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走母亲的前妻O》 1. 小镇女人 南城的季节,左右不定,小雨偶尔会闲庭漫步,化作密不透风的灰网,笼罩着这座水乡小镇。 …… 十六岁的岑莘,正读高一。 傍晚,阴雨连绵,少女踩着山沟沟里溢出的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家。 老旧的屋檐下,奶奶拿着干毛巾迎了出来,语气里的埋怨,含着止不住的心疼:“怎么又沾了一身的水?伞呢?” 岑莘扬起那张湿漉漉的俏丽脸蛋,高高扎起的马尾梢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她侧过脸,随手扯下发绳,任由半湿的头发散落,漫不经心地嘟哝了一句:“下课跑太快,忘记了。” 那句真正的原因被咽回了肚子。 家里只有一把伞,伞面的涤纶布还坏了,漏着雨。如果她带走了,腿脚不好的奶奶出门该用什么? 下雨的放学时刻,学校门口总是挤满了撑着花花绿绿雨伞来接学生的家长。 “岑莘,你不等家里人来接吗?”有的同学和家长走前,会问她。 岑莘沉默,只是将洗得发白的书包紧紧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里。 没有父母,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等谁来接? 岑莘自小被寄养在各处。从来没有过指望,也不会产生期望。 她习惯了家长会时的空座,也习惯了别人或异样、或好奇的眼光。 她记得抱着作业本路过办公室,门半掩着。 隔壁班老师小声问她的班主任:“你们班那个岑莘,这次摸底考成绩又是倒数。怎么回事?家里是没妈管吗,差成这样?” 年近四十的班主任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情讳莫如深:“岑莘啊……她没有妈妈。” “啊?她妈妈是不在了还是跑了?” 再往后的话,被窗外的雷雨声掩盖,岑莘听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站了很久。 思绪被拉回现实。 岑莘撇了撇嘴,拿走奶奶帮擦头发的毛巾。 看着佝偻着腰,拾掇柴火走向灰暗灶台的奶奶。 她满心疑惑,奶奶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她父母的事。 记忆里母亲的面庞,时隐时现,很是模糊了。 “真真……”只记得母亲遥望窗外,所唤的名字。 真真是谁。 自己的小名不应该叫星星吗? …… 晚饭后,屋外的雨小了些。 看着角落里那把破了洞的旧伞,高淑华叹了口气,也明白了孙女湿着回来的原因,又看着孙女拿回让签字的成绩。 她犹豫了半晌,最终道出了那个不想启齿的人。 “星星啊,镇上新开了一家裁缝店,手艺听说不错。你明天放学,拿着这伞找老板娘去修补一下吧。” 岑莘兴致缺缺。她正皱着眉头翻开面前的作业本,满本的数理化公式就像是一群黑色的蝌蚪,在纸面上游来游去,游晕了她的脑子。 先前被寄养的地方,教育资源太差,转校后她的基础跟不上。 岑莘烦躁地叹了口气。 麻木地握着钢笔,机械地书写着,随口应付了一声:“嗯,知道了。” 老太太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孙女根本没把话听进去。 她停下手里的活计,深深地看了一眼岑莘,低声说道:“那家店的老板娘姓慕,是你母亲的故交。” 笔尖猛地一顿,尖锐差点划破了纸面。黑色的墨水顺着裂口洇开,似一道突兀的伤疤。 一场高烧后,她对母亲的记忆愈发混沌。 她倒要问问。 没有父亲的印象。 母亲为什么不亲自抚养自己长大,又……为什么反复抛下自己。 …… 去的路上,撞见巷口几个半大孩童扎堆扎堆打闹,嘴里念叨着新开的那家裁缝店。 “你们敢靠近那家铺子吗?里面的老板娘根本不是活人!是女鬼!” “没错没错!我远远瞥过一眼,她天天穿古时候的衣服,走路轻飘飘的,脚都不沾地,跟飘着一样!” “说不定是僵尸!没准实际上脸上皮肉都垮了,丑得吓人,白天躲店,夜里出来游荡。”孩童做着鬼脸,“哇”地吓小伙伴一跳。 神乎其神,将裁缝店老板娘的丑陋,描绘了个七七八八。 路过的岑莘抿了抿唇,脑子里设想一些画面——面容枯槁,阴森诡异的女人,机械地操纵着缝纫机,露出枯皮一样的手指。 她握紧了手中的伞,深吸了口气。 …… 南城的小镇,民风淳朴,却也闭塞。如同所有闭塞的地方一样,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 自从长街开了那家店,镇上的流言就像长了脚一样,飞进了大街小巷。 在菜市场挑拣蔬菜的妇人们压低了声音。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一百个里有九十九个是Beta,剩下一个也是低等级的。我听去过的人说,那个女人是个顶级Omega!身上的信息素味儿勾人得很,可会撩人了。” “一个娇滴滴的Omega,跑到我们这种破镇子来干嘛?保不齐是在大城市里被哪个大人物包养了,玩腻了丢弃到咱们这儿来避风头的!” 恶意在暗处滋生,但这并不妨碍路过的人。 尤其是那些糙汉男,在经过那扇玻璃橱窗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往里头贪婪地瞥上几眼。 原因无他。 只因为店里的新来镇上的那个女人,生得实在太漂亮了。 她喜欢穿一身漂亮的汉服,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偶尔站在檐下赏雨,像不小心从古画卷轴里走出来的人物,美得与这落后的泥泞小镇格格不入。 渐渐,长街上时不时就能看到些荒唐的奇景。 赶集的路口,一对中年夫妇正走着,男的肩上挑着沉甸甸的菜担子。 可自从那抹身影出现,男人的眼珠子被磁铁吸住了,直直地盯着裁缝店门前的女人。 他脚下踩空,担子一歪,里头的土豆茄子骨碌碌滚了一地都没察觉,直气得他婆娘当街甩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 …… 在被人闲言碎语时。 女人着一袭剪裁极佳的旗袍,沉静的墨绿色丝绸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掐得极细的腰身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摇曳生姿。 开叉的裙摆间,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段白皙匀称的小腿,白得近乎晃眼。 岑莘走进小巷,恰巧远远看见身段婀娜的女人背影。 这位是? 总不会是那位据说很是“丑陋”裁缝店老板娘吧,岑莘随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应该不是的! 巷子两边,几个正蹲在木盆前择菜的妇人见她走过,立刻又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漂亮女人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些,只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慢条斯理地走着。 高跟鞋叩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岑莘突然想起语文课上学过的那篇课文,戴望舒的诗歌《雨巷》。 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 前面这位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也是如此吗? 然而,那些择菜妇人嘴里吐出来的话,却瞬间撕碎了这份诗意。 “呸,大白天穿成这样,指不定是要去勾引谁家男人。” “瞧那屁股扭的,我看呐,她身上那股味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撩人的骚。” “小声点,别让狐狸精听见了。这种出现在咱们这的废Omega,绝对是在城里被大人物玩坏了才丢出来的,脏得很……” 那些话粗鄙恶毒,带着浓浓的嫉妒与恶意。 太难听了! 岑莘听在耳里,垂在身侧的手倏然攥紧。她在学校被人传过,自然知道处于风言中心的不爽滋味。 她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辩驳些什么,可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前方的旗袍女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缓缓收起了手 中的油纸伞。她侧过身,极其轻柔地弯下腰,似乎只是为了整理一下被雨水沾湿的裙摆。 女人她重新站直身体后,光和雨也在偏爱着她。 乌云散去,一缕金色的阳光毫无预兆地破开云层,直直地照在女人的肩头。 岑莘睁大了眼睛。 突地,一阵惊呼传来。 刚刚那几个嘴碎的、叽叽喳喳的三大姑八大婆,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藤蔓狠狠绊了一下,一个个失去重心,惊叫着化作了田地里踉踉跄跄的矮冬瓜,结结实实地滚作了一团,菜叶和泥水糊了满脸。 “哎哟!我的腰啊!” “谁推我!谁在地上使绊子!” 狼狈的哀嚎声响成一片。 岑莘微微眯起双眼,看着女人袅娜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她没有理会地上的乱作一团的倒地“冬瓜”们,提着自己那把破伞,迈开长腿,专注此行的目的。 边走着,心里也好奇,这个新来镇上的女人是谁。 总之,不可能是那位裁缝店老板娘。 …… 裁缝店座落在长街的尽头,门面并不大。 雨停过后,南城的空气并未清新多久。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将方才积攒的雨水迅速蒸发。 岑莘深吸了一口气,提着那把漏雨的旧伞,抬脚走了进去。 “老板娘?” 她的声音还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清脆与稚嫩,个头逼近了一米七四,身形修长,站在窄小的店门口,将阳光挡去了些许。 裁缝店的前厅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一扇老旧的吊扇在“嗡嗡嗡”地转着,搅动着沉闷而滚烫的空气。 穿过前厅,后面是一个极具古风韵味的四合小院。 院子里拉满了错落有致的竹竿,上面晾晒着无数刚刚染好的布匹。 七彩的布匹在微风中轻轻飘荡,层层叠叠,宛如一朵朵静止在半空的绚丽云朵。 岑莘按捺住好奇,一步步往里走去。 好热。 明明刚下完雨,小院独受太阳宠爱,还是她最近上火了? 少女身姿苗条笔挺,宛如一株傲然的青松,她的影子随着步伐,错落有致地落在那些洇染的布匹上。 忽而,一阵风吹过,一匹如碧空般澄澈的青色绸缎似乎没挂稳,眼看就要从竹竿上滑落。 岑莘心头一紧,本能地跨步上前,伸手去扶。 然而,隔着那层薄薄的料子,她的掌心没有触及冰冷的竹竿,反而覆上了一双柔嫩纤白,且带着微微凉意的手。 那双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得让人心惊。 天热,好凉,好舒服。 岑莘握紧了一瞬,才意识到什么。 “抱歉,老板娘……” 岑莘支支吾吾地想要抽回手。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眸。 恰好,那匹如云朵般的青色布匹被那双白皙的手轻轻掀开。 “吱呀!” 明明没有开门的声音,她却听见脑海里的一声开响。 一阵极好闻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廉价香水的味道,而是带着一种雨后清新的茉莉冷香。 “小朋友,来店里有事吗?” 温柔得近乎呢喃的声音响起,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岑莘的耳膜。 岑莘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眸。 怎么会! 刚刚小巷里的漂亮女人,就是裁缝店老板娘?! 不是女鬼,更不是丧尸,和丑完全沾不上边。 确切说,是丑陋的高强度反义词。 山眉水眼,肌肤如雪。 在看清女人的那一瞬,岑莘屏住了呼吸。 她听见了脑海里沉闷被拨开的回响。 多年后,她都没忘记这一幕。 她不知道的是,一场初遇后的命运幕布此刻被缓缓拉开。 劈天盖地,惊艳她的时光,刻骨她的情肠。 2. 谢谢蓝天、Melon的深水~比心 光线穿过晾晒的彩布,驳杂斑斓落在女人的脸上。 像把整座南城的烟雨都揉进了她眉眼里。 黛眉远山,眼波含情,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却像隔着一层濛濛水汽,美得缥缈又真切。 吊扇的嗡鸣忽然远去,周遭的闷热散了一瞬,又顺着后颈烧了上来。 十六岁的岑莘站在七彩布匹围起的方寸天地里,撞进那双含波的桃花眸里,连呼吸都忘了。 而慕婉珍在看清她脸的刹那,指尖也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高挑的身骨,微扬的眉峰,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熟悉神韵……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埋在岁月里,她寻尽下落,只为讨要一个答案的人。 可看少女的年龄,怎么可能和那人有关。 无数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慕婉珍的心口隐隐发紧。 “你……” “我……”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一同顿住。 岑莘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挠头掩饰尴尬,可她这一年来个子窜得太快,身上的夏季校服早就洗得发脆,崩得极紧。 “嘎吱”一声脆响,腋下到手臂处的衣料,在少女突如其来的猛烈动作下,裂开了一道口子。 肌肤如雪处,紧致线条漏出。 女人似有若无扫了一眼紧实的肌肉。 岑莘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登时涨得通红。 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另一只手局促地攥紧了那把破伞,原本想说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烟消云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少女羞恼得快要冒烟的样子,慕婉珍眼底的探寻悄然化作了一抹极温柔的笑意。 “跟我来~” 她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细听却并非江南语,像是说惯了异国语言后,切换成国语的混杂感。 她转身领着少女朝前方的门店走去,任由沿街的木门大敞着。 木门大敞着,内屋开着空调,凉意沁人。 明明是一片沁人心脾的凉爽。可岑莘走在女人身后,却没来由地喉咙有些发干。 有没有可能,她会是自己的母亲。 记忆里,母亲的身段也是如此。 娴雅美好。 她屏住了呼吸。 “坐吧。”慕婉珍指了指旁边的竹椅,自己则低头在一层层木抽屉里翻找着针线。 她微微弯下腰,贴身的旗袍将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腰肢细得仿佛不盈一握,成熟Omega特有的饱满与曼妙在弯曲的身段里显露无遗。 岑莘看了一眼,视线无意投向店外,却发现长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尤其是那些假装路过的男人,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敞开的门里瞟。 那些贪婪黏腻,不怀好意的目光,像是一只只苍蝇,围着屋里那道美好的身影打转。 岑莘心里升起一股躁闷。 她没有再去看弯腰找线盒的女人,而是默默地朝前挪了一步,用自己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慕婉珍和店门之间,试图隔绝外头所有窥视的目光。 身后的女人很快找到了针线。 见少女如同一株挺拔的小松树般挡在身前,慕婉珍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拉过岑莘受伤的衣袖,就手对着她的袖口缝补了起来。 好闻的香气袭上周遭,一瞬拥住了她。 离得近了,岑莘才闻清那抹香味。 一种冷冽中揉杂着一丝几不可察媚意的茉莉幽香,冷得高洁,却又媚得入骨,像是藤蔓一样无声无息地缠绕在少女的鼻尖。 鼻尖有些发痒,岑莘死死克制住想要揉鼻子的冲动,浑身紧绷得像一块铁板。 “那个……老板娘,需要我把衣服脱下来给你缝补吗?”她垂着头,声音放轻问。 她里面还穿着一件。 想脱下给老板娘缝,想离远一点。 岑莘有些不自在。 她不想让老板娘发现自己的紧张。 她从未和人靠的这么近过。 奶奶,朋友……抑或自己的生母。 可是—— 如果老板娘就是母亲岑清,自己有权靠近的不是吗? 岑清连抱都没抱过自己。 母亲,你理应亏欠我的。 她为这个荒诞的可能而忐忑着、兴奋着。 像刮开刮刮乐前的那一秒。 手心攥紧。 慕婉珍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手上的银针飞快地在校服布料上穿梭。 因为离得太近,岑莘甚至能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感觉到对方的存在随着呼吸若有若无地蹭过自己的手臂。 那是属于成熟Omega的柔软与温度,青春期的少女产生了些许不自然的无措。 将视线固定在女人的头顶。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女人乌黑发亮的黑发发旋,以及额前饱满漂亮的“美人尖”。 学渣岑莘试图找出一首诗形容。 贫瘠的大脑,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母亲也会像眼前这位老板娘一样,低眉敛目间,皆是这般温柔得令人心颤的模样吗? 这个漂亮得过分的老板娘……对谁都这么亲近、这么温柔? 还是只是对她。 因为她认出了自己就是她女儿?! 她没忘记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岑莘屏住呼吸,猜测着那个可能,心跳如雷。 还没等她理清思路,外头长街上路过的几个三大姑八大婆又将不善的眼神撇了过来。 她们看着屋里依偎得极近的两个身影,故意提高了音调,时不时飘来几句恶毒的碎语:“瞧瞧,光天化日的,门也不关,真是不检点。” “狐狸精就是狐狸精,连个高中生都不放过,作孽哦……” 岑莘藏在校服裤兜里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真切地厌恶着南城这座逼仄,潮湿且充满恶意的镇子。她甚至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泥潭。 “好了。” 女人像没听到似的,轻柔的嗓音打断了少女的胡思乱想。 莹白的指尖轻轻捻了捻那块缝补过的衣袖,针脚细密平整,几乎完好如新。 “……谢谢。”岑莘猛地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多少钱,我给你。” 拿起靠在脚边的那把破旧雨伞。直到指尖触及冰凉的伞骨,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想起来,她今天是来修伞的。 不仅如此,她原本还打算向老板娘打听旧事,以及……验证那个可能。 可在这个女人靠近时,她竟莫名将此行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 岑莘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正欲开口:“那个,我想问……” “慕老板~” 一道略显轻浮的嗓音,突兀地横插进来,生生截断了岑莘未出口的询问。 伴随着门口风铃的清脆声响,一个打扮得颇为中性且时髦的女人摇晃着走了进来。看装扮明显不是小镇上的常住居民。 是Alpha。 哪怕对方还没有释放信息素,岑莘也一眼就通过对方脖颈后那块若隐若现的抑制贴认了出来。 她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个Alpha死皮赖脸地凑上前,指着自己领口那颗明显是被人为恶意扯松的纽扣,要求老板娘帮忙缝补。 那点昭然若揭的龌龊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这Alpha根本不是来修衣服的,她只是想借故和漂亮的老板娘贴近。 这么拙劣 的借口,老板娘会看不出来吗? 可令岑莘瞳孔微缩的是,慕婉珍竟然没有拒绝,而是轻笑着默许了。 同样的低头,同样的弯腰,同样温柔到极致的姿势……慕婉珍拿着针线,以刚才对待她那般的距离,靠近了那个Alpha。 岑莘耳边的声音好像退远了。连头顶老旧风扇“嗡嗡”的声响,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果真啊,是个骚omega,坏omega。 原本被压抑在心底的、那些三大姑八大婆的恶毒碎语,此刻像是在阴暗角落里发酵的毒蘑菇,疯狂地从她脑海里钻了出来。 “对谁都这么随意吗?” “是不是只要是个Alpha,疑惑是顾客,都有权限靠近她?” 这个念头冒出,她醒觉地想打自己一巴掌。 她羞于和小镇融为一体,想法却在这一幕面前,和那些流言蜚语融为一体。 她该死。 很快,外头长街上窥探的目光变得更多,也更深了,那些视线像极了暗夜里嗜血的蝙蝠,无处不在的雷达穿透敞开的大门,黏腻地戳刺在慕婉珍和那个Alpha身上。 岑莘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用试探了,她并不是特别的,也并不是她的…… 她用力捏紧了手里那把破伞,指骨泛白。原本想修伞的兴致已经消失了大半,那句关于母亲的询问也像是隔夜发酸的残羹冷炙,再也倒不出口了。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多待。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去迎接外头属于南城雨季的冷风。 吹醒心头的憋闷和荒唐的猜想。 …… 恍惚间,她依稀听见那个Alpha在缝补的间隙,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调情语气说着什么,甚至还卖弄般地夹杂了几句岑莘听不太懂的外语单词。 而慕婉珍,竟也在间隙里温婉地回应了几句,嗓音依旧是那般好听。 吴侬软语似的。 岑莘竖了竖耳朵,依旧是外语。 难堪的被排外感。 门上的风铃再次“叮当”作响。 当岑莘终于忍无可忍,跨出脚步准备夺门而出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烦人的Alpha不知何时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店里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再见。” 岑莘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这两个字,声音硬得像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她不想再认亲了,不想再打听了,无论这人是谁。 她突然有些难过,且毫无缘由。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店门的那一刻,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毫无征兆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股冷冽的茉莉香再次强势地攀附上来。 慕婉珍站在她身后,女人如水般深邃的美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涌动着某种岑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的声音很轻。 岑莘沉默。 “不想说?”慕婉珍的手指没有松开,目光顺着少女的脸庞滑落到她手中紧攥的旧伞上,“那你的伞,也不想修了么?” “不用了。”岑莘用力抽了一下手腕,声音生硬。 然而,就在她准备彻底甩开对方时,少女紧抿的唇瓣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岑莘。” 她牢牢看着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反应。 慕婉珍那双含情眼中骤然掀起了和刚刚不一样的反应。 脸色瞬间苍白。 在听到她的名字后,慕婉珍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不依不饶地贴上前来。 甚至直接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把破旧的伞,问道:“岑莘……岑清是你的什么人?” 3. 跪在她的床边 “那家店的老板娘姓慕,是你母亲的故交。” 奶奶说的话,闪过脑海。 少女的眼珠微微转了转。她转过身,哽了哽喉。 “你,认识我母亲?” 慕婉珍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 “你的母亲是岑清?” 岑莘眯起眼睛:“是的。” 慕婉珍五味杂陈:“带我去你家里看看好吗?” 岑莘和奶奶住的屋,称得上简陋,像农田旁随意搭的一座小屋,和小镇都格格不入。 和打扮的光华万千的慕婉珍,一样格格不入。 半小时前。 在踏上小路前,慕婉珍硬是让岑莘在店里等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当她再次挑开门帘走出来时。 岑莘明显愣了一下。 女人化了精致的淡妆,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雅旗袍,甚至连发丝都重新用玉簪挽过,整个人比初见时还要美艳动人,仿佛周身都笼着一层柔光。 岑莘跟在后面,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暗自腹诽:怎么,她家那破瓦寒窑是皇宫不成?抑或是家里有什么稀世贵客? 值得这般郑重其事地盛装打扮? 还是说……女为悦己者容? 因为她的母亲?旧友而已,也太郑重了吧。 推开那扇破败木门的一瞬间,慕婉珍眼底的光彩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这间逼仄破败的农家小屋里,并没有她以为会遇到的那个人。 土糊的墙上,照片都没有,只有红到泛黄一张奖状。 慕婉珍收拾心情,“星星的成绩不错嘛!” 她的自来熟,和熟稔的夸奖,让岑莘耳根烫了下。 “喂,我奶奶才能这么喊我。” 那张奖状,并不是因为成绩好老师发给她的。 而是乡下那个冬天,岑莘帮老头子(她乡下的老师)铲了办公室前的雪,老头子大手一挥奖了她一张。 是她到高中以来唯一的一张奖状,还是小学时获得的。 慕婉珍的夸奖,听起来像是在“讽刺”,即便她夸的真心实意。 但岑莘耳朵一边红着,一边却悄悄扬了起来,她抱起双臂,侧开脸,不去看慕婉珍,耳朵却在等着慕婉珍还能“巧舌如簧”出怎样好听的话。 “星星成绩不好,她母亲离开得早。” 高淑华一句话让两人相处的氛围,转为安静。 离开,不是走,也不是死的可能。 岑莘从未见过奶奶露出过那样的神情。 高淑华的脸庞僵硬得犹如风干的老树皮,浑浊的眼底掩藏着不满。 岑莘察觉到了。 她皱眉,明明奶奶不喜欢这个女人,昨天为什么还要借着修伞的由头,故意让自己去见这家裁缝店的老板娘? 送别时,慕婉珍的背影透着一丝单薄。 待她的身影消失路口,高淑华便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砰”地一声狠狠砸上了大门。 “妖精!” 她转身从门背后抓起一把端午节留下的早已干枯的艾草。 高淑华没想到女儿的前任是这般美丽的女人。 据说和女儿在一起是主动的那一方,但半分都看不出。 竟是个omega。她的清儿真是昏了头。 岑莘蹙紧了眉头,正想开口,奶奶却转过身,第一次郑重命令道:“星星,从明天起,你的功课,全归慕婉珍管。” “为什么?”岑莘脱口而出,满脸不可置信。 去裁缝店补习?人家不用做生意了。 慕婉珍也不是老师吧。 镇上的补习费那么贵,人家凭什么白教她?难道不要钱吗? “星星,你不用管这些!”高淑华猛地拔高了音量,干瘪的胸膛掩下愤懑的起伏。 凭什么,就凭她慕婉珍欠岑家的。她这辈子都欠岑家的。 岑莘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奶奶,我的母亲……到底去哪了?她是不是……” “你不要多想。”高淑华打断了她,眼球因为激动而微微凸起,死死地盯着孙女,“只是离开了!没死,她没死!” 她固执地重复着。 末了。 “只要你好好学,等你考上大学,走出这个穷地方,你就能见到了!” 考上大学,离开这里,离开这座闭塞落后的小镇,这已经成了高淑华这具枯槁躯壳里,唯一吊着的一口气。 哪怕为了这个目的,她要利用慕婉珍。 哪怕她用“只要你辅导莘莘考上大学,我就告诉你岑清下落”作为筹码。 只要结果是好的,只要孙女能飞出这片泥沼。 高淑华在昏暗的灯光下,死死握紧了犹如枯草般青筋暴起的老手。心脏就像是被毒蛇啃噬般剧痛。 …… 自那天以后,高一的岑莘原本就早起上山路上学的作息,变成了更极端的“披星戴月”。 她万万没想到,慕婉珍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婉如水的女人,在辅导功课上竟然会展现出堪称严苛的一面。 为了补上落下太多的基础,岑莘被要求每天早上四点就到裁缝店报到。 起初的几天,她老老实实地去拉裁缝店正门的那道老式卷闸门。 可那铁皮门年久失修,“哗啦啦”的巨大声响在凌晨四点静谧的长街上,无异于平地惊雷。 左邻右舍的灯接二连三地亮起,伴随着窗户里传来的暴躁咒骂:“要死啊!大清早的谁家在奔丧啊!” 岑莘愈发像个做贼的飞贼一样,熟门熟路地绕到后巷,动作利落地翻过那道院墙,轻手轻脚地摸进慕婉珍的后院。 清晨四点的裁缝店,透着一丝江南水乡独有的清冷。 慕婉珍并不会因为她的勤快早起就提前在书桌前等她。 当岑莘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踏入那间充斥着女人体香的茉莉卧室时,慕婉珍通常还在床上。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而温暖的橘色床头灯,将清晨的冷意驱散了大半。 女人半靠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那丝滑的料子如水波般流淌 ,毫不吝啬地勾勒出她成熟的曲线。 领口处一圈精致的法式蕾丝边缘,隐隐透出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深邃的锁骨。 可能因为刚刚苏醒,她未施粉黛,穿着也较现代气息的关系。 那张脸庞在橘色灯光的映衬下,却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古画走出的距离感,多了一种缱绻温柔。 那头如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没有像白天那样盘成古式发髻,而是随意地披散在洁白的枕头上。 圆润的肩头,黑与白的极致对比,散发着一股极强的女人味。 岑莘抱着书包站在床边,立即蹲下。 不再抬头。 她将视线定格在手中的课本上,余光不着痕迹地偷偷扫过女人的脸庞。 只扫了一眼,一秒不到,立即收回到书本上。 和白天那个永远端庄的裁缝店“老板娘”(一身古式汉服)不一样,清晨的慕婉珍格外地……居家。 不,不仅仅是居家。 岑莘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贫瘠的词汇量,此刻却无法精准形容。 她明明在清晨与慕婉珍相遇。 却像已经与她共度一夜一样。 睫毛扑闪,她嗓音干巴。 女人半靠在床边,看着她、监督她念书。 像她的母亲。 只是晚睡前的童话,变成晨起的千字文。 千字文,一千字,每过百字,岑莘都忍不住想抬头看慕婉珍一眼。 每当这么想时,她将头埋得更低,在女人专注看她的目光中,继续朗读。 眼前读着的,是一字一顿。 面前半躺着,是如师如母,美姿倾城。 成熟女人特有的温婉与暖意,像是一张温柔而缠绵的网。 毫无预兆地将十几岁少女那颗青涩的心,裹得严严实实。 甚至勒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渴望。 不想去上学,想一直跪在慕阿姨的床边。 将书……读到死。 不对,学渣如她,在想什么,疯了? 这种神奇的心思,并没有在少女的脑海里发散太久。 女人很快便收敛了那份慵懒,她微微起身,用那双莹白的手轻轻拍了拍床头柜上的崭新语文书。 读完一本又一本。 岑莘认命地叹了口气,乖乖地盘腿坐在慕婉珍床边那块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捧起课本,开始伴着熹微的晨光大声晨读。 屋子里回荡着少女清脆却略带生涩的读书声。每当读错字音或断句不准时,慕婉珍便会适时地出声提醒。她纠正发音时,那好听的吴侬软语从玫瑰色的唇瓣中缓缓吐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悦耳,几乎要将枯燥的古文都念出几分缠绵的诗意来。 但清晨四点实在太早了。岑莘有时读着读着,脑袋就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点地往下掉,终究没忍住打起了瞌睡。 起初,慕婉珍会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脑袋将她唤醒。 可每当那双带着冷茉莉香气的手即将触碰到少女熟悉的脸颊时,却又总是触电般地停在半空中。 4. 谢谢蓝天宝子的深水~ 慕婉珍抬手的动作,很快被岑莘捕捉。 地注意到了她的迟疑。 她抬眼,四目相对,为什么慕阿姨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流连在自己这张脸上,那眼神深邃而哀伤。 仿佛在透过她的皮相,描摹着另一个人的骨肉。 “慕阿姨,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岑莘有些烦躁地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她明明记得自己早上翻墙前在院子的水井旁洗过脸了,干干净净的,连颗眼屎都没有。 被这声呼唤惊醒,女人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小小的狼狈。 她倏地收回手,声音瞬间恢复了那副端庄的长辈模样:“没有。星星不准偷懒哦,继续往下读。” …… 高压之下必有反抗。岑莘在小镇上也有自己的狐朋狗友,有次晚上跟着几个小伙伴去后山疯玩,不仅散学后破天荒地没去裁缝店报到,连第二天早上的晨读都理直气壮地睡过了头,去迟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她顶着一头乱发,大摇大摆跨进裁缝店后院时,迎接她的不是那股熟悉的冷香,而是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啪!” 一柄木质戒尺,啪地落在了她的手心,一点都不留情面,掌心瞬浮一道刺目红痕。 岑莘倒吸了一口凉气,倏地抬起头,凌厉的眉梢高高挑起,满眼不可置信。 她竟然被慕婉珍打了!从小到大,连高淑华都只敢骂她,没舍得拿尺子抽过她! “你奶奶昨晚都告诉我了,星星,贪玩不好。”慕婉珍沉着脸,一身古式汉服,明明很美,此刻的展现的气质和氛围却衬得她像古代的女夫子。 “星星,既然你奶奶将你托付给了我,我便是你的长辈,有责任管束你。” “长辈?”岑莘不服气地嗤笑了一声,满肚子的起床气和委屈瞬间爆发。 要不是奶奶的要求,要不是看在慕婉珍在家里看到奖状,夸了她几句的份上。 她才不会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够晚,翻墙做贼似的,每天来这劳什子的裁缝店补课。 她想抱怨,话语却机灵一转。 “慕阿姨,我还在长身体的时候!睡眠不足是会影响脑子发育的,考不上大学你能负责么?!” 她高高挑起眉毛,那副倔强张扬,不服管教的模样,在晨光中显得鲜活无比。 那一刻,眉眼如初,记忆回溯后倏尔醒转。 终究是不同的。 慕婉珍握着戒尺的手微微一僵,眼神又一次毫无防备地愣住了。 半晌,她缓缓垂下手:“明天你晚一个小时再来吧。” …… 翌日,当岑莘掐着点再次翻墙进屋时。 预想中的戒尺消失,一杯冒着热气的温热牛奶,白皙的手轻轻端到了她的面前。 “喝吧。”慕婉珍轻声说。 岑莘有些意外地看着那杯奶白,没有接:“不喝行吗?” “星星不是说自己正在长身体么?”慕婉珍将玻璃杯又往前推了推,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笨拙,“这是我特意去托人买的进口奶粉,亲自泡的。对长骨头有好处。” 浓郁的奶香味在空气中散开。可岑莘盯着那杯牛奶,不仅没有感动,反而微微后退了半步,伸手摸了摸鼻子掩饰情绪。 “我不习惯喝奶粉,拿走吧。” “为什么?”慕婉珍不解地蹙起秀眉。 “没为什么。小时候就没喝过这玩意儿,长大了自然就没这个习惯了,很正常吧。”岑莘语气散漫,带着一丝自嘲的满不在乎。 在和奶奶住之前,她从小被丢在陌生人一样的姨妈家。 姨妈的儿子和女儿每天都有牛奶。 那时她想过喝。 姨妈的儿子却拿他姐姐喝剩的牛奶,兑水给她。 她不愿,硬逼她喝下去。 那味道和奶腥味的馊水没两样。 从她以后,她就恶心起了这东西。 在被父母疼爱的年级,岑莘还是一朵稚嫩的花时,过早受到同龄人的羞辱,以及所谓长辈的冷淡漠视。 慕婉珍并不知。 此时的岑莘,在她面前,依旧只是岑清的女儿。 这句话落在慕婉珍耳中,却掀起了另一番暗涛。 她眼帘微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没喝过……岑清……你母亲的……吗?” 她问得很轻,又带着一点试探。 她似乎很少问她父母的事,太具体也是一种残忍的事实。 岑莘抬起眼皮,紧紧地盯着慕婉珍的脸。在那张绝美的面庞上。 岑莘看到了变幻莫测的情绪。 有心痛,甚至似乎还有一丝病态的喜悦与庆幸? 她在庆幸什么?庆幸岑清没有喂养过她? 可唯独,岑莘没有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对“岑莘”本人本身的一丝一毫的心疼与关心。 她透过她,永远只在看岑清。 她的母亲。 岑莘的心口突然被塞了一团灌水的棉花。 那是她的母亲,应当与父亲恩爱有加。 却在被另一个女人觊觎。 她想她一定是在为这个理由而无语,所以此刻才会这么憋闷。 凭什么? 她起早贪黑地像一条狗一样在这里受尽折磨,本就不愿意念书的脑子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一股极其恶劣的、想要撕破女人那层伪善面具的冲动,猛地冲上了大脑。 “没喝过!”岑莘直直地盯着慕婉珍,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慕阿姨,您有亲自喂养过自己的孩子吗?” 慕婉珍:“?” 岑莘扯了扯嘴角。 “没什么意思。我早上起得太早,浑身没劲。刚刚翻你家院墙的时候,胳膊还不小心擦伤了,现在连端杯子的力气都没有。” 她向前逼近了一步,握住了慕婉珍的手腕。 少女恶劣的挑衅在这间充满冷茉莉香的卧室里炸开。 “慕阿姨,既然您这么想当我的长辈,这么关心我长身体……” 岑莘恶劣地勾起唇角:“不如……您亲自喂我吧。” “这样,我早上才有力气给您读书啊。慕阿姨既然要把关心贯彻到底,那就贯彻得彻底一点,不好吗?” 面对少女这般堪称顽劣的挑衅,慕婉珍的脸上未浮现出丝毫恼怒的神色。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眼底的错愕,风过水无痕,迅速敛去。 一种足以将人彻底溺毙的温柔包容,随声溢出。 “星星~” 女人轻启朱唇,嗓音里不仅没有被冒犯的怒火,反而染上了一层柔腻到骨子里的纵容。 她微微偏了偏头,看着眼前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狼崽。 “如果阿姨亲自喂你,你就会乖乖喝掉吗?” 话音刚 落,她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不疾不徐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原本端坐在床榻边,严厉得如同“女夫子”般的她,此刻身上那股子清冷悉数褪去。 在那昏黄暖昧的晨光中,她又变回了那个端庄优雅却处处透着成熟魅力的江南美妇。 美貌本就是一种极具杀伤力的武器,而当这种惊心动魄的美毫无保留地向你逼近时,那种视觉与感官上的双重震撼,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冷冽的茉莉幽香混合着温热甜腻的奶香,铺天盖罩向岑莘。 这一次,轮到刚才还大放厥词的岑莘无措。 少女高挑的身子猛地僵住,强装出来的气势濒临崩坏边缘。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砰”地一声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我不喝牛奶!”岑莘难以再直视女人的眼睛。 “我也没喝习惯,不好喝。除非……除非慕阿姨你也喝,你陪我!” 少女在心里打着的算盘,响到溢出胸腔。 她以为自己抛出这个刁难的条件,慕婉珍所理解的“陪”,就是转身去外间给自己也泡上一杯。 只要女人一转身,她就可以立刻把这杯碍眼的奶倒进窗外的花盆里,来个毁尸灭迹。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眼前这个成熟大人的段位。 慕婉珍根本没有转身去拿新杯子的意思。 她微微垂下眼睫,静静凝视着手中的玻璃杯。 随后,在岑莘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女人缓缓抬起手,将杯缘轻轻贴上了自己饱满莹润的樱唇。 她就着杯口,姿态优雅地浅浅抿了一口。 一抹乳白色的奶渍沾染在她嫣红的唇瓣上,被她不动声色地用红润的舌尖轻轻舔去。 紧接着,她拿着那个自己刚刚喝过的杯子,熟稔且自然地递到了岑莘的唇边。 杯口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属于她的唇釉水光。 “我已经陪你喝了。”女人微微仰起头,一双含情眼深深地望进少女紧缩的瞳孔里,温柔吐息近在咫尺,“现在呢?愿意喝下去了么?” 既然小家伙说她胳膊不舒服,那她端着喂她,又如何。 …… 岑莘的脑子宕机了一瞬,脸颊也随着宕机染上火源。 与其说慕婉珍在强行喂她奶,不如说在哄着喂她。 她从小到大,连亲生母亲的怀抱是什么温度都不记得了,更别提被人用这样耐心亲昵,甚至近乎纵容的方式哄着喂食了。 可现在,她却被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堵在墙角,喂了一嘴奶。 这……这和把她当成三岁没断奶的婴儿,直接拿个奶嘴粗暴地塞进她嘴里有什么区别?! 滚烫的温度瞬间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岑莘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底,红得简直要滴出滴血来。 那点青春期虚张声势的叛逆,那些因为缺乏母爱而滋生出的带刺盔甲,在这杯温热的牛奶和女人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注视前,走向溃败,走向粉碎。 她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地低下头,就着慕婉珍的手,像是喝毒药一样“咕咚咕咚”将那杯奶喝了个底朝天。 直到杯底见空,她才狼狈地抹了一把嘴巴,落荒而逃般地重新翻开语文书,连看都不敢再看慕婉珍一眼。 她舔了舔喝完后反而越发干燥的唇。 总觉得沾上了慕婉珍喝过的那处。 有点甜。 5. 谢谢Melon宝的深水~ 清晨的读书间隙,岑莘捧着课本,目光却总是控制不住地越过书页边缘,悄悄打量着坐在书桌前的女人。 她敏锐地注意到慕婉珍的后颈处,并没有像传闻中的Omega那样,贴着抑制贴。 那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仅覆着一层极淡的透明贴膜,薄得几乎看不见,只起到一个遮蔽腺体的掩饰作用。 慕婉珍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所谓的发情期。 除了那股冷冽微甜的茉莉香,连半丝失控的信息素味道都不曾溢出过。 慕婉珍……真的是一个Omega吗? 岑莘对此充满了好奇。如果她是,为什么她可以不用抑制贴? 如果她不是,那股茉莉香又作何解释,体香? 岑莘从来没闻过那么好闻的味道。 终有一次,岑莘借着晨读的由头,佯装出一副对Abo生理学极为好奇的求教姿态,状似无意地问出了疑惑。 书桌后,慕婉珍并没有立刻回答她。 女人正执着一支狼毫小楷,袅娜地微屈着腰。柔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岁月静好的优美轮廓。 她低眉垂首,纤白的手指稳稳地悬腕运笔,笔走龙蛇,红唇微启。 “我が世は露と知りつつなほ恋し……” 好听的外语,伴随着墨香,从她的唇齿间缓缓流淌而出。 岑莘愣住了。 慕婉珍居然会说日语。 日语的发音本就与别的语言不同,如今由慕婉珍用轻缓的语调念出来,和江南缱绻的吴侬软语一般,缠绵悱恻,余音绕梁。 电光火石间,岑莘的脑海中闪过初见那日的一幕。 难怪那天,那个油里油气的Alpha在店里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鸟语”。 所以她那天看到慕阿姨和别的alpha像“调情”一样的语言……是日语。 那个油里油气的alpha是日本人? 慕婉珍那时笑得多风情,现在,她又一副为人师长的模样,纤白的手指握着毛笔,写着书法,优美文雅。 “慕阿姨,您念的这句……是什么意思?”岑莘压下心头的异样,轻声问道。 慕婉珍没有抬头,手腕随笔一转:“明知人世如朝露,万般苦楚,依旧隐忍。” 这是日本著名俳人小林一茶的俳句。 说话间,慕婉珍已经用毛笔将这句俳句的中文翻译,写在了宣纸上。 隐忍? 岑莘撇了撇嘴,慕婉珍这意思是,她不度发情期,靠的是忍? Youares! 岑莘真想现场丢一个“死装”的jpg表情包,砸给慕婉珍看。 直说自己能忍不就行了,还左右拐弯,写了个俳句。 宣纸上的字迹,和慕婉珍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句日文的俳句,她是用行书写就的,笔走龙蛇,肆意飞扬,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张狂与野性。 而下方的中文译文,却换成了极其端方严谨的楷书,一笔一划,规矩得简直可以拿去当字帖描摹。 两种截然不同的字体,一种狂放,一种克制,如此矛盾地交织在一张纸上,却又诡异地和谐。 就像她这个人本身。 看似温婉柔弱的皮囊下,压抑着无人知晓的惊涛骇浪。 岑莘不知道的是,慕婉珍早就习惯了这种隐忍。 隐忍与岑莘的母亲分别,隐忍着岁月侵蚀。 她日复一日地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最终回到这座故人出生的小镇。 哪怕暂时寻不到故人的身影,她也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去辅导那个人的骨肉。 眷恋如风,常袭心间。 即便数年的隐忍与蛰伏,也不仅仅是为了求得心间那人的一丝踪迹。 慕婉拧开紧手下alpha传来的消息,家族的风也动了。 …… 上午十点,A高。 岑莘正坐在后排的座位上对着数学卷子发呆,窗外的操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接一阵刺耳的口哨声,紧接着,学生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如海浪般一浪高过一浪。 是有什么大人物视察,还是新转来了什么风云人物? 岑莘毫不关心。她甚至有些烦躁地皱紧了眉头,伸手捂住了耳朵。 她最近的压力太大了。 昨晚的测验,慕婉珍对她的结果非常不满意。 学习这种事,讲究的是万丈高楼平地起。 基础若是不牢,再好的老师也是回天乏术。而在教育教学的规律里,岑莘的成绩就像是一棵被强行拔高的空中之树。 枝叶看似被慕婉珍修剪得努力向上了,可它的根系却烂在泥里,根本不知道该往何处扎根。 更要命的是,这棵“空中之树”的小主人,骨子里对学习充满了抗拒与厌烦。 慕婉珍最近常常看着她那惨不忍睹的理科试卷轻捏眉心,像极了这世间无数操心孩子成绩的绝望家长,头疼得厉害。 这种头疼,不仅来源于岑莘薄弱的基础,更来源于A高极其割裂的教育生态。 A高和别的中学不同,它是一所等级森严的学校,学校里并排矗立着两栋截然不同的教学楼。 一栋是重点班教学楼,由海外华侨富豪捐资修建,空调、多媒体一应俱全,师资力量富裕。 而另一栋,则是墙皮剥落的普通班教学楼。这里的学生,基本都是周边农村和镇上的穷苦人家子弟,学费低廉,生源成绩垫底,充斥着混日子的泥沼气息。 这两栋建筑,仅仅隔着一个操场,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生生劈开了两个阶层的人民,云泥之别。 岑莘,就深陷在这栋被放逐的普通班教学楼里。 这段时间,尽管她每天起早贪黑,接受着慕婉珍堪称严苛的单独辅导,但一旦回到白天的课堂,坐在最后一排的“差生区”,那点微薄的努力就会被迅速吞噬。 周遭的孩子都不爱学习。当他们看到昔日不爱学习的岑莘突然开始捧着单词本死磕时,排挤和阴阳怪气的嘲笑便随之而来。 “哟,这不是咱们班倒数第一的莘姐吗?装什么清华北大呢?” “就是,看两天书还真把自己当重点班的少爷小姐了?别白费力气了。” 纸团,粉笔头,恶意的讥讽,试图瓦解着岑莘本就的意志。 岑莘捏紧了手中的笔,指关节泛白。 “滚!” 少女声音阴鸷,那些人顿时噤声了,岑莘打架不要命,这是她发火的征兆。 岑莘本来也没存着多么用心求学的心思,荒废了这么多年的光阴,要补起来谈何容易? 如果不是每天清晨和深夜,慕婉珍那双温柔却期盼的眼睛摆在那里,如果不是那些必须完成的作业是那个女人亲手布置的…… -- 岑莘长得极为好看。那是属于青春期少女特有的如同野蛮生长的荆棘般带着攻击性的美。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普通班里,总有一些同学的目光在暗中黏腻地偷窥着她,其余则是毫不掩饰地嫉妒。 但今天,这些暗处的目光,全被窗外的一阵骚动彻底打乱了。 “卧槽!外面那个大美女是谁?!是来咱们学校拍戏的大明星吗?” 不知道是谁在靠窗的位置惊呼了一声,紧接着,整个普通班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瞬间炸开了锅。 A高的普通班教学楼本就破败,颇有几分年代感,之前确实有几个想拍乡下求学题材的穷剧组来学校里取过景。 此刻,外面的雨水正淅淅沥沥地顺着年久失修的屋檐往下滴答,甚至有些漏雨的地方,在走廊上积起了一洼洼泥水。 而那个女人,就撑着一把伞,漫步在这泥泞破败的窗外。 她穿了一身极其贴合身段的素雅旗袍,步伐轻缓袅娜。 连绵的阴雨非但没有让她显得狼狈,反而像是天公特意为她研磨的背景底色。 雨丝在她的伞骨边缘碎裂成晶莹的珠串,朦胧的水汽笼罩着她绝美的身姿,清冷端庄,又笼着几分樱花般的忧愁。 她美得简直像是一幅从烟雨江南里被生生裁剪下来的传世名画,与这栋发霉的教学楼格格不入。 班里的混混头子,校霸夏瑞,连课都不上了。他大剌剌地翘着腿坐在窗台上,一双眼睛冒着贪婪,死死地黏在女人的背影上。 …… 此时的慕婉珍,正撑着伞,静静地站在学校行政楼前的宣传栏下。 和那些先进的城市学校不同,这座落后的小镇从不忌讳什么教育部的“减负方针”,成绩排名昭告天下。 慕婉珍站在红榜前,目光从第一名开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扫。 五十名、一百名、三百名…… 她顺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数了很久,直到看到了红榜最底端那些惨不忍睹的分数,却始终没有找到岑莘的名字。 “美女,找人啊?” 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他收拢起眼底那股令人作呕的贪婪,自以为帅气地靠在宣传栏旁,搭讪道:“这榜上的人我大半都认识,你找谁?弟弟帮你看看。” 慕婉珍微微侧过头,她没有理会男生的轻浮,只是轻声吐出两个字: “岑莘。” “嗐!我当是谁呢!”夏瑞一愣,随即极其不屑地嗤笑出声,脸上满是鄙夷,“找那个学渣啊?美女,你往前面找当然找不到,那女的年年垫底,名字都在倒数那一栏里趴着呢!” 夏瑞自己就是个门门挂科的烂泥,但他此时嘲笑起岑莘来,却显得极其痛快,话里话外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恶意: “她啊,不仅脑子笨,脾气还臭得很。你找那种货色干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一双极度漂亮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位者看向蝼蚁般的幽深到极致的冷意。 那种仿佛能将人瞬间冻结的压迫感,让夏瑞这个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的混混,莫名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甚至连后脊背都渗出了冷汗。 …… 灰溜溜地逃回座位后,夏瑞为了掩饰刚才的怯场,立刻像个大喇叭似的,在后排男生堆里大肆宣扬起来。 “我跟你们说,外面那个极品美女,根本不是什么来拍戏的明星!走近一看,嘿,熟人!她认识我,还认识咱们学校的人!” 大言不惭地吹着牛逼。 周围的男生一听,立刻起哄般地围了上来:“卧槽!瑞哥牛逼啊!不会是你以前认识的哪个大姐姐吧?” 夏瑞极其不爽地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始终低头看书不发一言的岑莘,故意没有反驳同学们的话,反而露出一个油腻的坏笑。 意味深长。 这下,那些处于青春期、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男生们更带劲了。 “你小子行啊!深藏不露啊,没想到还认识这等绝色的尤物!快给兄弟们说说,这极品……你本垒上了没啊?” “咔哒!”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后排突兀地响起。 岑莘猛地抬起头,手中那支笔,硬生生被她捏断成了两截,黑色的墨水糊满了掌心。 她隔着几排课桌,用一种几乎要杀人般的凶狠眼神,死死地盯住了夏瑞。 可惜眼神无法化作实质的刀刃,男生会被千刀万剐。 面对岑莘的暴怒,夏瑞虽然心里莫名虚了一下,但为了在小弟面前撑面子,还是不以为然地、极其欠揍地回瞪了过去,甚至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教室外面的走廊更近处突然安静了一瞬。 慕婉珍步姿蹁跹,已经来到了普通班的门口。她仅仅是静静地站在栏杆前收伞,那道惊艳的背影,就让刚刚夹着教案路过的教务主任脚下一绊,险些一头撞在墙上。 没过多久,班长一路小跑进来,神情极其古怪地敲了敲岑莘的桌子。 “岑莘……外面有人找。”班长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门外,“对,就是那个撑伞的大美女。她说认识你。” 此言一出。 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在岑莘和门外的慕婉珍之间来回游移,紧接着,无数道充满嘲弄与鄙夷的视线,齐刷刷地刺向了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夏瑞。 什么?!这漂亮女人竟然是岑莘的亲人,根本不是夏瑞认识的什么“大姐姐”! 刚才还在吹牛逼说跟人家搭讪、暗示有那种关系?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在同学们针扎一般的眼神中,夏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捏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双眼充满红血丝地、愤恨地瞪着已经站起身走向门外的岑莘。 牛什么牛?!他才不信! 既然岑莘认识这种连衣角都透着昂贵和体面的有钱女人,那岑莘的家人,当年为什么还要像丢垃圾一样,把岑莘丢在他的家里寄人篱下?! 是的,这就是岑莘生命里最屈辱的底色。 岑莘曾经口中那个从小将她当佣人使唤、疯狂欺负她的姐弟俩中,夏瑞,就是那个弟弟。 …… 走廊外,雨丝飘摇。 慕婉珍这次特意来到学校,本是想亲眼看看岑莘的学习环境,了解一下这个孩子到底为什么对学习如此抗拒。 可当岑莘走到她面前时,少女却并没有给她任何好脸色。 “慕阿姨。”岑莘的双手死死揣在宽大的校服口袋里,因为用力,指节都在泛白。她微垂着眼眸,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您来学校做什么?” 面对少女尖锐的刺猬外壳,慕婉珍温柔的神情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岑莘此刻的心里正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般的折磨。 或许,是因为极度的不习惯。从被丢在小镇上开始,无论是家长会还是运动会,岑莘的身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出现过。 她早已经习惯了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这种突如其来的探望,让她很不习惯。 又或许,是因为她不想让慕婉珍看到那张难堪的成绩排名榜,不想让这个女人,直面她自卑的窘迫。她只在她面前才这样。 又或许是,那些贪婪的目光让她恨不得将慕婉珍藏起来。 不想让任何人看她。 从踏进裁缝店的门那一刻,她就这么想了。 6. 擦亮星光 脑海中对慕阿姨莫名的独占欲,甫一冒头,就被岑莘迅速掐灭了。 笑话。 眼睛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看慕婉珍,关她岑莘什么事? 她……又不是慕阿姨的什么人。 她想,她只是单纯地看夏瑞那个虚伪的家伙不爽罢了。那个烂人居然还有脸到处宣扬自己认识慕阿姨,他配吗? 慕阿姨是她妈妈的故交,和他夏瑞有劳什子的关系! 固然,夏瑞的母亲吕梅当年也算是岑清的同学, 她不懂,母亲宁愿把她丢给不熟的吕梅看养,也不愿丢给慕婉珍。 小学三年级开始,岑莘被丢在夏家寄人篱下的那几年,是她生命里最屈辱的暗色。 那家人表面上收养了她,背地里却将她当成没人要的拖油瓶,呼来喝去的免费佣人。 夏瑞更是从小霸凌她,以践踏她的自尊为荣。 她那时个子小,还不能反抗,可等到她长大后,她已经被奶奶接回了小镇。 夏瑞这个恶心人的家伙,也被吕梅一道送到镇上念书,像甩不开的鼻涕虫。 她无比厌恶那一家人,每天晚上都做着母亲带自己离开的梦,可早上起来,只有空荡荡的床铺。 夏瑞的姐姐和她挤一张床,早起被冻醒的那瞬,她才知道,夏瑞又恶作剧拿走了她的被褥。 她又冷又无助。 却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毫无办法。因为她没有父母撑腰,就只能仰人鼻息,苟延残喘。 后来,奶奶终于把她接了回去相依为命。 可在这座闭塞的小镇,在那些所谓“知情人”的眼里,她岑莘早已被钉死在了一个刻板的耻辱柱上。 一个除了奶奶没人要的野孩子,一个天生就活该在泥潭里打滚,成绩稀烂的疑似野种的存在。 …… 岑莘嘴唇咬白,瞳孔陷入回忆,泛着不自知的幽深。 直到看到慕婉珍的那瞬,双眸温度才回暖几许。 只是对夏瑞的厌恶还未散去,一股更加庞大,近乎让人窒息的愤怒与屈辱,很快便劈头盖脸地砸向了她。 原来慕婉珍今天冒着这漫天冷雨来到学校,也不是送伞。 更不是为了在窗外看一眼她的学习状态。 这个骨子里骄傲的女人,竟然是来求人的。 她想央求年级教导主任,把自己从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普通班,转到对面那栋师资力量更雄厚,环境更好的重点班去。 重点班教学楼的走廊,地面拖得锃亮,与对面普通班的泥泞截然不同。 此时,她看着慕婉珍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外。 门半掩着。主任明明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喝着茶,里面有事找盖章的老师却对着门外傲慢地喊着:“主任不在!开会去了!” 直到隔壁重点班的几个老师端着水杯出来,一不小心推开了那扇门,主任避无可避,却依旧是一脸理所当然的冷漠模样。 他坐在皮椅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鼻孔朝天地翘着脸,就是不肯接见慕婉珍。 随之而来的,是重点班那几个带课老师避如蛇蝎的冷脸与拒绝。 “我们班可收不了这种基础的。” “倒数第一名塞进重点班?这不是拉低我们整个年级的平均分吗?谁爱要谁要。” 字字句句,如刀般刻薄。 岑莘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双拳死死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她清楚慕婉珍是何等骄傲的人。 在那个初见的雨巷里,面对那些长舌妇的流言蜚语,慕婉珍表面上不发一言,暗地里却能让那些三大姑八大婆摔得鼻青脸肿,滚作一团。 岑莘不是傻子,她早就看出来了。 可如今呢? 在这条冰冷的走廊上,面对教导主任和那些老师的冷暴力,慕婉珍却硬生生地吞下了所有的骄傲。 她就那样被冷落在门外。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来来往往的优等生和老师们,或是好奇,或是放肆地打量着这个女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又是哪个差生的家长吧,是来求借读,还是转班。” “可惜喽,我们主任可是严格按成绩分班的,谁来都不好使。” “看着年轻,也许是后进生的姐姐呢。” 岑莘眼睛燃起一簇暗火。 凭什么? 呵,是了!就因为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差生,是个拉低平均分的累赘,所以连带着为了她奔走的慕婉珍,也要一起被这扇门粗暴地拒之门外,受人白眼。 从前,当岑莘拿着不及格的卷子时,她内心甚至激不起半点波澜。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慕婉珍在门外那隐忍的单薄背影。 岑莘才终于明白,自己过去所谓的“洒脱”,究竟有多么可笑。 那些惨不忍睹的分数,化作了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没有打在她的脸上,却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唯一愿意拉她一把的慕阿姨脸上! 岑莘的眼眶瞬间憋得通红,鼻腔里涌起一阵尖锐的酸涩。 她忍不了了。 真的忍不了了! 那些人可以看不起她,她野惯了,和无父无母有什么两样,连被人骂爹娘,都找不到哭诉、宣泄的地方。 她自己烂在泥里无所谓。 可里面那些势利眼,凭什么、凭什么看不起慕阿姨?! 少女猛地从阴影中冲了出来,一把攥住了慕婉珍垂在身侧,微凉的纤柔手掌。 被猛然抓住的慕婉珍微微一颤,回过头。 这个在外人面前看似柔软,如今受尽冷眼,只会在清晨辅导她功课时才偶尔露出严厉一面的女人,此刻正愣愣地看着满眼通红的少女。 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里,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丝怔愣和小小的慌张。 “星星,你想做什么?” “星星,不要在这里胡来。我们……还得努力,看看去重点班能不能改善下你的学习环境,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或许换个环境,就能……” “别说了,慕阿姨。我都知道……”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委曲求全,岑莘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碎了。 她再也听不进去任何权衡利弊的规劝了。 “慕阿姨。”岑莘咬着牙,眼底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烈火。 她反手将女人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声音低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狠劲: “不用求他们。你跟我进去!” 岑莘没有敲门,攥紧了慕婉珍的手腕,另一只手极其强硬地握住门把手,猛地向下压去。 砰!!! 一声巨响,教导主任办公室那扇半掩的实木门被猛地打开,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响烈的回声。 办公桌后,正对着小镜子,鬼鬼祟祟往自己那颗地中海光头上戴假发的李主任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一抖,那顶劣质的假发套直接歪到了耳朵根上,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你……你干什么?!哪个班的,懂不懂规矩!”李主任气急败坏地扶正假发,看清来人是那个常年垫底的差生岑莘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岑莘连正眼都没看他那滑稽的头顶,只是冷冷地往前跨了一步,将慕婉珍半护在身后。 少女清亮的嗓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李主任,请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进对面的重点班,到底有什么要求?” 被护在身后的慕婉珍看着少女笔挺的背脊,唇角微扬,轻轻反握住岑莘的手,温婉却不卑不亢地补充道:“主任,如果是因为赞助费或是借读费的问题,哪怕数额再大,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会全额替岑莘出。” “咳……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李主任被岑莘那股杀人的气势镇住了一瞬,随即清了清嗓子,重新摆起领导的架子。他翘起二郎腿,用短粗的手指敲了敲桌上那份惨不忍睹的期中成绩单,皮笑肉不笑地说:“重点班的资源是给尖子生准备的。关键是,她这底子太差了,重点班的老师们看了成绩,根本没人肯收啊。” “成绩是吗?” 岑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漆黑的眸子坚定而闪亮:“期末考试。期末考试之前,我一定会考进班级前三名。” 此言一出,李主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倒数想考前三?岑莘,你确定你不是在做梦?” “我确定。如果考不到,我自愿退学!如果考到了,你必须让我进重点班。” 岑莘斩钉截铁地抛下令人震惊的赌注。 随后,她牵着慕婉珍的手转身准备离开,却在踏出门槛的前一秒,遽然停住脚步转身。 少女转过头,目光嘲讽。 “还有,李主任。既然你人明明端坐在办公室里,却对在门外等候的我的家人避而不见,甚至撒谎说去开会了。为人师表,你的做派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被当面戳穿谎言的李主任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什么家人!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入学申请,还有学籍里面父母那一栏都是空的!她算你的什么家人?!” 岑莘的呼吸微窒。 她这脾气,差点忍不了时。 身侧的女人却突然上前一步,温柔而坚定地将她挡在了身后。 慕婉珍微微扬起那张绝美的脸庞,目光冰冷地看着李主任,红唇轻启,一字一顿道。 “谁说岑莘没有家人的?” “我就是岑莘的母亲。” 轰——!脑内炮竹炸开,带着岑莘的脑细胞一起扬升。 她握着慕婉珍的手猛地一僵,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快要撞破肋骨。 …… 那天,直到她们走出教学楼,走入南城连绵的雨幕,直到离开学校走了很久很久……岑莘的手,不知不觉与慕婉珍十指紧扣。 …… 从那日起。 南城这片充满恶意与流言的泥泞,再也无法困住岑莘了。 她像是一块疯狂吸水的海绵,开始争分夺秒,近乎自虐般地攫取着知识。 慕婉珍根据她的薄弱环节,给她布置了需要三天才能做完的超负荷练习册,她咬着牙熬红了眼睛,通常两天就能全部写完。 为了不浪费一分一秒,她甚至起得比慕婉珍还要早。 在凌晨三点半,在南城小镇的屋顶还没有升起第一缕属于清晨的烟火气之前,她已经轻车熟路地翻过院墙,推开了慕婉珍的内室门。 以前刚开始补习时,慕婉珍为了防止她打瞌睡偷懒,总是要求她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读书。 后来,女人甚至还教过她一种日式的“鸭子坐”(正座)。 那时岑莘心里还极其不服气地撇嘴,觉得这种经典的日示坐姿有些别扭。 但现在,岑莘不再被迫跪坐在床边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卧室角落里那张红木书桌扭转了一个方向,让它正对着慕婉珍的床榻。 然后,在慕婉珍还在沉睡的时候,借着一盏微弱的暖橘色台灯,她开始无声地默读,读完后再刷题。 在那些寂静无声的凌晨里,她总爱在心里和自己玩一种隐秘的较劲游戏。 如果我背完这一个单元的语法,慕阿姨会不会恰好翻个身? 背完!慕阿姨还静 静的没有翻身,很好,打开完成一个小目标。 下一次堵住—— 我要争取在慕阿姨睁开眼睛之前,把这几十个英语单词全部默写下来。 成功!慕阿姨还没有醒。 岑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什么较劲,却又乐此不疲。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近乎偏执地想要在慕婉珍的身边学习。 只要能抬起头,隔着一层朦胧的微光,看到女人毫无防备,温柔至极的睡颜,那颗原本被焦躁和自卑啃噬的心,就会变得格外安定与充实。 夜深人静、学到头昏脑涨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的时候。 那句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掷地有声的“我是岑莘的母亲”,就会像是一记强心针,在她的脑海中震荡。 困倦时,岑莘便会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浓重,时针已经逼近了凌晨十二点。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伸手握住了桌角那杯早就放凉了的牛奶。 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节省时间和不打断做题的思路,她再也没有像最开始那样,无赖地要求慕婉珍“先试喝一口”再喂她的方式,逃避喝牛奶。 她习惯端起来,“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下去。 只是,缺少了慕婉珍的投喂,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岑莘抿了抿唇,拼命追赶成绩,喝完那杯牛奶过后,心底又隐秘地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似乎……牛奶没之前甜了。 …… 大半个月后,最新的模拟考成绩发了下来。 从最开始的十几分、二十分……到隔了一个月后的六十分、七十分……而今天,她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八十分的卷子。 看着那个鲜红的数字,岑莘的眼神却依旧极度饥渴。 还不够。 这点分数,还远远不足以将那些嘲笑的人踩在脚下,远远不足以离开这片泥沼。 周末的清晨,岑莘站在裁缝店后院的白墙前,深深地伸了个懒腰。 长时间的伏案并没有让她的脊背弯曲,少女的手脚如同雨后春笋般修长,盘正条顺,眉宇间那股凌厉的漂亮愈发惊心动魄。 她拿起一支铅笔,背靠着墙壁,在头顶上方稳稳地画下了一道新横线。 转身拿尺子一量,岑莘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又长高了一厘米。现在的她,已经净身高一米七五了。 她伸手抚摸着墙上的那道铅笔印,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慕婉珍虚掩的房门。 这次长高,有慕阿姨的功劳。 她那拔节生长的身高,她每天清晨喝下的进口牛奶,她脑子里那些逐渐成体系的知识,甚至是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里重新生出的那点上进……和希冀。 都有慕阿姨功劳。 慕婉珍,她母亲的好友。 好像她新的……母亲。 --- 【彩蛋剧场1】 时间:岑莘踹开教导主任办公室门之前,上课时间。 地点:A高三楼,领导办公室。 门内的光景截然不同。 没有冷落,没有闭门羹。 秃顶的李主任正佝偻着腰,诚惶诚恐地拉开那把真皮座椅,拼命抹着额角的冷汗:“慕小姐,真是不知您大驾光临……” A高这栋引以为傲的重点教学楼,本就是慕家当年出资捐建的。 借李主任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在慕家真正的后人面前狗眼看人低。 “岑莘同学想去哪个重点班?您一句话,我立刻去安排!”李主任满脸堆笑。 慕婉珍并未落座。她优雅地收拢了那柄油纸伞,清冷的雨水只浅浅凝结在伞面上,未在光洁的地板上落下一丝水渍。 “不用。” 她微启淡薄的红唇,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欲先使人上进,必先使其奋志。 岑莘是一头陷在泥沼里的狼崽,直接施舍的特权只会适得其反。 可慕婉珍又绝不愿岑莘的自尊再去任人践踏。 于是,她极其果断,又略带尝试地调换了筹码。 将那个“被轻视”和“被冷落”的靶子,换成了自己。 “李主任。”慕婉珍转过身,一双含情眼此刻冷若冰霜,“等会儿莘莘会来找我。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李主任猛地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哈腰。 安排妥当后,慕婉珍静静退回门外。她任由走廊里来往的师生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像一个极具耐心的猎手,静候着走廊尽头那阵因为愤怒而不顾一切的脚步声。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一抹隐秘的涟漪。 莘莘…… 【彩蛋剧场2】 "如果能完整背完这一单元语法,慕阿姨会不会恰好翻一次身?" “如果能不能再慕阿姨醒之前,就做完这套题,给她一个惊喜?” 岑莘开一盏暖橘色小台灯,极其小声,她自以为与自己对赌,激励自己的小游戏藏得天衣无缝。 慕婉珍安静凝着少女伏案较劲的模样,看她同自己博弈,沉醉在这份略显稚嫩的小游戏里,唇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察觉到少女紧张抬眼,试探她是否苏醒的瞬间。 她立即阖上眼眸,装作熟睡未醒的模样。 只要莘莘愿意玩,她便心甘情愿陪着她演完整场游戏。 星星生来该悬于夜空,自在明亮地闪烁。 而她甘愿做那个蛰伏于微光里,默默擦亮星光的人。 岑清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会认真代替岑清,做她孩子的母亲。 7. 第 7 章 时间的流转很快,却没岑莘成绩攀升的速度快。 高一期末考试成绩再次张贴在行政楼前。 这一次,岑莘成功拿下了普通班第一名。 这个成绩,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当初那些拒绝接收她的老师脸上。 教导主任大大松了口气,心里给慕婉珍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发家的慕氏家族出来的人,手段就是厉害。 凭借着这份无可指摘的成绩单,岑莘成功转入了重点班。 窗明几净的教室,崭新的单人课桌,重点班的环境与对面那栋破败的教学楼有着云泥之别。 这里的同学们极其内卷,老师们讲课的进度也比普通班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身处其中,岑莘丝毫不敢放松。 她心里藏着一份隐秘的奖赏,令人期待又缱绻。 她欣喜于每次拿着试卷去找慕婉珍签字时,那个女人红唇轻吐的“不错”二字。 更着迷于女人温柔地注视着她,轻声细语地夸赞那句:“星星真厉害。” 这时的岑莘当然不会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慕婉珍依然会用这句“厉害”来形容她。 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两人身处的境地与这句“厉害”所隐喻的含义,早已带上了另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色彩。 女人的语调里更是没了半分作为长辈表扬时的正经与清白。 百转千回。 …… 岑莘抱着书本离开高一十班的那天,夏瑞坐在最后一排,阴鸷愤恨地盯着她的背影,妒火恨不得烧穿岑莘。 夏瑞恨岑莘。这种恨意,甚至在岑莘还没有被寄养到夏家之前,就已经深深扎了根。 他很早就知道岑莘家里有钱。在岑莘还没出现时,夏瑞的母亲吕梅就总是把这个素未谋面的“岑妹妹”挂在嘴边,当做打压他的标杆。 等到后来,岑莘的父母据说是因为在外做生意实在太忙,将年幼的岑莘丢在夏家寄养时,这种令人窒息的攀比更是成了吕梅每日脱口而出的口头禅。 “夏瑞,你看看人家星星!作业早都做完了,你再看看你,磨磨唧唧的,以后能有啥出息?!” 长年累月的心理失衡,让夏瑞将所有的怨毒都转移到了岑莘身上。 只要父母不在家,他便会逮准一切机会欺负岑莘。 他逼着岑莘吃厨房里散发着酸腐味的馊饭。 他知道岑莘讨厌软体动物,便故意把冰冷滑腻的蛇的尸体扔进她的被窝。 他甚至恶毒地诬陷岑莘是小偷,说她偷了自己的零钱,背地里却肆无忌惮地拿走一部分岑莘父母寄来的生活费。 夏瑞做这一切,原因极其简单且病态。 他想让岑莘认他做大哥,想让这个各方面都碾压他的妹妹低头,敬仰他,臣服他。 可岑莘偏偏生了一身宁折不弯的傲骨,她拒绝了。 然后,无论吕梅安排什么事,岑莘永远做得比他出色百倍。 凭什么?! 夏瑞在无数个深夜里捏紧了拳头。直到他拿着医院体检报告,有80%极高概率分化成Alpha,他才感觉扬眉吐气。 而岑莘的报告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她分化成Alpha的概率只有可怜的1%,未来99%会成为一个平庸的Beta。 这样一个未来注定黯淡的弱类人种,凭什么抢走他童年里百分之百的璀璨与光芒?! 面对夏瑞变本加厉的讨伐与欺凌,夏家父母始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在他们贫瘠的认知里,夏瑞是家里唯一有希望分化成Alpha的耀祖,他理应被寄予无限的特权。 后来,南城传来消息,说岑莘的父母在外地离奇失踪,生死未卜。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夏瑞简直乐得在床上蹦了起来。 哪怕他昨天才刚刚骑着岑莘母亲给他买的进口自行车去同学面前炫耀过。 他理应有一丝感恩之心,但他此刻心里只有无与伦比的爽快! 好啊!报应来了! 没爹没娘的岑莘,这下彻底跌进烂泥里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别人家的孩子”,如今只能像条流浪狗一样。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把天之骄子踩在脚底更让人愉悦的事呢?在夏瑞扭曲的价值观里,岑莘这个没人要的孤儿,就该生生世世被他踩进泥潭里。 只是。 在岑莘离开夏家的那一天,夏瑞恰巧有早期分化的迹象,他欢天喜地以为会是alpha。 他发了三天的烧,最后——他成了半残。 为了活命,医生阉了他的腺体,他如今既不是beta,也不是alpha。 他没有生育能力,他甚至算不上一个男的。 夏瑞疯了,将锅推到岑莘身上。 “一定是她!” 吕梅虽然心疼儿子,但觉得儿子被烧糊涂了,那个丫头才多大,十岁都不到,哪会有这等手段。 …… 现在想起来还很生气,夏瑞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腔里翻涌着极度不甘的戾气。 他转过头,手心捏紧。 明日,南城,大暴雨。 男生的面庞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扭曲阴鸷。 --- 雨下得极大,天地间挂起灰白色水帘。 放学后,岑莘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瓢泼大雨。 她那把坏掉的伞其实早就修好了,只是今天清晨出门时,被起早去菜市场的奶奶顺手拿走。 上周她本打算再买一把备用,可一来二去忙着复习功课,便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将洗得发白的校服拉链拉到顶,岑莘靠在冰凉的瓷砖柱上,打算等雨势小一些再自己走回去。 从小学一二年级起,岑莘就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 记忆里,逢着下雨天,总能看到别的小孩被父母妥帖地护在伞下接走,而岑莘只能举着一把比自己人还要大一圈的破黑伞。 狂风卷着暴雨,差点将幼小的女孩连人带伞一起掀翻。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风,将岑莘的小脸刮得生疼。她就这样孤零零,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泥水路过山路,路过死人的墓碑。 风吹雨打,独立二字,早已楔进了她的骨髓。 一开始会期待,会委屈。 渐渐愈发无所谓。 别人觉得她可怜。 岑莘嗤笑了声,她一点都不觉得,什么不是活。 少女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冰凉的水汽扑在眼皮上,带来一阵湿润的寒意。 看着这连绵的雨幕,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初见慕婉珍时的场景。 撑着伞,从烟雨凄迷的南城古巷中袅娜走来。 渐渐地,她仿佛产生了幻觉,想象中的画面竟不可思议地与眼前的现实重叠。 朦胧的水汽中,前方那条泥泞的小路上,走来了一个如诗如画的身影。 女人右手撑着一柄淡雅的雨伞,左臂的臂弯里,还稳稳地搭着另一柄未撑开的伞,悠悠然朝她走来。 岑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用力眨了眨眼,几乎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产生的错觉。 直到慕婉珍走到屋檐下,收起伞,将臂弯里那把黑伞递到她面前,岑莘才回过神来。 “莘莘,等久了吧?”女人的声音比这南城的雨水还要温婉,眼神里透着令人溺毙的温柔。 “没有的慕阿姨,时间正好。” 岑莘揉了揉眼眶,伸手接过伞柄。 指尖触碰到女人微凉的皮肤时,一股细微的电流窜过。 雨天也会有静电么,岑莘嘴上说:“谢谢慕阿姨。”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 为了赶在天黑前回去,岑莘提议不走绕远的大路,而是穿过镇子后方那座低矮的后山小道。 等她们沿着湿滑的石阶走进山间小路时,暴雨已经停了,只剩下树叶上不时滴落的积水。 “慕阿姨,山路滑,我走前面给您开路。” 岑莘收起伞,随手折了一根粗树枝在前面探路。 慕婉珍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那少女不知不觉间已经抽条拔高,显得笔挺而可靠的背影上,看着弯弯转转的路。 心底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莘莘,小心!” 话音未落,一声响。 原本平整铺着落叶的地面突然塌陷,走在前面的少女整个人瞬间坠落。 像是猎人布置的陷阱。 “岑莘!”慕婉珍脸色骤变,几步到坑洞边缘。 捕兽坑足有两米多深,好在坑底没有插着削尖的竹签,岑莘摔得有些发懵,脚也崴了。 就在慕婉珍四下环顾,准备寻找粗壮的藤蔓将少女拉上来时,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哼哧声。 一头体型庞大獠牙外翻的野猪,正喘着粗气,盯着坑边的慕婉珍,步步逼近。 慕婉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那股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肃杀。 她的右手不露痕迹地握紧了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雨伞,纤细的手指交叠握住伞柄,小臂微沉,伞尖出刃,斜抵地面,肩背绷直。 一个标准的日式握刀姿势。 只是这样,势必会…… 正犹豫着。 野猪低吼一声,后腿猛地蹬地,准备发起冲锋。 “慕阿姨!跳下来!” 深坑底部的岑莘听到了上方的异动,焦急地吼道,“快跳!我会接住你!” 女人咬了咬唇,伞利落收下,依言。 重力加速度带来的下坠感在瞬间被一双结实的手臂稳稳接住。 唔——! 岑莘后背重重抵在坑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双臂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将慕婉珍抱在了怀里,没有让女人沾到半点泥水。 坑洞里光线昏暗,空间逼.仄。 慕婉珍整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岑莘的怀里。 少女刚刚发育成熟的身体透着惊人的热度,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薄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四目相对。 岑莘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尽数喷洒在慕婉珍敏感的颈窝处,她耸了耸鼻尖,感觉慕阿姨身上那冷冽微甜的茉莉花香。 味道好像更浓郁了。 “星星,快放阿姨下来。” 岑莘没缓过神。 怀中Omega身体柔软而饱满。 直到头顶上方传来野猪徘徊了几圈后离去的脚步声,岑莘才蓦地回过神,嗓音有些不自然地发哑:“慕阿姨,您没事吧?” “我没事。”慕婉珍从她怀里退开半步,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她离岑莘远了几步。 坑底空间本来就狭窄,岑莘注意到慕婉珍离开她下地后,就飞速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岑莘挑了挑眉。 危机暂时解除,借着头顶微弱的光线,伸手摸了摸坑壁上的断土层,岑莘声音回归清冷。 “这陷阱不是猎户挖的。”她指着头顶边缘处那些被刻意折断的树枝和铺垫得极好的落叶,“泥土很新,伪装的痕迹太刻意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十有八九有人蓄意做的。” 猜到了那个可能,她眼神倏地转为凉冷。 变成一个废人的教训还没给够? …… 她不知怎的说出了自己被寄养在吕梅家的往事。 本来没什么,那些欺负她都变本加厉讨要回去了。 但看着慕婉珍越来越走近她,越来越心疼的眼神,岑莘莫名忍住了没说。 她拉住了慕婉珍的手,摸向自己冰凉的脸颊,只差流出委屈的热泪。 “慕阿姨,那些人就那样欺负我,星星那时小,心又太善,都没有还手。” 女人又心疼,又生气夏家对儿子的纵容。 她上前一步,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将岑莘揽入怀中,微凉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少女的后脑勺。 “傻不傻~” “星星。”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发颤,另一只手任由岑莘握住,“以后,阿姨会把那些欠你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岑莘脸颊埋进女人颈窝,“好~” 鼻尖轻嗅。 茉莉清香,很好闻。 雨天,也没那么讨厌了。 乃至这处坑洞,也没那么烦人了。 一切刚刚好。 --- 只是。 随着夜晚降临,温度开始渐降。 岑莘敏锐地发现,慕婉珍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身子极轻地打着冷颤。 这个骨子里透着古典与复古的女人,活得像个上个世纪的旧美人,出门不仅穿得单薄,甚至连手机这种现代联络工具都不屑于携带。 一旦落难,便彻底与世隔绝。 “慕阿姨,把这个穿上。” 岑莘容不得她拒绝,当即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宽大蓬松的蓝白校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慕婉珍身上。 校服上还带着少女热的体温,以及一股蓬勃的年轻气息,瞬间将女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接着,岑莘顺理成章地抓起慕婉珍冰凉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掌 心里,帮奶奶干活,略带粗茧的手微微揉搓着细腻的皮肤。 慕婉珍这次没有拒绝,失去力气的她也没能拒绝。 女人垂着眼睫,任由少女用这种近乎僭越的姿态握着,揉着手背、掌心…… 直到—— 岑莘蹲下身,修长温热的手指探向女人的脚踝,拽进…… “星星,这是在……做什么?”慕婉珍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 岑莘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将女人的双脚死死抱进自己怀里,贴着自己滚烫的腹部,用掌心不断地揉搓着那双冰冷如玉的足心。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慕婉珍被迫坐在草台边,而高挑的少女则半跪在她双腿之间。 慕婉珍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温婉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了一抹勾人的绯红。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呼吸微促:“岑莘……不用这样,快放手。” 连小名都忘了喊。 可岑莘却像是一头固执的小牛,双臂死死箍着,甚至微微仰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慕阿姨,别动。你身上凉,星星要暖热你。” 她咋了咋舌,要习惯。 她发现自己并不反感,除了奶奶以外的人喊自己小名。 她曾嫌自己的小名幼稚。 而今在慕婉珍面前,她甚至可以自称小名。 习惯很可怕,喊了一次后,少女感觉还不错。 不可能是因为慕阿姨不挣扎了。 她还更深靠近了她,任由她暖着她。 …… 然而,随着揉搓的动作加深,岑莘的面色却逐渐变了。 不对劲。 慕阿姨不仅没有暖和起来,反而浑身的皮肤都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滚烫,连带着那股茉莉花的幽香,也开始呈现出一种近乎失控的,近乎攻击的甜腻。 难道是……发热期到了? 传说中Omega的发热期。 岑莘有些懵,又有些不确定。 她虽然分化概率极低,但生物课本上的常识还是懂的。在这叫天天不应的荒山深坑里,一个Omega发热,简直是要命的事。 慕婉珍此刻已经有些神志迷离,她难耐地咬着饱满的红唇,溢出一声细碎的微喘,声音颤得厉害:“……伞。伞柄里……有一针紧急抑制剂。” 岑莘眼神一凛,立刻放开她的脚,抓过那柄特殊的油纸伞。 她在伞柄处一阵摸索,果然摸到了一个隐秘的卡扣,“咔哒”一声,伞柄顶端弹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特制的银色短注射器。 她一把扯开慕婉珍后颈处的透明贴,由于动作急切,甚至不小心带起了一缕女人的长发。 当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药液顺着推进去的那一刻,岑莘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慕婉珍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眸瞬间失神,修长的脖颈痛苦而又欢愉地扬起,纤白的手指死死抓紧了岑莘肩膀上的校服,指关节泛出惨白。 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岑莘终于看清了慕婉珍的腺体。 虽然从未见过别的Omega的腺体,但联想到生物课本上那些规整的图片,慕婉珍的腺体显然极不正常。 它比普通的小一些,也太脆弱了,在雪白的后颈上呈现出一种略微病态的娇嫩粉红色。 像一朵尚未完全绽开的粉嫩玫瑰。 不似成熟态的omega腺体。 腺体退化?还是……被标记过……的后遗症? 岑莘狠狠咬了咬下唇,她在乱想什么! 她死死盯着那个地方,喉头上下滚了滚,指尖死死抠进泥土里,人生第一次心里发狠地想。 自己为什么大概率beta呢? 她对ao方面一无所知。 而她闷闷的原因,又不止于此。 她说不清道不明这丝憋闷的缘由。 随着特制抑制剂的药效扩散,慕婉珍原本滚烫的体温渐渐平息,整个人脱力一般,虚弱地靠在岑莘的怀里睡了过去。 外面不知何时又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岑莘紧紧搂着怀里温软的躯体,在黑暗中睁着眼,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大脑飞速运转着该如何自救。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女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缓缓睁开了眼。 ------ “慕阿姨,您醒了?”岑莘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我刚做了个简易的攀爬工具,等会儿我蹲下,您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试着慢慢来,够您够到坑边的树根了。”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可慕婉珍低头看了一眼少女湿漉漉的裤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腿受伤了?” “没有,只是蹭破了点皮。”岑莘撒了谎。 实际上,她的右脚踝在落地时就已经扭伤,稍微一用力就是钻心的疼。 “让我看看。”慕婉珍态度坚决。 “慕阿姨,再拖下去我们都走不出,你的状态也耗不起!”岑莘脾气上来了,根本不容拒绝。她强行蹲下身子,抓过慕婉珍冰凉的脚踝,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咬着牙死死往上顶。 女人被迫踩在了少女修长的肩膀上,试图直起身体。 然而,就在慕婉珍将全身重心交出去的刹那,她清晰地听到身下传来了一声极度隐忍、却依旧沙哑的闷哼。 由于重压,岑莘那条受伤的腿剧烈地颤抖起来,甚至能听到骨节错位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行!” 慕婉珍脸色骤变,她几乎是立刻放弃了向上的动作,顺着力道重新滑落回坑底。因为惯性,她整个人再次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岑莘的怀里。 “星星,不许胡来。”慕婉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女,语气里带上了少有的严厉与心疼,“坐下,别用那条腿使劲了。” 岑莘疼得满头冷汗,却依旧倔强地抿着唇,眼眶有些发红。 “再等等。”慕婉珍将少女的头轻轻按在自己温热的颈窝处,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湿透的发丝,一边笃定地看着头顶那片四方的天空,“相信阿姨,再过不久,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了。” 岑莘靠在女人充满茉莉香气的怀抱里,听着女人安稳的心跳。 她近乎偏执地想,管特么有没有人来接。 慕阿姨,哪怕等会儿真的有狼群围攻,哪怕我自己被野兽活活咬死、吃掉…… 我都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地从这个深渊里活下去。 她这时还不懂。 少女心事懵懂而炽热,年少时,总爱设想悲壮的场景,献予那个心尖上的人。 8. 第 8 章 从小寄人篱下,饱受苛待,岑莘吝啬表达情感。 且变得极度冷漠,任何人的生死与她有何关系? 父母的记忆愈发淡薄,对于父亲的记忆几乎为0,而母亲,也在父亲回来后,就随父亲一起离开了。 他们都抛弃了她。 对于奶奶高淑华,她也没有太多的感情。 在夏家,她每周末都会去奶奶家,周日时她表示夏家人欺负她,希望奶奶能带她走。 高淑华拒绝了,一会儿说自己年龄大了,一会儿说她太小,说夏父夏母是老师,能给她更好的教育。 无非是推脱,无人接纳,无处容身。 她唯一能生存的地方,竟是这对和陌生人无异的夫妻家。 从那以后,岑莘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更别说表达自己的情感。 而今。 在这种生死未卜,叫天天不应的荒山深坑里,在怀里Omega微弱冷香的刺激下。 她第一次起了保护慕阿姨的念头。 想护住怀里的这抹香味,哪怕自己还没长大,依旧稚嫩。 “慕阿姨。”少女黑暗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几分忐忑,“总之,哪怕等会儿真的有野兽下来,哪怕我自己被……我都绝不会让你死。” 誓言如血,忐忑着掷地有声的心跳符。 慕婉珍的呼吸微滞。 她在黑暗中借着微弱的光,看着少女那双亮得惊人的瞳眸。 一双漂亮的瑞凤眸,和她的母亲岑莘,长着一样的眼睛。 却是不一样的认真。 “别说这种傻话。” 慕婉珍没有再多言,伸出手,“嘶啦”一声响。 她撕下了自己那件漂亮衣服的下摆衣角。 俯下身,用那块带着淡淡茉莉冷香和体温的丝绸布料,动作轻柔地将岑莘那只高高肿起的脚踝一圈圈缠绕。 仔仔细细的包扎。 岑莘呼吸放轻。 两人在体温彼此依偎。 头顶上方的灌木丛里,突传来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枯枝被踩断的脆响,直逼坑边。 是那头去而复返的野猪?还是什么剧毒的毒蛇? 岑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转身,将慕婉珍死死地护在身后。 还握紧了女人的手,十指交叉。 慕婉珍深深看了少女一眼。 她虽动容,秀眉却是微蹙。 星星……对她是否太过于紧张了。 下一秒。 一道强光手电光束,照亮坑底,坑边站立着一个女人。 岑莘微眯着眼睛,在适应了光线后,认出了对方的脸。 是她!那个女alpha。 那个初见时在裁缝店里穿着海边衬衫,看起来流里流气地和慕阿姨用日语“调情”的顾客! 此刻这个女Alpha的打扮与那天的轻浮截然不同。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连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 举着手电筒,眼神极度紧张且认真地看着坑底的慕婉珍,脸上写满了诚惶诚恐。 “对不起,我来迟了。我这就下去接您……” 看到慕婉珍的眼色。 alpha张了张嘴改口,“接你”。 然而因为急切,女Alpha的话音听起来有些颤。 在岑莘听起来,是关系密切者的极度紧张表现。 岑莘皱眉。 这人和慕阿姨什么关系。 动作利落,看起来身手不错。 像是慕婉珍身边专属的守护者。 岑莘想起刚刚那几句的拼死保护慕阿姨的豪言壮 语。 稚嫩得有些可笑。 更让岑莘觉得刺眼的是,面对女Alpha的出现,被她护在身后的慕婉珍没有丝毫的惊讶。 女人极其自然地朝着上方伸出了那只纤白的手。 声音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无事。我知道你会来。我在等你。” 我知道你会来。 我在等你。 这短短的六个字,让岑莘心窝一窒。 她好像个傻子啊。 绳索被抛了下来,救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她松开了那个试图用体温去焐热慕婉珍的怀抱,怀里属于Omega的馨香与柔软瞬间被冷风抽干。 失去那份体温后,周围变得更冷了。 冷得彻骨。 看着慕婉珍在那个女A帮助下上去的身影,岑莘安静地站在泥泞里,一言不发。 她咽了咽喉,又发了一次蠢。 “慕阿姨,你的发热……没事吧,要不要我……” 她说完这句就后悔了。 她除了去买抑制剂,还能做什么,她又不是alpha。 慕婉珍深深看了岑莘一眼。 “没事,我有小A。” 小A帮忙慕阿姨解决发热期??? 一种连岑莘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酸涩,将她瞬间吞没。 小A是alpha,所以慕阿姨是准备让小A标记她,解决发热? 她反复和自己确定。 一阵凄冷的过山风穿过深坑呼啸而过。 岑莘双臂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 她明明站在岸边,可有什么坠入了比这座捕兽坑还要深不见底的暗洞。 岑莘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胸口憋闷。 等意识到,她的嘴唇咬得几近破皮…… 9. 第 9 章 夜风吹拂,慕婉珍耳廓泛着薄红,肌体藏着潮热,周身信息素暗涌,茉莉花香发酵。 岑莘全然不顾扭伤,眸光凝在女人泛红的眉眼间,声音关切。 “慕阿姨,你的发热……要不要我……” 慕婉珍抬起眼睫,视线在少女紧绷的下颌处停顿了一秒。 “不用。” 她抬掌,落于小A肩头,指尖按压的弧度熟稔自然。 唇瓣开合,吐出几句低缓软糯的日语,语调亲昵。 “我有小A。” 下一瞬,小A俯身,手臂稳稳环住慕婉珍腰背与膝弯,一个利落的公主抱,将人稳稳抱入怀中。 空气骤然凝固。 肉眼可见,少女脸上的血色褪去,垂落的双手五指收拢,指节泛出青白。 慕婉珍垂眸落在岑莘脸上。 女人轻轻咬住下唇,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旧影翻涌。 岑莘,和她的母亲岑清……太像了。 夜幕,冷风,还有那张如出一辙、苍白到近乎破碎的脸。 “真真,我真的很喜欢你,如果因为我不是alpha而拒绝我,我不服。” “能不能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为了你,我可以舍弃一切。” 记忆中的女人,身形单薄,面容深情,字字凄楚。 慕婉珍猛地别过脸,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避开了岑莘的视线。 既如此,为什么要欺骗她。 如今,欺骗的铁证在她面前,还用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雨后的冷风刮过树梢。 她刻意不再回望身后那道紧紧跟随的一瘸一拐的身影。 片刻后。 慕婉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小A的胳膊。 小A立刻将她放回地面。 女人侧身,视线落向岑莘伤处,喉咙动了动,“莘莘,我带你去医院。” 岑莘抬眼,暗色的阴影里,看着她和她身边的alpha,眼尾泛红,眸光执拗而清亮。 “慕阿姨,我看你才更应该去医院。” “不必什么都指望Alpha。” 慕婉珍眼神微动,还未开口,少女已挺直脊背,声音冷淡。 “谢谢你的关心。我习惯了自己解决。” 岑莘瞥了两人一眼,往后退开半步,“我家就在前面拐角,不用你们送。” 说完,她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腿,走入漆黑的巷道。 不知为何。 慕婉珍总觉得少女的腿伤看起来没这么严重。 可见岑莘一瘸一拐的踉跄身影,似乎……伤得更重了? 跌跌撞撞却始终没有回头。 慕婉珍看着巷口人影彻底消失。 “你说。”她轻声开口,视线依旧没有收回,“会是我想多了吗?” 小A微微鞠躬,生硬的国语里透着绝对的恭敬:“大小姐的顾虑,一向有道理。” 慕婉珍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伞柄:“去给我买一支抑制剂。”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从巷口吹来。 慕婉珍动作一顿。她看着那条深不见底,连路灯都没有的死胡同,手指缓缓收拢。 她如今腺体的征兆,普通的抑制剂已无法…… “算了。” …… 老旧的平房内,高淑华均匀的呼吸声从里屋传来。 岑莘坐在逼仄的单人床上,没开灯。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她受伤的右脚踝。 桌上的红花油离她不过半臂的距离。 岑莘没有伸手去拿。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虚空处,任由脚踝处的胀痛一阵阵地撕扯着神经。 这种小伤,没人在意的。 哪怕表现得伤得再重,又如何呢? 良久,她扯了一下嘴角。 岑莘仰面躺倒在坚硬的床板上,抬起手臂,重重地横挡在自己的眼睛上。 --- 岑莘是沉沉睡去的。 混杂着泥泞、茉莉冷香与那抹挥之不去的西装黑影。 慕婉珍衣衫半解,陷在柔软的锦缎深处,那双平日里端庄无波的眸子,此刻却如被烈火灼烧过的桃花,浸满一层潋滟媚色,眼尾绯红轻挑。 “过来……” 女人红唇微张,发出细碎的喘息。 藕白的手臂虚虚探出,像是溺水之人渴望救赎,正向着门口的Alpha招手。 梦里的岑莘站在阴影中,眼睁睁看着那黑影俯身,去撕女人脖颈后的抑制贴。 “不要!” 岑莘大声喊阻止,徒手横隔在两人之间。 她将猝不及防的Alpha狠狠掀退,紧接着抬脚踹出,力道沉戾,直接将人逼出屋外。 门板合拢,咔嗒一声落锁。 她回过身,胸膛起伏,目光死死锁着床上的女人:“慕阿姨,你就这么……这么放荡吗?” 和传闻中的一样。 说出口惊觉不敬。 慕婉珍却并未恼,竟从床上轻笑着坐起。 那副素日里严苛教导她的温婉模样荡然无存,女人慢条斯理地解开旗袍盘扣,指尖划过锁骨,朝岑莘勾了勾手指。 “嗯?不然呢?靠你这个未分化的小家伙,解决阿姨的发热问题吗?” 语调轻软,混杂着长辈的轻视和成熟女人的妩媚,极具挑衅。 温良严苛尽数不见,此刻的慕阿姨,全然是岑莘从未见过的模样。 岑莘脚步一滞,神志微眩,行动比大脑反应更快。 她膝盖陷入床垫,双手环住女人那具温热丰满 的身躯。 掌心贴合柔软,方寸温热间,烫得她四肢发僵。 然而下一秒,腰腹被女人轻轻一抵。 “你和你母亲一样,没用的。”女人半阖着眼,抬手的力道极轻,将她推开半寸,疏离嘲讽。 “我不一样。”岑莘咬着牙,眼尾泛起病态的红,“我可以。” “不,放开阿姨吧。” “莘莘,阿姨好热……不让alpha,那换你来好不好……” 女人欲迎还拒,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水色氤氲,指尖轻轻推抵着岑莘的胸膛,动作轻软。 岑莘被凌迟。 潮热的呼吸缠骨绕心,撩人无形。 再也忍无可忍。 她俯下身,牙齿精准地咬上女人细长的颈项。 茉莉香,甜腻的属于Omega发热期的味道,愈发浓郁。 她在那处皮肤上重重研磨,汲取着女人身上每一分颤栗的信号,直到那修长的脖颈上印出一道道红痕,梦里的女人发出了一声近乎折断般的呜咽。 哪怕她并不能标记慕婉珍。 她也要……咬坏她。 …… “呼——” 岑莘猛地从床上坐起。 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浸透了单薄的背心。她捂住脸颊,指缝间残留着梦里那抹触感的余温。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她撑着身子下床,冷水浇在滚烫的皮肤上,却压不住燥热。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副青涩又陌生的躯体。 心跳如同擂鼓,每一下都重重撞击着胸腔。 用力抹掉脸上的水珠,试图维持清醒坐在桌前。 可视线刚一偏移,就撞上了桌角那罐慕婉珍送来的奶粉。 罐装奶粉雪白,就像那个女人在梦里解开盘扣后,一晃而过的白皙得惊人的肌肤。 想起那杯温热的,慕婉珍亲手为她冲泡的奶。 那种顺滑的带着奶香的质感,竟与梦里女人的触感诡异重合。 “莘莘,别这样……” 那句在梦中推搡她的低吟,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岑莘抬手覆住整张发烫的脸颊,指腹用力碾过,良久,才缓缓垂落。 “靠!” 她猛地砸下一拳,木桌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双手烦躁地穿插进长发。 夜晚十二点。 窗外风雨未歇。 慕阿姨睡了吗? 发热期的她,是不是正缩在那个Alpha的怀里,忍受着标记带来的疼痛,享受衍生的欢愉? 岑莘脑中闪过各种煎熬的画面,细碎偏执的躁意从心底疯长,彻底吞没残存睡意。 最终。 少女倏地起身直立。 她抬手,一把拉开房门。 10. 谢谢小吴小吴可有可无宝儿~ 深夜长街死寂,岑莘腿脚受伤,步履仓促。 她有些瘸拐的走着,面色阴沉如水。 被凌晨的冷风吹着,脑海里反复翻涌着无数凌乱画面。 那个西装女Alpha正俯身床榻,与慕婉珍依偎相拥。 对方抬手,温柔喂饮水进食,近身安抚女人难耐的发热期。 …… 无数酸涩臆想堵在胸口,让她的步伐愈发急切。 然而。 来到门口,她的脚步反而“近乡情怯”了起来。 …… 岑莘深吸了口气,指尖搭在门板上,稍一用力,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檐下风铃跟着叮铃一响,在夜里清晰无比。 钥匙入孔,极轻的一声“咔哒”,这是她成绩进步后,慕婉珍给她的特权。 一把随时可以推开这扇门的钥匙,方便补习。 客厅里昏暗一片。岑莘放轻脚步,视线扫过玄关。 没有那件惹眼的黑西装和多余的鞋。 紧绷了一路的肩颈,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塌下半寸。 二楼的窗户半敞着,夜风卷着潮气涌入。 …… 岑莘目光放得很小心。 慕婉珍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那件端庄的旗袍已经被褪下,女人身上只虚虚裹着一件极薄的丝绸睡裙。 因着发热的余韵,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潮红,细腻的锁骨在昏黄的光晕下,晃得人眼晕。 岑莘站在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 标记结束了?她来迟了? 心跳在耳膜上疯狂鼓噪。 岑莘抬步上前,单膝骤然跪在软榻之前。 她指尖微颤,带着写字薄茧的指腹探向女人白皙的后颈,缓缓撕开那张抑制贴。 极小的腺体,透着脆弱的粉嫩。 干干净净,没有被任何犬齿刺破的咬痕。 嘘——!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岑莘垂下眼帘,将堵在心口的那股浊气,吐了个干净。 可这份松懈并没有维持太久。 单膝着地的右腿开始隐隐作痛。 夜路走得太急,牵扯了旧伤,加上彻夜未眠,此刻骨头缝里都渗着酸楚。 岑莘垂眸,压下膝间痛楚,目光落回女人面庞。 灯下美人眉目低垂,长睫覆下浅浅阴影,绝色容颜褪去了平日的神态,染着病弱的迷离。 唇瓣偏干,色泽浅淡,却依旧轮廓精致,美得惊心动魄。 岑莘看了好一会儿。 “口渴吗?”压低嗓音,极轻地问了一句。 岑莘刻意咽下了那声“慕阿姨”,带上一点隐秘的、阴暗的私心,她想知道,睡梦中的女人,会不会将深夜到访的自己,错认成那个Alpha。 软榻上的女人睫毛细微地颤了颤,唇瓣翕动。 “想喝……” 带着几分鼻音的软糯呢喃。 岑莘哼了声,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 厨房有放着凉白开,旁边还搁着一瓶外文包装的日式饮料。 岑莘的视线在两处转了一圈。 鬼使神差地,她越过了那个透明的水杯,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把攥住了那瓶日式饮料。 拧开瓶盖。 折返卧房,她俯身凑近,抬手稳稳托住慕婉珍后颈,微微垫高。 杯沿轻贴女人干燥的唇瓣,缓缓倾入。 冰凉的瓶口,精准地抵上女人干燥的红唇。 手腕微抬,一点点,倾斜过去。 果不其然,微凉的清酒刚一入喉,慕婉珍本就潮红的面颊更是洇开了一层秾丽的胭脂色。 岑莘放下酒杯,眸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眼珠轻轻一转,低声试探,模仿着旁人的语气。 “慕小姐。”少女的嗓音压在喉咙里,带出极其隐秘的劣根性,“我是小A。我在你房间,喂你喝水。” 软榻上的女人眉心猝然蹙起。她偏过头,躲开玻璃杯沿,带着清晰的抗拒:“不用……出去。” 阴影里,岑莘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极缓地弯出一个细小的弧度。 她将玻璃杯搁在地毯上,手肘轻撑床面,掌心托着下颌,静静垂眸凝视榻上绝美迷离的容颜。 良久,轻声开口,换回自己的声线。 “小A已经出去了。” “现在是莘莘在你的房间。” 她俯身贴近,气息轻拂女人耳畔,语调放得极轻,像某种恶劣的蛊惑:“慕阿姨,要不要莘莘喂你水喝?” 慕婉珍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纤细的脖颈轻轻蹭了下枕头。唇瓣轻喃应道:“嗯……莘莘……给阿姨倒……” 岑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一点不可遏制的愉悦从眼尾溢出,她极度满意地站起身。 回到开放式厨房,岑莘屈起食指,“叮”的一声,轻敲了一下厨台上的透明玻璃瓶。 < p>日式清酒。 她记得慕婉珍酒量极浅,平日偏爱这类低度清润的酒水,却从不敢多饮。 方才微量入喉,恰好晕开迷离神志,分寸刚好,恰到好处。 无需再添。 只混了一小口在水里,效果竟这般立竿见影。 再次折返软榻前,岑莘蹲下身。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女人垂落身侧的左手。 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几个小时前,就是这几根纤白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拍在那个西装Alpha的胳膊上。 岑莘面无表情地撇了下唇角。 她从一旁的矮柜里抽出医用酒精湿巾。 捏住慕婉珍的左腕,将那几根碰过Alpha胳膊的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得极重。 刺鼻的酒精味散去,她又去浴室洗了条浸过热肥皂水的毛巾,裹住那泛红的指骨,用力揉搓了一遍。 不够,依旧不够。 岑莘皱着眉找到护手霜,先抹在自己的手上,掌心熨热。 再指腹蘸取乳白膏体,轻柔细致地抹遍女人的每一寸指腹、指缝,缓缓揉开吸收。 一遍又一遍,极致洁净,极致软糯。 直到那几根手指变得温热、水润,彻底被属于她沾过的气味和温度覆盖。 掌心触到的肌肤水嫩滑腻,温润如玉。 岑莘这才缓缓停手,垂眸凝望着那一双干净白皙的手,微微失神。 就是这双手。 曾无数次给她冲泡温热奶粉,暖她寒凉长夜。 曾执尺惩戒,轻打她顽劣犯错的手心。 曾在她淋雨失意、迷茫无措的雨季,轻轻牵住她孤单的手。 温柔是它,严苛亦是它。 心绪翻涌。 这种清洁力度,不行。 不够,完全还不够。 有什么鼓噪着岑莘的心,双膝贴着地毯,伤痛也完全不顾。 她双手捧起女人纤白的指尖,跪伏在床沿边,低下了头。 唇瓣覆落。 …… 落吻如蝶,终嫌太过轻柔。 岑莘舔了舔唇,将将那带着奶香的指尖,极重地含吻进唇瓣里。 她掀起眼皮,眸光幽暗地盯着女人毫无知觉的睡颜。 齿尖微微收紧,在女人敏感的指腹上,碾下独属于她的一道红印。 “慕阿姨。” “这才是最好的消毒。” “以后,不准随便碰莘莘以外的人,好吗?” 11. 第 11 章 一口清酒被灌入,温热漫开。 慕婉珍面颊潮红愈盛,浸透洁白肌肤泛着剔透的绯色。 晕沉中,方才被少女唇瓣含吻过的纤白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浑不自知。 岑莘盯着女人指腹上的水泽,薄唇抿紧。 有什么不满足感涌上心腔。 可此时年少的她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做,只凭一种本能行动。 眼底蕴色翻涌。 她终究不情不愿拿起湿巾和护手霜,一遍遍地重新擦拭护理。 将自己留在上面所有痕迹和味道去除。 唯独指尖上那一圈齿痕,红得明目张胆。 去不掉、抹不平。 宛若她心口的那点执拗。 --- 小镇深夜的药店寥寥无几,强效抑制剂更是稀缺,唯有镇最远端的通宵药房有售。 深夜空荡荡的柜台前,店员瞥了眼少女年轻的面孔。 “年纪这么小,已经分化了?” 岑莘面色平静,应答自然:“给我妈妈买的。” 小镇偏僻松散,无需核查身份,只登记了信息就行。 店员收了钱,目光落在她不自然发抖的右脚踝上。 “小同学腿伤了?要不要拿瓶药酒?” 岑莘点头,目光扫过柜台,在店员推荐下取了一瓶消肿喷雾,指尖停顿两秒,一并拿起侧边的骨折固定模具。 店员错愕,张大嘴巴。 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伤有这么重么? “我需要它,三样一并记上。”岑莘说。 …… 冰冷的抑制剂注入。 随着强效抑制剂的起效,慕婉珍紧蹙的眉心一点点舒展,呼吸回到绵长,睡容恬静安然。 时针悄然指向凌晨一点。 夜深路静,早已不适合再归家。 岑莘私心里也不想回去。 她伫立床前,指尖摩挲药盒边缘,眸光沉沉。 心底压着滞涩的戾气。 一想起平日里虽然对她功课管束严苛,但温柔偏袒无一不周全的慕阿姨。 Alpha一出现,便能轻易打乱自己的位置。 那天在初见的店铺是如此,昨夜危机亦是如此。 旁人稍一靠近,慕婉珍便可以全然搁置自己。 重色轻女的慕阿姨。 女儿的女。 奶奶承诺会把自己当“亲生女儿”看养。 有哪个妈妈会这么随意抛开女儿的。 除了自己那个便宜母亲岑清。 不提她也罢。 岑莘撇了撇嘴,视线落回女人恬静的睡颜,心思抖转。 桌上的消肿喷雾,迟迟没有按下。 她扶着床沿站起身,步履缓慢走到书架前,目光落向底层那本砖头一样厚的华国字典。 单手将其抽出。 重新跌坐在软榻旁的地毯上,撩起裤管。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锁骨上。 岑莘握紧那本沉甸甸的字典,盯着自己红肿的脚踝。 做了个决定。 “咔”的一声!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猛地向下掼去。 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她自信自己力道控制的很好,不痛彻筋骨,能继续行走,足够肉眼惊心。 即便如此,还是很疼。 脸颊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她抬手拭去,唇抿紧,眼底一片冷静执拗。 她察觉到慕婉珍对自己的疏离。 在坑底抱了女人过后,看见那个alpha出现恨不得吞吃对方的眼神。 慕阿姨对此似乎很介意。 岑莘恨恨吐了口浊气,关掉床头的壁灯。 她没有去碰那张柔软的榻,而是贴着榻沿,在冰冷的地毯上蜷缩起身体。 这个世界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不,还有一个。 黑暗中,少女伸出粗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女人垂落下来的那一小截丝绸裙角。 这才安心睡了过去。 —— 天光微亮,晨光穿过窗棂。 慕婉珍睁开眼。潮热褪去,腺体松弛,周身发热期的感觉尽数消散。 目光低垂,首先落入眼底的是守在床边地毯上的单薄身影。 少女蜷缩在地上,校服微干,沾着泥污。 慕婉珍嗓子有点哑,动作微顿。 目光扫过床头那个底朝天的透明玻璃杯,额角突兀地传来一丝宿醉般的晕眩。 她试图撑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少女紧紧攥住。 她稍稍发力,将手往外抽。 指腹无意摩擦过少女的唇角,带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滑腻触感。 手指猛地一颤,轻搓指尖。 指腹残留的细腻滑腻触感格外清晰。 慕婉珍呼吸骤然一紧。 三十出头的年纪,她对这种触感并不陌生。 难道说——自己发热期对岑莘做什么了? 对方才十七岁。 她还是自己前任的女儿。 女人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猛地将手彻底抽回,五指用力缩进掌心,红唇懊恼地轻咬。 心绪纷乱翻覆。 不会的! 她半惊疑半懊恼地起身,背对着地毯,捡起一旁备用的衣服换上。 盘扣被一粒粒严丝合缝地扣到最顶端, 遮住了那截脆弱的后颈。 女人转过身,眉眼间的神色已然淬上了一层霜雪般的冷淡。 地毯上的人就在此刻动了动。 岑莘睁开眼。初醒的目光尚带几分懵懂,在触及慕婉珍的身影时,眼底立刻闪过一丝急切的关切。 可当视线撞上女人那疏离谨慎的眼眸时,少女的动作僵住了。 “慕阿姨,你的发热好点没,昨晚担心你得睡不着,我去给你买了抑制剂。” 床头柜侧端正放着一支稀缺的强效抑制剂。 这种药剂镇上难求,唯有远郊通宵药房才有售卖。 岑莘昨晚为她寻来的药剂? 视线下移,落在少女微跛紧绷的右腿上。 她记得岑莘腿上带伤。 是大晚上拖着伤势奔波去买的? 慕婉珍眸色微动,心底骤然泛起细碎动容。 她捻了捻滑腻、泛着一圈红痕的指腹,眉目犹疑不定。 岑莘见状,心头一紧。 下一秒—— 少女眼尾骤红,眼眶一瞬浸湿。 再仰起头时,岑莘的音色变得软糯发颤,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可怜兮兮。 “慕阿姨,我昨晚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腿好疼。” “昨晚奶奶睡熟了,我一个人没办法上药,喷雾我试过了,可是这个……我不会用。” 她动了动那条胡乱扣着夹板的右腿,固定骨折的模具。 动了动,看,包扎安装的多糟糕。 少女颤抖着手,将裤腿轻掀,昨日只是淤青的伤处,此刻红肿得异常刺眼,触目惊心。 慕婉珍眼底一瞬闪过真切动容。 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太多想多虑了? 莘莘本就是缺爱孤苦的孩子,奶奶不管事,基本等同于无人照拂。 自己这段时间的温柔相待和悉心教导,于她而言很难得吧。 这般依赖,或许真的只是孩童对长辈的纯粹渴求。 可指腹……还有这种宿醉感。 心念未定,耳畔又传来少女可怜的声线。 岑莘长睫湿漉漉垂着,眼底泛红,轻轻捏住她的衣角,指尖蜷紧,力道死死不放,却又透着卑微的依赖。 “好像……有点骨折了。” 她一点点直起身,挪动着膝盖,极其艰难地向女人身躯靠拢。 “奶奶当时睡着了,她也不懂。” 她捏住了慕婉珍的衣角,见女人眼底动容。 顺杆子直爬,一把子拉起她的手腕。 攥紧女人纤纤玉手。 蓦地拉向自己。 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扫过女人的耳廓。 “帮一帮上伤,好吗?” “求慕阿姨多疼一疼莘莘。” 12. 谢谢大家空投的月石 求慕阿姨多疼一疼我。 衣角被轻轻攥住。 少女指尖微凉,力道刻意放得细软,却藏着执拗,勾着女人的衣襟不放。 岑莘低头挤了挤眼睛,再抬眼时,她的眼尾已泛起湿红,睫羽湿垂,一副全然无助的模样。 慕婉珍挑了挑漂亮的眉。 这还是她初见时认识的岑莘吗? 倔强、叛逆、不肯低头的……执拗少女。 按高淑华的话来说,岑莘最恨示弱。 那个夏瑞让岑莘喊一声“大哥”,就会停止欺负,但岑莘不愿。 此时的伤势却不是作假的。 慕婉珍看着岑莘脚踝那处夸张红肿的伤,心底那点昨夜竖起的冷淡壁垒,悄然间裂开一道短暂的缝隙。 那点在坑底被岑莘抱住时,对方加速的心跳,指尖残留的异样触感,以及对alpha的莫名敌意。 慕婉珍在慕氏家族学到的戒备,在少女直白脆弱的示弱面前,暗无声息,试图淡化。 这也不能怪她敏感。 实在是岑莘的母亲,当初喜欢她和追求她的苗头,就是从吃醋开始的。 这母女俩的眼神太像。 只是一想到岑莘为了她,不顾伤势大半夜去买药。 慕婉珍喉间微涩,指尖下意识放软了语气,声音褪去晨起的微凉,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轻哑:“怎么伤得这么重,嗯?” 岑莘垂着眼,肩膀微微塌着,音色发颤,刻意压出隐忍的痛意,委屈解释道:“夜里没人帮我固定,越肿越厉害。” 她微微抬眼,湿漉漉的目光直直撞进慕婉珍眼底,乖顺又可怜:“不敢乱动,怕真的折了。” 慕婉珍看着她过分安静隐忍的模样,印象里岑莘磕碰摔伤从来咬牙硬扛,极少示弱。 今日这般放低姿态求人怜惜,想来是真的疼极了。 她轻叹一声,屈膝蹲下身,指尖轻抬,小心翼翼撩起岑莘的裤腿。 肌肤青紫,肿胀突兀,蔓延一大片,看着触目惊心。 慕婉珍指尖顿在半空,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疼她:“什么时候肿成这样的?” “半夜。”岑莘低声答,脑袋微微垂着,“我不敢吵您,从药房回来后,就疼晕在您的床边了。” 慕婉珍眉目轻动。 一想到小家伙彻夜守在床边,强忍剧痛,宁肯自己硬扛,也不肯扰她半分安眠。 心口软了软。 指尖落在对方红肿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 下一瞬,身前人微微一颤,细弱的抽气声卡在喉间,眼底水汽更浓。 “疼?” 岑莘不答,只抬眸望着她,眼神一动不动,尔后轻轻点头。 和她的母亲很像,却又不太同。 “星星别动,我帮你处理吧。” 她起身取来昨晚岑莘买回来的喷雾与固定模具,坐在床边矮凳上。 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稠丽眉眼,温婉柔和。 屋内静得只剩轻浅呼吸声。 慕婉珍先摇匀喷雾,掌心虚挡,避开肌理直接冲击,隔着薄薄一层空气微凉喷洒。 微凉触感落上伤处,岑莘身体微缩,指尖下意识抓住了床边被褥,骨节分明的指节泛出一点白。 “忍一下。”慕婉珍声线极轻,温软安抚。 喷雾消肿过后,她抬手,指尖细细抚平岑莘腿上绷紧的肌肤,动作细致稳妥,分寸温柔至极。 随后拿起固定模具,小心贴合伤处,一点点对位,固定,扣紧绑带。 她全程垂眸专注,长睫垂落,优越的侧脸线条漂亮而温柔。 岑莘静静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为自己俯身弯腰,看着她温柔细致,耐心周全,看着这双昨夜被她反复清洁,暗自偏执占有过的手,此刻正专心致志照料她的伤势。 心底那点莫名的阴郁,悄然漫开细碎的满足。 星星。 她刚还叫自己星星了。 从来没觉得这个小名这么好听过。 果然。 只要她示弱,哪怕那么一点,慕阿姨都会心疼。 就会放下所有旁人,只专心的眼神看她一个。 绑带最后一寸收紧,系结。 慕婉珍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固定好的模具,确认稳妥无误,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叮嘱:“这两天少走路,不要用力,养一养再活动。” 话音温柔。 岑莘望着她,眼底湿意未褪,却悄悄弯了一点唇角:“谢谢慕阿姨,只有您肯管 我。” 这句话轻飘飘的带过,暗含的含义却不浅。 高淑华久病缠身,岑莘冷暖自渡。 慕婉珍这几分寻常照料,于旁人微不足道,于岑莘,却是唯一的暖意。 慕婉珍心想,是自己想多了? 昨夜所有异样,大抵都是自己发热期的信息素捣得乱,是她太过疑神疑鬼。 眼前的少女,只是太缺依靠,太依赖她? 慕婉珍抬手,极轻地揉了揉少女的发顶:“以后疼了,随时告诉阿姨。” 岑莘抬眸,眸光澄澈干净,眼底温顺乖巧,全然一副听话小辈的模样。 她微微倾身,借着腿伤不便动弹的理由,不动声色地拉近两人距离,声音软得近乎呢喃:“那我这几天,为了更好来这里补习,慕阿姨能否收留我在你家养伤?”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看着她,添了一句:“我一个人,怕是不方便。” 慕婉珍看着她眼底纯粹的依赖,没有迟疑太久,颔首道:“可以。” 话音落定。 岑莘低垂的眼眸里,温顺尽数敛去,将得逞的暗色收稳。 阳光漫进窗棂,铺满床沿,落了满身。 她微微仰头,重新看向眼前重归温婉,将疏离遗忘的女人,唇角勾起愉悦的笑意。 见慕婉珍看她。 她压了压比AK还难压的嘴角。 指尖搭上女人刚刚固定好的伤处,谁说骨折医具贵的,这套可太值了。 “星星,要阿姨扶你吗?” 慕婉珍凝了眼少女压下去的唇角,眉梢轻轻上挑,眸光动了动。 桌上夜晚辅导功课的戒尺被短暂收起。 “要阿姨扶我。”“谢谢,您对我真好。” 少女动作乖顺,眼底暗流深潜。 …… 带伤做了半天的题,慕婉珍就在一旁做着衣服陪她,前面店都短暂关了门。 岑同学一会儿要喝冰镇饮料,一会儿要吃水果,慕婉珍端来盘子,顺手还剥皮喂了她两口葡萄。 岑莘眯了眯眼,凤心大悦。 这伤还能伤更久一点吗? 然而,到了晚上睡前进的浴室里,岑莘终于略绷不住了。 慕婉珍说要帮她洗澡。 13. 第 13 章 慕婉珍无意瞥见岑莘唇角那点浅浅扬起的弧度。 这小家伙是故意的? 装可怜,卖伤痛,不会只是为了想方设法赖在她家里吧。 既是如此。 很好。 那她不如……送佛送到西。 于是,她提出帮岑莘洗澡。 一半也是真的担心,岑莘腿伤固定着模具,弯腰沾水实在不便。 另一半也是起了试探的心思。 可话一出口,等真要付诸行动时,慕婉珍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悔意。 岑莘则是整个人当场僵住。 从小自己的母亲都没帮她洗过,更少有被贴身照料的经历。 记忆里,洗澡、上药、受伤疼痒,从来都是自己来。 慕婉珍突如其来的亲近,温柔得过分。 这态度的转变,真真是冰火两重天。 岑莘心底暗暗发疑。 自己装可怜是真。 可慕婉珍主动提出帮洗,步步贴近,真的只是好心? 她严重怀疑,这女人提出帮她洗澡也是故意的。 浴室静得闷人,水汽滚烫。 毛巾擦过肩颈,掠过她微红的耳廓…… 岑莘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变热,这热度随着慕婉珍的擦拭,灼到了她的脖颈。 她整个人开始局促了起来。 从头到尾,她唯一的坚持,就是不肯彻底脱尽,固执地穿着内裤。 这是她仅剩的分寸,也是最后的底气。 好在慕婉珍答应了。 岑莘的确想装惨留下,但完全没料到慕婉珍会做到这一步。 氤氲的热气慢慢升满整间浴室。 花洒的水流冲刷过少女青春花期的身体。 慕婉珍挽起袖口的手指,微微停顿。 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褪去宽大校服后,少女完全舒展的身形。 仅仅一年时间。 岑莘骨架彻底长开,原本就不矮的身高,愈发笔挺。 比她的母亲……自己的前任——岑清要高。 她像一截长势极盛、青葱挺拔的翠竹,鲜活又年轻。 慕婉珍轻轻眨了眨眼。 有时光之功,想必也有这一年她亲手喂下的牛奶的功劳? 慕婉珍心底,悄悄漫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触。 她压下心绪,拿着花洒,倾身靠近“拔节的翠竹”小朋友。 水珠顺着分明的锁骨滑落,蜿蜒过那截劲瘦的窄腰。 平坦的小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软肉,两道凌厉的马甲线犹如刀刻,随着少女刻意压抑的呼吸,极有规律地绷紧、起伏,透着一股年轻且极具爆发力的野性。 慕婉珍眸光微闪。 她垂下眼睫,细白的齿尖在内唇上极轻地磕了一下。 下一秒,她神色如常地拧干那条湿热的白毛巾,贴上了少女的脊背。 织物摩擦过白皙潮湿的肌肤。 岑莘的脊背猛地一僵,肩胛骨处的薄肌剧烈地收缩…战栗。 她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拿捏住了命门的幼兽,连后颈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慕婉珍没有停。 毛巾顺着后背欲飞的蝴蝶骨……顺着那道脊椎间薄薄的沟壑,一寸寸往下碾压。 温热的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有意无意地压过岑莘紧绷的皮肉。 狭窄的空间里,水流声掩盖不住少女的心跳和发沉的呼吸。 触感落肤的一瞬,岑莘浑身猛地一缩,脊背下意识蜷起,浑身瞬间僵硬。 到毛巾滑过腰窝,慕婉珍转到她身前,微微倾身。 沐浴露的泡沫在女人白皙的掌心里,揉搓出香腻湿滑的声响。 “星星。”慕婉珍的视线扫过少女变得粉粉的身体。 嗯,小青竹成了小粉竹。 视线落在对方几乎快要滴血的耳垂上。 女人的嗓音被水汽氤氲得极软,带着一点若有似无调笑似的钩子,“我们星星的脸怎么红成这样?” 随着她俯身的动作,那股属于Omega发热期残存的茉莉冷香,混着湿热的水汽,直直往岑莘的鼻腔里钻。 岑莘咬住后槽牙,双手死扣着身下的凳子边缘,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青筋。 “脸红,是……”她喉骨极快地滑动了一下,声线微哑:“水蒸气熏的。” 慕婉珍眼尾极轻地挑出一个弧度。 她沾满泡沫的纤长手指离开小腹,顺着肌肉的纹理一路向下。 湿滑的触感碾过大褪的肌肤,不小心擦过那块被水彻底浸透的小内布料边缘。 就在女人准备绕过小内,再往下擦拭的瞬间。 还没等到。 “啪!” 岑莘猛地松开扣紧的凳子,一把攥住了女人那只被泡沫衬得愈发白皙的手腕。 她带着粗茧的掌心不断收紧,将那截纤细的手腕死死扣停在大蹆根处。 时间被一道摁停,任由温热水汽裹紧。 顺道蔓延在两人之间,蒸得人呼吸发轻。 岑莘的力道不重,只是稳稳扣住,将那只欲往下落的手,死死停在了原处。 她指尖按得紧,皮肉微微发烫,连带着整条手臂的线条都绷得利落僵硬。 慕婉珍动作顿住,垂眸看向身前的少女。 明明慌乱到局促,偏要硬撑着,耳尖红的发粉,下颌线蹦成倔强的紧。 嗯,还知道害羞。 逗够了,也没必要再试探了。 慕婉珍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藏得极深,半点不露。 她没有抽 回手,就任由少女按着,指尖轻轻贴着温热细腻的肌肤,静静停驻。 “要不要继续帮你洗?” 她声音温温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仔细听,能听出那微妙的纵容。 岑莘喉结滚了滚,垂眸到难以对视:“谢谢慕阿姨,下面我自己来。” 话音一出,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底气不足。 腿上固定着模具,行动受限,连弯腰都拉扯着钝痛,哪里谈得上自己洗。 但岑莘才不承认自己底气不足,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没穿衣服,对方却穿得紧紧实实的。 易地而处,慕阿姨不一定有她自在呢。 慕婉珍自然也听得出来。 她指尖微微一动,不挣不脱,轻轻翻转掌心,指尖极轻地、缓慢地蹭过岑莘的指腹。 只是极浅的一下触碰。 岑莘背脊再度绷紧。 够了。 从小到大,没人对她这么近,这么软,这么耐心。 所有温柔,所有的贴近,全是慕婉珍给的。 可也是这个人,昨夜可以坦然接受旁人的靠近,能轻描淡写地推开她,与她疏离。 心口又闷又酸,混着浴室潮热的温度,搅得她心绪纷乱。 她抬眼,视线撞进慕婉珍专注的眼眸里。 女人神色平静温柔,看不出试探,看不出调弄,仿佛只是单纯照顾晚辈。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贴近,故意试探,故意看着她慌乱无措,看着她方寸大乱。 岑莘咬了咬下唇,眼底暗潮沉沉。 她缓缓松了一点力道,没有完全松开,依旧虚虚扣着慕婉珍的手。 “慕阿姨。”她声音很轻,“你就当我害羞吧。” 有一半,的确是害羞。 再多,她会撑不住。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慕婉珍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良久,才缓缓收回手。 毛巾被她捏在指间,布料微湿。 她直起身,姿态依旧从容温柔,仿佛方才所有暧昧暗流,都只是浴室热气蒸腾出来的错觉。 “好。” 她应得很干脆。 临出浴室前。 她归还毛巾,轻轻将毛巾搭在少女肩头。 微凉的指腹,不经意在岑莘有些僵硬的手臂肌肉上轻轻捏了捏。 “还不是很有劲。”慕婉珍收回手,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弧度。 听在少女耳里,这完全就是轻哂的语气。 兜头一盆凉水浇下。 岑莘蓦地瞪大了眼,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 她、被、嫌、弃、了??? 被慕阿姨嫌弃身材了?! “星星~剩下的,自己小心擦哦。” 14. 第 14 章 岑莘没向奶奶高淑华解释,只借口临近考试,想留在慕婉珍这里突击温习。 高淑华没作他想,答应了。 在孙女成绩突飞猛进后,老人家对慕婉珍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是岑清的母亲,岑莘是她的亲孙女,没有谁比她更希望岑莘好了。 可慕婉珍又凭什么对岑莘好呢。 只为了在岑莘考上大学后,得到岑清的下落? 一开始她甚至担忧,慕婉珍答应这个“利益”交换,看管岑清,是为了报复岑清。 后来证明,是她多想了。 慕婉珍向岑清的班主任请假,高淑华只差将监护权交付给了慕婉珍。 但也差不多,现在开家长会都是慕婉珍来。 上次摸底考,岑莘的成绩在重点班一跃升至中游,前名次指日可进,班主任笑弯了眼,更是一路绿灯。 --- 岑莘靠在门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主卧那张一米五的床。 也不算拥挤。 她是要和慕阿姨一起睡同一张床吗? 心里那点隐秘的忐忑还没冒出尖,就听见“哗啦”一声轻响。 慕婉珍抽开了不远处的折叠沙发,铺上柔软的薄被。 女人转过身,神色自然:“晚上睡沙发,星星可以吗?” 岑莘视线落在沙发上,顺从地扬了扬唇角,将隐匿的情绪藏起:“好。”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却很契合。 清晨,岑莘会在厨房传来的轻微声响中醒来。 慕婉珍总是起得很早,哪怕不太擅长厨艺,也会对着菜谱,笨拙却认真地为她熬煮清淡营养的骨头汤。 伤筋动骨一百天。 白天的时光,忙店里的生意,偶尔还会有预约的客人上门,瞧着像从大城市来的。 岑莘内心对慕婉珍的好奇越来越大。 这个店面对慕婉珍而言,像是一个驻点,她的赚钱渠道不来自小镇。 可她为什么又来到南城。 唯一的交接点不过是——这里是她母亲岑清的家乡。 岑莘停顿转笔,在两人名字间画了个问号。 傍晚时分,慕婉珍会再次帮她换药。 而最让岑莘备受“折磨”却又隐秘期待的,是洗澡的环节。 本来对身材还有些自信的她,被慕婉珍那句降维打击到。 洗了三次澡后,岑莘便坚持要求自己洗。 到了晚上,她靠在沙发上看书,慕婉珍便在不远处画设计图。 两人间的氛围静谧,却一点不觉得尴尬。 反而透着安心。 年轻人的伤势养得快。不到半个月,岑莘的伤就养了个七七八八,回了家。 房院骤然冷清了下来。 到了饭点,耳边再没有少女略带强硬的催促声。慕婉珍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心口突兀地泛起一阵小小的空落。 她垂下眼,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画笔,将注意力投入设计稿中。 做完设计后,她照例接了几个心理咨询。 大学双学位的她,除了美术领域,还兼修了心理。 心理咨询有收费,也有公益免费的。 这次接到的咨询是一位少妇,对方喜欢上了自己才上大学的小姑子。 快结束咨询时。 少妇有些茫然。 “有没有可能,你喜欢的只是那种感觉。” 是青春,是年轻的自己。 “不是错觉,我对她有欲望。”少妇沉凝了会,坚持道。 …… 欲。 脑海浮现少女挺拔利落的肩背,线条流畅,偏瘦的腰腹,敛着一层薄薄的马甲线,长腿笔直利落。 女人书写的笔尖顿了顿,墨水溢出鲜活的一滴。 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秒的迟疑。 屏幕上闪烁着慕家的号码。 “准备什么时候回家?”电话那头,慕观澜声线冷硬,透着些许不耐烦:“那个穷乡僻壤有什么好的,南城有谁在啊,值得你一呆这么久?” 慕婉珍没有接茬,只淡淡问:“父亲还好吗?” 慕观澜不以为然:“老样子,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么久了,他对你的气应该消了。” 那头传来助理低声的请示:“慕总,接下来的行程……” “你忙,我先挂了。”慕婉珍顺势开口。 “等等。”慕观澜叫住她。 总裁办内,慕观澜坐在办公椅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桌上的相框。 照片里的女人风华绝伦,正是她的妹妹慕婉珍。 “没有契合的信息素,也没治疗怎么过。” 小镇医疗资源差。 慕观澜放下相框,眉头紧锁:“还是说,你在那个小镇找到属于你的Alpha了 ?” 在得到电话那头简短的否定后,慕观澜烦躁地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患上了棘手的“Alpha冷感症”,急坏了想抱孙的慕家长辈,她对任何omega的香味都没有感觉,也无法标记。 除了…… “慕总,私人医生已经预约好了。”助理再次提醒。 慕观澜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冷声吩咐手下:“派个人去那个小镇查查,看真真到底在那儿耗些什么。” 找设计灵感,A城有大把的顶级风光,偏偏窝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 慕婉珍在忙什么? 厨房的流理台上,摆满了烘焙工具。岑莘的生日快到了,一向很少沾阳春水的她,正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蛋糕抹胚。 对长姐的话她没放上心上。 记得岑莘说没有人给她正式过过生日。 这次的草莓蛋糕……星星会喜欢吗? 喧闹的课间,少女正坐在课桌前。 她左手握着笔,在卷子上演算。 右手却拎着一只分量不重,但也不轻的哑铃,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弯举。 写完一道大题,她面无表情地换了手。 右手转笔,左手继续举。 一旁的江小明看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作为重点班万年垫底的差生,江小明没少受人白眼。 自从岑莘空降,硬生生把那些嘲笑他的人打服了之后,江小明沾上恩泽,彻底挺直了腰杆,死心塌地认了老大。 “老大,你这么拼命……”江小明咽了口唾沫,“受什么刺激了?” 受什么刺激? 岑莘握着哑铃的动作猝然一顿。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浴室里白茫茫的水汽。 女人白皙微凉的指尖,沾着泡沫,不偏不倚地捏过她的胳膊肌肤。 “还不是很有劲。” 哪怕隔了几天,那股带着电流般的触感,似仍死死烙印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同样挥之不去的,还有那句微哂的语气。 岑莘咬紧后槽牙,举着哑铃的手臂猛地发力,肌肉蹦起逞强的弧度。 “什么刺激都没有。”她薄唇冷冷吐出一句。 左手举着铁。 右手握着的笔尖却几乎要划破卷面。 慕阿姨,您就等着吧。 15. 第 15 章 岑莘生日的那一天,她并未抱有多大的期待。 清晨的阳光透着股沉闷,厨房里传来奶奶高淑华的忙碌声。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被端上了桌。碗底很深,上面妥帖地卧着两个圆滚滚的白水蛋,面条拉得极长。 高淑华布满老茧的手捏着一双竹筷,码在了两个鸡蛋的左边。 一个“1”,两个“0”。 陈旧的木桌被拼凑出一个刺眼的满分。 “星星,今天的考试,给奶奶考个100分回来。”高淑华擦了擦围裙,浑浊的眼里盛满了沉甸甸的期盼。 原本蒸腾着烟火气的厨房,在这一句话落下后,温度骤降。祖孙俩之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温馨,被这句期许砸成无形的压力。 岑莘今天的生日凑巧撞上模拟考。 高淑华的这句话,成了冰冷的凿子,将岑莘对生日所剩无几的期许凿尽。 她看着那碗面,胃里酝酿出翻江倒海的抗拒。 不想吃。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突然想离开家,去见慕阿姨。 那一抹令人脊背放松的茉莉花香。 滋长的渴望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慕婉珍在辅导她学习时虽然严厉,一丝不苟,但她从不会对她说这类话。 岑莘至今记得,上次她错了一整页晦涩的题,低头不说话,慕婉珍抬手翻过一页,轻描淡写。 “考得少,代表有进步的空间。考得好,代表这个学习方法你用对了。星星,我们不唯分数论好吗?” 她的语调不紧不慢的,眼眸像一汪深潭,不急不躁,好像永远兜得住她所有的失败。 ……慕阿姨会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吗? 抱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期待,岑莘背起书包跨出家门。 迎面的冷风一吹,她扯了扯嘴角,心底泛起一丝苦笑,瞬间清醒。 她算慕婉珍的什么人呢?一个顺手照顾的后辈罢了。 慕阿姨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的生日。 --- 来到慕婉珍家,和往常一样,岑莘按部就班地坐在书桌前看书复习。 空气里浮动着女人身上高级而清冽的茉莉香气,缓解了岑莘的心神。 临行去考场前,慕婉珍合上设计图,微微俯身,极其细致地检查着岑莘敞开的书包。 修长白皙的手指拨过准考证、写字的中性笔,涂卡的2b铅笔和橡皮,缓缓有序。 “题型看清了再落笔,减少粗心的可能。考试时候把保温杯带着,少喝冷水。” 慕婉珍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话并不多,语调却是温柔的。 “嗯,知道了。”岑莘低低应了几声,垂着眼睫,莫名地意兴阑珊。 到底在期待什么呢?她再次自嘲。 深吸了一口气,抓起书包,她像往常一样准备站起身收拾书包奔赴考场。 然而,就在她身子刚直起到一半的瞬间,一双微凉纤白的手覆了上来,柔柔地按住了她的双肩。 因为是从后往前的姿势,女人的手臂贴着岑莘的颈侧滑过,几乎将她整个人环在了怀里。 那一瞬,慕婉珍身上的温度隔着衣物清晰地传了过来,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好闻的女人香。 岑莘甚至能感觉到慕婉珍呼吸时,胸口微微起伏、若有似无擦过她后背的感觉。 霎时,少女的身子瞬间绷成一根拉满的弓弦,动都不敢动一下。 脸遭周围,一米空间内的空气,霎时滚烫了起来。 还没等岑莘从这股灼人的温度中回过神来,一个精致的打包小蛋糕已经被轻巧地放在了她面前的书桌上。 “生日快乐,星星~” 慕婉珍在她耳边轻声柔柔,好听的声音拂过岑莘的耳廓。 “等你考完回来,阿姨晚上陪你过生日。” 岑莘脖子被女人的呼吸激起微小的战栗,她微微错愕的转过头。 正对上慕婉珍那双含着隐隐笑意,琥珀色的桃花眸。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甚至能看清女人纤长眼睫的温柔颤动。 --- 上午的模拟考考场上,广播里的听力测试播放,岑莘却差点在第一道题时分了神。 她右手死死握着黑色的水性笔,嘴角没忍住往上扬。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押中了所有题。 为了不让监考老师觉得奇怪,她用力抿住唇瓣。 却死死压下去那点隐秘的喜悦。 一闭上眼,鼻尖就好像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香味,还有肩膀上被女人掌心碰触过的微微发烫的余温。 “等你考完回来……阿姨晚上陪你过生日。 “陪你”这两个字被那个女人说出来,怎么就能调柔的像是一根羽毛,一下又一下地挠在她心尖。 胸腔里那颗名为雀跃的心脏,控制不住地跳动着,连带着她的笔尖也像是在试卷上飞舞一般,“刷刷刷”地在答题页上疾驰。 不能考的让慕阿姨丢脸。 想考的让她满意,更满意。 岑莘的思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活跃过。 平日里觉得刁钻古怪的几何图形和函数公式,此刻在脑海中飞速拆解,顺畅得不可思议。 从心底最深处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欢欣,像是一粒在舌 尖上噼里啪啦疯狂跳跃的跳跳糖。 噼里啪啦!!! 把早晨所有的阴霾、奶奶带来的窒息感,全部炸得粉碎。 她双手滚热着,握紧笔杆。 像是握紧了她的未来。 此刻的岑莘,觉得自己能赢下全世界。 --- 下午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理综考试。为了节省时间,岑莘中午不打算折腾回家吃饭。 学校的重点楼准备得很周全,特意开放了配有空调的专门用餐教室,还贴心地为考生们订了热气腾腾的盒饭。 这次考试时混合考,打破了重点班和普通班的界限,所有学生按照姓氏和随机学号被打乱,鱼龙混杂地挤在同一栋教学楼里。 喧闹的用餐教室里,岑莘找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她珍而重之地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精致的打包盒。 透明的壳子下,那枚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小蛋糕精致漂亮,散发着甜而不腻的奶香。 岑莘撑着下巴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眼里荡漾开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意。 她突然舍不得现在吃,想留到下午考完,晚上和慕阿姨一起吃。 远处,一道阴鸷且充满嫉恨的目光,自始至终紧紧钉在岑莘和那枚蛋糕上。 岑莘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可当她洗干净手,甚至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地回到座位时,整个人却瞬间定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霎时凉了半截。 桌上那个原本被她视若珍宝,未曾拆封的草莓蛋糕,此刻连盒子带蛋糕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塑料叉子掉在地上。 岑莘的瞳孔骤然放大,她猛地环顾四周,咬牙切齿大声问:“谁做的?谁动了我的东西?!” 用餐教室内嘈杂依旧,调笑声、嚼零食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人回答她。 那些冷漠或探究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事不关己的散漫。 岑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她反应过来了。 在这所重点班里,多的是看她这个“空降兵”不顺眼的人。 她成绩的飞速进步也让一部分优渥弟子很是不满。 难道是他们?! 下午的理综考场上,岑莘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她不是嘴馋,更不是非要吃那口甜的。 她从小到大确实没吃过什么像样的生日蛋糕,高淑华只信奉长寿面和一百分的鸡蛋。 可唯独这一个,是不一样的。 那是慕婉珍,慕阿姨亲手做的。 少女视线落在试卷上,眼眶一圈圈地发红,酸涩得厉害。 16. 第 16 章 一想到慕婉珍,这个连拿画笔都带着从容傲气的女人,为了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做出的东西。 就这么被弄没了。 那是她活了这么大,收到的最干净,最毫无压力的一份礼物。 她甚至一口还没尝。 就被这烂人像扔垃圾一样践踏了。 岑莘就止不住自己的情绪。 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刚刚响起,她甚至连书包都没收拾,裹挟着满身的戾气和一身低气压,直奔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一抬头,被岑莘脸上那种要吃人一般的凶狠气势震了震,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可在听完岑莘的诉求后,班主任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觉得荒唐至极。 就为了一个草莓蛋糕,要调监控,要查整个考场? “岑莘,现在是高二升高三的模拟考期间,大家都很累。就为了一份蛋糕,你至于闹得鸡飞狗跳吗?”班主任揉着太阳穴,满脸不耐烦。 “对,就为了一份蛋糕。”岑莘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正准备下班的老师听了,也忍不住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轻嗤出声:“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蛋糕吗?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岑莘死死掐着掌心,他们懂什么? 他们在乎的只是升学率和考纪,根本不会明白,那个被他们嘴里所谓的“小题大做”。 是她十七年辗转地活在阴沟里的光芒。 事情越闹越大,倔强如驴的岑莘硬是堵着办公室的大门不肯罢休,最后惊动了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带刺,眼神狠戾的少女,也有点头疼。 直到他在岑莘一连串控诉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蛋糕是你家人亲手给你做的?”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试探性地问,“上次代表你家长来学校的那位……慕女士?” 岑莘原本紧绷的身躯微微一顿,脸色和缓,点头。 “上次来时,她跟你说过,主任你忘了?” 教导主任的脸色当即变了变。是那位啊…… “哦,说是你母亲的那位女士。” 岑莘抿了抿唇,第一次没有否认。 “既然是你家人的心意,那确实不能姑息。跟我去监控室吧。”教导主任立刻站起身。 可很快,他就后悔得想把两分钟前答应调监控的自己给掐死。 监控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在岑莘离开后不久,一个流里流气的男生鬼鬼祟祟地摸到她的座位旁。 那人不仅把蛋糕倒扣在垃圾桶里,甚至还恶劣地用脚碾了几下,嘴里和同伴嬉笑着什么。 岑莘气的指尖掐出掌心月牙白。 那个偷蛋糕毁人心意的贼,是隔壁普通班的夏瑞。 没等教导主任反应过来,她已经旋风般地冲出了监控室,在走廊尽头直接把还没离校的夏瑞给截住了。 她一把揪住夏瑞的领子,猛地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墙上,拳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发狠地往对方脸上砸。 “夏瑞!你该死。小时候你拿过我多少东西,我看你父母面上忍了你!可你不该动我的蛋糕!” 夏瑞直接被打懵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教导主任被这阵仗吓到,连忙冲上去劝架,试图拉住暴走的岑莘:“岑莘!住手!反了你了!” 正好夏瑞逮到空隙。 岑莘猛地一甩胳膊,反手一记肘击。 这一下好巧不巧,直接把教导主任头上那顶,精心呵护用来遮掩地中海的假发,给狠狠地“抡”飞了出去。 锃亮的光头在走廊声控灯下熠熠生辉,假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场面一度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围观学生憋不住的哄堂大笑。 这下,连校长都被惊动了。 …… 半个小时后,校长办公室。 气氛沉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夏瑞被打得鼻青脸肿,坐在椅 子上哼哼唧唧,嘴边全是血。 而岑莘则孤零零地站在一侧,身姿挺得笔直,站如孤松,倔如野草。 她的嘴角也挂了彩,溢出一丝猩红,可眼神却依旧像头孤狼,死死盯着地面。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慕婉珍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她没像往日那样精装,可随意一身剪裁得体的清冷长裙,披在她身上,也极具有设计感。 在这一室喧嚣的闹腾里,她身上的茉莉花香,带来了耳目一新的韵味。 校长一见来人,立刻堆起笑迎上去:“慕女士,您看这事闹的……岑同学在学校公然殴打同学,甚至还对教导主任……” 岑莘在听到那个熟悉名字的瞬间,高傲的头颅终于垂了下去。她两只手死死揪着校服裤腿,心里涌上一阵浓烈的委屈与自责。 慕阿姨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只会打架的野蛮人?会不会……讨厌她了? 然而,慕婉珍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校方和坐在一旁嚎叫的夏瑞。 在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那个被毁掉的蛋糕背后的始末后,慕婉珍如秋水的眸光看了岑莘一眼。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和愤怒,只有一种让岑莘看不清的东西,像隔着一道雾,又像是纵容,抑或在怀念? 在全办公室老师、校长以及教导主任惊愕的目光中,慕婉珍款款走到岑莘面前。 她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了少女嘴角那道破皮流血的伤口。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将岑莘紧紧包裹。 “还疼不疼?” 慕婉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软得不像话,低声问。 一旁的班主任张了张嘴,不知道慕婉珍身份的他,原本准备用来教训岑莘的“大道理”和“处分警告”。 在看到慕婉珍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纵容与疼惜时,全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岑莘以前的老师,不是说这孩子无父无母吗,这位难不成真是她妈? 17. 第 17 章 得知儿子被打的消息,夏瑞的父母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看到挂彩的儿子,夏父怒不可遏。 偏偏慕婉珍和岑莘旁若无人,四目对视的模样。 赤果果的偏袒,简直是没将他们这些受害者放在眼里。 夏父怒拍桌子。 “慕女士是吧,你看看我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牙都松了!你不仅不教育这家伙,你还……你这是什么态度?!” 慕婉珍拿着手帕,给岑莘擦拭唇角的动作没有停。 最后将那抹血迹彻底抹干净,她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转身的一瞬,她脸上的温柔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矜贵的冷彻。 “我家孩子是什么态度,取决于你们做了什么。”慕婉珍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夏瑞的父母,她清冷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校长和教导主任,“王校长,贵校的学生公然在考点用餐区抢夺损毁他人的私有财产,而贵校的老师在得知情况后,第一反应不是追查小偷,而是责怪受害者小题大做。”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不大,却令人心跳加速。 “如果今天,岑莘丢的是一份重要的机密文件,抑或密封试卷,你们还会觉得她是小题大做吗?”慕婉珍眼睫微垂,语气不急不缓,却压迫感十足。 “在你们眼里,那只是一个不值钱的草莓蛋糕。但在我眼里,那是岑莘的尊严。她打人是不对,但如果学校的规章制度不能给认真读书的孩子一个公道,那她用自己的方式拿回公道,有什么错?” 慕婉珍口才极好,隐藏的身份又摆在这里。 校长和教导主任还敢说什么,连连称是,只差点头哈腰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这是护短!”夏瑞母亲气得浑身发抖。 “对,我就是护短。” 慕婉珍回答得毫无顾忌,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顶级omega的清冷气场全开,压得在场所有人屏气凝神。 见在慕婉珍这讨不到好,甚至校领导有隐隐妥协,不帮他们说话的趋势。 夏父立即将枪口对准岑莘,指着她嚷嚷起来。 “好你个白眼狼啊,当年你父母把你寄养在我们家,要不是我们家给你一口饭吃,供你吃住,你现在能长这么大?现在翅膀硬了,不仅不报恩,还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夏母也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在旁边帮腔:“就是!你把夏瑞打得满脸是血,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赔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不然我们就去告你,让你背上处分,高三也别想读了!” 听到“寄养”两个字,岑莘垂在身侧的双拳猛地攥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些记忆深处的阴暗潮湿与欺辱,再次翻涌。 她从不愿诉苦。而今,慕阿姨站她身前,已经护她到了这里,自己还有什么可讲究的。 她跨前一步,眼眶猩红,死死盯着眼前这对道貌岸然的夫妇,声音在愤怒中颤抖。 “携恩图报?你们好意思提当年?!” “当年我家人是给了寄宿费和生活费的!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夏瑞吃肉,我只能喝剩汤。他有新衣服新文具,我只能用他用剩的废品!大冬天的,你们让我一个人在阳台洗全家的衣服,任由他将我反锁在门外!夏瑞在学校带头孤立我,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叫恩情?!” 被戳穿伪装的夏父闪过一丝心虚,但一看到儿子肿胀的脸,顿时恶向胆边生,无赖般地吼道:“那又怎么样?!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养过你!现在夏瑞被打伤是事实,你少拿以前的事当借口,今天不赔个几万块医疗费,你休想走出这个门!” “几万块?” 一声嗤笑突兀地打断了夏父的叫嚣。 慕婉珍走上前,将气到颤抖的岑莘护至自己身后,“星星,不怕。” 早在那天的坑底,岑莘对她说起夏家和夏瑞的事时,她就做好了完全准备。 她是个不愿吃亏的人,即便她愿意偶尔吃亏。 对于她好不容易养的水灵一些的少女。 她不允她再次枯萎。 “既然夏先生喜欢算账,那我们就一笔一笔,从头算起。” 慕婉珍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第一,当年寄养时的汇款记录,我已找律师全部调取。你们当年收取的费用,远超当地普通寄宿标准的数倍。而你们对待岑莘的行为,在法律层面上,已经涉嫌虐待儿童。” “你…你少血口喷人!”夏母眼神躲闪。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法院会判定。”慕婉珍声音平淡,却掷地有声,“第二,关于今天的蛋糕事件。监控视频记录得清清楚楚,是夏瑞先动手抢夺并恶意损毁。在法律上,这叫寻衅滋事与恶意破坏他人财产。岑莘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过激,而夏瑞,是霸凌。” 说到这里,慕婉珍微微停顿,眼神里淬了一层寒冰。她微微俯身,直视着夏父的眼睛,丢下了最后一块重磅炸弹。 “还有第三笔账。半个月前,岑莘在后山不幸跌入的那个险些要了她半条命的猎物坑,夏先生和夏太太,知道这件事吗?” 听到“猎物坑”三个字,岑莘猛地抬起头,惊愕地看向慕婉珍。慕阿姨连这个都…… 而对面的夏瑞更是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关于那个坑,我已经找到了夏瑞在后山故意挖掘 陷阱的实质性证据。”慕婉珍好整以暇地看着夏父脸上逐渐浮现的恐惧,语速极慢,却字字诛心,“那不是小孩子恶作剧,那是故意伤人,甚至可以说是蓄意谋杀。一旦立案,夏瑞不仅要被开除学籍,还要负刑事责任,去少管所里待着。” 一连环的心理攻势下来,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父夏母彻底吓傻了。他们太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了,平时在学校就爱调皮捣蛋,欺软怕硬,为了报复岑莘,在后山挖坑这种事,夏瑞绝对干得出来! “这……这……”夏父双腿一软,额头上冷汗直流。他哪里能想到,对方连半个月前的旧账都查得一清二楚! “慕女士,误会,都是误会!”夏母再也顾不上要什么医疗费了,拉着夏瑞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哭喊道,“是我们没管教好孩子!医疗费我们自己出,不用赔了!你可千万别报警,这可就毁了夏瑞的前途啊!” 一想到儿子本来还有机会分化成alpha,岑莘走后的当晚,莫名发烧被医生判定无分化能力。 夏母就苦不堪言。 看对方这如出一辙的手段,她现在怀疑这事是岑莘做的,心中恨恨,却苦无实据。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夏家父母此时如同丧家之犬般苦苦哀求,校长和教导主任在一旁咳了几声。 “慕女士,既然如此,那这件事不如作罢?” “星星,你觉得如何?” “可以,但夏瑞必须写五千字检讨,并且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在所有师生面前对我公开道歉。” “爸!妈!我不要!”夏瑞惊吼。 “你给我闭嘴。”夏父拎起儿子扔到夏母一边,“都怪你太过溺爱!” --- 走出校门,傍晚的凉风吹散了积郁在胸口的沉闷。 岑莘侧过头,怔怔地看着女人姝丽微冷的侧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半个月前在那个漆黑的坑底,对对慕婉珍随口抱怨的一句“一定是夏瑞那小子整我”,竟然被这个女人如此认真地记在了心里,甚至还私下去调查,搜集了证据。 “慕阿姨……”坐进车里后,岑莘终于忍不住开口,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感动与好奇,“你……你真的找到夏瑞挖坑的证据了吗?什么时候查到的?” 正在系安全带的慕婉珍动作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看着少女,方才对峙时的锋芒敛去,眉眼疏离淡得干干净净。 她的长睫轻轻抬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而蕴藏几分狡黠的浅笑意。 “没有。” “啊?”岑莘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是诈他们的。” 18. 第 18 章 慕阿姨要陪自己过生日。 还没有吃蛋糕,但车厢里随着慕婉珍的这句话,甜甜的蛋糕香愈发浓郁。 岑莘心头一阵暖流滑过。 对于慕阿姨的邀约,她自是答应都来不及。 更令她感动和意外的是,自己在那个漆黑的坑底,对慕婉珍随口抱怨的一句“一定是夏瑞那小子整我”。竟然被如此认真地记在了心里,甚至对方还私下去调查,搜集了证据。 “慕阿姨……”坐进车里后,岑莘终于忍不住开口,黑亮的眼睛盛满好奇。 “您真的找到夏瑞挖坑的证据了吗?什么时候查到的?” 正在系安全带的慕婉珍动作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看着少女,方才在校与外人对峙时的锋芒敛去,眉眼间疏离也淡得干干净净。 女人长睫轻轻抬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而蕴藏几分狡黠的浅笑意。 “没有。” “啊?”岑莘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是诈他们的。” 慕婉珍发动汽车,手握方向盘,语气波澜不惊。 “后山那种地方既没有监控,又过了半个月,去哪里找证据?我不过是顺着你的猜测,看准了他们做贼心虚,诈他们一下罢了。” “他的父母这么轻易就接受,并且心虚成那样,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心里太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有多恶劣。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他霸凌别人,如今,自然也最容易被这份恶因反噬。” …… 车窗外,小镇外的风景,顺着自然光,打在慕婉珍漂亮迷人的轮廓上。 三十二岁,正是将青涩褪尽,将风韵沉淀到极致的年纪。 岁月将时光酿成了一坛醇厚醉人的酒,而这坛酒,此刻正遗世独立于这个偏僻的小镇里。 被主动封藏。 只供副驾驶上的少女一人嗅闻。 岑莘的视线像生了根,黏在女人姝丽微冷的侧脸上。 察觉到那道极具存在感的目光,慕婉珍平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佯装视若无睹。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尖泛着不自知的粉。 ……… 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个人这般看她。 那个人是岑莘的母亲。 十四年前的雨比天气预报播报的大得多。 21岁的岑清浑身湿透地站在慕宅门外,脸色惨白地留下一句“找错了”便要转身。 是18岁的她撑着伞,挡去了那场大雨,将人迎了进去。 一次避雨,成了一场相遇的开端。 岑清对绘画很有天赋,两人相谈甚欢。 后来……岑清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专注,专注到很像如今的岑莘。 直到有天,岑清在她面前褪下衣衫,一字一句问:“阿真,既然你讨厌alpha,信息素也和任何alpha不匹配,为什么不和我试一试?” 岑清是beta,却比一般的omega还好看,也不放出烦人的信息素。 那时的慕婉珍,正被父亲慕山无休止的相亲安排逼得焦头烂额。她沉默地捡起地上的衣料,替岑清重新批回她的肩上。 她没有拒绝那个提议。 一场以虚假开始的“bo恋”,只拿了证连婚宴都没办,成了对付家族最好的挡箭牌,也足够令家族失望,这也是她能安然待在小镇的原因之一。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在那些做戏给父亲看的日子里。 岑清竟然有了一个三岁的嗷嗷待哺的女儿,被寄养在别处。 最后……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岑清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让岑清绝口不提的另一位家长,到底是谁?是alpha还是beta? 慕婉珍眼睫低垂。对于高淑华在岑莘高考后承诺给的真相,心情复杂。 ………… 恰逢红灯。 慕婉珍踩下刹车马,撞上少女尚未收敛的赤诚纯洁的视线。 岑莘仍在注视着她,像在好奇她在想什么。 女人眼底的沉重被压下 。她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眉眼间的清冷化作一池春水。 还是不太一样的。 岑莘的目光让她想起一只等待吃蛋糕的小狗狗。 还是肚子很饿的那种。 “星星有没有问到什么食物的香味?”慕婉珍笑着问。 岑莘吸了吸鼻子,车厢里有慕婉珍身上好闻的茉莉淡香。 还混进了一股烘焙奶油的味道,甜而不腻。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后座上不知何时放着看起来沉甸甸的保温冰袋。 慕婉珍将车停在可停区,侧眸对上少女微微怔愣的目光。 她一向端庄自持的脸庞,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奈与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唇角。 “上午给你的那个草莓蛋糕,是昨晚做的蛋糕半成品中,唯一还算卖相还不错的。”慕婉珍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鲜少露出的烟火气,“做得很小,怕你嫌弃,只给你当餐后甜品。” 岑莘没说话,喉结极快地滑动了一下。 “今天下午,我一直在家烤这个真正的生日蛋糕。”慕婉珍眼波流转,眼底盛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柔溺,“厨房都快被我炸了,不过幸好,赶在你放学前做好了。” 悄悄冒头的喜悦,瞬间将岑莘击中。 那些在考场上因为蛋糕被毁而升起的涩意,被寥寥一句话冲刷得干干净净。 慕阿姨今天不光没工作,她从昨晚开始,就在为她做蛋糕,还差点炸了厨房。 慕婉珍看着少女那双骤然亮起,盛满了细碎星光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绿灯亮起,后方的车辆按响了喇叭。 慕婉珍没有急着踩油门。 她倾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混杂着茉莉与奶油的甜香,毫无防备地拂过岑莘紧绷的下颌。 修长的手指越过中控台,女人指尖极其自然地碰了碰少女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蛋糕做好了,只差点缀的草莓。” 慕婉珍红唇微启,嗓音酥软,“要不要和阿姨一起去镇郊的果园摘?” 19. 第 19 章 要不要和慕阿姨一起摘草莓? 邀约之时。 岑莘搭在膝盖上的手背,被女人纤凉的指尖,自然而然地碰触。 “好啊。” 话音落下,岑莘反手,攥住了那几根即将撤回的纤白指尖。 未来得及反应,慕婉珍被温热攥住,眼底闪过一丝怔愣 她怎么有种“自己意欲调戏小孩子不成反被调戏”的错觉。 “太好了。”少女语句坦诚,连说两次。 就在慕婉珍准备皱眉抽回手时,她突然放开紧握她的手,整个人靠回椅背。 “谢谢慕阿姨。”岑莘眉眼清澈,对女人莞尔一笑,“第一次和您摘草莓,我很期待。” 这句话听起来,也不知期待的是第一次摘草莓,还是和慕婉珍一起。 看着少女这副迫不及待的天真模样,慕婉珍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轻笑,内心也从刚刚的一秒紧崩中放松了下来。 轿车在夕阳的余晖中平稳地驶向小镇郊外。 腺体的不舒服又在显现,慕婉珍咬了咬唇,习以为常的她掩下异色。 医生的话犹在耳畔回响。 “三十岁的年龄,一般omega早已成家,大小姐你的结婚对象即使不是alpha,也应该找个与你匹配的alpha,帮你解决发热。” sss顶级omega,匹配的不好找,亦是……抗拒。 …… 顺着蜿蜒的公路,江水市郊外的一处生态农家乐有专门的草莓种植基地,大片大片的温室大棚连绵不绝,是城里人周末最爱来体验采摘乐趣的地方。 一路上,慕婉珍没怎么说话。 也没问岑莘“考得怎么样”、“题难不难”。 对于刚从高压考场里厮杀出来的岑莘而言,这种只字不提的静谧,恰恰是她最需要的。 女人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带着岑莘逃离那令人窒息的书本与试卷。 到达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草莓熟透后的浓郁甜香。 半下午的镇郊果园,被接近夕阳的余晖镀上了一层慵懒的暖金。 因为已经过了采摘的高峰期,付完钱后,果园愈发没人,显得格外静谧。 慕婉珍今天穿着一双细高跟,走在田埂上显然不太方便。 她眸光专注,试图寻找落脚点时,一只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慕阿姨,地面不好走,先牵着我?” 慕婉珍顺着那只手抬起眼,逆光中,高挑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明明自己嘴角还带着伤,明明下午在学校还像个煞神一样揍人,此刻却乖顺得不像话。 慕婉珍没有拒绝,将手搭了上去。 相触的瞬间,岑莘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将女人微凉的柔荑紧紧握在掌心。 下午打架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此刻垂下眼睫,掩住收敛的亮光。 太阳烘烤了一天,散发着余热,闷在两人身上。 慕婉珍身上那股清冷的茉莉花香,被温度催化,开始无孔不入地往岑莘的鼻腔里钻。 岑莘不自觉深吸了口,又轻轻吐出,轻到怕有人听到她变得微沉的呼吸。 她的嗅觉好像失灵了,对慕阿姨的体香接近愈发灵敏。 她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找草莓上。 一边听慕婉珍教她怎么摘草莓,娓娓道来,清风徐来的语气。 女人的声音,像清泉一样抚慰她。 她的身影,又像钩子一样晃动着她。 矛盾至极。 岑莘的目光却根本没怎么在草莓上停留,而是总忍不住往身旁的人身上飘。 慕婉珍今天套上了一件质感极好的修身风衣,剪裁良好,衬托身材。 原本清冷不可攀的女人,此刻却微微弯下腰,耐心地在翠绿的叶片间寻觅着。 “这颗不错。” 女人轻声说着,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拨开绿叶。嫣红饱满的草莓衬着那瓷白如玉的指尖,在斑驳的光影下,美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岑莘将心放的很小心,凑过去和她一起摘。 过道有些狭窄,两人不可避免地会产生肢体上的轻微碰触。 岑莘的手背好几次不经意间擦过慕婉珍的下摆,甚至能感觉到女人俯身时,顺着衣领透出来的那股好闻的体香。 每一次似有若无的靠近,都让年轻少女的呼吸微顿,连带着原本因为过去积郁在心底的阴霾,也在这种隐秘的碰触中被一点点揉碎、消散。 正当气氛融洽得如同大棚里发酵的甜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的窸窸窣窣声,从慕婉珍脚边的草丛里传来。 岑莘常年在乡下野蛮生长,对这种声音有着野兽般的敏锐。 她聚眸低头,一条有着斑斓花纹的蛇正盘踞在阴暗处,吐着猩红的信子,正悄无声息地朝着慕婉珍穿着高跟鞋的脚踝游移过去。 “慕阿姨,小心!” 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岑莘本能地一把攥住慕婉珍的手腕,用力将女人往自己身后猛地一拽。 与此同时,岑莘单腿向前跨出一步,眼神刹那间冷如淬冰刀刃。 她反手握紧手里那把摘草莓专用剪刀,腰部发力,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动作利落。 噗嗤 一声!!! 锋利的剪刀尖端精准无误狠狠扎进了蛇的七寸! 蛇身剧烈地翻滚扭动起来,腥臭的血液溅落在泥土上。 岑莘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阴冷,手腕翻转着将剪刀往下压了压,随后干脆利落地拔出,又面不改色地在蛇的致命处补了冷酷的两刀,直到那条蛇瘫软成一截烂绳,死的不能跟透了。 “您没事吧?”岑莘转过头,眼底的狠戾还没完全褪去。 “星星,我们……离它远一点。” 慕婉珍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轻颤。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条血肉模糊的蛇尸,脸色微微发白,脚下不受控制地步步后退,试图平复剧烈跳动的心神。 岑莘击杀毒蛇时那份超出年龄的冷静、狠辣和利落,震撼了她。 但震撼之余,对这种冷血软体动物刻在骨子里的厌恶与恐惧,也瞬间涌了上来。 慕婉珍生平最讨厌这种黏腻的软体动物,哪怕心神稍定,胃里依然一阵翻江倒海。 因为退得太急,加上大棚里的泥土地本就不平整,慕婉珍的高跟鞋猛地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慕阿姨!” 岑莘正准备弯腰去捡落在地上的篮子,见状大惊,连忙扔了手里的东西张开双臂去接。 然而她脚下好巧不巧被一截凸起的灌溉水管绊了一下,身体彻底失去了重心。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双双跌倒在松软的泥土地上。 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按钮。 慕婉珍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压在了岑莘的身上,而岑莘的后背则重重地抵着大地。 太近了。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急促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彼此的脸颊上。 清新的茉莉花香顺着呼吸和婀娜曲线,铺天盖地地将岑莘包裹。 最要命的是,隔着薄薄的衣物,岑莘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女人那属于成熟躯体的饱满与柔软,正毫无缝隙地沉甸甸地挤压着她那还未完全发育成熟,却已经开始初具轮廓的青涩身前。 这种极致的柔软与惊人的弹性,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岑莘所有的感官。 女人的长发垂落在岑莘的颈窝里,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慕婉珍那双平时波澜不惊的桃花眼,此刻正惊魂未定地微微睁大,水光潋滟地倒映着岑莘的脸。 岑莘的喉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寂静中,咽口水声轻轻,也清晰可闻。 她只觉得脸畔的空气发烫,顺带着耳朵都热的遭殃,连抱着这位年上长辈不盈一握腰肢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20. 第 20 章 “慕、慕阿姨……”岑莘两只手无意蹭过慕婉珍的纤腰,声音突然有些哑:“我扶你起来?” 慕婉珍此刻也察觉到了两人姿势有些逾矩。 尤其是她小腹感受到身下少女,因为紧张而紧绷到极致的马甲薄肌时,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破天荒地飞起了一丝无措的酡红。 她自诩防身术练的不错,没想到今天在一条蛇面前乱了分寸,关键时刻竟还不如岑莘这个小孩镇定。 慕婉珍借着岑莘托举的力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下摆。 “刚刚……你不怕吗?”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看着岑莘那双黑亮的眼睛,轻声问。 “不怕。”岑莘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来,有些紧张地问,“刚刚……没吓到您吧?” “没有。” 两人找了个干净的长椅坐下。 “我记得你说过,你很讨厌这类动物。”慕婉珍递给岑莘一张湿巾,试图将刚才那个有些旖旎的氛围擦净。 “曾经是很讨厌,也有些怕。”岑莘接过湿巾想擦手,“嘶”了一声,手腕有些疼。 她灼灼的眼神看着慕婉珍,含义不言而明。 慕阿姨帮我~ 慕婉珍接过湿巾,一点点擦拭着少女的指尖。 岑莘看着她垂眸的眼睫纤密浓长,专注的像对待一件珍品,温柔认真。 她的眼神不自知地转为幽深。 “星星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不怕蛇了?”慕婉珍轻咳了声,手指收拢湿巾,微紧。 岑莘又说起在夏家寄人篱下的那些年。 就因为无意中暴露了自己害怕软体动物的弱点,夏瑞为了捉弄她,曾把一条死蛇塞进她冰冷的被窝里。 当她吓得告状时,夏家父母却冷眼旁观。 “小孩子之间嘛,恶作剧而已。” 夏瑞变本加厉。 甚至带着一群小混混把她堵在墙角,逼着她去后山捉活蛇,美其名曰“想喝蛇汤”。 后来,她真的捉了一只活蛇,直接扔在了夏瑞的脖子上,吓得那个人渣尿了裤子,从此十年怕井绳。 她起初和大多数人一样,对那种冰冷黏腻的生物感到恐惧。 可她天生就是个骨子里透着狠劲的人。 她讨厌恐惧,更讨厌自己的弱点被别人当成肆意践踏尊严的把柄。 为了克服这种心理障碍,她用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进行“脱敏治疗”。 她从徒手去泥地里捉蚯蚓、钓鱼开始,强忍着恶心去习惯那种软绵绵的触感。 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村里的老捕蛇人,以一种近乎死皮赖脸的拜师方式,偷学到了对方所有捉蛇的技巧。 最终,她能做到面不改色地穿梭在草丛中,能一眼分辨出哪些是致命的毒蛇,哪些只是虚张声势的菜花蛇。 她更清楚地知道,蛇的哪一个部位,能够一击毙命。 最后她甚至一个人扛着一条在溪边捡到的足有手臂粗的死蟒蛇,重重地砸在夏家厨房地面,冷声道:“你儿子要的。” 那年她十岁不到。 那一天,夏母被吓得整整三天没敢踏进厨房半步,背后隐约听见说她和她妈一样疯。 回忆戛然而止。 “慕阿姨,我讨厌恐惧。” 岑莘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有着历经黑暗后淬炼出的坚韧与偏执,“我更讨厌有什么东西,能够成为我的恐惧,从而高高在上地主宰我的情绪。” 可是,在心里默默说完这句话后,岑莘的目光落在慕婉珍被夕阳勾勒得无比温柔的侧脸时,心脏却骤然瑟缩了一下。 她悲哀又庆幸地发现,自己竟生出了新的恐惧。 就在刚才,那条蛇差点咬伤慕婉珍脚踝的刹那,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那种仿佛要失去全世界的恐慌,比曾经所有的恐惧还要让她感到窒息。 被母亲抛弃,几岁时独自在家被雷声惊吓的…… 除了这个。 前阵子慕婉珍试图疏离她、对她态度冷淡的那半个月。 那些日子里,她夜不能寐。 她再次感受到抛弃,成为一头独行在荒野的孤狼,讨厌黑夜。 往日的阴影已被她摧毁成过眼云烟,不值一提,轻而易举拿起放下。 新的恐惧无声走来。 她更恐惧不被慕婉珍喜欢。 过去,她擅长恐惧什么,便脱敏什么。 可慕婉珍,是她唯一不想脱敏的。 --- 回到慕婉珍的住处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当生日蛋糕被端上桌时,岑莘足足愣了半晌。 说实话,这真的不能算是一个漂亮的蛋糕。 奶油抹得不是很均匀,边缘的裱花甚至还有点歪斜,比起外面蛋糕店里那些精致的艺术品,它显得格外笨拙。 不像是一个要求极致完美的顶级设计师能拿出来的东西。 “别看了。”慕婉珍难得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伸手想去拿刀切开它,“我确实没有烘焙的天分。要是觉得太丑,星星你就闭着眼睛吃吧。” “不丑!”岑莘一把按住慕婉珍的手,“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蛋糕。” “小家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大了,嗯?”慕婉珍翘指点了下岑莘的鼻尖。 “这是真的!”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略显笨拙的蛋糕,但岑莘看到的却是慕阿姨为了她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一次次打发奶油,失败又重来的用心。 她这么想着,急头白脸地也这么说了出来。 慕婉珍彻底脸红了,倒也没失败这么多次……吧。 “慕阿姨,我们一起缀上草莓吧。” “好~” 慕婉珍缀了上面半圈。 岑莘小心翼翼地将洗干净的草莓,一颗一颗铺满了剩下的。 慕婉珍凝眸一看,正好是一个爱心的形状。 “星星真是心灵手巧。”她看着岑莘的眼睛,认真夸赞。 岑莘摸了摸头,心脏扑通扑通快了一个节拍。 她很喜欢这个形状,慕阿姨……喜欢吗? 慕婉珍关掉了客厅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点燃了蜡烛。 “许个愿?” 跳跃的烛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慕婉珍温柔地注视着她。 岑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她没有许愿考上名牌大学,也没有许愿大富大贵。 她在心里近乎虔诚地默念。 那个不准备说出口,生怕一说就不灵的愿望。 一口气吹灭蜡烛,周围陷入短暂昏暗。 慕婉珍打开灯,切了一块递给岑莘。 “尝尝看,没放太多糖,应该不会腻。” 岑莘接过盘子,用叉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在小镇买的植物奶油当然比不上顶级的动物奶油,蛋糕胚甚至因为烤的时间太长而略显干涩, 但在岑莘尝来,这却是世界上最极致的美味。 “好吃。”岑莘大口大口地吃着,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抹白色的奶油,“特别好吃。” 慕婉珍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含笑而宠溺的摇了摇头。 她抽出一张纸巾,倾身凑了过去。 带着茉莉花香的微风拂过。 慕婉珍没有用纸巾,而是鬼使神差地伸出微凉的指尖,像下午在办公室里擦去她嘴角的血迹那样,极其轻柔地刮去了岑莘嘴角的奶油。 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她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千百个日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慕婉珍轻声说,指腹离开时,无意划过少女柔软的唇瓣。 岑莘握着叉子的手猛地僵住。 “谢谢慕阿姨。”她低头,再抬眼时,慕婉珍讶然她比刚刚的烛火更亮的黑眸。 “慕阿姨,蛋糕上的草莓吃完了,我还想吃。”岑莘抬了抬手,手上都是奶油。 她软声请求道:“慕阿姨能喂我一颗吗?”今天可是她的生日。慕阿姨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岑莘恃‘生日’而骄。 果不其然。 “好~” 慕婉珍纤白的指尖捏着一颗红得快要滴出汁水的草莓,递到她面前。 发觉少女的鼻尖沁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 岑莘垂下眼,盯着那颗被女人两指捏着的草莓。 红艳的浆果,莹白的指肉,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艳色。 她没有伸手去接。 毫无预兆地往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在女人猝不及防的目光中,岑莘忽然低下头。 温热的唇瓣擦过草莓的表皮,随后,微张的齿尖不偏不倚地叼住了慕婉珍捏着草莓的食指指尖。 慕婉珍瞳孔微缩,手腕一颤。 鲜红饱满的草莓受力,瞬间在唇齿与指缝间被挤压破裂。 甜腻的红色果汁溢出,顺着女人的指缝,滴落在岑莘滚烫的下唇上。 岑莘掀起眼皮,定定地锁住女人的视线。 幼兽已成长,成为不自知的困兽,欲破笼而出。 女人的视线微微躲闪了一下。 看着慕婉珍桃花眼尾被熏出的那抹薄红,少女松开齿关,舌尖探出,舔去了唇角那抹艳红的汁水。 草莓好甜,一用力便会破皮流汁。 慕阿姨好美。一看久了就会脸红。 甜的是果,更艳的是人。 岑莘指腹微微收紧。 突然好想……把什么也一道碾出汁。 尝于唇间,攥在掌心,“玩”于手下。 一寸不放……! 21. 谢谢蓝天宝子的深水~ 唇齿间弥漫着草莓清香。 此时的岑莘,还没能完全弄清自己心底那股想要将什么狠狠捣碾成汁的欲求,究竟从何而来。 是想碾碎这颗草莓,还是想碾碎别的什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草莓园回来,不,或许是从慕阿姨去学校护着她开始。 她内心无形的屏障,正在一点点消融。 慕婉珍此刻正垂着眼,指尖捏着另一颗新洗净的草莓,极其自然地递到她唇边。 那姿态,就像高一那一年哄她为了长身体,温声细语地喂她喝下那杯热牛奶一样。 岑莘咽下嘴里的甜腻,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小时前。 从草莓园回来的巷子口,杂货铺的老板娘刚拉下卷帘门,和路过的街坊凑一起嚼舌根。 “那个姓慕的漂亮老板娘,怎么对岑家那个丫头那么上心?” “可不是嘛,听我家小子说,老板娘都亲自去给岑莘开家长会了。” “啧,岑莘该不会就是她亲生的吧?” “我看八成是!不然一个大城市来的娇贵女人,跑咱们这穷乡僻壤开什么店?绝对是跟外头哪个Alpha私生下来的孩子,养在岑家掩人耳目呢!我跟你说,镇上都传遍了其实……” 那些字眼极其刺耳。岑莘当时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想冲过去理论。 可慕婉珍却极其平静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 回到家,岑莘终于忍不住,“慕阿姨,你怎么会是我妈?” 她想表达的是那些人完全在瞎说。 慕婉珍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少女紧绷的面庞。 那一眼,岑莘记了很久。 女人的眼神寥寥如寂静的冷烟,却又缱绻如一汪温柔的春水。 透着复杂的怀念。 “如果你想。”慕婉珍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也可以。” 岑莘怔愣了许久,咬下了那颗草莓化作复杂的甜味。 “慕阿姨,你真好。” 比她亲生母亲待她好多了。 “既然阿姨这么好,那星星不如直接喊我妈妈,或者妈咪?” 许是为了转换气氛,女人的语调轻快,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岑莘不知想到了什么,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噪起来。 如果慕婉珍成了她的“妈妈”,那她的生日愿望,是不是就相当于换了一种方式实现了。 母亲和女儿,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分割的羁绊。 只要慕婉珍成了她的妈,哪怕一直管着她,她也甘之如饴。 这样,她们是否可以一辈子不分离……哪怕她以后上了大学…… 慕婉珍本以为这脸皮薄的少女会像往常那样红了脸扭过头去。 可没成想,岑莘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牢牢盯着她。 随后,少女那张干涸的薄唇微微翕动,顺着她的玩笑,极轻却又重逾千斤地唤了一声:“……妈妈。” 这句话落下后,空气随之凝滞了一秒。 慕婉珍纤长的手顿住,向来淡然的面容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不淡定。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可当她迎上岑莘的视线时,却发现少女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无辜、赤诚与全然的依赖,没有半点杂质,纯洁得像是一汪一眼见底的清泉。 慕婉珍在心底极其隐秘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有些无奈地在岑莘额头上轻戳了一下。 “你啊。” “所以不行吗?”岑莘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慕婉珍,眼底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思绪。 “……当然可以。” 半晌,慕婉珍才稳住声线,轻柔地应了一声。 就在刚刚喂草莓的时候,她总觉得岑莘看她的眼神,并不像是在看一个长辈。 那目光滚烫,透着一股近乎掠夺的凶狠,仿佛要将她连同那颗草莓一起生吞。 可现在听到这声软糯的请求,慕婉珍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一定是因为最近腺体疼痛症状的影响,睡眠不足,才会过度敏感吧。 --- “奶奶,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在慕阿姨这里歇。” 岑莘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奶奶高淑华的电话 电话那头,高淑华似乎叹了口气,嘟嘟哝哝地念叨了几句什么。 岑莘没听清:“奶奶,你说什么?” 再问时,那边已经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岑莘并不在意。她现在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只觉得这不到二十岁的人生,这些年的生日,没有哪一天有今天这般快乐。 她喜滋滋地收拾了餐桌,洗净了碗筷,甚至连客厅和阳台的犄角旮旯都重新拖了一遍。 收拾着洗漱台,目光一扫。 那里搭着一块慕婉珍常用的宽大浴巾,她没多想,顺手抱进怀里准备一起洗了。 可当浴巾被拿开,下面掩藏的衣物毫无防备地撞入视线时。 岑莘的呼吸顿了顿。 那是慕阿姨的内衣。 极其柔软的真丝质地,一圈精致成熟的黑色蕾丝,还带着一股属于成熟女人身上,特有的冷冽又诱人的茉莉冷香。 岑莘手里还攥着那条浴巾,攥得发紧。 怔愣了一瞬,她将那套内衣抓进掌心丢进了温水盆里。 慕阿姨今天累了一天,嗯,她只是想为她做点事。 …… 一小时后。 慕婉珍关掉花洒,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搭着的浴巾,却摸了个空。不仅是浴巾,连同她放在一旁准备换洗的贴身内衣,都不翼而飞了。 女人微微讶异,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神色如常,隔着浴室门向外喊了一声:“星星,你有看到阿姨的浴巾和换洗衣物吗?” 客厅里,还在卖力拖地的岑莘猛地僵住。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居然洗的是慕阿姨的干净内衣? 岑莘满脸羞窘。 她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按照慕婉珍的指示,快步跑到主卧的衣柜里,翻出了一套崭新的浴巾。 “进来递给我吧。”门内传来女人慵懒随意的嗓音。 岑莘小声“嗯”了声,推开浴室门。 浓浓的水汽夹杂着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 慕婉珍并没有选择在浴缸里干等着。 浴室的水雾极大,连带着外层的玻璃房都蒸满了朦胧的白雾,一开始并不能看清。 女人就站在淋浴下方,任由细密的水流冲刷着。那一头如瀑的乌黑青丝被水彻底打湿,如雾般散落在她雪白细腻的脊背上,湿漉漉地黏在腰际。 哪怕隔着磨砂玻璃和厚重的水汽,但随着门打开,一些雾气弥漫开来。 那一抹成熟女人独有的曼妙丰满的曲线,被勾勒得惊心动魄。 不盈一握的腰肢,饱满到令人目眩的起伏,以及那双修长笔挺的腿。 岑莘目光犹如被烈火烫到一般,那片朦胧的雪白。 被迫进入她的视野。 她手忙脚乱地将干净的浴巾递了过去。 “谢谢星星。”耳边传来慕婉珍含笑的嗓音,带着年上长辈特有的宽容,完全没有怪罪她的小马虎。 沾水的粉嫩指尖,触到她的,软腻滑过。 “不用谢!” 岑莘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慌乱地退了出去,火速扯上了门。 她站在厨房水龙头前用冷水洗了把脸,咬紧下唇。 好奇怪。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明明只是把慕阿姨当成了“妈妈”。 在妈妈面前,可没必要 这么紧张,不是吗? …… 到了晚上,岑莘照例睡在离慕婉珍床不远的折叠沙发上。 可她怎么都睡不着。 总觉得笔尖萦绕着的,是挥散不去的茉莉淡香味。 一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的,全是进到卫生间时,透过那层朦胧雾气玻璃窥见的风光。 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成熟女人独有的曲线凹凸有致,浑圆的弧度、极细的柳腰,在水流和白雾下若隐若现,饱满得不带一丝多余的挺俏。 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风光,所以才会如此震撼? 是的,除了自己的,她没见过任何人的身体。除了……生物课上学的生理方面知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涩单薄,轻轻咬了咬牙。 一定是因为……羡慕慕阿姨的身材吧,所以睡不着。 对,只是羡慕而已。 岑莘的手指在被窝里蜷了蜷。可指尖一动,嘴唇上似乎又滑过了下午摘草莓时,女人微凉指尖喂到她嘴边时的细腻触感。 一股极其陌生的奋意,犹如燎原般在年轻的思绪里疯长,烧得她睡意全无。 岑莘一把将自己的脑袋蒙进被窝里,在黑暗中狠狠低斥了一声:“靠!” 她真是有病。 她一把掀开被子,决定去书房做几套数学卷子冷静下。 …… 凌晨两点,主卧里的慕婉珍因为腺体不舒服,蹙着眉醒了过来。 她披上一件薄纱,准备去厨房倒杯温水服药。这件薄纱材质极轻,却在夜色里将她那股骨子里的清冷与温婉交相辉映。 路过书房时,她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亮着灯。 透过门缝望去,岑莘脊背挺得笔直,坐在桌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唯有手中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龙飞凤舞。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练习什么草书书法。 星星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不会下午没考好吧。 一想到一年多前,岑莘还对倒数的成绩混不吝的不在意模样。 如今却彻头彻尾化身为卷王。 慕婉珍眼里带了几分心疼和好笑,走了过去。 岑莘这一年已掌握到了一些学习的方法,那些复杂的公式在她的拆解下变得简单。 她眸中溢起几分志得意满,做题的成就感和运算的推算,很快将那些纷飞的思绪压制了下去。 解完最后一题,想拿张新试卷继续做。 伸了个懒腰,手臂却蹭到饱满,如一团丰满的云。 岑莘:??!! …… “小家伙做题这么认真?” 说话间,女人弯着腰,那件薄纱睡裙随着动作微微下垂,领口露出一大片凝脂般的雪白。 她站在身后,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在少女紧绷的肩胛上,顺手用温热的指腹捏了捏岑莘突然变得有些发烫的耳垂。 由凉转热,一秒切换,小孩挺好玩的。 随着女人倾身的动作,那股混合着体温的茉莉香瞬间将岑莘死死包裹。 “撕拉——” 岑莘手下一抖,笔尖直接划破了试卷。 她浑身一震,猛然转过头。 女人因为弯腰而微微敞开的薄纱领口,以及那深不见底的雪白沟壑。 近在咫尺,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起伏。 岑莘脸庞周遭的空气一秒烫热了起来。 转瞬,她像是触电一般,突然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有什么紧绷了一晚上的弦。 断了。 试卷上“吧嗒、吧嗒”几滴温热鲜红的液体。 宛若静悄悄的红梅,在等待半个冬天后,羞涩绽放。 慕婉珍不解且讶然。 “星星,你怎么流鼻血了?” 22. 第 22 章 慕婉珍不擦还好。 岑莘仰着脸庞,她就这么凝眸托着少女的下颌。 在饱满如雪的富士山面前,岑莘的鼻血不知怎的……越流越多。 雪白试卷上,小小红梅,盛开朵朵。 …… 岑莘纳闷且茫然。 她怎么了? 这晚的鼻血事件,被慕婉珍温和地归结为“高压学习导致的上火”。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餐桌上的菜色便不动声色地换成了苦瓜、马兰头与清热解火的黄豆苦菜汤。 “慕阿姨,够了。真的吃够了。”岑莘含了一片苦瓜,小脸皱紧。 “还不行~阿姨担心你还上火。” 慕婉珍笑意浅盈,又夹了一筷子,她的关怀总是这般,细致,安静,妥帖到极点。 岑莘瞪大了眼。 最后,各种不相冲的清热解毒的食材混在一起,熬出一锅锅泛着绿油油苦味的浓汤。 连续吃了一周,岑莘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泛着清苦。 她捂着肚子打的饱嗝,都透着一股凄苦的草药味。 “……慕阿姨。”到了第八天,岑莘眉毛拧紧,可怜兮兮地放下汤碗,“可以不喝了吗?” 她现在感觉自己浑身通畅,里里外外都清凉无比。 说这话时,她垂下眼睫,视线死死钉在地毯上。 余光里,慕婉珍今天穿了一件极显身材的墨绿色修身旗袍,开叉处露出的白皙小腿晃得人眼晕。 …… 后来,慕婉珍感觉岑莘放学后留在自己屋里的时间变短了。 匆匆忙忙做完作业,也不像以前那样缠着她问东问西,一到点就急吼吼地背着书包走人,活像是在躲着什么洪水猛兽。 事实也确实是在躲。 岑莘也不知道她在躲什么。 但岑莘也有正当理由,市里的数学奥林匹克竞赛要开始了。 高二下学期即将升高三,如果能在这个级别的比赛里拿到好名次,高考就能实打实地加分。 她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疯狂的做题中,试图用干瘪的数字和复杂的空间几何去填满大脑,将浴室里瞥见的那抹雪白倩影从记忆里抹去。 然而。 每当深夜,那股挥之不去的茉莉冷香,和成熟女人的丰腴曲线再次在脑海中作祟。 她便再次抽出一张带着油墨味的空白试卷,刷刷刷做题。 做完题,看着窗外的月亮,月爬柳梢,慕阿姨绝美的脸庞突然又……浮现她的心上。 啊啊啊啊! 岑莘干脆将试卷直截了当地盖在自己的脸上。 她大口呼吸着试卷上冰冷干燥的墨香味,要比赛,要高考,要拿出惊艳成绩给她看…… 这可把半夜起夜的奶奶高淑华吓得够呛。 昏暗的台灯下,高淑华一转头,就看见孙女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上赫然盖着一张惨白的纸。 “我的妈呀!” 老太太吓得心脏差点停跳,还以为家里闹了鬼。 等搞清楚是岑莘在“凝神静气”后,老太太虽然欣慰孙女用功,却还是黑着脸一把扯掉了那张卷子。 没好气地骂道:“赶紧拿下来!这大半夜的白纸覆面,不吉利!” 她还没死呢,家里就摆出这副阵仗,年龄越大的人越看不得这个。 物理隔绝,失败! 岑莘烦躁地打开慕婉珍奖励她成绩进步买的笔记本电脑,在一个公益的心理咨询论坛里,匿名发了一条帖子。 【如果一直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个人,或者一个根本不该去想的画面,该怎么去彻底遗忘?】 帖子石沉大海。直到她快要放弃关掉网页时,后台突然弹出了红点。 一个认证为心理咨询师,ID叫“M晚”的人回复了她。 【那就尝试远离一段时间。距离和时间,是最好的遗忘方式。】 岑莘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半天,重重地敲下几个字:【做不到。还有别的方式吗?】 她皱着眉,心想这位晚老师说话的口吻,怎么比她们学校心理咨询室的那个不得劲的心理委员还要言简意赅。 没过几秒,M晚老师的回复再次跳了出来。 【既然放不下,那就去面对。对你总想起的这个人,表达你的真实想法。】 对慕阿姨表达真实想法? 岑莘眉头拧得更深了。 告诉她“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洗澡的样子”,“每天洗澡时脑海都在浮现你没穿衣服的胴体。” 告诉她为了让自己专心做题,她戴了一个橡胶黄色手环,想一次就弹手腕一次。 她抚了抚发肿、发红的手腕。 自己是疯了还是脑子锈了? 嗯,一定是这该死的、莫名的青春期躁动。 她烦躁地合上电脑,将自己砸进被窝里。 …… 岑莘依旧每天推迟去慕婉珍家,又极早地离开,也不在店里用餐。 她回到家完成当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后,便开始不停地刷数学题。 直到那节语文课。 理科的逻辑公式,黯然在一篇极其浪漫靡丽的《洛神赋》里溃败。 洛神赋是讲作者在洛水河畔,遇见洛水之神宓妃,为她的容颜和气质而惊艳,赞叹做赋,结局却求而不得的故事。 这场人神邂逅极其美好,作者曹植更以世间最美的句子,书写对神女的赞扬。 后世对美女的赞叹和形容,皆起源于洛神赋。 岑莘听着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声情并茂地讲解着赋中的描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老师还在黑板上补充了《诗经·猗嗟》里的句子。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猗嗟娈兮,清扬婉兮。” 清扬婉兮。 婉。 岑莘盯着课本上的那几个字,握笔记笔记的手遽然顿住。 那些原本枯燥的古文词句,在这一刻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惊鸿游龙般的身段、明亮善睐的眼眸、清雅温婉的仪态……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全都严丝合缝地化作了某个女人的倩影。 数学题筑起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岑莘看着想着。 渐渐,她再也听不见讲台上的声音,满脑子都是那张漂亮迷人的侧脸和氤氲在水汽里的眼波。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她猛地回过神。 岑莘扯过一张草稿纸,笔尖像着了火一样,在纸上匆匆划下什么。 “老大!去打球吗?”后座的江小明扯着嗓子喊。 岑莘像是根本没听见。她一把将那张纸塞进校服口袋,单肩抡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跑向那个茉莉花香源的,梦开始的地方。 --- 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慕婉珍坐在书桌前,在那个匿名心理论坛上敲下最后一行字。 点击发送后,她随手合上笔电,目光落在桌角那个刚拆封的快递盒上。 长姐慕观澜前些年待在国外,她寄来了顶级进口抑制剂,随之而来的,还有她从海外 重金聘请专门为家族效力的私人医疗团队的催促邮件。 慕观澜的意思很明确,希望她立刻回A城接受系统治疗。 慕婉珍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后颈腺体,将那管泛着幽蓝冷光的药剂推进抽屉深处。 她内心清楚没有用。三十三岁前,再找不到合适且匹配的alpha,按医生说腺体会退化,ss级omega还会短寿。 她的信息素特别,对几乎99.99%的alpha都很排斥,这不仅有生理原因,也有心理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初能极其自然的接受岑清追求的原因之一。岑清是beta。 她知道自己该回去,但在岑清当年的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在岑莘安稳熬过高考之前,她哪儿也不会去。 内心里,她固执地不相信私家侦探的调查结果。 她要等高老太太给她的答案。 如今,她越发难以接受某种调查的可能性,如果岑清不在了,星星会…… 她起身走进内室。 小镇安逸的步调为她的设计带来的灵感,时有时无。 慕婉珍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勾勒,等回过神来时,纸面上已经多了一颗棱角分明的星星。 看着那颗星星,女人轻轻吐出一口气,舒展的柳眉却又极轻地蹙了起来。 那个小家伙,这几天是在躲什么吗? ------ 临近傍晚的斜阳漏进屋内。 慕婉珍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领汉服,古色古香,宽大的广袖被她用襻膊利落地挽起,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 她微微弯着腰,正顺着刚打好的版型裁剪着布料。 “叮铃——” 门檐上的风铃猝然响起。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裹挟着镇上傍晚的穿堂风呼啸而入。 慕婉珍单薄的汉服裙摆和耳畔垂落的青丝,在这阵风里如水波般翻飞扬起。 “星星放学了?” 她直起身,手里还捏着裁缝剪,眉眼温婉地望向门口。 岑莘站在逆光处。她是实打实从学校一路狂奔过来的,校服拉链敞着一点露出锁骨,额角还挂着汗。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将粗重的呼吸压平放轻,这才迈着长腿走到工作台前坐下。 郑重其事地盯着她。 慕婉珍被这直直的视线盯得动作一顿,放下剪刀:“怎么这么看着我?” “今天老师批评了我的字。”岑莘喉骨微动,嗓音带着奔跑后的急促,“慕阿姨,你教我写字好不好?” 慕婉珍有些意外。 她抽过旁边的纸巾,递给岑莘擦汗,温声道:“理科生对卷面字体的要求,没有文科那么讲究。星星你的字,足够应付考试了。” 言下之意,是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宝贵的高考复习时间。 “可是我想写得好看。” 少女没有接纸巾,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紧紧咬住她,一如既往的固执。 “好~我们星星真的越来越好学了。” 慕婉珍笑了笑,关上店门,取来了笔墨纸砚。 岑莘眉目舒展,就因为自己的一个要求,慕阿姨生意也不做了,就教自己写字。 慕阿姨还是很在意她的呢。 她会原谅自己那些莫名的念头吗? 岑莘心底既有负罪感,又渴望见到她。 她用宽大的校服袖子,藏住发肿发红的手腕。 手环被摘下。 她不想再痛了。 靠近会痛,可远离……似乎会更疼呢。 23. 第 23 章 岑莘学字的方式很独特。 她不照着字帖练,而是自己先在宣纸上写下几句,然后便将毛笔递给慕婉珍,请她写出端正的范本。 “慕阿姨,我想先看你写,好好观摩下你的运笔。” 慕婉珍挽起袖口,悬腕落笔。 可当浓墨在宣纸上晕染开时,女人的动作却极其细微地停滞了半秒。 那纸上写的,赫然是《洛神赋》与《诗经·猗嗟》的部分内容。 “慕阿姨。”岑莘抿着薄唇,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毫无预兆地逼近,“光看不会,你亲自教我运笔吧。” “好嘛~好不好?”少女的手撒娇般覆上了她的手背。 慕婉珍怔愣之间。 岑莘握着她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指垫在下方,引导着女人的手,一字一句、极慢极重地在纸上写下那八个字。 清扬婉兮,美目盼兮。 属于年轻少女且极具侵略性的高温,顺着交叠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渡过来。 “其实,今天老师还夸我了。” 岑莘的声音从极近的距离传来,温热的呼吸几乎擦过慕婉珍的耳廓。 “她夸我将这篇《洛神赋》和《猗嗟》背得最快。” “我是我们班第一个能全文背诵的,慕阿姨可得好好夸夸我。” 慕婉珍的手背被少女绵热的掌心托着,那股几乎能将人融化的温度,似乎正顺着她的指尖一路烧进了血液里。 伴随着她细腻动人的语句。 女人眼睫剧烈地颤了颤,猛地收紧掌心,捏紧了笔杆。 她没有顺着话题往下接,维持着长辈的端庄:“星星很聪明,这几个字你已经写得很好了。” 说罢,她便想抽回自己的手,拉开这微妙的距离。 可就在她撤力的瞬间,岑莘的手腕极其灵活地一翻。 原本垫在下方的手掌,反客为主地翻覆而上,牢牢地、十指紧扣般地按在了慕婉珍雪白的手背上。 姿势瞬间互换。 岑莘顺势往前跨了半步,直接站在了慕婉珍的身后。 这是一个半拥抱的姿势。 又像是一种绝对圈禁。 不知道是不是她坚持每晚喝她喂的奶,长得更高了。 已经比她还高了点。 岑心将穿着月白色汉服的女人完全困在了自己与书桌之间。 那支沾着浓墨的毛笔,被两只交叠的手一上一下地握着。 空气里的墨香,被名为“旖旎”和“暧昧”的逾矩感捣碎。 “慕阿姨,我读了没几遍就背下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为什么?” “因为你。” 慕婉珍愣住了。 岑莘低下头,鼻尖几乎要埋进慕婉珍散发着茉莉冷香的后颈,离贴着抑制贴的腺体。 蹭动着的距离,只差一毫。 少女清澈的嗓音,一字一顿,句句肺腑砸在女人的耳膜上。 “因为清扬婉兮,美目盼兮,让我想起了慕阿姨你的眼睛。” 慕婉珍呼吸微窒,耳廓缩了缩,少女靠得更紧了。 “还有《洛神赋》里的字字句句……”岑莘握着她的手,带着那支毛笔,在宣纸上画下最后一道重重的墨痕。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我想到了您。” 少女的胸膛紧紧贴着 女人单薄的脊背,心跳声如擂鼓般隔着衣料共振。 “慕阿姨,在我心里,您跟洛神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哑得快要滴出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女人的耳垂,“不,您比洛神,还要美。” 一字一落,她心满意足看到慕婉珍随着她的话语,耳垂泛粉,再由粉到红…… 慕婉珍的心跳突然快了一个节拍。 明明被很多人赞美过容貌,为什么这次却…… 慕婉珍缓住加促的心神,按住少女的手腕,试图挣脱这微妙的氛围,却惹的少女一声嘤咛。 岑莘按住手腕,被她注意到后,连忙背到身后。 “让我看看。” 慕婉珍冷了眸,岑莘就不说话了,乖乖送上去。 掀开校服袖子,手腕上一圈红痕。 “怎么弄成这样?” 岑莘自是不会说,是自己想慕婉珍一次,就“抽”自己一次的累累硕果。 只推说是报名了数学竞赛,不得不“头悬梁锥刺股”。 慕婉珍轻轻吹了一口气,“疼吗?” 岑莘脸热了热,连说不疼。 可说完她就后悔了。 慕婉珍给她上完药后,摸了摸她的脑袋,“以后不准这样了,星星,我们不让自己压力太大,好吗?” 明明被关心,岑莘却有点失落。 慕阿姨的关心是那么赤诚,那么纯粹。 像最干净的月亮。 可她并不想女人只是那轮纯澈的明月,普照众生。 昨天的岑莘,还觉得慕阿姨像一轮明月,自己……是忍不住靠近她的星辰。 今天,她却想将这轮明月私藏。 24. 第 24 章 十八岁生日的那场雨,来得如同盛夏夜里的一场高烧。 “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窗玻璃上,非但没能浇灭岑莘心头的热,反而将她体内蛰伏的某种感觉彻底浇醒,燎出了几分难以名状的燥动。 窗外雨势渐大,水汽氤氲。 慕婉珍站在灯晕下,盈盈美眸中泛着温和的波光,轻声开口:“雨太大了,今晚就不回了吧。” 这句话甚得岑莘的心。 她极力压抑着想要上扬的唇角,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轻轻点头:“嗯,我听慕阿姨您的。” 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即便今晚慕婉珍不主动挽留,她也会找借口赖在这儿不走。 夜渐深,岑莘像往常那样,睡在离慕婉珍床不远处的沙发上。 窗户紧闭,将湿冷的雨气隔绝在外,可岑莘的心里却渐渐弥漫起一阵带着馥郁香气的薄雾。 那是慕阿姨刚刚沐浴后,残留在空气里的勾人体香。 那香气丝丝缕缕地往鼻腔里钻,扰得岑莘心猿意马,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 “星星,是睡不着吗?” 似是听到了岑莘的动静,慕婉珍轻声问,声线慵懒。 恰逢窗外“轰隆”一声,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 岑莘深吸了一口气,顺势抱起枕头,挤了挤眼睛,水雾迅速漫上眼眶,几步路光着脚走到了床地板前。 “慕阿姨……今晚我能不能和您一起睡?” 橘色的床头小夜灯下,慕婉珍微微一怔:“嗯?” 岑莘垂下眼睫,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轻颤:“我怕打雷。以前……母亲就是在这样的雷雨天离开我的。” 她讨厌雷雨天是真的。 “岑清”这个名字,连同这句话,化作一根绵软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慕婉珍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她看向少女的眼神软了又软,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要不要……和阿姨一起睡,星星不介意吧”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面前的少女已经手脚麻利地掀开被角钻了进来。 “怎么会?”岑莘动作极快,表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略带扭捏的姿态,乖顺地躺在了慕婉珍的身边。 床很大,很宽敞。两人之间起初还隔着一个人的安全距离。 轰隆!!! 一声惊雷轰然炸响。 慕婉珍明显感觉到身侧的少女瑟缩了一下,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便循着本能向她靠拢。 “慕阿姨……”少女的声音软糯,带着对年上的依赖渴求。 “星星别怕。”慕婉珍伸出手,轻轻捂住岑莘的耳朵。 幽暗中,她想起了这个孩子那些无人照料的孤苦岁月,而那时不知情的自己,正和岑清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愈发柔软,甚至丝毫没有察觉到,此刻少女与她之间的距离,已经近乎于一个暧昧的怀抱。 慕婉珍身上那股好闻的幽香,对岑莘而言,既是安神药,也是催化剂。 讨厌的雷声被女人的掌心隔绝,同时掩盖了岑莘胸腔里那声如擂鼓的狂跳。 慕婉珍只觉得躺在她身侧的岑莘像是一个小火炉,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体温,无意识地……一点点地向她身上蹭。 岑莘只知道自己想离慕婉珍近一点,再近一点。 青春期的悸动混合着某种隐秘的渴望,让她很想做些什么,却又懵懂地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窜进脑海。想把慕阿姨压在身下,然后……这样,那样,再那样…… 懵懂如她,没能继续想。 念头甫一冒头,就忙不迭即时打住了! 为什么一和慕阿姨躺在床上,整个人就难受的跟发烧了一样。 身体绷紧,她到底是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眼皮,做贼心虚地偷瞄了一眼。 慕阿姨双眼微阖,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她身上的真丝睡衣依旧妥帖,严丝合缝,透着成熟女人独有的端庄与禁欲。 岑莘咽了咽嗓子,心一横,翻了个身,将一条手臂看似无意地搭在了慕婉珍的身上。 再往前多一寸,就是一个完完整整将人搂在怀里的拥抱了。 嗯,她只是睡相不太好。 做完这个动作,她便僵着身子,屏住呼吸,再也不敢有任何得寸进尺的动作,只能紧闭双眼装死。 窗外风雨依旧。 黑暗中,慕婉珍那双原本“紧闭”的美眸却缓缓睁开。 她静静地感受着搭在身上的那条属于少女的手臂,确认身侧的孩子终于因为紧张和疲惫而真正睡熟后,才抬起手,动作极尽轻柔地将那条手臂一点点从自己身上挪开。 她并没有顺势转过身背对少女。 而是转身凝眸看着熟睡中依旧蹙眉的女孩脸庞,过去看起来和她的母亲长得那么像,如今却不太一样。 指腹在对方紧蹙的眉心揉了揉。 星星,你在想什么呢? 你想的会是阿姨想的那样吗? -------------- 下课铃响起,岑莘撑着下颌,摸着紧皱的眉心。 所以,她这是被慕阿姨不动声色地拒之门外了? 不,不会的。 岑莘心烦意乱地转动着手中的水笔,视线落在铺开的试卷上,连半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心思早已越过错综复杂的几何图形,摇曳回慕家。 她忘不了慕阿姨教她写字时,那份清冷又专注的美丽。 对方站在她身后,两人双手交叠。 那只纤白细腻的手掌就那么温温柔柔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 ……慕阿姨柔软的胸口,正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后背。 还有雷雨交加的昨夜。 黑暗中,那双捂住她耳朵的、带着幽香的手,以及雷声平息后,女人轻轻拍抚着她脊背的温柔触感。那声宛如叹息般的“星星别怕”,像是带着蛊惑的咒语。 岑莘在这一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并非是十八岁的生日令人难以忘怀,而是陪她过生日的那个人,令人铭心。 这场美好没能继续,在第二天早晨的餐桌上就被无情打碎了。 当时慕婉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随口问起她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前阵子总是来去匆匆的。 岑莘为了掩饰自己的某些小心思,立刻搬出了“准备数学竞赛”作为冠冕堂皇的理由,煞有介事地解释自己之前少来的原因。 谁知,女人听完,神色 竟坦然至极,顺水推舟地柔声说道:“既然这么重要,那在比赛结束前,就先别过来了。在学校和奶奶家好好温书,安心准备竞赛吧。” 岑莘正喝着牛奶,闻言差点被狠狠呛住。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自己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一时却是接受不能了。 一篇《洛神赋》,一场呼吸交融的贴身临摹,早已经彻底将她想要“远离慕婉珍,克制糟糕想法”的念头烧成了灰烬。 在这之前,岑莘还在心里对自己挽过无数次尊。 什么这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的正常悸动罢了,她绝没有对长辈“不敬”的意思。她天真地以为,往后还能像从前那样,每天除了上学和回奶奶家睡觉,其余的时间都能赖在慕阿姨身边。 即便只是两人相对静坐,各自忙碌,那也是她渴求的岁月静好。 岁月静好……过去或许可以,但现在不行了。 只要在慕婉珍身旁坐下,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岑莘的心就再也静不下来。 透过衣服的雪白,想不止窥见,还想撕开…… 这些隐秘而充满占有欲的念头冒起——omg,她吓到自己了! 岑莘怀揣着这些可耻又滚烫的心思,想着步步靠近,可为什么好日子却像梦境之河水,无情地从指缝里流走了? 慕阿姨这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又刻意与她生分了起来吗? 这怎么行! 岑莘心口微窒,回想起那天离开裁缝店时的一幕。 那天她前脚刚要走,那个叫小A的Alpha正好推门进来,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 那个成年的Alpha,让岑莘本能地感到了强烈的领地危机。 她冷下一张脸,语气毫不客气:“你来这里干什么?” 小A被这浑身带刺的少女吓了一跳。 还没等对方开口,慕婉珍微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星星,不可以对阿姨的朋友没礼貌。阿姨近期……需要这位朋友帮忙。” 岑莘当时赌气般地转头就走,但在临出门的那一刻,她还是隐约捕捉到了两人交谈中的几个零碎字眼。 什么腺体治疗,什么“发热期”。 岑莘的心口突突直跳,慕阿姨的意思是……她要让这个Alpha帮她度过发热期,解决omega的某种需求吗?! 这怪不得岑莘多想,早在这之前,从坑底上来的那次,慕婉珍就隐隐向她透露过这层意思。 ---------------------- 裁缝店内的那天清晨。 看着少女那略显寂寥,又带着几分冲撞意味离开的背影,慕婉珍原本端庄平静的表情这才有了轻微的波澜。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深呼吸了一口气。 女孩握笔时覆在她手背上的温热仿佛还未散去。 还有昨天的雨夜,对方无意识搭在她身上的那条胳膊,像烫上的印记。 慕婉珍不太自然地拿起了遥控器,“滴”的一声打开了空调冷风。 站在一旁的小A一脸纳闷地抬头看了看空调的指示灯。 又看了看慕婉珍,忍不住嘟囔道:“慕小姐,今天的天气……好像不是很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