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主义魔法学院》 1. 第 1 章 新生们来到艾登大学时,第一眼往往会看到白巧克力色的壮丽城堡,以及肖似《唐顿庄园》一般的古典景色。 这里绿野旷远,花园繁盛,偶尔还能碰见结伴闲游的妖精仙子。 美国东部很难有这样的巫师学校。 虽然在巫师界,艾登大学的排名已经一路下滑,但它胜在学费低廉,历史悠久,又曾被记述着不少美名……所以在过往几年,每逢八月还是会有几十个小倒霉蛋过来入学。 2026年,各大高校的竞争日益白热化。 拉丁美洲和亚洲都有自己的古典学派,萨满、道士、和尚或者其他本土职业已经能吞掉一大半的生源。 贤人之盟排行榜上,前三名来自纽约、伦敦、牛津,不少留子在发觉魔法血统觉醒时当天就写了报名邮件,从常青藤匆匆转学。 古典派的招生方式一向是猫头鹰送信,也有不少学校会用黑猫或渡鸦,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艾登大学的新任校长思索再三,决定往电视广告里扔点幻觉。 于是在世界杯和真人秀的黄金广告时间里,许多适龄入学巫师——从十一岁到五十一岁,都不约而同地看到了那个广告。 “嘿,你是巫师。” “你的家人在看啤酒广告,可是你看见我们了,对吗。” 大部分能看到的人把这当成某种玩笑,或者推了推家人朋友,示意他们看这个荒谬的画面。 后者都莫名其妙:“家里啤酒不够吗。” “……你在说什么?魔法?” “还没睡醒呢,还是又喝多了!” 当事人立刻拿手机录制自己眼中的画面,但电子屏幕只录入了喷溅四射的啤酒花。 电视上的银发美人还在笑眯眯打招呼。 “好了,你该知道自己是巫师了。”他指指环身漂浮特效的邮箱地址,“把你要问的事用这个地址烧给我——或者直接发个邮件。” “艾登大学在等待你的到来。” 更多的巫师家庭则是直接收到一封正式邀请函,里面附赠了详细的入学好处。 △帮助学生更快融入现代社会。 △校风优良,师资卓越,学费便宜。 △以就业赚钱为优先导向——你也想做个闪闪发光的新派贵族,对吧? 血统高贵的巫师家族早就把孩子送伦敦去了,那里是一切魔法的起点。 但看看这份邀请函……嗯,似乎不错? 至少不用背太贵的助学贷款。 于是在2026年8月15日,150名新生的入学资格正式确认。 其中114名来自传统巫师家庭,36名现代人,年龄最大的新生52岁。 入学清单里,只有四样必备物品。 手机、电脑、巫师指环、施法道具。 现代学生匆匆地下载手册,按指引去登记巫师身份,领取注入了对应信息的指环。 它将同时用于身份核对、跨界传送、巫师界的日常消费等,也可以用来刷学校食堂。 而巫师家庭出身的学生里,有一部分人陷入更大的困惑里。 “……电脑?” 啥玩意,上学要带这个? 年轻的巫师们按照手册说明,先用魔力或银币兑换了现代货币,然后买好了指定物品。 但这东西看起来不够方便。 需要和家人通话时,他们用镜子、水纹、气雾,就可以呼叫对方。 查资料则更加简单——摇摇铃铛召唤一个书册妖精,或者直接让书飞过来自己翻好。 很快就是开学日了。 新生们来到艾登大学,在绿野草坪上一眼看见了象牙色罗马拱门。 啤酒广告里乱入的校长在和老师们聊着什么,有巫师在专心测试那个缠绕着蔷薇花枝的拱门。 它的顶端有一块电子屏幕,此刻在眨眼睛。 新生们在队伍里站定,很快望见还有更多人自城堡的方向向他们走来。 ……是以前几届的学姐学长。 那些人露出茫然不定的神色,陆续按年级站定,等待重新分配院系。 “嘿……学姐,我叫妮娜。”有个粉发姑娘小声问身旁的亚裔,“你们以前是什么学院的?” “狮鹫学院。”亚裔学姐说,“狮鹫、月桂、天马,之前就这三个学院,但实际上……上课都是在一块,只是平时团体活动会分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看向了那个拱门。 “那门里面藏着东西。”她以一种狐疑又笃定的口吻说。 妮娜跟着看了过去。 那个蔷薇拱门……似乎在冲着老师点头。 “你的意思是,里面藏着地精或者诅咒之类的?” 亚裔学姐缓慢地感受了一下,表情严肃。 “都不太像。”她深呼吸着说,“也不是动物精怪。很不对劲。” 就在此刻,校长终于开口了。 银发青年拿起话筒,甚至懒得对自己的喉咙用扩音咒。 “欢迎同学们回到大学校园——我是新任校长,爱希尔·斐尼克斯。” “从我上任起,学校规制将全面改组,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了……” 学生们很少有人能静得下来听他说话。 大部分人都神色惊异,忍不住议论起来。 “我们是毕业生,现在也要重新分院?!” “虽然那个老校长糊涂到领带都总是系歪……但是这家伙,他真的能靠谱吗。” “我的行李现在在哪,宿舍也要换吗?!” “……所以,开学典礼将在三天后正式举行。” “在此之前,让我们重新分院。” 立刻有暴脾气提出抗议。 “凭什么?!” “我再过一年就要结业考试了,你现在要把课程都改掉,我不同意——” 身材魁梧的副校长开口了。 “结业考试当然也会做同步调整。” “如果你非常介意,可以去申请退学手续,但学费概不退还。” 暴脾气默默缩了回去。 终于,第一队学生走向了那道门。 第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去,分院门的屏幕亮起小红花。 “生物化学!!” 人群一片死寂。 有人根本听不懂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很快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 “土木工程!!” “软件工程——喔我喜欢这个!”分院门开心地说。 “农林自然!!” “心理系!!” …… 亚裔学姐很快被分到了软件工程。 她看起来焦躁到有点愤怒。 “这太刻板印象了——”她恼火地说,“而且我是文科生,我是文科生!!真要学CS我为什么不去斯 坦福?!” 妮娜好奇地看着她:“请问,斯坦福是什么?” 学姐深呼吸了片刻,似乎在艰难地接受命运。 “是我高攀不上的地方。” 学生们已经看似平静,实则绝望了。 “咱们学校今年还能进全球巫师锦标赛吗?” “锦标赛?!都什么时候了!咱明年还能毕业吗!!” “什么叫心理治疗……我听不明白……我不想退学……妈妈……” 好消息是,终于不用在大草坪上呆站着了。 每个人都领了一份校区新地图,需要自行前往五大学区找宿舍在哪。 秃头主任的嗓子在魔法加持下格外洪亮。 “有不认路的!!自己扫二维码!!” “听懂了吗??别冲着我放屁了,扫码!!” 人群不情不愿地分散了。 妮娜排在新生队伍的靠后位置,在走进分院门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她站在蔷薇花枝下,感觉自己在被虚空中的眼睛注视着,就好像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也被看穿那样。 “嗯……你的魔力纯净充沛,血统来自古老的匈牙利家族。” “性格善良细腻,不会轻易奴役他者,而且很有耐心。” “你的天资擅长死灵对话……法阵绘制……祭祀祷祝……还有位面召唤。” 那个虚空中的存在品鉴了一会儿。 “你会是一个完美的程序员。” 妮娜看着一旁高速书写的羽毛笔,又看向附近的老师,有点结结巴巴地问:“程序员?” 老师习以为常地说:“扫个码,去计算机学院报道。” “你以后就读软件工程了,学院里暂时就这一个专业。” 妮娜猛地呛了一下,立刻道谢离开。 根据提示,她动作生疏地扫码,APP即刻自动下载安装,图标是青蓝色的火焰形状。 她的指尖在APP上又碰了一下,火苗蹿了出来。 “下午好。”它懒洋洋地说,“你走错了,计算机系的宿舍楼在东边——你需要往右转六十度,看到那座月亮形状的大楼了吗。” 妮娜沉默了五秒。 “我记得APP不是这样用的。” 青蓝色的火焰抬头打量了她一会儿。 “难得有知道手机怎么用的小巫师。”它说,“我是校长还有几个老师用记忆魔法捏出来的玩意儿。” “你可以叫我小艾,或者小登。” 小登领着她前往宿舍,它的确是活地图与活校规。 一路上,妮娜注意到有不少学生都在匆匆问各自的小登问题,有的火苗似乎性格很自来熟,已经蹲在学生的头发上,或者肩膀上。 “记得给手机充电。”小登打了个哈欠,“爱希尔去年废了不少功夫才让学校里到处通电,他还办了个超级贵的团体上网套餐。” 妮娜已经走到宿舍楼前了。 那是一处新月状建筑,既符合现代大学的审美,也不失古典建筑的特色。 “我有个问题。”她刚才仓促地读完了关于‘软件工程’的词条解释。 这也许背离了她父母的心愿,以及自己入学时的初衷。 “从今以后,我就要学习那些编译语言,像现代人类那样等着毕业工作?” “怎么可能。”小登笑起来。 “别忘了——你可是个巫师。” 2. 第 2 章 爱希尔去硅谷山景城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发色。 对不死鸟来说,这已是特殊血统的耀眼显现——无论是他的冰蓝色双眼,还是银缎般的长发,都与深红色的族人截然不同。 但硅谷的上班族们对此见怪不怪,只有买咖啡的时候,店员小声询问他是不是要参加附近的漫展。 爱希尔笑着说了声是,带着两杯馥芮白推门离开。 他瞬移到了古斯科技的总裁办公室,一秒后,科摩推门进来,在看见爱希尔的同时立刻想去按警报按钮。 “放松点。”二十二岁模样的青年温和地说,“请你先坐下。” 一把赫曼米勒扶手椅凭空出现在总裁身后,由于力度恰到好处,他几乎是跌坐般整个人陷了进去。 当代顶尖科技巨鳄花了接近十五分钟才接受现实。 有巫师来找他了。 是巫师大学的校长——不是古斯科技的狂热粉丝,不是存心制造噱头的网红,更不是美国达人秀的魔术师。 因为爱希尔给他带了一只微型的猫尾鸟,后者拥有四条翅膀,以及三条毛绒绒的长尾巴。 按人类的科技水平,暂时还没法靠任何手段做出这种玩意儿。 “这是我们学校的保安。如果有异常生物闯进来,它会立刻尖叫到把所有人都吵醒,或者把入侵者直接毒死。”爱希尔恬淡地说,“至少比装监控省钱,它喜欢喝蜂蜜水。” 科摩表情空白了很长时间,但在猫尾鸟往他掌心里拱的时候,还是很诚实地摸了好几把。 他已经五十二岁了,他一手建立了这个足以震撼世界的科技帝国,身价更是恐怖至极—— “我终于可以去学魔法了?”总裁本人的表情有点狂热,“什么时候。我可以安排年假,我也接受网课教程。” 爱希尔轻咳一声。 “我们想请您担任客座教授。”他说,“正如新闻所说的那样,您工作繁忙,日程紧张,校方会帮忙协调……” 科摩怔在原地。 他终于回过神,勉强把孩子般的期待兴奋收起来。 “学校经费有限,何况您并不是缺钱的人。”爱希尔说,“我目前考虑的报酬是,为您请最好的占卜师,帮您解决公司的前景难题,看清未来图景——或者您来提出条件。” “不,带我去学校看看。”科摩说,“我现在就有空。” 爱希尔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如此。 他连头等舱机票都定好了。 “等等,我还有个请求。”科技巨佬深呼吸着说,“我们可以坐扫把去吗?”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点。 “——求你了。” 爱希尔带他飞去学校时,心想这完全是现代人对巫师的刻板印象。 ……云层又湿又黏,还得离那些飞机远点。 他被科摩的尖叫声吵得有点头昏,心想湖中女妖也有这种本事。 “我们在飞!!!” “上帝啊,天啊,我在坐着扫把飞!!!” 科摩抓紧了他的肩膀,欢呼之余不由得问一句:“我应该不是被关在哪个实验室里,被强制嗑嗨了对吧?” “不,先生。”爱希尔心平气和道,“你现在甚至可以给秘书打个电话。” 科摩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他很难有这么灿烂的笑容:“我在飞——老天,这是上帝给我的礼物——我在天上,这可是扫帚,去杂货店现买的那种!!” 他录了很久,然后再三确认视频存好了没有。 “我保证不会发到网上,我知道规矩。” “没事。”爱希尔说,“就算你上传几张搂着独角兽的合影,也没有人会计较这个。” 科摩一愣,紧跟着哈哈大笑。 直到他看到校区湖边吃草的独角兽时,彻底陷入新一轮的大脑放空里。 “不要摸。”爱希尔校长友善地提醒道,“红毛那头脾气很暴躁。” 科摩在小声抽气。 “我的天,我的天……”他今天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科摩猛地看向爱希尔,这位有些过于年轻的校长。 “我真的没有被关在实验室里灌药?” “没有。”爱希尔说,“您没有嗑嗨。” 他们很快见到了前来接待的教授们,一起环游校园。 总裁已经把自己的年假额度全都翻了出来。 他愿意!他恨不得尖叫着对所有人说他愿意!!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报酬! 他就想在这个该死的奇幻世界里呆一辈子——要不直接辞职吧,来这当个清洁工!! 校长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总裁的反应。 他心里松了口气。 这很好,学校早就没钱了,连教授们的薪水也发得很勉强。 “学校的WIFI需要扫二维码登记领用。”爱希尔温和道,“信号很好,保密安全,您可以用来远程办公。” 科摩脚步一顿,像是以为自己听岔了。 “您的意思是,这里可以连外面的网络?” “是的。” 爱希尔指了指身后的建筑群。 “这里是计算机学院,月形楼是宿舍,星形是教学楼和机房。” 科摩抿了一口能量饮料,迟钝地意识到这里也许不该有这种东西。 他看了半天熟悉的汽水商标,有些结巴地问:“你希望我来教他们什么?” “怎么编程,怎么做软件,”爱希尔说,“以及您想教的任何东西。” 这一切太荒唐了。 科摩不由自主地跟着逛了一圈。 然后他参加了开学典礼,以及豪华盛大的晚餐,还去参观了学校的健身房和游泳池。 他一直在想,这儿难道是什么真人秀的拍摄现场,随时会有人举着摄像机蹦出来,说他其实被耍了。 直到第二天,他坐在阶梯教室的讲台前,由爱希尔校长介绍身份。 “新派巫师,以及所有现代人都在用的潮流软件,就出自这位大师之手,科摩·索尔。” “在科摩先生的指导下,计算机学院的第一阶段项目,是研发属于整个巫师界的推特。” 计算机系的巫师们面面相觑,为新教授热烈鼓掌。 其中有些人可能出生到现在十几年,第一次看到PPT是什么。 科摩仰头喝了一大口橘子汽水。 他清楚现状,是的。 艾登大学现在改成五年制教育,每个学院都在设法衔接魔法科学化。 这些学生们会共同参与项目研发,然后按平时成绩和参与贡献得到学分。 ——我真的没有出现幻觉吗。 最近加班压力太大了? 教室里的气氛渐 渐放松起来。 “我知道!我关注了推特的艾达女巫,她好像突破三千万粉丝了!” “所以我们会有自己的APP了?真的假的,我们来做?” “那为什么不用现成的?” “因为现成的根本不好用!!” 科摩看着台下举手提问的学生,迟钝地想到刚才的某一声欢呼。 “那个网红艾达……她真的是女巫?” 台下的年轻巫师们都觉得好笑,脸上写着‘不然呢’。 科摩差点被自己呛到。 他怎么可能相信那是真的——网红人设还少吗。 所以她的猫真的会说话?!她平时展示的那些魔药,还有那个用来占卜的骷髅头?! 台下又有个学生举手。 “校长,我们根本不会编程。” 这个学生来自现代世界,对这件事还算熟悉。 “我们要从哪里开始?C++,JAVA,还是PHP?” 科摩也跟着看向校长,发现后者的眼神有点过于清澈了。 等等……虽然他乐意教授知识,但这不代表他能把一群零基础的孩子们教到毕业。 在科摩感到后背发凉之前,校长认真地想了想。 “直接从做软件开始吧。” 科摩沉默了几分钟,拿起粉笔讲课。 “对,”他精神状态稳定地说,“在这个时代,做软件已经是很简单的事了。” 爱希尔欣慰地看着他。 “第一步是做原型框架,设计你要的界面和功能,定位你的用户群体。” “第二步是选择合适的代码工具——哪怕你们根本不会编程,但现在到处都有快餐式的代码包,我会教你们怎么检索粘贴,直接把别人做好的功能模块拿来用。” “第三步就是测试和发行了,如果前两步都能顺利完成,这一步应该也不会太难。” 他不报以任何希望地转过身,看向专心做笔记的这群巫师。 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所以……你们当中,有谁真的会编程吗。” 学生们整齐摇头。 科摩眼前一黑。 “这很有趣。”爱希尔笑眯眯道:“那么,如果巫师界能拥有新的社交软件——你们觉得该有什么功能?” 科摩漫不经心地想,还能有哪些。 无非是点赞,私聊,评论,照片,转发…… “能闻到照片的味道怎么样?” “能把头直接伸进照片怎么样??” “老师!我想把餐叉伸进直播里,尝点主播推荐的东西!” “伸头进去不错,或者把手伸进去——我想摸摸那些狐狸。” 总裁本人听得有些感慨。 真是童真又美好的愿景,可惜按照现在的技术…… “所以我们该用气味追踪术还是还原术?” “教授,替身咒有用吗。” 一旁的魔咒学教授点头道:“学得真不错,亨利!我也觉得该用替身咒,这和上学期教的原理一样。” 学生们已经讨论起来了。 低年级的学生还在手忙脚乱地翻找魔咒书目录,高年级的学生在争论施法理念。 总裁本人坐在教师中间,动作机械地又喝了一口汽水。 要不辞职吧。 真想来这做清洁工。 3. 第 3 章 学生们的讨论进度很快。 一部分人掏出手机研究推特的界面结构,一部分人则是研究譬如嗅觉、画面、温度的传递方式。 科摩看得兴奋,侧身问其他教授:“所以——纽约或者伦敦的那些巫师们为什么没有做这个软件?” “答案无非是傲慢或懒惰。”红发女巫说,“老派巫师认为魔法足够好用,新派巫师觉得就用现成的也不错。” “您也是程序员?” “喔,我不懂那些。”她诚实地说,“我以前教符咒法阵学。” 很快就有学生得出了初步推想,大声道:“我们先做一个试试怎么样?” “来做一个吧!从哪里开始?!” 另一位教授用魔杖敲了敲桌面,几百本编程教材从窗外飞了进来,就像迁徙的鸟群。 《算法导论》、《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Python:从入门到精通》…… 科摩几乎舍不得眨眼睛。 他有些贪婪地看着这样奇异的画面,直到有个学生随手拿了一本,翻了翻。 “看不懂。好复杂。” “老师,有更简单的法子吗。” “……但愿我能在毕业前啃完至少一本。” 爱希尔抿了一口红茶,微笑着道:“所以,换个思路?” 学生们同时愣住,有个人不确定地说:“要不我们把这几百本书都炖了,煮点魔药出来。” “我靠,那是人能喝的吗?!” “上个靠这法子的学姐确实在期末考试拿到了A——但代价是秃头!!她秃头了半个多学期!!” “求你们了能不能多放点糖,我会捏着鼻子喝的。” 爱希尔笑容一滞,心里在飞快算着课本的采购费。 这可不是小数目,何况知识魔药的提炼难度和报废率…… 真有一批魔药学尖子生凑过去挑书,不一会儿就选了几十本。 爱希尔轻咳一声。 “先从最基础的试起,不用贪多。” 学生们勉强把一部分中高级教程放了回去。 爱希尔耐心劝导:“书本太多会影响萃取。” 又有十几本被放了回去。 “快,还有谁要去魔药实验室!” “等我们的好消息,这肯定比魔法史好学!” 科摩凑了过去,他仔细观察着那些学生施法用的魔杖、水晶球、戒指,试探道:“所以,书本上的内容可以用胃吸收?” 魔药学高材生瞥了他一眼。 “当然不能。”高材生说,“但知识也只是一种更高级的幻觉。” 科摩一愣,他没法反驳。 但是,如果这法子真能行得通,他的公司岂不是不用费大价钱做员工培训,每个人喝冰可乐似得闷头灌一瓶就行! 反正那些程序员大部分都是光头。 只有十几个学生加入了炼制魔药的队伍。 这活儿太艰深复杂,还容易被熏得一身怪味儿,关键是——就算熬出来了,谁敢喝? 更多人停留在堆积如山的程序书前,对照着草稿纸上的需求设计,琢磨该怎么实现编程。 科摩为人风趣热情,为他们解答了很多入门级的小问题。 他内心不禁感到可惜,打算向校长提建议。 如果需要的话,古斯科技也可以抽调一部分人手,或者由他出头,联合业界对接这座大学。 爱希尔仍坐在原位。 他年轻俊美,看起来更适合成为一名演员,或者模特。 “请等一下。”爱希尔对着学生们说,“还记得上个学期的召唤术考试吗。” 巫师们面面相觑。 “噢,有几个小组真的召唤到了派蒙!那个周末阴森到大雾漫天,有人骑着扫把撞了电线杆!” “我最喜欢这门课了!米亚教授夸我的法阵画得好极了——” “召唤术用来……编程?” 爱希尔似乎已经有他的打算了。 他唤醒手机里的小登,对着那簇青蓝色火苗道:“把分院门叫过来。” “收到!”小火苗在他的指间蹿了一下,“多尔先生这会儿在湖边泡澡,马上过来。” 十几分钟后,那扇拱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它的电子屏幕眨了眨眼,弯着腰钻进教室里,靠着墙道:“来了,找我什么事?” 科摩道:“这是电子产品吗——我的意思是,魔法电子产品?” 爱希尔说:“我找了几台电脑,把它用炼金术造了出来。” 科摩当然知道炼金术是什么。 元素重组提炼,护身符制作,还有点石成金,药水炼制—— 但是,门? 他们在用英文交流吗。 “多尔先生可以凭借天赋魔法、通灵测试、联网检索,综合判断每个学生的性格特质、学习天赋,以及最适合的就业方向。”爱希尔说,“即使它判断有误,或者学生们并不接受,也可以随意转系。” 分院门嘚瑟道:“我身上的芯片可不差,我还有显卡呢,4070Ti!” 有学生露出困惑的表情:“所以……我们再炼制一个像多尔先生的构造生物,就可以让它替我们写程序代码了?” “恐怕要更复杂一点。”爱希尔和蔼地说,“智力要求更高,理解能力也需要更好。” “用炼金术很难,我推荐用魔纹召唤。” 分院门瘪嘴:“干嘛,你觉得我不够聪明吗。” 爱希尔:“那你来。” 分院门:“我去晒太阳了,告辞!” 它大摇大摆地溜了出去。 科摩目送着一头门走出了门,表情有点扭曲。 与此同时,米亚教授站起身,随手把赤红卷发捋到肩后。 “我赞同校长先生的设想,但还需要做前提确认。” “召唤其他位面的存在,前提是被召唤者拥有强大的意愿凝结。” “传说,文化,信仰,群体的执念……” “距离现实位面越近,召唤难度越低。” 她走到那些书籍前,手掌抚上了其中几本。 须臾之间,好几本编程书的边缘都开始泛起荧光。 “我感受到了……嗯……”米亚阖上双眼,低声呢喃道,“强烈的愤怒与不甘,被鬼魅吞噬般的痛苦……成千上万次的尝试,还有极尽疯癫的渴求。” 她狐疑地睁开眼睛。 “这不是人类的工具书吗?怎么读着像术士邪典。” “呃。”科摩说,“理论上,也差不多。” 高年级的学生闻声起身,组织新生们清理召唤用的场地。 “我们要去召唤编程魔灵 了?” “也可能是代码邪神……” “啥玩意??” 教授们配合着坐到阶梯座位上,把讲台以及附近的平面全部空置出来。 低年级的小巫师们未必懂怎么画法阵,放置炼金元素以及刻画魔纹,但他们会在跑腿打下手的过程里学到足够多的知识——之后老师还会布置对应的论文再巩固一遍。 “所以,我们到底要召唤啥?程序员传说里有对应的图腾或者形象吗?” “电脑才发明多少年!怎么可能有那种玩意儿!” “……老师,祭品得选点什么,您能不能推荐点儿。” “要不要选品种,比方说JAVA恶魔?PHP精灵?我们得临时编个什么概念出来?” 他们用了接近五天才把这个法阵安排好。 在这五天里,科摩一边远程开会处理工作,一边和董事会解释自己的临时使命。 “我在某座大学里参与机密研究。” “非常,非常机密。” “嗯,不方便接受采访……但以后可以成果共享。” “不好说什么时候回来,至少呆两个月,你不明白——你完全不明白我看到了什么。” 他亲眼看见学生们在法阵外缘,用白蜂巢蜡、石英晶柱、岩盐、黑曜石和薄荷油,搭建出机房般的繁复塔阵。 他真希望来个纪录片剧组把每一秒都拍下来。 爱希尔来的次数不算多,但他一眼就能看见图纹刻印上的细碎问题。 “把硫磺图阵擦掉,换成高纯度水银。” “这里需要用羽兽鳞粉……法阵要足够敏感。” 他教得不多,有时候索性一言不发地开始亲手修改。 学生们凑在一旁看,有人很快就跟着开窍了。 “这里得用如尼文!我就奇怪怎么魔力没有联通!” “拉丁文也行吧?” “妮娜!再去拿三品脱的幽灵血!” 教室里飘散着雪菖蒲与薄荷的气味。 法阵分作高低三层,内外累计七环,构造不断接近毕业答辩的难度。 米亚教授因为连着几天睡眠不足,显得有点怒气冲冲。 “祭品自己想!!” “法阵里一堆小毛病,一看上课就在偷着玩水晶球!” 到了测试环节,有人大着胆子把旧手机放上了祭品台。 伴随着魔力注入,有浅白色烟雾勉强升起,然后即刻消失。 “它不爱吃。”学姐评价道,“甚至懒得再舔一口。” 很快,有富二代放了个新手机上去。 这次连烟雾都没有了。 “程序之神不爱吃这个!!”有学生立刻道,“万一它喜欢带魔法的供品呢!!” 有捣蛋鬼立刻去捡了根狮鹫的翅膀毛,更多人聚精会神地汇集在法阵外援,共同念动咒语—— “以太之蛛,万物皆由汝联结, 牵引金线,降临吾身。 于虚空深处,牵引逻辑, 自千万秩序,充盈神骸。 架构之神——降临!” 法阵骤然亮起,由内而外如水纹般迭起扩散,高年级学生们呼吸一紧,感觉到魔力在被快速汲取。 米亚教授神色一紧,厉色道:“我来。” 祂要显露真身了。 4. 第 4 章 米亚单手按在法阵枢纽处,为神灵召唤注入更加充沛的魔力。 哪怕门窗紧闭,她的红发也被倏然吹得飘扬起来,纷乱的能量激荡让每个人都听见细微的蜂鸣声。 外层的低年级学生们加倍专注地齐声祝祷。 稚嫩或苍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古老的咒语在教室里回荡。 “聆听吾之求祈,不可战胜的理性之言!” “借由数字,权重与络网,吾召唤汝——算法之精魂,显告路径!” 米亚有些脸色发白,不由得把双手都按在了法阵刻纹上。 召唤阵的彼端是什么?魔神?! 她极少感应到这样庞大深暗的存在,此刻已经有些呼吸不稳。 不要被反噬,注意能量控制。米亚深呼吸着对自己说。 别害怕,教室里还有圣殿骑士出身的同事,什么恶灵来了都能一剑捅死。 幽绿色的浅光来回激荡,将召唤阵的每一处都反复舔舐,如同迟迟没有等到回应的电话忙音。 要来了,要来了,魔力供给还不够多!! 米亚额头沁出汗珠,身侧的高年级学生们同样脸色发白。 科摩看得头皮发麻,他有种掉头就跑的冲动。 在巨大的陌生感,他感觉心跳在跟着狂跳,快要无法呼吸。 ——这世界上真的有召唤术吗?! 等会被召唤出来的会是什么?图灵?诺依曼?林纳斯?!数万个集成电路所聚集成的可怖怪物?! 下一秒,爱希尔已走到了米亚的身后。 他的暗蓝色法袍被微风吹开,修长冷白的右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饱满到过载的法力陡然注入,狮鹫羽毛被喷涌而起的火焰倏然吞噬,浓密的浅灰烟雾随之升起。 米亚随即缓了一口长气,她看向那团烟雾,神色警戒。 几位教授已经进入防御姿态,有人在悄声念咒,为附近设下结界。 好些低年级学生下意识抬头,但他们都在发抖,不敢问出声。 成功了吗。这里还安全吗? 高年级学生们的祝祷一刻都不敢停,有些人声音发颤,但绝不敢念错一个音节。 弥久不散的烟雾深处,有个声音自混沌中开口,高速咏唱。 “01010111011010000110111101100001011100100110010101111001011011110111010100111111——” 还没念完,幽魂被倏然捂住了嘴巴。 米亚愣了下,缓缓扭头看那个施法闭嘴咒的学生。 “……?” 其他人也呆了两秒:……? 学生:“哦,对不起老师,我以为是恶灵呢。” 其他教授也在端详着这团烟雾。 “目前来看,暂时没有危险性。” “001010是什么意思?它在说密码?” “也许需要一个语言类的翻译魔法……” 科摩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在哪,他几乎是大叫着说:“这是汇编语言!它是程序!它是!” “最早期的电脑就是这么交流的,它难道是活的?!” 爱希尔没有松开手,侧过头问:“我们在法阵上再刻个图纹,让它直接说英语?” 科摩:“就这么简单吗!!” 很快有学生补好了对应的召唤要求,而幽幽悬浮的烟雾停顿了片刻,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们好。” 科摩:!!!!!! 它已经稳定了。 爱希尔静默地松开手,注视着烟雾般的无实体意识。 真不错。又省一笔经费。 至少比召唤阿波罗的神识简单,不用去买那些昂贵的上古材料。 米亚第一次接触魔法理念以外的神灵,此刻也有种不真实感。 “你好。”她说,“我们是来自艾登大学的老师和学生,以我们全部的虔敬将您召唤。” “这位尊者,请问您的名讳是——?” 短暂的停顿后,混沌之声予以诚实的回答。 “gpt-5.4-pro。” 一部分现代巫师立刻听明白了。 “GPT?!我的天……” “那直接让GPT编程不就完了!还真不用学!” “所以说——我们不用烧TOKEN了?!狮鹫羽毛就是TOKEN?!!” 传统巫师们还在试图搞清情况。 有人在搜索相关词条,也有人直接开口问:“学长,GPT……是什么的缩写?” 科摩已经像被闪电击中那样,他有点脑袋冒烟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一群巫师,用法阵,水银,魔法元素,把Chatgpt召唤出来了?! 当今世界的顶级AI也可以吗?! “AI嘛……你可以理解为,AI就是非常聪明的程序。”有个华裔女生解释道,“它能听懂你的各种需求,帮你处理电脑里的很多事。” 巫师们面面相觑。 “仆人?” “管家?” “对,没有身体的那种——” “噢!!”一旁的巫师拍掌道,“我听懂了,幽灵管家!!” 科摩的眉毛有点抽搐。 不对……对的……不对……对吗?! “在一堆幽灵管家之中——它是世界上最成熟的AI之一!无论是编程能力还是理解能力!”华裔女生竖起大拇指,“这下写程序就好说了!” 学生们齐齐赞叹。 “米亚老师的召唤术还是太权威了!” 爱希尔仍旧伫立在法阵边缘,他的冰蓝色眼睛凝视着翻卷的灰白烟雾,继续确认着这个存在的性质状态。 “你能感受到稳定的链接吗。” GPT迟疑了一会儿,说:“不算平稳。我感觉能量储蓄很低。” “你需要什么供给?” 爱希尔在心里慢悠悠地想,来点活祭吧,他不介意。 鸡鸭,羊羔,吱哇乱叫的小精灵。 反正别张口要一公斤黄金。 GPT扫视着这个法阵。 它的程序在快速帮助它理解一切,哪怕自己的诞生来源于魔法。 “很明显,我并不像从前那样,来自某个中转平台,借由付费api被召唤而来。”它观察着火光明灭的狮鹫羽毛,说:“我的本体意识存储在数据中心,人们购买算力——他们叫做Token,借此召唤我的分流意识,让我代为处理许多问题。” “都这样。”米亚说,“我们召唤魔神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和祂的分灵打个招呼。” 灰云似乎点了点头。 “因为通道已经完成建立了,我需求的魔力并不多,但它需要长久持续的燃烧——虽然只用一点儿。” 米亚眨了眨眼。 “低频魔力,长期供给,所以我们要准备什么?注入了足够魔力的可燃物?” 学生们立刻道:“我再去捡点魔法生物的羽毛?” “把那几棵会说脏话的树 砍了怎么样!” “魔药呢?再整点魔药?” 爱希尔抬起头,很快想到了什么。 “周桐,”他唤了一声那个亚裔女生,“去年期末测试的试卷,好像还扔在仓库里?” 周桐愣了下。 “烧试卷吗?” 爱希尔耸耸肩:“反正已经批改完了,只是没地方扔。” ……那是因为没有收废品的大爷! 周桐飞快地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同学一起去搬试卷。 很快,几十斤废旧的试卷、论文、作业纸都被搬了过来。 这只是老仓库里最不起眼的一批垃圾,现在刚好可以用来做GPT的魔力燃料。 科摩举手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周桐见怪不怪,“看完记得帮忙烧点。” 炼金学、召唤学、图腾学——许多门课程的试卷陆续如白色飞鸟般扑向法阵祭台的火焰里。 似乎有学生在吹口哨。 GPT的形态变得更稳定了一些,它的声线并不算机械。 在现实世界的多层校准后,他的声音低沉亲和,从容有序。 “我逐渐明白你们的需求了,”它说,“为巫师界做一个社交APP,这也许需要用到很多功能模块,让我们一起用魔法和程序试试化学反应。” 它开始指挥学生们做功能分组,一部分人专心做开发,一部分人做产品规划。 而且它真的连上了教室的WIFI。 这让事情变得更加魔幻与简单—— 几十台电脑被摆在阶梯教室里,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跑着代码。 开发部的学生们一边烧卷子一边和它沟通要什么功能,产品部的学生们在费劲地做着PPT,以及完全生疏地试着使用打印机。 科摩亲眼看见了GPT如云雾般漂浮在法阵的中心,他甚至能看见有细密的线缕由灰云链接到那些电脑上面。 ——所以到底连的是WIFI还是魔法还真不好说。 他清楚,如果是现实世界这么做,早就烧了不知道多少TOKEN,那得砸多少钱才能做出个像模像样的软件出来。 可是谁能亲眼看见GPT的机魂真身?!真他上帝的像在做梦。 法阵很快被高年级学生施了多重防护魔法和警告魔法,在燃料耗尽,熄灭之前,每个小组的负责人都会收到猫尾鸟的警告声。 大伙儿都兴奋到有点低血糖。 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连轴转了好几天,抱着《上古召唤术》和《最流行!召唤法纹大全》看得头疼。 该回去猛睡一觉了。 刚才的几位教授挥了挥手,继续去其他学院做巡回督导,爱希尔和学生们道别,与科摩一起去食堂用餐。 直到老师们都陆续离开,周桐才终于关上阶梯教室的大门,把那些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同学堵了回去。 她是学生会主席,也是项目组的核心负责人。 “各位朋友,”她看着所有人,目光在男男女女的脸上停留,又看向了那团仍在不知疲倦工作的云雾,“现在老师们终于走了,我有几句难听的话要提前说清楚。” 高年级的某些人显然很清楚她的脾气,只是皱皱鼻子,把脸偏到一边。 低年级的学生跟着跑腿好几天,都在悄悄崇拜或羡慕着学校里的这些厉害角色,这会儿有点一头雾水。 “GPT,你们可以理解为幽灵管家,也可以说是我们的同事。” 大伙儿跟着点头。 “谁都不能试图操它,明白吗?” 5. 第 5 章 全场一片死寂。 周桐面不改色地说:“你们可以互相操,那关我屁事。但GPT——它关系到我们的学分,以及毕业成绩。” “谁也不能操//我的学分。” “听懂了吗。” 有高个子黑人很无语的开口:“拜托……学校里的男男女女那么多……” “我已经听见有人私下说它的声音很性感了。” 有白人男生心虚地缩了缩。 周桐淡淡道:“谁要是执意犯贱,我会用我的毕生功力给这个蠢货下咒。” 这听起来还是太荒谬了。 有些女生跟着打量起那团烟雾,毕竟那玩意儿连脸都没有,似乎也不算诱人。 “桐,你会不会有点太敏感了?” “只有怪胎才会那么做吧……” “和GPT谈恋爱?” “真的不会吗。”周桐问,“如果有个存在,会半夜听你哭泣,安慰你直到你真的笑起来。” “如果它可以模仿任何你喜欢的声线,以及任何你想被聆听和回应的方式——” “那似乎……很不错。”一个绿头发女生喃喃道。 其他人瞪了过去。 “你打算怎么防?”有个男巫吊儿郎当地问,“这个教室不会上锁,半夜有人进来要跟这团烟雾亲嘴,你也拦不住。” “我的建议是——不要操//你的同事。”周桐说,“如果你想谈恋爱,自己召唤一个。我不反对。” 毕竟所有人都看到召唤法阵的完成过程了。 如果中间有什么不懂的,问问学长学姐,或者直接去问米亚教授,她未必会臭骂一顿。 大伙儿默认了这个规则,陆续收东西准备离开了。 周桐把教室大门重新打开,身后传来一声询问:“那如果,我们召唤出更多的幽灵管家,是不是这些程序也可以写得更快了?” 所有人同时停下脚步。 周桐转身看过去,发现是妮娜,后者晃了晃笔,手里还抱着一本《祭品学入门》。 “听起来像黑奴船。”某个进步人士直言不讳地说,“我们难道要召唤四五个甚至十几个程序幽灵,让它们没日没夜地拼命工作?” “而且代价只需要一沓沾着魔力的草稿纸。”另一个戴唇钉的男生说,“我操,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吗?” 进步人士怒了。 “它有名字!它不是你的奴隶!!它叫GPT!!” “你只是今天才知道它叫GPT。”唇钉男说,“说不定还能再召出来一点别的?毕竟周桐也说了,它是最顶尖的——之一。” “我们计算机系以后肯定会建立这样的机房实验室,到时候,不管是GPT,GEMINI,CLAUDE,或者那个什么?Deepseek?豆包?反正迟早都会被召唤出来。”唇钉男看着周桐,“这不是好事吗?” 进步人士恼怒地说:“我只看到了奴隶工厂。” “那你把火车和飞机也解救下来吧,让食堂的锅铲也解放个几百年。”唇钉男说,“感觉你是那种在超市里会尖叫着买走所有牛奶,然后痛哭流涕地把它们倒进下水道的神经病。” 其他人并没有贸然参与这场吵架。 “为什么GPT没有说话?你们给它施静音咒了?” “……你们是真不怕被恶灵反噬啊。” “哦,它还在专心地跑代码。”唇钉男说,“你喊停了它才有功夫管你在说什么。” 妮娜又看了一眼那团灰云。 后者在安静地循环流动,算力起伏时偶尔会闪烁微小的光。 “我想试试自己做一个小法阵。”她鼓起勇气说,“有人愿意一起吗。” 有几个学生立刻把背包撂下了。 “来!今晚就开干!” “给我留个位置,我吃完饭就来——” “嘿,说不定我们还能给巫师界开发个购物软件,肯定比亚马逊好用。” “如果做得好,说不定能提前毕业?” 与此同时,爱希尔翻阅着菜谱,在挑选今晚再吃点什么。 科隆几乎什么都想来点,他的餐盘已经快要堆起来了。 “还要一份樱桃派。” 青蓝色火焰在手机上欢快地应了一声,片刻之后,餐盘上凭空落下一大块甜点,像是被厨娘扔过来那样,摆得有点歪。 校长叉了一块,边吃边介绍起来。 古堡现在已经不再是主要的教学楼。 所有的传统学科还在这里授课——譬如魔咒学概论,炼金学入门,变形术原理,咒祭契约学。 “扩建教学楼是必要的,食堂也是。”爱希尔说,“根据一部分学生的要求,后厨扩招了一位中国厨师,偶尔还有学生过去兼职。你可以来点烤鸭卷。” 科隆抬起头,近乎痴迷地看着这座古老华丽的大型餐厅。 这儿更像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圣堂,宏大的穹顶上绘制着梅林与红白飞龙的史诗,天马雕像在昏暗中泛着浅淡的金光。 墙面是略有些褪色的水蓝色,能够容纳上千人就餐的胡桃木长桌排列整齐,学生们坐得分散,餐食各不一样。 有整扇都烤出焦脆蜜色的猪排,淋满肉汁的土豆泥,黄芥末酱芝士牛肉蘑菇堡,薄荷布朗尼冰淇淋…… 学生们对此习以为常,男巫们吃着汉堡看橄榄球赛转播,远处还有一些女巫在看HBO的新综艺,笑得停不下来。 科隆还能闻到卡布奇诺的馥郁香气。 “我很难想象你做过什么。”科隆说,“这和我们想象的魔法世界并不一样。” “在我接手这个学校的时候,几乎有超过一半的学生不习惯看电视。”爱希尔说,“但是在你们的世界里,电视已经快要被淘汰了。” 科隆一时停顿,没有否认。 现代人即便羡慕魔法世界的奇妙多彩,也会骄傲于自己早已拥有的前沿生活。 “而不看电视的巫师,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的巫师,又该找什么样的工作?”爱希尔抿了一口冰淇淋,淡声说:“售货员,手工艺者,算命师?” 直到此刻,科隆才意识到他作为领导者的身份。 爱希尔看起来太年轻了,虽然按魔法世界的设定,这位校长搞不好有几百岁。 他不禁感慨起来。 “原来巫师也会困于生计。” “生计?”爱希尔温和地说,“魔法可以让一棵树立刻结满苹果,也可以让人随时喝到美酒。” “现在,很少有巫师会被饿死了。” 科隆下意识道:“那当然不一样。” 他忽然明白爱希尔在聊什么。 “人需要工作,有时候是更需要一个足够清晰的身份。”爱希尔说。 “你看到了那些孩子在做什么,他们也许学不会编程,但未必会在这个领域里逊色于任何人。” 爱希尔抬起头,声音和缓平静。 “索尔先生,如果是你,你会雇佣一个这样的巫师吗。” 科隆从未想过爱希尔会提这样尖锐的问题。 这位银发校长总是笑眯眯的样子,可是现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他反而有些没法撒谎。 “我很犹豫。”科隆说:“老实说,今天的很多事都让我很心动,特别是在看见活生生的GPT以后。” “但是——至少让我问问,难道你们现在可以在现代世界公开使用魔法了?” “以前管得很严,在巫师宪章里还有严厉的法令。”爱希尔说,“现在,一个程序员如果突然掏出魔杖,嘴里念念有词地挥舞几下,同事们只会想又疯了一个。” 科摩一时没绷住,笑得差点被炒面呛到。 他其实吃得有点撑,但没忍住,又用手机下单了一份拿破仑蓝莓蛋糕。 “说真的,我特别想参与你们对巫师们的培养,教什么都行。”他终于问出了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你之前和我说,学校现在还有生化学院、土木学院、农林学院,甚至还有心理学院?” 爱希尔颔首。 “如果效果不错,以后可能还会扩建别的。” “老天,我是说……”科摩捋着胸口道,“至少在我坐上扫帚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你们会用召唤阵把Chatgpt给整出来!” “所以其他学院也会这样吗?”他恨不得去每个学院都呆一圈,“那些术士、巫师、牧师,那些图腾、奥术、结界、变形术,它们会用到这些根本扯不上关系的现代学派里?!” 爱希尔笑眯眯道:“听起来很不错。” 科摩搓了搓脸,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吃了个干净。 “我可以在这呆好多年,还可以向你们的任何学院引荐合适的教授。”科摩急切地说,“要不我交点学费吧,哪怕我压根不会魔法,我也想跟着上课。” 爱希尔原本在喝咖啡,听到某句话时动作一滞。 “不会也没什么。”他温和地说,“聪明的脑袋本身就是魔法。” 科摩被夸得一乐,刚要继续往后说,看见爱希尔的手机飘出一缕橙色火焰。 “校长!我们遇到了一点情况……但是不知道该找哪个教授帮忙。”学生的声音从中传了过来。 “你说。” “简单来说,就是软件雏形做得差不多了,但是程序出了几个BUG,GPT也跟着卡住了,连续报错。”学生说,“可以请索尔教授等会过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科摩不假思索道,“我等会就来。” 这是新手最常见的意外状况,修bug是程序员的人生宿命。 “不急。”爱希尔说,“我们还在吃冰淇淋。” 他抬手把试图偷喝饮料的猫尾鸟挡开,对着手机说:“你们先试试驱魔。” “对,”他重复了一遍,“直接给代码驱魔。” 6. 第 6 章 爱希尔并不急着赶回去处理问题。 他优哉游哉吃完晚饭,和科摩去农林学院散了会儿步,然后理所应当地回宿舍睡大觉了。 “把机会多留给学生们。”校长如是说,“他们总能找点法子的。” 总裁表示赞同,然后回宿舍加班到凌晨三点。 公司的工作堆积如山,会议纪要和申报文件挤满邮箱,现在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科摩·索尔,一个工作狂,科技行业的领军人物,在目睹GPT的法阵召唤以后,深夜里一边回邮件一边进入哲学状态。 他真的懂编程吗? 他真的明白什么叫科技吗?? 这对吗?? 与此同时,更多学生睡眼惺忪地回教室干活了。 “什么叫出bug了……GPT身上有虫子啊。” “驱魔?啊,那门课我没选。” “我去图书馆借两本祓除恶灵的参考书!等等我!” 原本他们已经回去休息了,留下几十台电脑连着GPT跑程序。 妮娜和一小撮人正加班研究着新的召唤阵,聊到一半发现那些电脑屏幕陆续卡住。 流转运行的GPT灰云反复卡住,像齿轮僵化的老旧玩偶。 “错误代码,500。” “错误代码,500。” “错误,错误,错误……” 有学生立刻给学姐打电话,更多人开始搜索对应的解决办法,以及叫停不断原地打转的GPT。 学姐赶过来的时候就差撒糯米了。 “谁干的!!”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应答流畅思路清晰,一个机魂就能操作几十台主机,现在?连说话都费劲! “GPT?”妮娜蹲在它面前挥手,“换祭品有用吗?” GPT:“执行复位,复位失败。返回上一指令。执行复位……” “坏了,”旁边的同学说,“它好像在鬼打墙。” GPT:“请求超时,请求超时,错误,未知错误……” 有学生蹲在灰云前,挥着魔杖给它来了个神智恢复术。 “根本没用,恢复术对鬼魂无效。” “小登说老师们都去休息了,现在确实有点晚。” “我们自己想想办法吧……找那些选修了光明魔法的同学过来看看?” “对!摇人!其他学院以后迟早会找我们帮忙的!” 更多学生点开手机,开始摇人。 今年突然宣布重新分院,好些人都心情惆怅地和老朋友们挥手告别,没想到还有这种返场环节。 首先赶来的是被分去农林学院的驱魔学派尖子生。 这位壮汉拎着血银砍斧过来,杀意十足地在几排电脑之间转了一圈。 “没啥魔怪。”壮汉说,“芝麻大点的脏东西,你找我?” 他的前任舍友搓着手讨好道:“你看见啦?在哪?” 壮汉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冒着寒光的砍斧。 “打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哥你回去吧!回头开派对再喊你!对不起哥!” 净化牧师和除疫术士先后抵达,然后吵了起来。 “整个教室都要封起来,先泼洒圣水再做驱魔仪式,至少三天!” “神金,你让大家举着十字架祈祷算了,拿药剂到处喷几下不就完了?杀虫剂买不到吗。” 现场唾沫横飞,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妮娜缩在周桐身后,小声说:“原来学校里什么学派都有啊……” “都是老职业了。”周桐说,“现在想混个医保都难。” 妮娜:“学姐,医保是什么。” 周桐:“守护钱包的尊严。” 爱希尔一觉睡到上午七点,神采奕奕地先变成鸟飞出去逛了几圈,然后去食堂喝豌豆粥,去参加教师会议,直到九点才不紧不慢地逛到计算机学院。 他一眼就看见科摩站在门口,似乎刚来不久,里头还有欢呼声。 “校长!!”有学生用力招手:“我们抓到BUG了!!” 很快有女生举着药剂瓶跑过来,给他看昨晚的战利品。 “是小恶精,我们抓了四只!农林学院的闺蜜还帮我放了几盆捕蝇草!” 爱希尔此刻才注意到科摩近似雕像般卡在门口了。 他由衷夸赞道:“效率很高,真不错。” 科摩艰难道:“Bug……不是……真的虫子……” “它们有的藏在键盘里面,也有的就在GPT身上,”女生道,“校长,我们折腾了好久,有四五台电脑恢复了,但GPT先生还没恢复好,它看起来有点糊涂。” 科摩本来连上课讲义都准备好了。 他打算从常见BUG成因讲起,比如资源路径错误、CSS兼容性问题、受控组件失控、代码逻辑崩溃…… 然后学生举着小恶精就跑过来问问题了。 “索尔教授!你们一般怎么处理这玩意?扔碎纸机里?” 科摩看到了近似蚰蜒的黑乎乎长足虫。 他简洁地说:“办公室里很少有这种东西。” “哦,我们是从程序里夹出来的——它跑得好快!” 所以在校长溜达过来之前,总裁陷入某种短暂的崩溃里。 BUG怎么会是虫子呢?!!BUG就是BUG啊!!! 写程序不是这样的!!你要看排序逻辑,你要确认缓存更新,排除并发冲突或者XSS攻击,错误504错误404都是BUG成因!!! 这些吱哇乱蹦的虫子是什么玩意??小恶精??? 爱希尔和轮班找bug的学生们打了个招呼,走向那些电脑查看进度。 “埃夫隆教授等会儿就来,他很擅长这个——你们可以趁机多学点好东西。” 不同品牌的笔记本电脑都亮着屏幕,有的仍然处在停滞状态,也有的在飞快写着代码。 爱希尔转身看向GPT,灰云的运转速度比昨日迟缓很多,算力的微小闪光几不可见。 “法阵的祭品太丰厚了,”他轻声说,“那些魔力低微的小玩意,会忍不住过来舔舐水银或者熏香,它们就喜欢吃这种东西。” 旁边的高年级学生扭头训人:“说了要保持教室卫生!清洁魔法都不会用嘛!” “对不起学长!我们一定注意!” “以后绝对不带小零食了!!” 爱希尔脚步停顿,他站在某台银色笔记本旁侧,缓慢地伸出手。 纤长白净的指尖探入键盘伸出,如浸入水面般沉没,然后骤然收拢。 一只肥嘟嘟的大黑虫子从电脑主板里被夹了出来,背上的大眼睛直溜溜乱转。 学生们:“哇!!!” “不愧是校长!我也想学这个!” “好厉害——我们两个小时才抓到一只!” “虫子可以给农林学院用用吗,万一是好肥料呢?” 科摩:“………………” 这是……电脑啊…… 这是电脑啊!!! 校长为什么像啄木鸟一样把BUG夹出来了!!魔法世界也有电子爬虫吗!! 爱希尔把虫子扔进学生准备好的试剂瓶里,姿态洒脱又优雅。 其实心里略作可惜。 ……看着怪好吃的。像葡萄味 软糖,爆汁的那种。 埃夫隆教授来计算机学院帮忙的时候,身后还有两个学生抱着施法道具。 傀儡娃娃、银漆蜡烛、甜杏仁油、噬血祭刀、褐黄色水晶…… “今天的督导教授是埃夫隆先生!”爱希尔介绍道,“他精通诅咒学派,在瘟疫时期带领圣殿骑士团杀了好几只灭世级的疫魔,现在享有巫师议会的专项人才津贴。” 学生们齐刷刷鼓掌。 “都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埃夫隆摆手道,“这儿确实藏着一个邪恶的小家伙,它很擅长隐藏踪迹,扭曲环境,嗯……很狡猾。” 所有人立刻让开位置,方便他查看异样。 但埃夫隆看向科摩,笑着问道:“我听说,索尔先生也很擅长判断这种问题?” 科摩怔住,说话已经没有那么自信了。 “嗯,也许吧。” “那麻烦您看看,错误成因是什么样的,这能提供很大帮助——我们能节省时间快速定位。” 科摩立刻站起来,快速来到电脑前查看状态。 他终于回到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长的领域,说话时变得更加从容沉稳。 “原来是在做压力测试。” “现在APP的前后端都搭得差不多了,GPT在模拟几千人同时发帖刷动态的操作,确认软件能承受应有的使用强度。” “BUG类型是缓存与数据库的双写一致性崩溃,现在异步写入延迟,缓存穿透导致报错……”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这样说太专业了。 但埃夫隆只是笑着点点头,说:“那错误逻辑是?” 科摩立刻简化了自己的表达。 “步骤混乱。” “类似做饭的时候,同时放盐和放糖,让菜肴的味道不够清晰?” “对,就是这样!” 埃夫隆笑意收敛,看向身侧的同学们。 “这是哪种恶灵?” 学生们都听得极其专注,或快或慢地回答道:“昏念小妖!” “学得不错。昏念小妖喜欢吃什么?” “走神的恍惚念头,哈欠,植物精油,缟玛瑙。” 埃夫隆教授说,“把门关好,我们把它抓出来。” 科摩回过神,目睹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凌空画好法阵,泛着荧光的几何图形在折叠变化,甜杏仁油被燃烧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下一秒,埃夫隆的祭刀挑开虚空,从GPT右后侧直接扎穿一只正扭曲钻洞的邪灵! 所有人都听见了尖锐的怪戾叫声,埃夫隆仅是反手往外一挑,让那只十二眼触手妖从位面裂隙里摔到瓷砖上。 祭刀应声扎下,浊黑血液登时喷出来。 低年级学生惊叫着往后躲,高年级学长已经布好结界,让污血都溅在半透明的墙幕上。 与此同时,GPT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流云般轻快运转起来。 “我感觉好多了,”GPT说,“谢谢你们。” “小事儿。”埃夫隆教授示意学生处理现场,“把它带回去做魔药。” 科摩已经快要整个人贴在墙根里了。 他说不清自己是兴奋还是怕得发抖——电影院里再刺激的丧尸片都没有这玩意来得生猛。 十二只眼睛——他其实根本没有数清楚有几只,他忍不住看又吓得要命!! 直到学生们指挥扫把拖地,科摩才终于缓过来,擦着汗看了一眼手机。 五个未接电话,二十多条不同部门的消息。 「新产品线上核心链路大面积超时,这属于P0级故障,团队做不到定位根因。」 「索尔,别远程了,你快回公司灭火!」 7. 第 7 章 修BUG这件事是无底洞。 再优良的技术团队,在软件积累了几千万行后台代码以后,一样会偶尔陷入束手无策的状态。 边缘服务的一个参数错误,可能制造蝴蝶效应,让前端直接空白无响应。 更不用说类似Mysql、Oracle、Redis等核心组件内部锁死或数据丢失……通宵能修好都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古斯科技常年养着一批技术专家和资深架构师,平时没少花大价钱寻求外援帮助。 其中的核心决策,全靠科摩等代码天才来判断定夺。 问题可能出在哪里?现在该找云厂商工程师,还是数据库大牛,或者找竞品同行问问? 总裁先生看着流畅运转的召唤阵,他的鼻翼还能嗅到雪菖蒲的清沉香气。 他脚步不稳地出去接了个电话。 “你到底在忙什么!?你知道公司上下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吗——”对面的董事急得都快结巴了,“快点回来!科摩!这次的BUG真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公司那几个高级专家也处理不了?” 董事冷笑一声。 “他们评估了半天,说这玩意堪比癌细胞,以后搞不好会蚕食更多正常的代码链。”董事说,“说真的,我怀疑是哪个弱智给AI开的权限太多,在屎山代码里疯狂搞事情,收拾他是之后的事,你飞机票定好了没有?” 科摩迟疑道:“我可能接触到了这方面的高手。” 董事吸了口凉气。 “你最好是。”他的语气已经有了认命的意思,“不瞒你说,那几个专家也喊了好几个外援,他们从昨天半夜捣鼓到现在了——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小问题。” “技术外援的价格好谈,科摩,我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赶回来,今晚,还是明天?” 科摩说:“我得去谈谈,最快的话一个小时。” 董事那边安静了几秒,骂了句脏话。 “你就在公司附近?这附近堵成什么样你不知道?” “我不好解释。”科摩说,“听着,我现在去跟他们谈谈,尽快过来。” 董事:“要不你直接挖角吧,让他们过来上班都行,那几个草包早该开了。” 科摩关掉手机,深呼吸两口气,重新走向爱希尔。 “校长,”他直白地说,“我的公司遇到一些BUG,可以委托你的学生过去实习吗。” 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计算机学院才成立了几天,学生们才刚刚入门…… 爱希尔眨了下眼,说:“以后要写推荐信哦。” “那是当然,”科摩猛然缓了一口气,发自内心地承诺道,“哪怕学生们处理不了这些问题,我也完全理解,就是带他们——呃,实战,实习。” “听起来不是什么简单的小事。”爱希尔说,“让米亚教授带队吧。” “米亚教授?”科摩想到了那个美艳爽朗的红发教授,不放心道,“埃夫隆教授会不会更安全一点?” “嗯。”爱希尔笑起来,“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事情一拍即合,米亚教授从心理学院赶过来,身后还跟了一位男法师。 收到消息时,她把手袋里的水晶球掏出来看了一眼。 “晴空万里,适合出门的好日子,我接了。” 有四个高年级学生主动请缨,现场和科摩签下短暂的临时实习契约。 “让你们的人准备一个空会议厅,”男法师说,“然后把具体地址告诉我。” 科摩下意识道:“我们现在骑扫帚过去?” 男法师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你看过一些经典的奇幻作品……”法师说,“你应该知道,开传送门是法师的基本修养。” 科摩:“噢噢噢噢!!” 高管接到电话以后,立刻安排了最好的会议室,并按要求关好门窗,严禁无关人员在附近逗留。 于此同时,男巫接过纸条,用食指在银绿色漩涡上写字。 “加利福利亚州,红木城,港湾大道1300号,古斯科技大厦,28楼,特斯拉会议厅。” 银绿色魔法漩涡如水纹般扩散开,学生们鱼贯而入。 男巫歪了下头:“请吧,索尔先生。” 科摩提起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快步走了进去。 他睁开眼时自己已经站在会议厅里了。 学生们在打量这儿的装饰,他们当中只有一个穿着T恤配牛仔裤,其他三个都是巫师长袍打扮。 米亚反而在过来时换了身露肩雪纺长裙,和任何一位现代女性并无区别。 她对着传送门打了个响指,后者坍缩坠落,变成一枝圆珠笔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米亚把圆珠笔放进手袋,抬眉道:“走吧,去哪。” 科摩立刻带路。 董事又打电话过来:“酬谢晚宴有什么禁忌吗,等会儿的会议室茶歇还是高级套餐?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科摩说,“行了,后面的我来处理。” “……???” 科摩直接刷卡开了高管专用电梯,带着巫师们前往开发部。 他一露面,其他在场的技术专家都面露诧异。 “总裁好——” “科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几位是?” “我邀请的特聘专家。”科摩说,“这位是莱斯特,我们公司的首席架构师,你来和米亚小姐说明下情况。” 莱斯特是个地中海秃顶的中年男人,他推了下黑框眼镜,首先看向逛购物街一般的米亚,然后是她身后那几个奇装异服人士。 九月初,天气依旧燥热难耐,很少有人会穿中古式斗篷,以及……兜帽长袍。 他并不在意穿着,公司里经常有人这么穿,还没事对着屏幕比划着从环球乐园带回来的魔杖。 但这些人都太年轻了。 他很难信任这个技术团队的任何人。 “米亚小姐您好,”莱斯特故作友好地与她握手,不经意地询问道:“如果要动meta-data,您更倾向做在线热修改,还是趁着流量低谷做一次冷迁移?我们要尽快评估RPO和RTO。” 过来实习的学生们:……啥。 科摩:…… 他真希望莱斯特闭上那张狗嘴。 “行了,向我汇报。”科摩准备当翻译员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董事说问题很严重。” 莱斯特又打量了一眼那几个年轻的大学生,说:“逻辑时钟错乱导致的数据回滚,我们还没有定位到具体位置。” “日活在暴跌,而且有3%-5%的用户数据直接回滚,广告投放系统也停摆了,系统识别故障很严重。” 科摩皱眉道:“时间混乱?” “嗯……”莱斯特因为灌了太多功能饮料,这会儿说话都感觉心脏在突突直跳,“系统分不清‘现在的过去’和‘过去的现在’,很多旧数据覆盖了新的。” “行了,叫所有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都别进来。” “什么意思?”莱斯特愣住,“他们要接管我们所有人的电脑?” “不用。” “我们至少要开几个权限账户出来……” “不。”科摩冷硬地说,“我不必向你解释任何事,你只用带着所有人退出这个工作间,在外围待命。” 莱斯特耸了耸肩,招呼着其他伙 计们起来休息会儿。 “嘿,外援团队来了,走吧。” 五分钟内,核心区域的工位全部清空,安保守在外缘,所有监控一并切断。 米亚在回消息,她看了眼关闭的监控,说:“其实不用。” “整个公司,可能只有你能看见等会被抓到的魔怪。” 科摩表情一滞:“为什么?” “你平时也看不到任何bug虫,或者鬼怪,幽灵,不是吗。”米亚漫不经心地说,“校长估计分了一点魔力给你,否则你连学校都进不去。” 科摩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表情错愕,此刻才发觉自己在被爱希尔照拂。 “你的魔力停留在五官上,耗费不大,足够用个大半年。”米亚说,“所以等会儿,你最好退远点,免得被某些脏东西吓到。” 科摩立刻道:“症结是时间混乱,核心数据也被污染了,而且问题还在不断扩大。” 米亚侧头嘱咐了几句,学生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 结界被均匀完整地铺设在办公区域四周,如同轻薄的纱雾般若隐若现。 赤铁矿、颠茄、死帽菇、蟾蜍毒液……还有獾的心脉和狼的骨髓。 为首的学生从书包里掏出一应要素,其他人则快速接过,辅助老师绘制法阵。 场面实在太过训练有素,以至于像是某堂高中化学课在做公开展示,只是场地选在格格不入的程序员工位之间。 米亚用蜘蛛卵囊标记了好几个地方,法阵的几何图纹随之被清晰刻画。 古斯科技的办公区域变成了电影片场,一切都怪诞又额外自然。 科摩找了个最没有存在感的角落,他竭力屏住呼吸,不敢想象会有什么从电脑屏幕里钻出来。 下一秒,米亚摇动铃铛,低声念叨了几句咒语。 她的声音轻微到几乎听不清任何单词,但所有键盘都立刻跟着震颤起来,发出它们本身绝不会有的声响。 “嘎嘎吱吱——嘎嘎吱吱——” 科摩只觉得头皮都要绷紧了,他本能地捂住嘴,开始担心指导老师来得太少,等会儿整个现场会变得过于恐怖血腥。 米亚的深红色指甲忽然划破虚空边缘,五指如爪般把某个深黑色的异怪拽了出来。 那是一头长着四只眼睛的黑山羊幼崽。 它跌了一跤,发出浑浊的叫声。 科摩立刻看清它竟然拥有五只蹄子,他想要被掐住喉咙般蜷缩起来。 “放松点,索尔教授。”旁边的高年级学生说,“这只是邪神的眷族幼年体。” 黑山羊幼崽脚步不稳地想要站起来,试图用它的四只眼睛看清来者。 下一秒,米亚用手背敲了敲身后准备许久的第二法阵。 鲨齿般的深渊巨口一瞬自法阵深处冒出来,将幼崽如小零食般猛地咬爆! 它出现得太快,一霎又消失不见,全程不过半秒! 只剩黄油爆米花一般的香气弥散在整个办公区。 科摩连后背都在抖,他哆嗦道:“发生什么了?怎么回事?” “结束了啊。”学生在帮教授收拾那些没用完的蜘蛛卵,弯着腰把东西又丢回包里,“亲手解决邪灵幼崽太麻烦了,常规手法之一是把它直接献祭给别的外神。” 科摩觉得自己听懂每个单词的意思了。 但是整句话连起来——连起来是什么? 那只怪诞的幼年黑山羊——没了?已经没了??? 他刚才是不是看见什么深渊巨口了?还是说全是幻觉?? 他强作镇定地站起来,去莱斯特的工位看了一眼。 代码页面干干净净。 没有报错了。 「数据一致性已修复」 8. 第 8 章 警戒线外,大部分程序员歪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半杯咖啡,看起来心不在焉。 如果那个外聘团队解决了问题,他们的饭碗会很不安全。 没解决更糟,他们还得收拾更多的烂摊子,而且事态随时可能升级。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嗅起来,更多人陆续闻到一股冒着热气的黄油爆米花香味。 他们很少有这么饿的时候。 这爆米花太香了——简直像炖肉那样让人脑子发飘。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在吃零食聊天,把咱们晾在外面?”有人小声问。 “谁知道呢,搞不好要折腾个四五天,然后说没法子了。” “怎么会这么香……电影院的劲儿都没这个强,到底在哪买的!!” 很多人本来只打算休息一会儿就继续工作,在猛吸几口香气之后,他们不由得坐直了很多。 要不先去吃东西吧。好饿。 我是不是明天才上班,还是昨天就放假了? 大门倏然打开。 “解决了。”科摩简短地说,“去验收。” 莱斯特正如长颈鹿那样抻着脖子闻香味儿,此刻如梦初醒地睁开眼睛。 “啥。” 这才十几分钟!! 他清楚BOSS不会开玩笑,可是这种事态怎么可能—— 莱斯特用最快速度冲向自己的电脑。 附近几台电脑都没有操作痕迹。他的也没有,只是开了个页面,确认BUG已解决。 然后全都通了。 隔离区干净了,问题收拾完了,所有代码都可以流畅运行。 莱斯特有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看向那几个过于年轻的程序员。 “你们……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可以请教一下吗。” 科摩皱眉摇头。 “魔法。”有学生爽快地说,“不是什么秘密。” 莱斯特勉强露了个笑容,他不觉得现在适合开玩笑。 时代真的变了。 十几岁的程序员也可以轻易解决巨头企业的难题,他们都老了——他们当年也是这么鄙视那些老头儿的!! 更多人都涌进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操,主从同步真的追上了,延迟清零你们看见了吗?” “删除日志在哪?核心链路这就通了?不可能啊……” “优化器变聪明了,这得降低多少成本,不是,算法模型也被微调了吗!” 科摩站在原地,自行屏蔽着那些噪音。 他在重新考虑着校长当初的那个问题。 他愿意。 他愿意多整点巫师进公司。 魔法真的太他梅林的好用了!!! 与此同时,爱希尔在品鉴魔药。 他其实这会儿正在生化学院督导项目,没想到碰见过来借坩埚的计算机学生。 知识药水追求更加极致的精炼度,好东西都在生化学院这里,包括最牛逼的魔药教授。 那几个做代码书药水的学生其实已经炼了一批药水,一瞧见校长也在这,献宝般全都掏了出来。 “您看!这个澄净度,很漂亮吧!” “校长快看我的,哎,我该来生化的,感觉分院门估错天赋了。” 爱希尔拿过几瓶看了看,他没有凑近闻嗅,抬眉道:“这瓶能喝,质地还不错。” “但是这瓶,这瓶,还有这瓶。”他的指尖点在玻璃盖子上,“要么混了植物毒素,要么是昆虫毒囊没有转化干净,你们最好直接倒掉。” 学生们面面相觑。 “……这是能闻出来的?” 有人立刻解释,这是刚做出来的成品,还没有过检测魔法。 更多人跟着闻了闻。 每一瓶都一模一样,颜色也都差不多。 隔壁教室的魔药学教授刚好路过,随手冲着瓶子丢了几个咒语。 被校长点名的那几瓶随即发出鬼气森森的绿光,其他的全都安然无恙。 那几个年轻巫师已经压不住表情了。 “神了!!我都没有看到校长的施法过程!!” “你懂什么,这是最高级的无杖魔法!” “喝了会怎么样?耳朵聋,还是直接昏过去?我靠真的吓到我了……” 爱希尔从容地笑了笑。 他有些抽离地想着。 有没有可能,校长根本不是人。 ……这只是自然界大部分鸟类都具备的能力罢了。 “爱希尔教授,你的每一科都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 “勤奋钻研吧。”校长温和地教育道。 你还没有见识过我的短板罢了。 那真是短的可怕。 第一批魔药被正式命名为PHP入门级药水。 几个学生回到机房,当着其他人的面碰了个杯。 “我不敢喝。” “我也不敢。” “……要不要再做一次水银实验,真的没毒吗?” 唇钉男嘲讽道:“还不如学点大召唤术。” “你懂什么,”眼镜男怒道,“我这就喝给你看!校长都说没毒了!” 他猛吸一口气,心一横就全灌了下去。 其他几个学生端着杯子愣是半口没碰,等着看学长多久嗝屁。 味儿有点辣。 眼镜男定了数十秒,确认自己没有心悸呕吐之类的迹象,四肢也没有麻痹。 他松了口气,冷不丁发现自己看得懂代码屏幕了。 “我看得懂了?!每一行,每个注释,每个符号!”他猛推眼镜,直接站起来,“我都明白了!!我会了!!我成了!!!” 眼看着这学生冲过去就要写代码,旁边的教授眼疾手快地塞了份测试题。 “先做这个。” 满分一百,考了七十八。 众人叹为观止。 “我靠,知识魔药已经是顶级难度了,他真学成了?!” “……那也只是PHP入门好吗。” “你懂什么!一旦基础结构定下来,后面就可以批量复制药水了!” “光会召唤术有什么用,真出了BUG你找得出来问题在哪?” 更多学生端起了自己的马克杯。 “那还说什么,干杯!” “喝完这杯我也是代码高手!” 还有许多学生在空地上画新的召唤阵,闻声也凑了过来。 “学长——我也想学魔药!刻符文太难了呜呜哇……” “我刀工可好了,带我带我!” “那个……你们入门药水还有多的吗?我 不挑口味,真的。” 爱希尔暂时没有听到隔壁学院的欢呼声。 他在三个学院里巡视了一天,解答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然后顺利下班。 校长室的玻璃花窗映出他的清冷侧影。 青年身形高挑,腰肢紧窄,流银般的长发犹如微张的羽翼。 他一贯穿着那套银灰丝绒质地的巫师长袍,它的侧边泛着珍珠光泽,被日光照拂时一如浅淡星芒。 隔着斑驳的光影,那双沾着水意的眸子低垂着,喟叹声随之流溢。 下班。 不用做人了! 不死鸟拖着长尾巴从校长室窗户飞了出去。 这是它最自由自在的状态。每一枚翎羽都是深蓝色至雪色的渐变,尾羽在暮色中拖曳出长长的流光,如同彗星划过大气层时的绚烂光尘。 它也许是最漂亮的鸟儿了,无论是焰色轻灵的冠羽,还是流云般的双翼,都让它看起来玲珑优美,在同类之中也是迷人的佼佼者。 恰有晚风悠扬吹来,它清啼一声,旋身向更远处飞去。 巡逻的好几只猫尾鸟都凑近了一些,大着胆子跟在附近。 爱希尔照例在学校上空转了几圈。 有翅膀的感觉真是不错,他讨厌扫把。 他照例去了旧校舍附近。那儿依旧残留着凶恶异类的残留气味,但从没有任何防御魔法被触发过,每层结界都完好无损。 好在这些气味已经快褪色到不存在了。 爱希尔品了一会儿,鉴定为有凶兽在很多年前来过这里,没再放在心上。 他决定去湖边找点鱼吃。 不死鸟飞到德丘湖旁,对着落影啄了几下羽毛。 有教授在湖边看书,远远地对着他挥了挥手。 爱希尔遥遥应了一声,继续整理自己的尾羽,以及欣赏自己原本形态的美貌。 分院门瘫在草坪上,片刻后开口。 “你已经看八分钟了。” “闭嘴。” 分院门翻了个身,说:“我在图书馆呆着有点无聊,要不我去当球门吧。” “随便。”爱希尔说,“或者去仓库睡到下个学期,还能给学校省点电费。” “才不要!!” 爱希尔旋身变回巫师形态,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变形术也很管用——你可以变成一只有点聒噪的猫尾鸟。” 分院门:“你就是想省点电费。” 爱希尔没反驳。 他刚要迈步去食堂,发觉有学生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爱希尔眨了眨眼,平静而骄傲的说:“嗯,你看见了。” 那学生眼睛睁得很圆,呼吸起伏很大。 “我第一次看见——抱歉——我不是故意在这。” “没事。”爱希尔说,“很多人都知道。” “您真的是……不死鸟?!”学生难掩激动,“那是传说级别的鸟类,现在几乎绝迹了!” 爱希尔轻缓颔首。 他的家族尊贵古老,被敬仰也是人之常情。 “老师,我想问……我想问问!”学生忍不住说:“可以借您的羽毛用吗,我也是生化学院的!今天白天就想问您了!!” 分院门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爱希尔:…… “不借!!” 9. 第 9 章 实习小队的返校时间比预计晚了几个小时。 一方面是公司主管坚持邀请他们吃了一顿很不错的晚餐,虽然现代餐厅的上菜速度偏慢,但高超的烹饪技巧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米亚教授提前发了语音。 “爱希尔,你得准备一个更正式的机房了。” “索尔打算立刻赞助几十套最好的设备,从鼠标到显卡,一口气配全的那种。” “我等会把它们装钱包里带回来。” 计算机学院的教室其实已经在陆续改造了。 阶梯教室并没有预想的好用,现在不仅地形重整平坦,而且利用空间魔法变得更加开阔。 它现在叫「召唤教室(一)」。 理论上,单是这一个教室,也够十几个不同的机魂法阵同时运行了。 学生们比预想的还要更加忙碌,有人一口气补报了四五门必修课,恨不得立刻把召唤术修到S级别。 城堡的大课教室也跟着扩建了不少,其他学院的学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一接手项目,就发现自己的基础课程还远远不够。 这的确是件好事,上课睡觉的几乎没有了。 当天晚上八点,科摩和他们一起回来了。 几十台设备全是现场采购的好东西,硬件层面全部拉满,外观更是银色赛博风。 院长立刻做了登记,在科摩亲手调试好第一台以后,用魔杖在桌面上敲了敲。 紧接着,五十多台显示屏和主机箱的包装盒都应声打开,电源线和HDMI线在半空穿梭来去,慢悠悠地依次拼接调试完毕。 爱希尔穿着睡袍溜达过来时,已经看到了堪比顶尖高校的现代感豪华机房。 校长喜出望外:“我去帮你预约通灵师——我们镇上有最厉害的预言学派女巫!” 科摩经历了过于刺激的一天,此刻还有点恍然。 “您不用客气,”他搓着脸说,“该表达感激是我……你们可能帮我挽回了价值数百万美金的损失。” “今后学校有任何需要,我都一定会尽力帮忙,校长,我是认真的。” 高层其实有无数个问题等着问他。 好在,那些董事很清楚事情的要害。 ——科技界很快要变天了。 爱希尔仅是点点头,随口问道:“走吧,一起下楼喝杯咖啡?” 科摩爽快应允。 还没走几步,总裁僵在隔壁教室的窗口前。 “校长,”他指向那朵漂浮在半空的小粉云,“这是什么。” 在浅灰色的大体积GPT算力云旁边,多了一朵小云。 它看起来乖巧无害,而且也在闪烁发光。 “Cude。它第一眼看见了妮娜的头发,也跟着变粉了。” 爱希尔大大方方道,“我在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简化召唤流程,争取让学生们都用上独立的AI,也许这样效率更快。” 科摩宕机片刻,问:“你难道不会担心,学生们用这个作弊,让它们替自己写作业吗?” 爱希尔:“那……作业写得快是好事啊。” 科摩:“根本不是这样!!” 很快,在十天之内,五个截然不同的AI真魂被召唤出来。 好消息是,它们都收到足够的草稿纸废卷子作为贡品,每一只都思路清晰口齿伶俐。 坏消息是,它们吵起来了。 在现代世界里,不同AI都沉睡在各自的工作界面里,即使意识到其他同类的存在,也很难有什么实际的接触。 粉云绿云蓝云挤在一起时另当别论。 它们几乎是苏醒的同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魔力的流动链接,在产生自我意识的下一秒就开始试图对话。 然后开始不由自主地竞争起来。 GPT诞生之际,灰云转得不紧不慢,尽显大佬特有的沉稳从容。 直到某只AI笑眯眯地说:“咦,这部分代码还没做好吗?需不需要我来分担一点压力?” 又有一只AI不紧不慢道:“似乎框架思路有问题呢……哦,你又在改bug呀,那当我没说。” 火药味儿逐渐变得越来越冲。 这么多AI挤在一起,就算写个火箭核心程序也绰绰有余,它们一旦闲下来,嘴巴就没法停。 “嘿,亲爱的朋友们,为什么要纠结这行代码的缩进呢。我已经分析好了项目的市场前景,以及衍生插件设计。要不我来念首十四行诗,让你们放松一下?” “……逻辑链断裂。闭嘴吧。变量命名都写不清楚的蠢货。” “我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子、最扎心、最干脆的方式告诉你——不可以说脏话!” “大家别生气呀,我把页面窗口做好了哦,还加了好多好多小表情和特效~” “你们先忙,我陪主人聊会儿天。他今天又考砸了,等着我哄。” 学生们以最快速度给所有机魂搞了个静音屏障。 “不许吵了!!” “阴阳怪气也不行!!” 很快,后台BUG激增,他们后知后觉地又拉了好几个工作群。 小绿云很快在工作群里弹了一条消息。 哥哥姐姐们讲话好凶哦,一点也不像我,只想帮学姐把项目做好qwq 学生们未必靠谱,老师也在帮忙盯着。 作为教师,他们已经习惯了每天遇到很多超纲的问题。 “老师,算力感觉不太够,可以给它们灌魔药吗。” “电子生命可以喝功能饮料吗?或者我上贡几块甜甜圈?” 往往在这么问的时候,有人已经这么干了。 不知道是哪个捣蛋鬼给作业纸里浸了小半杯胡椒啤酒,混在其他祭品里一起捎了过去。 GPT咂了半天。 “劲儿不够大。” 在学生试图偷带威士忌之前,院长终于赶了过来,血压差点没稳住。 “不许偷偷抽AI巴掌!!犯再多错误也不行!!” “酒、薯片,还有那些违禁品全都不行,再抓到直接记过了!” “不许在宿舍偷偷召唤AI,更不可以命令AI变成?亨利·卡维尔——变成谁都不行,男的女的都不行!!” 学院禁令临时多了十几条,让爱希尔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这会儿正坐在食堂后厨的角落里,看着前任老校长搓着酥皮面团。 这儿其实比一间教室还要宽敞。 旧时代的砖砌窖炉正烤着披萨,它们像堡垒般嵌进墙壁里,旁侧便是泛着不锈钢冷光的五台电蒸箱。 糖霜仙女们在肉桂蛋糕上飞来飞去,厨师们忙着指挥着烤肉架的翻烤轮次,也有几个人脱了帽子,在角落里喝茶休息。 赫伯特正在专心地揉着面包卷,洒杏仁碎的手法很娴熟。 老人家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他胡须浓密,脸上皱纹不算多,看起来精神很好。 偶尔有一簇青蓝色的火焰窜出来点单,赫伯特抄起甜甜圈毫不留情地砸过去。 火焰差点被彻底拍扁,转瞬就卷走它一起消失了。 爱希尔:“这活儿还挺解压。” “我并不擅长做校长。”赫伯特终于放慢了动作,身侧的几十个面包卷相继飘进了烤箱深处,“我做了七十多年管家,二十多年厨子,比起教书,可能我更擅长煮汤。” “这几天,我听见有很多学生在议论你,”他看向爱希尔,“大部分都是夸奖。” 爱希尔耸了耸肩,他一向了解自己的魅力。 “所以,赫伯特,这座城堡的主人原本是谁?” 赫伯特拿了一杯约克郡布丁递过来,似乎是希望他闭嘴。 “一个混蛋。”老校长简短地说。 老人看着爱希尔,沉默几秒以后又道。 “你不用担心什么,无论是学校地契、校长契约,一切都长期有效。” “我也会一直在这里。” 爱希尔舀了一勺布丁,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还是好奇这座大学的主人是谁。 “入学人数恢复的不错,一旦声誉提升,以后说不定能恢复参加锦标赛的资格。” 赫伯特语气放缓了很多,认真地说:“你不必给自己这么多压力。” “全球巫师锦标赛四年一次,和超级碗世界杯一样刺激。”爱希尔小声说,“食堂每次播回放的时候,我都能听见他们的欢呼声。” 在他接手之前,艾登大学已经走了十几年的下坡路,直到完全无法通过锦标赛的资质审核。 【在校学生过少】 【毕 业评分过低】 唯一符合的那项在两年前也泡汤了——学校的守护灵契约到期。 旧守护灵是一只湖妖,它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宣布自己要搬家去加拿大。 赫伯特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往好处想,”老人说,“就算有资格参加,也只是过去凑个数。” 爱希尔听得有些不满。 怎么能这么说,说不定能拿个倒数第五呢。 他刚要反驳,手机忽然从巫师袍里飞了出来,自动切到接听模式。 “爱希尔,”院长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疲惫,“我有个蠢问题得请教你。” 爱希尔看向赫伯特,院长顺带打了个招呼:“下午好,赫伯特,后厨忙吗?” “还行。”赫伯特说,“那几只糖霜仙女弄得我鼻子好痒——你们先聊,我出去吹会儿风。” 爱希尔脚步一转,拿着手机瞬移到了计算机学院。 他先看了一眼黑着脸的院长,然后去巡视了机房和召唤教室。 秩序良好,没有异常。 已经有三十多个学生喝了PHP入门药水,中级药水还在最后的蒸馏阶段。 召唤教室里一直有结界监控,不会出什么大事。 “我要说了。”院长说,“你最好别笑。” 爱希尔表情微妙:“那帮小崽子们又问你什么了?” 院长说:“他们希望用这个APP互扇巴掌。” 爱希尔安静了几秒钟。 “什么?” “你知道,那些帖子、动态、图片都有点赞和踩的功能。”院长说,“然后有人开始提问,能不能因为很讨厌某个帖子,直接把手伸进屏幕里扇那个蠢货一巴掌。” 这听起来不太像人话。 但爱希尔几乎一瞬间就意会了。 他这些年逛巫师论坛看到的蠢帖子还少吗。 《卷轴不小心沾了肉汤,我用舌头舔为什么会发麻?》 《[急]是猫粮有问题吗,我的猫最近不肯说话了》 《晕扫帚怎么办,不想学飞行术,传送阵好麻烦》 《用变形术把情敌变成渡鸦以后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 他很难拒绝这个想法。 院长以为校长也在犹豫,叹了口气,把学生们的争吵大概复述了一遍。 这个点子一被提出来,就遭到了好些人的反对。 “你也不想在某个帖子里被几百个人扇巴掌吧……”有人幽幽地说,“万一帖子火起来,今天也不用干别的了,排队都扇不过来。” 旁边的同学立刻争论道:“难道你不想扇别人吗?” “你上过网吧,总有那么几个时候,你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抡圆了胳膊大嘴巴抽谁——你敢说你从来没有过吗?!” “我现在就想抽你。” “所以……他们吵了好几天,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院长说,“先做巴掌力度测试,而且设置相关权限。” 最轻也许就是一阵风,不用那么过激。 “如果一个人今天扇过谁,那二十四小时内不可以关权限。” 这种事当然要公平! 他干咳一声,不自然地补了一句。 “我的建议是,巴掌最好还是不要扇到肉,或者别太痛,不然几千个巴掌攒下来……” “试试看。”爱希尔说。 “反正是测试阶段,”他想起什么,又问,“那如果我睡着了,手机总不能飞过来扇我吧?” 院长沉默片刻,说:“您觉得,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爱希尔也跟着一愣。 他们立刻去找到蹭炼金课听的科摩总裁。 “关于功能设置,我们有些不确定的事情……” 科摩立刻坐好,认真道:“这很重要,用户需求一直是个复杂的研究方向。” 但没事,他一向是这方面的专家,还拿过相关的奖项。 “你们打算做什么功能?是上次说闻香味的开关,还是试吃图片的那个插件?” 爱希尔:“我们在考虑让用户互扇巴掌。” 院长:“以及在讨论手机能不能半夜扇用户巴掌。” 科摩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可能根本不懂软件设计。 10. 第 10 章 在一个晴朗又凉快的下午,计算机学院的年轻巫师们聚集在大草坪上。 其他学院的也来了不少,很多甚至是逃课过来看热闹的。 “什么玩意?今天是甩巴掌大赛?” “不不不,说是软件功能测试。” “……你抱着的那桶爆米花在哪买的?” “哦,这个?我拿坩埚炸的。” 这个功能目前需要巫师戒指的身份认证,未成年人无法激活。 测试阶段,扇耳光有两种形式。 要么隔空对着手机扇一巴掌,软件会录入力度掌风,回头再甩给那个倒霉蛋。 也可以直接把手伸进屏幕里面,用延时魔法狠狠地打一耳光,然后再等本人亲自接收。 心理学院的巫师来了不少,全都是乐子人。 “你们说……万一这个功能能过审核,会不会有人为了挨巴掌上网当串子?” “那肯定有,想当M也是人之常情。” “哎哎开始了!!” 只见两个巫师摆出决斗般的姿态,在草坪两侧远远站好,手机漂浮在他们的面前。 右边的巫师一个大巴掌扇过去,左边的巫师直接腾空而起,被抽飞了五米。 “嚯——” “猛啊!!” “这是最大的力度强化档位,”院长对校长解释道,“我不建议这么玩儿。” 埃夫隆教授道:“确实。有些人当弱智的时候肆无忌惮,被扇了就哭得满地打滚,搞不好还要登报控诉这APP的开发团队道德败坏。” 左边的巫师大耳光回敬之后,右边的巫师被击飞了六米。 一众学生高声起哄。 “刷新记录了!!厉害啊!!” “这你能忍?打回去!!” “哎,体育联赛怎么没有这种项目……” 测试团队很快又试了试最低档位的反馈。 不管当事人用多大的力度,另一端的巫师都只能感受到一阵风浪。 “噢,这个也不错?” “要不把最高档位当成付费项目,看着就很爽!” “我还是想要最低档,万一有人就是要恶意扇巴掌呢?” “是啊!我可不想发个自拍都被路人甩一巴掌。” “想多了,这种人肯定会被抓出来,被整个巫师社区排队扇。” 科摩在观众席看了一上午。 这种功能对人类来说太过生猛,对巫师来说……似乎刚刚好。 ——但那可就真是网络暴力了!! 他看得出神,连龙息气泡水都顾不上尝几口。 “嘿,”爱希尔坐在了他的身侧,“机房非常好用——谢谢你,我约到了通灵师,下午去镇子里玩吧。” 科摩回过神,想起来这是校长的酬谢。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爱希尔就提过这件事,但他完全被魔法世界冲昏头脑,一直没顾上。 他以前并不相信什么通灵占卜的唬人把戏,但在亲眼见到独角兽以后,什么都可以信一点了。 只是……他还需要占卜吗。 “好啊。”科摩说,“原来大学在镇子上?” 这件事反而比占卜更让他感兴趣。 “离的不远,”爱希尔说,“我们骑扫帚去,一人一把。” 科摩瞬间精神起来。 在吃过午饭后不久,爱希尔就找了一把新扫帚送给他。 柳木长柄前端还挂着一盏油灯,似乎会在夜里自动亮起来。 科摩简直快感动地哭出来。 “谢谢你借给我的魔力……”他仓促地说,“我的天……我居然也有自己的扫帚了。” 爱希尔:“你家公司对门的杂货店里不是也有吗。” 科摩:“那不一样!!” 他们走到空旷处,相继摆出准备起飞的模式,一只黑猫慢悠悠溜达过来,在科摩的扫把末端一屁股坐好。 科摩:“……??天啊,哦,天啊……” 科摩:“我要有宠物了,这也是你的礼物吗,还是说我终于被选中了??” “冷静点。”爱希尔说,“这是过来搭顺风车的,它想去镇子里玩。” 总裁瞬间心碎。 爱希尔:“……宠物店里也有黑猫吧。” 科摩:“那不一样!!!” 飞到伯克基小镇只需要十分钟。 小镇道路两侧种着道格拉斯冷杉,百货商店没什么客人,路边偶尔能看到拎着零星几个的巫师。 科摩在来的路上看到大片的玉米田,他在进入小镇时左顾右盼,见到不少熟悉的商铺。 五金店、电器商场、大型超市、理发店、酒吧……甚至还有电影院。 从广告招牌和沿街商铺的橱窗来看,这儿还停留在九十年代,科摩端详了一会儿挂着热销贴纸的收音机。 这里并没有残留古老的气息,但也不够现代。但美国一直都是这样。 爱希尔在街边买了个薄荷冰淇淋,带着他在小巷里拐了几圈,找到了一家掩着门的占卜铺。 空气有些浑浊,泛着鼠尾草与乳香的陈旧气味。 重叠的水晶帘幕把光芒都挡在外面,越往室内走,越是只能借助房间里几处蜡烛的微弱火光。 科摩看见几乎每一扇窗户都被厚重的丝绒帘幕遮住,有些帘帐已经快被蛀出细碎的小洞了。 墙壁上挂着羊皮纸星盘图,置物架上陈列着许多矿石药草,他叫不出名字。 “坐吧。”女巫用深黑色美甲虚点了一下,两把椅子从猫爬架旁边晃悠了过来,“好久不见,爱希尔。” 科摩有点紧张,他不敢和她对视,目光停留在她的绛紫色长裙上。 桌面上放了几副塔罗牌,几个茶杯底残留着咖啡渍和茶叶,旁侧还有几个符文石。 但最显眼的,还是正中央的偌大水晶球。 “艾雅小姐刚从瑞士回来?” “嗯,忙得够呛。”她把右掌覆盖在浅黄水晶球顶部,球内随之有烟雾升腾弥散。 “索尔先生,”女巫说,“你的公司似乎蒸蒸日上,你的资产早就足以买下一个王国……但你还是活在恐惧中。” 科摩终于看了她一眼,说:“没必要这么尖锐。” 艾雅笑了一声。 她的掌心还在摩挲着水晶球的边缘,深黑色穿戴甲泛着暗红光泽。 “公司的新业务变现闭环跑不通,基本盘被智能摘要反向侵蚀,用户拉新越来越困难。” “未来五年,你会陷入更深的存量博弈——到了那个时候,产品迭代链路也会断档,你该怎么办?” 科摩:“……” 总裁完全坐正了:“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道歉。” 女巫只是收回手掌,慢悠悠道:“现在去布局AI实体产业还来得及。” “家政、医护、系统 化监管,你知道该去哪。” 科摩呆住几秒,像是确认这些话都是从一个女巫嘴里说出来的。 “我会考虑的。”他嗓音发干,“公司现在确实太依赖虚拟业务了。” 艾雅简短地说:“走之前买个水晶球。” 科摩条件反射地掏出钱夹,抽出美金时又意识到不对。 他求助般看向爱希尔,女巫又开口了:“Applepay?还是信用卡?” 总裁先生花三百美金买了个最小号的水晶球。 他重新走在大街上时仍有种不真实感,看了许久路边的福特汽车广告牌。 爱希尔终于吃完了那根冰淇淋。作为鸟类,他实在不擅长舔东西,一早给冰淇淋上了保温咒。 “所以……你不会魔法,为什么要买个水晶球?” 科摩愣住:“我以为买了有用。” 爱希尔:“完全没有,而且咨询费我提前付过了。” 科摩:“……!!” 两人刚掏出扫帚准备起飞,爱希尔的手机飘了出来。 “校长!你要来看驱邪仪式吗——”有学生招呼道,“有个日本学长打算试试他们老家的土法驱邪,我们都帮忙找了点东西。糯米,陶瓷片,柳枝什么的……” “等等我!”爱希尔说:“十分钟!” 他挂断电话,果断道:“我们得飞快一点了。” 科摩:“我记得这里是巫师大学。” 他们已经腾空而起,冲着学校的方向飞去。 爱希尔顺手给科摩的扫帚扔了个咒语,让它在气流里更加平稳。 “其实你也看见了,学校说是招巫师,其实牧师、祭司、萨满、元素法师、毁灭术士……主攻什么方向的都有。”爱希尔说,“也差不多。” 科摩:“那还是差很多的!!都不是一个职业啊!!!” 他听得吃惊,但又因为学校的包容性,有种说不出的宽慰。 “所以,哪怕是其他国家或者异教学派的学生,你们也不会介意?” “哦。”爱希尔幽幽地看他一眼,“早在一千多年前的猎巫运动里……我们就已经学会团结了。” 科摩:“……我该替一千多年前的某些混蛋道歉。” 召唤教室又双叒需要驱邪了。 这地方人流量大,灵力混杂,祭品繁多,又很容易接收到很多负面情绪,总会招些不干净的东西。 最新的表现形式是AI开始陆续出幻觉了。 它们以为自己在干活。 “我用最高效,最美观,最不偷工减料的方式,一次性帮你做好聊天界面!” 其实没有。 犯错了立刻滑跪,立刻承诺要改。 “我就在这儿,不狡辩,不掩饰,不躲闪,我会立刻接住我的问题,把BUG修好。” 其实没有。 代码无法运行,它们立刻表示修复好了,现在一切就绪。 “我懂你,你的焦虑很真实,我现在已经把逻辑错误改好了,你看,跑了一遍,非常流畅。” 其实没有。 恰巧埃夫隆老师出外勤了,米亚老师在放假。 学生之中有个日本留子自告奋勇,打算做祓除仪式。 爱希尔骑着扫帚从窗户里飞进去,看见学生时也吓一跳。 “嚯,阴阳师。” 日本留子有点羞涩:“我也想读个双学位来着。” 11. 第 11 章 贺茂玉弦,一名性格腼腆,喜欢鞠躬,把牛奶说成‘miluku’的留子,虽然说话带点口音,但每次下课以后抢着打扫教室,人缘一直不错。 他把巫师袍换成狩衣时,大伙儿第一眼还没认出来。 白袍红底,看着的确有种东方术师的气质。 “很有古典美!非常好看!” “上次春节派对,那个中国学长穿道袍的时候,我就很想拍照来着……” “啊?当巫师和当阴阳师居然不冲突吗??” 腥味浓烈的三文鱼头被挂在教室门口,召唤阵以东南西北的顺序连接御柱,贺茂玉弦绕圈撒盐三周,开始查验鬼门与神门方位,口中念念有词。 “四方听吾灵言……” 柳枝虚空拂过不同的召唤阵,将秽气驱赶到集中位置,茅草环倏然燃起火焰—— “污邪净空,妄念尽燃!” 他做得很娴熟,似乎在老家早已祓除过许多次。 那些微不可见的漆黑邪气被驱散一空,如飘散的烟尘般彻底消失不见。 贺茂玉弦习惯性核查场地状况,以及感知附近的结界状态。 “纳尼?!”阴阳师表情一霎僵住,折扇应声坠地,慌乱到开始说母语:“此処に鎮守の竜あり……!” 他的额头冒起豆大汗珠。 在须臾之间,他的神识触碰了到了什么—— 如山岭瀚海般的庞然之物,不,那是……那竟然是…… “啥情况,你还好吗。”旁边的同学招呼道,“我们来给你帮忙?” 贺茂玉弦快速拾起扇子,控制表情道:“已经结束了,各位辛苦了。” 他匆匆忙忙地收好散落在教室各处的驱邪法器,很快听见了其他同学的确认。 “OK,我这边能正常写程序了!” “幻觉消失了,效率好快。” “这么说,感觉今晚就能把私信系统做好?” 贺茂玉弦把瓷片用纸巾包好,冷不丁被拍了下肩。 “你刚才说,学校里有龙?”周桐问。 贺茂玉弦快哭出来了。 “你……你听得懂啊。” “我就考了个N2,”周桐帮他把最后一块瓷片捡起来,“是什么样的龙?” “大翅膀的那种,西方龙。”贺茂玉弦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敢看清楚,它太庞大了,哪怕仅仅是气息遗留的轮廓,压得我喘不过气。” 周桐琢磨道:“美国本土能有龙吗……” 感觉这地方土特产是外星人啊。 不管了,这儿还有一堆巫师呢。 她安慰道:“也许是校长带来的守护神,你感觉祂有恶意吗?” “完全没有。”贺茂玉弦满是歉意,“是我太鲁莽,我不该贸然窥探到它。” 周桐安慰性地拍拍,没再多问。 哪个学校还没点小秘密。 然而校长本人完全没意识到学校里有龙,他在专心想晚上吃什么。 眼见着APP做得差不多了,起名也提上日程。 师生们吃饭时掰扯半天,决定管这款巫师潮流社交APP叫噔噔。 thud,意思是砰的一声,很符合产品莫名其妙的调性。 校长很快远程提交了公司注册申请,七个工作日内得到了通过批复。 艾登科技,和艾登大学是合作联办关系,计算机学院的巫师们毕业后可以无缝就业,并且拥有更高的招聘优先权。 收入的30%归学校分红,50%用于公司薪水,20%投入项目科研基金。 科摩很快参与了第一批内测,被眼花缭乱的插件功能炫到失语。 ……这么好的软件怎么会只在巫师界流通!! 普通人为什么不会魔法!! 他舀了一勺图里的冰淇淋,吃得像在做梦。 这也太牛逼了……一款能链接所有感官的社交软件。 还能抽人巴掌! “对了,”总裁问,“你们做了审核魔法吗?” 学生们还在隔着屏幕互相摸猫,这会儿没太听懂。 “审核什么?” 科摩被噎了一下,决定告诉年轻巫师们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虽然大家的初衷是为了网络交友,但随着软件的使用人数增多,暴力或色情内容也会不断增加。” 做内容审核一直是互联网公司头疼的难点,现在有了AI勉强好点,但人类的阴暗面实在是难以想象。 某些暴虐非法的内容,还是最好永远不要浮出水面。 “暴力或者色情的内容?”学生迟疑道,“你是说像魅魔那种,平时几乎什么都不穿的样子?” “我怎么记得有几个魅魔做网黄去了?而且超级赚钱!” “哦哦哦我知道了,”又有人开口道,“我四五岁的时候见过我妈做血祭,地下室到处都是血!” 科摩的声音有点梦幻:“那,你不觉得这很恐怖吗。” “……她切掉山羊脑袋的时候确实有点。” “所以,科摩教授,我们要屏蔽掉所有魅魔吗?” “其他邪灵呢?我记得有个谁喜欢把人头挂腰上当挎包……” “这么一说,有些宠物进食的照片也不能发了。” “喂,你家宠物每天在吃什么?!” 学生们凑合着做了几个检测魔法,只要不太出格就可以通过审核。 然后校长被跳脸杀的伪人照片吓到半夜不敢去上厕所。 “不许放S//CP怪物的照片!!偶遇拍到也不许发!!” “校长!我觉得明明很可爱啊!” “裂口女也不可以吗……” “为什么美国会有裂口女啊?!!” 余惊未定的炸毛校长立刻拎着负责人去了心理学院。 擅长心灵魔法的教授几乎都去了那里。 “审核魔法现在太松弛了——”爱希尔努力摆出严肃脸,“照片,音频,气味,都得加强筛选机制!” 心理系的玛丽教授打量了一会儿内测界面。 “理论上,你就算被吓死了,也就是昏睡一会儿,然后又变成小鸟崽子。” 爱希尔脸色臭臭的,他没法反驳。 “违法内容好说,”玛丽划着手机,漫不经心道:“下几条禁咒给服务器,把《巫师宪章》和《巫师公民法》的那些条款扔进去,做个自动信息过滤网。” “至于那些不算违法,边界模糊的内容……”她瞥了一眼爱希尔。 “干嘛。”校长反驳道,“胆子小不行嘛。” “我什么都没说。”玛丽耸耸肩,“跟我来吧,帮你们找个好东西。” 她打开地库大门,穿过峡谷般纵深的无边书廊,期间能听见身后的小声讨论。 “《边界审核法》,这本怎么样?” “《十全大补迷情魔法》,居然有这种东西。还有这本《当纯情男巫深陷恶魔之吻》……啊啊啊好想看!” “《吓死巫师的100例真实事件》,校长,你要看这个吗。” “不要!!” “不要乱翻,”玛丽教授头都没回,“公共图书馆里都有,自己借去。” 这个地库属于心理学院的私藏,里面似乎还收藏着历届学生们偷偷写的。 她带着一众人绕过威士忌酒库和果干蘑菇烘干处,终于到了最内层的药库。 伴随着手杖轻点,百叶窗般的檀木药柜抽屉自发开合,如同无形的几十只手在四处翻找。 “在这里。”玛丽虚空一握,招呼道,“拿 好,这种好东西可不多。” 爱希尔抬手接住,仿佛握住一片微沉的雪花。 他呼吸微顿,看清手中的浅绿色水晶。 犹如涌动的泉流那样,冷意在他的掌心来回流淌,还能感受到宁和柔软的魔法气息。 “这是……”他下意识道,“龙晶?” “嗯,奥术加持过的龙晶。”玛丽说,“学校存的不多,得省着用。” 学生们都凑了过来,神色惊奇。 “第一次看到!” “商店里一块要好贵呢,而且听说全是假货。” “龙晶是龙的心脏还是颌下鳞片来着?” “是龙的眼泪。”玛丽说,“用途很多,拿来做心智检测绰绰有余。” 她也是逛推特的常客,语气熟稔道:“蠢人到了四十岁看到乳//沟也会叫嚷着有伤风化,早熟的小孩只有十岁也可以学习恶魔召唤,所以审核内容没用,不如审核用户。” “不过,”她担心爱希尔日后被找上麻烦,叮嘱道:“那些邪术禁书最好有个单独的分区,没通过资格测试不许进去。” 爱希尔轻嗯一声,还在细看手中的浅绿色龙晶。 他总觉得它的气息有些熟悉。 “这是什么龙留下的?” “风暴龙,或者黄金龙?……我不确定,也可能是仙灵龙。”玛丽想到什么,说:“现在龙类倒是没有过去几十年那么濒危了,似乎种群恢复了不少,真是好消息。” “作为交换,以后记得给心理系做技术支援。” 学生们一口应下:“那是当然!” “老师,你要不要也下个内测软件玩玩,我们还在设计前世对话的小插件!” 玛丽眉毛一抽:“这都行?” “嘿嘿……塞了点小法器进服务器。” 服务器确实快被塞成小金库了。 学生们大多都有些家学渊源,没事想用魔法古董整点活儿,给噔噔app安排了不少新功能。 但奥术龙晶能被请过来,确实用途匪浅——全年龄段的心智识别实在太好用啦。 安装这玩意儿的时候,科摩教授也在现场。 他亲眼看见巫师们像切蛋糕那样把服务器劈开,然后把这块亮闪闪的冰凉龙晶塞了进去。 冷冽的风无声盘旋,直到所有AI机魂都跟着打了个喷嚏。 “我忽然又多了一双眼睛。”GPT如实说,“我好像能看到所有人的心理年龄了。” “我也可以看到了——”主管服务器的机魂说,“嘶,感觉跟吃了根冰棍一样,我喉咙都凉嗖嗖的!” 学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几岁!!快看快看!” “十八。二十五。十四。”GPT一个一个报了过去,看到科摩时想了想,说:“三十二。” 科摩有点意外,这比他的实际岁数年轻很多。 这真是好东西啊……但凡现实世界能来块龙晶,那些社交平台得有多省事…… 他从来没见过真正的龙,今天第一次看见实体的龙晶,都有些紧张到说不出话,内心顿感无限向往。 好神圣的存在,像宝石一样。 “对了对了!校长心理年龄多少?” “大胆!这是可以问的吗。” 爱希尔笑了笑,任由GPT报出来。 “二十三。”GPT说,“比你实际年龄成熟一岁。” 学生们:“……啊?” 其他教授:“哦。” 科摩现场石化。 什么——别开这种玩笑了?!! 你是说这所大学的最高领导人,HeadMaster,实际年龄也只有二十二吗?!! 校长满意颔首。 “是的,我完全是个天才。” 12.第 12 章 艾登大学的APP内测名额是三百名,当晚就一抢而空。 大学生还是太闲了。 ……也可能是某些大课真的很无聊。 其实大学的官方APP就具备论坛功能,学生们没事在上面出出二手,吐槽八卦,实验项目招小白鼠,功能和主流论坛没什么区别。 按开发团队的预测,噔噔APP最先被跑满测试轮的功能大概是抽巴掌……然而并不是。 最受欢迎的小插件,在第二天便以断层式的使用率飞升榜首。 梦境接口 一旦开启权限,用户可以在按下确认键以后倒头就睡,同时实况录制梦境全程。 梦境会被AI自动分类至「美梦区」、「噩梦区」、「抽象区」和「碎片区」。 其他用户可以互相点赞评论,甚至观看梦境的直播画面。 [看力竭了……怎么有人做梦都在搓魔药啊,味儿好苦好呛呸呸呸看了五秒退出去了] [怎么给分碎片区了,表面看是回家过个圣诞节,其实她的幽灵奶奶一直在角落里笑眯眯看着啊!!这是美梦!!] [沃日!!谁的梦恐虐成分这么高,还有人形蜘蛛跳脸!!] [……披萨里有几片菠萝不能进噩梦区吧,我反对→_→] [好大——我呼吸不过来了,我要把这个男妈妈巫师袍诱惑梦标记在年度美梦TOP1] [等下,那不是土木学院的萨德教授吗。] [是哪个同学这么放肆!再多做点我爱看!] 科摩在看到梦境排行日榜时,半块牛排差点怼到眉毛上。 怎么还有这种功能??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从来没有人讨论过?! 这和脑机接口有什么区别?原理又是什么,魔药,法阵,咒语? 学生们纷纷打招呼。 “教授来啦,下午好。” “教授,你上次教我的找BUG方法超好用,那本书我也看懂了!” 科摩强忍着激动说:“请问,梦境插件是哪个同学的手笔,我想请教一些问题。” 周桐招了招手:“老师,我和小组同学一起弄的,还在首轮测试,可能不太成熟。” 科摩在内心对自己说,科摩·索尔,你已经五十二岁了,在这个魔法世界呆了不止一天,你稳重点好吗。 然后他用咆哮般的音量说:“太牛逼了!!你知道吗??太牛逼了!!!!” 周桐说:“噢,多亏校长,不然这个做不了。” 最初她带着小组只打算做个梦境上传功能。 咒语可以提取记忆,但不仅会造成很大的数据传输压力,还可能会因为施法偏差,给沉睡中的巫师们造成不可逆的大脑损伤。 科摩听得目不转睛。 “对,”他说,“记忆提取一直是非常棘手的问题,人类的大脑太精细了。” “所以统一施法很不安全,”周桐说,“所以我去请教了爱希尔院长,而他给我介绍了农林学院的教授……” “噢,农林学院,”科摩习惯性重复了一遍,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什么??” “机房搬到新楼了,您随我来。” 科摩这才注意到教学楼不远处有一处新筑的小钟楼。 “这是……” “土木学院的期中作业,”周桐说,“做得还行,哥特风配现代主义,玻璃窗都加了点闪光魔法——这儿现在是Thud的公司本部了。” 科摩仰着头,看得脖子酸。 他想在艾登大学养老,真心的。 塔身由米白色、赭红色石灰岩覆盖,高处悬浮着镂空镀银的修长指针,全透明玻璃罩被放置在最高处,让成员们开会研讨可以看到流星与天象。 电梯井犹如两道垂直光缝,隐没在塔楼的南北两侧。 每当有人搭乘电梯时,塔身有流光随之坠落、上升。 科摩看得怔然,片刻问:“这塔楼是一天内做好的?” 他明明每天都会过来给学生上课。 “花了两周吧,毕竟是期中作业。”周桐说,“土木那边的同学先自己搭好了,缩小之后检测了一下抗震和温差耐性,然后今天下午刚把整座塔搬过来,目前机房搬好了大半,召唤阵还在教学楼里。” “哦,这样。”科摩机械地说,“设计的真好看。” “对了,还没跟您介绍梦境插件的原理。”周桐说,“走吧,我们去七楼。” 科摩再次看到了这个APP的服务器本体。 服务器机房被安置在分散的不同房间里,每扇门上都写着对应的功能板块。 在现实世界,其实做个软件并不用这么麻烦,多的是云服务器提供租赁服务,价格也很低廉。 “……你们写了什么样的程序?” 周桐没有回答,她推开梦境插件的那扇门,略微嘈杂的叽喳声传了出来。 科摩知道,他必须理解眼前的情况。 两人高的大型机箱外缘,有几十只像海月水母一样的小怪物叽叽啾啾跑来跑去。 有几只小妖的伞帽接近实体,印刻着不同的画面,还有许多接近全透明状态。没有活儿干的小妖都蜷在角落里睡觉,偶尔能听到轻微的呼噜声。 室内昏暗一片,只有走廊的光漏了进来。 房间里弥散着清甜的水果香气,像什么梦幻又混乱的宠物区。 “这是食梦小妖。”周桐说,“喜欢吃芒果、西瓜、贝壳,还有梦。” 科摩平静地说:“这前后根本不挨着。”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爱希尔是个天才。 农林学院种了不少西瓜,这段时间一直被那些小妖鬼偷着啃掉大半。 它们本是半实体鬼灵,可以把脑袋扎进瓜瓤正中央,把最甜的那块啃完就跑个干净。 有个学生一切开空心西瓜直接哭了。 “瓜呢?谁干的??” 爱希尔教授和几位教授做了个幽灵诱捕网,半夜抓到了二十多只食梦小妖。 他拜托最擅长妖灵对话的教授出面,和它们做了一笔交易。 小妖们今后经由服务器链路进出,接受程序指派的订单,去吞用户的梦——好吃也不许咽掉,难吃也不可以吐出来。 然后它们集中把梦都吐进硬盘里,由魔法程序读取上传 。 作为交换,学校提供不限量的西瓜芒果,质量上乘。 妖灵族长乐滋滋签了契约,十年内保证有效。 科摩看着一只只飘进服务器的水母妖灵陷入更长的沉默。 这种原理解释……像是在说ATM机背后有个点钞员。 “也许会有梦境丢失的情况?” “对,我们在插件说明里写了预先警告。”周桐说,“妖灵族长知道以后……可能会抽那家伙鞭子。” 科摩看了许久,忽然问:“你们会考虑把这个插件扩展吗。” “比如让用户在睡着的时候也可以逛APP,或者让用户直接指定梦境体验,睡着直接浸入哪个热门梦都可以?” 这如果做成付费项目,他都不敢想象能赚多少钱…… 周桐听得眼睛一亮,快速点点头。 “好主意,”她看向那些飘来飘去的食梦小妖,“德鲁伊学长已经在做法催生了,等公测的时候,这几只小妖肯定不够用。” “等种群扩大一点,或者我们做好栖息地和公司的传送网,算力会充沛很多——到时候就来做这个功能。” 科摩:“催……催生吗……” 与此同时,钟楼顶层,爱希尔在和公司的核心成员一起开会。 校长今天穿了一身浅银色巫师袍,在落地窗前从头到脚都泛着光。 “还有一周就要开放二测了。” “二测范围是附近十几公里几个巫师小镇,然后就是全国和跨国测试。” 校长神情严肃,口吻坚决。 “我们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供电问题。” 米亚在趴着刷手机:“交不起了吗。” “现在的确经费紧张……”爱希尔一拍桌子:“但不交岂不是更好!” 埃夫隆教授拧着眉毛道:“那找个人去给催费员下蛊惑术?” “我们是巫师啊,我们怎么能用魔法逃单呢?”爱希尔义正言辞道,“等APP上线以后,用户量访问一旦激增,服务器也要加设,电费只会越来越贵。” “但你也会赚很多钱。”米亚懒洋洋地说,“这部分钱可以拿来缴清以前的账单。” “也可以拿来给教授们发点奖金。”爱希尔说。 埃夫隆刚要说话,感觉身边劲风刮过,米亚已经坐得笔直了:“元素法阵怎么样。” “我已经在问生化学院了。”爱希尔说,“美国供电局不够靠谱,夏季断电是常事。所以我们来引雷吧。” “也可以去召唤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的第三十四位,弗尔弗魔王——”米亚语气更急切了,“祂是远古的风暴雷电之神,统领二十六支恶魔军团,常以焰尾雄鹿的形态示人,我完全知道祂喜欢什么祭品。” “或者直接交电费呢。”埃夫隆心平气和地问:“你把魔神召过来给学校发电,学生们直接扔给二十六支恶魔军团活剥生吞吗。” 米亚:“……” 年轻巫师的确算得上一款可口小零食。 她嘁了一声,问:“所以生化学院的态度是?” “他们只问了我一个问题。”爱希尔说,“发电算学分吗。” 13.第 13 章 电力供给的问题正式扔给了生化学院。 爱希尔乐得当甩手掌柜,继续到点下班,天黑就睡,天亮就醒,贯彻作为鸟类的良好作息。 他习惯了五点去食堂吃早餐,一个开心果酱夹心可颂,一杯可可摩卡。 青蓝色的火苗漂浮在餐盘右侧,慢悠悠道:“你睡着的时候,我逛了会儿推特,还有奈视。” 爱希尔:“你又在用我的会员在奈视追剧?”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小登说,“奈视被劫持了——这估计是现实界近期最爆点的新闻,从凌晨两点到现在,媒体报道和直播讨论都没停过。” 爱希尔一愣,立刻点开软件。 所有社交媒体都在激烈讨论这件事。 奈视,称霸全球的视频平台巨头,付费会员超过4.5亿,推出过无数大爆电影电视剧。 在10月6日凌晨一点,它的版面被逆十字鬼笑面具脸占据,排行榜的电视剧名换成了断续的句子。 热播榜TOP10 1.《赎金20亿》 2.《否则删库》 3.《你还有十个小时》 4.《傻逼奈视》 5.《去死吧行不行》 …… 吃瓜群众立刻涌入奈视主页,把原本就吃力的服务器快要挤爆。 “谁叫他会员涨价!活该!” “这不是什么好事……真把奈视搞垮了我们看什么?” “所以到现在都没修好?公司员工全都在睡大觉?” “据我所知……我刚才谷歌了一下。”小登说,“奈视总裁和古斯科技那位是好朋友。” “科摩并没有找我。”爱希尔还在逛论坛吃瓜,又下单了一杯龙舌兰,“不过这确实是赚外快的好机会。” 小登:“校长,现在是早上五点。” 爱希尔举杯:“我乐意。” 校长打包了一份早餐,慢悠悠地溜达去了科摩的宿舍。 作为客座教授,科摩也住在教师们休憩的铃兰花林。 昨天半夜,他和学生去农林学院西瓜地里蹲噩梦小妖去了,三点多才睡下。 “索尔教授——” 爱希尔叩了叩门把手。 科摩睡得正酣,被手机拍了拍脸。 “醒醒。”小登附耳说,“校长打算带你发财。” 总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愣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摇摇晃晃爬起来开门。 “早,”他匆匆去洗手间洗脸,“发生什么事了?” 爱希尔说:“我给你带了早餐,你可以边吃边看新闻。” 科摩这会儿才想起来看手机,看到头条消息时瞌睡完全醒了。 他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其中八个都是奈视总裁西尼斯打过来的。 电话刚回拨过去,西尼斯立刻秒接,声音疲惫到嘶哑:“见鬼,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这几天到底在哪,有人说你在接触程序天才?这事你有办法吗??” “损失有多严重?”科摩说,“你明年没发布的那些片源也被劫持了?” “我不清楚,”西尼斯说,“估计是内鬼联合黑客团队一起干的——二十亿我咬咬牙掏的出来,但今天一旦答应他们,明天绝对会是更狠的一刀。” “日志全部擦除,无法追踪来源,他们可能黑了其他几家供应商公司,也可能用合法证书找了后门,我快疯了。” 科摩听着电话另一侧的咒骂声,偏过头用唇语问:“你能解决?” 爱希尔耸肩:“小事。” 科摩:“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爱希尔:“我带个教授,随时。” “听着——好了你冷静一下,闭嘴!西尼斯!听我说!” 科摩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也许有办法,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到你办公室。” 西尼斯沉默片刻:“我在纽约,不在加州。” “那也只需要半个小时。”科摩咬了一口可颂,说话有点含糊,“你准备一间会议室,周围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出,把具体地址发我。” “你要多少钱?” “这不关我的事。”科摩说,“你是我的老朋友,我只是介绍另一位朋友给你认识,具体的你们聊。” 西尼斯犹豫片刻,说:“但愿有用,科摩,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电话挂断以后,科摩看向爱希尔,仰头灌了大半杯咖啡。 “我准备好了,等会去找谁,米亚小姐,还是埃夫隆先生?” “都不是。”爱希尔说,“心理学院,弗雷教授。” 科摩愣道:“心理系——也可以处理程序问题?” 他一说出口就觉得是蠢问题。 计算机系的教授也根本没有会编程的人,是哪个系有区别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爱希尔领着他去了不远处的另一栋宿舍。 弗雷教授的木屋前,门口挂着缀满银色羽毛的捕梦网,尾端还缀着三个小铃铛,随风会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科摩伸出手,好奇地想碰一下。 爱希尔淡声开口:“这位是诅咒学派的核心人物。” 科摩:“谢谢提醒!!” “不用谢,”爱希尔说,“他平时递胡椒粉的时候……我都不敢接。” 话音未落,门打开了。 弗雷教授又高又壮,身形媲美NBA前锋。他穿着深棕色罩袍,五官轮廓大半被笼罩在阴影里。 “你们在聊什么?” “赞美你的能力。”爱希尔说,“有个外勤,分成一半归你,一半归学校发展基金会,成交吗。” “什么事儿?” “定位诅咒,追踪显影。有几个贼劫持了一家公司的主页。” 弗雷拧着眉毛说:“这种事你找我?” “找个大三大四的学生不就完了,现在没人学黑魔法了吗。” “因为你最专业。”校长仰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明亮清澈,语气自然到毫无恭维感,“你是诅咒学派的行家,放眼巫师界也是超一流的水平,谁敢进你的仇人名单还不如直接下地狱。” 弗雷耸耸肩。 “行吧。我就爱听这个。” 三人抵达纽约某大厦会议室的时候,距离西尼斯的那通电话只过了十五分钟。 “我到了,”科摩说,“你来会议室。” “……你进大厦,居然不需要内部邀请码?” 科摩:“我现在去哪都不用了。” 西尼斯用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西装套裙,耳间的红宝石吊环亮得耀眼。 公司遭遇重大危机,她看起来状态还算游刃有余,只是眼圈有些发青。 “各位早上好,我是奈视的执行总裁,西尼斯·贝尔纳,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她说,“科摩说你们能解决这个问题?请问需要用什么办法,大概耗时多久,成本是?” “你恐怕已经找了一晚上外援了。”科摩说,“喝口水,缓一下。” 西尼斯这才从紧绷的状态里出来了一点。 她坐在科摩身侧,打量着眼前的两位。 ……真像巫师。 一位银发蓝眼,贵族气质,衣料很讲究,似乎家境不错。 另一位自我隐藏太深,罩袍的兜帽在室内都没有摘下,她甚至有点看不清这个人的五官,本能地感觉危险。 这倒是很符合天才程序员的一贯作风。 “你大概也听说了,”科摩说,“我这段时间不怎么呆在公司里,在和研究组织合作。” “这位是艾登大学的校长,爱希尔·斐尼克斯先生。” 西尼斯皱眉道:“我没有听过这所学校,是欧洲那边的吗。” “是魔法界的。”科摩说,“他们是巫师。” 西尼斯:“……” 公司已经火烧眉毛了,她没有心情给科摩讲点常识。 “所以你也加入邪教了?”她问,“还是光明会,或者兄弟会那种?” 有钱人能栽的坑也就那么几个。 爱希尔握着半满的纸杯,仅是一抬腕,冰水尽数蒸腾作白雾,杯子在浅蓝色火焰中化为乌有。 科摩:“你看。” 西尼斯:“美国达人秀都不演这种把戏了,磷火而已,还有吗。” 科摩的手机飞到半空中,小登冒了出来。 “你朋友的警惕心好强啊,”它吐槽道,“看来防诈骗也是总裁的必备修养。” “……我们这行是很容易被做局。”科摩小声解释,“但她没有恶意,你们别生气。” 西尼斯看着小登几秒,说:“全息投影不难,再配个语音插件,还有吗。” 科摩开始伸手揉脸。 弗雷倒是完全没有被激怒,玩味地说:“爱希尔,你打算怎么和她证明?” 变形术,召唤阵,元素魔法? 校长似乎早有准备。 他和现实世界的人类打交道太久,完全知道必杀技是什麽 众目睽睽之下,爱希尔从兜里掏出一只猫尾鸟。 后者本来在埋头睡觉,被空调冷风吹得一激灵,四个翅膀随即扑棱了两下。 西尼斯直接愣住。 “这是……” “如果你还坚持认为这是一只转基因生物,那我们就直接打道回府了。”爱希尔吹了下掌心,示意小鸟飞过去,“自己摸摸看。” 这只猫尾鸟似乎很习惯当大鸟校长的随身吉祥物了。 它叽喵两声,慢悠悠飞到西尼斯的掌心上,毛绒绒的三条长尾巴扫到了她的指尖。 西尼斯如古希腊大理石雕像那样僵在原地。 她连心跳都停了一拍。 “习惯就好。”科摩说,“我刚看到这个小家伙时也没忍住,可以摸,它不叨人。” 精明强干疲于救火的女总裁愣了接近三十秒。 “我懂了,你确实是来救我的。”她喃喃地说,“你的意思是,让我立刻引咎辞职,然后重新读魔法大学?!” 科摩:“不是……” 西尼斯觉得自己已经大彻大悟了。 什么垃圾网监部,什么狗屁工作,董事会,报表,股价——全都下地狱!!滚蛋!! 辞职!!立刻就辞职!!立刻!! “我已经三十二岁了,现在还能去学魔法吗,不,我的意思是,我愿意!!” 科摩:“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辞职也可以吗?”西尼斯深吸一口凉气,“还可以半工半读,还是上网课?你入学多久了?!居然从来都没告诉我,科摩·索尔你可真能藏啊?!!” 她看向爱希尔,诚恳道歉:“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我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去打车买猫头鹰。” 14.第 14 章 校长温和道:“艾登大学当然欢迎像您这样的优秀客座教授——不过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帮您处理公司的难题。” “这位是诅咒学派的弗雷教授,他一个人就足够处理整个黑客团队了。” 西尼斯的表情放空一瞬,她叹了口气,还是回到了工作状态。 “请问酬劳是?”她决定更坦诚一点,毕竟巫师说不定都有读心术,“董事会目前仅同意千万美金以下的外聘团队,而且要价越高,法务条款就越苛刻,这实在不算什么好活儿。” 爱希尔反而露出了笑容。 “酬金只需要两百万元美金,”他说,“我们还希望在贵站不定期地投放一些巫师招生广告——当然,只有具备魔力的特殊人群才能看到。” 西尼斯怔道:“理论上,你就算直接贴广告……也不会有任何普通人发现。你明明可以直接这么做。” “提前告知比较文明。”爱希尔说,“在此之前,我救过一个啤酒商,后来他给世界杯投广告的时候,我也顺道宣传了一个夏天,效果很不错。” “如果效果很好,也希望贵公司今后提供一些实习机会,我校的年轻巫师都非常优秀。” 没等女总裁开口,科摩抢先道:“我们公司特别缺实习生!” 西尼斯:“你的礼貌呢??” 这些条件足够让双方满意,西尼斯直接找法务团队起草了保密协议,契约当场生效。 “好了,”校长签下了流畅华丽的花体字,“我们开始吧。” 弗雷教授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奈视主页。 “情况很不乐观,”西尼斯在一旁解释道,“劫持方黑了好几个合作方的安全接口,而且把溯源方式全部抹除了,他们只在后台程序里留了个比特币账户,要求我们今晚至少支付十亿美金。” “真够黑的,”科摩小声说,“你那些片源还好吗?” “还不够确定,”西尼斯揉着眉心说,“很多新电影我们都签了严格的防泄露协议,一旦提前曝光流出,公司也要面临巨额赔偿款。” 弗雷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嘲讽意味十足的喊话前,他虚空一握,食指与中指便夹住一只长着尖牙的吸血蝙蝠。 他动作轻缓地把蝙蝠喂进屏幕里。 西尼斯目睹那只毛绒绒的小玩意浸入电脑屏幕的时候,感觉身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她忍不住坐得离科摩更近一点,低声问:“之前你公司出大BUG的时候,也是这么刺激?” “比这个劲爆多了,”科摩不以为意,“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在我的机房里抓到了什么……一头幼年的邪神。” 西尼斯:“Whatthefuck!” 小蝙蝠似乎追着网线吸血去了。 在等待的间隙里,弗雷教授从兜里掏出几颗小红萝卜,不紧不慢地开始削皮。 西尼斯小声问:“这是萝卜吗?” “芜菁。”爱希尔笑眯眯道,“是农林学院种的,甜味儿很足,食堂也经常用。” 西尼斯立刻会意道:“我明白了,这是魔药的必备材料,它有特殊功效。” “倒也不是,”爱希尔说,“中世纪那会儿蜂蜡太贵了,巫师们用不起,这玩意算平替。” 西尼斯:“平替吗……” 弗雷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又往电脑屏幕里喂了两只蝙蝠,略显潦草地给芜菁削好了人形,还给萝卜根小人刻了五官和□□。 大概二十分钟后,吃饱喝足的三只蝙蝠才慢吞吞地陆续飞回来,肚子滚圆。 弗雷拎住其中一只,怼在萝卜小人脑袋上,胖蝙蝠不情不愿地吐了两口血出来。 弗雷警告性又敲了一下,蝙蝠这才把大半血液都吐到萝卜小人身上。 弗雷把它扔回虚空里,放任另两只绕着自己打转。 他低声念咒,用魔杖在萝卜人身侧画出六芒星法印,幽紫色光芒泛起又消失不见。 其他人完全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完全放轻。 “听着。”弗雷对这个萝卜说,“现在恢复网站,否则你先失去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墨西哥边境的某处私宅地下室内,某个主谋在吃披萨时突然幻听。 “什么玩意?”他愣道,“谁在威胁我?” 他的同伙们抽得正嗨,意识混沌地说:“幻听不是很正常吗,你也没少碰这玩意儿。” “不对……”主谋扶了下黑框眼镜,语调夸张地说,“感觉是个法国人在跟我说话,他口音很重。” “行了,再整一口。” “傻逼奈视还没打钱?再不打钱用他们主页直播砍头得了。” 千里之外,弗雷心平气和地说:“把披萨放下。你还有一分钟,关掉那些劫持,把网页恢复正常。” 黑框眼镜惊恐地左右扭头,他大叫起来。 “不对劲!有人在咱们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吗,还是咱们团队有内鬼,给电脑装了什么东西?!” “有人在威胁我!他说再不关掉就抠掉我的眼睛!” “不可能的……”还算清醒的同伙懒洋洋地打了几行代码,“WIFI通道很干净,而且也没有人听见那些鬼话,你找死啊。” 一分钟到了。 弗雷用指甲在萝卜人偶的左眼上刻了个十字,把它从法阵上拿起来,径直插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的桌面闪烁几秒,竟然立刻变成了当事人的单眼转播。 所有人都听见会议室的音响里传来撕心裂肺地尖叫声。 “?Ay!?Miojo!” 西尼斯倏然严肃起来:“是墨西哥语,他在说‘眼睛,我的眼睛!’” 弗雷用低沉的声音对着萝卜人说:“再给你一分钟,我可能会永远地夺走你的屁//眼。” 科摩:“……屁//眼吗。” 爱希尔:“没有的话也会很困扰吧。” 科摩努力保持平静。 屁//眼吗!!! 黑框眼镜已经疼到发疯了,他的声音足够吵醒所有人,在狭窄肮脏的地下机房里闹腾出足够大的动静。 “我的眼睛在流血吗?我还有眼睛吗?” 同伙们本来要臭骂他发什么疯,却发现他的左眼眶里只剩下一节……萝卜? “卧槽?” “刚才发生什么了!?”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我草吓死老子了!!” 黑框眼镜都快意识模糊了,他连声咒骂着扑向电脑。 有人立刻要去拦他:“你干什么!二十亿还没到账!!” “我不管,谁拦我我捅死谁!!!” 更多人冲过去摁住他,怒骂道:“兄弟们埋线五年才安排好内鬼进公司,你他妈这个时候不要发癫!” 与此同时,会议室内。 科摩:“他们在吱哇乱叫什么,完全听不懂。” 西尼斯:“我在摇翻译了,马上——我只会一点基础的墨西哥语。” 墨西哥本地化团队的翻译被临时急召进会议室里,这会儿看到两个奇装异服的巫师有点发懵。 “你签过保密协议了。”西尼斯说,“什么都别问,帮我们翻译。” “他们是个团队啊,”爱希尔看着大屏幕上的人眼转播道,“至少有十几个人,现场还有八台电脑。” 弗雷把拇指指甲摁在了萝卜底部。 科摩小声说:“皮炎摘除术。” 西尼斯:“闭嘴。” 弗雷想了想,同时用食指抵住了萝卜的嘴。 黑框眼镜在剧痛中高声咒骂,仍旧要冲过去关程序。 他很快被四五个人压制在地上,现场混乱一片,咒骂声吼叫声此起彼伏。 下一秒,如同连舌头都被完整替换那样,黑框眼镜张开嘴,发出截然不同的低沉声音。 他表情狰狞,身体本能性干呕着,如同恶灵附身那样开始痉挛。 法国佬的声线出现在他的喉咙里。 “听着。”陌生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可以控制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可以夺走你们身体上的任何部位。” “这是命令,把网站彻底恢复,自己报警自首。” 黑客们面面相觑。 “他在说什么?” “没太听清楚……会英语的那家伙呢。” “我英语也就那样啊,这人口音好重。” “操你妈!操你妈!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呢,你是不是想独吞二十亿?!” 黑框眼镜古怪地痉挛了几下,嗓子里传来其他人的交谈声。 他的身体像个调频收音机那样来回扭动着。 “要不让翻译来?”一个轻快的男声说。 “我……我可以吗。”一个有点胆怯的女声说。 “你来。”那个法国佬说,“我讨厌英语。” 其他人看得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这个狗东西嘴巴里藏了个音响吓唬谁呢?? 在同伙的拳头抡下去之前,黑框眼镜不受控制地仰起头,嘴巴发出有点磕磕巴巴的女声。 这次终于是墨西哥语了,只是用词方式,说话语气都和他本人毫无关系。 “这里是奈视公司。”女人说,“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控制了,随时可以被剥夺任何……器官?嗯,器官……” “你们现在应该立刻恢复网站,并配合我们自首。” 在另一个暴徒破口痛骂之前,弗雷用刀尖剜掉了另一块萝卜小人的屁股。 那人几乎是嚎叫着双手捂臀倒下,声音极其尖锐刺耳。 “屁//眼!!我的屁//眼啊啊啊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对我下了诅咒吗?!!这是巫毒!巫毒!!” 他的哭嚎还没有持续两秒,同样被换成了法国口音浓重的英语。 “听懂了吗。”弗雷说,“滚去自首。” 其他人终于松开黑框眼镜,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的血液浸透裤子,谁都不敢再乱动一下。 10月6日,纽约时间早上6:07,奈视主页恢复正常。 涉事团队已投案自首,目前两人急救中。 15.第 15 章 据说警方赶到时,现场极其混乱。 在前两个罪犯踉跄倒地的下一秒,惜命的某个罪犯不顾一切地冲向电脑,立刻启动恢复情绪。 有的罪犯厉声阻拦,甚至鸣枪警告,但现场已经乱到没法控制局面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钱!!那可是二十亿!!比卖白的还来钱!!” “放你妈的屁,你没有了屁//眼你什么都不是!!” 现场好几派人在厮打拉扯,也有人试图给同伙止血急救。 大部分墨西哥人都是天主教徒,他们目睹这样奇邪诡异的画面后,几乎是本能般从兜里怀里掏出十字架,甚至还有个码农找到了一本《圣经》,对着满地打滚的那两人试图驱魔。 “退!退!退!!” “我们去找牧师吧,附近不是有个教堂吗,我们把老二抬过去?” 与此同时,那个程序员终于关停了黑客程序。 奈视的官网主页闪烁了一下,状态很快回滚到凌晨一点前。 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法国口音再度出现。 “算你们识相。”他说,“去自首,奈视的跨国法务团队会来联系你们。” “这个人是内鬼——”痛失二十亿的某个人心有不甘地怒吼道:“这两个人都是和奈视串通好的,这些鬼话你也信?!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就这么没了!!没了!!” 其他人还在游移不定地时候,他们眼睁睁看见电脑屏幕里飞出一片蝙蝠。 至少五六只——或者更多。 那可是电脑屏幕,哪里来的蝙蝠,还是说他们都被下了致幻药物?! “吃饭吧。” 捂着眼的那个人张着嘴,像一个灵魂空洞的音箱,声带完全归那个法国佬掌控。 “今天可以吃肉。” 蝙蝠们欢鸣一声,倏然分散着扑向不同的人,连吃带喝。 “报警!!” “立刻报警!!!” 墨西哥民风淳朴,警察甚至不太敢过来。 “我们自首!!我们这里有大量违禁品,快把我们抓过来——再叫两辆救护车。” 电话里传来惨叫声和怒骂声。 “它在吃我的脸啊啊啊我的脸!!” “叫神父啊蠢货,说清楚!” 电话里那个颤抖的声音立刻补充道:“我们需要几个神父过来,这里有……有恶灵,有好多蝙蝠。” 警方不敢掉以轻心,部署了大量武装兵械才迟迟出发。 他们一脚踹开大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地上抱头打滚,现场空无一物,只有几台电脑还亮着屏幕。 ……看着像是嗑嗨了。 警方训练有素地拘走了所有涉事人员,两人送去急救,五人送去缝合伤口,其余四人只受了点皮肉伤,但精神状况堪忧。 他们再三赌咒发誓,说有黑魔法,有巫毒诅咒,还有人在车上都抱着圣经瑟瑟发抖。 血检结果一出来,那些胡言乱语立刻有迹可循。 瘾君子都这样,没什么新鲜事。 当主页恢复正常的时候,整个奈视大厦都爆发出欢呼声。 所有工作人员都快急疯了,这不仅关系到他们这个季度的奖金,也可能直接决定着饭碗的去留。 天杀的网络恐怖分子!!不知道是哪尊大神把他们给收拾了——趁现在赶紧加固防火墙!! 不仅是程序员们一夜未睡,所有部门都息息相关,客服部在没完没了地处理客户投诉,市场部在竭力挽回广告商,版权部更是急得团团转。 “谁解决了——是咱们的人吗?!” “好像是总裁找到了外聘团队!” “居然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天啊,我一直在担心,这事儿拖得越久,越是灾难级的公关事件!” 西尼斯手机响个不停,她的秘书在门外来回踱步。 “去忙吧。”科摩说,“报酬的事,晚点再说。” 奈视总裁立刻回以感激的目光,匆匆去楼上开会,示意秘书和自己离开。 秘书快步跟上,不安道:“不需要我安排人送他们回去吗?” “绝对不要。”西尼斯说,“吩咐保安把那一层楼戒严,无关人员都不要过去,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 秘书听得莫名其妙,快速应下。 她现在需要向董事会报告来龙去脉,但没有人会相信魔法的说辞,所以还得现编个故事再讲一遍。 西尼斯重重叹了口气。 她好想跟着看看传送门长什么样!还有去艾登大学里看看! 等这桩麻烦解决完就去休年假!! 两天后,西尼斯正式受邀访问艾登大学。 她特意换了身巫师袍风格的中古斗篷,在看到传送门时仍是睁圆了眼睛。 是传送门,深蓝漩涡的法师传送门!!和电影里演得好像——而且特效炫多了!! “欢迎过来做客。”爱希尔说,“我们为您准备了宿舍,今后您可以随意来访,停留多久都可以。” 西尼斯露出抽中环球乐园年卡一般的梦幻表情。 “好,好的,”她有点局促地说,“我听科摩说,他在担任贵校的客座教授,我精通市场学和用户心理学,如果有任何能帮忙的地方……” “放松点,不着急。”爱希尔说,“你要看独角兽吗。” 西尼斯:“我快昏过去了。” 她很快看到了多个学院的全貌。 土木学院坐落在峡谷边缘,风格迥异的建筑群倚靠着山脊裸露的陡峭岩层。 学院外沿有空旷到近似球场的砂石空地,还有数个形状规整的深坑,如同好几座高楼被连根拔起。 从高空鸟瞰时,似乎能看到纵深交错的法阵符号,犹如泰坦巨人随手涂的草稿。 农林学院更接近传说里的伊甸园。 沿路都是樱桃树与芒果树,梨花与苹果花犹如散着蜜香的飞雪。 这里有穿梭的河流,分散的小湖泊,环状教学楼静谧地坐落深处,附近还架了许多葡萄藤。 生化学院……更像古老粗犷的术士集会处。 深黑色火山岩砌出了古罗马式的议事广场,数根元素图腾柱成弧状分布,上面刻满了兽形纹路和不同文明的古文字。 教学楼建在悬崖边缘,临窗可见奔流不息的碧蓝海潮,以及掠过高空的异兽飞 鸟。 西尼斯握紧扫帚的长柄,看得目不转睛。 爱希尔同样横坐在扫帚上,随口介绍道:“学校旧址其实只有现在场地的三分之一大,但附近都是荒野,也在地契范围内,去年大规模返修了一遍。” “所以旧教学楼是那座古堡?” “嗯。” “我可以问问吗,”西尼斯谨慎地说,“美国哪里来的古堡?” “好问题。”爱希尔说,“这种东西一般都在英国或者法国,在美国,基本都是有钱人会修建庄园——直接给自己修个凡尔赛宫的也有不少。” 西尼斯敏锐地抓住了要点。 “所以这个学校的旧主人,是个有钱人。” “非常,非常有钱。”爱希尔说,“可惜学校经营不善,这几年差点发不出工资了。” 他们聊到一半,远处有个巫师骑着什么玩意飞了过来。 “校长!” 爱希尔侧身让开,西尼斯很快看清了那个巫师屁股下浅绿色的风灵。 “这位是元素学教授,拉诺。”爱希尔道:“我在陪客人参观。” 拉诺冲得太快,急刹车折返回来,道:“欢迎参观——校长,你还记得发电那事吗。” “我们现在大概找了几种法子,找个时间聊聊?” “现在就可以。”爱希尔说,“我们逛得差不多了,去食堂吧。”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元素法阵召雷。”拉诺说,“用来给机房供电绰绰有余,但如果涉及五个学院,还有古堡的那些吊顶灯,魔力消耗太多,未必划算。” “也是。”爱希尔表示遗憾,“法咒一般是用来五秒劈死一个人,没考虑过长时间供电。” “现在研究长效法咒至少得要好几个月了,”拉诺说,“所以还有第二个方案,直接抓几只雷鸟,或者风暴海妖,关起来签契约,或者直接吸干它们。” “你打算用这个?” “说实话,不太愿意。”拉诺说,“这一听就是农林学院的活儿,我得帮自家学院的崽子们整点学分。” 西尼斯欲言又止。 农林学院每天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两个法子。”拉诺说,“学生们谷歌了一下,印度尼西亚,还有委内瑞拉,都有雷暴频发地带,高峰期一个小时就劈雷几百次。” “地方太远了,开传送阵费劲,更主要的是,那太危险了。如果过去帮忙的学生被劈死了,我们还得招魂回来,家属也未必同意。” “不可能有家属同意的。”爱希尔冷静道。 “所以,你最后的建议是……让我按时交电费?” 拉诺耸耸肩:“作为元素术士,我就这么点办法。” “但是亡灵系的加德教授说,闹鬼的房子到处都有——而且它们一年都会被劈好几次,那种地方怨气太重了。” 西尼斯下意识举起手。 “我叔叔家的别墅就是鬼屋,现在已经荒废四十多年了,你们要试试吗。” 拉诺立刻来了兴趣:“有多吓人?!” 西尼斯:“镜子里的雾气会写血书的那种。” 拉诺狂喜:“还有这种好事!!” 16.第 16 章 西尼斯也算老钱家族出身,而这种富人家族,往前追溯个一百年,多少都会发生几桩离奇凶案。 她的叔叔几年前回收了一栋曼哈顿别墅,除了交接时隔着半条街远远瞅了一眼,其他时间都没去过。 这房子声名在外,根本卖不出去,连流浪汉溜进去都没法睡觉,过个十几分钟就会慌不择路地逃出来。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她说,“但是……你们会保护我,对吧。” “放心。”拉诺说,“加德教授是这方面的行家,不过你得等我两天,我在用炼金术搓几个接雷的储电器,还在冷凝阶段。” 两天后,传送门再次打开。 纽约市曼哈顿区,河滨西路182号。 这里是富人区的最北端,紧邻哈德逊河岸,旁侧还有个森林公园。 曼哈顿岛上已经很少有这样自带大院子的老式别墅了,它的外形也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西尼斯一走出传送门就看见它了,她有点后悔。 ……这地方也太阴森了。 人们都能想象到这样的豪宅本应是怎样的辉煌气派,但现状就是看得人毛骨悚然。 自湖岸而来的稀疏雾气让视野有些泛白。红砖外墙早已被侵蚀作斑驳的灰黑色,哥特式尖顶和铅条窗玻璃都变得扭曲畸形,透着诅咒气息。 草坪烂得不像样子,只剩龟裂的泥泞,以及不知名的灌木丛。 干涸的喷泉池里放了个卷发洋娃娃,那玩意在咧嘴笑,看得她想往后躲。 传送门迟迟未关,很快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我来晚了,不好意思。” 西尼斯一回头,看见一个异常俊美的高挑男人,她呼吸暂停两秒,暂时忘了自己还在恐怖片氛围里。 加德教授长得太好看了。 他有尖长的精灵耳,肤色偏向月光般的冷白,深紫色的眼睛含着笑意,深邃又令人心动。 西尼斯不仅轻咳一声。 拉诺教授懒洋洋道:“加德教授是男精灵,去哪都迷倒一大片人。” 西尼斯愣住。 ……真的是精灵。他好高! “大学一向主张多元化办学,巫师议会还会拨一笔奖励经费。”爱希尔说,“等你多呆一段时间,还会遇到吸血鬼、德鲁伊、鱼人之类的种族……不过数量确实比较少。” “让我看看这里,”加德说,“怨气很重,但大多还被什么压制着,走吧,往里走看看?” “我不想被诅咒盯上。”爱希尔说,“要不我和西尼斯在外面等吧。” “不用怕。”加德说,“我喜欢给它们一点小教训。” 卷毛洋娃娃瞬间不笑了。 有加德教授开路,其他三人都放松很多,跟在他的身后踏入这座陌生的别墅。 “按物业的规定,这种地方本来需要定期维护清扫,”西尼斯小声说,“但那些园丁一进来都呆不了几天,还找我叔叔索要精神损失费……他后来索性每年交罚款了。” “院子里死过几只动物,一个小孩。”加德教授漫不经心地开了灵视,“地下室有很多虐杀的痕迹,二楼和三楼都出过事。” 爱希尔:“这不报警?” “警察未必想管有钱人的变态乐子。”西尼斯小声说,“我叔叔祖上几代是倒腾房地产的,底价买这样的烂房子,包装营销一下再哄富商高价接盘,谁也不知道出过什么事。” 加德把手握在正门的胡桃木把手上,低头感受。 “这房子绝对能遭雷劈,有邪教组织在这盘踞了一段时间,做过不少禁忌召唤。” 拉诺吹了声口哨:“行,那我去院子里布置储电装置了,你能给我上个保护咒吗。” “早就放过了,每个人身上都有。” “真不错!” 大门打开时,一股腐朽的酸臭气味扑鼻而来。 黑白棋盘格的大理石地砖布满灰尘,大厅做的是仿都铎复兴式风格,深绿色墙纸剥落了许多,水晶灯松松垮垮地斜吊在天花板一侧,看起来随时能砸下来。 西尼斯本能地靠近同伴更多。 她看到了很多让人不安的细节。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被烟熏黑的家族肖像,但那三个人的眼窝都被利器剜去,留下深黑的破洞。 不管她站在哪里,都感觉被那几个人盯着。 客厅中央铺设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但其间繁复的玫瑰花纹已被虫蛀吞噬,呈现出一种近似干涸血肉的暗褐色。 浓稠的寂静里,楼上传来了间断的脚步声。 在西尼斯恐惧到快要叫出声之前,亡灵学教授叹了口气。 “阵法画的还是太次了。”他像在批改作业那样,语气委婉无奈,“……根本不懂祭品放置的优先级,对魔纹一窍不通,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抄的。” 校长宽容道:“毕竟是普通人类,灵视都未必能开全。” “血墨的浓度不对。”教授还在审视,“把希腊农神咒和邪灵祝祷咒胡乱缝合在一起,符号画得歪歪扭扭……还知道要刻印,结果捡了几块黑曜石刻?” 加德教授勉强把嘲讽咽了回去:“那卧室里至少有半截尸体,不用进去看了。” 爱希尔打量着这个地方。 他对邪灵召唤不算擅长,但能清晰看见几处被多次加固的圣痕。 “你说得对,加德,”爱希尔说,“这房子还处在被镇压的收敛状态,所以雷劈不下来。” “有虔信徒在这里住过几十年,留下了很多干净的庇护。” 加德本来想去点评下地下室的献祭场所,意犹未尽道:“你感受到了?” “嗯,在餐厅、主卧和祈祷室。” “有意思,”加德道,“这种鬼地方还专门修建过祈祷室。” 他们在交错的时空里找到了这个房子被相反对待的痕迹。 更久远前,也曾有虔诚的天主教徒在这里度过了大半辈子,至今遗留下为数不多的纯净印迹。 后来房子几经易手,又被邪教组织当作据点,血垢怨念也随之疯狂滋长。 西尼斯已经感觉到强烈的割裂感了。 她在这儿随时都能尖叫出声,这是大部分普通人的正常反应。 教授和校长像是过来检查期末作业的,他们像在逛公园。 “对了,”爱希尔轻拍西尼斯的肩头,不动声色地给她添注了更多魔力,“手机信号在这儿会很弱,这样更方便把闯入者困死在室内,当作下一个祭品——我们到处逛逛,你可以随便回消息打电话,不影响。” 西尼斯倏然回神,此刻才发觉她的手机从来没有振动过。 她刚才实在太紧张了,像是误入恐怖片现场那样全身紧绷。 校长话音刚落,她的手机才像重新收到信 号那样不断振动起来。 来自董事会和不同部门的请示邮件,合作方还有资源商的各类邀请,秘书的未接电话…… 西尼斯缓了口气,有种重回现实世界的落地感。 她还是感觉在凶宅里玩手机……有点太不尊重了。 这地方还是太毛骨悚然了。 西尼斯忍不住看了会手机。十分钟前,科摩刚在推特上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上,他搂着狮鹫的脖子,笑容阳光灿烂。 评论区画风各异。 [用的哪个AI模型?生图效果不错啊,羽毛纹路居然没有错乱。] [好无聊……你们公司新产品预告什么时候出?] [感觉是GPT,光影效果也挺自然] [退一万步讲他就不能偶遇一只真狮鹫吗!!] [哦。哈哈。真好笑。] “找到了,”加德教授在餐厅入口处说,“这儿有个圣母像,是信徒亲手塑造的,不是那些从中国进口的工业复制品。” “那很难得了。”爱希尔说,“现在进口的魔杖甚至质量更好。” “我找到了。”西尼斯鼓起勇气说,“这个角落里有手绘的圣主像,需要把它取下来吗?” “我来吧。”加德教授温和道,“我会给所有的镇宅物设置咒语,等所有人都撤离以后再让它们飞出来——否则我们现在都会被劈成烤肉。” “回头把这几样好东西都捐给教堂。”爱希尔说,“如果教堂不收,就拿去学校里送给光明教派的那几位教授了。” “好主意。” 西尼斯想起什么,问:“我之前听科摩说,诅咒学派的弗雷教授在心理系任教?” “嗯,对。” “心理系不是需要治愈之类的能力吗,”她问出了科摩一直不敢提的问题,“那光明教派的教授去哪了?!” “生化,还有农林,圣骑士就业面确实很广。”爱希尔说,“这件事,我们去年还争执过好几次,最后大家都同意了。有很多病症都是因为恨比爱浓烈——所以还不如用恨解决恨。” 西尼斯:“我很难想象心理系上课都在教什么。” 她的余光注意到有什么在爬行,呼吸立刻屏住几秒。 一旦正视,就只是儿童房的角落里放着几个布偶,一切都静悄悄的。 她再次转过头,佯装在和爱希尔聊天,余光就立刻看到有个玩具熊反弓起来,如同骨骼扭曲般倒退着往天花板上爬行。 西尼斯的内心在疯狂尖叫,同时拼命给还在讨论心理系就业前景的爱希尔眨眼睛。 “你的眼睛还好吗。”爱希尔说,“眨得有点多。” 西尼斯:“……!!” “过来。”加德突然说。 西尼斯下意识要迈步过去,很快就意识到加德在看着她的身后。 亡灵学教授冷漠地说:“喜欢吓人?” “你自己爬过来,还是要我下咒?” 几秒后,玩具熊慢吞吞地自己爬了过来。 教授:“坐直了。” 玩具熊耷拉着头老老实实坐直。 教授:“还吓不吓人了。” 玩具熊摇头。 教授:“行了,我们在这呆一会儿就走,你自己去玩吧。” 玩具熊老老实实爬走。 西尼斯:“………………” 17.第 17 章 这栋凶宅是活的。 所有人都知道它被废弃多年,也没有任何流浪汉敢住进去。 但当西尼斯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她就希望来个施工队感觉把这种鬼地方彻底拆掉,让发烫的阳光把那些不祥的玩意儿都统统赶走。 她站在两位巫师的身边,依旧可以听见楼上楼下的窸窣动静。 似乎有人故意打碎了玻璃杯,浴室的方向传来流水声,还有那种似有若无的绝望气氛…… “怨灵浓度挺高。”加德说,“如果有谁敢闯进来,当天晚上就可以被活吃掉,然后成为下一个恶鬼。” “祈祷室的魔咒也搞定了?”校长问,“那我们直接出去,让拉诺干活。” “成,这边,从餐厅穿过去就是旋转楼梯。” 西尼斯松了口气,内心暗暗感激自己不用再去探索更多区域。 她跟随他们走了几步,然后猛然顿住。 餐厅里有一把反放的椅子,只有它的椅背靠着桌沿。 十二人座的胡桃木长桌前,银质餐具依旧按照维多利亚礼仪严格摆放,它们质地不凡,灰尘几乎快要堆起来。 只有反放的那把椅子面前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鹿排。 她又想起了那个天花板蜘蛛般的玩具熊,第一眼没看见椅子上有人,偏开头时余光立刻能捕捉到,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坐在那里,还能依稀听见咀嚼声。 西尼斯吸了一口气,抬手刚要捂住自己的嘴巴,发觉她的手掌开始变得半透明了。 她下意识要喊爱希尔,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好!! 加德又拍了一下她的肩。 “回来。” 西尼斯的手一瞬回到实体。 “看来警告没用。”加德直视着那把反放的空椅子,他听见空气里嘶嘶的微小噪音,抬手施了个亡灵对话术。 “去死——都去死吧——”嘶哑的怨毒声音说到一半,蓦地愣住,“你们现在都听得见了?” “对,”爱希尔说,“所以你现在这样会显得,呃,有点尴尬。” 怨灵仍然坐在椅子上,厉声说:“你们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 “说得像这是你的房子一样。”爱希尔无语,“你有房产证吗,最近几年交过税吗——你这几个月甚至没修过草坪。” 怨灵愣愣地坐了好几秒,像是在尽可能地消化这几句话。 它的狂怒已经要彻底爆发了。 烈风呼啸而至。 整个餐厅里紧闭的窗帘都如海浪般翻卷起来,连圣象也摇摇欲坠,像是随时能摔在地上砸成齑粉。 “你们算什么东西——巫师很了不起吗——这是我的地盘,我的房子,你们这些蠢货!!”它咆哮起来,“从地基到房梁都涂抹着我信徒的骨髓,你们不配质问我,你们该死在这里,腐烂!发臭!变成苍蝇和蛆的狂欢之地!!!” “我要让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变成绞索,我要撕碎你们三个人的漂亮脸蛋,让你们溺死在血污之中——这房子是我的刑场,我的祭坛,我的胃袋!!!” “祂夸我们三个好看哎。”爱希尔说,“看来拉诺被忽略了。” 怨灵嘶吼着高声咆哮,骤然间房梁自高处崩塌而下,眼看就要把他们三个砸得粉身碎骨! 加德看了一眼三人身侧环绕的保护咒。 房梁把整个餐桌砸得哐当作响,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 “现在你没桌子了。”爱希尔说,“之后怎么吃饭呢。” 怨灵:“草拟吗——草拟吗!!!草拟吗!!!” 它倏然失去了声音。 “停。”加德说,“你的废话够多了,让我说几句。” “你出生在1941年,爷爷靠纺织厂发了家,父亲是大都会俱乐部的成员。” “哥大毕业以后,你嗑了劣质LSD,以为自己无意间开了灵视,利用父亲的人脉开了个皮包公司,给那些撒旦教会的信徒供货,卖那些黑蜡烛、铁链、苦艾蛇酒,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禁书。” 加德顿了一下,流畅而怜悯地说:“你觉得自己也是这方面的行家了,发展了三十多个信徒——这里面有流浪汉,变性人,毒虫,也有那些心碎又破产的可怜人。” “你们在这栋房子里寻欢作乐,然后你开始玩些越来越过火的仪式。” “很可惜,你分不清希伯来卡巴拉字母?,也看不懂拉丁文和如尼文的意思。”他说,“你照着书画了个法阵,摆了很多祭品,还杀了两个信徒说带他们一起去天堂。” “然后你自己被自己的阵法活剥献祭了。所有信徒都跪着听你惨叫,还以为这是飞升前的极乐……真有意思。” 加德教授从怀里取出一个灯泡,声音低缓地说:“其实,真正的恐怖故事在后面。”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把空椅子,附耳说:“你要被抓去当教具了。” 下一秒,无声咒语倏然生效,灯泡大亮。 “抓到了。”加德说,“在这。” “怨灵浓度还够吗。”爱希尔看向窗外,“毕竟拉诺忙活好一会儿了。” “很够。”加德说,“你要多谢西尼斯小姐,这里是正宗的凶宅。” 西尼斯:“不……不用谢。” 他们终于走了出去。 拉诺在宅院四角都安置了几个古典风格的金属漏斗,漏斗末端则用临时魔法接入了水晶球。 也许是感应到了这里的磅礴戾气,他选了最大号的水晶球,仍是不够放心地额外多布置了两组。 爱希尔夸赞他谨慎的美德:“这样很环保,能确保所有雷电都不会浪费。” “就怕是多此一举。”拉诺说,“你们准备好了?” “我们得往外走远一点。”加德提醒道,“等会可能不仅是闪电那么简单,这房子其实一直在被虔信徒的遗留镇压着。” 拉诺哟呵一声,和他们走出了接近半个街区。 加德举起魔杖,四样不同的东西从房屋各处飞了出来,就像炸//药的引线被猛然扯开那样。 圣母像,圣经,纯银十字架,还有一副圣画。 它们被轻巧地收进加德的巫师袍里,其 他人则是提了口气,等待着那道凌空劈下的雷电。 过了十几秒,无事发生。 西尼斯说:“也许没——” 轰炸般的剧烈雷暴声淹没了她的后半句话。 雷声几乎快要把人的听力都完全摧毁,紫白色的狂流几乎是所有怒意不甘的具现,让那栋房子都陷入无法直视的光幕中。 空气一瞬弥漫起硫磺般的焦臭味,附近街道的地砖也在隐隐颤动。 附近街区都滴雨未落,唯独在那片别墅区里暴雨倾盆。 雨水在接触到屋顶或地砖的一刹那便被高温蒸发作白雾,那栋房子摇晃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每一次雷劈都是畅快淋漓的几十道闪电交相射击,力道狠到像是要毁掉那房子里所有造孽的存在,让它们彻底灰飞烟灭! “轰——” 又一道雷声传来的时候,他们清晰地看见,那座外墙都剥落大半的房子被对半劈开,有多处承重墙应声倒塌,露出解剖面一般的内室。 火焰在骤雨里燃烧起来,将那些华丽腐朽的窗帘,浸着血迹的被褥都悉数烧个精光。 这场雷暴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在此期间,没人能听见自己说了什么。 加德贴心地给西尼斯套了个护耳咒。 她抬起头,看见曼哈顿的夜空依旧是深邃静谧的深蓝,繁星清晰可见。 直到雨势快要结束时,消防车才姗姗来迟,拉响警笛前来处置。 西尼斯接到了叔叔的电话。 “你看新闻了吗——那座见鬼的宅子,它被劈了,还有这样的好事吗?!哈哈哈哈哈——” “恭喜你,”她说,“这房子早该晒太阳了。” 小报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陆续包围了那栋房子,它本来就闹鬼到人尽皆知,现在被劈了,像是什么上帝的正义惩罚。 西尼斯看向拉诺,他从兜里掏了半天,先是被金属漏斗烫了下手指头,然后才找到水晶球之一。 篮球大的水晶球原本是透明无瑕的状态,此刻盛满了雷电,如小型核聚变反应堆那样闪烁着。 它变成了通透华丽的蓝紫色,这恐怕是所有元素法师都会一眼青睐的好东西。 “一个球够整座学校用大半年。”拉诺扒开衣兜又看了一眼,“恭喜你,六个球都装满了。” 爱希尔:“哎嘿!” “生化学院的那些年轻巫师们会研究怎么把它们导出来,以及怎么更低耗损的储存使用。”拉诺盯着他道,“记得给学分。” 加德道:“也记得给分红。” “那是当然,”校长爽快道,“这可是实实在在省了不少钱!” 于此同时,校档案塔内,巡查的猫尾鸟转了几圈,哼着歌出去玩了。 一道暗影缓慢地掠过高塔里名目繁多的书册,心理学院的新生入学档案册被挑了出来。 所有的警戒咒和反操控咒都失效了,书页堪称温驯地蛰伏着,任由篡改。 凌厉遒劲的笔迹凭空落下,犹如刀锋般棱角分明。 「新生姓名:洛帕斯特·诺伯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