃……逃出这里……”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对她重复。 由于剧烈的奔跑,祝无忧一个不慎摔倒了。 就在这一刻,祝无忧眼前的色彩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单调的黑白,时间仿佛胶着成了粘稠的液体。 她置身于一片灰雾之中。 在那灰雾的尽头,一座宏伟的宫殿若隐若现,而宫殿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浑身缠满红绸、分不清男女的巨大身影。 “师父?”祝无忧喃喃叫道。 “你是来救我的吗?” “孩子啊,你着相了……你着相了……” 那声音在祝无忧脑中炸开,震得她七孔流血。 假的!又是假的! “无忧,站住。”清云的声音不远不近地跟着,透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再往前,可就出山了。出去了,外面的世界可就全碎了。” 祝无忧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前方的路断了。 不,不是断了,是变成了无数堆叠的、不断翻转的方块。 每一个方块里都关着一个自己:有的在被剥皮,有的在吃生肉,有的在对着一面镜子疯狂大笑。 “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祝无忧睚眦欲裂地跪倒在泥潭里。 “师妹,认命吧。”清云已经走到了她身后,那只长满复眼的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她的脊背流下,“你是师父飞升的最后一味药。成了仙,你就再也不痛了。” 就连清风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面前,“认命吧,师妹……认命吧……认命吧……” “无忧,快来师父这里,你很快就解脱了……很快就解脱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吵得祝无忧脑袋都要炸掉了,“别说了!别说了!” 然而不论她说什么,都没有人理她。 疼痛欲裂间,祝无忧瞥到了一旁的树枝。 下一秒,她拿起树枝,掰成两段,一左一右插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看到清云和清风的嘴不断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原本如浆糊一般的脑子,一点点清晰起来。 她看向巨人一般被红绸裹住,看不清面目 的青阳子。 若他们对她动手,她绝无反抗之力,可他们为何不动?只是耍耍嘴皮子? 那只有一个猜测,那就是不敢! 他们一定在忌惮着什么。 他们在忌惮什么呢? 祝无忧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发光锥体的模样。 恍惚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可怎么样才能将锥体唤出来呢? 正思考间,青阳子不知何时将身体缩至和她一般大小,身上的红绸如瀑布般落下,显现出来她原本的面目,只有一半身体。 当看清半张脸的刹那,祝无忧差点以为是那老道又活过来了,性转一番,眼前的青阳子简直和老道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娃儿,”青阳子掩面一笑,“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吗?” 祝无忧来不及惊悚,只觉手心一痒,她低头一看,手心浮现出了老道的半张脸,“娃儿,是我啊!” 她来不及害怕,巨大的惊喜淹没了她。 是真的!是真的! 她先前的经历是真的! 丑八怪是真的、二娃、三娃、四娃和俊男都是真的! 那也就是说,祝安和史建国也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无忧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真的! 太好了,并非是她离魂症幻想出来的。 她应该是穿越了,等确认丑八怪等人无恙,她便要找到回去的路径。 既然她能穿越过来,那必然也能穿越回去。 看着大笑的祝无忧,青阳子却愣住了,“老弟,这娃莫不是疯了不成?” 老道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老姐啊,她不这样才不正常呢。” “啧啧啧,”青阳子道,“老弟啊,我派你过去,是让你融了那腊八的,你怎么反倒被一个毛头小子搞成了这幅模样?” “你这事情办的未免也太不漂亮了!还有,你不是向我传达这少年是道种么?那我直接融了她便是,你为何不让我直接下手?还迂回这么一遭去改什么记忆!你看看,她已经反应过来了!” 老道不服气道,“腊八早被我融了。” 但很快他的声音又蔫儿了下来,“这道种并非简单的道种,她身上有别的东西……” 说到这里,老道想起自己被吞噬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哆嗦,“若不是我机敏,你早就看不到我了。” 青阳子了解老弟,他不是一个很容易被吓到的人,于是严肃了起来,“这便是你不让我直接融合她的缘由?” 老道便将自己怎么变成这幅模样详细给青阳子讲了一遍。 青阳子听罢,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简直闻所未闻!” 祝无忧弄聋了自己的耳朵,此刻只见青阳子和老道的嘴在动,却完全听不到双方在说什么。 但从口型之中,她大体得知,这两毫无意外是一伙的,这恐怕也是青阳子不敢直接对她下手的原因,她害怕跟老道落得同样的下场! 但问题是,虽然青阳子不敢直接对她下手,可这样下去,她自己也无法逃脱,她并不知道该如何把锥体召唤出来。 等等,锥体上一次是怎么出现的? 似乎是在她陷入绝境,差点死了的时候出现的! 祝无忧忽然笑了…… 那么,只要她自残,锥体就会出现了?! 13. 第 13 章 青阳子看见祝无忧诡异的笑容,心头一沉,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道,“清云!清风!拦住她!” 她身上的红绸化作拂尘,向祝无忧延伸而去。 于此同时,祝无忧拔出插在两耳的树枝,朝自己的脖颈扎去,却在途中顿了一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被拂尘拖住了双手。 清云、清风眼见祝无忧被控制住,正要一左一右扭断祝无忧的胳膊,却听两声“啪啪”作响。 清云和清风已然飞了出去。 青阳子收起拂尘,面色很是不悦,“没听到你们二师父的话么?不要给那东西出来的契机。” 祝无忧方才之所以停顿,是因为她还有一件事需要搞清楚,现在不能让那个自称祝无忧的发光锥体出来。 若是让她出来,自己又要陷入迷惘了。 她得先打听到丑八怪等人的处境,再行下策。 她看向眼前的半边身体,心道,既然是青阳子与老道合伙将她掳来,那他们必然清楚丑八怪一行人的下落。 或许被一并抓入这观中也不一定。 总也一时半刻,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奈何她不得,她尚且有足够的时间。 但是她又不能直接问,若是这些人反应过来她很在乎丑八怪他们,用他们来威胁自己,可就不妙了。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老道没将这些告诉青阳子。 且等夜深人静之时,她先打探一番,丑八怪他们在不在这观里再说。 思及此,祝无忧闭上眼睛,任由清云和清风将她绑成了一个粽子。 这一切看在青阳子眼里,却有一种认命似的感觉。 青阳子道,“识相一点好,免得受罪……” 说着说着,青阳子看到祝无忧流血的双耳,想到又对方听不见,于是便闭了嘴。 转而对老道说,“老弟,你等我想想办法,怎么将你先从她身体里弄出来。” 老道不理解,“弄出来干啥?到时候你融她的时候,我不就能趁机与你再次合为一体了么,哪用花这功夫?” 青阳子笑了,“也行,反正不自由的又不是我,被消化的也不是我。” 老道听着,心中一惊,对啊,他现在奈何不得祝无忧,但不意味着祝无忧奈何不了他啊,万一她知道她可以—— “我的好姐姐,我错了,你还是想想办法,将我弄出来吧。”他看着青阳子空着的半边身体,“我出来的够久了,想回去了。” 祝无忧最终被关在了地窖里。 地窖内弥漫着陈腐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 这里是他们存储食物的地方,祝无忧看到了土豆、萝卜、白菜,不过保存的并不完好,有一些已经开始腐烂了,这正是霉味的来源。 “咕咕——” 肚子在这时叫了起来。 祝无忧这才感受到一种锥心剜骨的饥饿,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胃里反复搅动。 长久以来的紧绷让身体超负荷运转,此刻松懈下来,虚脱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视线落到了离她最近的土豆上。 由于双手被红绸死死缚在身后,她只能像一条虫子,用下巴抵着地面,借着腰腹的力量一点点挪动。 近了。 那个沾满泥土、甚至带着一点腐烂黑斑的土豆,就在眼前。 她猛地张口,顾不得满嘴的泥腥味,狠狠咬了下去。 生土豆又硬又涩,汁液辛辣,划过她干裂的喉咙。 但这种真实、粗粝的痛感,反而让她感受到一种扭曲的快感——她并不在幻觉中。 直到将整颗土豆吞入腹中,祝无忧的饥饿感才得到缓解。 她侧躺在地上,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祝无忧在没穿越之前,也看过几本穿越,那些中的主角无一不在金手指的帮助下,混得风声水起。 可为什么她的穿越偏偏就和别人的不一样? 从穿越到现在,几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甚至没有所谓原主的记忆,一抹黑就穿了过来。 以至于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穿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运行的逻辑又是什么。 她感受到的只有诡异、混乱与疯狂,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她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颠覆感。 这个世界难道没有一点正常的地方吗? 还是说只是她所在的这一处才是这样,她这是穿到了这个世界的混乱边缘? 她又该怎么找到回去的路呢? 这个土豆好难吃好难吃! 她想念祝安做的洋芋擦擦了。 她想祝安了。 祝无忧看着眼前泛着油亮、金黄酥脆的炒洋芋擦擦,口水直流。 祝安满眼慈爱,揉了揉她的发顶,“吃吧,馋猫。” “嘿嘿,”祝无忧笑得眼弯如月,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妈做的洋芋擦擦就是好吃,地球独一份!” 可奇怪的是,舌尖触不到半点土豆的咸香,只有一股干涩、苦辣的土腥气。口感脆得诡异,像是嚼碎了生硬的冰。 祝无忧顿了顿,心道可能是她感冒了味觉出了问题。 “怎么样,好吃吗?”祝安依旧在笑 “好吃!”祝无忧边说边抬头,眼前哪里还有温柔的母亲,只剩一张血淋淋、仅剩半边的狰狞面孔。 她惊恐地向后退去,却怎么也动不了。 低头便看到自己被红绸缠了个结实。 地窖的阴冷重新灌入脊髓。 祝无忧感觉到嘴里塞着东西,不是什么洋芋擦擦,而是一截沾满泥土、早已腐烂发苦的生白菜杆子。 看到熟悉的地窖,她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祝无忧就着菜叶子狠狠咬下一口,边嚼边咽,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若是真的就好了…… 凝着眼前的一片黑暗,祝无忧越想越委屈。 正伤感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内。 这声音祝无忧并不陌生,她那里的老鼠就是这么叫的,也不知道这里的老鼠还是正常的老鼠么?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眼下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她的听力竟然恢复了! 这种程度的损伤,若没有精心救治,便是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可这不过才几个时辰,便就恢复了? 这让祝无忧想起了自己曾经断过的左手。 显然,她这具身体同样不寻常,这逆天的恢复能力便可见一斑。 “老道,出来。”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的唯有那广袤无垠的沉默。 甚至连窸窸窣窣的老鼠都熄了动静。 “你大可不应,”祝无忧哼道,“只是你既然没什么用,我也就没有留着你 的必要了,还不如消化了去。” “哎!别别别!别呀!” 祝无忧嘴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 果然,她猜得不错。 她艰难地依据青阳子和老道对话的口型,以及二人极其相似的容貌,不难猜出青阳子和老道本是龙凤胎,但不知缘何融为一体。 但加上清云、清风口中的助青阳子成仙。 便不难猜到青阳子和老道的目的,皆是为了最终目标——羽化登仙。 那么也就是说,融合即是他们的修炼途径。 而这个世界又是如此的诡异,那么无论他们成仙的修炼途径是多么的诡异无常,都是合理的。 这两人又将她称作道种,言语之间都是道种的稀罕与珍贵。 显然,像她这样的道种,便是他们修炼提升修为的上佳之选。 这老道之所以被融进自己体内,也是在融自己的过程中失手,被锥体给融了。 只是她还是有个疑问,锥体是怎么把这老道转移进自己体内的呢? 这锥体又是什么来历? 是敌是友? 虽然它目前似乎是在帮助自己,但也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融合的多了,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尚且难说。 他们这样无所忌惮,肯定是有办法避免的。 那只能是转化,或者更通俗一点来说——消化。 把融进自己体内的东西一点点消化成自己的东西,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而消化快慢不过是时间问题,亦或者天赋与造化。 这融合的修炼途径既然他们能修得,缘何自己修不得,所以她便用这“消化”一词诈一诈这老道,没想到还真给她诈出来了! 也就是说,她所有的猜测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怎么消化。 日后再说,目下丑八怪等人最重要。 “老道,你若不想被消化,便把这红绸给我解开。” “对了,”祝无忧狰狞一笑,“别告诉我你没办法,这红绸一看就是法器类的物品,不同寻常绳索,解法定然也不是单纯的物理解法……” “所以,甭给我找借口!” 这一席话愣是将老道的“我解不开,这得青阳子才能办到”的托词给堵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老道窝窝囊囊地问道。 “放心,”祝无忧嘲讽一笑,“我现在可不会自残。” “……行吧。” 老道默了默,最终还是认命了,毕竟什么都没自己的命重要。 话落,原本绑在祝无忧身上的红绸便自动脱落,重新变为一根拂尘。 祝无忧顿时觉得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捡起拂尘左右看了看,良久道,“这是个好东西。”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化为己用。 老道见祝无忧两眼直勾勾盯着小红看,真怕她张嘴问自己怎么将其占为己有。 好在,祝无忧没这么问,但却问了一个他更加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问你,你们把我抓来的时候,其他人呢?” 这一下给老道问懵了,“什么其他人?” “别装蒜!我再问一遍,跟我一同的其余5人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自始至终,我就没见过有其他人啊?!” 14. 第 14 章 祝无忧抄起拂尘,视线死死钉在左掌心那张不断开合的嘴上,嘴角咧开一个神经质的弧度。 “你不说是吧?” 她反手握住拂尘,粗糙的木柄尖端对准了掌心的血肉。 “等等!等等!”老道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哭腔尖叫,“这肉长在你身上,扎下去你也疼啊!你这是图什么!” “疼?”祝无忧瞳孔微缩,脸上的笑意更盛,“你觉得我会怕?” 噗嗤。 没有半分犹豫,坚硬的木柄生生捅进了掌心的嘴里。 祝无忧面无表情地手腕发力,在那柔软湿滑的口腔内壁用力搅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几颗碎牙混着血沫从掌纹间溢出,红得刺眼。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如电流般炸开,祝无忧的整条左臂都在痉挛,但她眼底的疯狂却丝毫未减。 “说,还是不说?” 老道疼得神魂都在颤抖,心里疯狂咒骂着这个疯子。 他真后悔,他就不该将红绸解了。 “无忧老大!我是真不知道啊!”老道崩溃地嚎叫,混合着血水的咕噜声,“我求你了!我从把你抓进道观起,你就一直是一个人!从来就没有别人!你每天对着空气说话,在那喊什么丑八怪、二娃、三娃……你那是癔症!是疯病啊!” 祝无忧搅动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股钻心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假的? 难道又是假的么? 丑八怪、二娃、三娃、四娃和俊男又是她臆想出来的不成? 不对!不对不对! 不能被轻易骗了! “老骗子,”祝无忧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张还在不断吐血沫的嘴,眼神逐渐变得浑浊而幽深,“你也是想骗我的,对不对?” “我没骗你!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一个人!”老道歇斯底里地尖叫,恐惧让他顾不得疼痛,“你醒醒吧!你看到的全是假的!全是——” 啪。 祝无忧面无表情地合拢五指,猛地攥紧拳头,强行闭合了那张聒噪的嘴,将剩余的话语和惨叫声一并捏碎在掌心。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还在撒谎。” 祝无忧甩了甩左手,粘稠的血水顺着指尖甩在干裂的灰土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既然你不说,那我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丑八怪他们给找出来!” 老道被捏得张不开嘴,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祝无忧全然不顾老道的哀鸣,将拂尘狠狠往腰间一扎。 她五指成钩,朝着坚硬青紫的窖壁猛地一掼,噗嗤一声,指尖如热刀切油脂般深深抠入土石。 她双臂交替,左右开弓,指尖发力间石屑飞溅。 左脚紧接着重重一踏,在平滑的壁面上生生踩出一个凹坑。 她就像一只人形的巨大甲虫,在逼仄的黑暗中机械而狂暴地向上掠去,身后留下一串深不见底、带着血指印的孔洞。 地窖不深,几个起落间她已触顶。 祝无忧单手扣死墙缝稳住身躯,另一只手抵住头顶沉重的石板,脊背发力猛地向上顶。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石板被巨力掀飞,露出一道参差不齐的缺口。 预想中刺眼的日光并未落下,倾泻而入的是一抹病态、稀薄的冷寂月色。 仍是夜晚。 正好,黑灯瞎火更方便她行事,不易被发现。 祝无忧轻灵地纵身一跃,如鬼魅般翻出地窖。 她借着那点惨淡的月光,死死盯着记忆中那几处熟悉的方位,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道观嶙峋的阴影之中。 “没有。” “这里也没有!” “还是没有!!!” 祝无忧两眼发红,喘着粗气,她已经找遍了道观内外所有有可能关押丑八怪他们的地方,但依旧没找到一丝他们的踪迹。 凝着浓黑的夜,她不由再一次怀疑起了自己。 难道真得又是自己的癔症? “你看,”老道细碎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我就说我没骗你吧……吧……” 祝无忧猛然转头,那一记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活剐了他,老道吓得喉咙一紧,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少废话,”祝无忧满脸戾气,咬牙切齿地低吼,“再敢多嘴,我现在就‘消化’了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鬼算盘!” “还有,这世界又不是只剩下你们这一处道观了,难道你们就不会藏在别的地方来忽悠我?而且……” 祝无忧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极度惊悚的念头如毒蛇般蹿出,如果没有被藏起来,那他们去哪了?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毫无征兆地暴起,抄起拂尘,将那粗糙的木柄顺着老道刚结痂的伤口,残暴地捅进了那张血肉模糊的嘴里! “是不是被你们杀了?!” 她发了疯似的疯狂搅动,歇斯底里地咆哮,杀气如实质般的寒风透体而出,“还是已经把他们融了?!说!他们被炼成什么丹了?!” 此时的祝无忧周身气息暴虐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会徒手将这老道连同这虚伪的世界一起撕成粉碎。 老道完全没预料到祝无忧忽然又开始发起疯来。 木柄在口腔里疯狂搅弄,血沫子和着碎牙浆子四处飞溅,他满嘴烂肉抖动着,除了“唔唔”的濒死哀鸣,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后悔。 这一刻,他十分后悔自己招惹了祝无忧,他消化过无数邪祟无数助长修为的活物,甚至残害无数生灵炼丹来辅助消化,但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的后悔。 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哪怕这辈子都融不掉那劳什子“腊八”,哪怕修为止步于此,他也绝不敢招惹这位活祖宗!。 “老姐啊……我的亲姐诶……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出剥离我的法子啊……” 他在心里崩溃地哭嚎,意识逐渐涣散。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小时候姐弟俩被无数次像垃圾一样丢弃的时候? 还是为了不让老姐饿死,他一边忍着恶心去卖屁股换几个冷馒头,一边还要对着老姐笑的时候? 那段日子再苦再脏,好歹还有 个奔头,可现在这算什么? 这种被疯子一点点折磨最终还要被拆骨入腹的滋味,比当年那些腌臜事还要难熬千倍万倍!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遇见这么一个活阎王哪! “祝无忧,你这个疯子,你这样折磨我弟算什么本事?!” 一声厉喝如惊雷般炸响,震得四周的阴影似乎都晃动了一下。 “老姐?是老姐!老姐救我!” 老道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神魂猛地一颤,但转瞬之间,一股透骨的凉意压过了狂喜。 不行,不对劲! 祝无忧这疯子如今已经掌握了“消化”的门径,老姐若是硬拼,绝对讨不到便宜! 趁着祝无忧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慑、动作微滞的刹那。 老道从那血肉模糊的嗓眼里挤出变了调的尖叫:“老姐!快逃!别管我了!这疯子懂了消化,她成气候了!若不是我现在对她还有点用,早就被她消化了!你现在对上她,那是去送死啊!” “闭嘴!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虚空之中,缺失半边身子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青阳子。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瘆人,听到“消化”二字时,眼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掩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更是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虽然嘴硬,但那股子色厉内荏的恐慌,已经在她苍老的皮囊下彻底炸开了锅。 没人发现,祝无忧那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诡谲的暗芒。 她正愁要怎么样才能唬得住青阳子,这老道就不经意间帮她完成了这个任务。 祝无忧大发慈悲地把拂尘从她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心,老道的嘴里拔了出来。 这一拔的过程,又是疼得老道撕心裂肺嗷嗷叫。 一旁的青阳子眼皮狂跳,死死盯着那血淋淋的场面,眼底深处藏不住那丝护短的肉疼。 “祝无忧!你究竟要如何?” “我问你,你把我的父母,还有我两个妹妹、两个弟弟如何了?” “他们是否还活着?” 青阳子愣住了。 她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荒唐与困惑,“老弟,她在说什么?这些字拆开我都识得,怎么合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 老道缓过一口气,忍着剧痛哆哆嗦嗦地解释了一通,甚至把自己如何在那疯子的幻想里客串“爷爷”的荒诞经历也一并抖了出来。 青阳子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心中对祝无忧这疯病的“道行”又有了更深一层的悚然认知。 “祝无忧,你听好了。”青阳子深吸一口气,语气竟带了几分难得的认真,“我感应到老弟求救,便立刻带上清云清风杀将过去,从头到尾,那地方除了你这个疯子,连只活耗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父母弟妹!” 祝无忧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变得迟疑。 但很快又坚定了想法。 “没见过?”她冷笑一声,周身杀意不减反增,“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合伙演的戏?你们这些修仙的老骗子,嘴里可曾有过半句人话?你说呢……‘师父’?” 这声粘稠阴森的“师父”,激得青阳子后背生生起了一层白毛汗。 15. 第 15 章 青阳子道,“不论你信与不信,我说的都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且……” “我和我老弟只有近身方能互通心意,其余顶多能感知个生死求救,根本达不成你口中所谓层次的串通交流。” “再者,若如你所说,你口中的父母弟妹也不过是普通人,这些个我们修仙者从不放在眼里,就算融合消化了,也起不到提升修为的作用,我们又何必费那劲?” “还有,你说什么这地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处道观,我们大可藏在其他地方?”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这方世界就只有这一处陆地,外面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死海,大小不过一天时日便可环岛一周,你不信我们说的,大可自己将这岛屿翻个遍去寻。” 祝无忧站在原地,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脑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青阳子的话像是一把锈蚀的钝刀,顺着她的天灵盖劈下去,把她仅存的那点念想剁得稀烂。 “死海……孤岛……” 她低声呢喃着,视线僵硬地越过青阳子佝偻的身影,投向了道观外围。 目之所及,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以及灰雾尽头传来的、海浪拍击礁石的沉闷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水,更像是某种厚重的油脂在缓缓搅动。 她先前竟从未注意么? “不……不对……” 祝无忧忽然剧烈地摇起头来,满头青丝在寒风中乱舞。 她猛地抬起左手,死死盯着青阳子。 另一只手拿起拂尘,一点点靠近掌心那张已经红肿溃烂、却还在微微翕动的嘴。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如果真的没有丑八怪他们,那我这些时日吃的东西是从哪来的?青阳子!你说啊!” 老道怕得发抖,先于青阳子解释道:“那是你自己在地上捡的烂布头!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一堆干草又是哭又是笑,还把自己的口粮分给那些石头吃!你醒醒吧!这岛上除了我们这些‘修仙’的怪物,根本就没养活过一个凡人啊!无忧老大,求你别再折磨我了啊!” 祝无忧的身子晃了晃。 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尽管丑八怪他们并非她真正的亲人,但那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与他们有了情感,可现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她臆想的。 再看那些记忆中的温情。 祝无忧只觉得可笑,她简直就是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 祝无忧放声狂笑,笑得眼泪鼻涕横流。 她指着青阳子。 “全是假的……原来又是假的……” 她猛地止住笑,眼神冷得像冰,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终于化作了实质的煞气。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暴起,手中的拂尘如流光一般,直刺青阳子心口。 青阳子纹丝不动,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是她的本命法器,祝无忧竟然妄想操控她的法器来杀她,怎么不能说是一种痴心妄想呢。 青阳子在心底冷哼,眼中精光流转。 看祝无忧这副神志尽丧的模样,或许根本无需强攻,只要诱导这疯子一步步自我沉沦,在不惊动体内那不可名状之物的前提下,将其吞噬、彻底消化…… 届时,就是那怪东西出来,她也是不怕的! 因为,她就要成仙了! “噗嗤——” 拂尘柄入肉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却不是扎在青阳子身上。 在青阳子震悚的目光中,那柄拂尘竟被祝无忧反手捅进了她自己的胸膛! 坚硬的木柄生生贯穿了跳动的心脏,大股浓稠的鲜血顺着创口喷涌而出,溅了青阳子一脸。 祝无忧仰起头,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怔笑意,“发光的!!!你不是有本事么!给我……滚出来!!!” “青阳子,真当我还会再上你第二次当吗?” 祝无忧一边呕着血,一边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妪,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我这就先剐了你,吞了你,把你这一身肮脏的皮肉连同那些发臭的记忆一起消化掉!我不信……我不信找不到他们!” “你疯了!消化只能夺取肉身灵韵,根本消化不了记忆!” 青阳子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急忙道,“便是□□,也只能获取其中之一二的力量,你若真吞了我,就别再想得到你父母弟妹的下落了!” 祝无忧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嗓音嘶哑:“你果然在骗我。” 青阳子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丑八怪,但此时此刻也只有这样说,才能换取一线生机,“不错,你若是现在收手,我便告诉你他们在哪里。” “晚了!”祝无忧狂笑出声,眼中尽是癫狂。 青阳子面色骤变,猛地从祝无忧胸膛抽回拂尘。 她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拂尘甩出两道白光,竟将身后的清云、清风生生卷了过来。 下一瞬,他那张皱巴巴脸皮剧烈扭曲,嘴角竟直接裂到了耳根,化作一口幽深如窟的血盆大口。 在两名弟子凄厉的尖叫声中,青阳子将二人生吞入腹,骨骼碎裂的嘎吱声清晰可闻。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混不清地狞笑道:“好徒儿,为师养你们多年,也是时候报恩了。” “放心,你们不会白死,且等为师杀了祝无忧为你们报仇!” 拂尘被拔出,祝无忧胸口鲜血喷洒,口中也喷出血来,但她竟丝毫不在意。 只是看着眼前自相残杀的师父与徒儿,笑得好不讽刺。 直叹,“可悲!可悲……可悲啊!” 话落,她便闭上眼睛,等带发光的锥体出现。 然而,她闭上眼睛等了许久,却不见丝毫发光锥体的踪影。 祝无忧察觉到了不对,她睁开眼,却发现原本漆黑的天幕竟被一只无形大手悍然撕裂。 裂缝深处,一只巨大的猩红巨眼突兀地探出,冷冷俯瞰苍生。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连空气都变得如同水银般沉重、粘稠。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诡异的淡黄色竖瞳。 随着天幕被撕裂得愈发狰狞,祝无忧终于看清了——那同淡黄色眼珠连接的发光锥体。 锥体正疯狂地扑向红色巨眼,两者在扭曲的缝隙间纠缠、撞击、撕咬。 这一幕看得祝无忧一脸懵。 她凝视着那颗如血池般的红眼,喃喃自语:“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光锥体为什么打它? 而在青阳子 的视角,却是祝无忧豁然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与那颗狰狞的红眼扭打撕咬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同样令青阳子愣住了。 她发出了与祝无忧一般的疑问,“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正疑惑间,青阳子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断墙上。 显然她在这两个未知的东西面前,甚至都不够看。 她想逃,但这片陆地就这么大,她又能逃去何处,更何况她老弟还在祝无忧的体内。 思索再三,她缩在道观的残垣后,胆战心惊地探出头窥视。 一边死死盯着天上的恶斗,一边机械地消化着刚刚被她吃掉的清云、清风。 吃了,嚼烂了,吐出来也是复原不了,便只能消化吸收了去。 万一后面还有什么变故,她也好反抗一翻。 然而,命运从未眷顾于她。 青阳子感到意识正在迅速腐烂,就像被丢进酸液里的纸片。 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骨骼似乎消失了,皮肉变得软塌塌的,甚至能听见液体在体内咕哝作响。 若是清云、清风还活着,定会惊恐地尖叫:“师父,你怎么……化开了?” 可惜,她已经失去了思考这种异象的能力,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在泥沼中挣扎。 她下意识想喊徒弟来扶一把,残存的记忆却像断线的风筝,啊,对了,他们方才已被自己一点点嚼碎,咽下去了。 她只能作罢。 视角在不断下沉、坍缩,世界在她眼中被拉扯成怪诞的长条。 意识乱成了一锅滚烫的粥,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四肢,哪里是泥土。 诶? 我是……谁? 这股黏糊糊、软绵绵的……是我的皮吗? 青阳子的意识已经彻底变成了断掉的电线,火花四溅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那摊软如烂泥的躯壳里,清云和清风的脸偶尔浮出表面,像是两枚在浓汤里翻滚的肉丸。 他们不再哀嚎,而是张开嘴,机械地吞咽着那些融化的粘液,那是他们曾经的师父。 “祝无忧……祝无忧……醒醒……醒一醒……” 祝无忧思绪变得迟缓,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但耳边一直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叫她。 是谁? 到底是谁在叫我? 原本浓稠如墨、死死打结的意识,被这声音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 祝无忧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濒死的鱼跃回了水里,她蓦地睁开了双眼。 血红的眼球消失了,破碎的天幕消失了,甚至连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也散了。 入目的,是一张戴着黑框眼镜、带着细密皱纹的脸。 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晃得她眼球生疼,四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刺鼻的消毒水味。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任……任医生?”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嗓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哎呀,无忧啊,你可算醒了。”任医生推了推镜框,虽然在笑,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无奈和凝重,“这一回,你在幻觉里待的时间可是又创了新高啊。再不回来,我都要考虑给你加电疗剂量了。” 16. 第 16 章 任医生叹了口气,手里的圆珠笔在病例本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祝无忧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从那张充满现代气息的脸,缓缓移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褴褛的道袍,没有被捅穿的胸膛。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双手被束缚带死死勒在病床两侧,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坠入她的血管。 她不是穿越了吗? 还是说,眼下又是幻觉? “我……我刚才是……” “你在走廊里抢了保洁员的拖把,对着空气乱挥,还非说那是你的拂尘。”任医生起身,翻开她的眼皮观察瞳孔,“最后你甚至想把拖把杆往自己心口捅,幸亏护工老王眼疾手快。无忧,你最近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难道她自始至终都不曾穿越? 她所经历那诡异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她真得了精神病? 要不然,按照任易门的说法,她显然从未离开过,那么自然也不存在穿越的说法。 她在诡异世界所有的行动,都在这个现实世界发生了映射,这不就典型的精神病反应么? 要是真的穿越,她又怎么可能同时操控两具身体? 祝无忧眼眸深了深。 首先得确认一下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幻觉。 “任医生,我好多了,你能把束缚带解开吗?” 任易门面色复杂地盯着祝无忧,没有吭声。 “任医生?” 任易门摇了摇头,“无忧,我不能解开束缚带,万一你又自寻短见可怎么办?” “不会的,”祝无忧笑了笑,“我已经醒过来了,我知道这才是现实世界,怎么可能会做那些个荒唐事呢?” 任易门心道,你做得难道还少么? 嘴上却道,“你知道精神病人什么时候最可怕吗?” 祝无忧摇摇头。 “就是你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觉得自己很正常,但下一刻指不定就要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不会的,任医生,我这会儿真的能分清了。” 任易门凝着祝无忧无比真诚的面孔,心最终还是软了下来,“好吧,我给你松开,但你切记,别在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了,不然再有下次,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你的了。” 祝无忧直点头,“放心吧。” 任易门于是松开了绑着祝无忧的束缚带。 刚松开,一道影子飞速在眼前晃过。 任易门定睛一看,刚刚还躺在床上乖巧懂事的祝无忧不见了。 他来不及后悔,也跟着祝无忧的残影冲出病房外,就看到祝无忧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水果刀,眼睛眨也不眨地,拿起水果刀就朝手心刺过去。 “噗嗤——” 水果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下,刺穿了手心。 任易门眼睁睁看着,却来不及阻止。 “来人!1001号发病了!按住她!快!” 1001号的病人早就在这所精神病院出了名,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 很快就来了几个强壮的护士按住了祝无忧。 祝无忧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也就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她重新绑了回去。 看着医生处理自己手心的伤口,祝无忧陷入了沉默。 很痛,且嵌在她手心的老道也不曾出来求饶。 掌心只有黏糊糊的血,没有嘴,没有牙。 说明她的身体确实是真实的,但老道却不存在了。 这进一步证明了那些离谱的经历都是她的幻想。 那样的不合逻辑、违背常理的世界也只有存在于幻觉中才能说得过去吧。 不管怎么样,精神病总比穿越到那样诡异的世界要好。 “呵呵……哈哈……”祝无忧突然笑出了声,笑得如释重负。 任易门现在一看到祝无忧露出这样正常又不正常的笑容,就觉瘆得慌。 “我就不该听你的话,给你解开束缚带。” 祝无忧看着被白纱布裹缠的手,眼神清亮得吓人,“任医生,谢谢你。” 任易门惊喜没有,只有惊吓,连连摆手,“别、别,你可别谢我!” 祝无忧也不管,只笑笑,“是你让我认清了,我现在是处在现实当中,而不是在幻觉里。” 任易门听了祝无忧这翻话,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的。 祝无忧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两眼发光地看向任易门。 任易门惊得后撤一步,“你又要干什么?” 祝无忧十分礼貌,“我妈还有我爸,他们今天来过了吗?”我好想他们啊。 任易门听罢松了口气,得亏这祖宗没提什么幺蛾子的事情,“还没呢,估计再过半个小时就会来了。” 祝无忧一听充满了激动,但一瞥到手心的伤口,又转瞬蔫儿了下去。 要是被祝安和史建国知道,她又捅伤了自己,又要害他们伤心了。 祝无忧想了想,对任易门说,“任医生,待会儿他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不小心划伤的,好吗?别让他们知道……我又犯病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游丝:“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哭了。” 任医生看着她卑微祈求的样子,鼻头一酸,终究是没能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祝无忧躺在病床上静静守候,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潮水般的困意终究战胜了紧绷的激动,她眼皮打着架,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透着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惊醒。 两道身影先后推门而入。 祝无忧抬起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心口仿佛被塞进了一块生锈的铁,又冷又硬,硌得她生疼。 第一眼,她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的人是她的父母。 分明不久前,他们还是一副充满希望与活力的模样,可如今…… 可眼前的母亲,原本光洁的额头被几道深深刻入的皱纹割裂,鬓边的发丝白得扎眼,那双曾明亮如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浑浊的疲态。 父亲的脊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担生生压断,呈现出一种让人心碎的佝偻。 最刺眼的是那头乱糟糟的发,上次见面还只是两鬓斑白,如今竟像被霜雪一夜打透,枯槁得没有半点光泽。 他们身上的生气,似乎都被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给吸干了。 “爸……妈。”祝无忧喊出声,嗓音颤得像断了线的纸鸢。 “哎,妈在呢,妈在呢。”尽管一脸倦容,祝安在对上女儿视线的刹那,整个人竟奇迹般地鲜活起来,仿佛枯木逢春,强撑起一身的劲头。 她打开保温桶,“给你炖了排骨,你最爱吃的,还是热的,快趁热吃……” “无忧,手怎么了?”史建国眼尖,一眼瞅见那厚厚的纱布,浑浊的眼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却硬生生憋着,不敢掉下来。 “不小心…… 挂在床角了。” 祝无忧按照预演好的话回答,心却像被钝刀子来回割。 她看着父母那副唯唯诺诺、生怕大声说话会诱发她发病的模样,满腔的愧疚化作了浓稠的酸涩,堵在嗓子眼里。 在那个幻觉世界里,她是百无禁忌的疯子,可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她只是个拖累得父母家破人亡、耗尽双亲心血的累赘。 那边再艰难又算得了什么? 眼前的这两簇白发,这两条弯下去的脊梁,才是她避无可避、最沉重的报应。 “妈,对不起。”祝无忧猛地抓住祝安的手,泪水夺眶而出,“是我不争气……是我让你们受苦了。” “傻孩子,说啥呢。”祝安鼻头一酸,反手将女儿冰凉的手裹进怀里。 史建国在一旁转移话题,讲起了他遇到的趣事。 祝安听得噗嗤一笑,眼角的泪花还没干,又泛起了温热的笑意。 祝无忧也跟着乐,心底却越发心酸。 她努力压下那股翻涌的潮意,也跟着主动讲一些病房里的趣闻,逗得父母两人嘎嘎直乐。 祝安一边笑着,一边细心地吹凉勺里的排骨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进祝无忧嘴里。 一时间,了无生气的病房里溢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那些刺鼻的消毒水味,似乎都被这浓郁的骨汤香气给冲淡了。 祝无忧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与安定。 哪怕父亲的白衬衫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哪怕母亲那双常年敲击键盘的手指此刻正微微发颤。 这种平凡而真实的温情,依旧像一针最强效的镇静剂,抚平了她纷乱的心绪。 但这种幸福过后的安静,却令祝无忧产生了巨大的落差。 以往,祝安和史建国都会轮流在这里陪她。 可现在,他们似乎连这点闲暇都成了奢望。 为了不让她受欺负,为了给她换取更好的医疗环境,他们送她进了这家高端私立医院。 更别说,她发病时常会失控毁坏财物,或是误伤他人,父母在赔偿上也耗费巨大。 算下来,一年便要花费大几十万。 祝无忧知道,父母积攒半辈子的存款,一定快被她这个“无底洞”败光了。 他们肯定在背地里疯了似的接私活、打零工,才挤不出时间来病床前守着。 此时此刻,祝无忧痛恨极了自己。 这种自责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心脏,比那柄捅穿胸膛的拂尘还要疼。 任易门看着神情颓丧的祝无忧,轻声安慰道:“别灰心,只要你配合治疗,尽快好起来,你父母的房子也算没白卖。” 祝无忧猛地回过神,瞳孔骤缩:“什么?” “你说什么?我父母……把房子卖了?” “怎么会?” “我的医药费再贵,也不至于让他们卖房子啊!” “把房子卖了,他们住哪里啊!” 任易门面露诧异,随即掠过一抹懊恼:“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所以刚才才那么自责。”早知道这祖宗不知情,就不该多嘴。 看着祝无忧那副非要问个底掉的疯狂眼神,任易门无奈地合上病历本:“你知道这次为什么必须把你绑起来吗?” “因为你发病的时候,差点把另一个病人打死。对方家属报了警,你父母为了保住你,只能倾家荡产去赔钱息事宁人。” 祝无忧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透了。 17. 第 17 章 那些所谓的邪祟修仙者,在现实中,全都是活生生的人。 而她最爱的父母,正缩在出租房里,为了她这双沾满鲜血的手,透支着残存的余生。 她凝着任易门,一字一句道,“日后,我若是再犯病,直接把我绑起来。” 任易门见祝无忧这次的情况的确稳定后,解开了束缚带的卡扣。 祝无忧没了束缚,却仍旧不觉得轻松,心里有一块石头始终压着她。 任易门嘱咐了几句,就往房门口走去。 祝无忧目送他离开,但却看到了令她心惊的一幕—— 任易门手中拿的哪是什么病历本,那分明是一把拂尘! 而且还是她最熟悉不过的拂尘。 祝无忧悄无声息地做好防备,一晃眼间,拂尘却又不见了。 任易门手中握着的,依旧是那本平平无奇的蓝色文件夹。 她疯狂地揉搓眼睛,视线里始终是一个病历本,并不是什么拂尘。 祝无忧自嘲地松了口气,脱力般跌回床铺。 显然,又是该死的幻觉。 任易门细心地发现了祝无忧这微不可查的反应,“怎么,又看见什么了?要不要把束缚带用上?” 祝无忧木然地摆了摆手,“没有,可能是我太累了吧。” 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将自己缩成一个防御性的球,声音闷在被子里:“我睡一会儿。” 任易门体贴地带上了门。 祝无忧下意识往怀里一揣,这是她在那个世界养成的习惯。 却突然摸到了什么。 她顿了顿,从怀里把那东西掏了出来,是一根萝卜。 哪来的萝卜? 还是沾着湿润泥土、带着辛辣生气的……生萝卜? 这绝对不是祝安炖的萝卜排骨汤里的萝卜。 祝无忧豁然想起了那个地窖。 临走的时候,为了避免饿了没得吃,她随手顺了一根品相完好的带在身上。 祝无忧低头细细查看,对上了,触感、泥土的味道、甚至那处小小的虫眼,全都对上了! 这就是她从地窖拿的萝卜! 可是…… 地窖不是她幻觉里的东西么? 幻觉里的所有东西都是不存在的。 既然是不存在的,又怎么会被她带到现实世界? 一个极度惊悚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幻觉! 那些东西不是幻觉!? 是真的! 那她现在眼睛所看到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祝无忧陷入了巨大的迷惘。 还是说两边都是真的? 亦或者两边都是假的? 她狠狠抓着头发,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既然分不清,那就把两边都当成真的—— 只有这样,才能在杀戮时避开无辜的人,不给祝安他们增加负担。 可万一……万一这一切是青阳子用来迷惑她的陷阱呢? 她因为这个事情而措施了救丑八怪他们的机会怎么办? 祝无忧猛地从床上弹起,睡意荡然无存。 怎么办? 她抓着头发,表情痛苦,她究竟要如何做? 如何做?才能两边都不伤害? 祝无忧忽地下了床,在房间里寻找起来。 “青阳子!” “青阳子你给我出来!” “我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搞得鬼了!” “你若坚持不出来,我便……我便……” 说着,祝无忧眼睛陡然一亮,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缠绕的纱布上。 “你若不出来,”她猛地私下了手上的纱布,露出狰狞的伤口,“我便叫你那弟弟生不如死!” 房间死寂,唯有她的喘息声。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残忍笑意:“好样的,连亲弟弟的命也不顾了?” “老道!”祝无忧死死盯着左手掌心,声音压得很低,“你若不出来,我便叫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然而,她等了半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祝无忧狞笑着,五指成爪,生生扣入左手掌心的伤口中猛烈翻动、搅弄! “出来!滚出来!” 剧痛让她冷汗如雨,可预想中的“老道”并未惨叫求饶。 难不成,他们真的不在这里? 也对,以老道那怂包的性子,若是真在这里,怕是早就害怕得哭爹喊娘了,哪还能忍这么久。 祝无忧眉头紧锁,胡乱将纱布缠回去。 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幻觉。 看着被她随手放在桌子上的萝卜,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她该怎么办? 祝无忧一边想,一边嚼着萝卜销毁痕迹。 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能把别的东西从那边带过来,她可不想被科学家抓走研究。 吃着吃着,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等等。 既然那边的东西能带过来…… 那下次,她是不是能顺几件古董、捞几块灵石?在黑市随手一卖,祝安和史建国的债是不是就清了? 这样一想,祝无忧只觉得人生又重新充满了希望。 对!就这么办! 她看着手里剩下的一截萝卜根,心念微动,不知道这边的东西,能不能带回那边去? 盘算好一切,祝无忧终于心安理得地躺回床上。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竟然开始隐隐期待 下一次“幻觉”,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好让她亲自验证一下。 这一觉祝无忧睡得并不安稳。 她游离在半梦半醒之间,那种粘稠的、潮湿的草木气息不断往鼻子里钻。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蝉鸣声逐渐从现实的单调变得嘈杂重叠。 “祝无忧?祝无忧醒醒……” 是谁在叫我? 怎么声音这么像青阳子? 祝无忧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再是病房那令人窒息的惨白,而是如洗的湛蓝天空。 她尚未回神,下意识五指一收,掌心传来一阵沉甸甸的实感。 低头看去,刚才在现实世界没吃完的那半截萝卜,竟真真切切地被她攥在手里,上面还带着她啃过的牙印。 祝无忧瞳孔地震,心脏狂跳不止。 能带过来!现实世界的东西,真的能带进这里! “祝无忧,你怎么拿着根……咬过的生萝卜发呆?”那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咦,这东西看着眼熟,这不是我收在地窖里的那些吗?” 祝无忧听得心一惊,环视一圈,却不见半个活物。 只听见声音却看不到身影。 那这声音打哪来的? 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 祝无忧下意识看向左手掌心,“老道,你听见了么?这声音打哪来的?” 原本光洁平整的皮肤无声无息地裂开一个血淋淋的豁口,皮肉翻卷,露出里面一圈细碎发黄的残牙。 老道那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血洞里挤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怨气:“我怎么知道……” 祝无忧被那血肉模糊、几乎不成形状的“嘴”吓了一跳,语气微滞:“你怎么……烂成这样了?” “你还好 意思问!” 老道像是终于爆发了,声音尖锐而凄厉,“我以后再也不信你的鬼话了!昨晚我明明应了你,你却像着了魔一样在伤口里生搅!我这本就没剩下几颗的牙,全被你霍霍光了!你这疯子!魔头!” “胡说,我明明没……”祝无忧说着顿住了。 她想起来了。 她在现实世界因为听不到老道的回应,曾将手指捅进伤口深处,疯狂翻弄、搅弄…… 原来,她在现实中的行为,都会在这个世界里,等量齐观地投射过来。 看来,不光是那边需要上束缚带,这边也得想点法子了,否则哪天把自己玩死了都不知道。 “呵,”祝无忧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冷,,“我便是做了,如何?” 她可没忘记这恶心老道对俊男做的腌臜事。 在榨干他的利用价值之前,这些血肉折磨,不过是收点利息。 “别吵了……你们别吵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得让人脊背发凉。 祝无忧这次听得真切,那是青阳子,绝对是青阳子。 “老道,青阳子人呢?” 祝无忧向前跨出一步,脚下却突然传来一声滑腻的“噗嗤”声,随即是一声凄惨的痛呼。 “哎呀——!” 老道在掌心里颤声提醒:“别找了……被你踩在脚底下了。” 祝无忧像是被火燎了脚,整个人弹射般跳开。 她看向刚刚的地方——那里哪有什么青阳子,只有一摊不可名状的碎骨、内脏与脑浆的混合物。 它们像是一滩具有生命的、灰紫色的非牛顿流体,在草地上蠕动、聚合,试图拼凑出一个人的轮廓。 祝无忧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青……青阳子?” 那摊烂泥蠕动着,像是一大坨被搅碎的皮冻,努力向上顶起一个半圆形的凸起。 那凸起上渐渐裂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正幽幽地转动着,看向祝无忧。 “是我啊……祝无忧……”烂泥里发出一阵漏气般的嘶鸣 祝无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撑着没吐出来,十分嫌弃道:“离我远一点!” “你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祝无忧皱眉盯着地上那滩蠕动的烂肉,心中一阵恶寒。 青阳子的残缺眼珠在烂泥里转了半圈,满是哀怨,“还不是怪你?” “要不是你非要和那红眼珠子打架,我会变成这样?”青阳子此刻也十分后悔,她就不该看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意思?”祝无忧眼中的不解更浓了,“就算我和红眼珠子打架,那又关你什么事?” 她甚至觉得有些荒谬,“更何况,和红眼珠子打的是锥体,又不是我?” 祝无忧可没忘记,自己一直是同青阳子待在一处的。 “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青青阳子听闻此言,那摊烂泥般的身体竟剧烈颤抖起来,眼珠里透出浓浓的惊骇与疑惑:“什么锥体?你在说什么疯话?从始至终……就看到是你在和那东西相互撕咬。” 祝无忧心头一跳,却只当她是疯言疯语,根本不屑去信。 然而,始终保持沉默的老道却在此时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祝无忧掌心的血洞里钻出,阴恻恻地应和着,“我老姐说得没错……祝无忧,当时把我吞掉也是你,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在你身上。” 祝无忧的呼吸猛地一滞。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丑八怪在她面前支支吾吾的样子。 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难道,这就是他们拼了命也要瞒着她的真相? 18. 第 18 章 祝无忧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 “胡说八道……你们串通好了骗我,对不对?” 那锥体分明是她召唤出来的,她看得真切,这锥体是从天上来的,怎么可能在自己身上? 而且锥体的本体她是见过的,自己也不可能吃得下。 “骗你?”青阳子的声音愈发虚弱,那摊烂泥在草地上无力地摊开,像是一块被风干的血渍,“我命都快没了,骗你……有什么好处?” 祝无忧只觉得一股恶心感直冲脑门。 她猛地转向左手掌心,对着那个血淋淋的洞口低吼:“老道!你也看清楚了?是我把你吞进去的?” “嘿嘿……”老道在□□里发出神经质的笑声,“可不就是你……一点点把我嚼碎了,咽下去的么。” 祝无忧死死攥着那半截生萝卜,指甲深深嵌入萝卜肉里,辛辣的汁水顺着指缝流下。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如果那个一直以来亦正亦邪在帮她、护着她的“锥体”,其实就是她发疯时的投影? “我是谁?” “我自然是祝无忧啊!哈哈哈哈哈…” “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你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 那些曾被她视作疯言疯语的对话,此刻如雷鸣般在脑内反复回响。 种种迹象,无一不表明,锥体就是她。 那她这些日子引以为傲的“清醒”,岂不是最天大的笑话? 然而,祝无忧并没有崩溃太久。 在极度的荒诞面前,她心底那股近乎冷酷的理智强行接管了情绪。 不论如何,这几次的经历都证明,锥体——或者说她的另一面,目前是对她有利无害的,她可暂且不管。 祝无忧重新看向地上的青阳子和手心的老道,不能着了这二人的道。 她收拾好破碎的情绪,“我问你,青阳子。你先前是说过,你知道丑八怪的下落。告诉我,她在哪。” 青阳子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回答。 首先,她确实不知道。 但看着祝无忧那双布满血丝、仿佛随时会再次“坍缩”的眼睛,她明白,只要说出一个“不”字,迎接她的恐怕就是比死亡更恐怖的终局。 她若是说不知道,都不敢想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更何况,她那受尽酷刑的胞弟还在对方手里…… 唉~ 青阳子在心中浓浓地叹了一口气。 “你跟我来吧。”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既然对方偏执地认为这岛上还有这些人,那她就只能带这尊杀神去那几个最凶险、也最可能藏人的地方撞撞运气。 “别跟我耍花招。”祝无忧捡起地上的拂尘,将木柄抵在老道的嘴边。 吓得老道连连叫唤。 老道与青阳子心有灵犀,自然知晓青阳子的打算,同时也为不久后的自己默哀起来。 毕竟—— 纸始终包不住火啊。 青阳子在前面艰难地蠕动,祝无忧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其后。 “之前的红眼珠子呢?” 直到这会儿她才有心思关心起这件事。 她回到现实世界什么都不记得了。 青阳子头也不回地答道,“祂被你撕咬得几乎没一处好皮肉,早跑了。” 这话听得祝无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语气中的敬畏,试探着问道:“‘祂’?你称呼那个怪物为‘祂’?” “是啊,”青阳子自嘲地笑了一声,“能让我看上一眼就丧失理智、肉身坍缩的存在,不是神明,便是我等不可名状的上位。” 顿了顿,青阳子在祝无忧开口前又道,“当然,你那‘另一面’同样来历不浅。能与那种存在撕咬纠缠而不落下风的……绝非凡类。” 祝无忧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神明?不可名状的上位?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些词汇完全撞在了她的知识盲区上。 她皱着眉,将心中的疑惑和盘托出。 却不料青阳子答得干脆利落:“我哪知道?” “……”祝无忧语塞。 “我们这种活在淤泥底下的虫豸,哪能知道天上的事?” 青阳子自嘲地笑笑,声音透着一种麻木的空洞,“那种层次的存在,光是窥探一眼都会□□畸变、神智崩解。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只知道有祂们存在,其余一概不晓。” 祝无忧有些无语,心头的火气压了又压:“那你们练的那些鬼功法是哪来的?总不能是天上下雨掉下来的吧?” “捡的。”青阳子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昨天捡了个烂桃。 “捡的?!”祝无忧这下是真震惊了,连脚步都顿了一下,“随随便便捡来的邪门歪道,你也敢往身上练?” “对啊,为什么不敢?”青阳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我和我老弟命贱,从前不是被这个踩就是被那个欺负,活得连条狗都不如。好不容易捡到这么个翻身的机会,管它有什么害处?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祝无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毕竟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蝼蚁来说,毒药也是粮。 她沉默片刻,忽然捕捉到了对方话里的细节:“诶,等等。你说‘被欺负’?被什么东西欺负?” “人啊,还能是谁?” “人?”祝无忧眼神一凛,“你不是说这岛上全是修仙的疯子吗?哪来的人?” 空气静滞了一瞬。 如果青阳子此刻还有个人样,定会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 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成这副鬼样子,守着那些秘密又有何用? “唉,这说来话长。”青阳子叹了一口气,语气沧桑。 “我姊弟二人并非生来就在这岛上。我们原本生活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上,那里和这儿完全相反,放眼望去全是陆地,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海。但后来惹到了不该惹的东西,一路逃命被逼到了这鬼地方。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青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海,也跟我们最初看到的海不一样了。我们私下猜过,这岛,或许根本就不在那片大陆的乾坤之内。” 祝无忧听着,心底飞速盘算起来。大陆?会是地表吗?会是她所在的那个钢铁霓虹的现代社会吗? 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很快 被她否定了。 青阳子的话无疑证实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诡异的岛屿只是一个孤立的牢笼,而外面的世界——那片所谓的“大陆”,同样充满了这种被称为“修仙”的畸变。 而地球上可没有这种要把人练成认不认狗不狗的恶心功法,更没有那种能让人疯狂坍缩的所谓“神明”。 所以,应该是另一方天地。 祝无忧攥紧了拳头,眼神重新聚焦。 等找到丑八怪,她一定要找到出去的路。 如果这世界真的有另一方天地,或许在那儿,能找到治好她“精神病”的办法。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就是因为得了某种罕见的精神分裂症,才会时不时来到这么一个不知真假、充满诡异的荒诞世界。 “诶?我说的这些你不知道?” 青阳子止住蠕动,那团模糊的面孔费力地向后扭动,语调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惊疑,“难道你……不是从那块大陆来的吗?” 这也是祝无忧心中的疑问,她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但她只是瞥了一眼青阳子,“我从哪儿来,还轮不到你来盘问。管好你自己的命,继续走。” 青阳子缩了缩那团烂泥般的身体,小声嘟囔着,“不让问就不让问嘛,凶什么凶,脾气真差劲……” 祝祝无忧一记眼刀横扫过去,冷飕飕的杀气冻得青阳子立马噤声。 老道则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祝无忧一个不顺心,又来折磨自己。 一人一烂泥在荒草中穿行,直到一座破败的石碑挡住了去路。 祝无忧盯着石碑上模糊刻着的三个大字,脚步猝然停住,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不是河喜村么?你带我来这里?”她缓缓转头,语调平稳得可怕。 “哎哎哎!别发怒,你先听我说!”感应到祝无忧周身暴涨的戾气,青阳子连滚带爬地解释道,“你想啊,既然我和我老弟都没动过他们,那很显然他们肯定就还在原来的地方不是。” 可说着说着,青阳子的底气就一点点虚了下去。 她搜遍了脑子里所有的残碎记忆,别说“丑八怪”了,连什么二娃三娃四娃的影儿都没见过! 若是真见过,她没道理记不住,除非……除非有人强行改了她的记忆。 但怎么可能呢? 会改变记忆的腊八已经被她老弟消化了。 老道牙齿也不自觉打起颤来。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们又在编排屁话骗我。” 青阳子和老道齐齐一抖,赶忙陪着笑脸:“哪能啊……我们这条贱命全在您手里攥着呢,哪敢啊,哈哈哈……” 那笑声干瘪空洞,在死寂的村落口回荡,比哭还难听。 祝无忧没再理会他们,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村落深处走去。 但其实内心不报什么希望,总觉得这两不太靠谱。 然而,当她刚刚踏入第一排土屋的阴影时,几声充满了震惊、狂喜与不可置信的呐喊,猛地撕碎了村庄的死寂—— “大娃?!!!” “阿姐?!!!” 祝无忧猛地抬头,只见那排摇摇欲坠的土屋后,跌跌撞撞地冲出几条人影。 19. 第 19 章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丑八怪。 尽管她那张脸十分得吓人,但此刻的祝无忧却只觉得亲切无比。 青阳子竟真得没撒谎! 但与祝无忧反应不同的是,当青阳子和老道看到祝无忧口中那些人真实存在,甚至正跌跌撞撞朝这边跑来时,全都懵了。 什么情况? 哪里来的人? 两人却又默契地没有出声。 管他是怎么回事,只要这疯女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她们暂时就安全了。 这疯子应该有一段时间顾不得他们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姐没那么容易死!”三娃嚎着嗓子,像颗炮弹一样不管不顾地扎进了祝无忧怀里。 祝无忧被撞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慢点”两个字就被随后扑来的几道身影挤回了嗓子眼。 一个人还好,这么多人齐刷刷压上来,她那本就透支的身体根本顶不住,一伙人齐齐向后倒去。 祝无忧干脆也放弃了挣扎,仰面躺在地上,任由他们抱紧自己。 从他们身上传来的微微颤抖,那满溢的后怕与激动,让祝无忧这种自诩冷淡的人也心头一软。 她没做出什么煞风景的推搡,只是任由那真实的体温将她包裹。 不远处的青阳子默默缩成一团,试图给眼前的现象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几人寒暄了许久,丑八怪、二娃、三娃、四娃、俊男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大娃,你这些天到底去了何处?我们怎么都寻不见你!” “离开了我们,你是不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踏实?” “你看,你都饿瘦了,快瘦成竹竿了,眼眶都凹进去了……” 祝无忧觉得丑八怪说得未免有些夸张了。 道观之事过于诡异,她不想徒增他们的恐惧,只得敷衍道,“我去道观上了几炷香,给你们保保平安。” “倒是你们,这才几天不见。” 祝无忧打量着他们重新变得脏破不堪、甚至带着霉味的衣服,皱眉道,“怎么又弄成这副乞丐模样了?” 三三娃抢着答道:“阿姐,你不在,我们哪有心思管这些?现在你回来了,我们肯定会重新变得干干净净的。” 祝无忧难得宠溺地摸了摸三娃的头,摸得三娃一副享受模样。 可一转头,却发现丑八怪正用一种极度古怪、甚至带着惊悚的表情望着她。 “怎么了?”祝无忧疑惑,“什么表情?” 丑八怪咽了口唾沫,颤声问:“你刚才说……这几天你去哪了?” “道观啊!”祝无忧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岛屿深处,“这岛中心不是有个‘度人观’吗?” 丑八怪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打着战:“大娃,你在说什么胡话?这岛上……哪来的道观?” 祝无忧的心跳漏了一拍,心跳声在耳膜里震得发响。 她猛地转头看向青阳子所在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枯草在风中摇曳,连那股腥臭味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什么情况? “老道?老道!”她对着左手掌心的血洞低吼,可那□□里死寂一片,没有神经质的笑声,没有求饶,甚至连那种黏糊糊的触感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块干涸的伤疤。 “阿姐,你在跟谁说话?”四娃疑惑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祝无忧浑身冰凉,她死死盯着几人:“你们……刚才没看到一滩会蠕动的烂泥跟着我过来吗?” “没有啊!”二娃回道。 祝无忧僵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她又看向其他人,都摇头表示没有。 这就奇怪了。 到底是谁有问题? 青阳子他们不知道丑八怪等人的存在,而丑八怪几人又不知道青阳子和道观的存在? 可她偏偏都知道这两者的存在? 该死的,忘记问青阳子能不能看到丑八怪几人了。 总之他们也跑不了,若青阳子和老道是真实存在的,那她等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使些手段,老道肯定就受不住威胁出来了。 至于青阳子,看她那么在乎老道,一样跑不了。 傍晚,夜深人静。 祝无忧吃过了丑八怪几人准备的饭菜,独自回了房间。 这会儿她才想起腰间的拂尘,忘记问丑八怪他们能不能看到这东西了。 罢了,现下他们都睡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 她倒要看看这青阳子和老道究竟是真得存在还是她的臆想。 祝无忧眼神一狠,抓起拂尘木柄,作势就要往掌心的血洞里狠狠攮去。 就在这时,门缝处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液体流动的“吧唧”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动作猛地一顿。 “我说……无忧老大,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折磨自己,顺带还折磨我这把老骨头?”老道那神经质的嗓音终于颤巍巍地从掌心钻了出来,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 紧接着,一团烂泥似的阴影从门缝挤了进来,“就是啊,小小年纪,脾气怎么这么燥?” 祝祝无忧没心思跟他们扯皮,手腕一沉,冷声道,“你方才去哪了?” “还有你,老道,你刚刚为什么不应我。” 两人支支吾吾不肯开口。 眼看祝无忧又要不耐烦,青阳子这才道,“那……那不是瞧见你们‘一家子’团聚,想给你们留点独处的空间嘛。” 对对对,”老道秒接话茬,语气诚恳得有些谄媚,“我这不是怕自己吓到他们吗。” 祝无忧怒极反笑,手中的拂尘又往前送了半分,“再给你们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她脑子进了水,才会信这两吃人的东西会如此好心。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老道苦着一张脸,如果他还有脸的话,“因为我以前确实没见过他们,所以害怕他们是什么邪祟,万一对我们存了歹念,我们上哪哭去,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装死,不被他们发现嘛!” 青阳子在一旁忙不迭地应和:“就是这个理儿!咱们这是在替你放哨呢!” 祝祝无忧没动怒,反而微微眯起眼,语气莫名地笑了一声:“你们的意思是……他们有问题?” “无忧大人啊,我们哪敢编排您的家里人,您的家人当然没问题!”老道语气一转,带着诱导性的颤音,“可若……可若……” “可若什么?少在这儿装蒜!” 青阳子幽幽地接过话头,“可若他们根本不是你原本的家里人,而是这岛上的‘脏东西’假扮的呢?” 见 祝无忧神色微动,青阳子趁热打铁,压低声音道,“万一他们已经吃了您的家人,您这不是任贼做家人么!” 祝无忧没吭声。 虽然她知道这两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这种鬼地方,最坏的打算往往才是最靠谱的逻辑。 祝无忧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有了计较。 这两人说得不无道理,这邪门地方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她是得试试这帮人的虚实。 若她这些家人真是邪祟的话,那她这个道种应该是个香饽饽才对,它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因此,她只需要安静等待猎物上门就行。 毕竟它们又不知道她的“另一面”,定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否则,待日后自己察觉出异样,可就错失良机了。 想到这,祝无忧干脆合衣往床上一躺,闭上眼装睡。 青阳子和老道也识趣地缩了起来,没了动静。 闲着也是闲着,祝无忧开始琢磨起别的事。 这老道似乎只能在这个左手心出没,他显然不能在自己身体上随意移动。 而且弱的控制不了她的左手,否则他早就反击了。 祝无忧不免猜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在悄悄地消化老道了。 可惜,她还没摸清自己目前获得了什么能力,更别提怎么用了。 她要不要把青阳子一并吞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住了。 既然吞噬可以提升力量,那她没理由不去做。 以后要是真去了青阳子说的那个大陆,就凭她这香喷喷的“道种”身份,没点保命的本事,怕是活不过三天。 至于那个奇怪的锥体,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掉链子,还是得靠自己。 话说回来,“道种”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目前看,全是给别人送福利,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出去后也得想办法遮掩一下这个身份。 也不知青阳子和老道是如何分别她道种这个身份的。 这事儿也得找机会审一审。 次日,祝无忧寻找各种机会挨个试探了每一个人,不论是过往一起相处的记忆,还是□□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祝无忧时刻紧绷的弦也松了,终于确认了这些家人便是她真正的家人。 这一天,她干脆把老道和青阳子都叫了出来。 “怎么样?你们能看见吗?” “哎呀,这地上的烂泥是什么东西!”三娃指着青阳子叫唤。 大家伙全围了过来,一脸好奇。 青阳子:“……” 丑八怪盯着祝无忧手心里的嘴,眉头拧成个疙瘩:“大娃,你手心里怎么还长了张嘴?你这是去道观干什么去了?” 祝无忧心里先是一喜,他们能看见! 这说明她没疯,这玩意儿不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可还没等她高兴两秒,一种透骨的寒意就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她终于发现哪儿不对了。 不论是丑八怪还是二娃、三娃、四娃和俊男,全部直勾勾盯着地上的烂泥和她以及她手掌心里的老道。 “咕咚。” 那是齐刷刷咽口水的声音。 “大娃,”丑八怪咧开嘴,笑得一脸褶子,哈喇子都快掉地上了,“你好香啊——” 20. 第 20 章 祝无忧心里一咯噔。 她还来不及跑,几人一拥而上将她掀翻在地。 剧痛! 全身各处都传来了皮肉被生生撕开的痛感。 青阳子也没能幸免,那原本长相清秀的“俊男”此刻正趴在地上,对着那一滩烂泥狂吸乱啃,活像在喝什么稀世大补汤。 祝无忧右手死死攥着拂尘,手背青筋暴起,可她竟然下不去手。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些疯狂啃食她的怪物,确确实实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的家人。 娘……”祝无忧疼得浑身抽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疼……好疼啊……真的好疼……” 丑八怪正撕扯得起劲,听到这一声“娘”,啃咬的动作僵了半秒。 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挣扎的柔和,可紧接着,那点人性就被某种恶毒的东西给强行压了下去。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贪婪疯狂,甚至比刚才咬得更狠了。 二娃、三娃、四娃牙口没那么硬,啃不动祝无忧,索性调头冲向了青阳子,对着那滩烂泥大快朵颐。 青阳子虽然成了稀泥,可痛觉没丢,疼得杀猪一样嚎叫:“哎哟!疼死老娘了!痛啊!!!” 老道缩在祝无忧手心里干着急,他现在就是个废人,半点忙也帮不上。 青阳子眼瞅着自己被啃掉了一小半,再这么下去,她就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这种被分食的,跟老道那种被吸入体内的可不一样,那是真要尸骨无存的。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难道真得要实施那个办法吗? 老道眼见青阳子快被吞噬殆尽,急忙道,“老姐啊!别犹豫了!再犹豫下去你可就什么都不剩了啊!” 祝无忧疼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她死死盯着那滩烂泥,咬牙挤出一句:“你可想好了?!” 青阳子心一横,也豁出去了,拼了命地往祝无忧手心里的老道嘴里钻。 老道也配合着,使出吃奶的劲儿猛吸。 二娃他们一看“肉”要跑,抢食抢得更凶了。 双方就像在拔河,比谁的速度更快。 终于,“秃溜”一声,青阳子整个人化作的烂泥全钻进了老道嘴里。 祝无忧只觉得体内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 没了青阳子分担火力,全家人的目标重新对准了祝无忧。 身体上的疼痛愈发激烈,祝无忧终于忍耐不住,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她这一晕,原本还抢得不可开交的丑八怪俊男和几个娃突然像断了电的木偶,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立在原地。 过了好半天,却见一个扎着两俩小揪揪的脸蛋红扑扑的女娃娃从破烂石头堆里挤了出来。 她操着一口软软的童音,说出的话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哈哈哈哈哈哈,道种,千年难得一遇的道种是我的啦我的啦!哈哈哈哈哈——” “还好那破玩意儿没出来搅局。” “人类这破感情可真好使啊。” 小女娃蹦蹦跳跳地围着祝无忧转圈。 此时的祝无忧身上连块好肉都没了,惨得让人没眼看。 小女孩一边转一边啧啧感叹:“啧啧,惨,真惨!被自己亲手护着的家人给吃了,这心里得有多疼啊?” “哇哈哈哈哈哈,好玩好玩!真好玩!” 她忽然像发疯一样,原地拍着手跳起舞来。 跳够了,她突然变脸,对着祝无忧狠狠踹了几脚。 “再让你撕咬我,再让你吞噬我,活该活该活该!”说着,又狠狠踢了几脚。 正嘚瑟间,一大片鲜红如血的绸缎突然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将女娃娃包了个严严实实。 紧接着,祝无忧那幽灵般的声音在阴影里响起,湿冷湿冷的,带着股让人骨缝发凉的病态笑意:“腊八……抓到你了哦。” 腊八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刚想挣扎,却被那红绸勒得骨节作响,整个人像个祭品似的被绑成了个大粽子。 祝无忧浑然不在意身上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动作优雅而缓慢地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腊八,眼神里透着股报复性的快感。 心道,总算轮到别人尝尝被绑成粽子的滋味了。 腊八作势要反抗,祝无忧却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你也不想惊动‘祂’吧?想活命,就给我乖乖待着。” “全盛时期的你都未必能从‘祂’手里讨到好,那么受伤的你,自然也逃不了。” 腊八的挣扎戛然而止。 下一秒,这小怪物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地装起嫩来,“姐姐,你在说什么呀?人家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呐?” 祝无忧气极反笑,嗓音沙哑:“你看我长得像傻子吗?” 腊八楚楚可怜道,“我真得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腊八还不死心,眼眶一红,嘴巴一扁就嚎开了:“我真的不知道!呜哇——我要回家!我要爹娘!呜呜呜……” 那模样,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可祝无忧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知从哪儿摸出那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铮”的一声,剑尖直接抵住了腊八的嘴,“再敢嚎一声,我就把你这张漂亮小脸连带着嘴巴一起割烂。” 哭声瞬间消失。 腊八愣了几秒,随即将那副可怜相收得干干净净。 她冷冰冰地盯着祝无忧,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你是如何确定,我就是那腊八的?” “这就对了嘛。”祝无忧挑了挑眉,笑得有些神经质,细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剑刃,“这样聊起来才不费劲。” “至于我是如何确认的?”祝无忧一脸坦然地耍起了无赖,语气轻飘飘的,“其实刚才我也只有五成把握,不过现在嘛——托你的福,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了。” 腊八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诈了,气得脸蛋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你——!你这个卑鄙的人类!” “哎?别动气。”祝无忧摆了摆手,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活像个老流氓,“虽然我是诈了你一下,但我心里其实还是挺有数的。毕竟——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动了手脚,不是吗?” 她微微凑近,笑意不达眼底,“而从老道和青阳子那里得知,有一个叫腊八的邪祟可以修改记忆,这不就很容易联想到了么?” 腊八冷哼一声,不服气道,“万一连‘腊八能改记忆’这个信息也是假的呢?” 祝无忧笑得更深了,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你说得很对,但那两人不能修改记忆我是确定的。那么,这局幕后的操盘手,只能是第三个‘人’了。” “你说呢?嗯?小腊八?” 腊八彻底沉默了,恨恨地把头扭向一边,不再吭声。 “行了,”祝无忧没心思跟她磨叽,剑尖一偏,指向旁边那几个呆 若木鸡的“家人”,“现在,把他们给我变回原样。” 腊八硬气地别过脸:“凭什么?我偏不!” “呵,还是个犟种。” 祝无忧俯下身,苍白的脸几乎贴在腊八脸上,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变态的温柔:“你当然可以拒绝。那我就只能一点一点把你嚼碎了,连皮带骨咽下去。等我彻底消化了你,你的本事不就成我的了?” “只是,要看你自己选择是被我吞?还是被‘祂’吞了,你自己选吧。” 将腊八撂在一边思考。 祝无忧抬起左手喊了喊,“老道?青阳子?” 没有任何反应。 至于他们两个合体会不会寄生自己,或者控制自己的大部分躯体,祝无忧是完全不担心的。 就看老道先前那么强盛,最后都能跟个废物一样屈居于手心,便可知道,这烂泥似的青阳子但凡进了自己的身体,那就由不得她自己了。 而之所以老道是寄生在自己的手心,不是什么别的地方,祝无忧怀疑是跟自己的左手断过有关。 左手断后与主体重新接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左手应该是出于很弱的状态,才会令老道寄居,换一种说法,他甚至是逼不得已才逃到手心的。 否则早就在她体内化为虚无了。 也不知这一次,这二人是彻底消失呢,还是又会给自己其他惊喜?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祝无忧斜睨着腊八。 腊八丧气地垂下头,咬牙道:“我可以让他们恢复正常。” “那就开始吧,别磨叽。” 谁想腊八却摇了摇头,“这还需要一样东西。” 祝无忧眉头一挑,笑意有些冷,“缺什么?”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救人要紧,祝无忧没在这时候追问。 在村里找了一辆手推车,她将丑八怪那几个断电木偶似的家人一个个搬上去。 她单手拉着车,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牵引红绸,猛地一拽:“前面带路,别耍花招。” 腊八被扯得一个趔趄,但耐不住自己在人家手里,只能认命带路。 不多时,腊八带着祝无忧来到了岛心。 入目是一团巨大的、正在疯狂蠕动的腐肉块,恶心的祝无忧险些没吐出来。 “这又是什么恶心东西?” 腊八沉着脸没接话,自顾自地往前走。 祝无忧顿了半秒,也跟了上去。 结果刚走两步,眼前的肉山就像幻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熟悉的建筑——度人观。 祝无忧恍然大悟,难怪丑八怪他们说岛上根本没这观,原来是有这层障眼法护着。 进到大殿,腊八停下脚步,指着那尊石像额头中心的红眼珠,“我得拿到那颗眼珠子,那是施法的媒介,拿到了才能救人。” 祝无忧眼中闪过一抹诡异的暗芒,旋即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行啊,你去拿,我就在底下守着你。” 腊八低着头,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在得到准许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像头小兽般蹿了出去,直奔石像额头。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红眼珠的刹那,整个人连同那颗珠子,竟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紧接着,空荡荡的大殿里响起了她那得逞后的疯狂大笑: “哈哈哈哈!祝无忧,你这个蠢货!你上当了!你就守着你那些白痴家人,一辈子烂在这岛上吧!哈哈哈哈——” 21. 第 21 章 “哈哈哈哈哈哈……” 祝无忧笑得比腊八还夸张。 腊八笑声戛然而止。 “祝无忧,你笑什么?!” 祝无忧依然在笑,笑得前俯后仰,眼角甚至逼出了晶莹的泪花。 腊八被笑得心底发毛,疯狂咆哮,“你到底在笑什么?!你究竟在傻笑什么?!” 祝无忧忽地收住了大笑。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丑八怪几人还呆滞地坐在车里。 “我笑什么?我自然是笑你傻,笑你蠢啊。” 腊八呼吸一窒,“祝无忧,你甭想炸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哦?” “是吗?” 祝无忧慢条斯理地抬起左手,看着那根延伸进虚空、微微绷紧的红绸,嘴角勾起一个阴湿的弧度。 “你以为只有你会欺诈么?” 下一秒,虚空中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这……这是什么?!你明明解开了!你什么时候又绑上去的?!放开我!” 只见刚才腊八消失的地方,空间像水波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原本应该逃出生天的腊八,此时竟然被一圈圈红绸死死勒住了脖子和四肢,生生从虚无中给拖了出来,像只被蛛网粘住的苍蝇,狼狈地悬在半空。 祝无忧很是随意地扯了扯手中的红绸末端。 那绸缎此时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紫色,上面隐约有金色的脉络在流动——那是刚才吞噬了青阳子和老道后,她体内生出的异样力量。 “姐还有后手,没想到吧?”祝无忧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但在腊八眼中,那分明是勾魂夺魄的索命无常。 她猛地一拽!“砰”的一声闷响,腊八像个沉重的破沙袋,重重摔在祝无忧脚边。 “你以为我让你带路,是真的信了你那套鬼话?” 祝无忧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腊八惊恐的小脸,“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没想到歪打正着,竟被我发现了离开这座岛的出口。” 腊八浑身哆嗦,扯着嗓子尖叫:“你!你无耻!你卑鄙!你下流!你卑鄙无耻下流!” 祝无忧阴森森一笑,厚着脸皮应下了,“谢谢啊。” 腊八:“……?”我没有在夸你?! 祝无忧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森,红绸像毒蛇一样顺着腊八的啾啾往上爬,钻进了她的皮肤里。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歪着头,发丝遮住了半边脸,“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乖乖把记忆给我改回来,还是让我把你吃了?” 腊八原本红扑扑的小脸瞬间变得格外难看:“我改!我改还不行嘛!” “嗯?”祝无忧用下巴点了点车里那几人。 “你有刀吗?” “干什么?”祝无忧眼睛危险地眯起。 腊八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我得先打开他们的脑子,然后才能改。” “你当我是傻子吗?”祝无忧一脚将腊八踩在脚下,“你把他们脑子打开了,他们怎么活?他们不过是普通人。” 谁知腊八这次倒不怕了,“什么普通人?他们现在可算不得普通人了,他们都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这点伤算什么?” “你还想不想改回去了?” 祝无忧迟疑片刻,眼神怀疑,“你篡改记忆的时候不是很能耐么?恢复起来怎么就这么费劲?” 提起这事,腊八眼睛一下红了,“你以为我想吗?要不是你,我现在哪用这么麻烦?” 祝无忧恍然想起,这腊八此刻正是虚弱负伤的状态。 她收回脚,“最好别给我耍花招。” “呐——”她把沉重的青铜剑一把掼在腊八面前,“用这个。” 腊八沉默地看着快跟她一样身高的青铜剑,又抬眼看了看祝无忧。 祝无忧被看烦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来说,我怎么切。” 于是,大殿内出现了一幕极度诡异的场景。 祝无忧执剑,在腊八的指导下,像剖西瓜一样精准地切开了丑八怪的头颅。 随后,腊八两只沾满黏液的小胖手灵巧地在脑浆里搅来搅去,像是在翻找什么。 片刻后,它拔下自己的头发充当缝合线,有条不紊地缝合起皮肉。 丑八怪原本呆滞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神采。 她一睁眼,就看到一脸煞气的祝无忧,顿时吓了一跳,“大娃?大娃你这什么表情?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觉得脑瓜仁子疼得厉害?” 祝无忧听见熟悉的声音,心头一颤,激动地在丑八怪跟前蹲下,“你醒了?” 眼看丑八怪要挣扎着坐起来,祝无忧急忙按住她,“等一下,你的头皮还差一点没缝好呢。” 丑八怪一时间听不懂祝无忧在说什么。 “大娃,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皮不皮的?你癔症又犯了?” 与此同时,她感到头痛欲裂,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却听腊八将最后一截发丝打了个结,拍拍小手,“好了。” 祝无忧拦住丑八怪,“别动,过些时日就好了。” 丑八怪此时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女娃娃吸引过去,“这是谁家的女娃娃?长得可真俊俏讨喜。” 可还没等她夸完,腊八就举起那双沾满不明透明液体的手,对着她咧嘴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嘿嘿直笑,“阿姨,你的脑子摸起来真软,跟豆腐似的。” 丑八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祝无忧身后,“我收回,这哪里来的恶童?我说我脑子这么痛,你在我脑子里干什么?” “大娃!你就任她搅和我的脑子。” 祝无忧无奈,只能半真半假地将因果讲了一遍,唯独隐去了他们发疯咬她的那段血腥记忆。 丑八怪越听,越是害怕,看着腊八那张可爱的脸只觉得是一副恶魔的假面。 她这幅害怕的模样,完全激起了腊八的恶趣味。 腊八猛地凑近,原本乖巧的面孔瞬间裂开,变成了一个血淋淋、没有皮肉的红脑仁,对着丑八怪吐了吐舌头。 丑八怪双眼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真没意思。”腊八恢复原样,撇了撇嘴。 祝无忧看着 昏迷的丑八怪,心想这样也好,省得她疼,还能静养。 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庞在转向腊八时则飞速变成另一幅面孔,“别忘记你是来干什么的,给我老实点。” 腊八瞅祝无忧一眼,做了个鬼脸道,“知道了。” 祝无忧一记眼刀过去,就又老实了。 就在腊八准备对“俊男”如法炮制时,祝无忧喊了声:“等等。” 她走到剩下的几人身后,挨个往后脖颈处狠狠敲了一下,直到看着他们那双呆滞的眼睛闭合,彻底陷入物理意义上的昏迷,才冷静地拍拍手:“行了,动手吧。” 腊八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慨:“祝无忧,你对自己家人下手可真够黑的,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腊八一边嘴里碎碎念,一边认命地在那儿“缝缝补补”。 祝无忧抱着胳膊守在一边,眼珠子错都不错地盯着腊八那双不安分的小胖手。 虽然她这的手段恶心了点,但看着俊男和剩下几个人的脸色一点点从死灰转为红润,她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回了嗓子眼。 “好了好了,都弄完了。”腊八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顺手在自己那件红肚兜上抹了抹手上的黏液。 祝无忧没搭理它的吐槽,挨个上去翻了翻他们的眼皮。 腊八见祝无忧瞧得那么认真,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憋出一抹坏笑,“这开颅缝线的活儿虽然不致命,但醒了之后肯定得头疼个十天半个月的,我可提前说了,你别赖我。” “用得着你提醒?”祝无忧头也没抬,“再说,只要能记起我是谁,头疼点算什么?” 说完,她伸手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腊八的后脖领子给拎了起来。 “行了,正事办完了,现在带路吧。要是敢带错道儿,我就把你吃了。” 腊八一脸懵逼,两条短腿在半空乱蹬,“带路?带什么路?往哪儿带啊?” 祝无忧斜睨着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说呢?当然是离开这鬼地方的路。” 腊八愣了一秒,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祝无忧!你别太过分啊!你这叫得寸进尺!” “我就得寸进尺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祝无忧索性耍起了无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腊八,“谁让你自个儿倒霉,非得往我手里栽呢?” 腊八气得又一次祭出了它的极口头禅,“你!你无耻!你卑鄙!你下流!你卑鄙无耻下流!” 祝无忧拎着它大步朝石像走去,声音轻飘飘地甩进后面腊八的耳朵里:“谢谢夸奖。” 腊八自认自己已经够无耻了,却从未见过比她还要无耻的人。 它心里把祝无忧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该死的疯子!该死的祝无忧! 要不是现在虚得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它高低得把祝无忧的记忆改个天翻地覆,让她管自己叫亲姥姥,天天在这儿给她倒洗脚水。 而祝无忧之所以如此坦然,自然也清楚这腊八凭借现在的能力改不了她的记忆。 否则,这腊八要是真能动得了她的记忆,哪还用得着费劲巴拉地去改丑八怪他们? 22. 第 22 章 痛! 好痛!!! 一股剧烈的痛感从左手传来。 祝无忧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正被一辆大货车反复碾压。 她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腊八敏锐地捕捉到了祝无忧的异常,“你怎么了?” 祝无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疼得半跪在地上。 腊八恍然,面上是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祝无忧,你也有今天!” 最好疼死在这里!这样一来,她就彻底自由了。 腊八十分恶毒地在心中诅咒着。 祝无忧歪头盯着腊八,眼球充血,血泪从眼角滑落,她咧开嘴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我、若、出事,你就等着跟我一起陪葬吧。” 腊八正要挣扎着说些什么。 却见祝无忧整只左手忽然变得有她一个身子那么大,很快又缩回正常模样,就这么一大一小,蠕动着膨胀又收缩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片刻后,又恢复了原样。 祝无忧的痛感瞬间消失。 她正要站起来,左手食指尖儿猛地一扭,眨眼就变成了一只眼球,手心也跟着裂开,露出一张嘴。 同时,她听见了青阳子激动无比的声音,“太好了太好了!我没死我没死!我赌对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赌对了!天不亡我!” 祝无忧凝着自己越发陌生的左手,“青阳子?” 眼球转向祝无忧,“是我是我!” “老道呢?” 眼球一闭一睁,“这儿呢,在这!” “哈哈哈哈哈本道爷终于又能看见了!”激动之情一丝一毫也不逊色于青阳子。 腊八默默转过头,浓浓地叹了一口气。 眼球滴溜溜转了转,忽地拉长,稳稳停在腊八的眼前。 两人四目相对,青阳子率先开口:“祝无忧,这可爱的女娃娃是谁呀?” “什么?腊八?你在说一遍她是谁?” 老道的声音急切地插了进来。 祝无忧耸耸肩,“没错啊,她就是腊八。” “不!不可能。”老道用力晃动眼球,“腊八分明早就被我吞没消化了。” “对啊。”青阳子附和道,“腊八不是早被你吃了么?祝无忧,你又耍我们!” 还不待祝无忧回答,腊八突然用力将眼球重重弹了一下,弹得直接缩回了祝无忧的食指,“鄙人不才,正是腊八!” 祝无忧难得好心提醒道,“别忘了腊八最擅长的是什么。” 眼球猛地睁大,“你是说?” 青阳子接话,“她对你的记忆动了手脚。” 老道崩溃得几乎要哭出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合着他折腾了半天,不但没得到腊八,还丢了自己的身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他自己也就罢了,更糟的是,他还连累了老姐。 泪水如瀑布般从眼球中涌出,老道声音颤抖,“老姐,是我害了你啊!” 青阳子收住眼泪,“这有啥害不害的?你我早就成为了一体,当然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这一番话,说的老道更愧疚,“老姐——” “老弟——” “行了,”忍无可忍的祝无忧猛敲了下眼球,“你俩能不能别恶心人了。” “就是的,真够恶心的,明明一把年纪了。”腊八难得与祝无忧站在了同一战线。 青阳子和老道顿时噤声了,不为别的,只因他们想起了祝无忧曾对老道实施的酷刑。 他们可不想因为这个再遭些无意义的罪。 “诶?” “祝无忧,他们呢?” 祝无忧,“什么?” 青阳子缩了缩脖颈,“就你那些个假的家人啊,那些邪祟呢?” 祝无忧纠正,“他们可不是什么邪祟,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青阳子无语了,“祝无忧?不带你这样恋家脑的吧?你怎么好坏不分呢?” “当时你分明有能力反抗,不反抗也就算了,害得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身体。” 虽然她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用了,青阳子掩盖住自己的心虚,“真是没救了。” 祝无忧并不生气,指着丑八怪几人的方向,“青阳子,你再仔细看看呢?他们……真得是邪祟么?” 顺着祝无忧手指的方向,青阳子才看到一字排开,不知是昏迷还是睡了的丑八怪、俊男、二娃、三娃、四娃。 青阳子瞪着眼睛,伸过去老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将几人看了个彻底,确实没发现邪祟的迹象。 除了有她自己和祝无忧部分未曾消化的气息,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没错啊!? “他们不是邪祟?” 祝无忧点头。 “你一直都晓得?” “自然,不然我任由他们啃吗?你看我像白痴吗?”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谁啊?我有什么理由告诉你?” “好,那不说这个。那你也没有理由让他们啃——” 说着,青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你是为了除掉我!你是为了让我自投罗网!你——你你!” 青阳子几乎被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腊八在一旁不嫌事儿大地补了一句,“何止是为了除掉你,不还钓出来了个我么?” “好啊,祝无忧,亏我还提醒你。”青阳子又气又无可奈何,“只恨我一颗真心错付,你这个诡计多端的疯子。” 祝无忧笑得毫无半分心虚,“那我谢谢你啊。” “好了,老姐,你别气了,再气也改变不了现实。” “再说了,我们不是从小就知道人心险恶,才躲到这里来的么?只是没想到,终究还是没躲得过去。”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吧。” 青阳子没再说话,沉默下去。 “放心,日后只要你们不作死,我会好好对你们的。”祝无忧十分贴心道。 “现在,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 青阳子当即炸了,“你还想让我帮你?你怎么好意思?难道你忘记先前对我做了什么?想得到挺……” 随着祝无忧缓缓地举起青铜剑,她的声音渐渐熄了下去。 “就知道威胁人……” 老道深知祝无忧的疯魔程度,尤其主动道,“什么忙?你说,只要你说了,我 们自然会帮的?” “哈哈哈,至于这剑,多危险啊,还是……还是先放下比较好。” 老道用眼球将祝无忧的剑缓缓推开。 “说吧,什么忙。” 祝无忧看对方如此识趣,自然也不会为难,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受虐狂和虐人狂,“你们可能感觉到——这腊八身上有“祂”的气息?” “什么?”这是青阳子惊讶的声音,“祝无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这腊八左右不过是个邪祟,怎么能和“祂”混为一谈?” 腊八听到青阳子这话,脸瞬间黑了,黑得跟碳似的。 但青阳子却丝毫不带怕的,继续道,“我并没有在这腊八身上感受到那红眼珠子的气息。” 却不想祝无忧来了句,“这就对了。” 她转头直勾勾盯着腊八,“你是借助什么手段短暂成为能够散发“祂”的气息和拥有“祂”能力的?” 青阳子和老道听到这话,则同时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么大的反转。 “你是怎么知道红眼珠子就是腊八的?”青阳子完全摸不着祝无忧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 祝无忧睨了她一眼,“你当‘我’那天与她撕咬,吃她的肉是吃来做装饰的么?” 尽管红眼珠子与眼前的腊八有些微区别,但不妨碍她认出。 而造成这差别的原因,定然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宝贝,祝无忧自然不想错过。 青阳子和老道同时恍然,他们忘了这一茬了。 “真蠢!”腊八毫不客气地奚落道。 青阳子:“你个肮脏的邪祟,你说谁呢?” 腊八:“你说谁肮脏的邪祟呢?” 青阳子:“谁应说谁。” 腊八:“你个蠢猪!” 老道觑着祝无忧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大声道:“你们别吵了。” 青阳子:“你闭嘴!白眼狼!” 腊八:“你闭嘴!没你的事!” 祝无忧额头青筋凸起,吼道:“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这一嗓子吼出去,青阳子和腊八顿时老实了。 老道小声嘀咕,“我就说让你们闭嘴吧……” 祝无忧没理会,盯着腊八,“别岔开话题,我问你用的什么手段?” 腊八觉得自己这回是真栽了。 成为仙家都打不过这厮,这现在、以后,更是没机会了。 她一脸死灰地指了指石像额头中间的红色珠子,“呐,就是那个。” 不待祝无忧吭声,青阳子用震惊的声音抢先疑问道,“这东西?这东西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啊?竟然有那么大的能力?” 老道贪婪地看着,像是错过了天大的好事。 祝无忧凝着那颗珠子,心道,这珠子看着着实普通,确实不像什么非凡物品? 莫不是这腊八又在耍什么心眼子? 但这腊八方才正是从这石像面前消失的。 就算不是那颗红珠子,定然也不会脱离这石像太远。 且让她去取,若真有什么变故,她也可以唤锥体出来。 打定主意,祝无忧用青铜剑指了指腊八,沉声道,“你,去把它给我取来。” 23. 第 23 章 腊八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取……取下来?”似乎是没料到祝无忧竟会提出这样直接的要求。 “少废话,去。”祝无忧手中青铜剑向前递了半寸,剑尖堪堪抵住腊八的喉咙。 腊八咬了咬牙,暗骂一声“疯子”,极不情愿地向石像蹭去。 祝无忧的视线粘着腊八的身影,一直到她取下那颗珠子,重新来到自己跟前。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腊八毫无破绽的表情,心中却充满了不敢置信。 这就到手了? 这么容易? “给。”腊八双手捧着珠子,递到她面前。 祝无忧垂眸盯着那珠子,没接。 腊八抬起头,“不是你要我取的吗?怎么我取下来你反倒不要了?” “不接正好,这可是我的好宝……”腊八一边说正要将珠子揣回兜里,话还没说完,一道腥风闪过。 腊八只觉掌心一轻,珠子已不翼而飞。 紧接着,她便撞上了那张从祝无忧左腕上撕裂开伸出去老长的黄牙大嘴。 老道正满足地吞咽着,眼中尽是得逞的笑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腊八脸上竟不见半点愤怒,反而古怪地咧开了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祝无忧盯着那个笑容,脑海中某种坚固的东西仿佛在飞速消融,原本清明的双目一寸寸爬满了迷惘。 她像是被抽走了魂灵,骤然失去了方向。 就在这时,推车那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响动。 祝无忧机械地转过头,只见丑八怪、二娃、三娃、四娃正相继撑起身子。 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那些想不通的、记不起的怪事,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管它呢,且先放放,总归不差这一刻。 毕竟,眼前这些家人更重要。 “爹、娘,二娃、三娃、四娃……” 祝无忧欣喜地快步走向家人,却与家人们擦身而过。 “大娃……” “阿姐……” 他们嘴里喊着她的名字,却奔向了腊八。 祝无忧僵硬地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到了祝无忧。 她是祝无忧?那我是谁? 不不……她是腊八假扮的! 她不是祝无忧!更不是大娃! 她才是真正的祝无忧!她才是大娃! 假的祝无忧学着她的模样激动地叫着“爹、娘,二娃、三娃、四娃……”,与丑八怪五人紧紧相拥,眼神却透过丑八怪的右肩,挑衅地看向自己。 一股暴戾的怒气直冲天灵盖,祝无忧提着青铜剑就逼了过去,“腊八,你果然耍了花样,你又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 谁成想,假的祝无忧还没反应,丑八怪和三娃优先变了脸色。 他们像护犊子一样将“祝无忧”死死挡在身后,对着祝无忧怒目而视:“这哪来的脏东西?滚远点!不许伤害我的大娃!” “滚啊,我不许你伤害我阿姐!” 祝无忧如遭雷击,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可是……我才是大娃啊!” “爹、娘,二弟、三妹、四弟,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才是你们的亲人啊!” “你们究竟是怎么了!?” 祝无忧表情痛苦地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家人,却将一个邪祟当做她,而把她当做邪祟。 “是你!一定是你动了手脚!” 祝无忧的双眼瞬间烧得通红,一剑刺向“祝无忧”的心窝。 “祝无忧”站在人堆里,非但不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祝无忧正觉怪异,却见俊男一下顶了上来,又一次挡在了“祝无忧”前面。 眼看剑尖就要贯穿俊男,祝无忧心头一震,咬牙强行卸力,剑锋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残影。 她第一次对家人发了怒,“俊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刚刚差点就死了!差点就死了啊!你知不知道!” 可俊男却不管她嘴里再说什么,他甚至不愿正眼瞧她,只偏头看向“祝无忧”,“大娃,这怪物在嚎叫什么?它……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祝无忧看着这一幕,心中陡然生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这手里的青铜剑烫得她掌心发抖,刺也不是,不刺也不是。 她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也听不懂她在叫什么,”“祝无忧”学着祝无忧平日里的语调,甚至连那抹厌恶的神色都拿捏得严丝合缝,“她是邪祟,邪祟的语言,咱们自然是不通的。” “祝无忧”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护着丑八怪等人往后退:“爹、娘,你们快带弟弟妹妹们走,这脏东西交给我。” “大娃,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丑八怪死死拽着“祝无忧”的衣袖不放。 祝无忧看着腊八精湛的演技,和丑八怪他们对腊八的呵护,心里充满了失望。 不对…… 等一下! 她猛然想起什么,连滚带爬地冲向院角的水缸。 可当她扑到水缸边,低头望向那清亮的水面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水里……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祝无忧目眦欲裂。 她不甘心地举起青铜剑横在缸口,剑身的倒影清晰可见,甚至连斑驳的锈迹都丝丝入微。 祝无忧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地跌坐在泥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怎么……不见了?难道我真的是一个邪祟?” “不!不对!”她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指甲掐进了肉里,“我是祝无忧!我是大娃!是腊八……是她用了那颗珠子!她偷走了我的影子,偷走了我的脸,她是个该死的偷盗者!” 我的真实存在正在被抹除!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找回属于自己的存在,我得找回……我得找回来! 祝无忧踉踉跄跄地起身。 “祝无忧”此时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她缓步走向祝无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你还不明白吗?身份这东西,谁信了,就是谁的。现在他们信我是你,那我就是祝无忧,我就是大娃。至于你……” “祝无忧”伸出苍白的手指,指了指祝无忧左手腕处那张始终在蠕动的黄牙大嘴,语气阴冷如蛇:“你瞧,连你身体里塞进去的这怪物,都快不认你了。” 祝无忧猛地看向自己的左腕。 那张黄牙大嘴此刻竟不再咀嚼,而是发出了某种兴奋的、贪婪的“咯咯”声。 它缓缓转向祝无忧,原本长在祝无忧身上的它,此刻却张开了满是涎 水的利齿,对着祝无忧的脖颈狠狠咬去! “滚开!”祝无忧惊恐地挥动手臂。 “大娃,快杀了这怪物!”身后,丑八怪等人的助威声整齐划一,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祝无忧一边疯狂地挥剑抵御着青阳子与老道的虚影,一边扭过头,对着那群早已疯魔的至亲哀求道:“爹!娘!你们睁开眼看看啊!快醒醒……求你们快醒醒!” “不要被迷惑了,不然……” “不然我真得回不来了!” “我才是祝无忧啊!我是你们的大娃啊!” 她的双眸因充血而变得赤红,视线死死锁定在“祝无忧”那张得意的脸上。 杀意在那一刻压倒了理智,青铜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取“祝无忧”的咽喉。 可下一瞬,铺天盖地的石块如暴雨般砸下,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祝无忧狼狈地侧过脸,却撞上了这辈子最让她心碎的画面。 丑八怪、俊男,还有那些她曾视若生命的弟弟妹妹,此刻正咬牙切齿地搬起地上的碎石,满脸仇恨地砸向她这个“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 祝无忧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凉而诡异。 她不再躲闪,任由那些棱角锋利的石块将她的额头砸得鲜血淋漓,手中的剑却固执地、决绝地刺向“祝无忧”。 “噗嗤——” 是剑刺入血肉的声音。 但刺得却不是“祝无忧”,而是飞身扑上来的三娃。 祝无忧这一剑存了必杀之心,根本未留余力,青铜剑轻而易举地将三娃单薄的胸膛刺了个对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而三娃在倒下去前,却固执地盯着“祝无忧”,吃力地挤出最后几个字,“阿姐……我……我终于也能,保护你一次了……” “三娃——!!!” 悲恸的嘶喊声四起。 三娃的身影一点点倒了下去。 她胸前的血红刺伤了祝无忧的心。 祝无忧如遭雷击,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她撕心裂肺地丢掉那柄沾满至亲鲜血的凶器,跌跌撞撞地想要抱住三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可迎接她的,只有更密集的石雨。 怀中一轻,三娃的尸身被俊男粗暴地抢走,她被众人推搡着、咒骂着,像一堆烂肉般被挤出了家人的圈子。 “祝无忧”蹲在三娃的尸身旁,借着众人遮挡的死角,对着泥泞中的祝无忧露出了一个狰狞而满意的笑。 “祝无忧,你就安安心心地消失吧。”“祝无忧”用口型无声地嘲讽着,“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疼爱”他们的。” 祝无忧被砸得满头满脸都是血,她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死死盯着“祝无忧”,牙缝里挤出最后的威胁,“腊八……你当真不怕我唤‘祂’出来吗?” “腊八,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祝无忧啊祝无忧……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祝无忧”的笑声穿透了密集的石雨,精准地刺入祝无忧的耳膜。 “你觉得……” “我敢做这样的事情,会没有准备?” 祝无忧脸色一变。 “‘祂’啊……不会出来咯!” 24. 第 24 章 祝无忧自然不信,抬手就毫不犹豫地扣向自己的心窝。 却在这时,一块巨石从后方飞向她的脑子。 “砰”的一声巨响,她来不及闪避,被砸得当场昏厥。 “哎呀——”不知是谁讶异地叫了一声。 “完了完了,我们该不会玩过火了吧!”丑八怪嘻嘻哈哈道。 “俊男,你去探探她的鼻息。” 俊男在几人的目光下,伸出手叹了叹,回头说道,“还有气,不慌。” 二娃、三娃、四娃当即拍了拍胸脯,肉眼可见地齐齐松了一口气。 腊八在一旁看懵了。 “爹、娘,二弟、三妹、四弟,你们在干什么?” 这几人仿佛齐齐变了一个模样似的。 只是没有一个人理会她,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她。 丑八怪几人团团围着昏死过去的祝无忧,跟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腊八皱着眉头,也跟着围了过去。就在她刚围过去的那一瞬间,丑八怪几人仿佛被人上了发条似的,齐齐开始动了。 他们围着祝无忧像猴子一样转着圈跳了起来。 一边跳,一边在后脑勺处露出另外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来。 每个人都顶着两张脸两张嘴欢喜地叫着。 “好耍!哈哈哈哈哈哈!太好耍了!这人真有意思,真好耍,果然还是神经病更好耍,可比普通人好耍多了!” “老大老大!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能不能还叫上我?” “还有我还有我!” “我也要我也要!” “……” 腊八呆愣一旁,“你们在跳什么?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怎么她就是听不懂呢? “老大,这人好碍眼。” 丑八怪正眼也不瞧,嘿嘿一笑,“她马上就要疯了,疯了就不碍眼了,疯了就可以让俺们好好耍一耍了。” 腊八面色一变?“谁就要疯了?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疯呢?” “耍?谁耍谁还不一定呢?” 腊八本也不想跟这些个畸形儿做什么亲戚,眼下见他们对自己不予理会,当即也不装了。 她一手抓住丑八怪的脖子,将对方提起来,“老大?你是什么东西的老大?” 话落,还不待对方回答,她手一扭,却听“嘎巴”一声,对方的脖子被拧断了。 “哈哈哈,你看,这不就死了么?逞什么能呢!” 然而,另腊八更费解的事情发生了,其余几人就像没看到丑八怪被她弄死了似的,依旧围着祝无忧的身体手舞足蹈。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没看到我把你们老大打死了吗?” “怎么一个个都没有反应?” “好!好得很!既然杀了你们老大,没反应,那我就杀了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会不会反抗……” 腊八话落,提着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锄头,一耙子刨掉了俊男脑后的那张脸,鲜血和脑浆喷射而出。 一时间,场面十分血腥。 然而俊男就跟没有知觉似得,还在手舞足蹈,仿佛砍得不是他是别人。 这一幕硬生生给腊八气笑了。 她将锄头柄捏得嘎吱作响,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重新扬起了锄头。 一刻钟后,腊八看着满地的碎肢鲜血,满意地笑了。 再然后,她拾起来祝无忧先前使得那把剑,狠狠地插进了祝无忧的心窝。 一瞬间,腊八终于感觉这个世界都清静了。 终于…… 终于没有人再来打扰她了。 不过,这个地方大抵是不能再待了,经过这一趟子折腾,珠子的气息定然暴露无遗,那个人肯定用不了多久就要追来了。 她万不能被那个人抓住,不然定要万劫不复不可。 正焦虑地想着,瞥到一地的尸体,腊八无声地笑了。 她突然开始沾着血在一块空地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一边画,一边念念有词,嘴里发出一些不是人能理解的东西。 画好后,她接着将肢体碎块摆在了阵法的最中心,最后退出阵眼,盘腿坐下,再次念了起来。 只见原本安安静静的四周,猛然刮起来一阵狂风,伴随着黄沙,根本看不清四周的景象,然而腊八却依旧稳稳坐在原地,不动如山。 一刻钟后,狂风渐熄,黄沙退散,眼前的尸体不见了,血水脑浆也不见了,献祭仪式的法阵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成了!”望着这一幕,腊八欣喜地叫出了声。 她爬上了雕像,向着珠子抓去,临到近前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抓,珠子轻而易举地被她抓在了手心里。 太好了! 同一时间,一直萦绕的灰雾消散了,露出天上那颗巨大的太阳,照亮了岛上的一切,将海水照得湛蓝清澈。 腊八找到了当时她来时划拉的小船,竟然与她分离时无异,完好无缺。 临行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岛,决然而去。 几个月后。 巨大的海浪打在礁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海浪褪去,一双手牢牢抓在礁石凸起,正是腊八。 “呸——” 吐掉嘴里的咸海水,腊八疲惫地抬起了头。 她腊八——终于又回来了。 还没等她喘口气。 忽然一声尖叫在她耳旁响起,“天啊!那是有个人吗?” 他猛然大喊,“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腊八根本来不及逃走,就被人救了起来。 她看着那一圈圈将她围起来的人,不论男的女老的少的,总觉得和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论是穿衣还是言语,都带给她极大的陌生感。 这什么情况? 她不过在岛上闭关了几个年头,外面就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腊八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不行,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得逃。 腊八瞄准一个空隙,猫身就要钻出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了回去。 “孩子,你现在还很虚弱,你这是要去哪?” 一股怒意从心底升起,腊八下意识就要杀了这人,下一刻却愣住了。 她的法力全都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那她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 可现实却没有给她伤心的余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不是那个精神病祝无忧么?” 这话一出,人群都哗然了。 刚刚还围在腊八身边的人,瞬间作鸟兽散了。 那可是精神病啊! 精神病谁不怕,那可是随时都会杀人的! 祝无忧?什么祝无忧? 祝无忧不是被她杀死献祭了么? 嘶—— 好痛!头好痛好痛好痛! 腊八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脑子里乱搅。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痛楚,哪怕当时被剥皮都没有现在痛。 剥皮? 等等…… 她什么时候被剥皮了? 她的大脑忽然空白了一瞬,紧接着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变得一点点熟悉起来,这不就是她所熟悉的21世纪么? 该死的腊八! 偷走了我的人生,还把她的人生硬塞给我。 搞得我差点真得就要忘记自己是祝无忧了。 祝无忧双腿发软,后怕地瘫在沙滩上,差一点,她真得差一点就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还好——还好她记起来了…… 不然她的祝安可该怎么办? 还有史建国,他们那么辛苦地为自己奔波,结果自己却忘记了一切,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 想着想着,祝无忧忽然就哭了。 “妈……爸……我想你们了……” “我真得……真得好想你们……” 回到安全的世界,祝无忧终于有机会卸下所有的防备,趴在沙滩上放声痛哭起来。 原本害怕远离的人群,见到这情景,眼中的防备与害怕一点点被同情和悲伤所取代。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啊。 她肯定也不想这样的。 “无忧——” 听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祝无忧止住了哭泣,看向声源处。 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正不修边幅地、突兀地站在那里。 她小心翼翼向着祝无忧靠近了几步,再次道,“无忧啊……” “你……还能想起来我是谁吗?” “我是……” “妈——” 祝无忧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扑进祝安的怀里。 “无忧……我的无忧受苦了……” 祝安抱着祝无忧,摸着毛茸茸的头,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一想到这里,祝安便泣不成声。 但她生生忍住了。 她的女儿已经够苦了,她不能再让女儿担心。 她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拍着祝无忧的背,“没事儿,妈在呢,妈在呢啊。” 祝无忧擦干眼泪,扶着祝安站了起来,她环顾四周,问道,“妈,我爸呢?” 却不想祝安眼神闪躲了下,说道,“你爸啊,他在上班呢。” 祝无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颤着声音说道,“我爸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祝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祝无忧打断道,“妈,你瞒不住我的……” 祝安看着祝无忧倔强的眼神,低声道,“你爸他,出了些意外,不过没事,你别太担心。” 祝无忧听着。 祝安强颜欢笑着,“等你的病情稳定一些,我就带你去看你爸,好吗?无忧?” 祝无忧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满脸疲惫的祝安,终究是将所有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她只是说道,“好。” 25. 第 25 章 转眼过去六个月。 经过上次那件事,生活似乎逐渐步入了正轨。 祝无忧的病情有了明显好转。 史建国在找她的过程中出了意外,不过好在只是轻微骨折,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与常人无异。 看吧,老天还是庇佑他们一家的。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病房里。 祝无忧躺在病床上。 床尾是正拿着笔记本工作的祝安,床边是给她削苹果的史建国。 这一幕,另祝无忧觉得无比幸福。 “哎呀——” 祝安伸了个懒腰,长吁一口气,“终于把今天的工作搞定了。” 史建国立马递过来一个削好的苹果,“安安幸苦了,来吃个苹果吧。” 看着祝安接过苹果,史建国会心一笑,十分自觉地开始给祝安按摩起肩颈来。 祝安享受地闭上眼睛。 这温馨一幕看得祝无忧嘴角微微扬起。 可下一秒,嘴角的笑容却凝固住了,祝无忧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惊恐,却转瞬即逝。 祝无忧闭了闭眼,又睁开,依旧是那温馨的一幕。 她后怕地定了定神。 刚刚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是她被束缚住手脚,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便宜爹正准备用刀剥她的皮。 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简直是她的噩梦。 “无忧?” 冰凉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祝无忧回过神来,祝安和史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过来,此刻正满脸担忧。 祝无忧将另一只手搭在祝安的手背上,微笑着安抚,“我没事。” 时间在一家人温馨幸福的氛围中度过。 祝无忧的病情已经稳定一年不曾复发了。 于是,祝安和史建国这天来给祝无忧办理出院手续。 不同以往,这次意外顺利。 “诶?我们的房子不是卖了吗?”祝无忧看着熟悉的房子和布景问。 祝安一边换鞋一边道,“我们赚到钱又高价买回来了。" “真好。” 祝无忧眼底隐有泪光,暗暗在心底发誓,再也不会让父母为她操心。 祝安为了让祝无忧好好休息,没第一时间让祝无忧复学。 直到病情又持续稳定三个月后,祝安才提到。 “复学?” 经祝安这么一提,祝无忧才想起还有上学一事。 从前,上学对她来说,简直痛苦无比。 但现在,天知道她有多渴望和其他同学一起上学下学这样的正常生活。 于是十分欣喜道,“好呀好呀,什么时候复学?” 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倒是叫祝安和史建国愣住了。 记忆中自家女儿可是头一回对上学这么主动积极。 祝安准备好的一套不上学还是不行的说辞就这么白费了。 “你爸已经把手续给你办好了,你下周一就可以去学校报道了。” 周一是个好天气。 天气晴朗,阳光正好,微风轻拂。 祝无忧穿着青春靓丽的校服,回归了她这个年龄段本该有的模样。 谢绝了史建国非要送她去学校后。 祝无忧拿着牛奶走出了小区,一路哼哼唱唱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学校离她家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 可不幸的是,她刚走一半路,忽然下起雨来。 雷声轰鸣,闪电如刀切割大地。 根本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准备,这雨直接跟瀑布似的倾泻而下。 无奈,祝无忧只得原路返回。 尽管如此,祝无忧的心情却依旧欢快。 跟她之前的经历比起来,这并不算什么。 她喜欢这样正常的生活。 祝无忧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发现她迷路了。 她怎么记得来的时候,路不是这样的? 是这个方向没错啊?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时,眼前的建筑物豁然消失了,变成了一条长满青苔的土路。 祝无忧直觉不对劲,转身就要跑。 却在这时,从她前方冒出一条身影,正是之前她那一闪而过的幻觉中那个要剥她皮的父亲。 “小兔崽子,你往哪儿跑呢?怎么这么不乖?真是让你爹我好一通找。” 祝无忧心神一惊,毫不犹豫地转身,却又冒出一条人影。 “老拐,你可不能食言啊?到时候皮归你,血可得归我。” 老拐的声音从祝无忧后方传来,“哎呀,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嘛,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当务之急,是帮我赶紧抓住这兔崽子,不然再跑了,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光头一想,老拐说的对,于是不再计较。 “哎你别跑啊——” 祝无忧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矮身钻进了侧边的灌木丛。 两人面色一睁,急忙追上去。 祝无忧此刻脑海中全是她被剥皮的场景,巨大的恐惧充斥着她全身。 无论如何她不能再次让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 跑了几步,祝无忧眼尖地看到地上有一根尖锐的木棍,她当即捡起。 “小兔崽子,我看你往哪跑。” 老拐和光头来的很快,再次一前一后将她围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二人没有过多废话,直接向祝无忧夹击过去。 祝无忧疯狂地挥着手中尖锐的棍子,令二人一时之间靠近不得。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老拐给光头使了一个眼色。 光头心领神会,朝着祝无忧就扑了过去。 祝无忧被扑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眼看老拐就要从另一个方向扑过来,她毫不犹豫地将尖锐的木棍插入了光头的眼窝。 一声惨叫响起,光头疼得直干嚎。 眼看光头短暂失去反抗,祝无忧就要去捅他另一只眼窝。 但这时,老拐已然到了近前,她只能改变方向,捅向老拐。 老拐没想到祝无忧改变了木棍的方向,但他的已来不及抵挡,被扎扎实实捅伤了大腿。 显然他比光头要狠,他丝毫没有顾腿上的伤,一拳头挥在了祝无忧的脸上。 同一时间,祝无忧拔出木棍,刺向老拐的脖子。 但却被老拐躲了一下,只蹭下一层皮来。 老拐骂了句脏话,吐了口口水,眼神变得异常阴狠,“竟然敢伤老子!” 祝无忧眼看一击不成,又要向着老拐的眼睛刺去。 却不料光头这时已然回过神来,当即用尽全身力气抱住祝无忧的双腿,将她整个人重重甩在地上。 老拐趁机而上,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祝无忧的脸上头上。 祝无忧被打得懵了一瞬。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祝无忧使出浑身力气挥棍打在老拐的头上,老拐一时不察,当即被打得向旁边倒去。 光头同样没有想到祝无忧竟然还有力气反抗。 但就是这样的疏忽,让他的另一只眼睛在下一刻被祝无忧刺穿了。 又是一声惨叫。 祝无忧一脚狠狠踢开光头,将木棍拔出来,向着老拐走去。 老拐被刚才那一棍打得晕头转向,怎么都站不起来,这会儿只能艰难蠕动着后撤。 眼看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在今日丧命于此,于是一脸阴狠转瞬变成讨好的笑容,“闺女啊,我是你爹啊,你可不能这样对我……" “……无忧!无忧!你醒醒啊!你怎么了,你不认识爸了吗?” 祝无忧眼睛被血水染红,令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的动作却缓慢了下来,疑惑道,“爸?” “是我,是我,无忧,你怎么又复发了,我的无忧啊,我的无忧……” 祝无忧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哪里有老拐?哪里有灌木丛? 眼前不就是她熟悉的史建国么? 可映入眼帘的史建国却跟以往大不一样。 他此刻脸上根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明晃晃的血窟窿,刺痛着祝无忧的双眼。 他的脖子上腿上全都鲜血淋漓。 但可怕的是,他依然温柔地喊着,“无忧……我可怜的无忧……“ 竟丝毫不埋怨,正是她口中的无忧将他伤成了这样。 巨大的自责几乎要吞噬掉祝无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我明明刺得不是……” 我又发病了! 我又发病了! 为什么这样对我,明明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生活就要步入正轨,可现在一切都毁了,一切都毁了啊—— 祝无忧下意识抬手,就看到手上拿着的雨伞尖端插着一颗眼球。 这刺眼的一幕,令她下意识就要扔掉手中的雨伞。 但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变换了,史建国的面孔再次被老拐那张无比恶心的面孔所替代。 可这一次,祝无忧却是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了。 她害怕,害怕她刺下去,伤得又是史建国。 她仍掉手中的木棍,绝望地向后倒去。 老拐更是被这一幕弄得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个便宜女儿竟然对他有这样深厚的情感。 原来他只要一求饶,就能让她变乖? 那早知如此,她当初何必费那功夫。 此时此刻,老拐只恨自己用错了方式。 不过都不再重要了,因为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老拐看了眼趴在地上大喊惨叫四处乱摸的光头,唇边勾起残忍的笑容。 他捡起被祝无忧扔掉的木棍,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入了光头的脑子。 “就凭你?也配跟我抢夺修炼资源?” 光头甚至来不及发出咒骂就倒在地上,没了鼻息。 26. 第 26 章 脑浆和血液溅到了祝无忧脸上。 分明是温热的液体,却令祝无忧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熄灭的眼眸重新燃起火光。 不能就这样妥协。 她也不管史建国能不能听到,直接对着空气说道,“爸,从现在开始你离我远一点……” 说到一半,她怕史建国做不到,于是改口笑着说,“或者,你赶紧把我带回家,然后把我关在卧室里,在门外将卧室反锁。” “切记,在我没清醒之前,你和妈都绝对绝对不要打开那扇门!不要靠近我!” “爸,求你了,一定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 “嘴里滴里咕噜些什么东西呢?” 老拐一边将祝无忧往家的方向拉扯,一边听着祝无忧莫名其妙地胡言乱语。 祝无忧对此则完全不予理会,依旧在劝说史建国务必按照她说的去做。 不过老拐也不介意这点小插曲,因为他的目的很快就能达成。 祝无忧就这样劝说了一路。 不多时,她看到那破旧的屋子呈现在眼前。 她一直在心底默默估算着距离,在另一边,她应该也已经到卧室了,“对爸,就是这样,把我关进去,当然如果能用绳子把我绑起来是最好的。” “妈你别管,这都是我让我爸这么干的,爸你给妈解释一下……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依稀间,祝无忧仿佛看到了门被关上那一刻,史建国满脸血泪的脸庞。 但是她却笑了,这说明爸和妈已经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换句话说…… 她将视线重新聚焦在老拐那张树皮般枯萎的脸上,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她可以无所忌惮地随意发挥了。 老拐正想说你笑什么,下一刻,裆部就传来剧烈的痛感。 他下意识就松了牵着祝无忧的绳子,去捂自己的档。 望着祝无忧飞快跑向屋子的背影。 他无比后悔不应该只拴住她的手,更应该拴住她的脚,然后拉在地上拖回去。 祝无忧虽然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但不知为何,她偏又对这里格外熟悉。 她将门踹开,一眼就看到了长桌上那把将要用来剥她皮的利刃。 祝无忧背对着长桌,用利刃割开了绳子。 双手解脱,祝无忧一把拾起利刃,就冲出了屋子。 若要动手决不能选在屋内,那样于她不利。 等她冲出屋子,就看到老拐不知从哪里拿到一把斧头,劈头盖脸就朝她面孔砍了下来。 祝无忧迅速往旁边一闪,但依旧被斧头削掉了肩膀上一块肉,露出里面的骨头和筋肉来。 但她根本顾不得疼痛,眼看着第二斧即将落下,急忙就地往旁边一滚。 老拐阴毒地看着祝无忧,“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躲几次?” 面对老拐那长柄的斧头,祝无忧手中的匕首显得格外受限,一时之间,根本寻不到机会近老拐的身。 显然因为祝无忧此前的反抗,给老拐留下深刻的印象,他现在完全是拼着命来,根本不给祝无忧机会。 短短几个回合,祝无忧就已被砍了好几道血口。 祝无忧抹去嘴角血迹,心道,这样下去可不行。 斧头再一次迎面而至,可这一次,祝无忧却并没有躲,她微微偏头,斧刃深深砍进了她的肩颈。 而于此同时,她将手中利刃狠狠插进了老拐的脖子。 借着老拐拔斧头的空隙,她猛地将匕首拔出,连着在老拐的脖子上捅了好几下,速度之快令老拐都反应不及。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脖子已几乎要断掉。 他张开嘴,“你……” 只说了一个字,口中鲜血便一股接一股涌出。 祝无忧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拐倒下的身影,无声地说着“死吧”。 老拐就那样瞪着两只眼睛,渐渐失去了声息。 直到确认老拐是真得死了,祝无忧才转身回了屋。 她拿起一块布塞到嘴里,另一只手握住了斧头柄,而后深呼吸一口气,用力一拔。 “哐当”一声。 斧头砸在地上。 她迅速拿起布条将伤口死死缠了好几道,止住血。 但此时她已无力再处理其他伤口,便就着躺在了床上。 折腾到现在,她早已精疲力尽,此刻只想躺着休息休息。 躺着躺着,祝无忧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天黑了白,又白了黑。 不知过去了多久,祝无忧一下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现在还在幻觉里吗? 还是已经回来了? 祝无忧随手一摸,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这手感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小猪抱枕。 她心中一喜。 太好了,她回来了。 幻觉结束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刺鼻的血腥味,令她几欲呕吐。 她心头不由疑惑,她不是回来了吗?哪里来的这么重的血腥味儿? 而且,就算没回来,那边的血腥味也没这么重才对。 她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一片湿润。 随后苦笑摇头,原来是自己身上的。 祝无忧摸着黑去门口开灯,却不知踩到了什么很软的东西,差点给她绊倒。 她踉跄了一下,站稳后重新向着门口走去,却踩到一滩又湿润又滑滑的东西。 心中不由疑惑哪来这么多水。 同一时间,她意识到家里似乎过于安静了,安静的甚至有些诡异。 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 她终于来到了门口,按下了卧室灯的开关。 刺眼的光忽然充斥黑暗,令祝无忧第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她闭上眼,用手覆盖在眼皮上,缓了缓。 等眼睛差不多适应了灯光后,这才睁开眼。 然后,她看到了地狱。 小小的卧室里 ,到处都是喷溅的鲜血,而她的妈妈和爸爸,此刻就躺在血水里,似乎已经失去生机很久了。 祝无忧的大脑在这一刻空白了。 她机械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想要挪动步子,却不知为何双腿完全不听使唤,瘫坐在了地上。 看着躺在她面前的祝安,祝无忧颤抖着伸手,想要将祝安抱在怀里。 可她刚将祝安抬起,祝安的那颗头就掉在了地上,咕噜咕噜向着远处滚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她果然疯了!” 27. 第 27 章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就是你……都怪你……祝无忧你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你杀了你的母亲和父亲,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去死!去死!去死!” “不要!不要!不要!我好不容易撑到现在……我……我不能去死啊……不能去死啊……” 丑八怪几人在一旁,就这样看着腊八疯言疯语自说自话。 俊男摸着下巴,“啧”了一声,“你说,她究竟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呢?怎么能疯成这样?” 二娃三娃四娃在一旁咯咯直笑,边笑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哈哈哈好玩儿真好玩儿!” “好耍好耍!太好耍了!” “乐子人!乐子人可真多!” 俊男和二娃三娃四娃围着腊八逗弄了一圈,忽然发现丑八怪不见了。 急忙喊道,“老大?老大你人呢?” 丑八怪从破庙里探出头,“吼什么?” 俊男带着几人进了庙,就看到丑八怪正垂涎欲滴地盯着地上的珠子看。 “嘶——“ “老大……”俊男欲言又止,“你该不会想私吞这珠子吧?” “这可是……” “好了。”丑八怪打断俊男,抹去嘴角流出的哈喇子,“我能不知道这是那个人的东西?” “放心,我不会打歪主意的,那可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 “我只是看看!看看而已,解解馋嘛。” 俊男听丑八怪这么说就放心了,也蹲在丑八怪身边看起来。 丑八怪鄙夷了他一眼,“你干嘛?” “嘿嘿,”俊男道,“我也解解馋嘛!” “唉~”丑八怪却叹一口气,站了起来。 俊男也跟着站起来,“怎么了这是?” “腊八疯了,结界破了,那个人很快就要来了,未免波及到无辜的我们,我们还是速速离开吧。” 俊男不知是想起来什么,浑身颤栗了下,“走,快走快走!” 二娃三娃四娃同样面露惊恐。 临走前,俊男看向腊八和祝无忧,问丑八怪,“她两咋办?就放在那?” 丑八怪道,“不然呢,祝无忧我们现在可动不得,那东西可专门吩咐了,让我们不能害她性命的。” “至于腊八么……”丑八怪摸着下巴老气横秋道,“道心对我们用处不大,更何况她是那个人的人,为免麻烦,我们还是不动为妙。” 俊男几人认同地点点头。 “速遁!” 随着丑八怪一声令下,几人跃入海中,渐渐失去了踪迹。 “爹,你把我绑起来做什么呢?” “哎呀,当然是剥你的皮了。” “你的皮啊,可值钱喽!” “当然,也不止皮,其他地方也很值钱。“ “放心,你爹我会好好利用的。” 腊八听得若有所思,“爹,那你的皮肉也跟我一样有用吗?” 老拐忒了一口,“那怎么能一样,你爹我只是个普通人,你可是道心,那能一样么?” 看着老拐用匕首割开自己的皮肤,腊八道,”爹,你这样直接剥我有点疼,你不能杀了我再剥皮吗?” 老拐对此流露出诧异的神情,“你难道不知道动物的皮毛越是活剥越是珍贵么?” “人自然也一样!” 腊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剥了我的皮要怎么用呢?” “当然是找人炼制了,炼制成功后再嵌入我自己的身体,我就可以获得非凡的仙法。” “那要怎么炼制呢?” 老拐不满道,“我怎么知道,我大字都不识一个,哪能通晓这等非凡本领?” 腊八沉默了一会儿。 老拐忙于剥皮,一时也没有再找话聊。 “爹。”腊八突然又叫了一声。 老拐这时候有些不耐烦了,“怎么了?” “你不觉得剥皮应该从头上开始剥,才更完整么?” 老拐闻言眼神一亮,动作停下来。 “对啊!” “瞧瞧我这榆木脑袋,我说怎么操作起来这么别扭呢。” “果然是你们年轻人的脑袋更好使。” 老拐于是在腊八的头上摸索起来,企图找到一个入手点。 “有了——” “啪——” 与此同时,老拐的头被一拳击中太阳穴,向着一边倒去。 未出口的话就这样掐断在喉间。 腊八撑着身子站起来,欺身而上,拳头密集地抡在老拐的头上。 一边打一边怒道,“垃圾!畜生!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我今日就要代替腊八好好讨回来!” “腊八腊八,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你爹!你这是弑父!" “我呸——” “你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谁?” 腊八稚嫩的面孔褪去,露出来祝无忧那张令人陌生的脸庞。 “你?你是谁?”老拐彻底懵了,“我女儿呢?腊八呢?” 祝无忧狞笑道,“你没机会知道了。” 一拳又一拳,不知打了多少拳,直到那颗鲜活的脑袋变成肉糜,祝无忧这才停手。 她虽然不知因何在两个世界穿梭,但至少她的家人全都真心真意待她。 可腊八,她都不到十岁,就被她的亲生父亲这样对待。 这一切的一切,令祝无忧没有来的燃起一股怒火。 “嘿嘿,腊八,你这样可不对?” 祝无忧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 低头一看,只见刚刚还是一滩肉泥脑袋,此刻竟然完好无缺地复原了。 “这是怎么回事?” 再一看,自己的胳膊手都变小了,她再次变成了腊八的模样。 真是奇了怪了。 但祝无忧也只是疑惑了一瞬,抽出老拐手中的匕首对着老拐的脖子刺了下去。 既然复活了,那正好,她再让他死一遍。 这种社会的渣滓,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哪怕是死个千千万万次,都是活该。 祝无忧刚歇下,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又响起了。 “腊八,我可是你爹……” 祝无忧没给他说完整句话的功夫,一拳抡了上去。 “腊八,我可是你……” 祝无忧面无表情举起拳头。 “腊八,我可是……” 祝无忧抡起拳头。 “腊八,我可……” 抡起拳头。 “腊八,我……” 抡起拳头。 “腊八……” 抡起拳头。 “腊……” 抡起拳头。 “……” 抡起拳头。 n个轮回后。 “腊八,我可是你爹——” 祝无忧站起来,弹掉身上无数灰尘的万分之一,然后有些疲惫地躺在桌上,做好砧板上的鱼肉。 “你剥吧。” 老拐愣住了,“啊?” 祝无忧却不再言语了。 她猜测,应当是腊八当真经历过被剥皮,没有反抗成功,所以要她也经历一次,这一切才能结束。 折腾了这么久,她真得有些累了。 老拐第一反应是有诈,可当见到腊八竟真得怪怪躺去桌上后,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真得在等他动手。 这等机会他岂能错过。 于是他拿着匕首急忙靠近腊八的头皮,试探着割开一道口子,见腊八没有反应,他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房内响起利刃割开皮肉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但祝无忧和老拐之间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祝无忧终于睁开了眼。 可她还来不及观察周围环境的变化,就见一旁的腊八跟疯了似的,又是哭又是笑,时不时地还自残。 “我没有,我是腊八,我只是杀了那个早就应该被千刀万剐的畜生……” “我不是祝无忧,我没有杀祝安,我也没有杀史建国,我没有杀他们!我没有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我砍掉了我妈的头,我杀掉了我爸……我杀了他们……我杀了他们……我该死!我该死!” “不不,没有,我没有杀!” “我是腊八,不,不对,我是祝无忧……”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啊啊啊啊啊啊我是谁!我是谁!???” 原本,看到玩弄自己的腊八变成现在这样,祝无忧应是该幸灾乐祸的。 可如今看着疯了的腊八,她却是无论如何都乐不起来。 她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变得跟腊八一样了。 她都不敢想,若是她当真杀了…… 不行,她没办法想象,她会疯掉的。 绝对,绝对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祝无忧眼眸通红,在心中发誓。 腊八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就要体力耗尽枯竭而死,祝无忧一记手刀给腊八劈晕了过去。 耳目顿时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这会儿,她才能静下心来,看看周围的环境。 与先前的雾蒙蒙常年昏暗状态完全不同了。 看着湛蓝的天,远方幽深宽阔的海平面,吹着风,呼吸着新鲜的微微带着些海息的空气,祝无忧竟然觉得格外得宁静。 这种什么都不需要去考虑的日子,对她来说完全是一种奢望。 可此刻,她真得很贪恋这样的时刻,只希望久一点,更久一点,她真得很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此前,她虽然一直处于幻境之中,但她并不是完全昏死过去,期间她能隐隐约约接收到外界信息。 她听到了丑八怪和俊男,以及二娃三娃四娃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俊男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傻子。 他们竟是一直在她面前演戏,亏得她还多次牵挂担心于他们,甚至将他们与祝安和史建国放在同等位置。 结果到头来都是他们演的一场戏。 他们潜藏在她身边,演这出戏…… 究竟有什么目的? 28. 第 28 章 难道…… 一个巨大的猜想在祝无忧的脑海中冒出。 难不成她之所以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就是他们搞得鬼? 一定是的! 还有他们口中的“那东西”又是什么东西。 显然,听起来那东西似乎一直监视着自己,甚至还专门嘱咐不能伤害自己的性命,没准这一切都是那东西搞得鬼。 她得搞明白一切,她一定要找到回去的路。 想到这里,祝无忧再也没了放松的心情,一心只想搞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她身上那个发光椎体,莫非也是那东西搞得鬼? 祝无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发光的椎体只有在她濒死时才会出现。 不过眼下她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处理。 她看向自己的左手,沉声道,“老道?” “青阳子?” 话落,祝无忧等了一会儿,却仍然没得到回应。 难道是昏死过去了? 祝无忧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 于是拾起来青铜剑,将剑尖儿对准手心。 现在可不是该昏死的时候,她得叫醒他们才行。 眼看着剑尖儿就要没入手心。 突然间,她的手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尖叫着往一旁躲开了。 “好险!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要刺到我了!”雌雄两重声音齐齐响起。 “祝无忧,你到底是不是人,那是我们的身体,不也是你自己的手吗?你怎么说刺就刺呢?你是人吗?” “呵呵。” 祝无忧意味不明地笑了,“你们倒是硬气起来了?” “那当然!”阴阳声接道,“之前操控不了这只手,只能被你为所欲为,现在我好歹能自保一些了。” 祝无忧也不生气,只是手里的青铜剑扬起,看着明显是要砍断这只手。 “你你你——你疯了吗?” 吓得老道和青阳子连连惊叫。 “好好好,错了错了错了,我们错了还不行嘛!” “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自残啊!” “大不了我们听话就是是了嘛……”委屈成一片。 祝无忧这才收手,“知道就好。” “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祝无忧一边将青铜剑没入剑鞘一边说。 “什么?”阴阳声道。 “我准备离开这座岛了。” “啊?”阴阳声道,“为什么啊?外面很危险的,你不知道吗?” “而且,你怎么离开?这里似乎与外界不通吧。”听着貌似有些幸灾乐祸呢。 祝无忧冷哼一声,“你再仔细看看呢?” 却见祝无忧的左手食指顶端冒出来一只眼球,左手拉了老长,跟个人一样抬起头,将四周环顾了一圈。 而后张大了手掌中心的嘴巴,“这?这这这怎么回事?腊八呢?” 那一口黄牙看的祝无忧直皱眉头,但她还是十分好心地指着腊八的方向回复,“那呢。” 老道和青阳子定睛一看,腊八此刻正如死尸一般一动不动躺在那不起眼的坑里,若不是祝无忧指了,还真不好找。 “咦?她死了?”阴阳声十分惊讶。 “没有,只是被我打昏了。” “那你要活埋她吗?”青阳子干着急道,“那你还不如让我吞噬了。” 说着就跃跃欲试,被祝无忧一记眼刀吓了回去。 “好嘛好嘛,我不吞就是了,真是暴殄天物,” “老姐啊,”老道在一旁说,“你别再挑衅她了,难道你忘了我都吃了些什么苦头吗?” 这话成功让青阳子住嘴了。 “我问你们,有什么办法能不让别人看出来我是道种么?” 光在这岛上就被这么些东西觊觎,要是回到陆地,祝无忧想都不用想,自己恐怕要永无宁日了,更遑论去探究真相呢。 这话令老道和青阳子也立马惊醒起来。 二人如今依靠祝无忧存活,若是祝无忧出了事,他们自然也别想好过。 “你就不能不出去么?”阴阳声道。 祝无忧冷漠道,“不行。” “哎。”老道叹气。 “那就出去吧。”青阳子在一旁道。 “嗯,”老道震惊,“老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青阳子看了眼祝无忧,“你看她那样,这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而且对我们也非没有好处,我们若想修炼成仙,单在这岛上可是行不通的,而且……” 老道追问,“而且什么?” “没什么……”青阳子在心底道,而且若是遇上当初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也好给你报仇。 若是一直待在这里,报仇几乎是不可能。 青阳子看向祝无忧,难得十分认真道,“腊八那颗珠子,你将她嵌在心口处,就可以隐藏你道种的身份。” “此言当真?”祝无忧确认道。 青阳子点头,“放心,我不会骗你,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祝无忧心想也是,青阳子现在没有任何理由欺骗她。 虽然听丑八怪他们说,这珠子显然是来自某一个危险人物。 但…… 祝无忧想过了,得罪一个人,总比招来一群对她心怀不轨的人更好。 得罪一人,她尚且能躲一躲,可若人人都来觊觎她道种的身份,那她则是避无可避了。 说干就干。 祝无忧当即将那颗珠子拾了起来。 刚拿到手中,祝无忧便觉得…… 这与普通的珠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单就触感而言。 但她也亲眼看过这珠子在腊八手中的威力。 知道这珠子必然是不简单的。 祝无忧用青铜剑将自己胸口剜了一道口子,大小刚好够珠子放进去,之后再重新将皮肉覆盖在上面。 转头问道,“如何?” 阴阳声道,“道种的气息掩盖住了。” 祝无忧在心底松一口气。 起码最大的问题眼下是解决了。 她又看向腊八。 至于她,就让她留在这座岛上吧。 祝无忧忽然想起,腊八如今不同于普通人了,她如今是邪祟,既然是邪祟,她一个受人觊觎的道心单独留在这座岛上,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青阳子。”祝无忧叫道。 “嗯?” “你们当初是怎么来这座岛的?” “当然是划船来的。” “船呢?” 老道得意地抢过话头,“你算是问对人了,那船自然被我们藏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言语之间尽是“看吧,我们多么深谋远虑”的自得。 但他这一番邀功成功得到了祝无忧一记白眼。 与此同时 ,青阳子的叹气声,也在一旁响起。 “老姐!” 老道急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青阳子心道,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把船藏起来吧。 但话到出口,她又闭上了。 算了,让他自己想吧,总是跟个白痴一样,也不是办法。 老道还想说什么,被祝无忧的声音打断了。 “带路。”祝无忧平声说。 青阳子托起祝无忧的左手,跟条蛇一样,在前面领路。 祝无忧跟上。 青阳子带着祝无忧左拐右拐来到一处隐秘的山洞里。 “就是这里了。” 祝无忧“嗯”了一声,拨开洞口杂草,果然看到了一只船。 虽然布满了灰尘,但还算坚实,用来赶路应当没什么问题。 祝无忧走在前面,老道和青阳子脖子伸老长,略带吃力地拖着船只前行。 好不容易来到岸边,青阳子和老道已是气喘吁吁。 “祝无忧,你的力气那么大,为什么要我们来拖?” 祝无忧呲牙一笑,“好了!划船吧。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方位。“ 老道:“……” 青阳子:“……” 二人不敢出声反驳,却不约而同在心里骂了一句“脸皮真厚”。 “别以为我听不见。” 却被祝无忧突然出声吓得一抖。 于是十分做贼心虚地把船推到海里,拿起船桨讨好地划了起来。 祝无忧躺在船上,唇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青阳子和老道不会饿。 祝无忧饿了就让阴阳人给她抓鱼吃。 渴了就弄点海水,做了个简单的蒸馏过滤器过滤一下。 倒也还能撑得过去。 日子仿佛一下子恢复了平静。 不知为何,这期间祝无忧再没有回到过她原来的世界。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祝安和史建国了。 “哎~”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咦?” 这声“咦”把祝无忧从沉浸的思绪中叫醒了。 “怎么了?”祝无忧问。 青阳子小声道,“你看那是什么?” 祝无忧面带疑惑地跟随青阳子所指的方向看去。 第一眼她什么也没看到。 可很快,她就看到了一个小黑点。 眨眼的功夫,小黑点一下变得清晰了。 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祝无忧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去形容。 长着一颗蛇头,却有一双人手,下面却又是鱼尾。 “快走!”祝无忧立刻道。 她直觉这东西绝对不简单,决不能被它发现。 青阳子也意识到了什么,在祝无忧话落地同时,就飞速摇起船桨。 整只船跟流星似的远离了这片海域。 直到划出去好一段距离。 再也看不见那奇奇怪怪的身影。 青阳子这才喘息着慢了下来。 老道这才敢说话,“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姐,我们去岛上的路上,也没见过这东西啊?” 青阳子道,“我也不知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祝无忧虽未吭声,但身上的危机感一点点淡了下去。 29. 第 29 章 祝无忧也不知道在海上航行了多久,当看到陆地在远方升起,她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些许。 那蛇人鱼十分可疑,若真对上了,在海上她不亚于待宰的鱼肉。 岸上似乎还有人影在窜动。 祝无忧立即警觉。 “好了,青阳子老道,你们回去吧,剩下的航程我来。” 青阳子和老道一喜,还没来得及乐,就听祝无忧又接着说道。 “另外切忌,在有任何外人在的情况下,你们都绝对不要出来。” 她可不想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好吧!”青阳子和老道蔫儿蔫儿地应答。 亏他们还以为祝无忧终于良心发现了。 是他们自以为是了。 祝无忧根本就没有心。 哪来的良心。 说来也是奇怪。 一路上都还算平静。 眼看着就要到岸边了,忽然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巨浪,硬是将船给打翻了。 “噗通”一声。 祝无忧毫无意外地坠入水中。 还好她会水,不然好不容易撑到这里,要是被这样窝囊地淹死,那可真是闹笑话了。 老道和青阳子下意识要出来帮祝无忧,被水中的祝无忧瞪了回去。 此处离岸边不算远,游过去不成问题。 “爹!爹!海里有个人!” 憨厚的老汉一惊,喊道,“快!快救人!” 不消老汉说,小鱼就已经往水里推船了。 两人动作利索地朝祝无忧方向而去。 临到近前,老汉忙将船桨向祝无忧伸过去,“快!快抓住这桨!” 祝无忧也没有犹豫,一把握住了船桨。 老汉没敢耽搁,赶忙将祝无忧拉到船上。 “道长,你没事吧?” 祝无忧咳了几下,缓了片刻,“没……没事!” “谢谢两位好心人了!” 说起来,这还是祝无忧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遇见主动帮助她的好人,一时之间,心底五味杂陈的。 老汉摆摆手,“甭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小鱼则拿着干毯子递给祝无忧,“道士姐姐,给你,别着凉了。” 祝无忧也没客气,接过来裹在身上,这会儿天已擦黑,多少有些冷了,她正需要。 看着眼前少年,眨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看,不由心底一软。 她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别说,毛茸茸的怪好摸嘞。 少年甜甜一笑,问道,“道士姐姐,你真的会法术吗?你是不是很厉害呀?” 老汉一听,连忙睨了一眼小鱼,“丫头,别问一些不该问的。” “……哦。”小鱼失落地低下了头。 祝无忧摆摆手,“不碍的。” 看着小鱼时不时投来的好奇又拘谨的目光,祝无忧被逗乐了,“只是,我并非什么道士,我只是个普通人,这身道袍是偶然得来的。” “原来是这样。”小鱼了然地点点头。 老汉边将船靠岸边道,“道……”说着说着意识到什么又顿住。 “没事。”祝无忧道,“你便这样唤就行。一个称呼罢了。” 老汉嘿嘿一笑,坦然接受,“那道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一下还真给祝无忧问住了。 她如今对这个世界一头雾水,连谁掌权、谁统治、地域分布都一头蒙。 所以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似乎是看出了祝无忧的迟疑,老汉又道,“今日天色也晚了,不好赶路,若不然道长今晚就歇在我家如何?” 祝无忧也想趁这个机会打听打听这个世界的一些信息,于是答应下来,“那就打扰了。” “不妨事,我们今日遇见,也是缘分。” 路上,祝无忧得知老汉和小鱼都是渔民,靠海为生,他们都住在离海边不远的渔村里。 而且与外界隔绝许久了,并不清楚外界的情况,这令祝无忧无从打探。 渔村里住着很多渔民,大家都很和善。 果然如老汉所说,她一进村,就引得许多村民纷纷侧目,一个两个都面带善意的微笑看着她,点头示意。 祝无忧回以微笑。 从穿着面貌和居住环境,祝无忧大概可以看出渔民收入十分客观。 人在幸福的时候就会自发地向外散发善意。 所以她也没有觉得过于热情的村民有什么不对。 “到了,这里就是我家。”老汉摸摸头,“还希望道长不要嫌弃。” 祝无忧摆摆手,“怎么会,我还要感谢你收留我一晚呢。” 老汉家是二层小楼,进到里面也是干净整洁,只是空气中弥漫些许海腥味。 渔民家里有海腥味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道长可先在此处歇息歇息。” 祝无忧抱了抱拳,撩起衣摆坐下。 不消老汉吩咐,小鱼就已经泡了茶水给祝无忧。 祝无忧端起喝了一口,暖意顺着胃弥漫至全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老汉从屋里出来,拿出一叠衣服,“这是我夫人生前的衣服,若是你不嫌弃,可以暂且换掉身上的湿衣服。” 祝无忧感激地接过。 换了一身干衣服,祝无忧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老汉和小鱼在做饭,她闲着也是闲着,便走出屋子,在门口观察着渔民们。 刚踏出房门,祝无忧便看到远处有个小小的黑影飞速冲她而来,一下撞到她的腿上,摔了个跟头。 祝无忧连忙去扶,“你没事吧?” 看起来是个小女孩儿。 但下一秒就被小女孩儿狠狠推开了,她用憎恶的目光看着自己,“滚!滚出我们村子!我们村子不欢迎你们这些外人!”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老汉忙从厨房出来,“道长,你没事吧?” “诶呦,这不是铁球么?怎么又跑出来了?” “苏婶!苏婶!你家铁球又跑出来了,快把她接回去,惊扰到我们的客人了。” 苏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哎呦,对不住、对不住!” 她看向祝无忧,“没吓到你吧?” 祝无忧摇摇头,她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孩子身上,“她没事吧?” “哎,没事没事,”苏婶说,“这孩子打生下来就有些问题,所以我们一直都不让她出门,谁想自己偷跑出来,还冲撞了客人呢。” 老汉说,“你快把她带回去吧。” 苏婶连连点头,“好好好,既然没事,那我就把铁球带走了。” 铁球被抱起的一瞬间,祝无忧看到她的腿似乎是黏在一起的,看着格外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不对! 她腿都是黏在一起的,那刚刚她是怎么以那么快的速度冲过来 的?大人都未必能有那么快的速度—— “道长。” 老汉的话打断了祝无忧的思绪,“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 祝无忧只能点头笑着暂时放下脑海中的疑问。 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是各式各样各种做法的海鲜,祝无忧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正常的饭了。 老汉许是看出,笑道,“道长别客气,吃吧。” 祝无忧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气了。”她真是有些饿了。 看着祝无忧大口大口吃,隐藏在暗里的青阳子和老道都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们也想吃。 但是祝无忧又不让他们出来,于是只得流着哈喇子干看着。 小鱼见自己和老爹做的菜这么受道士姐姐的喜欢,心中亦是一阵自豪。 祝无忧吃着吃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抬头一看,小鱼和老汉都没动筷,尽看着她一人吃了。 祝无忧用那塞满饭菜的嘴说道,“你们也次饭呀?”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你们这样,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老汉说,“见饭菜这么合道长的口味,我就放心了。小鱼,快吃吧。”后半句是对小鱼说的。 祝无忧笑着说,“你们这手艺真不错,不开饭店可惜了。” 胃里面有了食物,祝无忧进食速度也跟着慢下来。 三个人边吃边聊,倒也相谈甚欢。 饭后,老汉洗碗,让小鱼领着祝无忧去二楼客房。 祝无忧跟在小鱼后面,来到二楼最靠边的一间房。 “就是这里了,道士姐姐可别嫌弃。” 祝无忧摸摸小鱼的头,“怎么会呢?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推开房门,和一楼一样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东西。 “那我就不打搅道士姐姐了,道士姐姐折腾到现在肯定是累坏了,要早点休息哦。” 祝无忧温柔笑着说,“晚安,小鱼。” 小鱼愣了愣,半晌也回了句“晚安”。 房门闭上,祝无忧面上的笑容便立即消失了。 她迅速转身,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扣着自己的嗓子呕吐起来。 老道当即冒出来叫道,“祝无忧,你干嘛呢?这好好的饭,你吐掉作甚,简直浪……” 青阳子忙道,“老弟,小声些,你不觉得这里很不对劲吗?” 老道似乎感知道了老姐的紧张感,登时噤声。 沉默半天,见四周没什么动静,这才小声道,“老姐,怎么了?” 青阳子恨铁不成钢道,“你我自小行走江湖,难道你不知道这世间人都是什么嘴脸吗?” 老道被青阳子一提醒,愣了愣,方才还一团浆糊的脑子轰然一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啊,世界上哪有这样平白无故的好人,无事献殷勤,这定然有诈!” “还好有你两在。” 青阳子见老道想通,不存在的眉眼舒展开来,“你想明白了就好,日后万事要多琢磨一下,定要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人。” 直到将刚刚吃进去肚子的饭和喝的茶全呕出来,祝无忧这才虚脱地滑坐在地。 本就一直没好好吃饭,经这一遭,元气损耗得更严重了。 祝无忧缓了片刻,等恢复了一些力气,对着青阳子和老道说,“准备一下,等外面的灯火都熄灭后,我们立刻离开!” 30. 第 30 章 大概两个时辰后,村子里的灯火一点点扑灭,人声也渐渐消散,整个村落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祝无忧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而她的左手拉得很长,一直拖到窗边,此刻食指上正有一只眼球如毒蛇一般透过缝隙直勾勾盯着外面的一切。 忽然,它动了一下,“呼”得一下缩回祝无忧身边。 祝无忧有所感应地睁开双眼。 “祝无忧,是时候了。”青阳子用气声说道。 祝无忧下了床,步伐轻巧地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 脑袋向外探去。 一切都很安静。 这里是二楼,并不高,她打算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她左手抓紧窗沿,一个纵身翻越了出去,借着左手的柔韧性一路划到地面,抓着窗沿的手随即一松,左手恢复了原状。 她不知道渔民究竟有没有在饭菜里做手脚,也不知他们究竟有无恶意,但她不敢赌,不论他们真心与否,她都必须在此刻离开。 祝无忧正要猫着身子离开,忽然看到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向这里走来,手上还拿着家伙。 未免被发现,她只得先隐在暗处,待他们离开或进屋后再行动。 她屏住呼吸犹如石头一般一动不动地贴在墙边,等待着这些人离去。 这些人影离她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了老汉家屋前。 除了因为自己的原因,祝无忧实在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辰聚集在这里。 这更加应证了她的直觉,她于心底暗道,这些人果然有问题。 若不是她早有察觉,今晚岂不是要栽在此间? 待这些人全部进屋,祝无忧没有片刻犹豫地就朝着一侧遁走了。 她不过走出去百来米,就听到寂静的黑夜里,突然响起一声高喊,“她逃走了!她逃走了!快来人——” 正是白天接待她的老汉的声音。 祝无忧眼底划过一丝怒意。 她分明没有得罪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就在那喊声刚落,转瞬间,家家户户重新亮起来油灯,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祝无忧在远处看到一堆人从屋内走出来,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 但这不是她该在意的。 她得设法避开所有渔民逃出去。 这村子一边是海,一边是山,显然她应该往山的方向逃。 打定注意,祝无忧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气子跑出去好几公里,直到将渔村远远甩在身后,她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到前方黑压压走来十几个人。 不好!这定然是从山上打猎才归的渔民,她万不能跟他们碰上。 眼光飞速扫视周边,祝无忧注意到一片长满杂草的沼泽。 没办法了。 她将自己整个身体陷入沼泽之中,而左手却沿着沼泽边缘伸向沼泽一旁的石头,牢牢地抓住一个着力点。 这样待会儿她就可以靠自己出去了。 她将将隐藏好自身,打猎的渔民便来到了近前。 快离开……快离开……快离开…… 祝无忧秉着呼吸在心中不断道。 但不知为何,脚步声忽然停下了。 她又听到了那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 “村里似乎有状况。” “莫不是又来了新的猎物?” “最后一段路了,大家打起精神,加快速度往回赶。” “说不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们。” 祝无忧听到“吼吼吼”的低吼声。 但很快,低吼声伴随着脚步声一起远去了。 奇怪,祝无忧忽然腿有些痒。 那感觉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挠她的腿似的。 不过就一下就没有了。 祝无忧想了想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她都没有时间休息,此时此刻精神恍惚出现错觉也是正常的。 脚步声远去后,祝无忧生怕有诈,没有第一时间出来。 反而依旧屏息把自己隐藏在沼泽下。 就在她即将到极限时,她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拍了拍她的背,紧接着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你在这里干嘛呀?”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洞响起,她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寒气吹进她的耳朵。 祝无忧噌的一下从沼泽中冒出头,就看到一个蛇鱼脑袋正直勾勾地盯着她,脸几乎是贴着她。 吓得祝无忧瞳孔猛然一缩。 她左手立即使力,老道和青阳子将她拉出了沼泽。 站稳后,祝下意识往沼泽内一瞥,就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影,全都是那熟悉又陌生的蛇鱼脑袋。 察觉到她的目光,齐齐裂开嘴笑了,“客人怎么不打招呼就走呢?” 这一幕看得祝无忧头皮发麻。 它们压根就没有离开过!!!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不肯放过我?” 难不成是发现自己的道种身份了?那珠子不管用?青阳子也在骗她? 祝无忧思绪翻飞间。 带头的蛇鱼脑袋从沼泽中缓慢浮起,跟鬼一样飘到祝无忧面前,“客人啊,我们这个地方,是只进不出的。” “所以,你今日必须把命留在这里。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不长眼来到了我们的地盘!“ 祝无忧死死盯着对方的鱼尾巴,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想知道,更不会干扰你们,但我也希望你们不要惹我。” “吼吼吼……”蛇鱼脑袋齐齐跺了跺鱼尾巴,就好像在笑祝无忧的天真。 “客人似乎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呢?”蛇鱼脑袋头道,“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跟我们谈判的资格。” 话落,蛇鱼脑袋头似乎失去了耐心,抬手指向祝无忧,轻声道,“杀了她!” 顿时,沼泽中的一群蛇鱼脑袋刷刷浮出,将祝无忧围了个水泄不通,而蛇鱼头领则退到最后面,做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祝无忧盯着蛇鱼头的眼睛,“你一定要赶尽杀绝么?” 蛇鱼头未语,它的意思显然不言而喻。 “呵,”祝无忧眼神顷刻间冷了下来,“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青阳子、老道,”祝无忧右手拿起青铜剑,将小红抛给了他们,“你们该出来了!” < p>蛇鱼脑袋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并未对祝无忧那异变的左手流露出一丝惊讶。 蛇鱼脑袋举起鱼叉就要扎向祝无忧,可还没到近前,就被青阳子和老道操控的左手打飞了。 “不知死活,”阴阳声随之响起,“腊八我们打不过,但打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还是不在话下。”却完全没有想到比起蛇鱼脑袋,似乎他们自己更加人不人鬼不鬼。 蛇鱼脑袋显然没料到第一招就被反攻了,明显错愕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那工具本来也不是对付人的。 蛇鱼脑袋仰天嘶吼一声,露出嘴里野兽般的獠牙,扑向祝无忧。 祝无忧毫不心软地就用剑将冲在最前面的蛇鱼脑袋刺了个对穿。 同一时间,阴阳人也用小红变成的弯刀割下来一个蛇鱼的脑袋。 蛇鱼头头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下手竟这么干脆利落,直接杀了自己这边两只同类,原本不以为意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竟敢杀我们的人!?” 祝无忧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想笑,“我竟不知你的脸皮竟这样厚,难道我还不能反抗,乖乖等着被你们杀不成?” 蛇鱼头头面部瞬间阴狠下来,“你可别后悔。”它对其他蛇鱼脑袋使了个眼色,下一瞬,一群蛇鱼脑袋如同疯狗一般嘶吼着扑向祝无忧。 一个两个,祝无忧和阴阳人暂且不在话下,但在一群蛇鱼齐上的情况下,祝无忧哪怕有青阳子和老道,也有些应接不暇。 蛇鱼头子瞅准时机,拿出一把显然与之前不同的鱼叉,快准狠地插入了祝无忧的腹部。 祝无忧因为疼痛,动作凝滞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一只蛇鱼脑袋咬住了祝无忧的胳膊。 血肉入口的瞬间,蛇鱼脑袋明显愣了一下,可接着,它两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它毫不犹豫咬下一口肉咀嚼吞了下去,而后大声喊道。 “道种!辅祭大人!这人是个道种啊!!!” 祝无忧心底一寒。 青阳子和老道在心中直叫:“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可完蛋了!” 蛇鱼脑袋的头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都给我住嘴,抓活的,我们要把她献给大祭司!” “别吃了!都别吃了!我看谁敢抗命?” 那些蠢蠢欲动的蛇鱼脑袋尽管十分眼馋,但最终都忍住了。 蛇鱼头子突然发出了一段不是声音的声音,总之祝无忧听不懂。 但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万一等其他人来了,她就走不成了。 “别愣了!青阳子老道,”祝无忧掀翻趴在她身上的蛇鱼,“我们速速突围出去!” 祝无忧提起青铜剑,但凡靠近她的蛇鱼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斩杀,再加上青阳子老道和小红,竟真得被她突围出一条路。 蛇鱼头子耐于不能下死手,一时之间竟陷入了下风。 祝无忧可没给它反应的机会,飞快离去,却迎头碰上了赶来的老汉。 “道长,别来无恙啊?”老汉一改先前和蔼憨厚,露出丑陋的嘴脸,“是不满意我的招待么?怎么半夜就走了?” 小鱼在老汉身后探出头,“那可不礼貌哦!道士姐姐。” 31. 第 31 章 就这么吞 祝无忧眼神流露出不解。 “你们一定要跟我作对,是么?” 她不明白人怎么能变脸变得那么快,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烂掉了。 老汉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原本只要杀掉你就好了,可万万没想到,你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你竟然是道种!哈哈哈哈哈哈哈赚了!真是赚大发了!” “只要把你交给祭司,我族便可不再提供婴幼儿,就可世世代代获取海神庇佑了!” “大家伙的,”自从收到辅祭的消息,得知外来人是道种,他便喊了全村人过来,“今日定要将这道种制服了。” 祝无忧眼底的不解逐渐被冷意所取代。 “列阵!” 老汉一声令下,渔民们团团动起来,围着祝无忧开始转。 祝无忧感觉自己的动作似乎在开始变慢。 不好!她意识到了什么,对青阳子和老道说,“速战速决!” 祝无忧见对方理直气壮到丝毫没有悔意,也不再留后手。 她一剑一剑斩杀着阵法最前面的村民,但很快就有另一波人补上。 他们竟也毫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一个个跟失了神智似得往上蹿。 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将她留在这里。 随着时间流逝,祝无忧脚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而渔民们的阵法也起到了作用,她的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 蛇鱼头子见时机已到,“该我们了,上!” 方才消失了一瞬的蛇鱼脑袋再次出现,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手上多了一些铁链。 蛇鱼脑袋腾空而起,越过列阵的村民,直冲祝无忧而去。 链子甩到祝无忧身上,祝无忧用力一扯,一个蛇鱼脑袋被她拽到了跟去,祝无忧直接用青铜剑贯穿了对方的眉心。 就这样诛杀了几个蛇鱼脑袋后,祝无忧的动作一下凝滞了。 没有她的干扰,渔民们已经列完阵了。 见祝无忧顿住,蛇鱼脑袋再无后顾,四条手腕粗的铁链分别拴住了祝无忧的手和脚。 青阳子和老道欲哭无泪,“祝无忧,我们动不了了。” 就在祝无忧被绑住的瞬间,渔民们也瘫坐在地上,他们这个阵法维持时间有限。 “哎?我们又可以动——” “先把那只说话的手砍掉。”蛇鱼头子打断了阴阳人的话。 听的阴阳人发出猛烈的尖叫,“不不不!绝对不行!我们若是脱离了祝无忧,可就彻底死了。” “只要不砍掉我们,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你们的人了,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求求你了,辅祭大人!!!” “哦?当真?”蛇鱼头子抬了抬手,原本准备动手的蛇鱼停住动作。 祝无忧的左手跟人似得疯狂点头,“自然自然!” 这哈巴狗一般的讨好感,令祝无忧皱起眉头,睨了一眼青阳子和老道。 “杀了我!”祝无忧忽然出声了,眼睛直直地盯着辅祭。 大声说道:“快杀了我!” 电光火石之间,青阳子拿起小红就刺向了祝无忧的心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深深扎入体内的弯刀,祝无忧笑了,“你们!全!都!给!我!死!” 熟悉的感觉传来,祝无忧再次看到漆黑的夜空被撕开一道口子,是它来了! 辅祭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看到铁链猛烈抖动起来。 紧接着“哗啦”一声,铁链连带着铁链另一端的蛇鱼脑袋全部碎成粉末,消失在原地。 这一幕直接给辅祭和渔民们吓傻了。 发生了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蛇鱼部下呢? 脱了困,祝无忧的左手笑得前俯后仰,满是幸灾乐祸。 老道止不住有多开心,只有她明白此时的祝无忧是多么的可怕,终于—— 终于即将面对这一切的人不再是他了! 青阳子也道,“你们要玩完了!” “哈哈哈哈你们是怎么敢得罪这个疯子的。” 祝无忧看到那跟怪物一样的椎体在撕碎了铁链和蛇鱼脑袋后,一步步朝着蛇鱼头子走去。 蛇鱼头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它顷刻间腾空而起,蛇头猛然拉长,而后下一刻,“嗖”的一声,直接跑了! 这一番操作再次看傻了众人,饶是祝无忧都忍不住有些无语。 渔民们见连辅祭都害怕得逃走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老汉看着祝无忧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要喊出声让渔民们跑,可不知为何,张了张嘴,什么也没发出来。 就连他的腿也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似乎刚刚阵法的效果显示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 村民几乎全部被他带了过来,村中只剩一些刚献给辅祭的婴孩,要是这里的人全都撕掉,那么他们整个渔村的人就要在今日灭绝了。 这不行!绝对不行!要他如何面对先祖…… 老汉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对着祝无忧跪了下去,不断磕着头,“大人大人!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求您放过我们吧……” “我们……我们也是无辜的啊,都怪、都怪那群蛇鱼脑袋,都是他们唆使的,我们是无辜的啊!我们是无辜的啊!” 见村长都这样了,所有的渔民皆有样学样地磕了起来。 这一幕令祝无忧笑出了声,她一字一句道,“现在才求饶?晚了!” 一句话落地,离祝无忧最近的渔民直接爆成了血雾。 老汉瞪向祝无忧,“外来人!你敢——” “怎么?,”祝无忧被气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难道就只许你们欺负我么?” 眼看着自己日日相处的渔民一个个爆成血雾,老汉立时怒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 只可惜,祝无忧根本没理会他。 老汉身上的卑微乞求消散的一干二净,他站了起来,“既然你执意要对我们赶尽杀绝,那我们就算死也必要拉你垫背。” “************************************************************……” 老汉口中开始输出一些不知名的咒语。很快,这里的所有渔民都开始念起同样的咒语,听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祝无忧明显地捕捉到锥体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 锥体便停住不动了。 这看得祝无忧莫名来气,骂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速战速决!没看到他们在又在召唤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么?” 久违的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怕什么?死得又不是我?”依然是一样的欠揍惹人讨厌。 祝无忧冷笑一声:“呵呵。”但她此时亦反应过来,这锥体似乎刻意在等待着什么。 既然它不在意,那她更不在意,它若是真放心让她去死,一开始就不会出来。 忽然间,祝无忧听见刀剑划破皮肤的声音,定睛一看,竟然是这些个疯狂的渔民齐齐砍掉了自己的两条腿和一只手。 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整个地面被血色浸透。 “我等在此恭请地葬神现身!我等在此恭请地葬神现身!我等在此恭请地葬神现身……”渔民们嘴里不断发出重复的声音。 这次祝无忧能听懂了,但即便她听懂了,似乎也没什么用。 祝无忧亲眼看到原本严丝合缝的地面开始接二连三出现裂缝,而裂缝之中正在不断冒出汩汩黑烟。 四周的温度瞬间降低,令祝无忧有一种身处冰天雪地之感。 瞧见祝无忧疑惑的神色,老汉放声大笑:“黄口小儿,今日,你便就葬身在此处,成为我主的口粮吧!”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疯狂到极点。 原本,他是为有一天与蛇鱼族群决裂而准备的,但是今日却不得不提前请出这个杀手锏。 老汉话方落,整个地面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一道巨大的震天响声后,整个地面被掀了起来。 祝无忧纵深一跃,躲开,却看到渔民们不断落入裂缝之中。 也就在这时,祝无忧看到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钻了出来。 起初,由于太过巨大,祝无忧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但随着这所谓地葬神一点点浮出水面,祝无忧这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手,一只巨大的手,但还不止,这只是那怪物身体的一部分。 单单一只手便如此巨大,不敢想它的真身该是多么的强大。 见祝无忧被自己请出来的地葬神吓到,老汉心中生出系列快感,“如今,便是你求我,也晚了!” 祝无忧瞥向狼狈至极,惨如人彘的老汉,咧嘴笑了,“你以为我是你么?骨气跟捡来的一样,丢都丢不完?” 老汉被气得胡子颤抖,唯剩的一只手指了祝无忧半天,硬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祝无忧对脑海中的锥体道:“这东西你能应付得了么?”她已经抬脚准备跑了。 锥体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就那么立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缝隙里面的东西一点点出来,似乎依旧在等待着什么。 就连青阳子和老道都忍不住了,浑身颤抖起来,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异常可怕的气息。 “祝无忧,你愣着做什么,我们快跑啊!!!”我们可不想跟着你一起栽在这里啊! 祝无忧也懒得管这锥体了,就要跑路,却在这时,那锥体动了。 它就在她的眼前,张开深渊巨口,把那个刚从地底出来,比它自身大好几十倍,甚至她还没瞧见具体长什么样的地葬神给吞了? 就……就、这、么、吞、了? 32. 第 32 章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老道和青阳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祝无忧之前根本没有用尽全力去对付他们。 否则他们早就跟这个地葬神一样消失了。 老汉反应过来后发出一声凄厉地嚎叫。 地葬神,那可是他们供奉了上百年的仙家,竟然……竟然这么容易就死了? 让他觉得祖宗百年的传承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此时此刻真得无比后悔,他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煞星。 他回想起来,惊觉自己有过数次退路,但都被自己自负地放弃了,他—— 他真是一个罪人!他不但害了祖宗百年基业,甚至亲自断送了自家的未来。 “妈?快让我好好抱抱,我可想死你了!” “哪有,我都好久没见你了……爸你别伤心,我骗你们的,我当然知道你们每天都来看我,哎呀,放心!我马上就好了……” 老汉正沉浸于自责懊悔之中,却看到祝无忧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嘴里还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灰暗的眼神一亮,开始打起主意。 但下一刻就被什么东西掀翻了过去,他艰难抬头,是祝无忧的左手,“识相的就不要有什么歪主意。” 该死的!怎么忘记这变异的左手了。 内心这么想,脸上却笑嘻嘻道:“道长们放心,我都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坏心思,我、我只是想活着,想让你们放过我剩下的族人——” “老姐你听到了么,他在说什么?想让我们放过他?” “老弟你没听错,不过这种晴天做白日梦的还真是少见啊。” “也不知道祝无忧要疯到什么时候,老姐,要不我们把他们都弄死吧?说不定那疯子醒来还能夸奖一翻我们。” “诶?老弟你长脑子了?”青阳子讶异道:“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老道反倒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那老姐,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手?” 二人你一嘴我一言,老汉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命丧二人之口,急忙道,“道长道长,我看这位道长好像患有癔症?你们可不能杀我,我有宝贝可治她癔症。" 左手一下突到老汉脸上,“此言当真?” 青阳子在心里道,若是这样,那可就不能轻易杀了,得等祝无忧恢复方可定夺。 “什么宝贝?” 老汉感到一股威压压了过来,是祝无忧不知什么时候恢复正常了。 祝无忧一边看着天空裂开的口子合上,一边道,“我不想再问第二遍。” 老汉立刻说:“你若能保证放过我族剩下之人,我就告诉你。” 祝无忧眯起眼睛笑了笑,举起青铜剑作势就要砍掉老汉的脖子。 老汉被吓傻了,急忙道:“我说!我说还不行么?你快把剑拿开!” “快说!”祝无忧道。 老汉见青铜剑离开自己的脖子,松了口气:“那些蛇鱼脑袋,他们供奉的是海神,渔村村民每每入睡,便会在梦中听到海神的低语,若不加以控制,最终会神志崩溃而死,我们与蛇鱼脑袋是合作关系,我们出事对他们也没有好处,所以他们就给了我们一种克制之物,墨髓虫。“ “墨髓虫?”祝无忧呢喃道。 “不错,”老汉道,“我观道长方才似乎陷入幻觉之中,这东西亦可抑制幻觉。” 祝无忧眉头一拧,道:“在哪。” “在、在村里。”老汉道。 祝无忧看了眼左手,左手十分识趣地将老汉提溜起来。 老汉急忙对此处唯一一个全手全脚的渔民说:“小鱼,你引路吧。” “道士姐姐,跟我来。”小鱼走在前面道。 小鱼向前走了几步,见祝无忧没有跟上,疑惑道:“道士姐姐?” 祝无忧说:“我改主意了。” 她像甩垃圾一样把老汉甩在地上,对小鱼说:“你去村里把那墨髓虫带过来。而你……就先留在这里吧。”后半句是对老汉说的。 祝无忧这次可不会再上当了,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说的话是真是假。 村里可是他们自己的地方,对自己来说防不胜防。 小鱼看向老汉,老汉点了点头。 祝无忧从面上倒是没看出什么猫腻。 小鱼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祝无忧收回视线,下一刻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砍掉了老汉的头。 那颗头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下,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微张,似乎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但这不是祝无忧该关注的。 虽然大多数渔民都掉入裂缝九死一生,但剩下的不代表就能活。 祝无忧一一解决掉后,向村子的方向而去。 方才还热闹至极的沼泽地突然安静下来。 “咕噜咕噜” 良久,沼泽里忽然开始冒起泡泡,紧接着从冒泡的地方钻出来一个奇形异状的难言之物。 正是方才第一时间逃走的蛇鱼头子。 他要真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可没办法向主祭大人交待,于是假装离开,暗里藏于此处,以获得更多线索。 好在并非没有收获。 癔症?这可是个很大的弱点,得好好利用起来才行。 “想走?” 刚准备离开,蛇鱼头子就听见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他的心猛然咯噔了下,而后一点点转头,就看到了分明已经离开的祝无忧,被吓得一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咔嚓”一声。 祝无忧斩掉了蛇鱼头子的脑袋。 蛇鱼头子没说完的话连同他的脑袋一起坠入了水中。 望着一点点被沼泽淹没的尸体,祝无忧阖了阖眼。 蛇鱼头子后面有大人物,甚至所谓什么海神,她断然不可能给他们回去报信的可能。 此事必须做绝。 直到确认此地无一活口,祝无忧这才纵身向渔村而去。 “怎么办?怎么办?”小鱼手里捧着墨髓虫,浑身写满了焦虑,“爹到底是做什么打算的?”她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难道爹真得天真地认为将这墨髓虫给那煞星,那煞星就会放了他们? 忽然,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只见小鱼眼中的焦虑一点点化为坚定。 倒不如趁那煞星没反应过来立刻逃走,远离此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鱼最后往老汉的方向不舍地看了一眼,而后抬脚就欲离去。 泪水在她转身的那刻夺眶而出。 爹,我会为你,为你们所有人报仇的! 等着我! “小鱼,你要去哪里呢?” 毛骨悚然的声音却陡然在她耳边响起。 小鱼吓得跌坐在地,抬眼便看到弯着腰俯身的祝无忧。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两只眼睛心虚地四处乱瞟。 但很快她想到了什么,挺起胸膛:“你不是说在那等我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说着,她看看祝无忧身后,“我爹呢?” “死了。”祝无忧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两个字。 却听得小鱼愣在原地。 死了?死了是什么意思? “你竟然真得杀了我爹?”小鱼不知道忽然哪里来的底气,对着祝无忧吼道。 “我们把你当客人一般招待,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祝无忧原本还有些同情她生在这样的家庭,可她这句话,令祝无忧明白她和她爹本就是一丘之貉。 老道先听不下去了:“真不要脸,呵忒!” “长着一张人嘴,怎么开口就是颠倒黑白呢?究竟是谁先开始的?难道不是你们先动手,不给我们留活路的吗?” “真是好厚的面皮!” 小鱼恨恨地看向祝无忧的左手,嫌恶道:“你是什么怪物,也配说我?” “你——”老道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祝无忧却只盯着小鱼手上的瓶子,“这就是你们说的墨髓虫?” 小鱼把瓶子挪到身后,“你杀了我爹,休想得到墨髓虫。” 但下一瞬,瓶子就出现在了祝无忧的左手上,老道的声音悠悠响起,“我倒要看看那什么什么虫是什么东西。” “你——”这会轮到小鱼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你什么你。”老道黄嘴一歪,十分得意,“你是什么怪物,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祝无忧却没心情看他们互相争执,问道:“这墨髓虫怎么用?” 虽然她巴不得回到现实世界,离开这诡异世界,但现下她来回穿梭得根本没有任何规律,若是在关键时刻穿梭毁掉她的回家大计,那更是没得后悔。 所以这东西日后或许真能用得上。 但很显然小鱼并不配合。 “想让我告诉你?你做梦吧你!”小鱼话一落,嘴角就渗出黑色的血来。 祝无忧急忙接住小鱼的身体,掰开嘴一看,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滩黑色的血不断向外涌。 毒药入体,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小鱼在祝无忧的怀中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咽气了。 该死! 祝无忧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却在这时,祝无忧听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响。 她冷着嗓子看向声源,“谁?出来!” 一个小型的蛇鱼头子唯唯诺诺地钻了出来,正是先前撞到祝无忧,且骂着让祝无忧滚蛋的铁球。 此刻的她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令祝无忧甚至有些无法将她与铁球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