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嗨而已,怎么真让我灭世?》 1. 妖惶灵惧鬼睁眼 奚荻睁开眼。 阳光依旧眩目,从茂密树叶间一道道径直刺下。 肚子也还是饿得发痛,她分不清自己昏迷了多久。 奚荻吃力坐起,忿忿扔掉手里的半个蘑菇,正要骂骂咧咧几句,嘴一张就卡住了,短促的模糊音节随风飘向两三米远外的一群饥瘦野狼。 ……还不如被毒蘑菇毒死。 看来她注定无法逃离深林,还会死无全尸。 奚荻心跳反常地平稳,恐惧还不如饥饿感强烈。 她已经游荡两天了,虚弱乏力,中毒刚醒,武器只有一根粗枝拐杖,要怎么对付一群狼? 她又不会飞。 奚荻破罐破摔,决定从容赴死,恶狠狠瞪向一双双鬼火般的兽目,心里破口大骂该死的系统。 莫名其妙出现,不由分说把她拐到荒山野岭然后装死不出现,也不给点新手大礼包。 荒野求生零经验的她在这鬼地方绕来绕去找路找吃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乐观点想,死之后系统的任务也就失败了,说不定能回家。 奚荻与狼群对视,做好被扑杀的心理准备,又忍不住盘算有没有可能弄死一只烤了吃,当作庆祝。 偏偏今天生日,生日变忌日也太惨了,死在这里甚至没人祭奠她。 她思绪飘来飘去几秒后,一匹狼终于动了,无声无息迈步靠近。 另一匹更壮的狼突然低吼一声,把它赶了回去。 其余狼跟着慢慢后退,几十只兽目幽幽锁定她,却又都警惕远离,很快隐入树林阴影中消失了。 奚荻茫然皱眉,边思索边爬起来,拄着拐杖赶紧离开这片区域,拉满戒备观察四周幢幢树影。 她饿得脚步虚浮,但还是咬牙坚持加快速度,毕竟说不准下次还有没有这么诡异的幸运。 偶尔有悉窣脚步声缀在身后,她立刻回头搜寻却无异样,好像都是幻觉。 摸索许久,溪流声隐约穿过密林飘来,如同天籁。 奚荻心中一喜,连忙循声拐弯赶去。 谢天谢地,不是幻觉。 她蹲在河边狂饮一顿,终于舒坦了,恢复些许力气。 耳边清溪潺潺声忽然混入杂响,像是短促鸟叫,奚荻条件反射弹起来。 一只纯白乌鸦在高空盘旋两圈,俯冲落在树枝上。 被它那猩红的眼直直盯紧,奚荻不禁一阵发毛,握紧木棍毫不示弱对视,边稳步后退,不忘听周围的动静。 红眼白鸦目光牢牢追随着她。清风穿林,几撮白羽微微晃动。 见怪鸟似乎无意攻击,奚荻才擦擦下巴的水珠,转身一步三回头往河流下游赶路。 直到日暮时分,夕晖遍林,她拨开草丛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城镇建筑在视线里辽阔铺陈开来,绵延至遥远的地平线。 俯瞰着山脚下人类的痕迹,奚荻扶着树干重重舒气,到山崖边小心翼翼往下俯瞰。 有很多面朝自己这儿的大大小小建筑,细小如尘土的人穿梭进出。 房子,应该也会有饭店,她可以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慢慢摸索环境想办法活下去,只要回到人类地界,就有无数办法生存。 奚荻心情小小地雀跃,记住大概大路路线后赶紧顺着河流方向继续摸索,拐了几个弯,目之所及的山下变成一片开阔地带。 一座巨大雕像伫立城外,密密麻麻人影聚集在空地。 奚荻蹲在丛林后眯起眼偷偷观察下方。 所有人穿着披风,兜上帽子,双手交握胸前,从露出来的衣袖、裤子和鞋子来看,和她临时换上的猎人装是类似的风格。 挺好的,至少也是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两条腿,是同种生物。 奚荻乐观几秒又皱紧眉头。 但语言和认知呢? 被扔来别的时代,一不小心就容易暴露异常,如果是极端时代,她还是容易丢掉小命。 “系统?我看到城镇了,能吱声了吗?把我弄过来至少发布具体任务吧?好歹介绍一下背景吧?你让我来干活的还是送死?” 无人应答。 奚荻再试着意念交流,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去死吧你神经病系统。”奚荻气得更饿了,头晕眼花。 天际晚霞不再流光溢彩,沉成略灰的红橙色,人们的影子变得模糊黯淡,奚荻下山后喘着气躲在树后,穿上披风兜上帽子,耐心等待时机。 男女老少一大群人正对着高大雕像进行某种疑似祭祀仪式。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一些人的侧身。 他们宽大帽子下露出大半张脸,眉毛眼睛鼻子嘴,谢天谢地。 不过他们瞳色和发色不尽相同,绿眼蓝眼红眼,红发金发黑发棕发银发,五彩缤纷,所幸也有黑眼睛,她的模样不算明显异类。 神秘仪式大约结束了,他们放下手站直,轻快说笑奔流过空地飘到她耳边,模模糊糊,还无法确定是距离远还是语言不同。 更远处传来沉重低鸣,城门开了。 也不知道晚上城门会不会关,奚荻顾不上太多,把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眉眼,小跑过去混入人群中。 越来越近了,短靴踩在地上发出计时的闷响。 几秒后,她与第一个人擦肩而过。 周围的说笑没有任何迟疑或中断。 奚荻心跳得飞快,尽量让姿态自然,努力缩小存在感。 稍稍安心了,她才分神辨析声响。 竟然是自己熟悉的语言,没有区别。 是本就相同,还是系统操作了什么? 奚荻蹙眉思索,努力收集四面八方声音里的信息不断筛选。 “蒙松神主一定会保佑今年丰收的。” “阿克西,回来!去找谁?说好了回家做完课业才能去玩。” …… 大部分都是寻常闲聊。 奚荻绕来绕去晃悠,正听着关于什么矿源的讨论,一阵欢快尖利的笑闹盖过了其它声音。 四个小孩拉着手蹦蹦跳跳,你一句我一句大声唱歌。 “天雨绝,地泉竭——” “妖惶灵惧鬼睁眼!” “枯林连,狂火煎——” “日月倒悬异鬼现!” “万兽齐啸世覆颠!” 奚荻无意识半眯起眼,脚步放慢,默默注视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这歌哪里怪怪的,又想不明白。 旁边的大人拍其中一个小孩的帽子,一本正经嘘了声:“安静点,别乱跑,等会儿被杂技死神抓走了!” 小孩们立刻老实了,抓住大人的手不放,但小脑袋还凑在一起小声嘻嘻哈哈。 这里也有类似张辽止小儿夜啼的故事吗? 奚荻好奇片刻,回神继续琢磨那让她莫名不安的歌词。 雕像也越来越近了。奚荻放缓脚步仰头端详。 他身披破烂重甲,头发凌乱,右手高举长剑,另一手垂着攥紧断裂旗杆,旗帜飘扬,随狂风飞舞。 雕塑神色坚毅狰狞,仿佛能听到嘶吼从那大张的嘴里滚滚而出。 奚荻有了大致猜测,低头看向刻着大字的底座: 蒙松神主安息于和平天地间,后世子民永远铭记他的英勇,传承他的信仰,延续他的智慧。愿神主明光启迪万众生灵。 奚荻若有所思再仰头,离得更近些。 蒙松的雕像和普遍的不太一样,没有眼睛。 他眼眶到后脑是中空的,能透过雕像的眼望见远天如火燃烧的云霞。 奚荻专注端详这高举长剑的豪迈英姿,忽然一阵风凭空从高空呼啸而下,仿佛剑光斩落。 她的兜帽霍然被吹开,露出藏在其中的头发。 奚荻吓一跳,保险起见慌忙抬手想重新戴好帽子,但为时已晚。 她鲜亮明显的橙红色头发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他们漫不经心瞥了眼,猛然瞪大眼,欣喜若狂。 “天神在上!是神使!神使大人!” 一语惊起万层浪,更多人嚷嚷着跑过来,神色从震惊不确定转为激动。 “真的是神使大人!太好了!” “终于有新的神使大人就任了!” “萨柯里大人终于能好好休养了。” “我去喊两位大人来!” “快快快,记下时间,婆婆!” 越来越多不同颜色的眼睛看过来,一道道充满期待的目光烙在身上,奚荻冷汗直冒,浑身僵硬,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难道系统给她的剧本是替身?无间道? 她应该认识这些人吗?这到底什么地方?该死的系统怎么还不出来干点正事?! 为什么喊她神使?不都是人的长相吗?她明明谨慎排除过了。 难道神使都是橙色头发?可她这是染的啊! 奚荻扯起嘴角冲他们笑了笑,没时间后悔为什么非要染招摇的亮色了,余光紧急飘来飘去寻找逃跑路线。 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年轻费劲挤出人群,风风火火跑到她面前,挂着灿烂的笑扯下帽子行礼:“神使大人!欢迎您!我们一直祈祷您的出现!” 奚荻暗暗倒吸一口冷气,眼皮抽动。 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会逮着她了。 男生行了礼,后方一众人也纷纷掀开帽子弯腰虔诚行礼再起身,露出额头上一对小小的角和又尖又长的耳朵。 大意了。她还是成了人群中的异类。 奚荻咬住牙,不敢乱说话,于是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点点头。 眼前热情的小年轻迫不及待叽叽喳喳起来:“神使大人,我叫阿克西,对族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很了解,问我问我,我一直盼着这一天呢!为神使大人解答是我的荣幸!” 奚荻眨了眨眼,斟酌几秒继续装高深,放慢语速:“那你先说说基本的吧,我听着。” “好嘞!”阿克西更精神了,挺直腰杆背书似的开始介绍,“我们是伏天族,聚居这座城中。 “我们十八岁接受神的注视和考验,优秀拔尖的人可以被选入宫廷卫队和近卫兵,打战的时候……” “去去去!阿克西,哪来的战争,不许对神使大人扯你那套,傻小子天天盼着在战场大展身手,别在神主雕像下说屁话!神使大人,我们这儿有最好的……” “哎你又说了什么有用的话?神使大人,咱们伏天族这几年……” 越来越多声音沸腾,奚荻保持微笑,大脑飞速运转,如饥似渴接收所有信息,赶紧构建起框架。 似乎神使并不知晓他们的事, 是外来者,互不认识,所以她没有冒名顶替某人而穿帮的风险。 而且神使的长相和她一样?不是巧合吧? 一群人争抢着叽里咕噜,小孩们不感兴趣,凑热闹过瘾之后就结伴继续嬉闹,唱起那首歌。 奚荻又一阵毛毛的,趁着阿克西说完一段喘口气,她慢悠悠把手背到身后,笑笑主动试探:“很好听的旋律,孩子们在唱……?” 阿克西往那儿瞅了眼,爽朗笑开:“哦,那是很古老的童谣,最开始是先知留下的预言,不过嘛,几百年都没应验,没人信啦,就变成童谣唱着玩。” “预言?关于……” 阿克西忙不迭抢答:“关于恶鬼!先知死前留下这段天神所赐的警醒,告诉大家将来会有鬼毁灭世界。” 奚荻后背一僵,手指往掌心掐了掐,痛感让她清醒保持从容,不在众目睽睽下露出什么破绽。 “毁灭世界……”她声音有点干巴,偷摸清了清嗓子,淡定追问,“那留下的文字具体指什么?世界毁灭的场景吗?” 阿克西一下子愣住,被问倒了,尴尬挠挠脸,支支吾吾,显然没了解太深。 “没错,是指世界毁灭的场景,也暗示了鬼的身份,可惜至今无人破解。” 威严的声音从更远处不疾不徐飘来,众人连忙转身朝来人行礼,让出宽敞的路。 穿着绣流云纹样洁白长袍的人走来,一个是金发碧眼的中年人,一个是白发苍苍的棕眼老人。 她们没有角,圆耳朵,完完全全和她一样的原世界的长相。 她们也是被系统带过来的? 老乡见老乡,奚荻心里涌起一阵亲切,恨不得马上拉到角落询问诉苦,但很快理智重返,正经站着不动。 中年神使还在解释:“先知死前说,天神托付预言,又恐太过隐晦,便留下提示,预言描述的是灭世的画面,也与鬼的名字有关,所以一代代天佑族、伏天族和我们都在排查,可惜还没有结果……” 后面的话奚荻想努力听也听不清了。 惊恐汹涌着翻上来,她一时间忘记呼吸,浑身一阵火烧火燎的,血液急得狂沸。 终于明白那隐约的不舒服不对劲是这怎么回事了。 那段预言写的……不就是她的名字吗?! 奚荻抿紧嘴,果断打消了一直盘旋于脑海的念头。 如果说了实话,告诉他们自己虽然长相特殊但非神使、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而且名字还和预言有关,估计下一秒就被串在火上烤了。 只能先硬着头皮应下神使的身份了,至少蒙混过关活过今天,走一步看一步。 而且必须换个名字。 中年神使解释完预言,对她温和笑笑:“欢迎,已经三十六年没有新神使了,大家都很高兴。我是维莲特。” 她伸手示意身旁还没开口过的白发神使:“这位是萨柯里大人,以后我们将一起以公正仁慈守护世界。” 然后维莲特弯起笑眼:“小神使,你叫什么名字?真年轻,估计比萨柯里大人来时还年轻。” 怕什么来什么。 奚荻头皮发麻,拼尽全力思考,生锈的脑子在上大学这么久后被迫重新转起来了。 不能瞎编,起初不习惯时会对别人的呼唤不作反应容易引起怀疑,现在沉默太久更惹人怀疑。 奚荻目光假装随便地扫了扫,慌乱中撞在不远处蒙松雕像下刻的那行字上。 “……息迪,”她张了张嘴发出平稳声音,坦然与维莲特神使对视,“我叫息迪,休养生息的息,启迪的迪。” 话音刚落,扑拉扑啦的轻细声响回荡高空。 息迪稍稍掀起眼皮,就见那只诡异白鸟又突然出现了。 它轻飘飘落在雕像的飞扬旗面上,鲜红圆眼目不转睛凝望她。 维莲特点点头,周围人也没有异常反应,浮出零零碎碎喊“息迪大人”的声音。 息迪心里舒了口气,精神一松懈,顿时更饿得前胸贴后背。 脱险了。所以能不能先给她口饭吃,饿了快三天已经要升天了。 维莲特转向萨柯里,小声问:“我们现在带息迪去见神官?” 萨柯里苍老的手不断拨着一串念珠,神色波澜不惊,始终只安静注视着。 闻言她微一摇头:“神官还没从万风原巡查回来,明天再去吧,先带新神使回去好好安顿,她一定有很多想了解的。” 息迪连忙点头,十分真诚且好学。 维莲特笑了笑:“那就出发吧,我们带路,以后你就能自由出入了,在高处很容易辨认神使院位置的。” 息迪继续一个劲点头,点到最后觉得哪不太对劲。 在高处? 人群又连忙舞着复杂手势行礼送别,恭恭敬敬的态度里混杂着对新神使降临的感恩和激动。 息迪看着他们弯腰俯低,脑袋一颗颗往下,余光里又有什么反常地往上升滑出视野。 她懵懵抬头,傻了眼。 刚才站在面前和她说话的两位神使现在正浮在半空中,雪白衣袍和宽袖随风飞扬。 维莲特亲切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快点跟上。 息迪深深呼吸,嘴角的弧度彻底动不了了。 什么?! 神使会飞?!?! 2. 被诅咒的孩子 息迪不动声色把发抖的手藏进披风阴影里,费力咽了咽口水,但喉咙发堵,一下子更憋得慌。 又大意了,她猜到神使这个身份会有特殊力量或魔法之类的,但眼见这群人都是步行,忘了考虑神使会飞的可能,也完全没料到会让她当场飞。 就算要老实交代自己不是神使,也绝不能在这种被团团包围的境况下。 息迪余光扫了眼密密麻麻的人影,努力忽略暴动的心跳,逼自己在电光石火间快点想出应对办法。 红眼白鸦还停在原地,抖了抖翅膀,圆眼红光闪烁,安静俯视她。 息迪眉头忽然一动,伸出胳膊整理披风活结,暗中勾住系带做好准备。 她挂起亲和微笑,义正辞严:“我不累,既然身负重任,得尽快熟悉这里,那我必须走进民众,看真实的生活,听真实的话,了解大家的真实心声,才能察实情办实事,用实际行动温暖民心!所以我想和大家一起进城边走边看,听大家多介绍介绍,好吗?” 阿克西在她话音未落的时候就兴奋蹦跶几下:“没问题!神使大人我来为您引路!我天天到处逛,可熟悉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克西你好意思说!天天不好好学习翘课乱跑!” 周围人笑笑闹闹,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两位神使对视一眼点点头,低语几句,看向她的目光更柔和。 维莲特轻轻落回地面:“我陪你一起,萨柯里大人回神使院休息,正好为你准备需要熟悉的古籍书册。” “好,有劳了。”息迪淡定点头,心里大松一口气。 好歹糊弄过去了。这估计是她的智商在高考之后唯一一次达到新的巅峰。 她硬扛着饥饿迈开稳健大步随维莲特神使进城,看清了城中景象。 比在山上俯瞰的更鲜活更真实,有些她凭自己关于原世界的认知能辨别出是什么,有些完全猜不到。 一群人围在她身边争先恐后介绍,息迪不断微笑点头,不多追问,拿出高考的架势拼命记住所见所闻和疑惑,等回神使院后再想办法理顺和解决。 逛到一处集市,本就热闹的地方因神使的出现更嘈杂,越来越多人好奇凑近,七嘴八舌反问她神使的事、问天神、问天界。 有维莲特这个真神使在,息迪根本不敢胡说八道,正盘算着怎么糊弄,维莲特伸出胳膊温和阻拦:“好了,这些事当初我不是和你们还有你们长辈聊过了吗?有些事是天神禁止我们透露的,不要为难新神使。” 那些人连忙恭敬后退拉开点距离,没再纠缠,又忙着介绍起自己来。 息迪冷汗流得快脱水了,还得咬牙继续这段危机重重的煎熬试炼。 在摆满菜肉水果的无数小摊间打转,拐了个弯,她听到一道欢快嘹亮的呼喊穿过人群而来:“神使大人!欢迎!” 息迪循声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站在肉铺里的女生,如旭日的红发,用彩绳绑的许多细辫子披在两肩前,正随着她奋力挥胳膊打招呼的动作微微摇晃。 她端着神使的架势装模作样回以庄严一笑。 “阿霄姐,今天怎么是你守铺子?”旁边的阿克西疑惑探出头,又连忙介绍,“神使大人,她是第五霄,第五家的肉是城里最好吃的。” 第五霄抄起扎在案板上的尖刀,利索处理面前的肉,轻巧剌开一块。 “我爸一大早就出去了,我晚起,输了,所以今天是我看铺子。” 她把那块沉甸甸的肉用纸包好捆上细绳,手一翻,包好的肉悬在半空。 第五霄的明亮棕眼闪烁着日光:“神使大人,这块最好的肉给您!当作第五家献上的见面礼,欢迎您的到来,我一身生肉味,就不靠近了,怕熏着您。” 阿克西笑起来:“喂喂喂阿霄姐,我怎么记得大叔昨天念叨过最好的肉要留着他今天过生日吃啊?” 第五霄撇嘴,食指一拨,肉缓慢飞来:“我爸的生日和神使降临日哪个更值得庆祝我当然分得清,随便留块肉给他就行啦。” 息迪藏在披风下的手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扯扯嘴角又开始糊弄:“不用不用,收回去吧,这么大一块,你留着自家吃,不用这么客气,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就是就是,神使大人本来也吃不了这么多,我还想送神使大人我家的鲜鱼呢。” 息迪瞬间懵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本来也吃不了这么多? 神使饭量怎么了?她现在饿得能吃下第五家铺子里所有的肉。 阿克西和第五霄嘻嘻哈哈几句,周围不少热情民众也捧着自己的蔬菜水果糕点递过来。 息迪眼花缭乱,目光忙着飘来飘去道谢,不敢接,也不知道怎么接,目光迟疑转向身旁的人。 维莲特无奈笑笑:“没关系的,可以接受,这是伏天族的迎接传统,我们怀着使命和责任而来,长居于此,虽然辟谷了不需要进食,但会接受民众好意在第一天吃一顿饭,收下大家的感谢,感受人间的味道,牢牢铭记我们要为大家做什么。” 息迪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神使不吃饭?! 说真话可能会死,不说实话也可能死,到底怎么活? 该死的系统怎么还是一声不吭?她大学的导师都不这么放养! ……算了,好歹还有一顿饭,至少今天能吃饱,之后的等吃饱有力气不虚了再想吧。 息迪干笑几声打哈哈,阿克西立刻积极表现:“我来拿我来拿!我力气可大了!” 息迪在心里感谢,面上以打趣的目光扫视他的胳膊,微一挑眉:“哦?真的吗?” 青少年果然最好激,阿克西急忙抬胳膊展示几乎没有的肱二头肌证明自己,然后豪迈挥手,飘浮在半空的各种蔬果全部飞进一口大袋子里,稳稳悬停在他肩膀上方。 周围几人笑阿克西臭屁,息迪跟着真诚夸赞,就盼着他继续臭屁帮她打掩护。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离开集市往居民区去,路过密集杂乱的连片矮屋,路过宽敞漂亮栽满花草的庭院,路过有着辽阔牧场草地的小庄园。 阿克西还在耳边滔滔不绝,息迪努力接收繁杂信息,这时捕捉到另一阵嘈杂,小导游也暂时收声好奇看了过去。 一处庄园门外,有十几人正在大道边推推搡搡。 一个衣着比众人华贵气派不少的中年人正抓着一个黑发高个的胳膊说着什么,语气激动,扑克脸侍卫们也包围堵住去路。 黑发男在这群人里最高大,息迪能看见他肩上的简易薄盔甲,黑披风上绣着奇怪的纹样,一片白羽上悬着一柄血红长剑。 除此之外,他身上最显眼的就算背上背的一把大剑,幽黑剑鞘朴素简单,只有银色剑柄上有一圈花纹,隔得略远,她看不清。 看不见他正面,但从他甩开中年人的拉拽的力度能感觉得到他很不耐烦。 中年人气急败坏,一声令下,周围侍卫一齐拔出武器,剑鸣嘶嘶,寒光忽闪,剑身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 黑发男姿态十分放松,只懒洋洋抬手按在腰间配的长剑的剑柄上慢悠悠打圈。 < p>“住手,街上不许动武,收起武器。”维莲特眉头紧皱,及时扬声发话。 中年人怒目圆睁,猛地扭头,呆了片刻后连忙合上准备嚷嚷的嘴巴收拾表情,把手从袖子里抖出来恭恭敬敬行礼:“神使大人,我、我只是……” 负双剑的人在侍卫们慌忙收剑入鞘的一片杂声中不紧不慢转身,投来目光。 息迪站在维莲特侧后方没动,好奇眯眼仔细默默端详。 是个青年,似乎和她差不多大,二十出头,穿着和她类似的利落猎人装束,黑夜般的长碎发和白日晴空般的湛蓝眼眸,五官线条锋利,神色却慵懒,仿佛差点被围殴的不是他。 “啊,神使大人,那是流浪骑士。” 息迪瞧得正投入,被阿克西的声音吓一跳,头朝他那儿侧了点表示自己在听,但目光还凝在青年脸上。 “顾名思义,就是到处游荡流浪的骑士,不属于任何势力附庸,沿路靠被雇佣做事或好心帮忙来换食物和酬劳,看他别着的胸针,那就是流浪骑士的独特徽标,他们在结束上一段雇佣交易恢复自由后会重新戴上,方便有需要的人找到他们。” 阿克西转转手腕托好半空中的大袋子,继续解释:“他们放弃家族荣誉出来流浪的理由不尽相同,而他应该是最特别的。 “他是莱恩家族的,丹狄·莱恩,灵族第一剑士,至少以前是,现在有没有人超过他那我就不知道了。” “第一剑士……”息迪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更低,“最特别的流浪理由?是什么?” 阿克西往周围扫了一圈,确认家人不会冲过来拧他耳朵才凑到她耳边八卦:“他是莱恩家族这一代被诅咒的孩子。” 息迪眉头微微一皱,沉吟着默默将这条信息也收入脑袋里,边盯着对方,试图看出诅咒是什么、有什么迹象。 正在听中年人对维莲特辩解自己当街动武原因的丹狄·莱恩似有所感,迅敏甩过目光锁定。 两人遥遥对视,不动如山,如两座雕塑。 他的目光从她头发滑到额头再绕往耳朵,被低垂额发遮挡的浓眉挑高,蓝眼睛里的淡漠泛起涟漪,晕开微薄的新奇。 他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站直了些,但依然懒懒散散没个正形,朝她舞几下手势行了个极其敷衍随意的礼,嘴角挂着一丝不知是戏谑还是什么的浅笑。 心虚的时候最怕遇到这种皮笑肉不笑仿佛看透一切的人,息迪不太自在,冷淡颔首回应,端起架子扭头关注旁人。 中年人还在解释:“维莲特大人,我很满意莱恩骑士的能力,所以打算长期聘用他,我许诺了丰厚的工钱,甚至愿意给他封地,是正当交易,他不接受所以我在尽力挽留他,不是动粗,您别误会。” 莱恩手指拨着佩剑上的剑穗玩,在维莲特开口前抢先嗤笑呛声:“我不接受,你非强行留我,还敢狡辩?你当神使大人不懂正当交易和非法拘禁的区别? “你要留身手好的人当侍卫,怎么不找杂技死神?你也这样正当交易试试呢,你猜你能剩几根指头几条胳膊几块肉?” 把中年人说得气极失语,他看向维莲特,故作苦恼唉声叹气:“他就是欺我心善和气才这么嚣张,在大庭广众之下动粗。 “我敢向天神发誓,雇佣期间我认真执行任务,恪尽职守,还免费帮忙捉鸡撵狗拔草跑腿,没有任何失职疏漏,拿到约定的工钱离开有问题吗?神使大人明鉴,请您主持公道。” 他恭恭敬敬行礼,问到最后抬起头,目光却擦过维莲特的肩飘来,眼尾稍稍一弯,不掩好奇促狭。 3. 杀了神使 息迪被看得后背凉飕飕,不明白他在干什么,是不是有所怀疑。 于是她保持严肃神情对视,接着假装被维莲特的声音吸引,自然而然断开目光连接。 维莲特一本正经说了几句,中年人连连点头哈腰承认错误,忍着怒气挥挥手驱赶莱恩,让他要走赶紧走。 莱恩施施然行礼感谢维莲特,最后扫她一眼才转身离开,飘飞黑袍一角消失在前方分岔路。 息迪若有所思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流浪骑士的胸针样式。 银剑直垂,金色飞鸟环绕。 刚才阿克西说过,流浪骑士不属于任何势力,谁都可以雇佣,交易结束后关系就终止了。 她现在身份特殊,处境危险棘手,束手束脚,什么都干不了,系统装死不帮忙的话,或许流浪骑士是不错的选择……如果她能安全度过前两三天。 继续饿着肚子半死不活溜达,她终于来到了神使院。 她没心情没余力欣赏古老庄严的城堡,饿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被侍女接过的一大袋子食物。 “厨师会根据菜的类别做几道伏天族特色美食,你可以仔细尝尝,虽然几十年没吃过了,但我还记得味道,淳朴聪明的伏天族人很擅长研究食物。” 维莲特简单提了一嘴,转而沿路介绍神使院的构造带她认路。 进入城堡的大殿内,维莲特目标明确直奔中间的一间屋子,门一开,纸墨和草木清香幽幽飘出。 “萨柯里大人已经整理好了,”维莲特指指桌上摞着的一堆书,拿起最厚的那本翻了翻递来,“记载了灵族几万年历史的史书,虽然厚,但其实需要留意的差不多也就几千年,从灵鬼大战那部分开始。” 息迪呼吸屏住一瞬,接过书,含含糊糊复读:“灵鬼大战……” “嗯,鬼族向来是大麻烦,不能放松警惕。” 息迪一目十行浏览几页,对鬼族和灵族贯穿历史的纠缠争斗有了大概了解。 鬼族?难道灭世预言里“鬼睁眼”的鬼是指鬼族的?不是她?那她是不是安全了? 息迪按捺住小小的激动试探:“那关于灭世预言……” 维莲特严肃点头:“很有可能,所以我们得保持警惕,哪怕有和约束缚,鬼族也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们安静了几千年,估计也坐不住了。” 书上记载了灵族险胜鬼族后,蒙松带手下与鬼王谈判,最后双方签了和平契约,一万年内鬼族不得发动战乱。 灵族元气大伤,也因契约得以休养生息。 息迪一脸恍然大悟的明白理解状,清了清嗓子忍着忐忑追问:“那距今还有……?” 该不会她来的这时候和平约定即将失效了吧? 她快饿晕了但也还没忘记,系统丢给她的任务完全是和平的极端。 难道她得在鬼族那儿煽风点火? “四百四十五年。” 还好还好还好。她暗中松口气。 还以为会像影视剧里的人那么倒霉,一来就进入即将变天的地狱模式。 精灵族寿命很长,而她只是普通人,哪怕能安稳存活,六七十年后就两腿一蹬走了,管它灵族鬼族系统的,都跟她没关系了。 再往好处想,说不得过段时间她就研究出回家的办法了。 “神使大人,”一个侍女突然出现在门外,“晚餐已备好。” 息迪本来在酝酿要不要坦白真相商量商量,被她的声音吓一跳,毫不犹豫咽下话,决定先吃饱,哪怕死也绝不要做个饿死鬼。 她竭力控制狂奔过去的冲动,继续假装好奇边走边听维莲特介绍墙上的画和古物。 进另一扇门后,望着满桌子香喷喷的饭菜,她腮帮子一阵酸痛,眼泪快飙出来了。 维莲特示意她落座:“你能吃得下多少就取多少,剩余的留给侍女们,不会浪费。” 怎么会浪费,她可能都不够吃。息迪腹诽着道谢,每一样都抄满满一大勺子放进自己盘中,拿起刀叉优雅进食,拼尽全力不让形象崩坏。 好险,差一秒就要饿死了。 含泪吃了好几口,浑身舒畅了,她不忘初心,看向坐在对面的维莲特和萨柯里,又琢磨起怎么试探。 她捣鼓着菜假装漫不经心说笑:“这鸡肉炖得真好,对了,提到鸡,那什么奇变偶不变——” 两位神使依旧微笑,神色如常。 萨柯里神使慢悠悠拨着佛珠:“伏天族人对食物的研究远超天佑族,我也还记得这些味道,都多少年了?” 维莲特接话:“五十六年了,萨柯里。” 没人理她。 息迪嘴角抽了抽,默默往嘴里再塞一口软嫩多汁的肉。 不是穿越者?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她们是真的神仙下界,那么会怎么处理她这个长得像同类的冒牌货? 她到底是不是预言里的鬼? 息迪想得头痛胃痛,愤愤埋头苦吃,最后矛头再次直指系统,在心里骂骂咧咧猛烈炮轰。 饱餐一顿后,她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跟着两人去收拾出来给她住的屋子。 息迪又故作随意晃到床边:“这床真大啊,月色很好,真是床前明月光——” 两位神使微笑弧度不变,没有任何反应,温和交代几句就离开了,让她好好休息。 所以她这个穿越者怎么恰好能完美假冒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毫不知情的神使?怎么这么像系统安排的萝卜坑? 系统真的不管了?萝卜坑开局就是它给的新手大礼包?那好歹再给点本地人都会的法术灵力魔法啊! 息迪无声重重叹气往床上一倒,很快鲤鱼打挺蹦起来跑到桌前继续抓紧时间翻古书。 “神使……神使……”息迪飞快扫视,找到神使职责部分。 【每位神使每个月错开时间闭关休息修炼三日,必须至少留一位进行日常巡视和接待民众。】 “萨柯里,既然新神使来了,明日你就好好休息吧,不能再硬撑了。”维莲特连忙关好门,端出熏香。 萨柯里吃力坐下,闭眼深呼吸,肩塌了点,疲态缓慢现出。 “我还能坚持几天,等新神使熟悉该做什么之后再闭关……息迪……你觉得她怎么样?” “演技很不错,我差点都被唬住了。”维莲特一挑眉,边点上熏香,压低声音回答。 老神使微微一笑,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 药草清香悄然弥漫开。 月辉洒在她的白发上,泛着朦胧光晕,乌鸦的影子从上面一掠而过。 窗外月明星稀,屋里灯火摇跃,戴青鬼面具的黑袍人半倚桌边,观察着桌上的复杂棋局。 戴红鬼面具的黑袍人手指急促敲着桌子,已经换了好几个坐姿。 “安静点。” 红鬼面具人立刻老实,没几秒又出声:“可是、我们可是……凭什么要低声下气等这么久?”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一身修女穿扮的人走进来,满脸歉意行礼。“两位大人,十分抱歉,天眷者状态不佳,尚未完全清醒,恐怕无法会面,今晚二位在这里留宿如何?请放心,会有侍从悉心打理好一切。” 青鬼面具人率先点头,语气和缓:“那就打扰了,我们不着急,天眷者平安无恙最重要,你们若是正忙,我们想先去庭院花园散散步赏夜景。” 修女感激笑笑,连忙说没问题,唤来侍从接待两人。 到了花园小径,青鬼面具人屏退侍从,和同伴单独慢悠悠穿过郁郁树丛。 到了僻静处,红鬼面具人憋不住开口了:“我之前和探子碰头了,天眷者确实状况不好,不是托辞,据说突然神经兮兮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另外,灵族那边传来消息,新神使出现了。” 另一人脚步顿时停住,森冷静默充斥园中。 半晌之后,才有声音从面具下渗出:“三十几年了,没想到碍事的虫子还是冒出来了,本以为还能有多几年的空缺让我顺利执行计划。” 红鬼面具人不以为意,随手拔片叶子揉搓:“一个而已,萨柯里在垂死挣扎,维莲特也变弱了,等两人腿一蹬,新的这个独木难支,神使势力和消亡了有什么两样,我看根本影响不到我们。” “但总归还是麻烦,我已经忍她们很久了,如今好不容易快熬走阻碍我的老东西,竟然又钻出来一个…… “不过既然是新神使,实力必然比不上另两人,嫩茬子一个,不如趁早解决掉,那就又空缺了,估计之后几十年都不会有人再有办法闹事。” 红鬼面具人摧残枝叶的动作猛地顿住,抬头确认隔音屏障完好,声音略微发干:“对神使下手……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跟那群人对立的话,一着不慎就容易招惹很多麻烦,虽说那群人没什么本事蹦跶,但至少人多,唾沫星子还能淹死人呢。” “我等不下去了,必须尽快除掉最容易弄死的新神使以绝后患,反正天神又不管。” 听到这话,红鬼面具人连忙稍稍低头,一副恭敬谨慎状,不敢望天,连搓烂的叶子也丢回草丛里了。 青鬼面具人瞥了眼,鄙夷冷笑:“怎么,怕遭天遣?你还在信这个?天神早就舍弃这个世界了,派几个神使来是祂残存的一丝怜悯,若真有天谴,祂早在几千年前就降下惩罚了,你以为我们这群人还能一代代存在? “神根本不在乎,任由各族自生自灭,或许这就是祂们想看的,好奇非神的自私好胜的血脉会将生灵带往什么方向和结局。” 红鬼面具依然掩在树木阴影中:“可、可杀神使还是……” “我没耐心了,又不是没有半点胜算,试试又怎样?我一定要完成大业,庇护往后千千万万代族人活得更好,永不低头。” 青鬼面具人说着,抬头径直与月对视,青鬼獠牙幽光忽闪。 “天神弃我们而去,所以现在这个世界上,谁能成王征服操控世人,谁就是真正的天神。” 红鬼面具人忙不迭点头,又小心翼翼问:“那您打算怎么动手?我……” “请大长老出来。” “啊?为了个新神使劳驾大长老,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实力悬殊才好干脆利落了事,不容易留下证据引起怀疑,长老这辈子对神使也有一堆不满,他会很乐意跑这一趟活动活动骨头的。” 红鬼面具人的震惊转为轻松,笑嘻嘻再扯一把草叶:“看来新神使威风不了两天就得灰溜溜回去喽,话说被杀了还能回天上吗?” 4. 为什么要杀我? 红鬼面具人忽然想起什么,嘶了声扭头:“但菟传的密信里特意提醒,他们感受不到新神使的灵力能量,猜不出她是哪类灵力,所以他们觉得……新神使要么灵力格外深厚,要么掌握多种神源,所以不一定好对付。” 青鬼面具人手指在衣袖上缓慢画了两圈。 “大长老出手可能有暴露的风险,”红鬼面具人小心翼翼说着,“我刚才突然想起之前听不少人议论过的携六剑的侠客,悬赏金够多就接活,近期似乎正好就在鬼族游荡,或许……” “不是六剑,三剑三刀,游侠云揽天,”青鬼面具下飘出嗤笑,“还用得着你提,我早就考虑过请这位大名鼎鼎的游侠杀维莲特和萨柯里。 “但对方没回应,据说这人现在不看钱多钱少了,看的是开的价码足够吸引人,我之前拿出一处灵力矿为悬赏金,但云揽天似乎不感兴趣,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灵力矿更诱人的条件了。” “这……那看来……” “先传信给大长老,若失败了,我再另作打算,总有办法杀掉神使。” 青鬼面具下的狠厉目光逐渐隐进更深的阴影中,明月被乌云吞没,庭院陷入黑暗。 没了月辉,伸手不见五指,其余人应该早就睡了,很适合偷溜逃跑。 息迪趴在石窗边,望着幽暗寂静庭院,把盘算好久的路线再梳理一遍。 伪装糊弄半天已经是极限了,她再不逃跑肯定露馅,那两位神使似乎不是穿越者,不是同伴,她没法相信和投靠。 可她样貌与这里的人不一样,发色又显眼,溜出神使院后又该去哪?怎么活下去? 息迪想起山里那具尸体和自己的承诺,重重叹气,脑袋一歪靠在胳膊上,颓废耷拉眼皮看着已经停在窗沿盯着自己好几分钟的红眼白鸦。 它并不设防,抖抖羽毛甩甩脑袋吹夜风,倒是悠哉得很。 息迪无精打采用手指敲着窗沿粗糙石块,继续假装漫不经心,估摸着这鸟大概真的没警惕了,迅猛出击,手臂一捞逮住了它紧紧抓着。 她把鸟拉到面前,面目狰狞瞪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是不是你!你是谁派来的?你是系统对吧?是不是你把我……” 息迪停顿一秒,把关于穿越的话咽回去,继续恶狠狠摇晃它:“你肯定是来监视我的!到底是谁?想干嘛?是系统就说话!给我点提示啊!” 白鸟扑棱翅膀嘎嘎大叫,差点一巴掌糊她脸上,息迪见拷问不出什么,怕动静引来人,还是松手放了这只死鸟。 白鸟重获自由,立马不喊了,连滚带爬振翅逃离。 要是她也能飞就好了,也能轻轻松松离开。息迪拍拍手继续趴窗沿叹气。 睁眼到天亮后,息迪从床上蹦起来,重新燃起生存意志和斗志。 在这个有神力的世界,她算得上手无缚鸡之力,跑也没用,既然被扔过来,系统的秘密和任务肯定就藏在这座城镇里,她得摸索尝试才有可能琢磨出。 努力努力再糊弄一天,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息迪用了昨天的借口,穿着彰显神使身份的独特白袍大摇大摆从神使院走出去,按照维莲特神使给的路线巡视城镇,正好继续熟悉一切找找线索。 “神使在这个世界可随意飞行,不受管束,但也注意节省体力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哪里出了紧急情况,灵力损耗过多无法飞行会耽误时间。” “明白了。” 息迪和维莲特在门外分别,独自思索着,边看纸上的路线图,沿路朝行礼的路人笑,很快就有几个热心闲人跟随同行。 他们七嘴八舌问话,热情塞来各种吃的玩的。 “哎呀真是的,太客气了,我又不用吃东西嘛……” 她嘴上婉拒着“不用不用不要不要”,边拉开口袋把吃的全塞进去。 一路耍嘴皮子敷衍糊弄到宽阔路段,息迪瞥见一辆类似马车的东西慢悠悠驶来,两侧有护卫随行。 她没在意,注意力全在路边小摊的肉串上,人往前走,魂和眼睛还在往后转,快撞上了才发现这没有马拉的马车停在自己面前,严严实实挡住去路。 布帘掀开,青年露出面容,息迪瞬间注意到他额头的角比她身边这群人的更长更尖,是天佑族精灵的特征。 他穿扮也是天佑族的传统风格,气派华贵的宽袖衣裳,拾掇得有模有样的。 青年上下扫她几眼,语气散漫:“这位就是新神使?都多少年没有神使降临了,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发色也稀奇,该不会是什么旮旯角落冒出来的不知死活的家伙冒充的吧。” 什么人模狗样的东西,息迪立刻改观,暗自腹诽,看着就是个傲慢的纨绔蠢货。 但居然还真给他猜对了。 “不许侮辱神使大人!”她还没吭声,热心民众先义愤填膺替她说话了。 “就是!天佑族的跑这来干什么?” “我想去哪就去哪,有什么不满就去耶律家族告状啊?”青年下车轻蔑环顾四周,一翻手,一团熔金状流体从他掌心凭空腾出。 周围人不满的声音低了下去,默默往她身后躲,息迪比谁都想找个地方躲,但不得不逼自己定在原地。 青年看了过来,挑衅的眸光闪烁着:“新神使大人,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与你切磋切磋,我们都很好奇您的神源是什么。” 息迪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抠抠掌心,试图挠出点什么,可惜没有半点外挂,模仿不了对方。 她只好一脸威严清清嗓子,搬出书中列的条例:“不可当街动粗,你也不是我的敌人,作为神使怎么可能随意伤人。” “神使大人这是怕了?看来已经知道耶律家族的厉害了?” 息迪半眯起眼,扯扯嘴角冷笑:“我怕你?是,确实怕,毕竟以我的实力,收着打都怕不小心把你碾死,我顾忌动手当然有我的理由。 “至于你,耶律家族的厉害与你何干?什么时候不用打着家族的威名来吆喝了,我就接受你的挑战陪你玩玩,顺便与耶律家族好好谈谈管教问题。” “你……!”青年吸一口气,噎住了,脸色微微僵硬说不出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收手。 息迪仰着下巴,气势不减,傲然直视这个看着就欺软怕硬的纨绔。 “所以我劝你最好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地激怒我,我是神使,若被逼无奈不得不动手,还有天神庇护和宽恕,你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僵持几秒,青年忿忿一握拳,那团灵力倏忽消失。 息迪的心虚刚平缓些许,就见原本已经转身打算回车上的青年一挥手,两个随行侍卫立刻拔剑对准旁边几个无辜民众,剑光闪烁两下,烧起青白的半透明焰火。 人群泛起惊呼,站在前头的慌忙后退躲避。息迪啧声一咬牙,手腕一旋摸到藏在衣袖里的刀片。 看来不得不动手硬刚了。 正紧急寻找着合适的偷袭角度,似乎有道飞光横空劈来,那两个随行侍卫还没举起剑,脑袋先利落脱离,与喷涌鲜血一齐高高甩上半空。 身后一片惊呼声更高,此起彼伏。 “神使大人发怒了!” “息迪大人真的动手了!” “看着年纪小脾气好,手段倒够狠辣!” 不是我干的啊! 息迪有口难言,来不及张大嘴惊讶了,慌忙扭头看向杀气飞光来处。 “不对、不、不是神使大人……”也有人反应过来,似乎预料到什么,结结巴巴,声音颤抖。 大伙陆续噤声,诡异地静默,于是模糊低沉的哼歌声清晰飘荡而来。 肉串摊子的一团团热烟携着香气随风汹涌,同样振振飘飞的招牌布旗后,一道黑影正在耍杂技般花式颠球。 球状物一下又一下弹跳,流苏飞扬,在黑影周身灵活翻滚飞跃,最后总能被轻巧接住再勾起,闷响声声。 又一阵大风呼啸,布旗霍然被掀飞,往另一个方向飘,白烟追逐散去,人影清晰显出。 扎着短高马尾的年轻女孩,一身朴素破烂短打,腰佩大刀,神色冷淡专注,目光只凝在被一下下踢起的球上,随之扬起垂落。 再踢一脚,碎发飘晃,已经溅了不少星星点点猩红的脸上又飞掠一道血迹。 息迪视线一偏,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球。 她在把一颗人头当球踢。 是纨绔青年的另一个随行侍卫,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被她开瓶盖了。 大伙的嚷嚷更杂乱惊恐,推挤着逃跑远离躲避。 “快跑!她来了!” “她又来杀人了!” “杂技死神?!喂赶紧走!快点!”纨绔青年也嘶声大喊催促剩余的侍卫,火急火燎上车准备开溜。 息迪一愣,侧身给大家让出路,更好奇地继续打量对方。 汹涌澎湃的惊恐氛围似乎正合她意,杂技死神扫视一众落荒而逃的背影,最后目光锁定她,饶有兴致打量几眼,脚尖一转,甩腿用力一踹。 面容狰狞的血淋淋断首急速凌空旋飞,直冲她来。 怎么又针对她?!息迪简直要抓狂,严重怀疑神使这身份不是什么好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敢来招惹挑衅。 按理说她应该飞起来躲开?在这么多人面前没飞起来被怀疑不是神使就完蛋了。 息迪竭力控制着稳住表情,余光急扫四周,当机立断转身揽住侧后方的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婆婆,带她闪到一边躲开人头攻击。 “小心!没事吧?” 老婆婆惊魂未定,抬头看向她,感动得皱纹都在游动:“神使大人……您真是……” 息迪不敢直视她的真诚眼神,干巴巴笑了声赶紧转移注意力。 人头在空中划过血淋淋的轨迹,势不可挡撞破马车滚进去,青年的惊恐大叫和扑腾闷响从破洞中震出。 “莫勒戴,你又在干什么?” 息迪连忙松开老婆婆,抬头看向察觉骚乱赶来的萨柯里神使。 杂技死神耸耸肩,拽袖子擦脸上的血迹:“耶律柘的侍卫前几天砍了一个小摊摊主,害 我没有便宜肉饼吃了,我不爽,我饿,今天终于找到他了。” 说着话,她才尝到怪味,舔舔嘴唇上沾到的残血,皱眉啐在无头尸体上。 萨柯里一甩衣袖,浅蓝光芒如流星坠落。 杂技死神目光瞬间凌厉,右腿劈开一步压低身形,手按住腰刀木柄。 刀迅猛出鞘,无色火焰争先汹涌烧出,映衬得刀光更锐利刺眼。 她横刀劈砍强硬拦截,萨柯里的攻击被轰然震散。 但还有一小部分灵力与刀锋抗衡,对峙片刻又转瞬软化,游蛇般顺势绕火焰刀滑下,穿过臂弯,电光石火间环绕她腰背流淌。 杂技死神微一扬眉,干脆利落收刀,不再抵抗。 息迪暗感惊奇,连忙若无其事挪近些端详,研究那是什么东西什么用处。 随后萨柯里降落地面,板起脸教训人,杂技死神站在原地没动,面无表情应着,左耳进右耳出。 息迪安静观察两人的态度,慢慢眯起眼。 耶律柘从车里爬出来,衣裳皱巴巴的沾了血迹,顶着凌乱金发气冲冲跑到萨柯里面前:“神使大人!她杀了我的侍卫!您看到了吧!三个人!还不把她抓起来处死!” “她没看见啊,谁目击是我干的了?我只是看到有个脑袋在脚边,借过来玩玩而已,”杂技死神淡定指指无头尸,“我问了可不可以玩,他默许了。” “莫勒戴,住嘴。”萨柯里闭了闭眼深呼吸,拨几下手里的佛珠,转向气急败坏跳脚嚷嚷的耶律柘。 “来得正好,省得我去高天城找你,摊主遇害的事我今天调查完了,你和侍卫也跟我走,去神使院了结恩怨。” 耶律柘不服气:“我可是耶律家的!你怎么敢……” 他话没说完,掌心刚翻过来,萨柯里随意一挥手,浪流般的灵力奔腾扑去,一眨眼吞没了他刚成形的一小团流金。 耶律柘顿时哑火。 息迪全程目睹,羡慕得不得了,在萨柯里望过来时连忙收敛好表情。 “息迪,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看样子萨柯里没多想,点点头就带着几个人离开,让她继续巡视:“如果出了什么状况,像我这样把人带回来,我们教你如何处理。” “……好,没问题……” 杂技死神的出现吓跑了一堆人,留下的人见混乱收场了就也纷纷离去。 “哎呦……真不知道还要被杂技死神吓几次,我的一把老骨头和心脏啊……” 听到老婆婆的抱怨,息迪赶紧拿出神使该有的态度关心,边轻抚她佝偻的背。 老婆婆手捂胸口,声音虚弱:“神使大人,能不能麻烦您扶我回家,我得躺会儿休息,我家就在那里,几步就到了。” 息迪瞥一眼街边的昏暗小巷,忙不迭答应。 正好可以趁机甩掉一直跟着自己的几个爱盘根究底的好奇族人。她实在回答不了关于天神和什么三十三天的问题了。 她扶着瘦小老婆婆一步步慢慢走进小巷。 低矮房屋拥挤,两侧房屋的屋檐都快拼连成一片,阴影笼罩,拂下清凉气息。 老婆婆喉咙里挤出浑浊沙哑音调,不满嘟囔着:“杂技死神天天乱杀人,杀完人还不消停,非要把尸体拆得比被狼吃了还可怕!她迟早会遭天谴!神使大人,你们一定不能放过她……” 息迪含糊应着,后背逐渐绷紧。 昏暗寂静小巷莫名阴森,家家房门紧闭,没有半个人影,让她有点发毛。 她目光不着痕迹落在倚着自己胳膊的老婆婆的花白发顶上,扶在老婆婆小臂上的手指一点点抬起。 不知道是不是这恐怖片氛围让她疑神疑鬼,咂摸咂摸就觉得这个套路很熟悉,她在原世界听过不少。 不应该吧?为什么要杀她?神使也敢杀?她刚来一天什么都没干啊。 她的心跳逐渐加快,极尽所能放开感官,扩大范围,警觉感知着四面八方的细微动静。 再往前走几步,老婆婆脚步稍稍一顿,鞋尖往她这儿旋了微毫。 息迪呼吸一滞,脑袋里警钟轰鸣,顾不上是不是胡思乱想,立刻猛地松手大步后撤。 耳边同时炸开巨响,尘土碎屑飞扬。 她根本来不及看是怎么回事,凭逃生本能走蛇形连退几步。 巨响接连尾随而至,崩飞的石块砸得她脑袋疼。 息迪心里骂骂咧咧着,一个滑铲极限闪避,趁机扭头看了眼。 老婆婆的慈眉善目已然变得阴沉,流动金光在她脸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影子。 她冷哼一声,手指拨转,半空中浮动的金光开始翻涌闪烁,飞快汇聚膨胀。 “怎么了,也觉得我不是敌人不能轻易动手?看来传言不假,新神使实力深不可测,深藏不露,连我都看不出你的神源……难道是水?” 息迪扯扯嘴角,不敢吱声,唯一能做的就是板着高深莫测的表情,暗中握紧从神使院里搜罗出来当武器的东西。 5. 诈骗成功 她盯紧老婆婆的手,在那手指动弹的瞬间蹬墙借力一跃往反方向高处躲。 “我与你无冤无仇,不想随意伤人,犯了无可挽回的错我会愧对天神,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害我?或许只是误会!” 她嚷嚷着踩在墙边杂物上,假意要飞向屋檐,实则灵敏旋身跳下去翻滚几圈,躲进对面已经被轰出了大洞的房屋废墟里。 这回她抬头看清了,刚才自己虚晃一枪假装要去的屋檐上被轰出一个大洞。 房子仿佛被巨兽啃掉一半,残破边缘还淌着缓慢流动的稠液,亮黄与焦黑相映,烟雾蒸腾,滋滋作响。 “你确实与我无冤无仇,但我们和你们积怨已久,你若不忍心动手,那就站着别动让我杀啊。” 息迪忍住了骂回去的冲动,怕激怒对方,只能继续窝窝囊囊地闪躲,飞速思考着该怎么活命。 根据刚才老婆婆说的话,所谓的神源大概就是她认知里的属性,而老婆婆的明显是金属性,可以凝聚出类似铁水的力量用以攻击,大概还能操控金属以及…… 息迪目睹悬浮空中的那团炽热刺眼的橙红骤然凝聚成巨剑样式,尖锐呼啸刺来。 她刚打算继续连滚带爬地躲,胳膊一挥扣住障碍物,忽然一股熊熊燃烧的烈火凭空从她身后呼啸而来,汹涌热气吹得她头发和衣袍翻飞乱舞。 火焰扑袭冲撞迎面而来的长枪,令人头皮发麻和牙酸的烧灼声在废墟中沸腾,顷刻之间就强势将巨剑一寸寸烧化。 铁水在滚烫热烟中喷溅流淌,差点滴在她脑袋上把她铸成装饰品。 息迪连忙闪开,搓搓被火星子烫到的手背,听到老婆婆的声音从呛人烟雾里飘过来:“原来你的神源是火。” 【恭喜你!异能激活成功!】 息迪头脑里其它思绪一下子全变空白,震惊听着耳边的她死也忘不了的欠揍声音。 是系统!这装死东西终于出来了! “神使大人!你没事吧?” 另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息迪侧身后退两步,背靠障碍物,余光同时观察着两边。 一小团火从被熏得乌漆麻黑的残垣断壁后跳出。 定睛一看,原来是昨日见过的红发彩辫女孩。 第五霄左手提着一大袋生肉从高处跃下,砰的一声落地,又震下几堆碎石灰尘。 老婆婆眉头紧皱,扫了眼不速之客和满地铁水残渣,冷哼一声:“原来是你。” 【很遗憾!异能激活失败!】 ?!?! 息迪顾不上那两人,猛地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大堆怒骂攒到喉咙堵着没法破口而出。 这东西怎么激活了还能撤回?不会是因为她骂了它一句吧? 她刚才一瞬间都瞄到神识里的虚幻面板了,写着一串关于异能的话,好像是什么让人信服就能拥有什么能力。 看着感觉不太好操作,但有总比没有好,怎么一言不合就撤回了? 还给我!借用一会儿也行啊! 息迪面对两边正对峙的有神力的土著,心生绝望。 “你是谁?为什么要对神使大人出手?”第五霄甩着手里的沉甸甸的肉袋子,正义凛然质问对方。 “哪来的小屁孩?不该管的事少管!” 老婆婆干脆利落甩手发动攻击,打算似乎打算来个闪电战,先把这个十七八岁的无知豆芽菜掐掉再专心对付她。 第五霄也无所畏惧,还不忘护着那袋肉,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回以比刚才第一击更猛烈的火焰。 息迪安安静静躲在旁边,极力降低存在感观察着战况。 老婆婆明显实力深厚经验丰富,而且体术不错,反应更敏捷。 至于第五霄……她看不出强不强,但幸运的是火神源正好克制金,所以暂且还能轰得有来有回。 但拉长战线后会发生什么就难以预料了,第五霄看上去没有丰富多变的实战经验,纯粹靠一力降十会。 息迪不希望这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生因为自己出事,焦急思考着该怎么重新激活异能。 又一团明黄巨浪翻涌席卷,将人严严实实笼罩包围,金光闪烁一瞬化成坚硬黑沉厚块,如棺材般将第五霄密不透风困锁其中。 老婆婆收拾完她再一甩手,四周各处悉窣共鸣,无数铁器物件破土而出悬在半空,齐指一个方向。 息迪淡定不动,余光一扫刚才定的几个逃跑躲避线路点,小腿肌肉绷紧。 汗水一颗颗从额头窜下,她不敢擦,只能歪歪头,不让汗流进眼睛里。 怎么这么热,越来越烫了,烤得她头晕脑胀,喉咙鼻腔堵塞刺疼。 她余光微移,察觉原本轰然倒地的“坟墓”透出隐隐红光,细烟飘出。 这片废墟温度还在急剧升高,流动热浪扭曲了一切景物。 老婆婆也意识到不妙,敏捷闪身避开。 一刹那,她刚才所站的地面被遽然穿空射来的狂火灼出深深的长痕深道。 “这怎么可能……”老婆婆皱眉喃喃。 丝丝缕缕淡烟飘散,第五霄的肃杀目光在落雨般的灰屑里随呼吸闪烁。 息迪也忍不住暗自惊叹。 这得是多烫的火才能把厚实金属直接烧没了,连滴铁水痕迹都没留。 这么强的SSR却只待在肉铺切肉吗?她把神使之位拱手让给这小孩得了。 烧毁牢笼挣脱后,第五霄气都没喘顺就一刻不停地肆意吹火轰炸报复,对抗朝她砸来的无数武器。 本以为这一轮角力是她赢了,但被烧炸乱溅的猩红金属灵力碎点在空中又猝然凝为一支支铁箭,横空尖啸偷袭。 第五霄被打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只顾后退。 见势不妙,息迪连忙一脚踢飞鞋边的一块碎石过去。 碎石嗖地滚到第五霄身后。她慌乱退避时不慎踩到,重心不稳后仰踉跄,一屁股摔坐在地。 那几只铁箭则堪堪从她头顶掠过,在后方的石墙上捅出几个大洞。 “多谢神使大人!” 第五霄笑着高喝一声,顺势滚一圈爬起来,似乎很兴奋,战斗欲比她的火烧得更旺。 面对不给她喘息机会的下一波攻击,她没再躲,直接迎面狂奔而去,抬臂主动钳住那坚硬沉重的武器。 老婆婆手一张,大概想操控它再变形,但第五霄速度更快。 她下颌紧绷,手指嵌牢,手腕一转,扎马步稳住下盘旋腰,手背和胳膊青筋暴起,在一声铮然嗡鸣中硬生生一把折断了比她整个人更粗的铁块。 息迪很没形象地错愕张大嘴巴,双目瞪圆,吃了满嘴尘土铁屑。 这什么怪力小孩?强得简直离谱!能抱大腿吗?? 老婆婆估计也没见过这世面,震惊程度不比她低,直到第五霄轻轻松松把铁块砸过来的时候才回神闪躲。 她阴沉着脸一抬手,这时忽然察觉了什么,抬头瞧了眼远处天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比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还矫健有力。 息迪随即反应过来,卯足劲甩臂,一直藏在手中的武器冲破笼罩废墟的淡淡烟雾直逼敌人,击中小腿留下长长痕迹。 老婆婆踉跄两步,眨眼间消失在小巷深处。 第五霄本想去追,息迪赶紧钻出来拦住她:“别去别去,可能有陷阱,我之后会处理,你不能冒险。” “息迪,出了什么事?” 声音从高空落下,随后维莲特也踩回地面,一尘不染的白袍与灰头土脸的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维莲特大人。”第五霄还处在打架没输的亢奋躁动中,笑着行了礼,率先滔滔不绝讲述事情经过。 “我去给订了肉的万生楼送货,路过这儿时听到了古怪动静,好奇走近瞧瞧,发现是一个老婆婆正在攻击神使大人,息迪大人可能搞不清状况,不敢轻易对老人下死手,所以我就冲过去帮忙了……” 息迪迈过狼藉捡起武器,她从神使院偷来的裁纸刀片。 刚才她偷摸用四处飞溅的铁水当502把刀片黏石块上,赶制了个粗糙的飞掷武器。 刀片上沾了血,或许是之后她锁定杀手的有用证据。 息迪收好唯一武器,趁机暗中思考刚才转瞬即逝的系统和异能。 所以穿越是有新手大礼包的,只不过在特殊情况下才能激活。 就算原本没有某种神力,只要人们亲眼看见她能做到某事,信以为真,她就能瞬间拥有真的神力。 她暗暗嘶了声,觉得奇怪。 她一开始在雕像下就被大家单方面坚定不移认作神使,但却没有变成真正的神使。 大家都认为她也会飞,可是她始终没有拥有飞行能力。 在之前遇到莫勒戴的插曲中,很多人也误会是她杀了那两个侍卫。 这么说来,她应该早就激活异能了,可那几次系统毫无动静。 仔细对比对比,她琢磨出其中的一点微妙区别。 大家确实以为她是神使,但她一直没有任何神力外泄,没有飞过,之前似乎也没人看清那两个侍卫是如何身首分离的。 她没 有展示出具体神力,概念太抽象,所以并不算有效的见证。 她得搞出点大家肉眼看得到的把戏,就像刚才老婆婆杀手误会的那样。 息迪想起以前有时做噩梦梦到自己四处逃亡,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怪物追杀。 后来她在梦中摆烂,脑洞大开,发现如果自己想要有什么能力超能力,梦里的自己就能拥有超能力,从而轻易躲避追杀逃出生天。 而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什么超能力都是假的,她就马上醒了,回到没有任何奇迹的现实世界。 她以前觉得有趣,也很遗憾,这种能力只在梦里才能实现,没想到如今她穿越异世界,梦居然成真了,只不过麻烦不少。 第五霄没和维莲特说太详细,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受伤,不经意看了眼天色突然惊醒,一拍脑袋。 “完了!差点忘了还要去送货!我得赶紧走了,不然肉不新鲜了!” 她扒拉开满地破烂杂物,找到被埋在底下的那袋子肉,拎起扛在肩上,打完招呼就风风火火甩着鲜艳红发消失了。 目送第五霄离开,废墟恢复冷寂,维莲特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凝为阴郁肃穆,蹲在地上观察残留的金属痕迹。 “你们之前有被追杀过吗?”息迪斟酌了话后先开口。 “没有,我们猜测过有些势力会恨神使,但以为不会有人真的敢动手触怒天神,更没想到第一次发生会先针对你。 “抱歉,我来晚了,而且不该放松警,让你初来乍到就单独巡视,你伤得重吗?回去让医师治疗完我们再谈,隔墙有耳,有些事情不便在外多说。” 终于等到她问这句了。 息迪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几道被灼伤的红痕和手上星星点点小血口子,声音放得比刚才更疲惫虚弱些。 “躲得及时,没受什么外伤。”她边说着,后退一步软绵绵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略为惭愧地叹气。 “那人实力很强,装弱势骗我不加防备偷袭我,我也暂时没摸透她的底细,所以打得费劲,灵力已经快耗空了,暂时没法飞行。” “没关系,我带你。”维莲特一开口就是她最想听的话。 维莲特走近些,大致检查一番放心松口气,不假思索托住她胳膊。 失重感从一丝一缕逐渐变得强烈,息迪努力克服些许的恐高和对陌生感觉的紧张,强迫自己维持好淡定态度,被扶着飞到高空。 清凉空气和迅疾的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袍猎猎飞舞,这点微小的震动都让她担心,万一失衡摔落,就会被识破假冒身份。 息迪一动不敢动,直到平平稳稳飞了会儿,焦虑被好奇和兴奋淹没,她再次睁大眼往下看。 她们飞得不高,可以看清行人走动时变幻着的衣褶。 最关键的一步完成了。 息迪按耐着激动,期盼着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然而无事发生。 又怎么了?怎么还不行?到底想怎样? 息迪急得快高血压,努力深呼吸,连翻几个白眼。 眼看着快飞到神使院,千载难逢的机会马上就要被浪费了,她赶紧张望四周,若有所思。 路人不少,来来往往,但都没抬头看,估计对神使飞来飞去的画面已然司空见惯,所以不大在意。 这可不行,她要的就是这群人的在意,越多人看到越好最好,万众瞩目到亮瞎系统的狗眼,让它再不愿意也必须派发新手大礼包。 该怎么办?总不能在天上瞎嚷嚷,太莫名其妙也可能被怀疑。 息迪突然想到早些时候不要脸收来的各种小礼物,刚才在打斗中掉了一些,但还有不少沉甸甸地坠在衣袋里。 她连忙鬼鬼祟祟伸进口袋摸出几个糖果,借着袖子遮掩悄悄松手把糖扔下去。 天降零嘴,正聚集玩闹的小孩们立刻争先恐后跑去捡,好奇寻找来源,最后仰头望来。 “是神使大人!维莲特大人!” “还有伊迪大人!” “是尼迪大人啦!蠢蛋!” 旁边几个大人也抬头瞅了眼,笑着调侃小孩:“是息迪大人,一个个耳朵长这么尖这么漂亮怎么听力这么差。” 小孩们用力打着格外标准的手势行礼,息迪笑着晃晃手打招呼。 半空劲风呼啸,但模糊不了系统不变的音调。 【恭喜你!异能激活成功!】 【人之崇奉:眼见为实,旁人目睹你的骗术后信以为真,你就激活什么异能。】 【已诈骗:飞行】 6. 我全都要 什么叫诈骗?说得真难听! 这明明是凭自己的机智和随机应变能力得到众人的认可从而获得有用资源得以在这个险象环生的陌生世界存活下去的被迫手段。 息迪撇撇嘴,懒得和系统咬文嚼字,忍住好奇心继续装虚弱,回到神使院。 萨柯里走出审讯室关上门前,息迪往里瞧了眼,只看见依然仰着下巴不服气的耶律柘,没瞧见那个据说杀人还爱分尸的年轻女孩。 三位神使聚集在幽暗密室里。息迪把前因后果包括耶律柘的事都抖搂出来。 烛火微微摇曳,两位神使脸上的阴影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大概是天佑族的人动的手,但具体是哪个家族的就很难说了。”萨柯里缓慢拨着佛珠,指节泛白。 维莲特倾身靠近些,低声猜测:“金神源,耶律家族主神源就是金,一天之内两次冲突都是金神源的人,会这么巧吗?” “但耶律庭不是会为一个小小支系后辈出手找回场子的人,若被扣押的是耶律拓那还有可能。” 维莲特若有所思,息迪云里雾里。 萨柯里沉吟了会儿,转了话头:“息迪,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可多了去,讲一千零一夜估计都不够。 息迪一本正经点头:“杂技死神是什么来头?我听好几个人提过,没想到这么快就碰面了。” “莫勒戴·桑格朗,贫民窟混出来的一个孤儿,父母不详,‘杂技死神’是大家给她起的名号,一来二去传得越来越广。 “大家害怕也不夸张,她确实十分野蛮凶残,杀人如麻,横死在她刀下的天佑族和伏天族人不计其数,她也公然挑衅过神使和神官几回,是个大麻烦。” “我刚才好像没看见她。” 萨柯里白眉压了压,语气不明:“半路挣脱束缚逃跑了,已经数不清是第几回了,无论我们怎么抓,她总能想到办法逃走,行踪不明。 “她的事我们已经处理习惯了,到时候由我和维莲特找神官谈。” 又是这种态度,息迪默然琢磨,没贸然多问,识趣转了话题,又问耶律家族的事稍作了解。 聊完了应该不会出错不惹人怀疑的问题,息迪就打算溜了。 “好,那我……” 维莲特紧接着开口:“对了息迪,你的神源是哪些?今天出手过招用了几成实力? “杀手溜得那么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在盘算针对你神源的办法再找机会对付,你要小心。” 努力了大半天乾坤大挪移,结果最后还是不得不面对死亡话题。 息迪抬手摸下巴,暗中揉揉面部肌肉显得更自然一点,端起高深莫测的神秘态度:“最好使的是火神源,至于其它的……” 对上另外两人的注视,她扬高一点音调,似笑非笑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玩。 “我打算等他们胆敢跳出来挑衅我的时候再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 “你没被今日状况影响了心态就好,毕竟这就是神使判查万事维护正义可能要面对的危险,我们承蒙天神信任,得祂旨意下界目视众生,也得机会历练历劫。” 维莲特说着,边扶起正用指尖揉着太阳穴的萨柯里,两人一起望向窗外远天,单手摆弄了两三次手势。 这是在向天神行礼? 息迪懵了,赶紧依葫芦画瓢糊弄两下,装模作样恭敬朝拜。 回到房间关上门,只剩自己了,息迪才长舒一口气,敲敲脑袋回桌边,翻书找到天神相关的内容浏览一遍。 朝拜的礼节会被天神感知到吗?如果天神闲得慌俯瞰一眼,注意到她是假冒伪劣的,会不会马上给另外两位神使传神谕揭露真相? 她勉强能糊弄两位同事和普通民众,但可瞒不了天上的神仙。 而且灵族有祭祀谢神、请神降下新预言和神谕的传统习俗,对她来说也很不妙,充满未知的风险。 息迪越想越心寒,越想越焦虑,索性抛开思绪暂时不管了,赶紧研究起神力和异能。 在这世上,灵族的灵力来自天赐神源,分别是木、火、土、金、水。 鬼族和妖族的力量也由神所赐,但他们信奉别的神,神力与灵族并不属于同类,难以互通,研究抵抗对方的杀招十分困难。 所以当初灵族和鬼族相敌千百年,最后彻底爆发打得你死我活,大战以灵族险胜告终,实则两败俱伤。 灵族里的伏天族、御鹰族、长生精灵族等因较为弱小而几乎全军覆没,后在天佑族蒙松的统领治理下,整个灵族才慢慢恢复生机。 到了这几千年,矛盾渐多,来之不易的安宁开始动摇,可能酝酿成新一轮的生灵涂炭,天神便派下神使,以单独势力身份维护秩序,中和各族间的矛盾冲突。 神使的神源类别与灵族相同,且神源更多,灵力更强。 她这冒牌货则有零个。息迪戚戚翻着书页。 本身没有,只能寄希望于靠系统给的异能来骗取了。 这五种神源中最容易装神弄鬼唬到手的就是火了,一来比较好操作,二来她还不清楚其余属性的神力在实战中是什么形式,她目前只见识过火和金神源的一点用法。 目前以她的能力和经验搞些魔术唬人应该没什么问题,有了小的基础异能才方便操作更复杂的骗局。 她已经激活了飞行异能,但也只是飞行能力,而非直接成为神使,因为没觉醒别的能力,而且还是会饿,饿得前胸贴后背。 先前杀手和第五霄打得忘情时,她躲在角落趁机偷摸啃了点零嘴,肚子才没打鸣。 系统没那么好心让她一劳永逸倒也不算太意外,只不过在这个有神有灵力的世界,未能成为神使多少还是让她提心吊胆。 只能一步步往前摸索了。 息迪抽出一张纸,思考着列出玩火需要的材料,构思怎么操作。 还有人人都会的隔空取物,以及一些琐碎的基础神力,她都得抓紧时间全部糊弄骗到手。 梳理完大致思绪,她又仔细读几遍神识中的那段话。 乍一看觉得很强很燃,仔细再琢磨,这定义也太模糊了。 获得异能是短暂获得还是永久拥有? 异能的样式状态都会和土著的神力完全一样吗? 获得异能后还能变化升级吗? 太多不确定的点了,但系统在激活的一刹那吱了声之后又装死了,她想多问几句都不行,只能靠自己实验证实。 罗列出的内容记在脑子里了,息迪把字仔仔细细涂成全黑的一个个圆,确保看不出任何笔迹。 她把纸藏到床铺下,等激活了新异能之后再来毁尸灭迹。 大脑得到了些许锻炼,饥饿感更强了。 息迪坐到窗台吹风,从衣袋里摸出好心人塞的小糕点和糖,珍惜地仔细品尝,一口当十口吃,边悲哀自己假冒神使不能好好吃饭的惨状。 除了骗人套取异能,她还得想想该怎么获得稳定且不引人怀疑的食物来源。 这方面或许可以利用那个流浪骑士…… 房门突然被敲响,息迪赶忙把纸包好放回口袋,跳下来拍拍衣袍。 维莲特在门外,递来新的书和换洗衣裳等日用 物件:“神官已从万风原回来,送了信到神使院邀请,明天我带你去高天城与神官会面。” 息迪微笑点头,淡定接过东西聊了几句,关上门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咬紧嘴唇。 大事不妙,她今天之内就必须先搞一个神源出来。 关在房间里独自捣鼓了半天,熟悉了飞行的感觉,夜深后,她找到个用来空盒子藏进兜里。 息迪穿过长长的寂静走廊来到窗边,试着动用意念,下一刻身体悬空浮起。 确认不会失衡失重了,她直接越过窗户飞向偏殿。 侍从们聚集在偏殿,赏着夜景聊天或洗衣做杂务,息迪落地后扬起和善笑容打招呼,询问他们的名字。 “对了,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明日去高天城会见神官,打算顺便在城里逛逛,如果有需要的东西我可以一起买回来。 “现在多了我这个神使,你们更忙了,所以我想送点东西作为答谢。” 侍从们连忙婉拒,但息迪坚持,拿出了随身带的纸和笔做记录。 大家便不好再推却,七嘴八舌说着自己想要的东西,并细心告诉她该怎么走怎么找。 息迪连连点头,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最后若无其事问一嘴:“你们这儿有鱼线或缝纫线吗?” “大人衣裳破损了吗?拿来我们缝就行了。” “就一点点,不麻烦你们,而且我也想顺便拿一些线用,把巡视时大家送我的各种小玩意挂起来当装饰。” 侍从们没怀疑,立刻去取了好几种线来。 息迪挑走了透明鱼线和一卷黑色缝纫线,道谢后离开,往最后一个目的地走。 她用了同样的理由和在清点食材的几个侍从寒暄几句,暗中观察厨房。 过了会儿息迪清了清嗓子:“蜡烛是储存在这儿吗?我想多拿几根用,因为想早点把萨柯里大人和维莲特大人给的书看完。” 一个侍从连忙应声,转身走向储物柜翻找,息迪立刻抓紧时机佯装随意走了几步到目标位置。 她借身形遮挡另几人的视线,伸手极其飞快且隐蔽地用小盒子捞了一油,扣好盖子重新揣回兜里。 一滴油在途中悄然滴落在桌面,留下罪证。 息迪迅速揩掉,手臂还没来得及收回,侍从就托着四五根蜡烛转身了。 息迪立刻斜倚桌沿,手指无所事事轻轻敲着桌面,在侍从折返时才站好,接过蜡烛好奇端详。 “不愧是神使大人,一眼就看出它并非凡品,”旁边的侍从笑着搭话,“这是无尽玉做的蜡烛,神官送了不少来神使院给几位大人用。” 息迪扬眉点点头。 无尽玉,书里提过,一种可以烧很久的油脂。 名称好听,实际上是用鲛人的肉炼化出来的,说得再难听点就是尸油。 昨晚她翻到兽人族的内容时瞌睡都没了,满怀惊奇翻了好久,不过今日巡视并没在伏天族地盘看到任何兽人的影子。 古书中记录兽人族散落野外,但天佑族每年都会抓捕一些兽人当奴仆。 明天去高天城,她应该就能亲眼见到了。 而鲛人族居于妖族领地和四季大陆之间的海洋深处,极难见到,也不知天佑族是怎么抓的,还炼化出了这么多蜡烛来。 若非拿它有用,她实在不太想点,感觉点燃了就会招引鲛人的冤魂来索命。 息迪收集齐需要的东西,最后和大家说笑几句就离开了。 关上门,望着庭院树木和夜色,她缓慢深呼吸,仰头远眺天空,密云如急浪,淹没一切。 今晚没有月光,天助我也。 7. 烧烤自己 回房洗漱一番,换下神使白袍,穿上宽松柔软的棉睡袍,息迪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她先挑了个远离众人但又能让众人大致看清她的风水宝地,用黑色棉线绑了一串物件,另一端缠在棍子上扛在肩上,像给驴或马前面吊个胡萝卜。 准备完后,她迈着稳健的步伐,尽量让绳子不晃得太厉害,一手悬在半空虚虚托着,借夜色遮掩开始沉浸式表演。 那些还在忙活的侍从瞧见她,没有过来打扰。 【已诈骗:隔空取物】 系统的声音一响,息迪结束演出匆忙飞回屋子,把道具拆掉各归其位。 她迫不及待试了试,手指一拨,桌上摊着的书顺势浮起。 真的能凭意念抓到远处的东西,但重量极限还不好实验。 熟悉了这神奇的感觉,她忍痛掐掉贪玩的心思,紧锣密鼓准备最难的一项。 先前侍女送来了睡袍,后来维莲特神使也捎了件睡袍,正好派得上用场。 息迪把第二套相同的睡袍仔细折好,压到最扁,塞进现在穿着的睡袍里,用鱼线牢牢绑紧固定在腰腹上。 万事俱备后,她趴到窗台边望着远天明月西沉。 夜色渐深,神使院陷入沉寂,大部分人都在睡梦中,又被厉声呼喝惊醒。 “别跑!!” “有刺客!” 在急促吹响的悠长口哨声中,侍从们纷纷打开房门惊慌往外瞧,由于灵力较弱,还不敢妄动。 在神使院四周巡逻的侍卫们循声狂奔,凌乱脚步声踏破风平浪静。 维莲特中断修炼养气,起身刚开门,一道白影就从她眼前迅猛呼啸而过,亮橙色长发在昏暗中翻飞,犹如焰火。 紧接着不远处另一间房门也被打开。萨柯里擦着额头上的汗出现。 她看了眼那一手烧着火灵力的残影,眉头皱起:“这么快,灵力会消耗过大的,你快去协助息迪。” “但是你……” “我没事,稍后就到,我现在可赶不上息迪的速度。” 维莲特应声,立刻闪身呼啸飞去。 但息迪飞得实在太快,她使出全力才能捕捉得到那绕过一个个拐角的飘忽身影,不禁暗自心惊。 本来众人就因为探测不出息迪的神源而猜测她实力深厚,现在看确实如此,光是飞行速度、耐力和这种灵力挥霍程度,就比历任神使强不少。 更怪的是,息迪还没追上不知哪冒出来的刺客。 她更瞧不见对方身影,刺客的速度竟然比息迪还快。 不会飞行的凡尘生物竟能有如此神通,会是谁? 难道如今有什么人的火神源异变出了新的风系能力? 维莲特思绪飞快转着,远远瞧见息迪背对她站在院外高墙上。 她衣袖和长发猎猎飞舞,右手被一簇熊熊燃烧的火包裹。 维莲特飞跃到她身边站稳,俯瞰四周:“什么情况?” “不见了,刺客能力很诡异,我追不上,也没法重伤,但我用火在刺客身上做了点标记,试试能不能找得到。” 话音未落,斜前方百米外忽然爆出红光烈火,浓烟冲天。 “在那!” 息迪几乎同时作出反应,脚尖一点急掠飞去。 同时她手上蕴起杀气更重的灵力,赤火腾腾燃烧,瞬间翻涌得更加猛烈,烧到了衣袖上,沿路飘洒刺眼火星。 维莲特紧跟而上,然而又一团较小的火在另一处窜起,映亮了那片古石道和城墙。 息迪在空中一个急转冲向新地点。 维莲特猝不及防,没刹住,落后几米才追上,和赶来的萨柯里一起落地。 火势越来越大,维莲特仔细留意动静,没听见火中有任何挣扎嘶喊的动静,刺客似乎不在其中,或已经死了。 怕火蔓延殃及不远处的居民区,维莲特利落捏了个诀,施展神术生水灭火。 呲呲嗞嗞和残火呼呼挣扎的各种细微杂音在寂静中回荡。 走了几步拐个弯,两人在墙后找到了站在一处焦黑灼烧痕迹前的息迪。 她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睡袍依然干净完整。 看来没在打斗中受伤。维莲特释然松气。 息迪飞行实在太快,它在后头追着看不太清,一直担心万一息迪受伤了还飞得那么快,灵力损耗过多会扛不住刺客袭击。 “刺客跑了吗?”萨柯里面色凝重。 她的声音盖过了系统的通知,息迪回神,转身严肃报告情况:“没抓到,看来火灵力克制不了,难道不是耶律家族派的杀手?” 边说着,她另一手翻转,掌心朝上,意念一动,手掌上凭空猛地喷涌出一团火,不太像第五霄的,更像炸毛的潦草毛球。 息迪自己被吓一跳,硬着头皮装淡定,若有所思地拢起手指,让这团呲呲炸火星的丑陋焰球消失。 “发生了什么?你仔细说说。” 息迪道出精心编好的故事,边和她们一起检查残留的痕迹。 “我本来睡着了,但直觉突然感知到危险,莫名惊醒了,就看到一个黑影立在床边,伸手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我,见我睁开眼,那人果断逃跑,没有恋战。 “我追在后面沿路攻击,但对方防御力很强,我用了各种招式都没能重伤,似乎只有些小伤口。” “刺客很熟悉神使院的路?” 息迪连忙点头:“我也这么感觉。” 在两处火场仔细搜索,然而找不到任何有关刺客身份的东西,只有零星疑似乔装用的衣料残片。 息迪默默跟着失望犯愁的两人,不敢吱声。 当然不可能找得到,本来就只有一些易燃物,和一直暗中烧着积蓄热度炸出大火的油。 最后三人一起飞回去,萨柯里仰望神使院上空,语气更冷肃:“这些人不仅越来越猖狂,也越来越强了,没想到如今已经能无声无息闯破结界。” 息迪差点一个不稳从半空摔下去。 维莲特叹了口气:“我先另外布置几层临时加固,这两天抓紧时间想出新的阵法。” “呃……以前结界能挡得住是吗?”息迪双手背在身后,满怀胆战心惊。 萨柯里转着佛珠闭眼:“维莲特的独特神术就是阵法,前些年那些想潜入神使院偷某些东西的神秘人都会被结界挡住,触发警戒,所以始终没有得逞。 “没想到,他们不死心硬闯了这么多回,还真试出了破解的门道。” 进入神使院,维莲特径直回自己屋里去布置新的阵法结界,息迪跟着萨柯里安抚侍从,重新安排侍卫巡逻。 熟悉了大概流程,学到了新的神使职务,最后亲自巡一圈,息迪送疲惫至极的老神使回屋休息,然后急匆匆赶回自己的小空间。 “痛痛痛痛痛痛!” 她呲牙咧嘴着撞开沐浴间的木门,撩起衣袖打开水。 冷冽清水冲刷在烧出一片片红斑和狰狞伤口的小臂上,冰凉的舒服安抚盖过了伴随的刺痛。 冲了好一会儿,息迪才放松垮下肩膀,低头端详伤势。 虽然提前做了阻隔灼烧的处理,但还是不太扛得住,为了更像那么回事,她冒险让火烧到衣袖上,演出自由操控火灵力强弱的架势。 还好手包得比较厚实,她躲开维莲特后又及时灭了火,所以只有几点小红痕,不至于惹人怀疑。 至于胳膊,反正会被神使袍的宽大衣袖遮盖,就这么藏在底下慢慢养伤,过段时间就好了。 烧掉一点皮肉,换来有用的保命异能,这笔买卖一点都不亏。 胳膊上的烫热稍稍消减了,息迪顺便冲个澡,脱掉睡袍,再脱掉里头原本的睡袍,把这件袖子被烧得破烂焦黑的衣服折好放在一边。 清理干净后,她抽出床底下的计划书,躲回浴室,动用新鲜出炉的火异能把它们烧毁。 最后冷水浇熄余火,牵涉到她身份疑点的证据化为烟雾飘摇消散。 息迪拨开湿淋淋的头发,起身关注神识里的异能面板。 【已诈骗:飞行】 【已诈骗:隔空取物】 【已诈骗:狂火】 有了这三样基本的,最近出行在外应该不会被怀疑身份,平安存活才能继续积攒别的异能。 息迪胡乱擦擦头发,就着烛火检查布巾。 还好,头发没掉色,没弄脏布,不然她每天偷偷摸摸干的事又要多一件洗布了。 她回到桌边再次疯狂翻书,还是没找到任何关于结界的记录,的确并非漏看了。 所以确实如萨柯里所说,是和神使的独特神术有关。 维莲特有阵法,以前的神使们又是用什么办法镇守神使院? 敌人为什么要潜入偷东西?偷什么? 她完全没感应到结界的存在,只有神使才能自由穿行吗? 所以她真变成神使了?还是维莲特一声不吭为她开了门禁权限?否则怎么结界没反应? 息迪摔进被窝里四仰八叉躺着琢磨,不知不觉睡着了,几小时后被侍从敲门唤醒。 息迪艰难爬起,眯眼看窗外大亮的天光。 梦里自己在干什么很累很麻烦的活,完全没休息,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忙什么。 侍女捧着一叠衣物随萨柯里进屋。 “萨柯里大人,您头疼好些了吗?”息迪赶紧掐自己几下强行清醒。 “好多了,来吧孩子,我为你换衣,你仔细记住流程。” 萨柯里屏退侍女,慈祥的笑容还透着几分疲惫。 息迪认真听着老神使讲流程,依照教导完成每一步。 神使袍上要熏指定的香。 衣领边要别上拜三位神用的橄榄叶、大青树叶和彼岸花。 提前沐浴净身,戴上几样特殊首饰。 进神殿后先和神官一同拜神祈福,感谢天神庇佑。 再去旁边的庙中为蒙松神主点香感念。 再为神殿四角的龛点起庇护的灵力火…… 息迪头都闷闷作痛了,困得神志不清,半闭着眼咕哝:“为什么这么多规矩? “我们神使是平衡各族关系维护公平的审判者,不应该是单独的不受人世规矩管束的身份吗? < p>“为什么我还得毕恭毕敬准备这么多?拜天神是应该的,为蒙松点香是为什么。” 她把灵鬼大战前后的历史都快背熟了。蒙松带灵族险胜鬼族,后又治理有方,人们坚信他是天神派下的救世流星,因此尊他为神主。 但蒙松毕竟只是天佑族精灵,只有两种神源,不是拥有特殊神力的神使。 自己这个冒牌货实际上和普通人差不多,若没有神使这层身份,拜蒙松倒也没什么,维莲特她们这些真神使怎么忍得了拜一介凡人? 萨柯里别彼岸花的手顿住,无奈叹口气笑了笑,抚几下纤长猩红的花瓣,继续帮她整理衣领。 “是啊,我们是天神的使者,公平的审判者,理应站在中间丈量平衡。 “可事实是,如果我们站在绝对正中的位置,反而会打破某种隐秘的平衡,导致更多危险和麻烦,你熟悉之后很快就会明白了。 “如今不同于以往了,更何况我们虽是神派来的侍从,但天神并不干预人间,任何事情都由我们自己决定,无法得到祂的评判。 “天神不会因是非对错而降下赐福或惩罚,所以我们慢慢被局限住了,更在意民众的看法和安危,只能尽量继续维护相对的安稳和平衡。 “我们也不知是不是做错了,不知是曾经的哪一步踏错了,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我们都老了,神力逐渐衰弱,更无法随心所欲莽撞行动,我们也怀疑是不是做得不好惹得天神怨愆,所以祂才不再派新神使下界,还好我有生之年等到了你。 “今后的责任重担也落在了你肩上,你可以试着凭你的心意去做些什么,或许你能改变局面。 “如今危险频发,你更得小心谨慎,找到合适的界限与各族周旋,而不是死板伫立正中的位置。 “你站在不动的杆上,天平就会被别人肆意摆弄,颠簸倾斜得更厉害,到时再想平衡就更困难了。” 道理能懂,但如何实施简直毫无头绪。息迪心里沧桑叹息,面上老老实实应话。 “明白了,我头一次去,想提前到高天城熟悉环境,您方便吗?或者我先飞去?” 收拾完后,息迪跟着萨柯里往出发。 天佑族领地的方位很显眼,更繁华气派,高塔和城堡遍布平原和丘陵。 息迪眺望了会儿,低头瞧瞧伏天族领地。 差别十分显著,只有几小片地区的华贵程度勉强能比。 她之前巡逻有路过,所以顺势扫一圈,下一刻目光突然凝停,默默眯起眼。 有个人踉踉跄跄扶着小巷的破墙走,腰挎长剑,背负大剑,披风松松垮垮快绊了脚,黑发比巷中阴影更深。 熟人啊,她单方面熟。 息迪诧异扬眉,好奇打量他惨白的脸色。 好像没受伤流血,中毒了?还是…… 阿克西的悄悄话在耳边回响,息迪思绪打起旋。 那么最初的计划好像正好可以提上日程了。 她目光再延伸远些,目睹莱恩身后不远处有几个侍卫正鬼鬼祟祟追赶靠近。 息迪停在半空中,眼珠子一转,捶手惊讶出声:“啊,萨柯里大人,等等。 “对不起,我上次巡逻时答应了一个小孩说去高天城时会买礼物送她,我本就要给神使院侍从们买东西嘛,正好一起买,我想现在去找她问清楚她喜欢什么,几分钟就好,绝不会耽误会面时间的,可以吗? “您先到高天城瞭望台休息,我很快就来找您。” 萨柯里没怀疑,息迪笑着目送她飞远,一个猛扎冲下去。 轻飘飘落在屋顶后,她借着遮挡伸手蓄势,回忆第五霄是怎么控火豪迈厮杀的。 温热的异能力量汹涌汇聚到掌心,她目光一凛,掌骨和青筋绷起。 下一刻,滔天流火喷涌而出化为游龙冲袭,周身滚烫气流吹炸了头发,差点把衣领上别的三片花草叶掀飞。 完了,没控好,怎么这么大阵仗! 息迪连忙收手,心惊肉跳张望天上地下。 那几个侍卫被吓跑了,周围民众没发现掩藏在巷子里的杀机,依然各忙各的。 天上…… 息迪躲着偷偷摸摸张望几秒,没见萨柯里折返,松了口气,赶紧跳下去,落在丹狄·莱恩面前。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脸色差得可怕,苍白如纸,虹膜从湛蓝变成和头发一样幽深的黑,只剩外围细细一圈淡蓝。 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从他右侧的鬓角、耳边和下颌横着往脸上蔓延了几厘米,甚至还在蠕动侵袭,诡异至极,看得她后背都起鸡皮疙瘩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诅咒? 息迪正要开口,莱恩摇摇晃晃往前迈了一步倾身,眦目欲裂,凶狠警惕的眸光刺进她眼中。 他的一边手死死攥住她上臂借力支撑,颤抖的五指揉皱了神使袍。 “神使……大人……”沙哑干涩的声音从发白的嘴唇里簌簌抖出。 莱恩又张了张嘴发出模糊的音,然后忽然眼睛一闭,脑袋磕在她肩头。 大剑和他整个人的重量,就这么无力倾倒进她怀里。 8. 流氓神使 息迪连忙压低下盘扎马步使劲托住他,一用力,右臂烧伤伤口撕扯着快要崩裂。 莱恩人高马大,加上那把大剑,沉得要命,失去意识倾轧下来更难推开。 “嘶!喂、你!哎!” 息迪痛得面目狰狞,靠单臂力量艰辛挡住,恨不得用火异能烧干他水分变轻点。 莱恩软绵绵的没清醒,苍白脆弱,但好歹半边脸上的恐怖血丝停止蔓延了。 息迪突然想起自己还有别的异能,连忙调整抵在他结实胸膛上的手,五指张开运力,试着后退一步。 没了肩膀倚靠,他的脑袋无力垂低,眉眼掩在微微摇晃的碎发下。 息迪再退两步隔开距离,莱恩仍然一动不动,保持身体往前倾斜的诡异姿势稳稳立住。 隔空操控物体的异能所赋予的力量为什么比人本身力气更大。息迪若有所思。 话说那可以隔空扇巴掌吗? 万一以后遇到很欠扁的人,是不是可以跑远点再偷偷抽他? 翻了书,从民众和神使们嘴里了解了如今世道,她已经隐隐约约讨厌那位名字张狂的神官了,不止他,随氏每一代的名字都挺狂的。 再加上这些破事,这手不知怎么的就有点痒痒的。 息迪好奇心泛起,抬手跃跃欲试。 看着现成实验对象昏迷不醒毫无防备的样子,她又悻悻放下手。 流浪骑士又没惹她,白白挨巴掌也太惨了,而且把人打醒就得不偿失了。 息迪手腕谨慎缓慢翻转,想把人托起悬空走空运。 然后她的胳膊就如蝴蝶蛾子翅膀般扑棱颤抖,差点把自己扇感冒。 怕有人偶然进巷子,没法浪费时间捣腾了,她只好上前再次把人扶住,思索着怎么把流浪骑士弄到前两次巡逻时注意到的荒废隐蔽处去。 忙完这边,息迪全速赶往两族领地边界处的瞭望塔,与萨柯里会合后前往神殿。 殿外只有一人,长长银发扎成一束搭在左肩,淡灰眼眸弯着,在她们落地后才施施然迎上来,暗紫宽袖和几缕发丝翩然随风摇摆。 “恭迎二位神使。” 息迪有模有样学萨柯里高冷颔首,打量他额上的两个尖角。 天佑族人的角比伏天族的更长更尖,不仔细看其实差别不算大,而且都是莹白色的,在天光下更不容易分辨区别。 银发人行礼后直起腰看过来,笑意更深:“息迪神使,听闻您下界护众生,不胜感激欣喜,前几日忙着神官吩咐的急事,没能及时前往神使院迎接和拜谢,实在惶恐,在下是首席执政官,名为独孤峭……” 萨柯里仰下巴望向殿中:“神官在哪?” 息迪识趣闭紧嘴不和这位笑眯眯的官员寒暄,维持庄严态度进入神殿。 高顶上开有天窗,洁白清澈日光倾泻铺洒大殿正中,照亮了四周雕刻了精美繁复塑像纹案的大柱和壁画。 息迪皱着眉仰头多瞅天窗几眼。 感觉神使应该从天而降才符合身份,而不是被一个心腹官员引路走进来。 成何体统!没有半点对神使的尊重!竟然如此怠慢我们! 她在心里暗暗叹气,寻思总有一天要试试走天窗来找人,摆摆神使架子。 虽然她目前不是,但只要她坚信自己是,别人也都相信了,没准哪天就显化成功了。 息迪熟练地给自己鼓励打气,气场大开,对来到面前的神官点点头。 “息迪神使,在下天存,”穿着朴素正装的金发中年人呵呵笑着行礼,“百闻不如一见,神使大人小小年纪就被天神委以重任下界,想来我们灵族今后一定会更强大安定,鬼族更不敢进犯。 “前几日在下在万风原巡视,未能及时赶回相迎,实在……” 息迪努力忍住了撇嘴的冲动。 这一个个的,没种直说真话,但连说辞都重样,懒得换新颖点的,敷衍成什么了都。 “原本在下还担心萨柯里神使年迈吃力,想尽办法帮忙减轻两位神使的重担,可惜我并非神族,力量有限,幸好您出现了,在下就安心多了,时隔三十六年啊……” 萨柯里冷不丁出声:“随神官记得倒是很清楚。” 随天存微笑着谦敬低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毕竟身为神官,民众信任我推举我统治,我依循天神神谕护佑族人,配合神使大人们守护神赐大陆,若不虔诚侍奉,怎敢安心继续坐在神官之位上?” “尽快吧,”萨柯里率先迈步,边收起佛珠,“息迪还有巡逻任务在身,我还要和你商量耶律柘和桑格朗的处置。” 随天存信步跟上,速度不快,但不一会儿就超过了年迈老人。 息迪赶紧上前扶住她,挤眉弄眼暗示,运气施加力量把她稍稍托起。 “桑格朗,那个邪恶孤儿又跑了?真麻烦……萨柯里大人,我们很有必要联合研究专门针对桑格朗的束缚灵术……” 萨柯里正睁大松弛耷拉的眼皮诧异与息迪对视,闻言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冲她笑笑,拍两下她的手,浮起微毫距离贴地飞行,不再那么吃力。 息迪加重脚步声,同两人按流程拜来拜去。 他们向天神祈愿,她向系统发问,他们祈求天神降下神谕,她祈求命运高抬贵手让她活下去。 到了蒙松的庙,息迪怏怏审视着庄严气派的建筑装潢和神像,更不想跟上去。 大概催眠起效果了,真把自己当神使了,所以不是很乐意给他点香,总觉得萨柯里神使受委屈了。 完成所有近神者会面的繁冗礼仪,终于可以坐下了。息迪胳膊压住瘪瘪的肚子,微笑听神官发表重要讲话。 听了一溜下来,和神使院里的书中记载内容差不多,神官反复强调鬼族之邪恶阴险,灵族应当齐心抵御,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 “以往每年神官和神使都会轮流去鬼族暗中巡视,探查情况,确保他们没在酝酿什么秘密计划袭击灵族,今后您也会前往。 “因为不能暴露身份,且危险重重,所以巡视任务比较艰难……” 息迪淡定应声:“我会尽快适应,既是我的责任和使命,无论多危险我都会亲自解决,特别是危险,更应该由我处理,不能让族人挡在前面。” “多谢神使大人们,随氏是灵力最强的其中一支血脉,但有些事还是力不从心,多亏一代代神使的守护,灵族才能和平安定至今。 “另外,日常巡逻事项萨柯里和维莲特神使应该提过了,巡逻范围也包括天佑族,特别是几处孩子聚居的地方,有劳神使大人操心了。 “最近我已经安排了独孤首席还有我儿子等人巡视,暂时不耽误您,日后我会提前派人询问您的安排。” 息迪很想专心,但还是情不自禁分神,暗中留意站在神官斜后方的独孤峭。 他始终挂着亲切的笑静静观察,而且目光只锁定她,搞得她心里有点毛毛的。 这个首席怎么一副在画嫌疑人肖像的架势? 该不会被怀疑了吧?难道那短短的一小会儿接触寒暄露出破绽了? 息迪有一丝丝没底,一焦虑就更饿了,胳膊努力压紧。 肯定是错觉,说不定他只是好奇,或许在酝酿邪恶阴谋,说不定杀手是他安排的,反正一定不是自己做了惹人怀疑的事。 息迪如此坚定念头,努力忽略独孤峭的存在,集中精神听神官叨叨。 大致敲定了后续的治理守护事宜,以及对鬼族的防御,萨柯里就让她先回去。 虽然好奇两人会怎么处理杂技死神,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私事,息迪便果断起身告辞。 独孤峭轻飘飘来到她身边,躬身行礼:“我送神使出门。” 息迪依依不舍瞄了一眼敞亮的天窗,再瞧瞧正襟危坐的萨柯里,还是老实走正门。 她刻意放慢脚步,趁机偷摸打量周围的壁画和石雕椽柱。 上面刻画的似乎主要是天神们与凡间各族。 天神们衣袂飘飘,面容慈祥平和,而底下各族神态各异。 有的虔诚行礼望天祈祷,有的低头与自己的族人说笑,有的在勤勤恳恳干活。 有的孩童在读书或嬉戏,有的大人在受刑受罪,手脚被铁链捆束,面容痛苦狰狞。 雕像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甩着铁链扑到她脚下。 还有些族人在静坐修炼,面容神态和衣着都与天神相近,大概是快成仙的修行者。 所有人额上都有双角,长短不同,的确只有天神额头光洁,和自己一样。 另外,神仙坐下的瑞兽们有些也长着差不多的角。 息迪来不及看仔细,以最快速度扫视一圈后就走到殿外。 长廊寂静宽敞,没有旁人游荡,两人随风同行,只遗落零碎的衣袖摩擦和细微脚步声。 “敢问神使大人是天神座下的哪一支使者?” 息迪微仰着下巴目视前方,闻言只冷傲地瞥他一眼,不屑和凡人多说。 独孤峭倒不尴尬,笑了笑自言自语自得其乐:“神使大人们真是各个性格鲜明。 “萨柯里神使安静寡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维莲特神使细心温柔,面面俱到,曾有几回十分隐蔽的危险都是维莲特大人敏锐察觉,才惊险遏制了灾难发生。 “容我斗胆说一句,您的风格似乎和初代神使里的两位很像,既有俞锐神使的明朗恣意,又有蔺骁神使的孤傲,而且和两位一样实力超群深不可测,不知您是不是二位神使后代的后代?” 息迪越听越心惊,紧急回忆前两次巡逻的经过,不咸不淡回答:“首席对历代神使都很有研究。” “神使是天神派下护佑万生的,我们自然格外感激,代代铭记,不敢忘却每一位为了守护我们而鞠躬尽瘁的神使。” 息迪努力乾坤大挪移着,终于来到殿外,赶紧点点头就告别了。 实在不敢再和独孤峭掰扯,再被多问半句没准就要露馅了。 息迪特意飞得更慢更稳,等行礼后抬头看来的独孤峭瞧个仔细。 飞远脱离了危险,她吹着风沉吟思索。 得 找两位神使打听打听,独孤峭虽然亲切,但总感觉鬼里鬼气的,让她如坐针毡。 而且他还故意说那些话,也不知当时巡逻队伍里有几个他的眼线。 息迪胡乱晃了几圈,确定天上地下都没有尾随的可疑人,才加快速度朝目的地飞去。 森冷黑暗的石墙里漂浮着浓郁的灰尘和荒凉气味,丹狄猛烈咳嗽着清醒,撑开沉重的眼皮。 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最后记忆定格在一张模糊画面上,清晰的只有凌厉上挑的丹凤眼和如同赤火燃烧的橙红长发。 ……是那位新来的神使。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难道是专门来对付他的? 四肢逐渐恢复知觉,丹狄有了点力气,翻身想爬起来,却拽不动胳膊和腿。 适应光线后低头看,手腕和脚踝都被绑住了。 “终于醒了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要死了,正考虑抛尸荒野还是找人抢救。” 丹狄被突然响起的懒洋洋音调吓一跳,连忙扭头,熟悉的橙红长发映入眼帘。 息迪神使盘腿坐在破石桌上,正抱着他的大剑好奇摸来摸去。 丹狄吓得像绝望的鱼一样在地上扑腾两下,急切厉喝:“快扔开!别乱动!很危险的!” “放心吧,我没有拔出剑,只是研究欣赏上好的漂亮剑鞘。” 丹狄望着一人一剑其乐融融的离奇场景,张了张嘴,心中波澜汹涌。 这把只能由诅咒者继承和监守的邪剑,竟没对这位神使起任何反应。 以往无论家族族人还是外人,靠近一定范围内就会引发剑鸣。 剑鞘会龟裂,裂隙化为无数眼皮,密密麻麻的眼睛霍然睁大,剑会流淌出如同鲜血的灵力,自动出鞘攻击来者。 只有每一代出生的带诅咒印记的孩子才不被抗拒,这把剑也就交由他们保管。 所谓保管,也只是好听的说辞,实际上是…… “神赐大陆西南角的万壑天,古老的莱恩家族,听说你是家族携诅咒降生的人?你半边脸的红血丝就是诅咒发作的表现吗?我能问问诅咒是什么吗?” 丹狄收敛思绪,眉头紧皱,冷冷望着还在摆弄剑的神使。 “家族的事,不劳神使额外费心。” 实际上或许唯独这位神使有资格探究莱恩家族。 诅咒之剑在息迪神使怀里,居然像在自己面前一样老实安分,不发出诡异的声音,也不睁开恶心的可怕眼睛。 难道神使也身负诅咒?怎么可能,她是天上来的神族。 丹狄又想到当初长老提及的关于诅咒的另一番话,顿时目光更深。 息迪神使大概摸够了,失去兴趣,把沉重的大剑放在旁边,轻快跳下来,迈步走到他面前蹲下。 丹狄警惕地绷紧全身防御。 “你这什么眼神?我救了你欸,怎么反倒一副看敌人的样子瞪我?我把你捆起来只是怕你又神志不清乱跑被人抓去了而已。” “现在我非常清醒,神使大人可以为我解绑了。” “不急,我正好有些事想和你好好谈谈……” 边说着,她笑眯眯伸手落在他胸膛上。 “你!你……”丹狄震惊倒吸一口冷气,拼命扭动着后退。 这种事发生过数次,但他都能轻松躲掉,但现在他头一次被绑得像烤乳猪任人宰割。 该死的,也不知是身体还没恢复好还是神使施加了神术,他挣脱不了绳索。 丹狄刚准备反击,但息迪神使立马察觉了,手指横空一直,笑眼更弯。 “莱恩家族主神源是水,我有克制的神源神术,你实力很强,肯定有第二神源吧?无论是什么,我都对付得了,所以别白费力气了,相逢即是缘,闹得打起来就不好了吧。” 丹狄暗暗咬牙,余光睨向桌上的大剑。 神使们神源多招式多,虽然他也有特殊咒术,但剑不知为何对新神使没有任何反应,他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他刚恢复,若献祭拔剑,诅咒再发作,他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熬得过第二轮。 看来这位时隔几十年出现的新神使确实如大家所言,实力远超萨柯里和维莲特,绝对不可小觑。 虽然还没见过她动手,但光是能够轻松压制家族邪剑,就足以证明她绝非普通神使。 丹狄深呼吸逼自己冷静,重新看向息迪神使无害的笑容。 ……算了,只要不是夺他的命,她爱干什么干什么吧,他就当自己做了个梦。 丹狄摆出英勇就义的态度,紧紧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一旦察觉杀机,他还是会召唤邪剑拼死一搏。 那双修长的手再次靠近他的衣领,勾住披风一掀,露出底下略皱巴的猎人服和薄薄肩甲。 “这是你目前暂未受雇佣的标志对吧?” 息迪神使摘掉他别在胸前的徽章,抛了一下抓住扣进掌心,嘴角漫开慵懒笑意。 “正好,有些事一般人帮不了忙,我要雇你,价钱你开。” 9. 我尽量不动手动脚 丹狄和她干瞪眼,好一会没憋出话。 面前的神使表情十分认真,不似作假,也没半点杀气。 丹狄嗤了一口气,脱力倒回灰扑扑的地面。 “搞得我以为……” “以为什么?我要杀你?” “我以为你要轻薄我!” 这回轮到她愣住了,眨了眨眼又挂上嬉皮笑脸:“谢谢你提醒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瞧你这小脸长得多俊,身材也不错,要不我就顺你的话……” 虽然听出她的玩笑意味,但丹狄还是惊恐地蠕动几下离远点。 息迪神使张手一拨不客气地把他拽回去,正气凛然拍着膝盖:“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太让人寒心了吧,我可是守护你们的神使!” “每个神使的品格又不一样,谁知道你什么心思,实力差距我有自知之明,打不过就只能保命要紧。行了,既然没歹念那就麻烦神使大人松绑吧,要谈雇佣就正经谈。” “还是绑着吧,你又不告诉我诅咒到底怎么回事,万一等会儿突然又发作怎么办?为了我和周围民众的安危,你还是忍忍吧,放心,我尽量不动手动脚。” “尽量?!?!”丹狄恶狠狠吸气,被灰尘呛得狂咳。 息迪神使笑了几声,饶有兴致地把玩徽章:“开玩笑,开玩笑,别这么紧张嘛,谁让你先恶意揣测我。 “好了,寒暄熟悉完就说正事吧,雇佣按任务的难易程度收去报酬吗?收什么?钱?物资?还是武器?” 丹狄蹙着眉打量面前的神使,心思谨慎地转了好几个弯。 “对,我目前最大的交易也只是给几个贵族当镖师,护送人或贵重物品,解决杀手。 “神使大人若要雇我,我不太确定收多少,你的任务肯定不简单吧?你怎么确定我能干得了? “另外,我虽然流浪在外,但身上流着莱恩家族的血,不可能无故拔剑指向自家人。” 息迪笑眯眯摆手,起身抱着胳膊来回踱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没空去处理而已。 “我初来乍到,和莱恩家族没任何瓜葛,自然不会逼你做为难的事,放心吧,我身为神使还是很有良心的好吗?” 丹狄想想倒也是。她们才不会犯这种蠢。 毕竟是万众敬仰关注的神使,若要雇他干什么天理不公的事情,他往外一告发,神使的威望必然一落千丈。 “好吧,那你先说要我做什么,我再考虑大致的报酬。” 息迪神使又抛着徽章玩,一本正经地权衡措辞,拖着长长的音沉吟。 丹狄没再费力气试图挣脱,懒洋洋躺平就当休息了,目不转睛仰视她冷肃的面容,默默猜测。 他从没被萨柯里神使或维莲特神使喊去帮什么忙,本以为和神族不会有交集,谁料有朝一日竟还有如此机缘。 一定是很危险很艰巨的任务,三位神使分身乏术,只好找上不依附不受拉拢、不与任何势力结盟的流浪骑士。 难道是千里追击逃跑的犯人?联手抓杂技死神? 还是寻找什么宝物?配合暗中巡逻? 或者秘密潜入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抢重要的机密? 幻想出一重重充满挑战和刺激的半脚踏进鬼门关的厮杀场景,他倒有点兴奋和跃跃欲试了。 息迪神使一甩长发看过来,目光坚定明亮:“你帮我买来天佑族和伏天族吃的最扎实顶饱的几种食物。” 丹狄满脑子的热血沸腾画面碎成齑粉,呆愣了好一会才回神,想揉揉耳朵,但手还被捆着,动不了。 ……什么东西?是不是诅咒导致幻听了? 大概是错愕诧异太明显,息迪神使点点头贴心重复:“你去搜罗来最能饱腹的几种点心,越多越好,你在外漂泊多年,挑吃食方面肯定很有经验。” “……这就是神使大人费尽周章绑我塞给我的任务?买点心?别的先不说,神使不是不需要吃东西吗?” 她翻个白眼,重新蹲下来语重心长讲道理:“我当然无需进食啊,但又不是不能买给别人,我这几天要去贫民区巡逻,想捎些食物给孩子们。” “而且这只是雇佣初期的一个小小试炼,你需要估计报酬,我也要衡量你的实力,所以才先派个小任务,报酬照样算。 “我总得先确定你的水平够不够,才能放心把重要任务交给你。” 丹狄继续和她大眼瞪小眼:“买吃食能看出什么实力?” “这你就没细想过了吧?” 息迪神使一副过来人的做派摇着手指头:“不是单纯的买点心,而是要在所有人都不知情、不会怀疑、不会记得的情况下买到点心交给我,光是买的量大这一点就很容易被记住。 “我的要求就是从始至终每一步都不能惹人怀疑,不能让人记得和留心是你买的,不能被人目击交给我。 “至于检验结果嘛,之后我会派人打听,看商家会不会特别记得你或乔装打扮的你,这个试炼讲究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丹狄望着屋顶破洞沉默思考。 这倒确实有点难度,更符合高手才会提出的挑战。 正好还没打算出城,再接一单任务也没什么,顺便休养几天,等诅咒的残余力量消退了再离开也不迟。 “好,没问题,今天就动手? “我买到之后要悄悄潜入神使院交到你手中?你住哪间屋子?难道也要我自己找吗?” 息迪神使眯眼怔了怔,疑惑歪头:“你不知道吗?” 丹狄一口气差点没吊上来,后脑在地上磕出崩溃闷响:“我又不是你这个流氓!我怎么知道你的屋子在哪?” “不是这个,我是说……”她停顿片刻,又吞回其余的话,随意摆摆手,“不重要,反正不在神使院交钱交货。 “我今天没那么早回去,忙完之后会飞到天上等你,你应该瞧得见,找到我也是试炼之一,切记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被人发现。” “行,明白了。试炼应该不费太大劲,报酬不多,神使大人可以给我几十佑币或者一件不皱巴巴的没被扔在地上蹭灰的新猎人服,或者一个两个漂亮的剑穗,看你的心情吧。” 丹狄说完扭头瞥她两眼,语气更散漫:“如果我过了试炼,也可以不算报酬,只要神使大人以后别把我捆成这样,也不要动手动脚就行。” “行,少阴阳怪气了,”息迪神使爽快答应了,“我还有事要忙,今天可能来不及,明天再给你报酬,你直接来神使院找我,我不会赖账的。” “我当然相信,所以敢问神使大人现在能否为我解开绳索?” 他卯足劲又扯了几下,然而还是无法挣脱,不知这上面施了什么束缚术,越挣扎越紧,勒得手都快失去知觉了。 谈妥了正事,息迪神使抬臂漫不经心抖抖衣袖露出手。 一丝极细的如同鱼线的白色灵力缠绕在她指尖,一路蜿蜒着垂落,在半空中飘飞。 丹狄还没看清,就觉手脚上的束缚骤然松开,顿时呼吸顺畅,周身的血都流通了。 几条绳索散开后飞回息迪神使手中,她胡乱缠绕几下披挂肩上。 “好了,没问题的话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早点完成任务,晚上见。” 丹狄接住抛过来的徽章,目送她腾空从破烂屋顶飞走。 没隔两秒,她又从破开的大洞外探头往下看,狐疑审视。 “你不会骗我然后偷跑吧?” “……不会,我若违背契约,名声受损,以后就没人敢雇佣我找我帮忙了。”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要是偷溜,我就上万壑天找你家族的人评评理,再广而告之让你声名狼藉。” 说完,那团炽焰就嗖的一下从视野里消失了,只剩半威胁半轻快的话余音绕梁。 “什么小孩子告状的语气。”丹狄失笑摇摇头,坐起来活动麻痹的胳膊腿,扒开袖子一看,胳膊上勒了深深的绳索印痕。 奇怪,这到底是什么术法?他边拍头发和衣服上的灰尘边好奇。 他见过其他神使的神术和鬼族的招式,但那些术法都不会在身上勒下印痕。 而这位神使的神术似乎是独门自创的,不仅越勒越紧难以挣脱,还像普通捆绑一样留痕,一点都不留情。 丹狄揉着手腕琢磨,心思沉沉。 越接触越觉得新神使作风诡异,肆意嚣张胡来,而且做事似乎不太留后路。 是因为实力过强所以毫无顾忌吗? 看来没准之后这世道就要热闹起来了,摊上这么一个棘手的神使,也不知天佑族那些人会怎么想。 “新神使,看起来窝窝囊囊的,不足为惧。” 穿黑色袍子的圆眼胖子撇嘴不屑冷哼。 “你懂什么?肤浅至极!没听说过扮猪吃老虎吗?” 瘦高的青衣人恨铁不成钢地反驳,手指都快戳到他鼻尖了:“她实力明显深不可测,没准可以比肩初代神使,这种人会窝囊吗?你觉得她窝囊就中了她的计!” 随天存听着他们一来一回激烈辩论了十几分钟,依然闭目养神,手指一下下点着座椅扶手。 感觉到 独孤峭无声无息来到了他身边,他才半睁开眼。 “你今天也观察了新神使许久,有什么看法?”他随意挥挥手让他免礼。 独孤峭抱着一簇橙红的枝叶,斟酌片刻后轻声回答:“不好说。” 圆眼胖子吃惊张大嘴,暂停了骂战,瘦高的青衣人则更理直气壮,抬手一巴掌拍在黑衣人的脑袋上。 “听见没?连首席都没能下定论,你还敢轻易地咬定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黑袍人讪讪不再多说,恶狠狠瞪青衣人一眼。 随天存不咸不淡地扫视独孤峭:“难得听你犹豫和保留判断,你怎么想?” “我直觉觉得她处处都捉摸不透,明明实力深厚却不轻易展现半点,对旁人嬉皮笑脸似乎单纯无害,对我们又冷漠高傲,仗着底气不屑伪装,似乎有意施压。 “她看着比萨柯里和维莲特等神使初来时无知多了,蠢问题一堆,也问什么答什么,但碰到关于天神的问题就谨慎起来,敷衍含糊,戒心很强。” 随天存赞同点头。 独孤峭拨弄几下叶片,语气更低:“越谨慎越有问题,我猜……她肯定比其他神使了解更多天神的事,甚至了解极其机密关键的情报,或许她就是您宏伟计划的重要钥匙。” 随天存缓慢掀起眼皮,蓝绿双目望向大殿正中的日光飞瀑。 神使这群人,实在麻烦,难以除掉,除掉了又就会失去任何有用情报。 这群人不像自己的同胞团结一心,也不像弱势的伏天族可以威逼利诱。 这群人陆续凭空出现,带着上天的旨意,对神赐大陆上延续的历史传统和各种潜规则都毫无所知,不受影响。 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是最公平的存在,没有相同的野心和执念,也就不会与谁达成合作。 这群人什么都不要,淡泊名利,只执行上天的任务,没有可拿捏的软肋,死心眼维护安定,所以非常棘手,没有一任神使被拉拢成功过。 而且这么关注了多年,他发现神使明显逐渐偏向伏天族,隐隐有与天佑族抗衡的架势。 狗屁的公平。随天存烦躁啧声,换了一边翘二郎腿。 独孤峭没再发表猜测,奉上抱在臂弯里的几样东西。 “大人,下官在殿外遇上来自万风原的几个人,他们感谢您前些日及时把他们从坍塌灵矿里救出,所以身体恢复些就赶路而来献上他们所能拿得出的谢礼。” 除了那束包扎好的繁茂橙红枝叶,还有万风原独有的肉和奶制品美食,以及纯银打造的狼牙饰品。 黑袍人有眼力见地抢先开口,脸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这群粗俗刁民送的都是什么东西?怎么敢这么怠慢神官大人?” 随天存见惯了这些破烂,懒得计较:“拿去喂狗吧,饰品你瞧着哪个侍从顺眼就赏了。” “明白,那这束长生火……” 随天存不耐烦地扫了眼,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眉头皱起:“这东西怎么现在就长了?” “生长在万风原的长生火一向最早变红,今年不知为什么比以往变色更早。 “他们认为这是吉兆,特意采摘献上,称长生火变色期长久,寓意吉祥,摆在神殿中很合适。” “伏天族的族木养在天佑族神殿?”青衣人捂嘴揶揄轻笑,“也不知是吉利还是故意诅咒。” 随天存随手抓过那束长生火,越看越觉得眼熟。 ……和新神使的发色差不多。 一想到她那副冷傲不摆好脸色的样子,还有无法窥探到的神秘神源,他就一阵恼火。 随天存直接把枝叶拧脑袋般拦腰折断,扔到地上,冷眼瞧着满地残尸:“生长期久又怎样?能活多久到底是看我的心情,这花叶不合眼称心,我就要毁了它。” 殿内其他三人立刻噤声,恭敬弯腰低头不多瞧。 屏退另外两人,只留下独孤峭后,随天存抚摸着座椅扶手上雕刻的金色神山,沉声问:“都准备好了吗?” “大人放心,一切准备就绪,术士们很有信心,毕竟研究了两三年,已经摸透了结界,试验的几回您也亲眼见证了,确保没问题,能神不知鬼不觉解除结界。” “好,今晚按照计划行动。”随天存攥紧神山,大拇指来回搓抚已经被他稍稍磨平的山尖。 想到今晚会发生什么,还有那几个神使的表情,他就一阵畅快,咬牙切齿笑出声。 “等我攻破神使院,毁掉那些证据秘密和该死的通天传谕法器,与天神断了神连,我看她们还能在我面前怎么狂。” 10. 兽人族 息迪换上准备好的黑袍,把自己缩到最小躲在不远处的房顶往下看,手指上绕着钓鱼线玩,等着莱恩出来。 她说的那些没什么分量的话只是糊弄他两下而已,如果这家伙只是现场佯装屈服,把她哄走就收拾东西跑路,那她可不会轻轻揭过。 息迪趁机瞧了一眼异能面板。 【已诈骗:束缚术】 没想到她以前为了扛大包小包方便而学了各种绳结打法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不仅方便拎假发无料去漫展,还能装神弄鬼唬人。 几分钟后,莱恩背着他的所谓的危险大剑出来了。 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没有半点狼狈,恢复了初见时的散漫从容。 息迪悄悄落地,隔着段距离跟在他身后。 到了热闹的街边,息迪把帽子拉得更低,藏好惹眼的发色,假装好奇街上各种摊子来回张望,余光盯着莱恩,继续若无其事地跟踪。 莱恩好像确实是在认真执行任务,这几条街上的吃食店他都踩了一遍点,观察环境和老板,看起来不像是打算跑路的样子。 息迪对他多信任了一点点,不再浪费时间玩侦探游戏了,闪身躲进旁边的小巷,换好衣服后出发去目的地。 进入高天城,她又找了个隐蔽角落披上黑袍,重新伪装好出现在人群眼前。 息迪按照清单买了几样东西,顺势拐到了书中记载的斗兽场。 她仰头望着面前的铁笼造型的古老建筑物,有种说不清的闷堵感。 这建筑风水真是不怎么的,人看着都难受,更何况是被困在其中的动物。 书中记载,千百年来天佑族人会把抓到的兽人送到这个斗兽场中训练,训练好的展示给前来挑选的贵客们,谈一笔不错的价钱,把兽人卖去当仆从。 而生性凶残暴烈始终无法被驯服的兽人则被留在斗兽场中,靠表演节目和决斗自相残杀来供观众消遣。 卖不掉的兽人就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抵消他们被养在这的伙食费。 听说神官就有好几个兽人,个个聪明强大,训练有素,有的甚至加入了军队,地位待遇都比其他兽人好得多。 但无论如何神官绝不会交给他们正经的要职,非自己族人,越强大越是威胁。 不过先前和神官见面时她没见着兽人,不知是本来就不能踏足神殿,还是被神官赶到别处去了。 没能见着,她就只好自个来开开眼界了。 息迪在外边溜达散步,暗中注意着斗兽场的动静。 每个进去的人都会掏出一个徽章出示给门外的守卫,核对之后才被放进去。 望着重新交叉守住门的陌刀,息迪惋惜撇撇嘴咬牙。 看来没法进去一探究竟了。 虽说身为神使,如果出示身份应该也能进去,但如果里面藏着什么腌臜秘密,必定会在她进去前就被火速收拾好。 一切干干净净各自安好,哪还能得知真实情况。 如果找个空隙飞进去,可能也行得通,但又不清楚在里头会不会被拦住核实身份。 她现在又没有别的本事,万一暴露,那个看起来笑面虎的神官还不知道要怎么提防她。 息迪摸着下巴思索,继续往那儿瞄来瞄去,不想这么快就放弃。 易容术技能在此时就十分有用了。看来她得想个办法试试骗到这个异能。 不过操作起来可比玩火复杂多了,也不一定能骗得过人,恐怕没那么快能有条件实现。 正盘算着该怎么演这出戏,一阵铁链稀里哗啦响飘过广场来到她耳边。 息迪连忙扭头,就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天佑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大团手脚都铐着铁链的黑影。 走出荫蔽处后,身影一寸寸清晰。 承重镣铐下圈住的是人形的手腕和脚,体态也是人的模样,更壮更高更结实些。 额头没有角,头上多出来的是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和背后的一条长斑点的长尾巴。 面容也是熟悉的建模,只有绿眼睛里蕴含些许桀骜野性的兽性。 这是只豹子兽人。息迪新奇得不得了,一个劲打量,没想到能亲眼见到曾经只出现在电影动画里的幻想生物。 野兽的直觉果然非同凡响,她才观察几秒,豹子兽人就迅猛投来视线,阳光下的绿眼睛蒙着一层淡淡阴影,透出平静的机敏警惕。 周围也有几个人往那瞅,息迪便不担心,气定神闲望回去对视。 哪怕离开斗兽场了,兽人没有暴怒挣扎也没有期待,仿佛已经心死认命,面对周围的好奇目光,他也毫无波澜,确定周围没有危险就转回去,一步步跟着新主人走。 息迪目光流连在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上,刚打算收回视线,原本已经侧身往远处走的豹子兽人突然猛地扭头。 他瞪大了眼,死气沉沉的眼睛进了清亮日光,绿眸如同翡翠。 他死死盯着,息迪被看得起鸡皮疙瘩了,手指在衣袖中偷偷摸了一下,确认布料的质感。 她还穿着伪装的衣服,兜着帽子,应该没被发现是神使。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我认得他吗?他认得我吗? 她不敢乱动泄了气势,只能继续板着脸僵在原地,不甘示弱看回去。 那双兽眼中有惊恐、疑惑和一点……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她能救他吗? 萨柯里和她提过,很久以前兽人族喝了神山上的神泉水,也得了神力,逐渐强大后屡屡进犯灵族领地,也是灵族一直警惕的一支力量。 不过兽族的实力比起鬼族弱得多,而且不同兽人各有各的野性和习惯,很多还都是彼此食物链上的,团结不起来,所以很好打击。 意识到实力差距后,兽人族也就老实多了。 天佑族把他们收为奴仆,一方面是因为部分兽人格外凶残,会威胁山野附近灵族人的生命安全,所以必须抓走处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震慑其余还在野外领地生活的兽人族,让他们不敢轻易进犯。 天佑族也并非一味打压,除了驯化格外危险残暴的兽人外,平常双方互不打扰,出了什么大事天佑族也会保护,比如十年一度的大迁徙。 天佑族恩威并施,处理的方式卓有成效,大部分天佑族人十分支持,神使便不好干涉改变,所以兽人族很清楚神使的立场。 那为什么现在他却是这副态度? 息迪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明白豹子兽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豹子兽人错愕地看了一会儿,在新主人意识到不对劲转身查看的时候才立刻转回去跟上,没再回头。 息迪皱着眉挠挠脸收回目光,电光石火间忽然回忆另一件事。 最初她吃了毒蘑菇昏迷后被一群野狼包围,而那些野狼的态度似乎和豹子兽人有点像。 息迪边猜测着各种可能,继续蹲守,但斗兽场里除了偶尔飘出模糊野兽嚎叫声,便没再有人带着兽人出现了。 还有别的事要办,没法耽搁太久,斗兽场外的守卫也可能起疑,息迪只好先行离开。 远处兽人又停了下来,回头望斗兽场方向,绿眼中眸光如涟漪荡漾。 若不是如今被困在天佑族中,若不是找不到任何一个伙伴,若不是要在这里活下去,暂时不能妄动,否则他一定要呼唤族人、飞奔回族人身边,告诉他们…… 豹子兽人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尾巴在身后急速甩晃。 他听着传说和预言长大,原本不相信,还笑话族群里的老人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古老寓言上。 而现在他亲眼目睹了,所以他也相信。 铁链稀里哗啦响,回荡在空旷大殿中,如同先知尖利沙哑的低喃。 随天存一手支着下巴,静静掀起眼皮,俯视挂着铁链来到神座底下的耶律柘。 他还满脸不服气,烦躁摆弄着铁手铐,想把已经磨红的手腕解救出来。 “神官大人,都到这了,神使也不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随天存没动,目光冰冷:“活该,正好让你长长记性,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们这段时间少去招惹神使免得落下把柄? “你倒好,不仅挑衅神使,还跑到她们的地盘去,当着神使的面对普通人下手,被她们抓住,生怕我有理由和办法把你捞出来。” 耶律柘不再摆弄手铐了,低着头,目光飘来飘去,又不满嘟囔:“新神使看着好欺负,估计闹腾一番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哪知道萨柯里会突然出现。 “还有那该死的杂技死神,砍了我三个人结果却逃了,反而我什么都没干成还被抓了这么久。” 提及莫勒戴,神官不耐烦地闭了闭眼:“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她残害了我们那么多族人,我自然不会放过她,这次我绝对会抓得到,所以这边的事你少管,老实交代,你跑到伏天族去干什么?” “我没打算干坏事啊,大人你要信我,我只是一直在做些怪梦,我前段时间偶然去萤区时发现有些东 西和我梦里的场景完全重合,所以才抽空想再去找找关于梦的线索。” 随天存抚摸金色小神山的手悄悄停住,眉骨阴影遮掩下的双眼稍微眯起,冷冷地静静地审视他。 “和梦有关,那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我才第二次去,还没到目的地就发生了那些事,然后被神使抓了,之前家主和我爸妈也都说那只是梦,不代表什么。” “大家都这么说,你听就行了,别钻牛角尖,更不要到处乱跑,没准下一次我们就保不住你了。” 耶律柘垂头丧气,拖长声音回答:“知道了。” 随天存点点头,手指一拨,耶律柘手上的镣铐应声解开,砸在地上。 耶律柘慌忙后退闪躲,镣铐才惊险没砸在脚上。 他赶紧弯腰行礼:“多谢神官大人!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 “你可以回家了,你的侍卫不行,那时候拔剑动手的是你侍卫,你没有动用神力攻击,对不对?” 耶律柘连忙点头。 随天存没再多问,思索片刻后随口轻描淡写:“行,那处置很简单,你的随行侍卫全部处死。 “我想这个交代够公正了,神使应该能满意,你回家去吧。 “别再给我惹事,特别别去招惹新神使,这人什么脾气和底细我们都还没摸清,倘若你再乱来激怒她被她直接砍了,我可没有起死回生术。” 耶律柘点头哈腰地应了,行了礼匆匆退下。 他走远之后,另一道脚步在屋顶悉窣。 几个黑衣人从天窗跳下落地,头埋的快磕在地上,语气哆哆嗦嗦:“报、报告大人,计划、计划……” 他们往死里低着头,悄悄对视一眼,心一横补完话:“计划失败了……” 随天存霍然睁眼,落在殿中的月光映进他眼中,如同薄霜凝结。 “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信誓旦旦说没问题吗?你们不是实验多回都成功破解了吗?现在你们却告诉我计划失败了?” 他越说越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铿锵砸在他们脑袋上,让他们头愈低腰愈弯,颤巍巍汗津津。 “大人恕罪!大人饶命!我们、我们真不知道会这样!是神使院的结界换了!” 随天存攥紧神山的手蓦地一松,目光更阴沉:“什么?” “千真万确!小的不敢说谎!我们保证我们真的破解了原本的结界,但今天施法却发现结界变了,不知道为什么毫无预兆不声不响换了新的。 “小的们不知情,其他大人们也、也从没提过,所以我们毫无准备,施展法术后几乎立刻就触发了结界波动和警报,我们就立马在神使赶来前撤了。” “什么时候悄悄换了结界,我竟也不知情。”随天存深呼吸闭眼,手扶在额上。 沉默一会儿后他终于发出声音:“你们先下去,其余的事交给首席。” 几个黑衣人连忙行礼:“多谢神官大人开恩!若要破解新结界,我们也定当继续鞠躬尽瘁……” 随天存恹恹摆手,把他们全部轰出去,大殿中终于恢复安静。 保持着低头手撑额头的姿势,过了许久他才缓慢睁眼。 从天窗洒落进来的月光依旧清澈皎洁,但因为遮在额上的手掌,他的双眼没有半点亮光。 维持不动多年的结界,在新神使到来没两天就换了,是谁提议的不言自明。 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连天上的神使也是这种作风,一来就以雷霆之势大动干戈。 这么兢兢业业,这么积极,莫不是还想把整个天佑族都降服了送给伏天族?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了结界法术被破解的这一天,结果又被这该死的神使阻拦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要么是新神使猜测结界安全问题,所以和萨柯里与维莲特商量换掉了。 要么,她已经看穿了什么或发现了什么,所以及时预防。 她预判预知窥探天机了?该不会她有比维莲特更强的预知能力吧? 无论哪种都说明事情之严重,息迪比他想象的棘手得多。 看来,除掉息迪这件事已然刻不容缓,他要尽快解决,只有神使死了,往后才能顺利,他的宏图大业才能尽早实现。 如果真如独孤峭所说,息迪知晓很多天神的秘密,那必须把她抓来关在地牢中,把她所知道的全都撬出来,然后再弄死她。 他得想办法出手了。 尽快,立刻,马上。 11. 荻和狄 息迪在高天城仔仔细细逛了一圈熟悉,不知不觉就到了夜里。 她拎着买好的一大袋子东西先回了趟神使院,打算去偏殿把买来的东西送给侍从们。 神使院中灯火通明,两位神使和一众侍卫聚集在空旷草地,个个神色肃穆。 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又冒出什么麻烦事了。 息迪脑袋预判性开始隐隐作痛,她加快速度飞过去来到他们面前。 维莲特立刻拉住她上下检查一番,确定她没受伤才放心。 “有人试图擅闯神使院,被我临时加的几层结界挡住了,万幸没发生什么事,警报和防御神术被触发后我们就赶过来了,但没看到人影,只有地上的一点血迹,跑的倒是快。” 萨柯里缓慢踱步:“和前几日刺杀息迪的会是同一人吗?能解开之前的结界,应该不至于解不开现在的,如果是不同批的敌人,那就更麻烦了。” 息迪不敢吱声,紧急消化劈头盖脸砸来的信息,暗中倒吸口冷气。 惊动结界的,该不会是莱恩吧?不是告诉他别来这边吗?他受伤了? 息迪越想越觉得不妙,如果查到莱恩头上,逐渐连根拔起,没准她一系列的伪装都可能被推断出来。 她就着现在的焦急不安表情转向两位神使:“凭血迹查得出刺客是谁吗?” 维莲特面色凝重摇摇头:“我没有这方面的神术,若是鬼族或妖族,没准还可以测得出来,不同族类的血差异较大,但若是灵族内部的就难以分辨了。” 息迪若有所思沉吟,忽然想起今天瞧见的兽人。 在这个世界,如果有狗类兽人或者训练好的狗,能不能凭嗅血迹来追踪? 这么一想,竟突然有点心动。 如果能从斗兽场里或地牢里或什么地方救出一只兽人,如果兽人正好不打算回野外,有愿意报答恩情的忠诚心意,可以安排在身边专门进行追踪方面的工作,似乎能省不少事。 但由于伏天族神力较弱,驯服凶残的兽人艰难得多,恐发生噬主和逃窜胡乱袭击的灾祸,所以天佑族下令禁止伏天族养兽人为侍卫或仆从。 但没说过神使不能养。 息迪瞅了瞅两位神使,心里打起算盘。 维莲特不太安心,决定再给神使院加几层新结界,息迪跟着两位神使带侍卫再巡逻了几圈,确保没有别的隐患。 没发现任何需要警惕的可疑之处,气氛才稍稍缓和。 息迪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摆出肩负重任的正义神色:“我还不太放心,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不知道那些刺客到底想干什么,我到神使院外再飞几圈巡逻,也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潜逃的受伤刺客或他们逃跑的线索。” 萨柯里神使和维莲特神使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息迪磨破嘴皮婉拒同行的建议,把礼物交给侍从们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钟声从高天城边界的高塔上传来,悠长恢宏的缓慢旋律在天际震荡,如同给这片神赐大陆施上一层保护结界。 这大概就是她在书中浏览过的和平歌。 灵鬼大战后某位先辈谱写了这段旋律,从那之后每夜钟声代替了战争期间的吹号、嘶喊和摧毁崩塌爆裂声,告诉灵族所有人今夜风平浪静,可以安然入眠。 也不知道莱恩现在在哪里,完成任务了没。 息迪漂浮在望天城上方四处晃悠,认真俯瞰大地顺便搜寻刺客。 虽然上次的危险事件是编的,但有人想杀她这件事是事实,她绝不能放松警惕。 息迪抱着胳膊思索,猛然清醒过来,赶忙张望四周。 如果有人心怀不轨,那她飘在高空不是非常显眼吗?没有保护结界、没有障碍物可以当掩体,实在太危险了,她可不想死的这么潦草。 早知道就不用这种碰头方式了,简直是上赶着把自己往敌人的眼皮子底下送。 息迪暗自懊恼,于是开始加快速度蛇形走位,在天上横冲直撞漫无目的毫无规律地乱飞。 十几分钟后,她瞧见了站在某个破屋屋顶上挥着披风当旗帜信号的莱恩。 息迪吊着的心终于能放放了,连忙撤离这视野对于敌人来说极好的危险高空。 息迪在离他离远些的地方降落,示意他过来。 莱恩顺从地立刻翻越栏杆跳下屋顶,示意她随自己进屋。 背着沉重大剑,却依然敏捷轻快,动作流畅,不像受伤了,衣裳也没见破洞和血迹。 今晚擅闯神使院的人不是他?所以是真的有人想潜入干什么坏事? 该不会真的是来杀自己的吧?息迪无声咋舌,烦躁咬咬嘴唇。 她在后面上上下下审视莱恩,猜测着今晚突发情况的各种可能。 进入昏暗的破屋后她又立刻集中精神探查周围的情况。 莱恩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把丢在角落的一个大袋子拖过来,放到她面前。 “买好了,这几种就是我平日常买的糕点,非常扎实,吃一口能噎得喝一壶水,神使大人请过目。 “至于另一部分的测试,神使大人可以明天派人去问这几家店的老板,看会不会记得我。” 望着满袋子的一盒盒糕饼,息迪绷住酸痛的腮帮子,不禁笑得格外灿烂,先哄一句:“我当然相信莱恩骑士的本事了。” 莱恩的湛蓝眼眸直直望着她,扯扯嘴角看向别处了,也不知信没信。 “那我算过关吗?还是要等大人明日核实?我可以先知晓雇佣的任务吗?有个心理准备。” “当然没问题,我雇你的差事很简单,就是……” 息迪再偷偷闻几口香味,有了点精神和动力才合上袋子,假装不感兴趣,挑眉笑着与他对视。 “暂时当我的侍卫。” 莱恩错愕愣了愣,站直转正脑袋,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审视。 息迪挺直着腰背,理直气壮定定迎上他的诧异,表示自己没有开玩笑。 他眨了眨眼,转瞬恢复放松的姿态,手指拨着腰间佩剑的流苏玩。 “这我就有点不太明白了,神使大人以一挡百,何须我一个小小伏天族人来护卫?” 息迪熟稔压低眉毛开始装深沉,收敛起嬉皮笑脸,神色稍稍凝重,一翻手腕露出掌心。 下一刻,一簇狂火猛地凭空炸出,几点火星子飞溅到莱恩那儿。 莱恩眼疾手快闪身一躲,火星子才没掉到披风上烧个洞起火。 他的双目里映着燃烧的橙红炽火,晕开一圈幽深静谧的紫,月辉般的眸光此时如同烈日盛光。 “看到了吗?这是我神源的其中之一,这样一点根本不耗我的灵力,由于我的能量太深厚,实际上哪怕我与什么人认真厮杀对决,损耗度与你们相比都非常非常低,这就是你们都好奇的底细。 “我的神力不是你们能衡量的,我没想到凡间神力式微至此,神树也改变不了,也没想到如今几代神使比起初代神使实力弱了不少,你们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我得极其收敛,才能把神力压到和你们的力量差不多,但我以往从没练过,所以一开始控制得不好,对你们来说还是太吓人了。 “我害怕一不留神弄伤甚至弄死你们,那么我的名声可能就从保护你们的神使变成滥杀无辜的恶鬼了。 “所以在我能稳定神力自由收放前,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的人来充当打手替我出力。 “你放心,如果你接受,那么平常的任务就是跟我一起和普通人打打交道,不会很麻烦。 “万一遇上特别危险棘手的敌人,你可以离开保命不插手,我会自己解决,毕竟这种情况下我就不需要刻意收敛我的神力了。” 莱恩看起来成功被唬住了,至少至少信了五成。 息迪心中暗喜,刚要松口气,头脑里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候又冷不丁蹦出来咋咋呼呼两声,吓了她一跳。 莱恩也跟着微微一哆嗦,一手下意识按在剑柄上,茫然皱眉:“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息迪慌忙尴尬打哈哈,“这就是我平常竭力克制实力的后遗症,因为无法顺畅运行,有时候澎湃的灵力就会淤堵在身体中横冲直撞几下,我用内力化解开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原来如此,没想到神使大人还有这层令我们凡族羡慕的苦楚。”莱恩嘴角弯了弯,随口打趣。 话音未落,他目光忽然亮了亮,来了点精神:“正巧,我有时也苦于无法消耗掉诅咒带来的让我这个伏天族人无法容纳的强大力量,倒是和神使大人的憋闷有点类似。 “若是之后有机会,不知是否有幸与神使大人切磋,互相消耗彼此的富余力量,心情不好时酣畅淋漓打一场也不失为一种合适的发泄。” 意思是他诅咒发作时实力特别强?难道强得可怕吗? 那不得能直接把她这个冒牌货一巴掌拍死? 息迪一阵头皮发麻,呵呵干笑,又连忙佯装冷静地高傲颔首:“好啊,不错的提议,以后倘若两人都有空了可以试试,我正好很好奇你的诅咒究竟是什么样的。” 莱恩抬手摸了摸背上大剑的剑柄,垂下眼帘沉吟,斟酌片刻后回答:“简单来说,就是我会变成另一种样子,还会拥有特殊力量。 “唯独在诅咒发作时,我才能唤醒力量澎湃的诡邪咒术,和神使大人神术类似,都是不同于本族人的神源力量。” 那简直更完蛋了,息迪心里哈哈干笑几声,眼皮绝望抽动几下。 不行,以后一定得想个办法,绝对不能让他找到机会提切磋的事。 切什么磋?把她切成搓衣板还差不多。 “行,日后再说,现在先忙正事吧,没问题就可以签契约了,我得简单了解一下你名字怎么写吧?” “丹,狄。”莱恩张开自己的手掌,慢慢写了一遍字形。 息迪了然点头,又突然呼吸一滞,死死盯着他掌心的纹路。 狄? 这不是和她的本名挺像的吗? 息迪耳边又回想起孩子们唱的诡异童谣,清脆童声在她心绪中荡开一层层涟漪。 有没有可能丹狄才是、或者也是先知预言里的恶鬼? 丹狄·莱恩,这名字能对应上三句预言。 而且他天生自带诅咒,也很符合恶鬼的身份。 虽然不太厚道,但息迪还是不由冒出了点惊喜激动。 这么看来,她更得把丹狄留在自己身边了。 万一童谣预言的名字拆分秘密被人解开,万一她的本名暴露了,那么至少她身边还有一个名字很类似的家伙可以当掩护,分散注意力混淆视听,不至于把矛头全部指向她,没准就能抢来一线生机。 息迪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情大好,一脸亲切地望向丹狄。 “……你这什么表情?你要干什么?”丹狄搓搓胳膊后退几步,满脸警惕。 “你看你,又恶意揣测我了,我只是对我们的强强联手表示欣慰,以后就要经常见面和出入各种场合了,这不得好好熟悉联络感情嘛。” 息迪嬉皮笑脸随口胡诌,像看金疙瘩似的来来回回欣赏着丹狄,手都快搓起来了。 然而丹狄完全不被她的热情所打动,精灵耳甚至往下压了点。 “那倒不必,本质上只是雇佣关系而已,我会做好职责内的事情,没必要联络什么感情。 “无论关系多好,雇佣结束后照样一拍两散,没准往后都不会有交集了,所以神使大人没必要特意费这个心。 “倘若不放心,你可以找别人打听打听我的风评,无论是朋友还是陌生人找我,只要是受了雇佣,我就会尽职尽责做好每一件事,不会因为关系亲疏而区别对待。” 息迪笑眯眯一个劲点头赞同:“那就好,那就好,跟爽快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商量好报酬以及如何召唤和碰头,两人在夜色中分别了。 息迪拎着一大袋干粮,揣好雇佣的契约,美滋滋回神使院去。 不过干粮藏在房间里有一定被发现的危险,于是她锁定了个在神使院附近的荒废宅子。 检查过没有老鼠,就把一大袋子吃食暂且藏在一个隐蔽的干燥角落里,多套了几个口袋防止气味飘散。 忙完之后,她先狼吞虎咽啃了几块点心,再揣着几块当明天的饭,息迪赶回去关进自己卧室,打开来不及看的异能面板。 她在和丹狄瞎扯淡时系统毫无预兆蹦出了句什么,她都没听清楚。 【已诈骗:狂火--6%】 息迪脑袋歪来歪去端详半天,皱着眉嘶嘶吸着气琢磨。 百分比意味着什么?别人越相信她很强她的实际异能就会随之升级吗? 难道百分比达到极限后她就有灭世的威力了?上限究竟有多高? 什么都要自己摸索,该死的系统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息迪照例在心里骂骂咧咧对系统翻个白眼,思考着异能疑点逐渐入睡。 第二天早晨,息迪吃得饱饱的,哼着歌飞到高空中巡逻。 天气有些冷了,有些人已经换上了带点薄棉的衣裳,息迪也把手揣进袖子里,减缓迎面刮来的劲风的速度。 往地面扫了一圈,她又眺望不远处的大山。 几天前她就是从这座深山里走下来的,然后开启了这离奇诡异又惊险的假扮神使的冒险。 她还记得山洞里的尸骨,还记得通往山洞的路,她没忘记那套衣服的恩情,她也记得自己对着那具枯骨许的承诺。 等过几日轮到她休息的时候,就可以去山上一趟了。 “息迪大人!” 接连的几声呼唤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息迪低头看向正焦急朝她挥舞胳膊的几个人。 等落地了,这群人立刻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抢着说。 “不好了,天恩酒楼有人打起来了,大人快去瞧瞧吧!” “我们都拦不住,所以赶紧跑来找神使您了。” “而且吵的事也很麻烦,多说多错,我们可担待不起责任。” “就是啊,那个天佑族的人非要闯进酒楼,让他进来了,要是老老实实吃饭喝酒也就算了,又开始在里面横行霸道,真当这里是他自己家吗?” 几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快飞出来了,息迪连忙抬手让他们稍安勿躁:“我知道了,你们别急,我马上过去。” 她重新飞到高空,朝酒楼所在的位置飞去。 她有印象,天恩酒楼是望天城中最大最有名的酒楼,吃饭、看歌舞、打牌、听曲听说书,什么消遣都有,且鱼龙混杂,各种人进出。 息迪深呼吸一口十一月的清凉冷冽的风,内心的躁动稍被镇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假神使后的第一个任务。 她有预感,她披着神使身份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或许就是她被送到这里的原因。 如果她站在了命运指引的立场,做出了系统想要的判断和抉择,系统是不是就会出现了? 如果事情走向了系统希望的方向,最后任务完成了,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又一阵更猛烈的风从背后狠狠推她,息迪把狂乱飞舞遮蔽视野的头发别到耳后,眯起眼仰望更高更远的天际。 所以系统希望她站在什么立场? 12. 尸体和抉择 息迪猜测着各种可能,抚几下胸口调整呼吸,在猎猎风声中朝酒楼飞去,很快就远远瞧见了。 恢宏高耸的酒楼下,门外围了一圈又一圈人,看样子闹得阵仗不小。 息迪稍稍放低高度,贴着屋檐飞行,思绪转了一个弯,蠢蠢欲动雀跃。 这么多人在,不是很适合装神弄鬼演出戏骗个异能来吗? 但是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有眼睛注视,想要糊弄倒也不容易,被拆穿的风险较高。 息迪手指绕着头发缠紧又松开,反复斟酌,忽然福至心灵,目光一扫,转了个方向,临时朝侧面飞去。 找到个偏僻角落,她取出放在身上的小瓶子,把白开水一饮而尽,装了瓶护城河河水。 息迪晃晃瓷瓶,擦去上面的水渍,重新藏进衣袖中。 不管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机会用上,总之先准备着吧。 她一转身,石墙上贴着的一张残破发黄告示猝然闯入视野。 寻人启事: 失踪者:瑞文索·莱弗 失踪时十四岁,三十年前和朋友去莺区游玩时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如有遇到任何疑似照片样貌的中年女性,请联系我们,愿意提供线索的我们会重金酬谢。 息迪走近些端详着告示上的画像,黑发红眼的年轻女孩眉眼弯弯,灿烂明媚,这副样貌和笑容倒是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即便如此也三十年都没能找到吗? 息迪心里无可避免的冒出了个悲哀的猜测。 她没忍心再细想,扫了眼底下的住址就匆匆往回赶路。 抵达酒楼外后,她静悄悄来到人群上方,故意没现身发出声响。 不少人没瞧见她,正专心往里瞧,以及和周围人交头接耳。 “真的死了吗?” “流这么多血了都。” “但是我记得这家伙……” 惊悚的字眼直往耳朵里钻,息迪心惊肉跳连忙飞浮悬空,找到更高的视野俯瞰。 刚出新手村就给她安排这么艰巨的任务吗?! 视野开阔后,她顿时瞪大眼睛呆了。 酒楼门口躺着一个瘦小的孩子,衣衫褴褛,黑发凌乱,有一大撮遮住了右眼,但还是能看出湿漉漉的暗红从底下蔓延开了一大片。 什么情况?意外还是斗殴凶杀?对一个小孩下死手? 她正要张嘴出声,酒楼里倒有个身影比她更快,冲出来叉腰站在门口,恶狠狠瞪着地上的尸体。 “有完没完?我今天没空陪你闹!你能不能换一家店讹?赶紧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就真打断你的腿!” 满脸是血的小孩一动不动。小蚊虫在快风干的血上兴奋飞舞。 身穿华衣的中年人头痛扶额,好几个金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重重叹了口气后气冲冲折返,很快又在出现了,手里多拎了一个袋子,装着三个大包子和几团小菜。 “行了,就这些,拿去拿去!赶紧从哪来回哪去,别在这里影响我做生意,我今天已经受够折腾了!” 香喷喷的包子和饭菜仿佛灵丹妙药,闻到香味,尸体猛然睁开了眼,露出如同清晨日出的橘红眼眸。 那双圆溜溜的眼转向在半空中摇晃的袋子牢牢锁定。 下一刻尸体瞬间灵活迅捷的窜起来,一把抓住袋子。 息迪目瞪口呆,思绪卡顿着缓冲。 中年人攥紧了袋子没松手,趁小孩扑过来自投罗网,他立刻一把抓住那细瘦伶仃的胳膊,咬牙切齿,眦目欲裂着威胁。 “拿了就赶紧给我滚得远远的,别再来了!隔壁街新开了一家酒楼,那家老板天天吹嘘自己慷慨大方善良,会救助什么乞丐和小动物,你去那儿讨吃的,他肯定乐意! “别再来我这儿了,我每个月贴给你的饭钱都有多少了?你连个活都不肯在我这干!” “我才不要在你这干!”小女孩用破锣嗓嚣张叫唤,一边蹦蹦跳跳想够到被举高的那袋吃的。 “管我几点起床几点来干活,要干多少活,要求一堆,我才不乐意呢。” 瞧那蹦蹦跳跳的样子,身姿矫健灵活,精神头很足,没有半点受伤的虚弱。 这头正在骂骂咧咧抢包子互怼较劲,酒楼里又涌出一阵嘈杂。 有人推搡着跌跌撞撞扭打在一起,出现在门边。 那头抢眼的火红头发被日光照得更热烈,编着彩绳的几条辫子随着扭打摇摇晃晃,时不时被甩起来当作趁手武器抽对方脸上。 第五霄身穿利落的黑色短打,一手拎着一大扇红肉,单手应付着另一个人高马大家伙的攻击。 她嘴和手一样忙,用洪亮嗓音和对方你一句我一句地激烈争吵。 “有完没完!真以为没人治你了是不是?赶紧滚出我们的地盘!” “你个一身肉膻味的野丫头才赶紧滚出我的视野,把我的衣服都熏臭了!” “吃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嫌膻嫌臭?你不也吃的挺欢的吗?有种以后都别吃!嫌臭的话我也可以帮忙把你鼻子拧掉,就闻不着味了,到时候吃屎你都觉得香!” 长着长尖角的天佑族人暴跳如雷,两手被她攥着抽不回,只能靠腿滑稽弹跳着:“你敢侮辱我,信不信我把你脑袋砍了!” 嚷嚷着威胁的话,他腰间的一把精致佩刀闻声而动,自动出鞘,锋利刀刃直指第五霄。 第五霄只不屑斜了一眼,果断一伸手,主动抓住了那把匕首。 银发的天佑族人吃了一惊,连忙试图操控,瞪大眼呲牙咧嘴着无实物拔河较劲。 然而几秒后那把匕首还是被第五霄稳稳当当拽走。 抢到匕首后,第五霄手腕一翻,匕首在她指间旋飞几下后被牢牢反握,清光冷冽。 她闪身近袭,用坚硬的铁制刀柄往对方胳膊上轻巧利落一敲,银发男顿时厉声尖叫,捂着胳膊踉跄几步拉开距离。 “在我面前动刀,是生怕我赢不了你吗?”第五霄扬起下巴冷笑“正如你所说,我只是个杀猪的,但不巧,我这个杀猪的还就能弄你。 “我宰了这么多年的肉,不用上手就知道打你哪里能把你骨头卸了,知道用什么刀法能最快速把你整片肉削下来,知道刀往哪里戳能把你戳成筛子但又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 “如果你还想再对我动手……” 第五霄把匕首往空中一抛,随后手掌张大,烈火旋即呼啸喷涌,一瞬间就把还没来得及坠下的匕首烧了个干净。 “你你你……!” 第五霄懒得再看天佑族人的铁青面孔,啪的狠狠拍开他哆哆嗦嗦的手,侧过身就瞧见还在专心蹦哒着抢饭菜的小孩。 “咦?伏晓,你怎么在这?你受伤了?” 第五霄刚给闹事的伏天族人一个下马威,中年人也就不好意思再教训她认识的小孩,没好气地把袋子往伏晓手里一塞。 “行了,懒得和你多说,记住我的警告,不许再过来了!天天换着花样到我的酒楼里来讹钱讹饭菜算什么事?薅羊毛也不能这么逮着一头薅吧!” “老板别生气别生气,我回头说道说道她。”第五霄连忙笑着打圆场,把伏晓从他面前拉开。 拿到了吃的,小孩登时咧嘴笑开,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就打算溜之大吉,但后颈的衣领被第五霄及时攥住了。 她吱哇乱叫着拳打脚踢,拼尽全力无法抵抗,脸差点被勒紫了,整个人快从破衣服里滑出去了。 第五霄把另一手始终稳稳拎的那扇肉递给老板:“老板,货我送来了,您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带这孩子走了,不给您添麻烦。” “好咧好咧,当然没什么问题,咱们都合作多少年了还说这客套话,快去吧。” 老板回头瞄了眼还在暴跳如雷冲凑热闹群众瞎嚷嚷的天佑族人,推了推第五霄催促她赶紧走,又感激笑笑:“回头你们家来酒楼吃饭,我请客!” 伏晓还顶着脏乱头发疯狂挣扎:“放开我,我要走了,放开我!” 第五霄置若罔闻,最后冲天佑族人嚷嚷呼喝两句威胁,才翻个白眼走人。 她又嫌伏晓太闹腾了,胳膊垂下一捞,直接把木柴似的小孩抄在臂弯夹在腋下带走。 “别闹,没人抢你的包子,头上怎么了?是不是又跟人打架啦?我带你去看医生……” “谁要你管!放开我你这个怪力女!我不去!” …… 看完这场热闹,息迪才从屋顶上跳下,精准降落在专注大发脾气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天佑族人面前,把他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在地。 老板如释重负,连忙上前行礼:“神使大人,您来了。” 息迪冲他笑笑,傲然审视旁边的银发男:“怎么回事?在闹什么?” 老板连忙迎她进酒楼,边噼里啪啦交代:“神使大人明鉴! “是这家伙大摇大摆跑来酒楼,这里是咱们伏天族的地盘,我想想有些客人不太待见天佑族的人,就劝他回高天城去,那儿又不缺高档的酒楼,何必来我们这地方,您说对吧? “但他非要来,我怕闹大了更坏事,只好让他进来了,结果这人进来之后,一会儿挑剔环境简陋装饰老土,一会儿骂饭菜难吃,没个消停。 “本来客人们都不太高兴,结果他又得意洋洋说起地皮的事。 “我们有块地再过些日子就要被天佑族收走了,大家最近都忙着抗议呢,结果这人还火上浇油,说我们不懂利用,浪费宝贵的土地,本来就应该交给天佑族来管理。 “大伙一听这话还了得,可不得和他吵起来,互骂了一会儿后,他又先动手打伤了几个客人,还把酒楼里的桌椅花瓶和饭菜砸烂了不少,一片乱七八糟……” 老板音调越高,语气越急,眼瞅着都攥拳了,好像想使出灵力揍人。 息迪连忙安抚:“我大概明白了,你先冷静,别再给他送反咬的证据。” 到了一片狼藉的大厅中,息迪回想着以前看过的影视剧,努力摆出正义和淡定的气度。 周围人望见神使的白袍,立刻一窝蜂围过来七嘴八舌告状。 他们说一句,旁边还趾高气扬的银发男就回怼一句。 于是刚消停没几分钟就又打起来了,半空中各种颜色大小的灵力流乱飞,仿佛互相扔臭鸡蛋和烂菜叶。 息迪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摸到瓶子,丝滑勾过来攥住,大拇指拨掉瓶塞,找准混乱时机挥袖一甩。 清冽的水在众目睽睽下从袖中手中飞扬而出划出弧线。 息迪另一手在衣袖下又运力挥出,暗中推力,仿佛无形的一巴掌拍在水上,强行改变了水流的走势。 在半空中突然散开的水珠淅淅沥沥泼洒在银发男的脑袋上,打湿头发和衣服。 “给我冷静冷静。”她神色威严,借着抱起胳膊的动作边偷偷摸摸藏好瓶子。 银发男难以置信张大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那凭什么只攻击我?你没看见那些人……” 息迪不耐烦皱眉:“因为你最吵,最不讲理,在别人的地盘还这么嚣张,就是你导致的争吵,不收拾你收拾谁?” “我不讲理?那我倒要问问神使您了,天佑族拿到那块地用上是好事,还是任由那块地荒废是好事?更何况土地用好有了收益又不是没分你们伏天族!” 此话一出,酒楼里无数双眼睛从不同方向如同瞄准靶子般齐刷刷对准了她。 息迪后背顿时有点僵有点麻,颈侧的动脉鼓鼓跳。 这种事情……就不能私下问吗?! 这张嘴刚才真应该被第五霄给撕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进来了,直接把他拖走得了。 现在搞得她骑虎难下了,身为神使,这种争议事件的处理确实在她职责范围内,是需要和神官商讨和拉锯的。 但她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也没听另外两位神使提过,完全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态度。 万一态度立场不同,她们又会怎么想? 萨柯里神使和维莲特神使按理说是支持伏天族的,但她毕竟是假冒的骗子,带着系统任务而来,身份立场完全不一致。 她想离开这里回家的话,估计得揣摩“圣”意。 因为她毫不犹豫发表了灭世言论,系统大为满意才把她扔过来,那她做的决定似乎不应该是什么好的决定? 难道要她支持天佑族抢地盘吗?当众打这么多伏天族人的脸面,真的假的?真的不会被群殴吗? 虽然很想尝试,但场合和时机不妙,她实在没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下飙出支持他们厌恶的人的言论来。 如果被追杀,想也知道系统不会出来捞她。 息迪这时忽然又想起萨柯里的殷殷叮嘱,那番关于平衡和灰色地带的话。 难道她们没有表态的原因也是…… 息迪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方向倒可以尝试,应该不至于太拉仇恨……吧? 不管了,为了回家,她总得硬着头皮做点什么摸索前路,万一 系统的触发条件就是需要她当众做出抉择呢? 息迪便正色清了清嗓子,对周围一群人扯扯嘴角,干巴巴安抚:“这件事还有待商榷,你们别着急,我们自然会做出最有利于灵族的决定……” 一双双眼睛里的期待灰暗成了失望。 原本大堂中所有吵吵闹闹的动静也都如潮水退去,只剩零星的低声嘀咕。 系统也没有任何反应。 完蛋!选错了啊!息迪的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竟然不是正确的选择吗?难道她多虑了,没必要多心考虑什么平衡之策吗? 息迪心虚憋住一口气,余光偷摸转悠两圈打算紧急找补,把目光对准了在旁边得意洋洋笑的天佑族人。 “你笑什么?我又没说你是对的,土地毕竟是望天城的一部分,是伏天族人的领地,之后我们想出了不荒废的办法,这块土地便不会成为高天城的一部分。 “至于你,你的问题更板上钉钉了,跑到伏天组来摆架子,寻衅滋事言语侮辱,毁了这么多东西,该赔的赔该罚的罚,我可不会轻饶你。” 说完后她一伸食指,银发男的左手手腕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灵力凝结而成的黑绳索。 缠上捆紧后,另一端绳子拽着手腕背到身后,迅敏捆了另一边手扯过来绑在一起。 银发男又开始嗷嗷叫唤骂骂咧咧,唾沫星子乱飞。息迪就当听不见,手再往回一挥,拖着他踉踉跄跄摔坐在她身前。 “老实点,我可没有萨柯里神使和维莲特神使那么和气,耐心寥寥无几。” 银发男显然不死心,折腾出了各种灵力想要割断绳索。 息迪居高临下警惕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挣扎,灵力的光芒在她深暗眼仁中变得微弱黯淡。 他用了水神源想要冲散绳索的灵力,又用了火试图烧断。 果然如书中所言,哪怕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天佑族人都有两种神源,这就是他们更强大的主要原因。 而伏天族人只有少数有天资的才会拥有两种神源,在十八岁时经过神选评定天赋高低,格外出色的可以被天佑族挑去培养,可谓一朝阶级跃升。 息迪歪头认真观察他的招式。 还好他不是很强,也没有特殊的术法可以解开绳索,加上有丹狄的信任,绳索还算牢固,可以多困他一会儿。 息迪便放心移开视线看向老板:“你尽快算算损失数目报给我,我会让他赔偿的。” 老板连声应了,赶紧招呼店里的伙计一起清理狼藉。 楼中气氛稍稍缓和,但并没有好多少,很多人还是苦大仇深的神色,郁郁讨论着地皮。 系统也依然装死,不做任何反应。 连站队伏天族也是错的?难不成真的要她当众支持天佑族? 系统到底想干嘛? 息迪气得胸口一阵闷堵,偷偷深呼吸几下后冷静定住目光。 无论怎样,她现在都不打算尝试了,场合实在不妥,她还是要点脸的。 如果系统的终极目的就是让她支持天佑族那群人一起称霸神赐大陆,搞得更民不聊生,最后走向毁灭,她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可如果她不按系统说的干,她可能回不了家,可能还会有什么无法预知的惩罚和后果。 都说了只是开玩笑,只是过嘴瘾而已,没打算真的灭世,她一个窝窝囊囊的良民怎么灭世?偏偏该死的邪恶系统不听解释,硬逼她昧着良心干坏事。 再也不要口嗨了,息迪痛定思痛,无声哀叹。 人们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吃喝,说书的人继续表演口技,歌舞也重新飘摇。 二楼一个角落也响起了一阵轻快音乐,伴随着懒洋洋的带着点嘲笑揶揄的咏叹嗓音。 “息迪神使和稀泥,维莲特神使威力可破皮,萨柯里神使啥时候可以起……” 息迪冷脸循声望去,看清了那个穿得邋遢破烂的抱着一把琴摇头晃脑的吟游诗人。 他即兴瞎编瞎唱的声音不小,旋律在空旷中盘旋,沿一层层楼回荡。 零星几个人笑起来,更多人发出了不满的抱怨。 “瞎嚷嚷什么呢?在高天城表演了几个月就以为自己是天佑族的人了吗?” “还跟着他们嘲笑起神使大人了,要脸吗?你唱这个有天佑族人赏你钱吗?” “再这么说萨柯里和维莲特大人,仔细你的皮!” “若是没有萨柯里大人下界,你没准都不知道死哪去了呢!” 看来他们对两位神使都还比较尊重和感激,对她这个新来的就没什么打抱不平的好心了。 老板也跟着粗声粗气吆喝几句制止,吟游诗人这才悻悻住嘴,哼唱起别的调子。 老板又转过来看她,满脸尴尬地搓着手:“神使大人恕罪,这人实在过分,以前他基本都在高天城游荡,对我们这儿的事不太了解,所以胡说八道。 “我若知道他对神使们怀着这些过分的评价,也之前也就不会招他了,您放心,今晚闭店后我就……” “没关系,不用替他道歉,你忙你的吧。” 息迪一没当回事,摆摆手阻止他继续念叨。 吟游诗人其实说得也没错,她刚才确实是在和稀泥,也早就做好了会惹众怒的心理准备。 她把杂念抛到脑后,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等着老板清理,边思考边看着脚边耍杂技的银发男。 以后该怎么逼出系统?它究竟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直说? 各种曲调婉转游曳,从楼底慢悠悠飘向高层。 最顶层六楼的角落处,雅间的门和窗户没关紧,几只眼睛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盯着最底下的惹眼橘红长发。 “新神使也没有什么区别,明明实力超群却懦弱窝囊,向着天佑族,不能信任。”靠在墙角的人动了动,罩在头上的宽帽里飘出低沉憔悴的沙哑嗓音。 站在门边暗中观察的壮汉冷哼一声,很快转身不再看了。 他坐回桌边咕咚咕咚喝酒,擦擦嘴巴压低粗犷的声音:“不需要息迪神使,我早说过我们没必要干等着她们愿意加入,我们有手,我们的手也能握刀,我们的身体里也有神力,我再也不会对那些神使抱有期待了。” 另一个披着蓝宽袍的人依然靠在窗边往下瞧,手里把玩着一柄精巧的小刀,语气慢条斯理又透着如刀刃般的坚定。 “没错,说到底神使也非我族类,有些事情最终只能我们族人自己来了断。” 13. 三十年前的失踪 息迪趁着在等其他人忙碌清点损失的时间偷偷放空自己,检查意识里的异能面板。 【已诈骗:静水】 激活的只是非常基础非常简单的异能,能凭空弄出一点水。 拿来洗洗手倒是方便,若要当打架的异能似乎还差得很远。 她目前还没见过谁使用水神源,不知道能玩出什么花来。 恐怕得等碰巧撞见有人打架或是怎么哄骗丹狄露一手,才能知道大概是什么样的。 怎么利用手头的这点比水龙头还小的水骗出更强大的更有用的水异能? 息迪琢磨着,又听到脚边的人还在趾高气昂不服气地骂骂咧咧,便没好气地直接一脚踹过去踢他屁股。 “吵死了,给我闭嘴,再嚷嚷就不是泼你一点水了。” 她冷冷睨着地上的人,没有刻意控制声音,一字一顿微微咬着牙威胁:“还是说你想体验一下整个脑袋被水严严实实包裹着濒临溺死的感觉,那样就安静多了,我现在真有点手痒痒了。” 她垂着的手间随着话流淌出一道细细柔柔的水流。 天佑族人浑身一抖,不情不愿地闭嘴消停了。 他信了,周围有些偷瞄着的人似乎也信了,但是她没有激活异能。 果然没法钻空子,必须得是对方看到大概的过程、在对方的脑子里有真实的印象,异能才能成功激活。 真麻烦,真麻烦,真麻烦。 息迪心里愤愤念叨着,在酒楼这儿扫完尾就拎着天佑族人离开。 刚走出大门,就见熟悉的身影斜倚在门外的柱子边吹凉风。 丹狄换了身更宽松的猎人服,依然是不变的配置,背上的大剑、绣着奇怪图案的黑披风,还有腰间的佩剑。 剑穗倒是换了个新的,在风里招摇飞舞。 她记得之前两次见到的剑穗不是银色的,但都很精致显眼,是丹狄全身上下最漂亮华贵的装饰物了。 丹狄站直懒洋洋行了个礼,把正在吃的半块糕饼丢进嘴里嚼吧嚼吧几下。 “看来神使大人已经处理完了,我们昨天不是才签了契约吗?怎么遇上麻烦没找我?这点小事神使大人也要亲自动手吗?” 我倒是想啊。 息迪面无表情移开目光,不看他可以随时随地尽情吃东西的幸福嘴脸。 原本是想喊他来的,但因为盘算着没准能骗一个异能,保险起见还是算了。 丹狄实力不弱,经验丰富,万一他眼尖留意到疑点,到时候整个骗局都会被拆穿。 好在今天只是处理小冲突,如果不是酒楼而是什么高手云集的巅峰争霸赛场合,那她为了小命肯定得把丹狄拖过来护在身前。 “骑士不是喜欢比较有挑战的任务吗?所以我我就懒得喊你跑一趟凑合这点小事的无聊热闹了。” “神使大人可是付了钱的,付了钱就可以随时差遣我,我也不是没有抓鸡撵狗爬树过,什么活动能干,神使大人不必客气,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有钱能使鬼不来霍霍就好了,如果乌降河那头的鬼族安安分分不来搞事,她愿意省吃俭用花钱买平安。息迪一想到这些一出又一出的破事就郁闷。 “行,不会跟你客气的,有任务就找你,到时候可别觉得太危险就不敢干。” “当然没问题,你让我去守墓盗墓都行,”丹狄抱着胳膊嬉皮笑脸,走近几步弯腰歪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低语,“派我去刺杀神官,我也可以试试。” 息迪挑挑眉,不咸不淡嗤笑一声:“你和神官有什么恩怨我管不着,可别打着我的旗号拿我当借口。” “那倒没有恩怨,不敢不敢,”丹狄慢悠悠直起身,“只是打个比方,让神使大人知道我有多尽职尽责。” “刺杀任务的价钱不可能算在我们目前的雇佣条例里吧,想也知道价钱不便宜,要钱直说,少坑我。” 丹狄夸张叹气,拍了拍额头:“果然瞒不过神使大人啊,我来时路过一家店,瞧见了个非常精美的剑穗,颜色和我的宝剑特别搭,物有所值,比一般的贵得多。 “我现在手头没有那么多钱,所以着急先干几个任务,好凑够一个笔钱买心仪的剑穗。”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剑穗,天天换。 息迪扫了他的剑一眼,懒得掰扯,从衣袋里摸出一块天币抛过去。 “够吗?” 一天币能换一百佑币,天币是神使在这个世界用的货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神使要单独用一种钱。 最后不都是混到人群中让大家用来用去吗? 而且也不知道这钱怎么造出来的、谁造的,反正萨柯里和维莲特让她随便用,想要就去储藏室拿。 既然是只有神使才大量拥有的特殊东西,那么应该不是来路不明的钱财。 于是息迪就放心地花,毕竟她自己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也只能用神使院的。 丹狄抬手抓过飞到半空中的钱币,仔细端详这块与金铁佑币完全不同的深红方形玉片,拿高些对着外头的灿烂日光照了照,啧啧几声赞叹。 “神使大人慷慨,我还是头一次从神使手中直接拿到天币,真是不得了,这一块就顶我好几天的饭钱,绝对够买几个上好的剑穗。” 息迪随意挥挥手,像打发拿到玩具的小孩:“那快去买吧,不然等会被人抢先买走了,到时候你可别捶胸顿足郁郁不得志,导致影响我安排的任务。” “知道了,多谢神使大人。”丹狄十分珍惜地再摸摸这枚天币,收进猎人服的衣襟里。 “有任务尽管及时呼唤我,我一定马上赶到,或者你有空也可以去我说过的地方找到我。” 息迪点点头,目送丹狄大步离开,披风的边角在空中雀跃飞扬。 她像第五霄提一扇肉似的揪着天佑族人往神使院飞。 对方恐高,吓得一个劲吱哇乱叫。 息迪无视他的高分贝噪音,专心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地下荒城,这是丹狄告诉她的位置。 在望天城中活动时,若平常没有什么活,他就经常去地下荒城探索,他只含糊提了一嘴,说是去找与自己诅咒有关的线索。 地下那个建于灵鬼大战时期供普通人避难的偌大荒城里会有诡异诅咒的秘密和破解方法吗?还会有别的不为人知的事吗? 这种地方总给人一种可以打副本的感觉,速来挑战PVE,通关即可领取丰厚奖励。 正好神使给的那几本书里记录的地下荒城的内容不多,有空的话她可以去里头亲自探索探索,现在正好有个不错的由头。 回到神使院,她把抓来的人交给萨柯里处理。 今天轮到维莲特神使休息,萨柯里又不适合干太吃力的活,所以息迪就把繁琐但不好解决的审判事务交给萨柯里神使。 正好避避风头,省得又被民众记恨上,今天她的威信已经折了不少了。 息迪喝了点水,偷摸吃点干粮,再出发去外头巡几圈。 飞到自己第一天进城时路过的集市,息迪凭着记忆找到了第五家的肉铺。 守在肉铺里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见她接近,壮汉立刻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粗声粗气热情招呼:“神使大人,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来了?” 息迪左右瞧了瞧:“第五霄在吗?” “哦?神使大人怎么突然要找我女儿?她是不是又惹什么事了?” “没有,我去酒楼处理事情时遇到她,她把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带走了,我也想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所以来问问。” “哦,估计是伏晓那孩子吧,受伤了?她又和别人打架了吧。” “我女儿三天两头见着她就送肉给她吃,看到她被其他小乞丐就过去帮忙,甚至还劝我和我妻子收养那孩子呢,我想想……” 壮汉把剔骨刀扎在案板上,嘶了几声后小眼睛一亮:“我女儿之前几次好像是带伏晓去云区的一间一间小铺子疗伤……老板叫什么来着? “我没印象了,那个铺子……呃……好像是叫又青堂。” 息迪顺着第五霄爸爸给的大概方位和铺子名称找了过去,在热心路人的指引下终于找着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准确说出铺子的老板叫什么。 老板很神秘吗?还是名字很难念? 息迪站在那间被挤在街角的小小铺子,抬头望着牌匾上清秀飘逸的“又青堂”三个大字。 她刚准备迈步,门先一步吱呀一声慢悠悠打开了。 一个约摸二十几岁的女生走了出来,挽起袖子后露出的两条细白胳膊抱着一个罐子。 四目相对,女生惊讶地稍稍睁大眼睛,连忙放下罐子,把披在肩上的一束长发拨到背后,笑着行礼:“神使大人,不知道您大驾光临,快进来坐吧?” “你是这儿的老板吗?打扰了,我想问问第五霄有没有带着一个孩子来这儿?” “在的,两人都还在里面,神使大人稍等,我这就带您过去。” 女生把罐子反倒朝下,里头的各种炖熬过的药材散落地上,清新的药香在街道边飘散开来。 好熟悉的做法。息迪顿时觉得更亲切了。 以前妈妈给她熬完中药后都会把残渣倒在门口,而不是就近倒进垃圾桶里,她很好奇,问过为什么,妈妈说这样比较好。 为什么这样比较好?她那时候年纪还小,已经不太记得妈妈是怎么解释的了。 息迪收回莫名莫名发散的思绪,跟着眼前的女生进入小铺子。 女生身上有一股非常清新好闻的药香,光只是跟在身后嗅一嗅就觉得心情放松舒畅不少。 息迪忍不住凑近一点,再闻闻药草香,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点猥琐, 于是赶紧站直,恢复一本正经正义凛然的神使做派。 穿过短短的窄窄的廊道,两人前后脚进入里屋。 还没瞧见人影,息迪就听到伏晓气急败坏的清脆童音从里头飘出,夹杂着第五霄和另一个温柔嗓音的笑声。 门一打开,息迪眯了眯眼适应突兀光线。 屋子里站着一个不比伏晓大多少的女孩,墨绿的有些枯燥的长发和宽大的衣袖一起微微飘动。 她抬着一边胳膊对准伏晓乱动的脑袋,清淡的绿光从她掌心里漫溢而出,汇入伏晓额头。 不久前在酒楼外,伏晓还流血满面,现在已经干干净净了,额头也没有伤了,小猫似的警惕圆眼和小小的鼻子嘴巴清晰展现。 出现了,不同的神源力量。息迪满怀好奇,静静打量这个显然是治疗系的小女孩。 不知是不是因为穿着的浅灰棕色衣裳的衬托,小女孩有些惨白,惨白得几乎有点病弱之态。 “身上还有没有伤呀?”第五霄还不太放心,在旁边揪着伏晓的衣袖拉扯几下,想看看胳膊。 伏晓气咻咻地扯回自己的手臂不让看。 小女孩也就没有强求检查,而是像一颗布洛芬一样隔着衣服把她全身拍一遍,每拍一下就有一道绿光从指缝里溢出。 “好啦,不管有没有都被我治好了,没事了。”她语气慢慢的柔柔的,和老板挺像的。 “我又不要你治,我没钱,你们别想讹我的钱!”伏晓如同一条绝望的鱼死命扑腾。 “不用钱。”小女孩和老板异口同声。 “我出钱。”第五霄也同时说了话,然后愣了愣,抢先开口,“那可不行,太麻烦你们了,我有带够钱,我可以出的,哪有不给钱的道理。” 见三个人好像快要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了,息迪立刻甩袖无情打断施法。 “好了好了,我出钱我出钱,你们都休息。” 抱着空罐子的女生更吃惊,连忙摇头:“伏晓伤得不重,不用几个钱,神使大人实在……” “应该的,多亏你们帮忙治疗,就这么决定了,而且我我来也是想找你们问一些事情的,就当作是打听的钱吧。” 女生扯掉绑布上的结放下衣袖,拉了两张凳子来,一张给墨绿头发的小女孩,一张放在她旁边。 “神使大人想了解什么?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息迪把凳子移回去让她坐,自己坐到第五霄旁边的小凳子上,大大咧咧叉开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摆出轻松的闲聊架势。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你们开的是医馆吧。” 女生坐下后,指指旁边正好奇瞻仰神使的小女孩:“她是我的妹妹,叫谢又青,我是弥其亚。” “好,我记住了。”息迪认真点点头。 然而在听到这句普通的回答之后,弥其亚的表情却有片刻僵硬,下一刻又笑笑掩饰过去。 息迪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听她自然而然地把话接着说完。 “这其实不算是医馆,平常不太会有人来这,因为医师只有我和我妹妹还有一个有空才来帮忙的大叔,除了神源灵力之外,我还会一些草药和包扎,所以只能勉强算半个医馆吧。” 第五霄插嘴补充:“但是她们俩的灵力都非常强,我觉得一点都不比那些有名的大夫差,我们一家子每次有什么伤病都是来这儿看。 “而且她们待人亲切,不会因为伏晓是个小乞丐,就避而不及嫌弃拒绝。” 谢又青听姐姐谦虚,也忍不住接话:“没错,我姐姐可厉害了!甚至能把我这条命给捡回来。 “我们这不算医馆只是因为铺子比较小而已,但是很快就会有一家大的铺子了,到时候就是正经的医馆了。” 伏晓依然安静,冷哼一声不掺和她们交谈,每次想动就被第五霄揽着肩固定在身边。 但越不让她干嘛她越要干嘛,拼命扭得像条虫,最后终于成功逃脱重获自由。 “还早呢,别说大话。” 弥其亚无奈笑着拍拍谢又青的小脑袋,重新看过来,略过了这个话题。 “神使大人初来乍到,对这还有什么不太清楚的吗?不过我平常活动范围不算大,去的地方不多,所以有些事情可能也一知半解。” 第五霄爽朗笑开:“那正好,我经常给我爸跑腿,算是来来去去走过很多地方,或许我可以帮忙补充。” 息迪端起第五霄递过来的茶水吹了几下热气,在薄烟中默默酝酿措辞,几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她抿了一口茶,淡淡出声:“我在路上瞧见了一张寻人启事,竟然是三十年前的,你们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她刚说完第一句,原本趴在椅子上背对她们生闷气的伏晓就已经猛地扭头看过来了。 伏晓橙红的虹膜里映着她的橙红长发,相似的颜色悄然重叠交融。 14. 匠心手搓一百年 乌鸦的叫声隐约穿透墙壁和窗户,化为细细余音飘荡在屋子里。 那双橙红的眼仁里映着的窗外,一只白乌鸦的飞影一掠而过。 息迪也坦然与伏晓对视,眨眨眼露出哄小孩的慈祥笑容诱哄:“小朋友,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呀?可以告诉我吗?” 伏晓皱了皱眉,又冷着脸哼了一声毅然转回去,又趴在椅子上看药架,继续用后背对着她。 根据和各种熊孩子斗智斗勇得出的经验,这种小孩吃软不吃硬甚至软硬不吃,逼不得催不得,越说越反骨,息迪就暂时放过她。 “啊,那个寻人启事啊,我也知道,自我小时候有记忆和印象起,就经常在街上各个地方看到过相同的告示。” 第五霄歪头抬眼看着天花板思索,手指戳着眉尾打圈圈:“我以前问过家人,他们也不太记得清了,那是发生在他们十几岁时候的事。 “其实每一代都有类似的事,一直陆陆续续有人失踪,恐怕没什么人注意的旮旯角落里发生过更多,不过大家知情的事件太少了,也就没引起太大恐慌。 “贫民窟的人消失的就更频繁也更不容易引起大家关注了,因为本来饿死病死受伤不治而亡的情况就非罕见。 “有的过的一段时间好歹尸体会被发现,要么是尸体漂在河里肿胀难辨认,要么是掉进什么坑洞里摔死的,另外更多的就凭空消失,再也找不到了,也没人特意找。” 第五霄伸手拍了拍伏晓的炸毛脑袋:“所以我才担心她呀,有缘碰上了就多照看着点,我比较安心。” 趴着装死的伏晓猛地扭头躲开她的手,冲她吐舌头做鬼脸:“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怎么可能溺死或摔进坑里?打架也都是我赢!我厉害着呢,才不稀罕你当老好人管我。”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不会摔死溺死,天天跟人打架抢吃的抢地盘,脑袋被打破了也不处理,还趁受伤血呲呼啦的跑去讹人家酒楼老板。” 第五霄笑着调侃,伸手一把把她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坐:“坐好别乱动,不要屁股对着神使大人,很不礼貌。” 一直在安静倾听和回忆的弥其亚停下搓揉长长发带的手:“我也问过家人,他们倒是和莱弗家的人有过几次接触,因为都住云区这儿。 “莱弗一家都是本分安静的善良好人,生活安稳,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他们的女儿某次和朋友一起去莺区玩,结果一起离奇消失了。 另一家人在找了几年后就心灰意冷放下了,决定往前走,但是莱弗家的夫妻一直没放弃,一听有人说瑞文索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这种话,就会很激动地反驳。 “可以说我们这一片的人几乎都是看着满街的寻人启事长大的,明白莱弗一家多痛苦,我们都很希望结局是好的,希望有一天他们能找回女儿。” 伏晓这时候终于开口了,气呼呼地插嘴:“他们不止反驳说这种话的人,还看见个像的人就会冲上去问七问八,抓着人不放,我就被逮着好几次。 “他们非说我有点像他们的女儿,打听我妈妈长什么样,好几次我只是偶然路过,他们看见我就疯了一样冲过来抓着我不放,吓死我了。” 这话一出,其余四人都投去目光认真端详。 一直默默听着讨论的谢又青若有所思眨眨眼:“好像真的有点像……我记得告示上的画像,黑头发和红眼睛。” “我这是橙色!橙红色!不是红色!”伏晓气急败坏蹬着腿澄清。 “而且我的发色瞳色不是只遗传我妈妈的,我妈妈是红发红眼,我爸爸是黑发棕眼,和那个失踪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息迪猛然一激灵。 天助我也。 怎么这么巧聊到这个话题上了,正愁不知道怎么跟人提呢。 息迪按捺兴奋赶紧顺势追问:“既然都是红眼睛,有没有可能是发色做了什么伪装?” 连嗷嗷叫唤的伏晓都跟着一同疑惑茫然了:“什么伪装?发色怎么伪装?” 听起来似乎没有她期待的答案。 息迪顿时有了点淡淡的绝望预感,又赶紧收住震惊的表情打哈哈:“就是类似那种、那种,虽然表面上看着是红发,但其实里面藏着一层黑发……就是这种感觉。” 第五霄一拍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天神在上!不愧是神使大人,好聪明!我们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 “不可能!藏了东西我能不知道吗?”伏晓干脆利落地打断。 “我小时候天天抓我妈妈还有爸爸的头发玩,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藏,就是真正的红头发。”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你和失踪的人没有关系了,别生气啦。”息迪笑眯眯安抚,忍痛从兜里掏出一块糕点,假装大方递过去。 一看到吃的,伏晓喷火的眼睛顿时炸成不烫人的小烟花。 她咕弄了句“谢谢”就飞速抓过糕点,开始津津有味地啃。 心情一好,这倔脾气的小孩终于肯开口好好讲话了,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分享自己知道的事。 “我跟他们说了好几次,我跟他们女儿没有任何关系,不知道他们到底信没信,但是后来那两人好歹没再抓着我乱喊了。 “他们知道我是贫民窟的,平常会到处乱跑,就给我塞钱和吃的,让我帮他们的忙,如果我在外面瞧见什么人长得和他们女儿像就通知他们,一点点像也不放过。 我告诉他们这种概率太小了,但是他们还是坚持,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照办了。” 弥其亚蹙眉听着,惆怅叹气:“都过了三十年,我妈妈说起初那一阵子大家都热心帮忙寻找,但是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各有各的烦恼苦楚,逐渐也就只能放下别人家的事,只有在遇到莱弗家的人时会关心几句安慰几句。” “所以我才奇怪。”伏晓咽下最后一小块糕点,随意拍拍手。 “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人会主动问起三十几年前的事,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惦记着呢,虽然我是为了钱和吃的才惦记的,已经受不了他们再烦我了。” 她手上的糕点碎屑都掉在第五霄的衣服上,她低头看了看,又把比较大块的捡起来吃掉,然后就被第五名打手禁止。 息迪若有所思,再随意聊了几句后就起身准备告辞了。 她掏出一枚天币放在桌上,付伏晓的医药费。 “不用找,就当预付以后伏晓受伤来治疗的钱,花完了我再付下一笔。” 息迪离开医馆后继续巡逻,这次更仔细地留意,果然在很多地方都瞧见了贴在街边各面墙上的寻人启事, 有的已经破破烂烂,有的还很新,有的上面有小孩子们画的各种奇奇怪怪的涂鸦。 寻人启事。失踪三十年的人。 这怎么有点像游戏里突然弹出来的任务? 但不知道是主线任务还是支线或者什么奖励任务,息迪心中隐隐约约付出这个念头。 反正这也算是神使可以忙活的事,继续调查试试看应该没什么关系。 如果真实系统的任务,那就误打误撞摸索出隐藏信息了。 息迪把重启失踪案调查作为第三重要的任务存在脑海里,来来回回逛了几圈,打听到望天城中理发技术最好的一家店,推门入内。 店铺不大,装修装饰物风格也都偏陈旧,但是顾客很多,气氛欢快热闹。 神使毫无预兆出现,大家都惊喜露出笑,连忙行礼。 “好了好了,你们各忙各的吧,我只是过来看看,好奇你们这儿流行什么发型?” 正在忙活着给一个女生做发型的儒雅清瘦中年人立刻笑着边演示边讲解,列出几种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的发型。 息迪本以为不会耽搁很久,但是始终没听见理发师提到她想听的东西,只好继续东拉西扯地闲聊拖延时间。 等人越来越少了,天色渐暗,她才故作漫不经心地对着镜子拨弄几下自己耳边的碎发。 “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你们望天城中还有没有更高级的理发服务?” “神使大人,刚才我说的那几种就已经是高级的啦,复杂造型想修得漂亮不容易,我能打包票我是望天城里剪的最好的。” 息迪连连点头,撩起胸前一缕长发在手指上绕圈圈,清了清嗓子继续委婉打听:“那……那高天成里,天佑族那群人又流行什么?他们的造型会有什么不同?有没有比较特殊的技术?你知道吗?” 理发师呆愣片刻,笑笑叹气:“头发还能弄出多少稀奇来?其实都差不多,只不过天佑族人有钱,哪怕是很普通的理发,收的价钱都比我这儿贵好几倍。 “我要是有办法去高天城开店,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不过我一个伏天族人跑去天佑族开店,估计也没有顾客愿意上门啦。” 聊了这么久都没有听到一字半句关于染头发,不祥的预感在她脑海里凝结。 难道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全是自然发色,没有染过吗?那她顶着染的头发岂不是很快就会暴露了? 息迪暗自咬牙,面上微笑,心思飞快盘旋着,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没轻没重。 最后头发完全绷紧扯到头皮了,她才清醒回神。 理发师笑眯眯端详她的长发和脸型,亲切招揽顾客:“神使大人也想换个发型吗?还是修短些?无论哪种都保证让您满意。 “不是我吹,我的手艺可是被大伙称为‘真正理解短一点是多短’的水平!” 只这么一句话,息迪就明白他理发技术的含金量了,肃然起敬,十分郑重地抬手拍在他肩膀上:“好,我想换造型的时候一定来找你。” 过了会儿,息迪从理发店脱身,飞在低空中左顾右盼寻找。 这里没有人会染发,那么她就只 能自力更生维持伪装了。 或者搞出什么事来作为发色变换的合理理由?操作难度更大,而且不保证所有人都不会起疑。 似乎还是想办法保住现在的发色最稳妥。 但这个世界又和她知道的完全不同,没有染发膏,没有假发戴,她非要继续瞒天过海,那么她就得赶紧在头发掉色前找到替补的东西。 偏偏还是橙红色,这种鲜亮颜色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也不知道多不多。 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固色,万一哪天打架一个不留神在众目睽睽下沾了水掉色就惨了。 息迪嘶了一声揉揉脸颊。 要命,丹狄就是水神源的,之前怎么没考虑到这一点。 她愁眉苦脸着飞回神使院,从高空往下看,瞧见一个有些熟悉的清瘦儒雅身影正来到神使院门外。 息迪一皱眉,眯起眼默默打量一番,加快速度飞下去,落地空降在他眼前。 “神使大人,好巧,正打算找您呢。” 息迪微微颔首,拢好飘飞的衣袖:“独孤首席,有事吗?” 独孤峭微笑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卷纸:“神官大人听闻了神使大人今天在酒楼里遇上的麻烦,对您第一次处理突发状况的速度和反应大为钦佩,也很抱歉一些狂妄无德的天佑族人在伏天族领地惹是生非,所以特意写了封信感谢您。 “另外,我也正好想来询问您明日是否有空?修道院的孩子们听说有新神使到来,都十分激动,想要瞻仰您的神采英姿。 “原本最近几日是轮到我去的,但是见不到神使大人真容,那些先前对我很亲切的孩子们瞧见我都多了几分嫌弃和失望,童言无忌,真是令我好笑又无奈。 “所以我想冒昧调整一下安排,满足孩子们的心愿,不知您明日是否有时间大驾光临去两座修道院陪孩子们说说话?” 息迪迅速思索一番,冲他笑了笑:“可以,没什么意外情况的话我会过去,如果临时有别的紧急事务需要优先处理,我会提前派人给你递个话。” “好,明白了,那就有劳神使大人了,信和话已经带到,没有别的事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独孤峭恭恭敬敬行礼,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几缕比较短的碎银发没被拢到肩膀前面,垂在背后随步伐轻盈摇晃着。 息迪也笑眯眯的,转身后重新拉下脸走进神使院,边往屋子走边拿起莫名其妙的信端详。 里面会不会有类似暗器的东西,一打开就弹射出来刺杀她? 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咒语或机关图案,一打开机关就启动给她下什么诅咒? 如果神官要弄死她,应该不会用这么蠢这么显眼的办法吧? 但万一真的有呢?万一这就是神官的手段,故意做得太明显,让人偏向于怀疑是栽赃,那么他就可以借此狡辩,完美祸水东引。 息迪脑子里蹦出了无数种暗器杀人之法,越来越觉得这玩意儿是个烫手山芋,恨不得马上把它丢了再再洗手消毒。 还是等见了另外两位神使,让她们检查一番,确认没问题再打开吧。 息迪暂时抛开这边的杂念,转而盘算起临时加上的明日的行程。 天佑族的那两所修道院里住着很多父母不在或被遗弃的孤儿,被修道院里的修士修女们悉心照顾着,有个安稳的童年。 大部分的小孩子都天真单纯,想象力丰富,容易轻信别人,比大人好糊弄多了。息迪脑子里有个大胆的念头开始滴溜溜转。 如果她想尝试骗到比较复杂的异能,那么在孩子们面前表演是更好的机会,更容易成功。 就算过程出了什么岔子或失败了,小孩们有疑惑,她应该也能多想出几种歪理说辞骗过去。 息迪越想越飘飘然,心潮澎湃,想象里甚至涌出了自己一天连轴转集邮式轻轻松松骗出几十个异能的热血场景。 或许只要打好关系,让孩子们更信任她,那么以后她就可以常去修道院陪小孩子们玩,顺便捣鼓几个异能出来,简直是稳定的生产异能流水线。 为了坐稳神使之位活命,暂时无法顾及逮着小孩骗道不道德了。 那样算卡bug吗?系统该不会看她过得太好太顺了又给她搞点苦头吃吧? 想到系统的尿性,息迪赶紧扯下嘴角不敢乐呵呵得意,继续严肃谨慎思考。 明天第一次去,可以搞点什么异能骗术表演呢? 息迪大致筛选规划了一番,再根据自己想做的东西回忆之前几次巡逻中有没有见过类似的可用材料。 她大步走进神使院大殿中,清凉的阴影笼罩下来,一寸寸覆盖掉了外头的日光,唯有眼睛里还闪烁着灿烂的火星。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得去找丹狄帮她一起收集材料。 等集齐了差不多的材料,天黑之后,就是她最熟悉的匠心手搓时间了。 15. 得圣剑者救天下 息迪蹬地飞高,以最快速度赶去找萨柯里,简单汇报了今天的巡视情况,问了闹事的天佑族人的处置结果,最后拿出信卷放在桌上。 “这是独孤峭送来的,神官的传信,因为我今天第一次正式行神使之责,神官便特意送了信来关切,我可以打开吗?” 萨柯里停下拨佛珠的手,拿起信卷在手里翻看一圈再递回来:“可以,你随意处置,不需要和我们汇报。 “有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解决的问题再来找我们商量就行,我们不会擅自拆。” 这么信任?她们就不担心她叛变改立场和神官或什么人私下书信往来吗? 难道在她们眼里自己很老实? 息迪满腹疑惑,为萨柯里神使点上新的熏香后就礼貌告退,让她独自休息。 息迪匆匆赶回自己的卧室,摸摸索索一会儿,感觉好像确实没什么诡异之处,才小心翼翼拆开信看。 一堆废话。一堆官腔客套话。 看来她在酒楼里和稀泥的所作所为让神官很满意。 很好,既然他满意,就说明她一定做错了。 息迪绝望闭眼,没好气地把写满啰嗦假话的纸片扔桌上。 系统没反应,难道它要考察的不是她的站队阵营选择吗? 都说事不过三,这种事情更是,立场换得频繁,最后谁都不会相信她了。 下一次重大抉择时,她必须坚定一条路走到黑。 系统究竟要她站在天佑族那边还是站在神使支持的伏天族这边? 信纸被扔到空中,一簇细火紧随扑去,转瞬间将薄薄纸片吞没。 息迪卷挟着烟雾一跃跳上窗台飞出,径直赶去地下荒城。 如今早就没什么人会到地底去了,入口全都破烂荒芜,她差点一个都找不着。 息迪掌心悬起一团火照明,踏着石阶慢慢走下去。 两侧石墙上爬满藤蔓,还有一些她见识之外的不知名东西以及胡乱涂鸦刻痕,空气中弥漫着石头木材混着尘土的冷冽灰蒙气味。 地下荒城的天顶不算低,垂着一条条的藤蔓枝叶,太黑太远了,她看不清,她虔诚祈祷愿那只是藤蔓。 站在石阶上往下望,由木头和石块搭起来的一片片简陋空间映入眼帘,都不能称之为房子,倒有点像她原世界所见的格子间。 闻着苍凉古老气息眺望断壁残垣,让人恍惚间身临其境想象到几千年前的场景。 地上的灵族正与鬼族浴血奋战,而地下深处,弱小的族人以及还没长大的孩子们被保护在这里,躲在一格格简陋的防御空间中,焦急无助地等待着,为族人祈福。 哭声低语与焦急呢喃在空旷昏暗的地下永久徘徊飘荡着,回声层层交错,直至现在还若有若无荡到她耳边。 息迪揉揉莫名泛起微弱痒痒麻麻的耳朵,没空细看,适应光线后掐掉明火飞到空中。 她沿着丹狄所说的左右口诀找到一个又一个拐弯,确定路线后抄近路抵达目的地降落。 丹狄正蹲在墙角,勤勤恳恳地挖一个小土包。 息迪靠在旁边的石柱上,歪头打量他和小土包:“这里面藏着你的诅咒秘密?”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藏着多少秘密,总有人来找,总有人会找得到什么。” “其他人想找什么?” 丹狄把铁锹插进土里,胳膊随意压在木柄上搭着,抬头环顾眼前的残破荒凉。 “当年灵鬼大战时灵族差点就被打败了,在最危急的关头,蒙松神主耗费自身精血拼死炼出了一把剑,以此剑斩杀鬼王。 “由于最后的厮杀太过惨烈,险胜之后蒙松神主自己也意识不清,差点命绝战场,被众人救下及时疗伤才保住性命。 “而那把圣剑,则在混乱中离奇遗失了。” 息迪听得饶有兴致,抱起胳膊晃晃往后翘支着柱子的右腿:“被人偷了?自己人还是鬼族残党?” “什么说法都有,其中还有一种猜测,”丹狄垂下胳膊张开手,掌心贴着地面,“传说遗失的圣剑其实被人偷偷带到地下城藏了起来,以阴气和黑暗滋养,意图吞噬圣剑能斩妖鬼的至纯阳气。 “蒙松神主多年来一直派人大肆寻找,怎么也找不到,最后抱憾而终,至死都念叨着拯救灵族的由自己的血凝成的圣剑。” 息迪回想起第一天见到的雕像,原来蒙松手里拿的是这么高大上的剑。 如果能找回圣剑,灵族就不用那么忌惮鬼族了吧? “你似乎比较相信地下城邪祭的说法。” 丹狄不以为意耸耸肩:“谈不上相信,只是听个乐,我背上的诅咒之剑才与地下荒城有关。 “至于圣剑,所有人都在找,一代代人都在找,越传越邪乎,说什么圣剑会认能找到它的人为主,而那个人将是继蒙松神主之后的下一个救世主。 “我难免好奇,所以顺便也找找看,碰碰运气而已,若命中注定被我找到,没准也能成为历史和民间故事里的一桩美谈。” 救世主?而她的任务是灭世,鬼灭世预言指的可能是她。 所以找到圣剑的人最后要杀的人是她。 息迪瘪嘴怏怏思索着,忽然扬眉:“有人曾经雇你寻找圣剑吧?” 丹狄扭过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点笑意:“没错,确实有不少人以天价雇我寻找。 “他们认真研究揣测过,认为圣剑这么多年不见踪影,一定是被困在特殊阵法里,或是被什么东西看守着,不好对付,只有实力强的天命之人才有可能找到和抢到。” “看来他们所谓的天价没能打动你?” 丹狄哼笑一声,拿起铁锹在地上敲几下抖掉尘土:“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又带不动。 “我只想自由自在地在世上游荡,等解除诅咒后更自由自在地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不必再花时间寻找诅咒之谜,不用再被它折磨。 “对我来说,寻宝这种冒险活动是浪费时间,更何况是寻找几千几万年前的东西,就算真的存在,说不定早就在风霜雨雪里消减成尘土了,我有那时间力气到处刨,干嘛不用来耍剑喝酒游览美景?” 你最好是,可千万别找到圣剑回头奉天命来砍我。 息迪摸着石柱上的坑坑洼洼尖角腹诽。 “我听闻很多流浪骑士并非自愿行走江湖,是因为被驱逐或是家道中落,或名誉荣誉受损,才踏上流浪之路寻求救赎和弥补,看样子你似乎不只是因为诅咒而被迫从家族离开。” 丹狄有一下没一下低头铲着土,坦然点头:“对,无论有没有诅咒我都会离开,诅咒之事我就当冒险任务之一,无论能否完成都无所谓。 “至于家里,无需我操心,我姐姐坐镇莱恩家族。 “曾经有人为我和姐姐算过命,谶言所指,命运注定我会在外流浪,而她注定是镇守不动的那一个。 “这些事还算有点意思,若神使大人感兴趣,将来有机会我可以详细和您说说,就当听听民间传说奇闻。” “好啊,今天确实不太适合坐下来认真听故事,”息迪直起身走到他面前,“有个任务交给你办,替我买些东西。 “要求和上次一样,不能被人发现被人记住,这次难度更高,所有东西要在日落前买齐,我在这里等你。” 丹狄爽快点头:“没问题,小菜一碟。” 他伸出手托在空中。 “我没列清单,我说你写。” 丹狄挑挑眉,没有异议,翻开随身带的布袋翻出纸和笔:“明白,不留字迹证据,神使大人心细如发。” 息迪站在旁边俯视,检查他记下的每一样东西。 写到一半丹狄忍不住疑惑抬头,不过什么都没问又重新低下,用有点乱的略长黑发脑袋对着她。 息迪这会儿才瞧见夹在他耳后黑发里的一根草屑,自然而然弯腰伸手想帮他捏掉。 偏偏这时丹狄忽然又抬头转过来想说话,于是他的眉骨猝然擦过了指尖,浓眉扫过,带起细细的痒。 两人都措手不及,下意识屏住呼吸。 几乎同一时间,丹狄利落甩掉笔抢先发动攻击,迅疾攥住她的手腕钳制。 愣神的片刻手腕就被一道蛮力锁紧,息迪惊愕应激,二话不说动用意念运出一团火轰过去。 此时掌心又不巧恰好对准丹狄的脸。 来不及凭理智控制力道的火格外凶猛,一瞬间如滚滚江浪扑满视野,涌动热气卷着尘土飞扬。 视线完全被遮蔽,火也差点炸到自己衣袖上,息迪连忙甩手后退几步,右腿多后撤半步,敏锐扫视四周。 火焰散去,她的头发和衣袖也垂落回来,地下荒城恢复平静。 息迪目光一飘落在右前方,就见丹狄安然无恙半蹲在一面石墙上。 那本来就乱的头发被汹涌焰火气流吹得更炸,墨黑剑眉锋芒毕露,现出完整的冷峻面容,蓝眼睛里的瞳孔明显放大了点。 他右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拇指绷直绷紧,已经将剑拨出鞘了,一小段冷厉的银白现出。 两人警惕地互相瞪视,浑身警戒到喉咙也挤不出声音,一时无言。 “你干什么?” 寂静持续了几秒后,两人突然同时甩出话。 “我以为你偷袭我!” 两人再次忿忿异口同声。 丹狄诧异张嘴的神情僵了僵,自己都被逗乐了,闭眼叹气,边抬手胡乱扫几下脑袋,几缕头发垂回额前。 “是我反应过度了,神使大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要杀我?” 息迪冷冷睨他:“说这种话的时候先把你的剑收回鞘里行吗?能不能装的像一点?” 丹狄嗤笑出声,碎发下的双眼弯起懒散轻快的弧度。 他干脆利落地把剑按回去,清脆入鞘声与轻盈落地声响碰在一起,然后他张开空荡荡的手掌展示自己没有威胁和敌意。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刚才还有点不太放心,毕竟是神使大人你先动手的,我才顺着直觉做出反应。” 息迪用另一边手指自己脑袋:“你耳后的头发上粘了一根草,我刚才只是想帮你拿掉。” 丹狄皱着眉瞎摸索几下,抓住了混在其中的草叶。 看清是什么后,他甩手扔开草叶,十分浮夸地抱拳行礼:“惭愧惭愧,神使大人细心关照,是我恶意揣测了,真是罪该万死!” 这人怎么比自己还爱演? 息迪呵呵干笑:“神使宽宏大量,不和你计较了。 “而且倘若我真有敌意,我就直接动用土神源对付你了,而不是使你可以克制防御得了的火。” 丹狄继续夸张点头哈腰:“一滴水来克制森林大火吗?真是太贴心了,感谢神使大人为我着想。” “行了别嘴贫了,继续记,提前完成任务的话我再给你一个天币作为犒劳。” 这回息迪站远了点,抱起胳膊,两手缩在衣袖里,认真盯着丹狄写,确认他没有记错记漏。 趁着间隙,她又飞速瞄了眼系统面板。 【已诈骗:狂火--6%】 没有任何变化,看来丹狄对她实力的认知和猜想依然还停留在上一次碰面的印象。 那他刚才还说什么森林大火,原来只是随口阿谀奉承一下。 看来得哪天真整出一个森林大火般厉害的火异能强度,亮瞎他的狗眼。 息迪心中冷哼,正漫不经心琢磨着这个念头,童谣预言冷不丁从记忆里跳出。 枯林连,狂火煎。 息迪刹那间心跳如鼓,浑身起鸡皮疙瘩 ,汗毛倒竖,连忙恶狠狠摇头把刚才的思绪甩出大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不可能,不是她,预言说的鬼绝对不是她。 刚才只是类比而已,只是随便想想而已,她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什么火烧山林?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息迪努力催眠自己,不停地疯狂甩头,摇晃模糊的视野中忽然混入了两轮清澈的蓝色。 息迪立刻停住动作,尴尬地和又看过来的丹狄对视。 丹狄一圈圈转着笔,似笑非笑:“神使大人在干什么?你的头发甩来甩去像火在烧,我还以为你又动用灵力了,想背后偷袭把我怎么着。” “只是忙了大半天脖子有点酸,”息迪思绪一转扯谎,不耐烦摆摆手催促,“记完了就去买吧,我在这儿顺便帮你挖一挖你想要的秘密。” “好啊,这地方我已经太熟了,当局者迷,说不定神使大人一出手就会发现什么我一直忽略的关键。” 丹狄笑说着起身,折好纸揣入衣襟,行了礼后一跃而起,如同灵敏的猫朝远处飞窜,越过一道道石墙,悄无声息消失。 息迪站在原地目送,估摸着距离,迅速从宽松神使袍下掏出叠好的披风抖开穿上,浮起贴着墙头飞行,远远跟着丹狄。 丹狄闪到偏僻处后从布袋里掏出了衣服,换掉外套乔装打扮,最后把两把剑藏进隐蔽角落。 两人都换了装,两手空空,前后脚出了地下荒城。 地下的空气重归寂静,所有微弱的风流很快静止,残垣断壁和昏暗继续沉睡。 息迪掠过的一处角落在静谧中迟钝散发出微弱的幽幽青光,如同病弱者难得稍微清醒,吃力睁眼,混浊眸光闪了闪,很快就再度合上沉重眼皮。 微光散去,一切沉寂如旧。 回到地面后,息迪绑起头发塞在兜帽里藏好,一丝都不漏。 她慢悠悠跟在丹狄身后不远处,监视他去了一家家店和小摊,在望天城到处转。 息迪记下所有店面和路线,记下每一家老板的长相,观察得差不多了就先他一步折返地下荒城。 回到碰头位置后,她蹲下拿铁锹挖几下做样子,把还半埋在硬土里的石块拔出。 石块形状不规则,花纹图案也都糊成一团,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没准真的不一般,原本的雕刻纹样经受长久磨损风化,又因不明原因被埋进土里。 息迪拍掉上面的尘土,严肃皱眉研究了会儿,再刨几铲子,却没再找到类似的石块。 估摸着丹狄差不多要来了,她赶紧放下铲子,蹲在一边专心记石块的模样。 “我还以为神使大人会用土神源把这一整片地都掀了寻宝呢,还期盼着一睹实力和风采。” 丹狄单肩挎着鼓鼓囊囊的一大袋,另一手抱着他的两把剑,从墙上跳下来。 “怕土神源声势太大把你吓得魂飞魄散,以后一见我就要拔剑提防。”息迪接过袋子打开检查一遍,心满意足点点头,重新扎紧袋子。 “神使大人怎么总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奇你们凡间都用什么,习惯习惯,而且别看我天下无敌的架势,实际上总有人不怕死地挑衅,危险没完没了,我才来几天,糟心事就十根指头数不过来了,所以我打算在房间四周布置一点小机关。” 丹狄接住她抛去的面目模糊石块正色打量:“何必这么麻烦,用你们擅长的法术神术开阵不就好了吗?” “既然是差不多的灵力,就有被察觉感知的可能,不方便我守株待兔,所以得试试别的可能。” “不愧是神使大人,考虑得如此周全。” 息迪手一拨,让袋子悬浮到空中,另一手探进衣袖里摸出两片天币抛过去。 “别天天一张嘴就拍马屁,还有……” 面对丹狄疑惑探究的目光,息迪在另一边衣袖里摸来摸去,笑嘻嘻又掏出一个东西甩过去。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当做雇佣合作的小小谢礼。” 丹狄站在原地抬手抓住了冲自己飞来的模糊残影,摊开掌心一瞧,顿时愣住。 是一个剑穗,精致复杂的编结串着月白琉璃珠,珠子下坠着与编结同色的纯黑长流苏。 “我昨天特、意搜寻挑选了一番,觉得这个很适合你,送你当礼物。”息迪脸不红气不喘地胡说八道。 其实是刚才等他从铁匠铺里出来时不经意瞧见的。 反正也闲着,她就溜达过去买来,权当贿赂一下这位有名的流浪骑士打好关系,方便以后拿他挡枪。 丹狄垂眼帘凝视剑穗,好一会没说话,表情不变,只拇指动了动,抚过清亮的琉璃珠。 息迪眯了眯眼,没懂他这是什么反应。 “不喜欢直说,还给我,别浪费我的钱,我可以送别人。” 丹狄瞬间回神了,手轻巧一翻,剑穗就从他掌心神奇地消失了,一下子被揣进兜里。 一套动作下来,丝滑得让她不禁怀疑这个人是干偷盗扒手的。 “送的东西到我手里我可不会还了,更何况是这么好的礼物,我很喜欢,多谢神使大人。” 丹狄重拾散漫态度,嘴角翘起一点弧度,笑吟吟对视上。 果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回他行礼的姿态比以前正经多了。 “神使大人有心了,我也得仔细挑选礼物回赠才行,你喜欢什么?” 息迪懒得浪费时间掰扯有的没的,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边往出口方向走,装神秘糊弄他:“不用了,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丹狄反倒更好奇了,倒退着走跟在身侧,边摸下巴来来回回端详她,沉吟回忆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恍然大悟,拳头一捶掌心:“我知道了!难道是……美男子??” 16. 凤凰尸 息迪脚步不停,凉凉瞥他了一眼:“你在试探我吗?有何居心?如果我说是,难道你就真搜罗来美男子讨好我?” 丹狄依然笑眯眯的带点认真:“我尽量,我第一次受神使所雇,这经历实在难得,人生大事之一,自然想尽善尽美。” “你只要老老实实完成我给的任务我就会很满意,报酬翻倍翻几倍都好说,不用折腾别的。” “神使大人不喜欢吗?” 丹狄转身好好走路,嘴还不消停,深思着翻起旧账,“之前作势扒我披风时那副色迷迷的样子真是惟妙惟肖十分生动,看着很像是真情流露,现在怎么变脸了? “难道如今不好意思直说了?这有什么的,我们不会觉得奇怪,毕竟你不是第一位没正形的神使了。” 息迪的余光凝在他身上,不咸不淡含糊哼了一声:“是吗?” “千真万确,大伙都听说过更夸张的,早就适应和接受了,初代神使里有一位格外倜傥肆意大大咧咧,和您挺像的。” 息迪心思一转:“……你是指俞锐神使?” “没错,瞧瞧,我没提名字,光是简单形容一下就马上联想到了,没准将来您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个话题里。” “怎么你们都说像,到底哪里像?” 丹狄嘶了一声皱紧眉认真回忆:“我只是以前见过画像,具体历史记载我了解得不算很全,但不是说外貌,是气度,很难描述。 “神使是天上的仙人,大家都抱有固定观念,大部分神使也确实如我们所想,神圣庄严,和善平静,所以其中一两个跳脱的就格外瞩目,让人印象更深刻。” 息迪暂时没空细究历代神使,敷衍附和应几声准备跑路,清了清嗓子转头,目光凝住。 一会儿没留意,他居然已经不声不响换了剑穗,蓝琉璃黑流苏剑穗此刻正挂在他腰间佩剑上晃晃悠悠。 注意到她的视线所指,丹狄神色如常,还懒洋洋抬手拍在剑柄上按住,震得流苏像炸了毛似的蓬开再垂落。 “多谢神使大人,我很喜欢。” “嗯嗯喜欢就好,以后给你买一百个,”息迪糊弄一句摆摆手,一踮脚飞上空中,“你自个儿玩吧,我先走了,下次见。” 丹狄扬起笑行礼,腰弯下去了,头仍然仰着,定定注视:“下次见,神使大人,我可记着您一百个剑穗的大方许诺了。” 息迪拎着一大袋宝贝趁夜悄然飞回神使院自己的屋子里,锁好门关紧窗,点上鲛人尸油蜡烛,打开袋子倒出材料。 纸板、铁片、胶水、铁丝铝丝、各色颜料和笔、丝带……能买到的都有了,应该没问题。 息迪一甩手,桌上的剪刀和尺子瞬间飞到眼前,她就着烛火开始忙碌。 单单一个晚上,高科技材料目前还找不到平替,实在完成不了太高难度的道具制作。 息迪构思出一样小巧好用的道具,修修改改画好大致的组成部分和机关设置,便开始一刻不停地切割材料制作零部件。 哪怕关着窗,屋里也逐渐从昏暗变得亮堂堂。 着急忙慌勤勤恳恳熬了一整晚,息迪跳起来伸了个懒腰,揉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谁能想到,哪怕到了异世界,竟然也还要体验极限赶工的肾上腺素飙升刺激,真是手艺人逃不了的命运。 她人都快燃成舍利子了,而蜡烛似乎一毫米都没短,难怪被称为无尽玉。 息迪挥手熄灭烛火,藏起剩余的材料,揣上制作好的道具,最后烧掉草稿图纸,若无其事洗漱收拾出门,向两位神使告知了今日事项后施施然出门。 她先到秘密基地狼吞虎咽啃了几块糕点,把肚子填得饱饱的,大约能撑到晚上,才安心朝高天城飞去。 两座修道院相隔不远,长得也差不多,息迪随便挑了一边先落地。 “神使大人,有失远迎!”穿着隆重正式的神父抄着手快步上前,脸上笑出无数朵褶子。 “今日由我来巡视,独孤峭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们了。” “是的是的,一听闻神使大人将大驾光临,我们都格外喜悦激动,孩子们更是高兴得整宿都在叽叽喳喳闹腾,不肯入睡。” 息迪皮笑肉不笑应付这份恭维和热情问候,跟着他进入修道院中,认真观察环境。 修道院宽敞静谧,十一月的晨风冷凉,旋卷着从远处屋教堂里飘出的清脆悠扬歌声在半空中飘荡。 神父兴致勃勃介绍了修道院里的每一处景物,满脸慈爱地笑说着孩子们有多开朗活泼。 息迪向来对小孩没多少喜爱之情,只能配合着敷衍笑几声糊弄。 在神父滔滔不绝要说更多小孩们的趣事时,她及时打断:“这里是天佑族孤儿们的住处,附近那一所专门收留伏天族的孤儿,为什么要分开?” 神父笑容僵硬片刻,左右瞧了瞧,没见外人在附近徘徊,才靠近些小声嘀咕:“神使大人,我话虽有些难听,但是是实话,您问了我就照实告诉您,希望您别怪罪。 “养孩子并非省钱省心的事,伏天族毕竟弱小贫困些,养活自己一家子就不太容易了,很少有人还有闲心做慈善来修道院领养孩子,养着别人的血脉。 “有钱有闲的大部分都是天佑族这儿的人,要领养自然基本都是领养自己的族人,大多不会考虑收养伏天族的孩子。 “不少人偏见重,觉得伏天族的孩子天生粗俗无礼,小家子气,拿不出手,再怎么悉心教养最后可能还是变成野孩子,会丢了家族脸面,这倒也不是乱说,曾经确实发生过这种事。 “如果孩子们养在一起,伏天族孩子亲眼目睹来领养人带走的都是天佑族的,恐怕会难过,甚至愤怒怨恨,到时候还不知会惹出什么骚乱和麻烦来。 “所以为了维护秩序,这么多年来两族的孤儿都是分开养育的,确实没出现过麻烦,大家和自己的族人待在一起都很自在快乐。 “其实说到底主要是照顾伏天族的孩子,不让他们小小年纪就见识太多的不公,心里不平衡,长久了也会影响健康的。” 息迪认真听着,一本正经点点头,觉得好像确实挺有道理,分开生活可以少见识些他们还无力改变的不公对待,保护他们还稚嫩的灵魂。 教堂中的歌声已经停了,息迪跟随神父进入其中,高墙上的窗洒落柔和日光,照出一张张稚嫩的脸,小脑袋下套着朴素干净的衣衫。 “是神使大人,神使大人来了!” 本在吃点心的孩子们扬起灿烂的笑脸,欢呼着一窝蜂小跑过来。 息迪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想后退,又逼自己定在原地保持亲切微笑,任由他们跑过来,用捏了吃食的手抱住她的腿,拉扯袖子和手指。 还有不知道谁的角戳着她的腰了,息迪眼皮不禁抽了几下。 天佑人的角真是堪比暗器,又尖又硬,打架攻击时如果手头没武器或灵力耗尽了,还有个角可以使出铁头功尖角功奇袭对方,倒是挺方便的。 没准当年蒙松和鬼王对战的最后时刻也把自己的角给用上了。 “你们好呀,吃饭了吗?”息迪尽量掐着温柔的嗓音回应他们的热情,边不动声色地把藏着武器的袖子拽回来,伸去摸摸另一个小孩的脑袋。 “已经吃好了!神使大人您吃饭了吗?”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说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息迪十分眼馋他们手里的看起来特别好吃的糕点,口水都快飞流直下三千尺了,还要兢兢业业端起开玩笑的架势:“没吃呢,饿死了,所以你可以分我一口吗?” “可以!” “吃我的!” “我的也给神使大人吧!” 这群小孩爽快得超乎她的预料,所以也更让她痛苦了,只能对着近在咫尺却不好接受的美食努力微笑。 旁边的神父连忙拦住他们的胳膊解释:“傻孩子,神使大人是天上来的,不需要吃东西来维持生命。” 一个小孩眨眨眼,目光多了几分天真的怜悯:“神使大人不吃东西吗?要一直饿肚子?好可怜哦……” 确实挺可怜的,息迪腹诽,嘴上呵呵干笑:“只是不需要吃,但也是能吃一点的,你们这儿有趣的美食不少,我有时还挺好奇的。 “而且光是看你们每天吃饱饱的开开心心活着,我就很幸福很安心了。” “笨蛋,我们这些需要吃东西才能活着的人才可怜呢,你怎么敢说神使大人可怜。” 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看起来少年老成的孩子对着富有同情心的伙伴翻了个白眼。 接着他上前一步,彬彬有礼的打着标准手势行礼,露出得体笑容。 “神使大人,得知您要来,我提前做了准备,也得了神父的允许,由我来带您参观修道院,可以吗?” 站在边上的神父满脸的骄傲自豪,十分满意地微笑。 息迪收回视线点点头答应了,听着他的详细且风趣的讲解在整座修道院转了一圈,心中逐渐冒出点疑惑。 按理说这么乖巧大方长得也端正的孩子很受大家喜爱,不应该很早就会被领养人选中带走吗? 怎么这么大了还留在修道院? 溜达了解了修道院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她顺便履行职责巡视检查,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和隐患。 “神使大人要不要在这儿陪孩子们多玩一会聊聊天?” 息迪远远望向正在草坪上摸爬滚打闹成一团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扯 扯嘴角婉拒。 “孩子们玩得正开心,我就不过去打扰了,我还要去另一所修道院巡视,不多打扰你们了,下次我带些好吃的来给大家。” 告辞后,息迪飞向附近的另一所修道院。 虽然天佑族孩子们都很活泼大方,要打好关系应该不会太难,但她考虑权衡几回,还是觉得去伏天族那儿表演更好。 大概因为自己生活在望天城,平常都和伏天族人打交道,接触得多,比较有底,下意识觉得那些角小小钝钝的精灵们比较亲切。 而且那个领路积极当导游的男生看起来特别机灵成熟,八面玲珑,可能不太好糊弄,她不太想在尚未站稳立足的时期冒多余的风险。 息迪降落在修道院门外,很快神父和几个修女就匆匆上前,同样热情寒暄。 之后的流程和先前差不多,神父殷勤地介绍着修道院里的每一栋建筑每一处景致。 孩子们此时正在上课,息迪便没去打扰,先跟着神父进入教堂内,听他唠唠叨叨赞扬神以及这座修道院的历史。 安静空旷的右侧长廊里有一间门半开着,息迪经过时随意扫视,忽然停下脚步。 “那幅壁画是什么?” 神父连忙打住满嘴赞扬神的庇护的话,上前把门开大请她入内。 息迪抖了抖袖子抱起胳膊,一步步走近,仰头端详着巨大壁画。 画面又大面积的鲜红深红,阴气森森,仿佛渗出冷凉的树林和土地气息。 息迪后知后觉是房间本身的古朴陈旧气味,抬手用指节擦擦鼻尖,目光聚焦细节。 倒在枯草地上是大鸟?还是什么生物?上空盘旋着几只小鸟。 神父在一旁为她讲解,声音在空旷屋子里来回飘荡。 “这是一个代代相传的古老预知梦,或叫神梦,千年前的一位祭司做了个怪梦,认为是天神给她的神谕,这幅壁画画的就是她梦种场景。 “脏乱荒凉的大地上躺着一只动物的尸体,她认为是雪白的凤凰,尸体上方半空中盘旋着几只幼小的红色小鸟,看不清是本身红羽还是浸染了鲜血,它们围成一个圆不断地环绕,无休无止。 “接着其中一只小鸟渐渐飞不动了,最后掉下来砸在了凤凰的尸体上,化为一滩血融入凤凰的尸体中,残留在上面红色羽毛化为了血水流淌。 “半空中剩余的红鸟们哀鸣着继续盘旋,不久后又有新一只小一点的红鸟加入其中盘旋,绕几圈后其中又有一只红鸟掉下来。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地上的白凤凰尸身已然血迹斑斑,而天空中的红鸟全部换了一轮,而最后,突然有一只玄色小鸟飞了过来,掺和进半空的红环里。” 息迪时不时点头示意自己在听,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专注地在画上游走。 壁画定格的瞬间,正是玄色小鸟飞来的那一刻,画面原本满是红色与白色的,背景是柔和模糊的灰绿和雾蓝,现在却突兀地多了一抹深黑。 红色白色与黑色的对比别格外强烈,仔细再瞧,玄色小鸟的羽毛并非纯黑,画师认真做了细节刻画,黑羽毛在天光下闪烁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的淡淡细碎彩光。 “祭司梦到这只黑鸟莫名出现加入其中,与其他红鸟一起盘旋,像某种机械诡异的特定仪式,最后地上的尸体……” 神父毫无波澜的声音传进耳朵,息迪的心却随之微微跳得有点快。 她的思绪模模糊糊隐隐约约与神父的话语同频,仿佛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最后凤凰的尸体……怎么了?最后怎么了? 在那一瞬间,息迪嘴唇莫名动了动,但是念头一闪而过,她不知道自己下意识想续上什么。 “最后尸体怎么样了?”嘴已经张开了,她就顺势接话问出口。 神父叹气摇摇头:“不知道,祭司的梦就到此为止,据说是被一只撞在窗户上的白鸟惊醒了,没能做完这个梦。 “她很确定这是天神留给她的讯息,虽然不知道暗示了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有各种猜测,有人说这是……” 砰! 巨响轰开,两人都吓了一大跳,立刻戒备起来,转身抬头朝向声音来源处。 息迪手垂在身侧,已经做好了使出异能的准备,目光甩过去定格之后顿时愣住。 又是它,又是那只白鸦,又出现在自己身边。 玫瑰花窗外,白鸦正扇着翅膀悬于半空,静静与她对视。 它的红瞳印在一块鲜红的玻璃外,颜色叠得更猩红更刺眼。 白鸦的影子透过玻璃彩窗映在那幅壁画上,巨大的凌乱羽翅在风中簌簌翻飞,仿佛画中凤凰尸体顷刻间涅槃重生,魂魄片片归聚,在苏醒后振翅离地,长啸冲霄。 17. 一切都是神使的算计 神父错愕张大嘴,呆呆瞪着高窗上的白鸦影子:“这、这这……祭司当初……” 息迪一阵头皮发麻,慌忙回头装模作样继续欣赏壁画。 “画师画得真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啊,这、呃鸽子,路过瞧见,还以为别的鸟在里头飞,想来凑热闹呢。” “也许吧……以前没碰上过这种事,”神父从衣襟里掏出手帕擦额头,“神使大人没事吧?让您第一次来这儿就受到惊吓,真是罪过罪过……” “不要紧,不是什么人擅闯教堂闹事行凶就好。”息迪笑笑揭过,目光从窗边移回。 白鸦不见了。 每次都这样,突然出现在她周围,又转瞬消失。 究竟是什么意思?系统安排的吗? 乌鸦有灵性,会提示灾厄,难道在警告大家她是异类? 息迪揣着惊疑忐忑仔细观察壁画,实在看不出疑似隐秘讯息的特殊之处。 她不敢在这个屋子耽搁太久,免得神父又联想到什么。 正好钟声敲响,孩子们下课了。 比起东教堂的,西教堂的孩子们也笑得灿烂,但大部分人多多少少略微内敛,在息迪到跟前时揪着衣摆拉扯几下,抬头露出带着羞怯的欢喜笑意问候和行礼。 “不必多礼。”这些小孩更干净些,至少手不油腻腻的,也不乱扑人,息迪神色不禁稍稍柔和。 她问些寻常话,勤勤恳恳履行巡视职责,偶尔手痒好奇摸他们圆圆小小的角。 神父和两个修女笑眯眯旁观,又招呼孩子们去取刚推进来的点心。 息迪背着手慢悠悠走到神父身边,目送蜂拥围过去的孩子们。 他们年纪偏小,人数比东教堂多,不过没看到年纪大些的,反倒是东教堂有好几个。 这似乎与他们所说的领养情况相悖。 “会来领养孩子的基本都是伏天族人吗?”息迪偏了偏头发问。 神父连忙恭敬回答:“身为天佑人说这些实在有些惭愧,但我们族人确实基本只收养东教堂的孩子,血脉更亲近些。 “心善且家底殷实有能力的伏天族人会来领养,不过太少了,教堂虽一再扩建,但还是收容不下太多,所以孩子们到了差不多的年纪就会离开,回望天城或别处自力更生。” “大孩子都走了?” 一位修女轻声搭话:“孩子们长大些就会明白两族的差距,孤零零的孩子一向比较早慧,所以不抱希望能像天佑族孩子们那样天真灿烂地长大,再换地方继续过被保护的安生日子,所以基本都在能找活干的年纪早早离开了。” 息迪若有所思颔首,忽然衣袖被轻轻拽了拽。 几个孩子回来了,仰头睁大眼睛望向她:“神使大人吃过饭了吗?” 息迪故技重施开玩笑:“没吃呢,好饿啊,你可以分我一口吗?” 他们旋即愣住,看看手里的点心再看看她,面露犹豫,一个孩子甚至默默把点心藏到背后。 站在其中的银发小女孩左右瞧几下,率先抬胳膊递上手中还没动的糕饼。 神父和修女们尴尬静默,年长修女不满嘀咕:“真是的,教了那么久的礼数去哪儿了?怎能这样落神使大人的面子?果然拿不出去!” 神父呵呵笑打圆场:“小孩子嘛,心思太直太单纯,好啦,神使大人开玩笑呢,她是天上神仙,无需进食,可比我们厉害多了。” 息迪本意没想他们被怪罪,赶紧摸摸一个个小脑袋:“对啊,不闹你们了,安心吃吧。 “听说你们平常会在花园吃点心玩游戏,一起去好不好?” 孩子们注意力马上转移了,嘻嘻哈哈结伴跑出去,有的孩子捉住她的手指拉她一起。 虽已天寒,野花凋零枯萎,但园中依然生机盎然,绿叶郁郁葱葱,长青不衰,还是闲时的好去处。 嬉戏打闹声飘荡着,但他们不像东教堂的孩子满地乱滚弄得脏兮兮,还会分神保护干净的衣服。 息迪抱着胳膊当门神,手指偷偷触碰袖里道具的存在,定了定神安心,扭头看向神父和修女。 “几位想必事务繁忙,尽管去忙吧,这边我守着,不耽搁你们时间。 “若我有想去的地方,到时再找你们,或者让孩子帮忙,在东教堂时就是孩子们带我参观的。” 神父迟疑片刻后低头行礼:“当然没问题,孩子们有时不知分寸,没轻没重的,如果不慎冲撞了,还请神使大人见谅。 “若要怪罪,只管怪在我头上,我代替受罚。” “神父多虑了,他们都是好孩子,我也不会轻易动怒,你们且去忙吧。” 好不容易把碍事的都支走了,离得远远的看不仔细,息迪开始装傻装幼稚掐着夹子音陪他们说话玩闹,逐渐拉近关系。 孩子们对神使的力量和神术也感兴趣,叽叽喳喳问各种问题。 就等这句呢,机会终于来了。 息迪噌地站起来摩拳擦掌咧嘴笑:“好吧!既然你们都问了,那我就……”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快来!” 息迪紧急噎回剩余的话,把快掏出来的道具又塞回去,循声张望。 几个孩子围在树下角落,一蹦一跳拼命朝她挥手。 “怎么回事?”息迪一眨眼飞到他们跟前,错愕打量跌坐在地的孩子。 是第一个愿意把糕点分给她的小孩,那张秀气面容此刻苍白了几分。 她手捂紧额头,但还是有丝丝鲜血从掌下缝隙渗出。 “不知道是谁抢了风亭的糕点,还把她推倒在地。” “风亭头都破了,谁这么坏?” “得带她去找学士疗伤。” 另一道清脆童音突兀冒出:“那么麻烦干嘛呀?神使大人有各种法术,肯定一下子就把风亭治好了!” 孩子们陆续哦了几声,投来道道殷切目光。 息迪如哽在喉,藏在衣袖里的道具莫名变得硌得慌。 这不对吧?怎么不按套路来? 息迪一手按在树干上撑住身形,摸了摸鼻尖,目光往侧旁飘了两下再转回,深吸一口气蹲下。 她板着严肃谨慎的神色,煞有介事摸索受伤孩子的手腕。 “恐怕不行,你们还小,太瘦弱了,我灵力过于强烈深厚,倘若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度注入太多,她会心神错乱,经脉迸裂,九死一生。 “保险起见我不能轻易动手,你们平常都找谁治疗伤病?我现在过去。” 边问着,息迪小心抱起银发小孩:“很难受吗?我带你飞一会儿好不好?” 小孩灰棕眼眸中的惊喜期盼熠熠生辉,面颊都泛开若有若无的淡红。 她连忙点头,牵扯到伤口又呲牙咧嘴。 息迪托住她的脑袋,又低头哄其他眼巴巴羡慕的孩子:“你们也喜欢吗?我晚点回来,还有之后来修道院时也带你们挨个飞着玩好不好?” 应付完这头,息迪带风亭去他们指的偏殿。 殿内阴凉干净,轻盈脚步声幽幽回荡,她凭声音找到了在廊间穿行的几个修士修女。 那几人头一次见新神使,诚惶诚恐匆忙行礼致意,有的人手势都摆弄错了。 “神使大人,希尔学士不在,一大早就出去采买仪器和药品了。” 这时神父从另一道走廊现身,对视上后急急走近:“神使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息迪快速简略地道出情况包括谎话。 “除了学士还有其他人有疗伤灵力吗?” 神父捏着十字架搓搓,为难干笑:“……没有,平常我们和孩子们有什么不舒坦都是找学士,一所修道院中安排过多医师太浪费了,有疗愈力的人基本都在医馆和贵族家中任职。” “好吧,那我带她出去可以吧?” “没问题,我派人与您一起……” “不必,你派的人跟不上,放心吧,我一定把孩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息迪转身悬空腾起,运力飞出偏殿,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高空的风更迅疾凉爽,风亭一手还捂着额头,但已无心关注伤势,亮亮的大眼睛来回转,一会儿俯瞰底下的房屋和行人,一会儿眺望远方辽阔的天和模糊远景。 “好玩吗?等伤治好了,回去的路上我们飞慢点再仔细欣赏好不好?” 风亭仰头看向她,抿嘴腼腆笑笑:“好,谢谢神使大人。” 息迪拍拍她的肩抱紧,把小脑袋往怀里按,借衣袖挡冷风,以更快速度冲向望天城。 她凭记忆找到弥其亚医馆的位置,落地站稳,就见紧闭的门外挂着块木牌。 【有事暂时离开,病人请先在屋中等待,若等不及可往左走至街角再右拐直行,到桥边一座绿门房屋里找我们】 风亭的伤所幸没伤及骨头,息迪便推门入内,让风亭坐下休息,闻闻药香。 “你在这等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医师。” “好,神使大人一路小心。” 息迪直接从庭院飞上班空,抄近路赶去桥边。 找到绿色木门房屋后,她敲了几遍门,却没回应。 各种不妙猜测满脑子飘,她试着推门往里瞧。 只有几张桌椅和架子,空荡荡的没什么装饰。 两姐妹不在,息迪怀着疑惑警惕绕房子兜一圈再找找。 到了屋后巷子,一转过拐角,她就与几个正手持燃焰刀剑对峙的蒙面人狭路相逢,面面相觑。 没有弥其亚和谢又青的身形,她们也没有血淋淋倒在地上。 息迪暗中松口气,打算说句打扰了然后火速离开,当眼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是你!这一切都是神使的算计!” 其中一人猛然抬剑劈指:“你让我们一路厮杀到这里好一网打尽!你全都知道了!” 啊?我吗?是我算计的吗?我知道什么了我? 息迪眼皮直抽抽,冤得不能再冤了。 “既然如此……”另一人声音低沉,拖得老长,与同伙以及对手们沉默对视。 下一刻,他们齐齐将燃着灵力的刀剑指向同一处。 “既然事情早已败露,我们就更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忽闪的刃光太刺目,息迪眯眼眨几下,不耐烦地砸吧嘴叹气。 怎么回事,如今自己竟已能如此平静地丝滑适应和接受刺杀了吗? “是我设计的,你们的无耻阴谋早被识破了,这不就寻个好日子把你们凑一块一并解决了吗? “杀鸡儆猴,免得更多不自量力的东西跳出来扰我清净。” 息迪顺着话随口胡诌,施施然从衣袖里抽出一把不及小臂长的匕首横在眼前。 她被暗处阴影笼罩着,匕首银刃光芒幽微,但清晰映出她眼眸的两轮深不见底的黑。 18. 过来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对面六人被这把小小的必然暗藏玄机的匕首唬住了,目光警惕忌惮,不约而同决定先发制人,几乎同时出手。 一道道饱含杀气的攻击直冲而来,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形态各异,让人很难不发怵。 息迪自然不觉得自己刚觉醒的那一星半点的异能能硬碰硬1v6,没有系统帮忙的菜鸟干什么都很心酸。 亮出道具唬唬人,让他们先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打好基础,她就握着匕首一窜窜上天,直接开启闪避模式。 虽然有点丢脸,但只要气势足,再加上身份加持,还是很有不屑与之纠缠怕自降身份的感觉的。 息迪给自己找台阶下,凭飞行异能在高空和巷子矮墙间来回移动,借着优越视角仔细观察他们的招式。 有两个人有三种神源,其余是两种。 在这么多种力量的包围下,凭自己那点寒碜的异能连虚张声势都难。 息迪叹了一口气,又努力乐观振作。 往好处想,这何尝不是最佳的神源灵力使用方式现场演示教学呢?正愁没合适机会和借口围观。 好在异能不像灵力会消耗亏空,需要休息恢复,只要体力跟得上,她就可以无穷无尽地挥霍。 息迪飞得更高,来回闪躲飘荡。 天空上要是垂下来几根藤让她拽着,估计更有画面感。 息迪又一个紧急侧闪。 惊险从面前掠过的飞刃旋着滚烫铁腥气,气流大力绞缠扯着她的碎发。 第六感突然急促警鸣,她下意识踏空后退两步拢回头发。 飞刃骤变绞肉器样式的武器,差一点就把她胳膊腿绞残废了。 息迪偷摸抚抚胸口,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几声。 会武器变形了不起啊?净耍阴招。 等会儿她也有这招式了,谁先偷袭成功可就说不定了。 她来不及多庆幸,聚精会神继续收集他们慷慨提供的实战信息存在脑海里为己所用。 比较灵活的是金神源,可以动用或变出各种武器操控它在空中飞行,好在自己有火异能可以尽量烧掉。 至于水神源和火神源,灵力运行也比较自由,不过影响颇多,攻击范围越远,力量就会逐渐减弱,她只要极力拉开距离频繁走位就可以多消耗消耗。 剩下的就是拥有木神源和土神源的蒙面人,她得以最专注最警惕的状态对付。 土系能力的限制大约如同其名,保险起见她还是徘徊空中比较好防备,至少鞋底不要沾地面和墙。 她现在的异能基本是幼儿园水平,想要赢过这些有真正神力的家伙且不被发觉异样,只能出奇制胜以及坑蒙拐骗了。 摸了会儿鱼糊弄,心里大概有数了,息迪把几绺碎发扎扎实实压到耳后,蓄势以巨鹰猎杀之态俯冲回到猎物包围圈之中。 可惜以前没兴趣多读读兵法,只会熟练应用一招走为上计。 除此之外有点印象的,现在正打算拿架子唬唬人的,就是《孙子兵法》里的经典。 其疾如风。 侵掠如火。 动如雷霆。 息迪翻旋避开直冲心口的攻击,顺势转到顺风方位,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个蒙面人的眼睛和肩上破碎衣片下露出的新鲜伤口。 她猛然握紧拳头,把出水口限定在虎口处的窄缝,缩小接触面,呼吸运气,调动出极限所能生成的澎湃水灵力,毫不犹豫推以狠劲放出。 被迫积蓄难以泄流的满溢水流最后只能寻到指节挤压出的一道缝隙,便争先恐后地冲破最脆弱的阻碍,高速且迅猛地怒射而出。 虎口被剧烈摩擦,烧开一片灼热刺痛,息迪眉头抖了抖忍住,目不转睛注视水流以更加凶狠强烈的劲道刺入对方眼球和伤口中。 对方惨叫一声,连连后退跌坐在地。 其他人震惊绷紧戒备,动作下意识停顿片刻,显然没能完全看清发生了什么。 息迪鞋尖一点翻身浮到上空,冷笑着淡定拂衣袖,趁机搓搓虎口。 “自不量力,非要跟我斗,这就是下场,我只是使出了那么细细一条水流,恐怕还没你们睡觉流的口水多,居然就已经扛不住了。 “就这点本事还妄想打赢我?是来找我攒经验吗?天底下可没这种好事。 “连点酬劳都不给,根本不值得我使出一丁点真功夫便宜了你们,我顶多陪你们玩玩。” 嬉皮笑脸随口胡言乱语,息迪边凭感觉和念头甩出各种形态的火异能和水异能搞偷袭,让他们自顾不暇,忙着上下左右前后防御,没工夫细想这些粗糙招式的水分。 攻击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几个蒙面人被逗弄蠢货的简陋挑衅气得跳脚,轰了各种招式,然而怎么也追不上在空中玩着各种大小急转弯的神使。 他们又增添了嘴炮攻击,不过无论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甚至侮辱天神也没用。 神使听到天神被辱骂都仍旧沉静,这是何等的定力!他们不禁暗中心惊。 不仅不被激将,她甚至还挂着戏谑的欠揍表情,铁了心要用羞辱招式耍他们取乐。 其中一个五大三粗声音如同公鸭绝望嘶喊的蒙面人骂得最起劲,而他的神源又恰好是火神源和金神源。 息迪揉了揉耳朵,漫不经心一撇手,在蒙面人头顶酝酿出了一个不断流动的大水球。 水球倏忽坠落,直直砸向蒙面人脑袋,柔软穿过吞没,无情地将他困在其中。 蒙面人大惊失色,下意识一吸气,立刻灌入了更多冰凉的水,被呛得鼻子嘴巴直吐泡泡,像醉汉般捂着脑袋挣扎,摇来摇去踉踉跄跄,甚至撞倒另一个蒙面人。 在混乱嘈杂中,系统的声音都被淹没了,略显朦胧缥缈。 【恭喜你!异能已升级】 【已诈骗:静水--10%】 可算是把人给唬住了。 息迪目睹面板变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顿时喜气洋洋。 另一个拥有土神源的队友不再忙着炮轰她了,先去抢救快溺死的队友。 也不知他是怎么操控的,很快那团水里悄然掺了越来越多的沙土。 逐渐密集的颗粒并不随水流而走,自成方向旋转着汇集,转瞬凝成一块,在水球天然结界上破开了一个洞。 沙土块飞速边大,疯狂吸收水分,水球开始剧烈波动,很快崩散。 漂着无数泡沫的水失去灵力微光,死气沉沉倾泻而下洒了满地。 差点溺死的蒙面人瞬间软到跪地,抖着手一把扯下紧贴口鼻的面巾,咳得快把肺给呕出来了。 息迪光顾着记那人的长相,一时忘了其他人的存在,差点被杀成筛子。 慌乱中她再次走为上计,飞到半空灵活走位。 他们的攻击愈发凶狠密集,多次试图集不同灵力攻击合而为笼严密包围困住她绞杀。 她还没厉害到耳听八方眼观四方,几次破开薄弱处惊险甩脱,偶尔还是会冷不丁被没防住的袭击中伤。 一会儿被热火燎了手背,一会儿被围追堵截的一群叶片割划出几道细小伤痕,一会儿又被不知从哪个旮旯角落刺过来的飞刃划破小腿。 所幸神使穿的长靴皮料厚实,而且里头还再塞了一截裤腿,所以伤势不深,血渗得不厉害,但皮肉还是火烧火燎刺痛发麻。 这下更没法回地面了。 虽然被痛击了几次,息迪依然维持着好整以暇云淡风轻的嘲讽姿态,一边闪避防御,一边嘴上不输气势。 “力道不错,是个按摩的一把好手,正好这几天肩膀酸痛,哎呀竟然帮我捶舒坦了,气血一下子通畅了。 “你们不该浪费才能天赋干吃力不讨好的活,应该认真开家理疗店,生意绝对能火爆。” 瘦小蒙面人气得直跳脚,回以难听几百倍的痛骂,手指哆哆嗦嗦,看起来快呜呼哀哉了。 息迪对他的一顿输出毫无反应,正聚精会神盯着他端详。 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印出了两排肋骨的形状。 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想吃糖醋排骨,好想吃大鱼大肉,好想吃菜,什么都想吃。 这几天只敢干巴巴地啃糕点,已经营养不良得快变异了。 本来上窜下跳大半天就消耗不少精神和体力了,一看到类似的东西有了联想,就没法再骗脑子和胃。 饥饿气势汹汹涌上来,顿时更感觉前胸贴后背。 息迪咬牙摸摸肚子,切换到穷凶极饿模式,甩给那些人的眼刀更怒气腾腾。 异能小小升级了,可以操控和施展的手段更自由,息迪跃跃欲试,也不得不马上尝试,多点花样才不容易被怀疑。 比如…… 她凝神拨动意念,清澈的泛着浅淡荧辉的水流从靴下几寸凭空流涌,柔和往上如花瓣夜合,虚虚拢住她全身。 下一瞬她仿佛花瓣委地,从高空飘落,又在猝然拔地而起的土棘石棘间灵活穿梭躲避,在四溢的杀机怒意中轻松游走,连水屏障都没被划破,不起一丝涟漪。 实验似乎成功了,把自己裹在水里飞行闪避更丝滑,适合单挑多人的情景,还能给身上的伤减轻负担。 息迪摸着下巴兀自沉吟点头,继续变着想法实验。 这几人的招式和神源倒还比较中规中矩,不至于太离奇,也算是万幸之一。 如果碰上神源异变的人,那就不好说了。 据目前自己所知,丹狄就是有异变神源的人,主神源是水,第二神源是由水系和火系融合异变而成的风。 风灵力是怎么操作的她还没见过,而且每个人异变的情况也不相同。 丹狄的实力有无数人认可,但他不自大,太过低调,认识这么几天以来就没见他动过手。 她试着问过丹狄,他则非常淡定谦虚地一嘴带过去,从不炫耀展示。 这都不给人看,净吊人胃口,更不用说更神秘的诅咒了。 以现在的实力,她又不敢轻易因为好奇就不要命地提出要和他切磋,只能耐心等待机会。 “该死的!身为神使竟如此窝囊?只知道躲?有种就下来好好打一场!” 息迪点点头,爽快落地,在靴底即将触碰地面时又嗖了一下运水流托起,躲开了从地里杀出的危机。 沙土硬石一层层凶猛上推,吞没了一团又一团水,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气势汹汹逼近。 息迪暂时还没有能够对付土系的异能或花招,只能拼力量深厚取胜,咬牙奋力催动异能,踏着更汹涌的水浪往高空逃窜,边分出百八十个心神对付其他人紧随而来的袭击。 一刀刀灵力执着攻过来,息迪在空中翘起二郎腿笑嘻嘻漂着:“你打不着打不着,我能飞,你能奈我何呢?” 底下几人气得吱哇乱叫,疯狂掼出更凶的灵力,宛如无数烟花冲天,誓要触碰到她的腿撕咬拽下。 “始终不出真功夫,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该不会中了什么毒,灵力无法施展吧?” 息迪毫不犹豫大声嗤气:“哈?开什么玩笑,本神使百毒不侵,灵力深厚到分给整片大陆每个人提升后都还有足够的力量和妖魔鬼怪对战,你自己弱小,少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简直是对我的羞辱。” “原因很简单,你们不配,我凭什么要使出真本事供你们这些臭鱼烂虾瞻仰偷师?” 她停顿片刻,嘴角浮起意味不明的笑:“不过……如果是你们那位,说不定我还乐意活动活动筋骨。” 蒙面人目光一凛,面面相觑,一时没吭声。 息迪抱起胳膊歪头俯视,食指一下下轻轻描着衣袖上的流云绣纹。 “……她该不会故意在这拖时间,好让援兵包抄把我们一网打尽吧?” “而且她不出手只一直溜,分明是想耗尽我们的灵力!” “她到底什么时候发现和识破的?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现在该怎么办?撤吗?” 息迪挑眉冷笑:“怎么啦?打算逃跑吗?那你们试试看吧,能逃得出去算你们实力还能看。” 中气十足的声音被手挥开,小巷外一整圈空地随即腾起无形烈焰,将他们困在其中。 焰气扭曲着路过的高天散云,使之变幻出各种形态。 息迪噙着胜券在握的淡笑悬在半空中,等待他们行动。 做戏做全套,越困得紧会让他们越想逃出生天。 希望他们再挣扎几下就赶紧识趣跑路吧,实在是她本身也演不了太久。 正好也打消他们关于她使不出灵力之类的怀疑,免得越猜越起劲,一不小心猜到真的。 蒙面人看着火焰围墙囚笼,面色各异,咬着牙互相看几眼。 息迪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冲天的灵力遮蔽视野。 巨浪洪流翻涌,淡淡虚影掩藏其中,看不真切,息迪凝神定睛,就见什么细长的东西从水中破出直杀而来。 她连忙运气翻悬,在空中猛转两圈,来个急转弯降到下方几米处。 拉开距离再扫视四周,才看清紧追不舍的东西原来是藤蔓。 藤蔓比她胳膊还粗,在空中灵活扭动游飞,索索作响,十分劲道有力,一绷紧就在半空中振出滞涩摩擦声,很难不产生跳绳抽到身上的幻痛。 息迪不由嘶了一声,但紧张心绪又很快消散。 抛开别的不提,这藤蔓……像豆角,像海带丝,像空心菜。 息迪悲痛擦擦快要冒口水的嘴角,重新聚精会神关注不断变化的招式。 让藤蔓混在水中一起牵动流转,是个掩藏的好办法,还能降低藤蔓被破坏的几率。 学到了,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息迪试着调火穿射,湿漉漉的藤蔓果然没完全烧起来,但还是有那么一点作用,被火舌燎到的瞬间藤蔓飞速瑟缩几寸,谨慎退回水流边以此为掩护。 而且她应该没看错,藤蔓一直在水流中浸着,生长更快也更粗壮,若要在它变得更难以控制前扼杀掉,必须先阻断水的养分供给。 息迪飞得低些,瞅准机会踹飞一块瓦片挡在身前。 藤蔓拧纸片似的把瓦片轻松搅碎成渣了。 这玩意要是招呼到身上,想不残废都难吧? 息迪赶紧躲得更远些,飞来飞去遛狗似的把他们绕得团团转,暗中将不同主神源的人分开。 金神源的两人单独一团,水神源的,两人也拨到一边,另外两个没有明显克制的人更不好对付的,单独划到一个角落。 他们看来暂时不打算放弃,还觉得联手起来能和神使拼一拼,让她掉几层皮流几滩血才回本。 刚来第一天她还觉得神使多么神圣伟岸,人们都会老老实实尊敬,结果却是这种下场。 不至于是以前的神使混得太差吧?难道他们已经发觉她是虚张声势实则内里空空了吗? 既然如此,来都来了,那就顺便搭把手帮帮忙,助力她激活新异能集邮新能力变得名副其实。 熊熊烈火从她的周身豁然烧开,吞卷着周围几米的空气,挡住一部分四面八方而来的灵力袭击。 息迪瞄着每一种灵力的变化,适时故意稍稍放慢速度,让藤蔓伺机冲上来扑杀。 只能试着赌一把了,如果出了事就逃跑去找人救命。 息迪深呼吸逼迫自己镇定,故技重施使出高压水□□袭,另一手精准控火将藤蔓烧断一半。 她放了水没赶尽杀绝,藤蔓便没有退却,成功缠了上来锁住她的左腿连缠数圈。 力道确实弱了不少,虽然很难挣脱,但好歹不至于一下就把她骨头扭断了。 擒住了神使,蒙面人大喜,卯足劲运力让藤蔓把人拽下来。 息迪耳边疾风呼啸,长发在半空中拉扯得头皮连片疼,衣袖掀飞到脸颊上拍来拍去。 转瞬间她就被拖到操控藤蔓的蒙面人近前,燃着幽幽青光的剑尖劈了过来,锐利冷光骤然放大。 息迪在急剧变幻着的模糊视野里冷静算着秒数和距离。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人在最慌时才会下意识做出判断,来不及看仔细,那一瞬间才是她演戏成真的最佳时机。 近到离朝自己刺来的剑只剩一臂之距了,身体开始发出强烈警报,下意识想要躲开避险。 就是现在。 息迪一手背在身后,滚烫烈火轰然喷涌,气流狂乱翻搅,在她两侧和背后聚集一道火墙,为她拖延几秒时间挡住其他人的攻击。 与此同时,她另一手指尖翻飞,匕首在她手里丝滑转了一圈,被反手握紧,刀尖朝向自己。 然后她按下藏在刀柄花纹里的一个小小按钮机关。 深黑的刀柄尾端猝然弹出一片更薄更锐利的刃片,鲜红如血,仿佛伪装成僵木的蛇耐心等猎物放松警惕靠近后终于吐信子,散出天罗地网般的杀气,让猎物无处可逃。 蒙面人瞳孔骤缩,慌忙下意识收回剑尖旋腕改用剑身抵挡。 息迪趁机引一簇火旋到小腿。冷不丁被烧掉一大截的藤蔓和主人一样飞速收缩撤离。 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息迪就扫腿飞踹蹬开剑身,挥舞双刃匕首,掌心再烧出一片火添势。 腾腾燃焰的匕首直冲对方的脖颈刺去。 紧接着她偷偷按下另一个按钮,两头锋利刀片都再往外探出几寸,猛然紧逼,杀机更烈,让人 防不胜防。 道具经不起异能火焰的灼烧,很快就会焦黑破碎,散发出惹人怀疑的刺鼻气味,报废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她要赌的就是这一瞬间。 息迪怒目狰狞,双臂青筋暴起,连虎牙也如利剑出鞘,做出了实打实要杀人的决绝之态。 火随战斗欲烧得更旺,先一步极力窜出,迫不及待想要啃噬鲜血皮肉。 一秒。 如果失败了,她就借异能庇护再闪避,实在不行马上飞走逃跑。 丢面子又怎样,总好过丢了命。 两秒。 涂了红颜料的烧着火的匕首离蒙面人的脖子只剩一指之距,火焰已然燎到了面颊,他瞪大的眼中跳跃着惊恐的橙红流光。 息迪的焦急也如同大火翻涌,滚烫气息冲上喉咙,又被急促吸入的热烟呛压,来回角力。 如怒火明燃的橙发隐隐发红,仿佛血丝网开。 訇然闷响的灼烧声中,忽有冷凉嗓音毫无阻碍地淡然穿过烈焰狂风,散在乱缠的发间。 【恭喜你!异能激活成功!】 【已诈骗:生金】 【眼见为实,真正的可变形武器已发放,请注意接收】 息迪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又懵了,飞速抬眼扫视,就见上空有段黑影从火里掉下来。 怎么是这样的?还以为她的道具可以直接变成真的。 息迪慌忙借大火遮掩一甩手,把道具往侧边高高抛出去,顺势接住凭空掉落的物件。 习惯了轻飘飘的道具,猛的一个真家伙到手,沉得她胳膊往下坠。 息迪忙不迭使劲握紧稳住。 蒙面人反应也很快,已经用土神源凭空生出一截厚实石墙盔甲护住自己的脖颈。 息迪正好借着他的防御收回动作,神不知鬼不觉换到真正武器,手臂一旋切换,目标直指伺机穿过火墙搞偷袭的另两人。 她胳膊按捺不动,出其不意甩腿,狠狠踹向刚护住脖颈的蒙面人的□□,在他发出惨叫的一瞬间转腕。 双刃匕首飞旋转出模糊残影,而后被横扣掌心。 那两人对这把短短的匕首不加设防,挥动灵力澎湃的长剑,想凭远距离优势压一头。 息迪神色平静,掌心下漫出淡淡金光,短匕首刃面上裂开绵延的金色裂纹。 下一刻,零星血点飞散溅开,落在金纹明明灭灭的匕首刃面上,也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睁大眼张着嘴,喉咙发不出声音,呆呆看着悬在原处没动的白袍身影,再低头,目光沿着猝然变长横空袭来的匕首一寸寸滑向自己被刺穿的腹部。 息迪拔出凭意念变出的双头长刃,将其放低,干脆利落划过两人脚踝。 她顺势旋身转半圈,带动又长又重的长匕首同样断了正捂着□□倒地哀嚎的人的脚筋。 鲜血在飘着尘土火星的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弧线。 息迪收势架住长刀,手指轻轻一拨,三条粗绳凭空现出,将地上的扎实缠起捆紧。 凶猛阴冷的风从巷子里呼啸吹出,息迪顺势呼吸运气,周身狂火烧得如同滔天急浪,几乎将傍晚清亮的天色渗红一片。 她平静侧身看向另一边不敢妄动的其余三人,手中武器霍然化成一柄更长的大砍刀。 刃光幽幽闪烁,与眸光一样冷凉锋利,仿佛第三只眼。 他们目光发直,瞧着息迪冷白的长袍、与巨焰融为一体飞舞的长发,以及野火烧不进的深黑双眸,心里一阵发怵。 这些年人们总说一代代神使力量大不如前,实力强些的人都能厮杀几个回合,搞得他们信心膨胀,以为联手起来好歹能挫挫新神使的锐气。 看来还是想多了,这位发色罕见的新神使甚至不屑动用多高深的神术对战,没准真的不可与先前几代神使相提并论。 息迪掂量掂量手中的稀罕宝贝武器,扬起和善微笑招招手:“好啦,消停了吧?你们过来,你们过来,我不会打你们的。” 谁信啊?! “……跑!” 急切呼喝在风中倏忽散去,他们的人影也消失不见。 息迪停在原地不动,感觉到西北方向的火墙被水异能轰开一道,缺了角。 跑起来跑起来,跑快点离我远远的好吗? 息迪恨不得找个哨子来吹吹催促。 虽然是故意放跑的,如愿以偿了,但还是要装得像一点。 于是息迪对着他们消失逃跑的方向放狠话,让厉声恐吓随风飘散回荡。 “跑得倒是快,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我有空了就去取你们的命,不捅穿你们的心窝不罢休! “所以之后无论出门还是在家睡觉可都小心点,你们永远不知道我会在哪天来索命。” 估摸着他们跑远了,息迪无声地长长呼出气,目光转向地上三条毛毛虫。 结局比她料想得好多了,还抓了活口,太幸运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阴谋诡计,但用点巧妙话术应该可以从他们嘴里撬出零星线索。 息迪从衣袖里翻出一块乘魂石。 维莲特神使第一天就给了她通讯器,她还没用过。 维莲特神使用自己的阵法神术制作,将阵法融入特定媒介中,就可以凭特定咒语启动阵法进行隔空传音。 虽然普通民众也有乘魂石,但维莲特给的这个是神使之间专用的,外人无法截获破解讯息。 她很害怕这玩意需要神使血脉才能启动,非神使者瞎摆弄会触发什么警报,导致身份败露,所以拿到后都不敢碰。 现在倒可以试试了,如果失败了就推给他们背锅。 息迪握住乘魂石,心中默念咒语。 朴素石块忽然散发出莹润白光,呼吸之间,一道声音萦绕神识。 “息迪,怎么了?” “我在万里桥这边,抓住了三个人,麻烦您和萨柯里大人来一趟把他们带走审问,我还急着去照看一个孩子,暂时没法回神使院。” “在路上了,不久前有人禀报万里桥那儿有人斗殴打得厉害,原来是你在抓人,我们马上就到。” 掐断通讯后,息迪拍拍胸口顺气。 她还不太放心,怕这三人会耍手段逃跑,于是掏出收缩回原样的匕首,顺便练练手,再次动用意念操控它变形变长,戳戳他们的胳膊腿,再扎几道伤。 那三人痛得嗷嗷叫唤,难以置信地瞪她,好像她干了十恶不赦的事。 息迪心安理得,用匕首当拐杖撑着,一眨不眨地监视威慑,又蹙眉若有所思瞄了眼异能面板。 【已诈骗:缠束】 是之前绑丹狄骗来的异能,只是想模仿萨柯里的神术当个捆绑用的小技能。 不过刚才在十四目相对时,她怀着侥幸心理试试,想直接把他们捆起来省得打架,但不知为何却使不出技能,捆绑失效了。 但刚才又成功了。 当初丹狄诅咒发作,她趁他虚弱昏迷才顺利绑起来的,难道是这个缘故? 异能生效条件是对方处于虚弱状态?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而且刚才搅来搅去打一顿,她忽然联想到木神源所能使出的藤蔓和绳子很像。 如果以后能想办法操作一通,是不是也可以凭此诈骗到类似于木神源灵力的一种异能? 看来【缠束】异能得仔细开发开发。 息迪自顾自沉吟着点点头,随意踢一脚地上蠕动挣扎的犯人。 萨柯里和维莲特神使从天而降,先询问她有没有受伤,安心了才把人带走,不忘叮嘱她多加小心。 息迪微笑目送她们离开,然后赶紧在四周溜达来溜达去寻找自己情急之下扔出去的道具匕首。 材料得回收亲自销毁掉才行。 息迪顺便试了试,但没法凭空生成想要的武器,还是得靠系统发放。 那岂不是她每次都得做个道具出来表演才能诈骗到真正的武器吗? 息迪咽下一口无奈的气,继续乐观地哄自己,没关系,反正本来就想好了要在孩子们面前表演,应该不会太难。 而且托丹狄买来的道具不会浪费,好歹也是花了钱的。 再者,说不定冒险几次攒够了经验值,异能升级之后就不用再这么麻烦了。 息迪努力振作精神,仔细找了一圈又一圈,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眉头紧皱,后脑阵阵发凉。 她后退一步,站在幽暗死寂的巷中愣神,腿上的伤都没感觉了。 冷风一丝丝钻进衣袖,攀上已经浮出一片鸡皮疙瘩的胳膊萦绕。 ……找不到。 道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