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80唐人街开饭馆》 1. 初见，横滨 “我们才不管是陈细妹还是陈粗妹跑路了，30天内还不上这笔债，这间屋就要被我们收走！” 中华街□□“栖凤会”下属的三人组，声色俱厉地对着瑟瑟发-抖的苏杏仁下了最后通牒。 小店大门被砰地关上，惊起一屋尘埃。 这一定是苏杏仁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某站当红的美食博主，受邀来到横滨一家中华料理老店做探店宣传视频。 北京烤鸭、虾饺、宫保鸡丁、蟹粉小笼……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特色改良美食令人垂-涎，苏杏仁熟练架好机位，正要在屏幕前家人们的围观下大快朵颐。 太香了！苏杏仁深吸一口气，满眼只有对食物最纯粹的渴望。 “hello大家好！跟着杏仁来探店，今天我们来到的是日本横滨，这里有一家经营了几十年的中华料理老店……” 周围的惊叫声伴随着一声闷响，她头上悬了几十年的一口金锅骤然落下。 这一砸，把苏杏仁砸回了80年代。 她成了和自己同名不同命的黑户苏杏仁。 这个苏杏仁比她小8岁，尚未成年，细瘦伶仃。 跑海运的父亲因为酗酒去世几年，要养五个孩子的母亲拿出最后积蓄，托人把她塞进了偷渡的货船，来投奔“在日本混得好”的表姑陈细妹。 陈细妹热情地招待了初来乍到的苏杏仁，给漂在海上饿了半个多月的她，做了一顿加料的豪华炒饭。 等死死昏睡到第二天中午的“苏杏仁”醒来，陈细妹早已经收拾了所有细软跑路，只留下一间两层的小破店。 手足无措的“苏杏仁”在阁楼里爬梯子试图找出些值钱物件，失足摔落。再醒来时，已经变成了从21世纪穿越来的美食博主苏杏仁。 紧接着就是□□上门逼债，她这才知道姑姑打小钢珠一天输了1000万日元，于是紧急逃命，把所有烂摊子丢给初来乍到的黑户苏杏仁。 “栖凤会”下属栖二组的三个打手姐姐上门，发现滑手的陈细妹已经逃跑，只留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细瘦妹仔，叹了口气准备把破屋收走抵债。 只是临走时还是发了些善心，给这个偷渡妹留了一个月的周转时间。 一个月，足够一个有手有脚肯干活的妹仔在中华街上找到一份包吃住的工，可能苦一点，但总能活下来。 至于苏杏仁能不能还上1000万？ 开玩笑，这笔钱就连东京有正经工作的高级白领都要好好打上几年的工才能赚到，一个黑户偷渡妹去哪里赚？ 一室寂寥里，从前途亮到睡不着的美食博主变成背债黑户的苏杏仁，惊魂未定、欲哭无泪。 吱呀—— 破店摇摇欲坠的小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些许午后的阳光透了进来。 “妹仔，饿了吧？跟着婆婆来吃口饭吧。”隔壁喫茶店的老板陈婆婆探进半个头，眯起眼看向屋里一身灰扑扑的苏杏仁。 她面对催债大姐头都死死强忍住的泪水，在此刻终于对着陌生又慈祥的老人嚎啕而出。 “婆婆，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陈美香，又名栗原美香，是出生在横滨的混血移民三代。她的祖辈是中华街最早的侨民，在这里的定居历史超过百年。 她的喫茶店远比隔壁陈细妹的陈记包子铺有人气得多。整间店都是漂亮的深色原木风格，处处装饰着漂洋过海运来的欧式装饰品和挂画，在昭和年代的人看来，应该非常时髦。 苏杏仁此时被安置在后厨窄小却精致的木质餐桌旁，擦着眼泪吃下婆婆精心炖煮了一中午的牛肉咖喱饭。 透过后厨的长条玻璃窗，可以看到在前面忙碌的两个店员，手冲单品豆的淡淡香气弥漫在店里的每个角落。 浇在晶莹白米饭上的咖喱汁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偏深色泽，勺子搅动间，被炖煮到软烂无比的土豆和胡萝卜被轻易碾碎。 牛腩选的是脂肪丰富的类型，一口抿下去，肉的纤维轻易地伴随着椰香咖喱的滋味化开，油香四溢。 苏杏仁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妹妹，你不要怕。”陈美香坐在她旁边，她中文讲得很慢，一字一顿、十分认真，“你姑姑的屋够抵债了，等收走了，栖凤的人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苏杏仁停下勺子，抬起哭得肿巴巴的眼看她。陈婆婆温暖干燥的手就搭在她的手边，散出一种暖融融的温度。 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你想留下来，我替你担保找一份工。”陈婆婆的语调依旧是慢慢的，“如果你想回家，我就托人给你找一张票，正经坐船回去。” “不慌的，你可以多想几天，想好了再跟我讲。”她最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慢腾腾起身去前厅帮忙，“如果饿了，就来婆婆这里吃饭。” 等到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消失，苏杏仁耳边突然传来“叮”的一声。 叮！ 【食材猎人系统】载入完成—— 请宿主打开界面。 苏杏仁愕然向四周张望，刚刚还空无一物的半空此刻突然投射出一张半透明光屏，恰好浮现在陈婆婆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苏杏仁几乎要尖叫出声，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镇静下来。她试着转转头，闭上眼再睁开，那个光屏始终悬在她视野的正中，硕大的【开始】按钮存在感极强。 意念化成的光标在半空左右飘忽，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缓缓飘到了开 始按钮上，按了下去。 “欢迎进入食材猎人系统！让我看看我的新宿主吧……哦！多么夺目的一个灵魂，你看起来极其向往着美味佳肴，太棒了！这种欲-望会是你利用好本系统的最大助力，哦，欢迎！我是说，欢迎进入——本宇宙最伟大的美食经营系统——食材猎人系统！” 一连串聒噪的声响接踵而至，极具灵魂的系统机械音伴随着面前骤然变得浮夸闪亮的系统面板一同出现。 “呃，你好……这样听得到吗？”苏杏仁在心里默念。 “哦！当然！我亲爱的宿主，还不知道您动听的名字是什么，但是，当然，我听得到您内心呼唤我的声音，wink~” wink是什么啊！！！ 这系统界面上立体环绕的大朵闪光描边彩色玫瑰和百合花真的好浮夸吧！ 苏杏仁极力压抑住内心对于系统审美的吐槽，礼貌回应道：“我叫苏杏仁。你知不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十分钟后。 把在陈婆婆这里蹭的咖喱饭吃干净后，苏杏仁终于在系统喋喋不休的讲述里明白了自己穿越的经过。 被老店金锅砸到灵魂出窍的苏杏仁，因为死前对面前美食的强烈渴望，触动了从小行星撞地球开始就一直沉睡在地球的、食材猎人系统的能量。 她的灵魂能量被捕捉，交换到了地点附近最适配她的躯体身上。当然，不限年代。 于是，苏杏仁就来到了这里，从一颗甜杏仁变成了一颗苦杏仁。 食材猎人系统也顺利找到了它的新宿主。 那么，你是做什么的呢？ 苏杏仁在心里默默向系统发问。 “哦，亲爱的宿主，您询问的是我的功能吗？我！也就是食材猎人系统。是全宇宙最全面最贴心最专业最全能的美食系统，旨在辅助宿主通过各种途径获取能力范围内最优质的食材，达成探索目标，做出本位面最最最美味的料理！” “每次探索目标达成后，您会得到远超想象的超丰厚大礼！” “您在系统中可以习得多种职业，包括食材猎人、美食鉴赏家、全能厨师……每个职业习得和升级后都会获得相应技能和奖励。” “本系统拥有无比强大全面的系统商城，能帮您兑换到本位面人类想要得到的一切，请注意，是一切。” “如果您需要开启经营系统，还可以兑换我的辅助经营模式，我将全方位强劲助力您的美食事业获得成功，做大做强，走上人生巅峰！” 食材猎人？ 经营系统？ 人生巅峰？ 苏杏仁关闭系统，看向窗外。 这是，昭和年代末尾，泡沫经济辉煌梦境的前夕——1984年。 2. 开启职业 这是《哆啦A梦》和《蜡笔小新》里描绘的时代。 对于经历过这个时代的日本人来说…… 这是庶民的幻梦时代，是一场奢华奇景，是失落的三十年的前奏。 而对于一个恰好知道这段历史中几个重要节点的人来说，这是无数白花-花的万元大钞正在面前奔涌的时代，一篓子下去就能捞起一段富足人生。 苏杏仁看着面前破败却面积可观的二层店铺，目光闪闪。 这间店铺位于中华街外围的巷子，巷子不算太宽，却也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饮食店铺。 此时的横滨中华街正在朝着观光圣地转型，即使是她们这种巷子里也日日游人如织。更别说这间铺子背后再过一条街，不远处就是紧邻海边的山下公园——横滨的地标性地点之一。 再过5年……不，可能只要3年，只要稍稍修整，这间铺面的价格恐怕就能飞涨几倍不止。 再加上地理位置不错，就算到时不出手只作为店铺经营，随便卖点中华街特产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苏杏仁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就决心不能让黑-道收走它。 灰扑扑的少女沐浴在夕阳的暖光里，走进破屋的背影都好像被镶上了一层金边。 苏杏仁人生的最大梦想是吃好的，吃更好的，吃最好的。 第二-大梦想就是赚钱，赚大钱，赚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有了后者，才能实现前者。 为了梦想，即使在陌生的时代和国度，她也能重振精神、踌躇满志！ 高昂的斗志一直持续到她第二次推开铺面的大门。 打量一圈，苏杏仁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它，这里实在是太破败了。 她不知道陈细妹在沉迷赌博之前都经历了什么，但能明显看出这间曾经效益不错的包子铺已经被主人在心里抛弃多时。 灰尘蒙在目之所及的几乎所有角落，柜台和餐桌上也都是一层油垢。门口招牌久未擦拭，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楼上能看出原本是一家人自用的住所，也是一副久未认真打理的样子，堆满了杂物。她试了试开关灯和水龙头，幸好还没有停水停电。 勉强能住。 “亲爱的小杏仁，你现在想做任务吗~” 欢快的系统音在她独自头痛的时候突然响起，吓得苏杏仁浑身一震。 “哇！吓我一跳，你赔我！”苏杏仁熟练地开始勒索。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你的新手礼包还没有打开。”系统音顿时变得委屈巴巴，“新手任务也很简单哦，完成后你还可以获得一个清洁道具，很好用的……” 苏杏仁依言调出系统面板，查看目前有小亮点的两个部分——任务和物品。 任务栏里暂时只有孤零零的一个新手任务：前往指定地点，开启“食材猎人”职业。 苏杏仁点开，光屏上弹出目前她所在地的地图，“指定地点”距离她不算很远，正是紧邻着山下公园的一片滩涂。 她又打开物品面板，仓库格子里放着一个和面板风格类似、极其繁复华丽的虚拟欧式礼盒图标。 意念光标挪到礼盒上方，点击打开。 “砰！！”系统为她“口动”配音，“新手礼包已开启！恭喜小杏仁获得——” 【初级多功能探索手套】一副 【初级单片探索眼镜】一副 【初级多功能防护服】一套 【初级多功能餐厨车】一辆 【新手启动资金：10000日元】 好良心的新手礼包！ 不说一些看起来就很实用的设备，10000日元虽然不算多，却也够解她生活上的燃眉之急了。 苏杏仁在心里赞叹了一声，从系统格子里试着取出东西。 “我的物品仓库有什么使用规则吗？比如容量、保鲜程度……” “食材猎人系统的一切功能都是为您服务的！我们的宗旨就是最大化的帮助宿主，我的能量也有很大一部分放在了仓库功能的消耗上……”系统的声音骄傲又雀跃，快乐地向苏杏仁展示着自己的功能，“所以，您将会拥有一个无限空间、静止时间、能够随时随意取用的物品仓库！很棒吧！！！” 苏杏仁内心：你说话好像那个黄-色海绵啊！怎么做到上班也一直这么快乐的？ 但她也没忍心让系统失望，伸手很给面子地为强大的金手指功能鼓了一会掌。 “能再给我介绍一下手套和眼镜吗？”放下手后，她把看起来立刻能用上的两件物品提出仓库，拿在手上。 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手套落入她的手中，材质类似皮革。在系统的描述里，它防水防火防寒防电……既能完美防护，又能帮助她用手探入任何环境来取得她想要的东西。 另一个道具单片眼镜被她搭上右眼，在系统的指导下戴好、按下隐形键，整个眼镜瞬间隐形，只剩下佩戴的触感。 她把目光移到窗边的台式小风扇上，停顿三秒，一行信息瞬间浮现： 松下牌小型家用风扇，1980年产于横滨工业区，型号为Creamhome-5，上次使用：11天前…… 她的目光停留越久，冒出来的信息越多。 这是这副眼镜最主要的功能：查看一切物品或食材的详细信息。 研究完两件物品，卷起单薄毛衣的袖口，苏杏仁第一次正式出发探索。 她顺着小路走出巷口，那属于八十年代观光圣地的旺盛生命力顿时扑面而来。 黄昏中的中华街，人声鼎沸。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几乎将整条街的天空照亮，空气中飘满了各种新鲜出炉的食物的香气。左边烧鹅店档口人头攒动，右侧外摆的油锅里正炸着巨大的麻球，周围有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惊叹。 摩肩接踵的游客们脸上带着快乐和好奇，手上大多举着个包子、煎饼这种中华街特产。 她们大多数说日语，少数说英语或粤语、普通话。 这些本国游客大多追随电视主播或明星的发型烫起蓬松的卷发，全身都是经济上行期的代表款个性鲜艳穿搭，大垫肩西装、抹胸吊带、百褶裙、紧身西装裤…… 在这个处于经济急速狂飙前夜的国度里，每个人都显得朝气蓬勃、步伐轻快。 苏杏仁在这些人的缝隙里轻盈地穿梭而过，踏着暮色来到海滨，迅速找到了系统任务光标指引的任务地点处。 她也很难找不到。因为系统在她接近这片滩涂之前，就贴心地用能量在黑夜里给她标了一个巨大的向下的超亮光标箭头。 走到箭头前的苏杏仁，就算闭上眼都还能感受到刺目白光正投射在自己的 眼皮上。 “关灯！！” “哎好嘞宿主！”系统秒速收了神通。 我说！你故意的吧！！ 苏杏仁再睁开眼，面前终于变成了一片正常的滩涂夜景。早春微凉的夜风吹拂过来，显得她身上的旧线衣十分单薄。 系统提示从“前往指定地点”变成了“在此处获取任意食材”。 苏杏仁挑了挑眉，意思是……要她赶海？ 系统此时又狗腿地为她介绍了单片眼镜的第二个主要功能，即扫描视野范围内的食材，同时高亮优质食材。 苏杏仁找到旋钮，轻微扭动。 咔哒。 面前的视野里突然亮起数个有远有近的淡淡光点，普通的是白色的，少数是蓝色。她再专注凝视最近的一个蓝色光点，上面的标注变成了：菲律宾帘蛤（中级品质） 苏杏仁快走几步，果然在光点对应的滩涂上看到一个呼吸孔。 她蹲下身，活动了一下手指，大力向滩涂下挖去。 让她猝不及防的是，原本应该阻力极大的潮湿泥沙在她手指下轻易地被划开，仿佛热刀切黄油般丝滑，显然是道具手套的功劳。 苏杏仁没费什么力气就摸到了这只蛤蜊的硬壳，将它一口气从沙里揪了出来。 菲律宾帘蛤，在中国多叫花蛤，广泛分布在亚洲太平洋沿岸。 它非常好活，也很好养殖，数量极多，几乎是滩涂食物链的最底层。 此刻在苏杏仁手中喷水的，是一个大约6-7厘米长的大蛤蜊。在同品种中，这是一个相当不可思议的大小了。至少苏杏仁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花蛤。 “我的天！我第一次捡到这么大的蛤蜊！”苏杏仁上辈子也从小生活在海边，赶海经验丰富，但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特别的收获。 “我决定了，我要把它养起来！”她珍惜地摸着蛤蜊的壳，可惜现在没有摄像头，不然她一定要拍给直播间的家人们看一看。 正准备给苏杏仁发放新手任务奖励的系统闻言一滞，好奇地问：“蛤蜊寿命很短的，又很难养，你准备养到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苏杏仁不假思索，欢快地回答。 那他爹的叫吐沙！ 苏杏仁嘿嘿一乐，把蛤蜊收进了自己的物品栏：“开个玩笑嘛！” 系统噎了一瞬，开始给她发布奖励。 “恭喜小杏仁成功完成新手任务，开启首个职业：食材猎人（lv1）。你的新手任务奖励是——登登！” 系统顿了顿，用能量在她眼前放了一个色彩缤纷的小烟花，才肯继续公布： 【一次性打扫喷雾】一瓶 【一次性露营用品】一套 【资金奖励：10000日元】 又是一万！ 苏杏仁心花怒放，只一个晚上过去，她的还债进度就来到了惊人的五百分之一，怎么能让人不感到喜悦！ 哈哈，如果她不吃不喝，这20000日元巨款居然够她花一辈子！ “……以及，首个系统采集空间：浅海礁石区，已开启！” “请宿主回家穿好防护服，准备进入系统空间潜水收集食材吧！” 苏杏仁还没从自己的日常小幽默里回过神来，就听到了潜水两个字。 啥？潜水？我？ 3. 浅海图鉴 “当然是你啦！”系统笑嘻嘻地鼓励她，“别担心，很简单的啦，浅海区基本没有什么危险，就算是初级防护服也完全够应对哦！” “可我从来没有潜过水……” 苏杏仁是个旱鸭子，虽然常常在海边玩水，却从没学会过游泳。 “那就到了我出马的时候！”系统热情饱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们提供的初级防护服自带浮力调节和氧循环系统，就算完全不会游泳，也可以在防护服的辅助下轻轻松松实现自由活动！” 苏杏仁一路捧着自己摸到的大蛤蜊，半信半疑地回了店铺二楼，依言取出防护服。 这是一件薄薄的、深蓝色的连体衣，材质摸上去像是某种极细的针织面料，重量极轻。 外观上没有什么她以为会作用的机械装置的影子，只在领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圆形按钮。 “穿上试试嘛！”系统催促她，“按一下领口那个按钮就可以激活防护服，它会自动贴合你的体型，还会在头部生成一个透明的呼吸保护罩，相当于你的……嗯，外置腮？” 苏杏仁没再犹豫，利索地换上了防护服。 按下按钮之后，整套宽松的防护服立刻开始收紧，调整出微微贴合她皮肤的状态。 呼吸保护罩也开始过滤空气，把房间里原有的一股淡淡尘灰气味完全过滤掉了。 “穿好了！接下来怎么去系统空间？” 苏杏仁试着伸展身体活动了一下，这身防护服非常轻便舒适，比她原本的旧线衣要保暖得多。 系统嗯了一声，才开口：“按理说，进入空间的入口是没有特殊样式的，但是既然宿主来到了这个时代……那么，就决定是这个了！” 白光一闪，一扇漫画风格的扁平任意门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苏杏仁面前。 “任意门！是任意门吗？是任意门！”苏杏仁惊呼一声，一下子兴奋起来。 她忍不住绕着突然出现的大门左看右看、摸来摸去，原本对要潜水的恐惧一下子荡然无存。 到底谁会不想体验一把用任意门穿梭到异世界？！ 别说对面只是浅海，就算是史前丛林，她也想穿过去试试看。 苏杏仁迫不及待地打开门，穿过了一层刺目的白光。 然后，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 昏暗陈旧的室内灯光在眨眼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太阳穿过清透水面的光。 她就这样迈入了一片通透、明亮的水域。 水温适宜，浮力轻柔地承托着她的身体，又在防护服的调整下让她整个人稳稳悬停在水中。 苏杏仁惊讶地睁大了眼。 罩在她面部的呼吸防护罩是一层完全透明的气体，她试着深呼吸几次、朝外吹气，面前的水里完全没有波动。 “欢迎小杏仁来到第一个系统采集空间！” “这里是浅海礁石区，它是一个独立于你所在的现实位面的副本空间，模拟了日本暖流和千岛寒流交汇区渔场（即北海道渔场）浅海的现实生态。” “系统和外界流速相同，以你现在的等级，每天只有一小时探索时间哦！” 苏杏仁现在所在的这一小片浅海是岩礁构成的石底，比起沙地，显得水体更加清澈。 四周能见度好的离谱，附近至少一二十米的地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礁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藻类和星点的贝类，在穿透水面的光线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绿色。 近处成群的小鱼身上反射着银色的流光，像流动的银河一样从她面前游过，再远些是一整片高大的海藻林，偶尔有大鱼的影子在海藻林的方向若隐若现。 苏杏仁还在适应在水底的运动方式。 她缓慢转动身体，防护服顺滑地回应着她的意图，通过顺势为她增加恰到好处的动力，来帮助她更好地前进、后退、转身…… 她向右稍微倾斜一下身体，整个人就向右移动了半步，想上浮一些，只需要抬抬下巴划一下水，防护服就推着她上浮了一-大截。 这种体验和她想象中的潜水完全不同，与其说是游泳，不如说是一种低重力的“飞行”。 她很快适应了这种操作模式，整个人像化成了一滴融入海洋的水，心随意动，畅快游曳在温暖干净的浅海中。 在水里颇觉新鲜地玩了好一会，苏杏仁才激活了单片眼镜的食材扫描功能。 下一刻，视野里瞬间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许多白色的、蓝色的、还有零星几个绿色的光点，分布在她周围各个方向。 有的附着在礁石表面，有的则藏在缝隙深处，有的则显示在她身旁游曳的小鱼身上。 苏杏仁被满屏光点晃得愣了一下，紧接着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 好多食材！好多好新鲜的食材！ 她先游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簇白色光点。 探索眼镜浮现出目标的信息：大牡蛎（普通品质） 旁边紧挨着这簇牡蛎的白色光点是几只马粪海胆，再远一点的沙地里似乎还有不知品种的海螺。 看到这些新鲜食材的苏杏仁，几乎是立刻条件反射地打算好了它们的做法： 牡蛎可以烤、蒸，海胆可以直接吃或者做海鲜饭，螺类看情况可以清蒸、辣炒…… 口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泌。 与此同时，她的手上也没闲着一点。 大牡蛎！我笑纳了！ 小牡蛎！我笑纳了！ 海胆！我笑纳了！ 扁玉螺们我也笑纳了！ “叮！收集系统食材到达三种，恭喜您成功激活系统空间食材图鉴！系统会为您自动发放属于该系统空间的食材图鉴，现实空间图鉴需要您自行在系统商城兑换哦～” 哦？ 苏杏仁停手，好奇点开刚刚激活的食材图鉴。 她记得系统说过，图鉴上有探索目标，而达成探索目标后是可以拿到“丰厚”奖励的。 已经完成两个任务的苏杏仁现在对这个“丰厚”程度毫不怀疑。 相比于系统页面的华丽风格，食材图鉴要温馨朴素得多。 图鉴被设计成一本可以虚拟翻动的手账册，封面是一只胖乎乎的、抱着虾夷扇贝的可爱水獭。< /p>苏杏仁翻开第一页，发现第一页里已经自动录入了她刚刚采集到的三种食材，每种旁边都有精致的手绘插图和简要说明。 太平洋牡蛎、马粪海胆、扁玉螺。 旁边的第二页上有三个灰色的空位，标注着同区域内没有捕捉到的食材剪影。 苏杏仁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大概能分辨出是一种贝类、一个长条形的生物，还有某种……章鱼？鱿鱼？ 她凑近图鉴仔细数了数，有8条腕足，应该是某种章鱼。 “你看这里，这里显示了你的探索目标！”系统用光标指引苏杏仁，“探索目标一般有三种：图鉴半收集、图鉴全收集、图鉴高级别全收集。” “浅海礁石区的图鉴有18种，所以每当你收集满9种、18种、以及18种高级别食材，就可以完成一次探索目标。” “但是我怎么知道一种食材在不在图鉴中呢？这里能吃的东西肯定不止18种。” 苏杏仁环顾四周，这可是模拟北海道渔场的区域！能吃的东西怎么看也不会少于几十种！ “这个就要看宿主的判断啦！系统图鉴会优先收录更加美味、可塑性高的食材。如果宿主想记录其他食材，可以在图鉴附录记录它们，但是不计入探索目标的进度。” 苏杏仁点点头，关闭光屏。 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她想在今天至少完成一次探索目标。 她沿着海藻林的边缘继续搜索，陆续收进空间几簇海虹和两棵肥厚的裙带菜。 这两种食材都进入了图鉴。 “一直都没看到更高级一点的食材呢，这可是北海道……”苏杏仁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都来北海道了，能不能来条大鲑鱼或者来只帝王蟹？ 一般来说，冷水海鲜生长速度缓慢，鲜味物质多、肉质也好，系统模拟出的北海道渔场中的海鲜应该也具有这种特性。 苏杏仁无比期待品尝这些自己亲手捕捞到的高级食材！ 她停下漫无目的游动着的脚步，开始专注搜寻更高级的光点。 “系统，你知道那个笑话吗……一个人跟三文鱼说有一个颜色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 “然后呢？”系统显然没听过，好奇地问。 “三文鱼问那个人，真的吗？是像我的皮肤那样银光闪闪的美丽蓝色吗？” “人类：啊，那倒不是……” “三文鱼：为什么是粉红色。” “三文鱼：你告诉我为什么是粉红色！！！” 系统顿了半晌：“好奇怪啊小杏仁。” 苏杏仁：“？” 系统：“为什么我会在浅海里感觉到冷呢？我只是一串数据啊！” 苏杏仁：“……” 插科打诨间，苏杏仁的目光突然捕捉到了礁石缝隙里的一个绿色光点。 绿色光点！高级品质食材！！ 她迫不及待地游近过去，又尽可能地不发出一点会打草惊蛇的声响或者水流的扰动。 此时，探索眼镜也给予了她这个高级食材的相应信息。 “天哪！”苏杏仁惊呼一声。 4. 毛蟹，章鱼 探索眼镜上的信息还在不停浮现，但苏杏仁已经完全没有耐心去看密密麻麻的文字了。 此刻在她面前的，是一只半埋在沙地里的超大红毛蟹！ 即使是在后世，北海道红毛蟹也只有定期用蟹笼捕捞这种获取方式。它是日本三-大名蟹之一，货真价实的高级食材。 和刚刚的三文鱼地-狱笑话不同，红毛蟹活着的时候就是一种红褐色，体表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比起更富盛名的帝王蟹和松叶蟹，毛蟹是北海道本地老饕之选，肉质比另外两种螃蟹更加甘甜细腻。 蟹黄浓厚甜香，口感扎实、顺滑、浓郁。 作为某站知名美食主播，苏杏仁也拍过一次高级红毛蟹。 她当时做了一蟹三吃，清蒸、蟹肉蟹黄可乐饼和甲壳烧，至今仍对这种蟹的美味印象深刻。 但是据当时卖急冻毛蟹给她的海鲜商说，最好吃的毛蟹吃法其实是刺身。 毛蟹吃刺身的要求比较苛刻，得是当地新鲜捕捞的鲜活毛蟹才能做，一般只有到产地才有机会品尝。 当地渔师会把新鲜的毛蟹腿拆下来，去掉大-腿的壳子，放入冰水中。 几分钟后，原本紧实饱满的蟹肉就会像花朵一样绽开，晶莹剔透的白色蟹肉被冰水洗去多余的海水咸味，几乎只余下鲜甜。这时候，只要蘸上一点点姜醋酱油，生蟹腿就会变成一道极品美味！ 那么，如果再按照生腌的做法来做这道蟹腿…… 苏杏仁已经完全沉浸入对这只红毛蟹的美味想象，心潮澎湃，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她慢慢靠前，红毛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礁石缝隙下的沙地里四处张望，举起毛绒绒的两只大螯。 苏杏仁屏住呼吸，整个人侧着身慢慢挪动过去，嘴里小声念着“别跑别跑千万别跑”。 这只毛蟹正在岩缝边窝着，如果一不小心让它钻进缝隙，可能她就等不到它再出来了。 苏杏仁等待了一会时机，等到毛蟹的姿态慢慢从警戒变成放松和伪装之时，她瞬间伸手出击，整个人借着防护服的辅助往前猛冲半步，五指精准地扣住了毛蟹宽阔的背甲正中-央。 意念一动，还没等毛蟹本蟹反应过来，整只毛蟹就被收进了系统空间。 抓住了！超级顺利！ 苏杏仁长舒一口气，系统空间还是太好用了，如果极限一点来操作，她甚至可以只触碰到毛蟹一个边边就可以把它收入囊中。 她不太满意地捏了捏属于少女的单薄手臂，之前的小苦杏仁生活条件太差了，养得整个人薄如纸片，害得她都缺失了几分和大螃蟹搏斗的信心。 没关系，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不会让自己少吃肉蛋奶的！ 系统里，毛蟹和毛蟹（高级品质）的图鉴也顺利被点亮。 “叮！图鉴进度6/18。距离半收集的探索目标还差3种。”系统在一旁贴心提示。 只剩三种了！再接再厉！ 苏杏仁再次激活扫描，开始寻找另外的图鉴食材。 时间只过去一小会，眼疾手快的苏杏仁就已经收获颇丰。 十几只中级品质的虾夷扇贝，普通品质、比巴掌略大的几条小鲳鱼陆续被她收入图鉴和仓库。 “系统，还剩多少时间？” “还有23分钟哦！” 足够了！ 稍微思考了一下，苏杏仁调整方向，往这片海藻林更深一点的方向游去。 她记得第一次扫描的时候，那边有几个光点分布得比较稀疏，可能是体型更大或者更高级的食材。 果然，在稍微深-入海藻林之后，她很快又发现了一个绿色光点。 走近一看，竟是一只个头不小的章鱼！ 它把自己缩在礁石与沙地形成的凹陷里，八条触-手收在身下，身上的伪装色和附近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系统标注，即使苏杏仁的目光扫过这片区域，也几乎不可能发现它。 章鱼、鱿鱼类的海鲜可以说是苏杏仁的最爱了。 无论是简单辣炒、烧烤，还是做汤、做浇头，甚至刺身、风干……凡是这种食材做出来的东西，在她眼里就没有难吃的风险。 苏杏仁摩拳擦掌，依旧采取刚刚抓毛蟹时的战术，先悄悄靠近。 她停在距离章鱼大约两米远的位置，尽量控制着自己的移动速度，借助礁石的掩映一点一点慢慢接近。 一米五、一米、半米…… 章鱼身上的伪装色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全然暗淡的身体显出一条条亮色条纹，只有细微波动的身体骤然上下大幅度扭动一瞬。 它发现她了！ 章鱼的眼睛长在头部两侧，几乎没有视觉死角，行动也远比毛蟹这种生物更加灵活敏锐。即使她再小心接近，也很难避免被发现。 苏杏仁心道不好，立刻改变战术，整个人猛地前冲，右手直直探向章鱼的头部。防护服帮助她瞬间加速，迅速来到章鱼上方。 原本窝在礁石凹陷的章鱼同样反应飞快，腕足在她触及到自己之前就全部张开，将身体瞬间弹射而出。紧接着，它的身体收缩，将一团黑色墨汁喷射而出，直冲苏杏仁。 苏杏仁的视线被遮蔽一瞬，只感觉到它细腻的腕足恰好擦着自己的指尖而过，消失无踪。 “哎！跑了！”等苏杏仁游出遮蔽视线的墨水，大章鱼早已了无踪迹。 苏杏仁好奇地用手拨了拨章鱼喷-出的墨水，看着它在水中徐徐散开，心里没感觉到多么失落，反而觉得一切都非常新奇有趣。 “继续找！”在探索眼镜的协助下，她有信心一定能抓住这只章鱼。 很快地，她果然在海藻林更深处追踪到了刚刚的绿色光点。 苏杏仁把自己藏在一棵巨大的海带后面，透过叶片的缝隙观察章鱼的位置。 此刻，那只惊魂甫定的章鱼正半缩在几根海藻的粗壮根-部之间，用腕足环抱住自己，体表的伪装色飞快变化，正试图融入新的环境。 她看了一会，决定改变战术。 章鱼的反应太快，刚刚被她惊吓一次，现在更加警觉。如果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法来抓，很有可能屡战屡败，最后直接超时。 而系统空间收入食材，其实只需要“接触”，她只要任意接触到章鱼身上任意一个部-位，之后立刻收取，就算捕捉成功。 这样，捕捉到章鱼这种灵活生物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打定主意后，她调整好姿势，右手朝前伸展，做好了冲-刺过去的准备。< /p>三、二、一！ 防护服在她全身发力前冲的瞬间给予了最大辅助，苏杏仁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般擦过海藻的宽大叶片，直冲章鱼而去。 靠近之时，章鱼也迅速做出反应，只不过还未等它扭动逃跑，苏杏仁的指尖就已经牢牢摁住了它的一只腕足！ 意念一动，收取。 捕捉成功！ 在章鱼被捕捉的同一瞬间，系统面板自动弹出，又化成一段金闪闪的祝贺横幅。 “恭喜宿主首次达成浅海礁石区的探索目标！” “这是你的探索目标奖励，请查收！” 【初级多功能鱼叉枪】一把 【资金奖励：10000日元】 趁着一小时的时间还没结束，苏杏仁立刻取出鱼叉枪尝试。 这是一柄深灰色的金属鱼叉枪，入手重量比看起来要轻得多，前段装着三叉形的尖锐鱼叉刺，和枪体之间通过绳索连接。 “这个该怎么用？”苏杏仁两辈子都没碰过类似枪械的东西，有点拿不准。 “你握住它，对，就这样！”系统指导她拿枪，“调整好枪口方向，瞄准，然后扳动扳机！” 苏杏仁按它所说的操作，鱼叉嗖地被发出，扳机极其灵敏，带来的动能扯得没有准备的苏杏仁在水里踉跄了一下。 “宿主小心！”系统开始介绍功能，“鱼叉枪的射程大约有15米，击中目标后会自动回缩，如果目标挣扎，宿主就需要连续扣动扳机来让鱼叉枪持续发力，就像在水中钓鱼。” 等到鱼叉枪把猎物拖回来，她就可以拾取了。 这样远程捕捉一些游动的猎物就会容易得多，比如今天的章鱼。 有了鱼叉枪，就不用她这样费时费力捕捉了。运气好的话，只需一枪就可以捕捉成功。 “今天的探索时间还剩多少？” “两分钟！” 该回去了。 苏杏仁最后环顾了一圈这片富饶美丽的水域，心里有些恋恋不舍。虽然这漫长的一天实在让她有些疲惫，但是获得的体验同样是无与伦比的。 拉开任意门，白光再次淹没了她的视野。 下一秒，她又踏进了满是尘灰的小店二楼。 呼吸罩自动解除后，扑面而来的仍然是屋子里陈旧发霉的气息。如果苏杏仁之前一直待在这里，还勉强可以忍受，但是和海域里的明亮清新一对比，就有些让人难受了。 不用系统提醒，她就先取出了那瓶系统赠送的一次性打扫喷雾。 这个“一瓶”的量足足有700毫升，瓶身是透明材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瓶身标签写着使用方法：一次性全能清洁喷雾，单次按动清洁范围50平米。 她环顾四周，走到角落，对准屋内按下喷头。 细密的蓝色雾气瞬间喷涌而出，看起来似乎又有一些重量。有些四散弥漫，有些则顺着重力落在地面，又开始不可思议地向四周扩散，如同一层薄薄的活水开始向四周蔓延。 灰尘、油渍、污垢、蛛网……在清洁喷雾游走之后全部都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安静无声。 不到三分钟，二楼的这间小客厅就变得焕然一新。 苏杏仁站在角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5. 铜钱章鱼 榻榻米干净到露出了原本清新的若草色。打开壁橱，里面叠放的旧被褥变得蓬松柔软，散发出一种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 原本陈旧的桌椅、立柜等老家具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虽然上面经年的划痕和磨损都还在，但表面已经焕然一新，不再浮着一层灰垢。 仿佛覆在这间旧屋上的岁月被骤然抽离，回到了它最被人珍惜时的样子。 强撑着精神清理完楼上，苏杏仁已经累到精疲力尽。 往楼下匆匆喷过几下清洁喷雾后，就倒头睡下了。 第二天，被饿醒的苏杏仁站在楼下的灶前，满心无语。 这灶它用不了啊！ 别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她连炊都没有啊！ 昨天没有细看过的一楼已经被清洁喷雾打扫干净，露出它属于小店铺的本来面目。 一楼面积不到60平，最里侧是一个小小的储藏间，通过后门通向后院。再往前是厨房兼操作间，摆放着揉面、做包子用的不锈钢大案台，有两口灶眼。 厨房和店铺大堂之间的通道处没有门，用布帘遮挡。大堂里摆着六张深棕色小方桌，挤挤挨挨，椅子是老式的金属皮面圆凳。 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进门右手边是一个老旧的木制收银台。 鉴于东京和它连带着周边城市的寸土寸金，这种面积的包子铺在中华街也不算小了。普通的包子铺一般面积要比这小得多，只靠橱窗口售卖，而陈记包子铺则属于能坐下来吃饭的类家庭料理店了。 能看出陈细妹之前确实是努力打拼下了一份家业，这让苏杏仁对她之后的转变更加好奇。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填饱她自己的肚子。 苏杏仁在发现两个灶台的煤气罐都空空如也后，果断选择使用系统道具。 在系统的提示下，她收起了厨房中-央的大台面柜，转而放出了一个小吃摊大小的餐车。 餐车台面大约有一米多长，六十公分宽。左边有一个双灶的烹饪面板，右边则是切配区。 下面的柜体里有数个抽屉，可以用来储物，最底层甚至可以使用冰格制冰。 有些抽屉并不是空的，已经放满了厨具、餐具和调味料。 更令人惊喜的是，初级的餐厨车就已经自带清洁能源，并且可以自动供水，不需要外接任何设备。等到升级后，还会有更全面的功能。 另外，既然被称为“车”，餐厨车的下方还有四个万向轮，只要解除锁定状态，就可以推着它自由移动了。 解决了灶的问题，苏杏仁点开物品面板，稍稍盘点一下自己昨天捕捉到的食材。 此刻，属于这些海底生物的物品格都闪着一圈淡淡的蓝光。这是食材正在“保鲜”的标志，也就是说，它们的状态都被定格在了刚刚被捕捞到的那一刻，如果此刻被取出，仍然是鲜活的。 如果再升级物品格，她还可以直接利用物品格处理食材，为它们选择“急冻”、“全清”等等状态。 红毛蟹、大章鱼、牡蛎、海胆、扇贝…… 虽然只捕捉了一个小时，但数量和品质都相当可观了！ 等今天进入空间，她还能用鱼叉枪捕来更多的类似食材。有了这些东西，好像还债也就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 不过除了食材，怎么销售也是问题。 苏杏仁初来乍到，完全没有任何销售渠道，打算带上些自己做的吃的去找陈婆婆问问消息。 她决定先用厨房剩下的米搭配小海鲜熬个快手粥，先填填肚子，再用那条章鱼准备些带给陈婆婆的吃食。 整个厨房里已经没什么食物，除了米只有一根老姜、两根有些蔫吧的白萝卜。 苏杏仁先淘好米，把预备用来调味的老姜去皮、切丝，再加上半根白萝卜切成的薄片，一起放进锅里开中火煮粥。 然后取出五只虾夷扇贝，拿小刀开始处理。撬开扇贝壳后，里面的生贝肉白嫩饱满，个个肥美。旁边的裙边还在微微颤动，内脏的颜色橘得发红，一看就品质绝佳。 苏杏仁用小刀利索地剥出扇贝肉，去掉内脏等不能吃的部分，只留下完整的贝肉和裙边。接着清洗干净，将两者分开，把贝柱部分再切成厚片，和切断的裙边一起滑入粥中。 粥底已经开始变稠了，本就透光的萝卜薄片被煮到透明，姜丝的辛香混合着米汤的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苏杏仁把火调小，用勺子轻轻搅了两圈，盖上锅盖。 再等一会就可以出锅了。 她让系统看着时间，等粥好了提醒自己，又开始准备给陈婆婆带的菜。 苏杏仁捕到的这只章鱼足足有8千克多重，是难得的高级品，但同时也需要好好处理。 “噗”地一声，尖刀刺进章鱼头部。苏杏仁毫不犹豫地处理掉了它，翻出内脏、去掉口器，动作熟练得像在大某发杀过20年的章鱼。 事实上，她确实练习过不少次。 上辈子为了拍章鱼料理的视频，她在家练习处理活章鱼练了整整半个多月，有段时间连做梦都是在杀章鱼…… 她掏出刚刚翻找厨房找到的一袋米糠，豪气地挖出一-大把涂在章鱼身上，然后开始大力揉-搓。相比于常用的食盐，米糠的粉末要更细腻，更不容易损伤食物的表皮，处理好后，光泽会看起来更完美。 而章鱼又特别需要这样去粘液的步骤。 因为章鱼是爬行动物，它的吸盘格外容易累计脏东西，需要好好揉-搓清洗上几遍，才算处理好。 这样新鲜的章鱼，首先要吃刺身。 苏杏仁将它的粗大的触-手挨个切断，挑出其中最粗的一根，只留根-部，用环剥的切法剥去表皮，露出白玉般光洁美丽的内芯。 然后将它切成硬币大小、厚薄的片状，这就是被称为“铜钱章鱼”的超高级刺身料理了。 苏杏仁没忍住自己先蘸上料汁尝了两片。 好鲜美、好甜、又意外的柔软！ 可能因为只留下了内芯，切得又薄，刺身处于一个口感绝佳、绝不难咀嚼的状态。 苏杏仁把它赶紧收进物品格保鲜，此时，扇贝粥也做好了。 她掀开锅盖，热气蒸腾。 姜丝的辛香中和了扇贝可能的一丝腥味，萝卜片煮得几乎融化在了粥里，贝柱煮熟后是漂亮的乳白色，若隐若现地埋在粥面。 粥底浓稠，米粒彻底绽开，口感绵密顺滑。 而扇贝的鲜甜浓郁完全不需要额外调味。贝柱片入口的瞬间，鲜味在口中化开，和米粥的淡甜缠绕在一起，咸味只来自海鲜本身析出的淡淡盐分。 整碗粥的味道干净、纯美，只用了简单的食材，却正因为简单而出彩，让品尝者体会到一种高级的透 明感。 苏杏仁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好精巧！”系统赞叹了一声，“这是你第一次借助美食猎人系统做出菜来，要用它们评级吗！” “好！” 【料理名称：扇贝粥】 【食材等级：初级】 【烹饪评价：B+】 【料理名称：铜钱章鱼】 【食材等级：高级】 【烹饪评价：A】 “再积累三道菜，小杏仁你就可以开启下个职业了！”系统在一旁为她鼓劲，“菜品评级都很棒啊！” 苏杏仁点点头，喝完粥，继续开始做下道菜。 除了刺身料理，中华街的老一辈可能更喜欢吃熟食，于是苏杏仁又挑出几根触-手，做了辣炒章鱼片和章鱼萝卜汤。 处理的时候，她特意用剩下的一根白萝卜把触-手的纤维敲散，在煮物里也加入了萝卜块一起炖煮。 白萝卜中的酶能够软化章鱼的肉质，这样做好后，原本可能变硬的章鱼肉吃起来会格外柔嫩。 做好菜后，她很快收拾停当，把三道章鱼料理都放进刚找出的食盒里。 因为要出门，苏杏仁从壁橱里翻出了一套陈细妹的旧衣服换上。 上身是洗的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灯芯绒长裤。 陈细妹的衣服对小苦杏仁的身体来说偏大，她挽起袖口和裤腿，在腰间仔细束上条旧腰带，总算显得整齐利落，不那么灰扑扑了。 苏杏仁一出门，正好碰到准备回喫茶店的陈婆婆，她刚刚出去采买一番，手上拎着大袋子。 “我早上去了山下公园，看到那边有很多人在钓鱼。我租了一根鱼竿钓了不少，拿钓上来的鱼跟人换了条章鱼。” 苏杏仁早就想好了说辞，提着食盒走上前真诚道谢：“谢谢婆婆昨天关心我，想让婆婆尝尝我的手艺。” 一番话说得陈婆婆笑到眼睛见牙不见眼。 “不得了！妹妹，原来你这么厉害的！”陈婆婆的夸奖是那种夸张的日式赞美，用一串语气词惊叹了好一会。 “正好我家的侄女来了，我们一起尝尝吧。”她拉着苏杏仁的手，带她又进到昨天的后厨。 陈婆婆的侄女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叫做大仓久美子。 久美子只会说日语，陈婆婆刚要给两人翻译介绍一下彼此，苏杏仁却先用日语跟她打了个招呼。 没错，美食博主苏杏仁，她的大学专业恰好就是日语。 这也是她会了解一部分泡沫经济时代历史的原因。 苏杏仁的大学生活并没多么认真度过，因为从大二就开始做博主，所以她的专业课一直低空飘过，口语也只是说得凑凑合合。 但就是这种半生不熟、带着中国口音的日语，恰好百分百契合了她现在的外来偷渡妹身份。 在陈婆婆的介绍下，苏杏仁知道久美子是在附近的关内地区银行工作的高级白领。今天因为公务出门，办完事正好有些闲暇，顺道来一直关照自己的姑姑店里坐坐。 “久美子很厉害呢，一个人在银行业界闯荡，不知道克服了多少困难，我们一家都很以她为傲……”陈婆婆笑眯眯夸着久美子，打开了食盒。 “看起来好好吃！”久美子显然也是个爱吃的，看到食盒里的菜，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 6. 南云鹤空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陈婆婆干脆端来了自己为午餐准备的米饭和小菜，搭配着苏杏仁带来的菜一起吃。 三层的食盒被打开，露出三道精巧诱-人的料理。 铜钱章鱼刺身被铺在一层冰块上，洁白半透光，形状十分漂亮。 辣炒章鱼则用了系统提供的干辣椒和葱油做调味。 用白萝卜锤散章鱼腿肉后，再用切蓑衣黄瓜的手法切过花刀，最后在切成小段和干辣椒、葱油一起烹制。章鱼肉看起来油亮润泽，香气极其霸道。 “哟，这是辣炒的吗？”陈婆婆坐下，眯起眼看向放在中间的那道辣炒章鱼。 “对，婆婆您吃得惯辣味吗？”苏杏仁正在用小碗把食盒最下层的章鱼萝卜汤分成三份，“姑姑的厨房里没有别的东西了……不过还好萝卜用来煮章鱼正合适，我尝了一口，又鲜又软烂。可惜没有豆腐，不然会更好吃。” “当然，我可是最爱吃辣了。”陈婆婆乐呵呵地夹了一筷子，尝过之后露出些惊喜的神色，“没改良过一点的辣炒，真够味！” “妹妹，你这么会做菜？”陈婆婆本来是抱着帮老邻居善后的心思关照苏杏仁，直到吃到这一口，才真正对她改观了。 唐人街最多的就是各类饮食店铺，苏杏仁如果有做菜的好手艺，在这里立足会容易得多。她知道对方一定还是存了留下来的心思，不然不会现在就提着吃的来找她。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拜过厨艺上的师傅，只是后来师傅去世，家里又实在困难，才把我送出来……”这方面的说辞，苏杏仁也早有准备，不然后续很难解释一个家境困难到要走线来横滨的人，怎么会做这么多高级食材。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试试……还是在这把店开起来。”苏杏仁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 “开店吗？”陈婆婆讶异一瞬，又示意她继续说。 “婆婆，我知道我有点不自量力了。但我昨天收拾姑姑的房子，看到很多她给我留下的东西。”这就是纯瞎说了，陈细妹要是有选择，肯定连个锅都不会给小苦杏仁留下，“虽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我想，她其实也不想丢下这间店一走了之吧？” “我知道自己有手艺，身上也还有些钱，我想先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拿到身份，再把这家店撑起来、替她还上债。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再被遣返回去，不是吗？” “这可不容易啊……你现在连个身份都还没有呢。”苏杏仁给出的选择不在陈美香为她打算的任何一条路里，但仔细思量一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我知道……”苏杏仁跟着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试试。” 虽然现在手握系统，她想快速赚钱其实还有不少别的办法。但是既然中华街这里有姑姑以往的人脉肯帮她，苏杏仁还是想尽量走稳妥些的路线。 “没事，只要你这样决定下来了，那婆婆就给你想办法。”陈婆婆沉吟片刻，居然一口包揽下来，“先不说了，吃饭！” “真的？”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苏杏仁，先不说迫在眉睫的黑-道逼债，她的身份也不是好解决的事情。她本来做好了一点点解释自己打算、好好画饼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就这样揽下了这桩麻烦事。 “这算什么，这条街上，什么样的人都有。”陈婆婆摇摇头，乐呵呵道，“比你更难的，婆婆也帮过。” 两人这才正经开始吃饭，也开始用日语和大仓久美子闲聊。 之前两人聊正事说的都是中文，大仓久美子听不懂，但她可一点没觉得局促，一口一口吃得欢快。 她很爱吃中华料理，尤其喜欢吃自己姑姑家的各种正宗中华料理，每次来这都像耗子掉进米缸，有饭吃的时候绝不说废话。 苏杏仁带来的菜也非常惊艳，用的食材更是顶尖，久美子沉溺在美食之中，与己无关的事情概不打听。 之后，有陈婆婆在中间调合搭话，三个人分享食物的气氛也不算僵硬。就这样边吃着边闲聊，直到前厅的服务生进来叫陈婆婆，说有人来找她。 陈婆婆离开后，苏杏仁只得磕磕绊绊地跟大仓久美子单独聊起天。 OL装扮的大姐姐性格很好，又可能是听陈婆婆说了什么，对她颇为耐心。 聊了一会，两人自然地变得熟络了一些，聊的东西也更加随便。 久美子吃着她做的章鱼萝卜汤，由衷感慨道：“如果我的工作日午餐也能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就好了，我一定可以为了它努力工作一整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杏仁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想要的客群，这不就来了？ 半小时后。 苏杏仁提着食盒，满心轻松地离开了喫茶店。 初来乍到，她有不少东西得采购，才能去赚自己的第一桶金。 下午两点，中华街的主干道游人如织。 路边主做橱窗售卖的小店大多排着或长或短的队，店面里倒没有太多顾客，毕竟已经过了午餐高峰时段。 刚刚和久美子的交谈给了她灵感，她决定试做一批面向上班族、主打健康营养的中华风料理便当，明天就去久美子上班的关内地区售卖试试。 中华街距离关内地区的办公楼群大约只需要步行十五分钟，据久美子所说，附近的人大多在便利店或者定食屋解决午餐。 但是关内不比中华街，好吃的东西有限，吃来吃去都是那些店铺，在她工作的这几年里早就已经吃厌了。 而对于工作忙碌的高级女白领来说，自己做便当更是没时间，于是经常凑凑合合带个饭团解决午饭。 因此，她这几年都常常被胃痛困扰。 如果苏杏仁能在午餐时间之前把味道好、种类又新鲜的便当送到那附近去售卖，一定会有像大仓久美子这样的上班族会想试一试。 关内地区算是横滨的中心地带，在那里工作的上班族大多也算是高级白领了。等到客户群成熟，她就可以售卖 更加高价的食材，甚至引流回中华街的料理店来。 这么想着，苏杏仁已经大概在心里列好了一个采购清单。 她记得自己昨晚在去山下公园附近的路上看到过一溜杂货店铺，于是依照记忆过去，果然找到了一家兼卖厨房用品和各类食品包材的批发小店。 门脸不大，但里面的货架堆得满满当当，各种餐盒、包装纸等等包装琳琅满目，却杂而不乱。 昭和末期的食品包装设计已经相当精致了，餐盒也大概分成高中低档三个价位。 苏杏仁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种黑底配金色花纹的塑料便当盒，形制上模仿的是“松花堂便当”，分成看似不大的四格，却有一定深度，密封性也很好。 这个档次的便当盒，一打12个，标价600日元，也就是单个50日元。 她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按照她的食材品质，她做出来的便当是绝不贱卖的。 而便当内容物如果要往高档的方向走，单个售价比普通便利店便当高一些，达到800-1000日元，那么这个包装成本就完全能接受了。 苏杏仁买了一堆便当盒、一次性筷子和纸巾，最后一共花了3500日元。 接下来需要买的是一些基础食材和调味料。 从杂货店出来，苏杏仁拎着大袋子拐进隔壁的“卸问屋”，也就是批发小店铺。 散装大米、面粉、调味料……一应俱全，蔬菜也比零售店便宜不少。再加上因为是中华街的店铺，这里甚至还有不少中国特有的调味料。 苏杏仁买了一些餐厨车上没有的调味料，又买了不少大米、食用油，以及一些时令蔬菜。 这些东西虽然算不上多，但她一个人是运不回去的。跟老板说好加钱帮忙送货后，她又拎着那堆包材出了批发店的门。 一通采购下来，又花掉将近6000日元。 苏杏仁惆怅地叹了口气。 3万日元看似不少，但作为她在这里生活，甚至做生意的启动资金来说，也确实是紧紧巴巴。 除了陈细妹的千万欠债外，她还得迅速筹到一笔钱，让陈婆婆替自己办一个合法身份。 不然就算最后保住了房子，她也没法用这栋房子做生意。 好在，如果便当生意能够顺利发展，借着获取系统食材这笔无本买卖，她的初期日收入估计很快会来到2-3万日元。 60-90万的月收入，即使在现在的上班族中也相当可观了。 有了这样级别的月收入，再加上陈婆婆的斡旋，或许栖凤的人就会允许她宽限一些时间还款…… 就这样一路思量打算着，拎着大袋子的苏杏仁缓步朝现在的“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没想到，变故来得这样快。 一个皮衣高马尾、一身漆黑的高挑身影，正抱臂站在她门口。 见她过来，对方冷冷淡淡地瞥来视线。 “初次见面，我是南云鹤空。” 7. 变故突生 这名字也太漫画了！ 苏杏仁一怔。 主要是对于一个这样姿态出场的酷姐，很难有人能不惊讶吧？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苏杏仁。”她有点结结巴巴地回应，加上手里拎的一堆东西，更显得仓促狼狈，“那个……您的名字好酷啊！” 她发自内心地称赞道。 南云……鹤空！不管是姓和名都太不常见了，即使是她这种外国人，也能轻易觉出一种不同寻常。 “您有什么事找我吗？” 因为摸不清对方的底细，苏杏仁细着嗓子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试探道。 啊！看起来就是黑-道啊，而且总觉得甚至不是一般的黑-道，有种黑-道少主般的领袖气质…… “我是栖凤会的人。” 果然！ “你们昨天才来过……说是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苏杏仁眨巴着眼睛看她，“我有在努力筹款的，能不能稍微宽限一下……” “筹款？”南云鹤空的语气依旧冷淡，“不需要了，栖凤会现在就要把这间屋子收走。” “什么？为什么！”苏杏仁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刚刚那种惺惺作态也瞬间消失不见，“不是说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吗？就算……就算是黑-道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你能拿出一千万？”南云鹤空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挑了挑眉。 天啊，好看不起人的眼神！ 苏杏仁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地一下，热血上头。 “给我一个月，我肯定能拿出一千万！！！” 一小时后。 苏杏仁苦着脸，在二楼收拾主卧的床铺。 她的债主南云鹤空，从今天起正式入住了这间破楼。 苏杏仁真的好想拒绝！ 但是作为住宿的交换，南云鹤空答应她可以延缓收走楼抵债的时间。苏杏仁至少每月要交上30w的保证金，直到她还上所有债款为止。 在这期间，她仍然可以自由使用这栋小楼。 而且形势比人强，就算南云不答应交换条件，她也完全没有回绝的余地……偷渡妹苦杏仁的细胳膊是怎么也拧不过本地地头蛇的大-腿的！ 不过，这下她生活上就要麻烦许多了…… 如果栖凤会的人和她一起住，她还怎么明目张胆地使用系统出品的高级食材？ 而且，南云鹤空到底为什么非要住在这么个破地方？！ 总不能是看她卫生打扫得干净吧！ 与此同时。 南云鹤空正在整间屋子里大肆翻找。 事实上，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当然是有原因的。 栖凤会是立足于横滨中华街的极道组织，下属于关东最大的极道组织东川会。 近年来，栖凤会发展迅速，势力覆盖几乎半个横滨，与本部关系却并不紧密。 近几个月来，栖凤在中华街的大行动接连受阻，东川会也派人下来过问。被派遣的人正是东川会下届继承人有力竞争者——南云鹤空。 她一路追查线索，意外锁定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赌鬼陈细妹，却没想到来时已然人去楼空。 南云鹤空几乎一进来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栋旧楼内里和外表的破败完全不符，它太干净了！ 先不说用了许多年却毫无尘垢的桌椅板凳，就连窗框和旧榻榻米都一尘不染…… 难道是在这其下，藏着什么秘密？ 本来就觉得陈细妹不对劲的南云更加没法放弃这条线索，加上苏杏仁还是陈细妹的血亲，南云鹤空干脆决定跟着她住下来，顺便在中华街里追查线索。 这可真是…… 清洁喷雾巧设连环计，甜杏仁误上断头台！ 还好，此时系统适时出声：“小杏仁，你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诶！对，你有什么合理化食材来源的办法吗？”苏杏仁来了精神，询问道。 “原来宿主是在担心这个！”系统恍然大悟，“不用担心，只要是从系统内取出的食材，在这个位面的人看来是会自动合理化来源的，宿主无需费心解释！” 苏杏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心情放松后，她又让系统给自己做的剩下两道章鱼料理评了级，得到了一个A一个B。 A评级的是辣炒章鱼，B评级的则是章鱼萝卜汤，因为原料还是太朴素了。 她摇摇头，走出房间，正好碰到了在楼下翻找完准备上楼继续的南云鹤空。 “你要出门？”对方看了她一眼。 “不，我做晚饭。”苏杏仁回答。做完晚饭，她还要准备明天去关内摆摊的便当。 因为有可以静止时间的系统空间，她甚至可以一口气做够几天的量，分天慢慢售卖。 “我休息一会，不要上楼打扰我。”南云淡淡道。 真的好装啊！ 苏杏仁在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却只点点头。她巴不得南云不下楼呢！ 此时，一楼恰好传来敲门声，卸问屋的老板已经把她定的东西送到了门口。 谢过对方后，苏杏仁把食材搬进厨房，分门别类地摆放进原本的橱柜里。意外地，这家店的后厨还有个不小的商用储藏冰箱，这让她又省下一-大笔购置经费。 她订购的煤气罐也一并送来了，这样厨房里终于也可以正常开火做饭了。 晚餐，她准备做明天的便当同款菜品，先试试菜。 因为买了四分格的便当盒，她准备做三道菜。 一道是便当常见的炸物，勉强可以算作海鲜什锦天妇罗。她准备用扇贝和牡蛎搭配来炸制，再炸一点南瓜填充数量。 一道是微辣口的炒海鲜，内含章鱼和螺肉，这道菜会作为她明天售卖推销的招牌，极具中华料理风情。 最后做一道凉拌黄瓜海带丝配青口贝，清爽收尾。 剩下的一格用来装米饭，正正好。 苏杏仁一边打算，一边手上利落干活。牡蛎、扇贝、海螺、青口贝的肉趁新鲜利落取出。简单清洗之后，把扇贝肉横切两半，牡蛎因为大，也竖着切成两段。 海螺肉取出之后去掉尾部内脏，也用米糠搓洗掉粘液，然后切成小片备用。青口贝则是洗后焯水 ，然后迅速过冰水，等待凉拌。 等待焯水的时间，她快速用蛋液和面粉调了一个天妇罗面糊，也一起备用。 接下来，就是展现刀工的时候了！ 苏杏仁做菜的水平够不上大厨，却也是正经因为录制各种视频选题而好好磨练过的。 咚咚咚咚、接连不断的下刀声响起，黄瓜和海带被利落切成粗细均匀的丝状。南瓜则去皮后被切成均匀的厚片，因为需要下锅炸制，她还特意把它们都尽量保持相似的厚度。 接下来就是正式制作了！ 因为是试菜，她第一次做的量并不算多。 挂糊之前，所有切好的食材被整齐码在炉灶右侧的料理台上，依次是南瓜片、扇贝和牡蛎。 苏杏仁挑了一双长筷子，先炸南瓜试试油温。 她的裹粉不算很薄，比起天妇罗，更类似于中式炸物。 南瓜片入锅的瞬间，发出“滋”地一声轻响。面糊迅速膨胀开来，滋啦滋啦地发出一连串类似落雨的响声。 随着面糊逐渐上色，厨房里很快飘起一阵令人愉悦的甜香气味。 扇贝和牡蛎则需要更好的火候把握，需要更加短的炸制时间。海鲜一旦过火就会失去鲜嫩感，变得太老太硬。 而炸的恰好的扇贝会比一般的天妇罗更加好吃，咬开后里面是柔嫩多汁的贝肉，被发挥到最大化的鲜味和甜味会在一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牡蛎要比扇贝更难炸一些。因为本身水分很足，入锅之后容易立刻溅油。所以在挂糊前，苏杏仁特意先用面粉滚过一圈，吸收掉多余的水分。 炸牡蛎会缩得相对厉害，因为水分外渗，炸好后的颜色也会比炸扇贝略深，变成金黄酥脆的一小团。 等到炸物处理完，她另起一口炒锅，开始准备爆炒章鱼和螺肉。 大火热油、少许干辣椒和葱姜爆香，一瞬间，极其霸道的香气席卷了整个厨房，又顺着楼梯往上窜。 等到油温合适，苏杏仁立刻把切好的章鱼和螺肉一起下锅，大火颠勺爆炒。两种肉质相似的洁白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卷曲，随着颠锅，所有食材反转后均匀地沾上了调料。 等到食材刚刚断生，她就迅速将铁锅离火，再放入少许酱油、糖调味。 为了照顾大多数日本人的口味，这道菜只是微微辣的辣度，香味却极其抢眼，很有记忆点。 凉拌菜就要简单的多了。刚刚准备好的黄瓜丝用盐杀过水，和焯过水的海带丝、青口贝拌在一起，只用少许盐、醋和麻油调味，清爽利落。 其实凉拌菜她也习惯用蒜调味，但考虑到是上班族专供的便当，最后遗憾放弃。 等她做完这几道菜，早已满屋飘香。 苏杏仁喜滋滋地捧着也是刚刚出锅的米饭，准备在厨房就地坐下，大快朵颐。 而不知何时，南云鹤空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 苏杏仁原本拿起的筷子，就这样在对方直勾勾的目光中放下了。 啥意思啊？要蹭饭？ 她瞬间警觉，伸手护住自己面前的食物，试探着问：“你吃我做的东西，能抵债吗？” 8. 全能厨师 南云鹤空想了想，摇摇头：“一顿2000日元，我单独付。” “都一样，成交!”苏杏仁忙不迭地答应，把菜和饭往外一推，“那你吃吧！” 不怪她没有骨气，南云给的实在太多了！ 原本揉面用的大台面被她收走，厨房里就只有一张单人小桌子可以用来吃饭了。 苏杏仁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给债主腾出更多空间。 南云鹤空泰然自若地在她对面坐下，从随身皮衣的内-侧袋子中掏出钱包，取出一万日元。 “加上提前付的水电。”她言简意赅。 她来这里住下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格外为难苏杏仁这个有点奇怪的中国小女孩。虽然不确定自己会留在这里多久，但实在没必要占对方的便宜。 “您客气了！”这下苏杏仁是真有点惊讶了。 她刻板印象里的极道虽然不说多么穷凶极恶，但绝对也不是这么客气、讲道理，甚至有点面面俱到的…… 就像昨天来收债的姐姐三人组，气势十足，可以说是毫无客气可言。 呃，这么说来，南云的一出场好像也不太客气？ 南云鹤空没再多说，斯文地开始吃苏杏仁分给她的那份料理。 苏杏仁做了半天饭，有点没胃口，先夹了一筷子凉拌菜。 杀过水的黄瓜丝凉拌后，有种类似腌制过的质感，嚼起来在唇齿间咯吱咯吱作响。夹在其间的海带丝则柔韧厚实，凉拌汁充分地浸润和包裹住细丝，口感和滋味都很丰富。 两筷子下去，她的胃口瞬间好了起来。 苏杏仁对面坐着的南云鹤空正在吃炸牡蛎。 即使是这种汁水丰富微烫、普通人吃起来可能有些狼狈的东西，她也吃得从容认真，咀嚼的频率一丝不苟。一整块吃完，还要掏出手帕来擦擦嘴角的残渣。 手帕！苏杏仁两辈子都没用过这么讲究的东西。 优雅，真是优雅。 吃完一块炸牡蛎，她的筷子又伸向红亮的炒海鲜，切成花刀的章鱼腿在爆炒后卷曲成漂亮的形状，满蘸着葱油和辣椒的香气，鲜甜微辣。 接下来，南云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筷子落下的间隔明显缩短了。 这是爱吃的意思吗？ 苏杏仁观察着，也夹了一筷子炒螺肉。 她的螺肉片切得很薄，虽然只短暂的炒过，却十分入味。螺肉的口感比章鱼腿更加脆韧弹牙，带着一种特有的苦香味。 确实好吃啊……苏杏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觉得这一天的辛苦总算有了些回报。 两个人沉默地对坐吃饭，厨房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在吃了大半碗饭、逐渐开始觉得有些饱之后，苏杏仁开始觉得这种沉默有点怪异。 她习惯了吃饭时面对镜头或者朋友不停说话，现在和一个一言不发的人一起吃饭，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南云桑，你有什么忌口吗？”她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我需要为你准备什么时间的饭？” “没有。时间合适的话，晚饭就行。”南云鹤空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着她回答。她的目光依旧冷冷淡淡，却是直视着被回答者的眼睛。 “我做菜口味可能偏重一点，需要调整吗？” “不需要。” “最近我会做海鲜便当去关内卖，所以晚餐一般也会吃海鲜，你喜欢吃海鲜吗?” “还可以。”这次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思考后才回答。 “今天炒海鲜我放了一点辣椒，你能吃辣吗？” “能。” 这几轮快问快答下来，苏杏仁彻底无话可说了！ 好在南云鹤空虽然不想和她多说话，行动上的反馈却很积极。 她把饭和菜都一板一眼地吃得很干净，吃饭时不会发出声音，筷子放下时也轻轻搁在碗边缘上，不发出多余的响动。 这些细节让苏杏仁感觉好受了不少。无论是认可她的厨艺还是用餐习惯良好，都是她的好球区。 总觉得……这个不请自来的室友没有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收拾完餐具，苏杏仁回到自己的小卧室。 这间屋子应该是陈细妹为她的孩子们隔出来的一间小屋，和大一些的主卧之间隔了一个卫生间。 苏杏仁拉开壁橱，钻了进去。 系统帮她把任意门固定在了壁橱的墙面内，这样她一会就可以通过壁橱进出，一旦南云要进入房间，系统会立刻预警，唤她回来。 刚刚试菜很成功，但是如果要多制作一些便当，食材就显得不太够了。她准备趁着还不算晚抓紧用掉今天的一小时捕捞时间，再多做几份便当。 “出发之前，先给我晚上做的几道菜评级吧?”苏杏仁召唤系统。 “我来了我来了！”系统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评完级，宿主就可以开启新职业了！” 【料理名称：海鲜什锦天妇罗】 【食材等级：初级、高级】 【烹饪评价：A+】 【料理名称：辣炒海鲜什锦】 【食材等级：初级、高级】 【烹饪评价：A】 【料理名称：中华凉拌】 【食材等级：初级】 【烹饪评价：B+】 “恭喜宿主开启全能厨师职业！LV1职业技能已点亮：食材洞察、初级火候精通、初级刀工精通。” “请领取【全能厨师】职业开启奖励！” 【初级多功能厨师机】一台 【初级餐点保鲜箱】一台 【资金奖励：一万日元】 系统的多功能厨师机并不是做面点使用的那种多功能厨师机，而是真的可以协助进行食材预处理的厨师机！ 整个厨师机外观有点像咖啡磨豆机，或是猫咪用的自动喂食机，上方是投入食材的料斗，下方则是一个出口，可以把处理好的食材直接从出口吐-出。 初级的餐点保鲜箱外观看起来则相当朴素，就是一个普通的银白色长方形箱体，大小类似后世外卖小哥车上的保鲜箱大小，看起来低调朴素，却能把放入其中的餐品一直维持在最佳状态。 最 佳状态的意思甚至并非静止时间，而是如果这道菜需要一定放置才能达到最好的味道，那么箱子就会保证它达到最佳状态。 这两样工具简直太适合她准备做的便当生意了！ 至于三项职业被动技能，她现在暂时没有空暇体验，要等到新一批食材补货才能好好使用试试了。 之前采购花了差不多一万日元，今天又入账两万，她的存款回到4万，距离还完债的进度是……996！ 苏杏仁深吸一口气，去掉头脑里的杂念，精神饱满地准备进入系统空间。 再次推开任意门，白光过后，她重新来到这个异世界的明亮空间。 阳光自水面倾泻而下，在礁石上投出细碎的、微微摇曳的光斑。水体平静，远处的海藻林伴随着水流缓慢摇曳。 系统在她面前投出已经探索过的地图，苏杏仁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打算。她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光斑标记好几处地点，这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 前半小时努力补货完便当食材，后半小时再探索没有去过的区域，填充图鉴。 准备好后，她迅速调整方向，往最近的一片礁石区域游去。 靠近礁石群后，苏杏仁激活探索眼镜的食材扫描功能，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立时在视野中亮起。 礁石表面几乎每个一段距离就有一簇牡蛎或青口贝附着，而扇贝的光点则分布在礁石底部的细沙地里。 它们露出沙子表面，半开着壳，随着水流呼吸捕食。 她俯身到礁石前，借助探索手套毫不费力地撬下一个个紧贴在岩壁上的牡蛎。 一只、两只、三只……直到这一片的牡蛎全部被收入囊中，她才去到一旁更加密密麻麻的青口贝附着区。 青口贝通常是利用足丝来紧紧附着在岩石上，并且集群更加密集。苏杏仁干脆并起手掌，一“铲”一“铲”地来收集，一下就能轻松剥离下一-大片。 扇贝和螺肉就更加方便了，只要借助光点确定位置，手指轻触，立刻收走。 苏杏仁抡起膀子干得起劲，只花了二十分钟左右，便当所需要的食材全部备齐。不光如此，还零散捞到了几只海胆和几株石花菜！ 等天气再热一些，她还可以做些石花凉粉作为凉菜售卖。 简单盘点过收获，苏杏仁转身，朝着昨天她没有深-入过的方向游去。 海藻林的另一侧，礁石地形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平坦的沙地逐渐被大块岩石和深黑色的裂缝取代，光线明显变暗，水的深度也在增加。 她从腰间取出鱼叉枪，有些生疏地握好、举起，用左手稳定好枪身，右手食指搭上扳机。 水中瞄准和陆地有些不同，因为光线的折射，会有微妙的误差。 四周寂静无声，苏杏仁瞄准不远处看不清品种的一条小鱼，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枪身猛地一震，鱼叉带着绳索嗖地射出，后坐力拽得苏杏仁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但是，打中了！！！ 苏杏仁屏气凝神，看向鱼叉枪的末端。 9. 春的味道 是鲷鱼！ 一条不大的红鲷鱼被鱼叉稳稳拽回，在苏杏仁碰到它的时候被收进了仓库。 鱼叉枪中的鱼叉设计相当合理，配有尖锐粗壮的倒钩，刺入后会牢牢卡住猎物，不易脱落。而且每次食材被收走后，还会自动复位，重新上膛，干脆顺滑。 系统提示她图鉴已经被录入。 鲷鱼好吃呀…… 苏杏仁脑子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鲷鱼的百种做法来！ 她捕到的这条鲷鱼体型很小，被称为“春子鲷”，是樱花季的限定美味。鲷鱼从小到大，都是日料中常用到的白身鱼，被称为“鱼中之王”，无论是刺身、盐烤还是煮物…… 春子鲷比起长成的鲷鱼油脂要更少，吃起来更加清爽、软嫩、鲜美。 鲷鱼非常适合盐烤。 不像很多白身鱼凉了之后口感会明显变差，就算是盐烤后放凉食用也依旧鲜美。 比起金枪鱼或者三文鱼那种浓烈的脂肪香味，鲷鱼的美味要更加内敛，细品后却能品出一种层次丰富的鲜美。 再或者，还可以把它做成日料中的特色昆布渍。 就是用干昆布夹住片成片的春子鲷冷藏腌渍一-夜，利用干昆布的特性，在吸走水分的同时让昆布中的谷氨酸充分地传递到鱼肉中。 这样处理好的鱼肉会带上昆布干的鲜味，再用其烹饪时就会达到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被到手的美味食材鼓励，苏杏仁更加热情饱满地在海藻林中穿梭起来。 高大的藻类在水流中缓慢摆动自己的枝叶，宽阔柔软的叶片在她两侧略过，偶尔会擦过女孩的手臂和肩头。 鲜绿、黄绿、深绿层层交叠……水底的阳光被密集的藻叶切割成摇曳着的光带，在她穿梭的身影上投下游移的、呼吸般的光纹。 游动在海藻林中的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的春天，她在老家山间的竹林里奔跑，四周全是比小小的苏杏仁高得多的竹子。 人一下子在自然面前变得那么渺小，而自然本身幽静、广阔、包容，每片竹叶都在风中自由地摇曳着，是那样的无忧无虑、生机勃勃。 大约又游了五分钟，海藻林又开始重新变得稀疏。 苏杏仁从几株高大的藻类之间穿出，面前是一处矗立着十几块巨大礁石的礁石丛。 她扫描过一圈，发现这片新区域的光点分布虽然明显比之前稀疏，但其中蓝色和绿色的比例却高了不少。 “高级食材聚集区！” 最先引起她注意的是礁石缝隙间，沙地中的一个蓝色光点。 北极贝！系统信息浮现的一刻，苏杏仁几乎要欢呼出声。 这是北海道最具代表性的贝类食材之一，生活在比较深的冷水沙地之中。在她生活的后世，新鲜的大北极贝刺身价格不菲，口感甜脆又鲜美。 这是苏杏仁吃日料时最喜欢的几种食材之一。 她游近一看，沙地表面果然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虹吸管，正在水中轻微摆动。北极贝就是以这种方式来在水中滤食的。 苏杏仁将手探入沙中，毫不费力地捉住了这只巨大的北极贝。 "叮！图鉴进度11/18，距离全收集探索目标还差7种。" 她在附近细细搜索一圈，把不同品质、大小的北极贝都一扫而空之后，稍微停下来喘了口气。 苏杏仁把自己挂在一块凸出的礁石顶端，双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像坐在跳水台高高的跳板上一样。 在她面前是一副系统空间的地图，白色的已探索区域已经占了大约二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还灰蒙蒙的。 按照现在的速度，最晚一周，她就可以把整片浅海礁石区探索完成。 所以剩下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苏杏仁就没有再深-入了。 她盘点了一下今天的收获，又在周围扫荡了一圈，捕获了不少和之前同类的水产。 “时间到！” 这次没来得及用上任意门，系统就把她传送回了小店的壁橱中。 又一次从白天跳转到黑夜，苏杏仁懵懵地眨了眨眼，定定神，才推开门走出壁橱。 她换掉防护服，套上之前穿的旧衣服，下了楼。 经过二楼走廊时，主卧的门关着，门缝底下也没有光。她不知道南云鹤空是睡着了还是出去了。 她轻手轻脚下楼，打开厨房的顶灯，陈旧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 好了，开工！ 她取出今天系统奖励的初级多功能厨师机，放在灶旁台面上。 “厨师机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哦！”系统适时出现、说明用法，“把需要预处理的食材放进料斗，选择处理模式就可以了。” 第一次使用，苏杏仁试探性地往厨师机的料斗里放了三只扇贝。 按下按钮后，料斗内壁亮起淡蓝色的光。 三只扇贝在里面轻轻转动了几秒，紧接着，从底部出口滑出来的是三份完整的、干干净净的贝柱和裙边，连内脏都已经被分离掉了。壳子和其他废料，则被单独收集在机器侧面的一个小槽里。 苏杏仁观察了一下这几块贝肉，表面没有任何损伤，甚至比她手动处理的还要完整光滑。 天啊，一个80年代日本的便当小工，就这样遇到了属于她自己的珍妮机…… 苏杏仁二话不说，开始往料斗里一批批投入自己所需要的各种食材：牡蛎、扇贝、青口贝……处理速度大约是每分钟十来只左右。 趁着这些麻烦的海鲜在处理，她也没闲着，章鱼肉继续用米糠搓洗后切花刀，黄瓜和海带清洗切丝，还顺手调了凉拌汁和面糊、准备出辣炒的香料。 厨房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砧板上节奏均匀的刀声、厨师机低沉的嗡嗡运转声、水龙头偶尔被拧开的哗哗声，交织成一种悦耳又令人沉浸的轻盈交响。 除了试菜时做的普通款便当，苏杏仁还临时发挥了一下，用刚刚捕捉到的食材尝试了一下高级款。 把天妇罗换成盐烤春子鲷，凉拌菜换成北极贝刺身配芥末酱油，辣炒什锦海鲜依旧保留，额外 再加两贯海胆军舰寿司。 普通款定价800日元，准备了20份材料。高级款定价1300日元，只先准备了6份。 如果全卖出去，就是接近24000日元！ 想到可能的营业额，苏杏仁做菜的手都更加带劲了。 趁着厨师机处理完最后一批贝类，她把双灶全部打开，左边起油锅准备炸天妇罗，右边的锅则用来爆炒。 保鲜箱被打开放在台面上，等着接收做好的成品便当。 “全能厨师”这个新职业的被动技能此刻发挥出了作用： “食材洞察”让她仿佛长出了一种“饭灵根”，在接触到一样食材之时，就能立刻洞察到它细微的状态和状态变化，以此来判断该如何烹调。 初级火候精通让她对油温和锅温的判断更加精准，不需要反复试探就能把握住最佳的下锅时机。 而初级刀工精通是效果最显著的，让她切配食材时的速度和均匀度都提比之前要提升了不少。 如果说苏杏仁之前的刀工水平只在普通人里的不错打转，那此时甚至可以尝试碰一碰切文思豆腐的边了。 快三十份便当，用了她接近两个小时才做完、装完，统统塞进保鲜箱中。 全部收拾停当后，苏杏仁又取出清洁喷雾，对准厨房轻轻一喷。 这喷雾实在是生活必需品！！ 饶是有厨师机这个外挂，两个小时下来她也已经干得腰酸背痛，如果这时候还要大费周章地大扫除，苏杏仁恐怕真的要累趴在这里了。 她在灶台边坐下来喝水，稍微放松下来，才感觉到后背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初春的夜晚本来还有些凉意，但在灶前忙了这么久，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系统，你不是说你还有商城功能吗？”苏杏仁小口小口嘬着温水，“为什么还没开启？商城里有清洁喷雾卖吗？” “商城功能需要宿主达到食材猎人lv2、开启新空间后才能开启哦！目前，你的食材猎人经验值已经过半了，再完成一到两次探索目标就可以解锁！” “到时候，不光是清洁喷雾、各种道具，甚至各类超高级食材都可以在商城里用积分兑换了！” “我好像也没有积分？”苏杏仁疑惑道，“之前的任务奖励里都没有这一项。” “嘿嘿，等宿主开启第二个空间就懂了！”系统难得卖了个关子。这个宿主干活太过积极，它一直没什么诱惑宿主的卖力工作的参与感啊！ 苏杏仁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洗漱完轻手轻脚走回自己的小卧室，铺开被褥。 躺下之后，身体的疲惫感才真正涌了上来。 从穿越的惊魂到异空间赶海、被逼债、做便当……满打满算不过两天的时间，却好像已经过了一个月那么漫长。 苏杏仁闭上眼，几乎是沾枕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声。 南云的房间开着门，露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人则早已不知所踪。 10.东城惠子 今年28岁的东城惠子，是横滨银行信贷部的客户经理，主要负责方向是中小型的制造业客户。 在这个年代的银行业里，女性员工大多担任综合职或一般职，主要负责信贷数据的录入校对、文书处理、电话接听等后台辅助工作。 而在中小企业课，东城惠子是唯一的女性客户经理。她常年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总是留着改良版的、更短一些的“圣子头”，显得相当精干。 经过一上午几乎不歇气地忙碌，终于到了可以喘息一会的午休时刻。 东城惠子进入电梯，熟练地按下了5层——那是她的午休饭搭子大仓久美子的工位所在地。 久美子也是信贷部的成员，不过是负责个人金融课的担保评估专员，论起级别来比东城惠子略低。 两人是大学同学，又都是横滨出身，还是同一年进入横滨银行工作的同期，友情和两人之间的缘分一样牢不可破。 和久美子顺利在茶水间碰头后，东城惠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抱怨起了自己上午的工作。 “我们课长今天早上又把我做好的计划书发回来了！”惠子压低声音，语气却很激昂，“这个月的第三次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的格式不对！” 她把纸杯往茶水间的台面上一扥，咖啡晃动着溅出来，她也懒得擦。 久美子从旁边抽来一张纸，替她擦干净台面：“格式？计划书格式不都是统一模板吗，你们课有特殊要求？” “就是统一格式。”东城惠子喝了一口刚泡好的黑咖啡，语气依旧愤愤不平。 “他嫌我把客户资产详细背景放在第二部分，说应该放第三部分。我问他哪本手册写了这个规定，他就拖长了声音，用那种讨人厌的语气说，在我们组一直是这样啊。” “然后呢？” “然后我改了，交上去，他又说第三部分太长了，让我精简！” 东城惠子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他就是觉得我是空降兵，是靠家族背景挤进中小企业课的花瓶，那又怎么样！我这个‘过期的圣诞蛋糕’的第一季度业绩，是中小企业课的第一！” 28岁，在当时的日本社会，是会被戏称为“圣诞蛋糕”的年纪。女人过了最佳适婚年龄，就要开始准备打折、贬值了。 久美子皱了皱眉，她不喜欢惠子这样说自己。 “木村不是和你一起进中小企业课的吗？听说他的业绩倒是真的吊车尾，还是东大男呢……”久美子撇撇嘴，转移开话题，“迹部课长对他态度怎么样？” “简直可以说是当做亲儿子！”东城惠子更是被戳到了怒点，声音都隐隐扬了起来，“凡是他交上去的东西，就没有打回来重做过！” “小声点，小声点！惠子。”久美子安抚她，“别生气啦，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就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小肚鸡肠又自满自负，热爱拉帮结派吞云吐雾，和对着每一个女职员说不知所云的荤段子。 虽然话是这么劝惠子的，但大仓久美子心里也很不舒服。在个人金融课，她遭遇的歧视比惠子一点不少，还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安排一些不该她来做的杂事。 她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窗外。从五楼的茶水间望出去，能看到关内大道两侧整齐的行道树，嫩绿色的新叶在正午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楼下有外勤的男职员三三两两走出大门，手里拎着公文包，显然是要趁午休结束前到达外访地点。 “算了，不该和你抱怨这些的，对不起。”惠子长呼出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再把揉皱的纸杯准确地飞进垃圾桶，“我请你，中午吃什么？” 这是她们午休时间的固定话题，也是一个固定的烦恼。 关内这一片区域是横滨的行政商务中心，银行、证券、保险公司……各式各样的大楼林立。 上班族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周边餐饮店的承载力，一到午休时间，定食屋门口就排起长队。 便利店的饭团和简餐她们已经吃了好几年，偶尔换换口味去吃碗乌冬或者咖喱饭，也早就把附近几家翻来覆去尝了个遍。 “我没带便当。”久美子说。 “你什么时候带过便当？”惠子扑哧一声乐了出来，“拜托，不要用这个话题逗我笑吧，太烂了……我们两人中有谁会煮饭吗？” “惠子，准备好感谢我吧！我今天准备了一个大惊喜。”久美子俏皮地冲她眨眨眼，“走，下楼去。” 两个人并排从银行正门走出来，正午的阳光把她们走过的这条大道照得发亮，毫不吝啬地晒着每一个过路的人。 惠子戴上了她的太阳镜，深吸一口气，那股沉积了一上午的郁气终于散开些许。 “到底是什么惊喜啊，你神神秘秘的……”她嘟嘟囔囔地抱怨。惠子长得高挑，步幅又大，懒洋洋地走着也能轻易跟上久美子的脚步。 她们绕过银行大楼北面的停车场，又穿过一条两侧种着矮灌木的步行小街，走到了相邻的一处半商务半休闲的街区。 午休时间的上班族们已经涌了出来。 越接近关内的办公区，路上的行人越发统一。深色西装、浅色衬衫、黑皮鞋、公文包……这是属于昭和末年日本上班族的标配制服。 男性几乎清一色黑灰藏蓝，女性则稍有变化，及膝裙搭配垫肩外套，发型大多是齐整的短发或利落的马尾。 此时，这些人正三三两两地站在定食屋门口等叫号，也有人干脆捧着便利店的饭团在路边长椅上坐着吃。 苏杏仁就站在这条路的拐角处，这也是昨天久美子给她建议的摆摊地点。 这里是两栋写字楼之间的一段人行道，旁边有一棵还没发芽的银杏树。 树下正好有一块空地，可以放下她的餐厨车和保鲜箱。 她早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把餐厨车推到树下，再打开保鲜箱，把装好的便当各取出来一份，用不同的托盘分隔开普通款和高级款。 然后又在车头支了一块木板，上面是菜单和价目。 好几个路过的上班族放慢了步子。 有人停下来看价目板，又走了。 还有人往便当盒里瞄了一眼，犹豫了两秒，最 终还是继续朝前走了。 苏杏仁其实知道为什么。 自己的便当比便利店的食物贵不少，又不是熟悉的连锁品牌，口味也不确定…… 在忙碌了一上午之后如果买到高价又不合口味的便当，那恐怕真是杀-人的心都要有了。 正在她琢磨着要如何打开僵局之时，久美子出现在了不远处。 “苏桑！你真的来了！”久美子看到她真的出现在这里，也是呼出一口气。 “啊，是大仓小姐！”苏杏仁笑得灿烂，和她打了个招呼。 久美子拉着东城惠子走近，指着苏杏仁向她介绍：“惠子！这就是我说的惊喜啦，是我介绍苏桑可以过来卖便当的！” 东城惠子显然对这个展开有点始料不及，面上带了几分惊讶。 “我之前尝过了，苏桑的手艺真的是超——棒的！”她夸张地夸赞，“还是我姑姑的熟人哦，我那个在中华街开喫茶店的姑姑！” 然后又对着苏杏仁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东城惠子小姐。” “别看她这样，她可是我们本地造船家族的大小姐哦！如果你的便当能征服她，那征服整个关内都不在话下了！” 久美子笑嘻嘻地，熟练躲开了东城惠子打她的手。 “又在瞎说！”东城惠子摘下太阳镜，仔细打量起面前的两种便当。 她确实吃过太多好东西，因此一看之下，就忍不住有些惊讶。 高级款的便当里，盐烤后切片的春子鲷、鲜活卷曲的北极贝刺身、切了花刀的章鱼腿、颜色浓烈的海胆…… 全是时令的新鲜食材，甚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高级食材，并且一眼望去，就可以知道食材新鲜至极。 “我要两盒高级款便当。”再加上是久美子介绍的人，她没怎么犹豫，立刻付了钱。 “耶！”久美子小小欢呼一声，“我们就在这边吃吧。” 苏杏仁从保鲜箱里取出了两份更新鲜一些的高级便当给她们。 第一次摆摊，她也是有些考虑不周了，早想到要展示出两份便当的话，她就提前做一些试吃和样品了。 另一边，大仓久美子和东城惠子直接坐在了银杏树旁的长椅上打开便当。 “在这个季节的户外打开这种便当，总有种在踏青或者赏樱的错觉啊，好惬意。” 久美子坐在长椅上伸展着肢体，感叹道。 “你还没吃呢！”东城惠子吐槽了一句，不过朋友一向这样，她也习惯了。 “嘻嘻，一定好吃啦，惠子先尝尝。” 东城惠子摇摇头，也打开自己的那份便当。 她钟爱鲷鱼，尤其是春子鲷。今年因为工作繁忙，还没能正经去料亭里吃过应季时令市场的。 也是因为实在吃过太多的好东西，她对这份便当本是没有太大期待的，毕竟……环境和价格都摆在这里，不是吗？ 久美子的推荐，可能最多也是因为食材新鲜吧。食材新鲜，一般就不会被发挥地太难吃。 可那口盐烤春子鲷一入口，东城惠子就意识到了，不对！ 11.首战告捷 不是说春子鲷的食材有什么问题，恰恰是因为，它品尝起来太新鲜了！新鲜到简直不可能是便当或普通定食中会出现的春子鲷的品质。 东城惠子由于家庭背景和自己爱好的原因，在工作之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品尝各类美食了。虽然年纪不大，口味却极其挑剔，说是老饕也不为过。 眼前的这份盐烤春子鲷，肉质软而不散，香味浓郁，带着春子鲷独有的清新鲜美。而除了食材之外，盐烤的烹调做的十分克制，火候把握堪称精准。 春子鲷这种鱼，属于下限不低，但上限极高的食材。而盐烤这种做法，同时考验了食材品质和厨师的技术。 它的油脂不算丰富，因此做盐烤的时候非常考验调味和火候。调味轻了，发挥不出盐烤的风味，可如果重了也会大大掩盖食材本身的鲜美。 烤的时候也需要非常小心，一旦油脂被过分烤出，就会失去春子鲷最有特色的软嫩肉质，变得干巴巴的。不至于难吃，但让食客多么享受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必然是非常懂这种食材的人，才能够做出这样最恰到好处的处理。 她本来对这份便当的预期，只有春子鲷的下限，苏杏仁却答出了几乎接近满分的答卷，结合这只是一份售价1300元的午餐便当的前提，就更让人不可思议了。 ……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好吃！ 东城惠子不可思议地看向不远处微笑站着的苏杏仁，在这一刻，她意识到了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中国女孩，一定有着某种超出常人的烹饪天赋。 “怎么样？”久美子刚吃了一块海胆寿司填肚子，看到她的眼神变化，喜滋滋凑过来邀功。 “好吃！”东城惠子由衷地点点头，“这个水平不输给我尝过的很多高级料亭了。” 作为一份午餐便当，更是太够格了。 一口口吃下这些被精心对待过的美味食材，让她觉得好像今天上午遇到过的所有不愉都烟消云散了。 “大仓小姐、东城小姐，还吃得惯吗？”注意到两人望过来的眼神，苏杏仁笑眯眯地向两人挥手提问。 “真的特别好吃！”久美子原地朝她挥手、回答，引来一些路过的上班族侧目。 东城惠子更是直接，走上前又掏出3000日元，道：“明天还有这个品质的便当吗？我预定两份。” “喂喂喂！明天到我请客了吧！”久美子连忙跟上来，跟她争抢到底是谁来付款。 两人站在摊位旁的这几分钟，就已经吸引了不少附近排队的人侧目。 两个穿着银行职业装的女性大白天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小摊前拼命称赞好吃、甚至争夺结账的样子，就算是在风气开放，人们普遍热情朴实、有人情味的80年代街头，也足够让人好奇。 终于，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年轻女职员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凑了上来。 “打扰了……请问这个普通款便当里的都是什么菜？” “海鲜什锦天妇罗、辣炒章鱼螺肉，还有一份中华凉拌菜。辣炒的是微辣口味，很开胃的！”苏杏仁流利地回答。 “那我要一份。”灰色套装的女职员犹豫了几秒，还是掏出了钱包。 横滨人常吃中华料理，因而她对于这种新鲜口味的便当也并不排斥。 左右不过是800日元，大不了不好吃之后就不光顾了。 可能也是有许多人抱着和她一样的想法，有了第一个陌生客人的突破口，后面就变得顺畅了许多。 围在小摊前的人越来越多，苏杏仁卖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甚至有几个人在吃完后也和东城惠子一样折返回来，问她能不能预定明天的便当。 但是中间没有久美子这层关系，苏杏仁只先回答让她们明天同一时间再来。 很快地，除了被拿出来充当样品的两份便当外，所有的便当都被一扫而空了。 剩下的两份样品还可以充当她的午餐和晚餐。 首战告捷！ 她心情舒畅地哼着小曲开始收拾摊位，一抬眼却看到了一位完全没有想到的顾客。 “南云桑？”她讶异地出声问候。 南云鹤空今天没有穿一身黑，而是条纹衬衫配牛仔裤的休闲套装，看起来比皮衣黑裤少了几分逼人的气势，但表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你是在这里摆摊？”南云鹤空是追查完线索回程恰巧路过的。 她远远看到有人摆摊，又想起了昨天苏杏仁在铺面里做的准备，尤其是想起昨天晚饭的味道……她不知怎地就走近了来看看。 结果果然是苏杏仁。 南云鹤空的目光扫了扫四周，午休时间快要结束，周围的上班族三三两两已经准备要离开这片区域了。 “对。”苏杏仁点头。 “这里也是栖凤的地界。” “哦哦……嗯？”苏杏仁顿了一瞬，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向她。 她在电光石火间仿佛领悟了某种潜台词，什么意思！ 不会是来收她的保护费的吧？ 她忐忑地看着南云。 南云鹤空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吊坠，放在餐车上。 “我用这个换你一份午餐，如果有人来问你为什么在这摆摊，就给他看这个。” 说完，她拿起仅剩的一份高级便当展示品，也没等苏杏仁反应过来，就很自然地转身离去。 好吧！没事别瞎领悟！ 苏杏仁在原地呆了半晌，才明白过来这是一份来自“室友”的顺路好意，心下不由得一暖。 她小心地收起那个刻着“川”字的玉质吊坠，才推着餐车往回走。 下午两点。 苏杏仁又简单采购过一圈，推着餐车回到了中华街的小铺面里。 今天一共卖出24份便当，共计21700。 此外，预收久美子的3000日元，采购物品花了不到5000日元，一共结余大约20000日元。 但她今天卖完份额的时候，其实还有一些想要尝试的人没有买到。今天吃过的人，可能也会再带着其他人来回 购，综合判断之下，她准备明天准备50份左右的便当。 主要是再多的份数，无论是食材供应还是她自己做菜，都有些供不过来了。 如果卖不完倒很简单，囤进仓库就好了。 照这个进度，一周左右，她就能先挣出这个月的“房租”给南云。 虽然对方可能未必需要她为自己考虑，但是对苏杏仁来说，她是不愿意让这样一个悄悄释放善意的人因为自己有什么事为难的。 除此之外，她还准备开始谋划如何借助小摊引流到铺面。 目前她可以先只做午餐时段，空间食材的供应也差不多只够供应午餐时段。 但是等到她等级提高、解锁更多的空间和好用的器材，能够供应的数量和质量估计就会随之水涨船高，需要探索除了便当之外的销路。 而且仅靠这种流动小摊能够挣到的钱不稳定，且有限，受到天气、客户群，甚至黑-道干涉等等各个可能因素的影响太大，暂时周转可以，不能作为长期主业。 为了尽快挣到1000万，她还是得把现有的铺面利用起来，做午晚两个时段的生意。 打定主意之后，苏杏仁准备尝试做后世店铺经营常用的营销方式——社群营销。 如果看过蜡笔小新这部动画，应该会对这样两样东西不陌生：积点卡和传阅板。 她刚刚出去采购的物品里，就包含这两样东西。 积点卡是昭和时代商超、小店等常用的营销方式，通常可以用签到、消费积累到的点数兑换产品，以此来累积长期客户。 而苏杏仁准备利用这一点，进行购买便当积点-来店铺可以兑换产品的形式，将便当的客户自然引流到距离不远的中华街店铺来。 传阅板则是当下“社区自治会”会用到的一种管理手段，传阅板会按照名单顺序，挨家挨户地在邻居之间传递，大家后在上面签字确认事项。 她准备利用这种类似的机制，让一个传阅板在同一个公司中传递，实现提前“订餐”的机制。 这样利用了同事间的社会关系互相监督、传递，还能够实现一定程度上的互相约束，减少明明说好了订餐，却不要、不付钱等等的可能。 传阅板的传递本身也是一种广告。日本社会是太从众的社会，一旦订餐的人越来越多，看到“传递”的次数越来越多，自然会有越来越多人想加入进来。 当然，这也是她对自己的便当质量和口味足够有信心，才敢设计这样的机制。 苏杏仁在前厅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开始写写画画自己准备设计的积点卡和传阅板。 设计完成的差不多，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召唤系统：“抓紧抓紧！趁着南云还没回来，我现在去浅海礁石区。” 等她今天的在系统空间一个小时过去，正好也到了该准备晚饭的时间！ “妹妹，你在吗？”始料未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刚刚打算好，准备上楼开始今天的捕捞大业，门口却响起了陈婆婆的敲门声。 12.竹荚洄游 苏杏仁起身开门，门外除了陈婆婆，还有一个她的店员，人长得很高壮。 “妹妹，你有没有事啊？”她的目光越过苏杏仁往里看，看到好像没人，表情才安心下来。 苏杏仁忙把两人迎进来，又去倒水，被陈婆婆抓住坐下。 “我今天听说有栖凤会的人住到了你这里来，我就着急来看看。”她上上下下打量过苏杏仁，见没什么异常，才放下心来，“和婆婆讲讲，怎么回事呀？” “婆婆你放心，没事的……”苏杏仁从南云鹤空来店里讲起，讲自己最近在做什么生意、怎么和她协商，又一直讲到对方今天给她的吊坠，解释了好半天总算解释清楚经过。 “也就是说，她应该是东川会的人。”陈婆婆看过她掏出的吊坠，对着自己带来的店员点点头。 “东川会？”苏杏仁好奇开口。 “东川会是关东地区最大的极道组织，栖凤会算是他们在横滨的一个分支组织。” 陈婆婆带来的店员开口，语速很快，说的是日语：“婆婆，我大概知道那个人是谁了。目前看来，她应该是有别的事情才会来横滨，具体我再去打听，先不用担心。” 陈婆婆点点头，苏杏仁听得有点费力，理解后不禁哑然。 她知道中华街的老住户在本地影响力上肯定不一般，也知道历史上日本的黑-道和普通人之间有很多交集，但是这也是说打听就能打听到的吗？！ 而陈婆婆接下来说的话，就更让她目瞪口呆了。 “我过来还有一件事。”沉稳慈祥的老太太端坐着，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慢悠悠地对苏杏仁说着话，“你身份的问题已经有眉目了，估计要再过一个月左右，让直子带你去区役所办手续。” 直子就是她带来的那个高壮女店员。 “这……”苏杏仁惊讶到一时语塞，这才是她来到横滨的第三天啊！ 简直像是天降馅饼，不用说也知道，身份这种问题到底有多么难解决！ “每年中华街的商会都会送一批人去办正经身份，区役所的人其实也是知情的。你运气好，正好赶上了今年的时间。”陈婆婆怕她有别的担忧，开始解释详情。 “又没有店家硬要留你打黑工、不让你办身份，有我担保，弄到一个名额还是不难的。” “我……天啊！真的谢谢婆婆！”苏杏仁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我也才认识您这几天，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才好……” 陈婆婆是她穿越以来，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明明素昧平生，却还是这样尽力帮她，无非是因为同陈细妹多年的邻里情和大家共同的华人身份…… 这份照料的重量太真挚太澄澈，她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珍重地记在心里。 “别谢了，别谢了，我和你姑姑也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陈美香慢悠悠起身，“那婆婆就先走了，你要是明天再看到久美子，记得让她最近有空来婆婆这里吃顿饭，你对面黄姨的店要做贷款，要托她帮忙。” “好。”苏杏仁认真答应下来。 告别两人，她在原地冷静了好一会。 穿越以来的最大问题，就这样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苏杏仁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片刻后，她才回到房间打开壁橱，通过任意门进入系统空间。 “恭喜宿主触发空间特殊奖励事件：竹荚鱼洄游！” 场景甫一切换，她耳边就响起一声炸响！ “又吓我一跳！” 苏杏仁本就还分出点心神在想刚刚的事情，被系统一吓，浑身一震，无语地去看面前弹出的巨大活动说明页面。 “恭喜小杏仁第一次触发浅海礁石区特殊奖励事件！”系统的说话风格还是一贯地欢呼雀跃。 “活动背景：春暖花开，冰消雪融。每到春季，大批在东南温暖水域过冬的肥美竹荚鱼群会顺着黑潮，从南部的越冬场开始向东北方向游动。这时，大批的洄游竹荚鱼会出现在浅海，极易捕捞。” “你将会有15分钟奖励时间来迎接这场竹荚鱼洄游奖励活动！” “在接下来的15分钟内，会有一群数以万计的竹荚鱼路过这片海域，它们品质不一，大小不一……需要宿主从中筛选，取得自己心仪的战利品！” “活动结束后，除了宿主捕捉到的竹荚鱼作为奖品外，系统还会为这次活动评分，获得越多高等级竹荚鱼，评分就越高，越能拿到更好的奖励！” “三、二……” “等等等等！怎么开始的这么快！！”苏杏仁手忙脚乱掏出鱼叉枪。 “一！” “开始！” 首先袭来的是声音。 一种若隐若现的低沉嗡鸣声，源源不断地从不远处海藻林的方向传来……原本平静无波的海水中慢慢涌起了海流，温和地推着她的身体往后退。 苏杏仁下意识先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然后，她看到了！ 铺天盖地的银色潮汐源源不断地从海藻林的方向涌来，遮天蔽日，让原本一贯明亮的果冻浅海中霎时蒙上一层阴雨天般的暗色。 而其间又不是完全黑暗的，数以万计的银身鱼反射着阳光，前赴后继地涌来，密集到几乎遮蔽了她的全部视线，将整片海域搅动成了一锅沸腾的流银。 举目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银身鱼群！ 实在太过震撼了！！！ 在那一瞬间受到的感官冲击，让苏杏仁惊讶到几乎完全屏住了呼吸，只能呆滞的、震撼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那一刻，一切现实生活中的问题都瞬间变得渺小、远去，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 好多鱼。 真的好多鱼…… 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鱼！ 下一秒，手中的鱼叉枪被收起，也根本用不到它了。 她只要在鱼群中稳住、伸手，就立刻有源源不断的鱼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仓库。 不愧是奖励时间！ 收获一直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增长，苏杏仁爽得头皮都在发麻，强行找回理智，开 启了探索眼镜，调整到只显示蓝色绿色光点的模式。 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她渐渐适应了在竹荚鱼群中的感觉。 虽然数量极其庞大，但是鱼群的游动速度还是很正常的。并且，鱼群似乎会自动闪避她，并不会让她持续受到大大小小的冲撞。所以只要掌握好节奏，她就可以在鱼群当中把握运动的节奏和方向。 苏杏仁定定神，一边用两只手持续不断地收入普通品质的竹荚鱼，一边仔细辨别与众不同的蓝色和绿色光点，及时调整方向，努力去够到更高品质的竹荚鱼。 防护服辅助她在鱼群中自由穿梭，一呼一吸间，银色的普通竹荚鱼群在她身侧分开又合拢。 她伸出手。 蓝色光点对应的那条竹荚鱼明显体型更大、鱼身也更加明亮饱满，苏杏仁的指尖精准地触碰到了它的尾鳍，意念一动，收入仓库。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蓝色光点……她的身体在水中灵活翻转，瞄准每条从她身边游动而过的高级竹荚鱼。 绿色光点就更容易了，它们的数量多、体型也只比普通竹荚鱼略大，苏杏仁的手掌穿过鱼群，指尖每触碰到一条就收走一条，效率高得惊人。 “奖励事件仅余五分钟！竹荚鱼王即将出现，请留意鱼群！” 正在忙着捕捉高级光点的苏杏仁精神一振，鱼王…… 鱼王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特别大？还是特别优质，特别好吃？ 亦或者三者兼具？ 怀着兴奋和期待，苏杏仁没有错过附近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鱼群的密度比刚才又增加了一些，银色的潮水几乎要把整个浅海填满。但她注意到，鱼群的流向在远处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所有竹荚鱼在经过某个点的时候都会自动绕行，几乎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空洞区域。 苏杏仁凝视向那个方向，果然！ 探索眼镜给出的光点颜色是从未见过的紫色，评级为：特级。 出现了！竹荚鱼王！ 苏杏仁屏住呼吸，看着鱼群下-部缓缓游动来的一只大鱼。 这条鱼体型大到不可思议，比她的小臂还要长出一截。是普通竹荚鱼的四五倍不止。背鳍高耸，鱼身饱满、光泽美丽。 它浑身上下的鳞片呈现一种深沉的银蓝色，最引人注目的是背脊上一道笔直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蓝线，从头部一直延伸到尾鳍，熠熠生光。 竹荚鱼王游动的速度比普通竹荚鱼快得多，姿态却更游刃有余，十分从容。它身边十几厘米的范围内没有任何竹荚鱼敢靠近，形成了一个醒目的空腔。 不用系统提醒，苏杏仁也知道，抓到这条鱼一定奖励丰厚！ 而且她也实在好奇，这么大的竹荚鱼，到底会是什么味道？ 与普通竹荚鱼长相都有些差异的鱼王，恐怕更像是属于系统空间的一种超现实产物吧！ 在她思忖间，大鱼缓缓靠近。 苏杏仁取出鱼叉枪，双手稳稳举起，瞄准竹荚鱼王！ 13.双蟹盛宴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逼近，竹荚鱼王原本就比其他小鱼要快的游动速度更加快了几分，朝着鱼群更密集的方向冲去。 原本不敢靠近的小鱼们似乎也察觉到情势不对，原本的空腔慢慢消失，它们开始贴上鱼王、掩护它行动。 不能让它就这样混入鱼群！ 苏杏仁的精神更加专注，在竹荚鱼王被淹没进银色鱼潮前迅速扣动了扳机！ 鱼叉枪的后坐力如期而至，她早有预料，稳住身体。 嗖嗖飞出的鱼叉在水中飞快划出一道带着寒光的银线…… 命中了！ 苏杏仁感觉到周遭因为她的紧张而停滞的时间终于重新活动了起来，当然，同时活动起来的还有拼命挣扎的鱼王。 鱼叉稳稳扎入竹荚鱼王的侧腹，倒钩牢牢地嵌入进去。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拉力从绳索的另一端传来，居然猛地将苏杏仁向外拽出好几米！ 受到攻击后惊恐交加的鱼王爆发出更加惊人的速度，要拖着她在水里狂奔。 苏杏仁咬紧牙关，右手食指疯狂地扣动扳机，每一次扣动，鱼叉枪内部就会相应地爆发出一阵对抗的力量，绳索不断回缩，一点点缩短她和鱼王之间的距离。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苏杏仁一直咬牙忍耐坚持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未敢放松。 终于，慢慢的，鱼王的挣扎力度逐渐减弱，游速也慢了下来。 一米、半米、三十厘米、二十厘米…… 当鱼王被拽到她面前不到一臂之遥时，苏杏仁松开一只手，伸出去按住了它宽阔的背脊。 意念一动，收取！ 整条鱼王在她掌心下骤然消失。 “时间到！奖励事件结束！” “正在计算评分……” 苏杏仁浑身脱力，在水中漂浮着，大口喘息。 双手的小臂因为长时间全力抓握鱼叉枪而酸痛颤-抖，心脏仍然在砰砰直跳。 “评分结果：S级！恭喜宿主获得本次竹荚鱼洄游事件的最高评价！” “本次S级事件的奖励如下……” 【资金奖励：50000日元】 【食材猎人经验值+200（已满足升级条件）】 【特殊饰品：竹荚鱼王吊坠（精英品质）】 苏杏仁点开吊坠的详细信息。 【竹荚鱼王吊坠：征服洄游中竹荚鱼王者的奖励，在竹荚鱼洄游所能及的所有环境中，你的游泳速度+5，游泳技能+3，佩戴自动对竹荚鱼群产生王霸之气威慑！】 前面都还挺正常的…… 王霸之气到底是要威慑谁啊！她这也没剩竹荚鱼群了！ “恭喜小杏仁升级到食材猎人lv2！” “在本日探索结束后，你可以选择两条空间开启路线：探索与养殖。” “系统商城已开启！” 系统面板刷新出一个新的图标，苏杏仁点进去快速浏览了一遍。商城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分成初中高三-级，目前她只开放了初级权限。 但是初级商城内含的物品就已经非常丰富了，从各种道具、调味料到稀有食材应有尽有，兑换方式则是用"探索积分"。 探索积分的获取方式包括：完成探索目标、达成特殊事件高评价、系统空间每日签到等等。 她刚刚的S级评价已经为她带来了500积分的入账，今日单空间签到则得到了50积分和10%的抽奖进度条累计。 “抽奖？”她问系统。 “是的！” 半个多小时后。 苏杏仁从壁橱里出来时，天色已经微微擦黑。 她轻手轻脚往一楼走，整间屋子都暗暗的，看来南云鹤空还没有回来。 捕捉到竹荚鱼王后，她又在空间里待到最后一刻，把图鉴收集进度推到了18/18。 全收集进度达成，现在浅海礁石区只剩下优质全收集这个目标了！ 浅海礁石区的全图鉴分别是： 太平洋牡蛎、虾夷扇贝、青口贝、裙带菜、扁玉螺、红毛蟹、章鱼、鲳鱼、海胆、竹荚鱼、红鲷鱼、北极贝、日本飞乌贼、时不知鲑鱼、黄线狭鳕、太平洋鲱鱼、帝王蟹、北方长额虾（甜虾）。 图鉴封面的图案也变化了，抱着扇贝的可爱水獭换了个姿势，朝天仰躺，满足地被一堆贝壳淹没。 苏杏仁直接躺下发了十分钟的呆，才缓过神来。 好累！但是也好满足！ 系统的全图鉴奖励是一万日元、一套初级渔具、一套鱼叉枪升级套组、特级干昆布十斤。 她点开升级套组使用，鱼叉枪开启了第二形态：水中射击。 一组六枚子弹，能够在水中准确杀伤目标，一轮射击完毕后会有10s的填充子弹时间。 系统解释说，这种形态升级是为了应对后续有攻击性的鱼类。 苏杏仁若有所思。 说是鱼叉枪，但其实现实里她也能取出使用。 而且它那种能够杀伤鱼的杀伤力、自动填充子弹，甚至动能足够抵抗水中的阻力…… 更夸张的是，它居然还能升级！ 这不就是…… 好好好，她突然觉得在现实世界里的安全感倍增啊…… 伸了个懒腰下楼，苏杏仁来到厨房。 为了感谢白天南云给她的吊坠，她决定拿出她之前捕到的那只毛蟹，再加上小半只今天新捕到的帝王蟹做晚餐。 北海道风情豪华全蟹宴！ 这只帝王蟹来得也非常巧。 空间里的鱼潮消失后，许多原本躲在海藻林深处的大型猎物也被搅动得开始外出活动，苏杏仁就是在这时候趁着整片空间的环境比较躁动，一鼓作气收集到了全图鉴。 帝王蟹是追着一小群北方长额虾出现在苏杏仁眼前的。 北方长额虾就是北海道甜虾，是帝王蟹相当喜欢的一种食物，巧的是，苏杏仁也正用探索眼镜看到了这群甜虾，于是干脆一鱼两吃，通通把它们收进了 空间。 而现在，在厨房的苏杏仁已经拟好了今晚的全蟹宴菜谱。 她戴上探索手套用来防护，然后开始按部就班地处理食材。 首先当然是刺身，这么新鲜的食材，一定要吃到最原汁原味的体验。她各留出三条蟹腿，用来做刺身。 两条留给她和南云，还有一条留给陈婆婆。 一会她做好后，也会送几道菜过去。 冷吃的部分还没结束，她第二道菜准备做的是辣拌红毛蟹肉。 两只带蟹身的红毛蟹腿上蒸锅开蒸，另一边则起锅备上辣拌所需要的调料。 辣拌蟹讲究的是一种有层次的辣味。调味上要丰富，但又不盖过蟹肉本身的风头。 她翻出郫县豆瓣酱、干辣椒节和一小把花椒，又取出大蒜和生姜，切末备用。 花椒和干辣椒先下锅，在热油里爆香。 "滋——"的一声，油锅里立刻腾起一阵激烈的白雾，辣椒的焦香气在高温下瞬间被激发出来。 之后调小火，下蒜末姜末，推炒均匀，让它们在油里把香味完全激发出来。 最后才加入豆瓣酱，耐心翻炒出红油。 豆瓣酱是发酵的深色酱料，一入锅就开始往外渗出浓郁的油脂香和辣香，把整个炒料的颜色染成一片油亮的橙红。 再新鲜的蟹肉放凉后也难免有些腥味，而辣拌蟹的调料口味恰好地掩盖住了这点，只留下蟹肉最有特色的鲜、甜、香。 她关了火，把炒好的料汁倒进小碗里晾凉。 蒸锅里的蟹腿和连带着的蟹身已经熟了。 她拿出厨师机，只过去一小会，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白嫩蟹肉就被吐了出来。 太好用了！ 蟹腿肉细而紧实，蟹身肉更厚，纤维清晰，颜色洁白。 苏杏仁把它们一起倒进大碗里，等料汁晾至温热不烫手，再浇上料汁，加入少许生抽、米醋和一点点白糖，提味增鲜。 然后用筷子轻柔地把所有东西翻拌均匀，让每一块蟹肉都挂上这层橙红油亮的辣香汁液。 蟹肉渐渐在翻拌间被浸润得透亮，蒸后的鲜香和豆瓣酱的辣香混在一起，搭出一股让人直咽口水的气味。 最后撒上切得细细的葱丝装饰，收工。 帝王蟹她只会用到一半，用蟹黄和红毛蟹的蟹黄一起做一道双拼蟹黄蒸蛋。帝王蟹的蟹黄很少，质地水润，味道清甜。而红毛蟹的蟹黄饱满、绵密，脂香味相当浓郁。 虽然同是冷水蟹，可两种螃蟹的蟹黄吃起来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接下来将蛋黄和温水混到一起、过筛、加少许盐，再将两种蟹的蟹黄加入蛋液内稍作搅拌。 之后，再将所有混合好的食材倒入红毛蟹清理干净的蟹壳内，上锅蒸制。因为鸡蛋和蟹黄的用料都不少，大约上锅蒸个八-九分钟，才可以出锅。 接下来这道菜，是创新一些的做法。 苏杏仁打算做两种天妇罗，一种比较常规，另一种则不太常见。 14.美餐时刻 第四道菜是天妇罗双拼。 一种用蟹腿肉炸制，另一种则做紫苏蟹黄天妇罗。 蟹腿天妇罗的制作和她之前做过的贝类天妇罗略有不同。 贝类水分大、体积小，需要厚挂糊来锁住水分。而蟹腿肉本身已经有相当的体量，纤维也更加紧实细长，如果面糊太厚反而会喧宾夺主。 蟹腿用的是两种蟹的腿。被厨师机处理后，每条蟹腿内都是一整根完整的、修长洁白的蟹肉柱。 她用刀背轻轻拍了拍其中一根的表面，感受肉质的紧实饱满。指腹按下去，蟹肉居然还会微微回弹，汁水感也很好。 面糊碗里加上冰水，用筷子大略搅了几下，刻意保留一些干粉的颗粒感。然后把蟹腿蘸入，薄挂一层。这样炸出来才能隐约看到里面白色的肉，吃起来外面一层薄脆，里面全是蟹肉的浓郁鲜甜。 冰水也很关键。 面糊的温度越低，下锅后和热油之间的温差越大，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形成酥脆的外壳，同时保持内部的水-嫩。 油温已经到了合适的程度。苏杏仁用筷尖滴了一滴面糊进锅试温，面糊沉到中层后迅速浮起、散开，发出轻快细碎的声响。 蟹腿入锅。 滋啦一声，面糊在热油中瞬间凝固，苏杏仁控制着火候，让蟹腿在油中缓缓翻转了两次就立刻捞出，前后大约不超过一分钟。 捞出来的蟹腿天妇罗外壳呈现出极浅的金黄-色，并且果然薄得隐约能看到内里雪白的蟹肉。 她用厨房纸吸了多余的油，再用刀从中间斜切一刀，断面处立刻露出饱满多汁的纯白蟹肉横截面。 "好漂亮！"苏杏仁由衷赞叹了一声，忍不住先掰了一小块帝王蟹的天妇罗放进嘴里。 外层的酥皮薄到不需要用力咬下，里面的蟹肉还带着热度，柔软多汁，咀嚼间满口都是螃蟹特有的甜鲜味道。 因为炸制时间极短，蟹肉内部几乎保持了将熟未熟的极限状态，口感嫩得不可思议。 蟹腿天妇罗完成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紫苏蟹黄天妇罗。 这道菜是苏杏仁自己琢磨出来的。 上辈子做美食视频时，她曾经在一期"创意天妇罗特辑"里尝试过用各种奇怪的食材做天妇罗，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紫苏包裹类的创新天妇罗。 紫苏叶本身就是天妇罗的经典食材之一，它叶面带有细密的绒毛，能够很好地挂住面糊，炸出来又香又脆。 蟹黄这种食材做天妇罗的滋味绝佳，吃起来浓郁、绵密、脂香逼人，唯一的问题是生软熟硬，单独炸的话容易在油里散开。 所以她的解决方案是用紫苏叶做壳，裹住蟹黄。既能够保证漂亮的形状，又能够让两种食材的香味相互衬托、相得益彰。 她把之前做蒸蛋时留出的红毛蟹蟹黄取出来。 这一部分蟹黄她特意选了质地最为厚实绵密的，捏成饱满的小团，每个只有大约拇指肚那么大。 然后把一片紫苏叶平铺在案板上，正面朝下，在叶面中-央放上一团蟹黄，再轻轻将紫苏叶卷起，把蟹黄整个包裹在里面。 最后再用牙签穿裹紫苏卷筒的上下端，固定好。 连续做了十几个这样的紫苏蟹黄小包之后，苏杏仁开始调整油温。 这种小体积的食材需要更高一点的油温，炸制时间也更短，否则内部的蟹黄会过熟过硬，口感不佳。 接下来是挂糊，她手上把包好的紫苏蟹黄依次浸入面糊。面糊只挂薄薄一层，要让紫苏叶的脉络在面衣下还隐约可辨。 十几个小包依次下锅，在入油的瞬间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细响。 苏杏仁用长筷轻轻翻动，让它们受热均匀。紫苏叶在热油中迅速变得酥脆，边缘微微卷曲，像一朵朵小小的花苞。 几十秒后，她把这些小包全部捞出。 摆在沥油架上的紫苏蟹黄天妇罗小巧精致，表面酥脆。凑近些还能闻到紫苏在高温下释放出的那股浓烈香气，和蟹黄的鲜香混合在了一起。 苏杏仁拿起一个，从中间咬开。 外层的酥壳碎裂，紫苏叶的香味在咀嚼中率先释放出来，那种清凉辛香在口中扩散。 紧接着，柔嫩的蟹黄几乎在舌面上化开了，绵密、浓稠、甘香，脂肪的温度恰到好处地将蟹黄中最浓郁的鲜味全部激发了出来。 咸、鲜、香、微苦……太好吃了！ 苏杏仁闭上眼满足地咀嚼了好一会，才睁开眼把剩下的收好。 下次有机会，她还想试试用薄荷叶炸。 最后一道是热汤，用来收尾。 她把处理帝王蟹时剩下的蟹壳全部丢进锅里，加入清水、干昆布、姜片和一小截大葱，开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慢熬。蟹壳和昆布在水中翻滚着释放出鲜味，汤色渐渐变深。 等到汤底的鲜味足够浓郁，她滤掉蟹壳碎渣，只留下吸饱了汤汁的昆布，再放入剩下的蟹身肉、切成小块的嫩豆腐和一些之前从空间里捞出的新鲜裙带菜，调入少许盐。 汤品不需要过多的调味。蟹壳和干昆布本身熬出的鲜甜已经足够撑起整碗汤的底味，蟹身肉柔嫩鲜美，豆腐吸足了汤汁变得鲜嫩，裙带菜则提供了一点海洋的清新气息。 苏杏仁退后一步，看着摆在灶台和案台上的几道菜，心满意足地擦了擦手。 蟹腿刺身、辣拌蟹肉、双拼蟹黄蒸蛋、蟹肉天妇罗、紫苏蟹黄天妇罗、蟹肉豆腐汤。 六道菜，从冷到热，从生到熟，从清淡到浓烈，半只帝王蟹和一只红毛蟹被苏杏仁安排得明明白白。 为了搭配大餐，她还特地忍痛花了50积分，从系统兑换出了一瓶高级白葡萄酒。 要知道，50积分足够换一瓶700毫升的清洁喷雾了！ 没关系，没关系，钱挣来就是要花的…… 何况是为了讨好她的债主！ 做好后，她先给陈婆婆那边送去了一份，回来时正巧在门口碰到了南云鹤空。 “南云桑，你回来得正好！”苏杏仁提着空食盒率先开口，声音因为跑了一趟而微微喘着。 “今天晚饭比较丰盛，快进来吧，菜要凉了。” “好。”南云点点头答。 等到跟着她进了门，一股浓郁的鲜香气 息瞬间袭来：“晚饭什么菜？” “螃蟹！”苏杏仁洋洋得意起来，“今天运气特别好，弄到了很棒的食材，做了全蟹宴！” 她想起刚刚陈婆婆收到菜时惊讶的表情，连声用中文喊"不得了不得了"，还笑眯眯塞给她两块喫茶店里刚烤出的铜锣烧茶点。 今天两个人是在外面店铺里略大一些的桌上吃的。 得益于保鲜箱的神奇功能，每道菜都维持在最佳状态：刺身冰凉新鲜，蒸蛋刚好凝固到最嫩的程度，天妇罗的外壳依然酥脆…… “为了谢谢你今天给我的那个吊坠。”苏杏仁在对面坐下，打开白葡萄酒，认真倒进两个高脚杯中，“我特地做了大餐，所以这顿算是我请你。” 言罢，她先吃了起来。 第一道菜，当然是从清淡的刺身开始。 毛蟹的蟹腿肉被放入冰水中处理过，原本紧实的蟹肉在低温中如花朵绽放般微微散开。苏杏仁用筷子夹起一段，蘸了调好的姜醋酱油，放进嘴里。 冰凉的蟹肉几乎是融化在口腔的温度里，鲜味随之释放，甘甜清冽，完全没有任何腥气，只余下一种澄澈到近乎透明的海洋鲜味。调味汁丰富了后味，让整体的味觉感受更加明亮。 超级好吃！！！ 一整条蟹腿吃完，苏杏仁抿了一口白葡萄酒。 酒液清甜微酸，带着一种干净的花果香气，酒味并不浓烈，入喉时恰好冲淡了蟹肉的鲜甜余味，在口腔里形成一种清爽的空白感。 “未成年也喝酒吗？”南云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在品尝的空余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确实，苏杏仁现在的身体也算是实打实的小孩啊！ 她愣了一瞬，旋即笑开。 “未成年也和黑-道住在一起吗？” 看南云好像也愣住了，她又“不怀好意”地补了一句：“黑-道也要吃未成年做的饭吗？” 大姐不要说二姐吧！ “也是。”南云装作认真思索了一下，似乎认可了她的反问，“那你喝吧，下次记得买酒之前先还钱。” “吃饭，吃饭，别说了。”苏杏仁又被噎住了，讪笑着张罗。 是她对债主得意忘形了！ 她还以为南云鹤空不是这种促狭的人呢！ 其他几道菜也各有各的亮点，但苏杏仁最喜欢的还是紫苏蟹黄天妇罗。 最后的蟹肉豆腐汤也让她小小惊艳了一下，比预期地要鲜美好喝的多，可能是系统奖励的特级干昆布起了作用。 苏杏仁做的菜量不算少，但最后两个人连豆腐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一顿饭结束，她撑得瘫在椅子上不想站起来。 对面的南云鹤空依旧优雅地擦擦嘴，好像刚刚风卷残云地吃了大半桌菜的人不是她一样。 苏杏仁也对自己这个室友的饭量有了新的认识。 南云甚至吃了三碗饭！ 看来2000日元的伙食费她也不一定捞得到便宜…… 吃过饭，南云鹤空又上了二楼。 苏杏仁一天的工作却还没有结束……她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 15.养殖空间 那就是做明天的便当！ 因为捕捉到了一-大批竹荚鱼，所以明天售卖的便当主菜就是竹荚鱼料理。 苏杏仁把普通、中级和高级的竹荚鱼各拿出一条，简单处理后对比品质。 竹荚鱼在日本是非常常见的平民料理，系统出品的普通品质竹荚鱼和市面上的优质竹荚鱼水平基本持平。 得益于油脂含量丰富，这种带有淡淡金色脂肪色的竹荚鱼又被称为“金竹荚”，是竹荚鱼中的上品。 而中级和高级品质的竹荚鱼，外观和肉质则几乎可以等同于优质或高级的黄带拟鰺了。 虽然在日本经常称呼黄带拟鰺为“竹荚王”，但其实一个是银身鱼，一个却几乎是白身鱼的口感。即使都是鲹科鱼类，外观也相似，但价格和口味却千差万别。 如果竹荚鱼王其实是黄带拟鰺王，那倒是合情合理了。 因此，苏杏仁干脆把明天的便当分为普通竹荚鱼便当和竹荚鱼王便当。 菜色都是一样的，炸竹荚鱼天妇罗、甜虾或铜钱章鱼刺身配扇贝刺身、竹荚鱼煮物配乌冬面。 刺身和鱼的处理直接交给厨师机，她要做的就是把竹荚鱼裹面糊下锅，以及用大锅一锅一锅地调味和炖煮锅物料理。 此时，厨房已经成了便当制作的流水线现场。 厨师机嗡嗡地不断吐-出处理好的去骨竹荚鱼和甜虾。因为这次捕到的甜虾个头很大，一份里只放一只，和扇贝刺身搭配。 苏杏仁先处理炸竹荚鱼要用的鱼，这是日本平民料理里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菜色， 首先是将食盐抹在表面上略微腌制、逼出水分，方便后面的工序入味，大约静置两分钟后，再将盐、料酒、白胡椒粉均匀涂抹在鱼身内外和切口处，继续腌制十五分钟作用。 在等待腌制的期间，她一边用干昆布和鱼骨吊高汤，一边迅速处理要用锅炖煮的蔬菜、菌菇，也将不准备炸制的去骨竹荚鱼切成大块。 一锅大概能出13-15份便当用的煮物，一共需要炖煮4次。竹荚鱼天妇罗要更慢一些，一锅只能出4-5条，高级便当用的更大的鱼，一次就只能炸两三条。 苏杏仁忙到感觉自己的胳膊都要起飞了，借助全能厨师的技能帮助飞快地处理着原材料。 大约20分钟过去，竹荚鱼腌制完毕，第一锅锅物也预备开煮，舞台彻底拉开。 滋啦滋啦声里，第一锅裹着面包糠的竹荚鱼正在迅速变得金黄。 长筷翻动，很快，第一批就炸好了。 金黄酥脆的竹荚鱼一条条被捞出沥油，面包糠外壳完美地锁住了鱼肉的水分，切开后，内里嫩白如雪。 炸物做完之后是竹荚鱼煮物。 这道菜属于大锅出品，用昆布和鱼骨吊好的高汤分四锅依次炖煮，每锅放入切好的竹荚鱼块、白菜、白萝卜、大葱、香菇和一小团乌冬面。 因为竹荚鱼本身油脂丰富，高汤里甚至不需要额外加太多调味，只用味噌和少许酱油提味，整锅汤底就已经鲜美浓郁到令人咋舌。 时间一点点过去，做到第三锅的时候，苏杏仁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她停下来甩了甩手，活动了几下手腕关节，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巷子里的灯光稀稀拉拉，偶尔有行人经过的脚步声。 中华街的深夜比傍晚安静得多。 游客散去后，只剩下住在这里的人们，在各自的灯火里忙碌着各自的生活。 最后一锅的锅物盖上、转小火慢炖的时候，苏杏仁终于得空坐下来，喘了口气。 整个厨房被热气和食物的香味填得满满当当，大厨本人则累到眼神发直，呆呆地看着前方。 “辛苦了！小杏仁！”系统适时出声，“趁着最后一锅还在煮，要不要来选择新空间的方向？”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苏杏仁打起精神，调出系统面板。食材猎人lv2的升级奖励中，除了商城开启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选择第二个系统空间的开启方向。 面板上弹出两个选项，各自附带详细的说明文字。 第一个选项是探索路线： 开启一个全新的、生态环境完全不同的采集空间。系统给出的预览是“深海蓝洞区域”，模拟了更远一些的东京湾深海地带的生态。 第二个选项是养殖路线： 系统将会提供一个亟待改造的被污染工业地带海滨，需要宿主对其进行逐步的生态改造，打造出适宜养殖的空间。 当然，改造后的养殖奖励是极其丰厚的。 不仅生物生长速度极快、产出稳定，还可能产生随机优质变异，也可以养殖许多珍惜物种。 探索路线的优势在于食材种类丰富、有特殊事件和奖励机制，能够快速补充图鉴和解锁新食材。劣势是产出不稳定，受探索时间限制较大。 养殖路线的优势在于产出稳定，适合长期经营需求。劣势是前期投入时间较长，且食材种类受限于投放的苗种。 苏杏仁的便当生意如果要持续扩大，最大的瓶颈就是食材供应。她只有一个人，即使效率再高，捕捞到的食材总量也是有上限的。而养殖空间可以提供稳定的、大量的基础食材，让她不用每天都把探索时间花在"补货"上。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把宝贵的探索时间全部用在寻找高级食材和完成探索目标上了。 因此，这一次升级，苏杏仁还是选择了养殖。 "我选养殖。"苏杏仁果断做出决定。 "好的！养殖空间开启中……" 系统面板闪烁了几秒，一个新的图标出现在空间列表里：工业地带海滨（污染等级：5级） “恭喜宿主开启第一个养殖空间！” 第三天。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苏杏仁才迷迷瞪瞪地在鸟鸣声里醒了过来。 她利索地洗漱完、换好衣服，从壁橱里打开任意门，钻进了养殖空间。 入眼的景象相当荒凉，她站在一片废 弃码头上，脚下是龟裂的水泥地面，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面前的海水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色，水面上确实漂浮着零星的油污和垃圾，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和工业废气混合的味道，看起来触目惊心。 防护服的呼吸罩启动了过滤功能，将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隔绝在外。 “系统？”苏杏仁试探性地开口，“你确定这个地方……能养东西？” 看起来连不可名状之物都容易养死啊！！！ 这里长出来的东西会有人敢吃吗！ “当然可以啦！”系统自信满满，“这就是养殖路线的挑战所在！宿主需要通过投入精力、资源和探索积分，逐步清理污染、改善水质、恢复底栖生态，最终将这片废弃海滨打造成一个产出丰富的高级养殖场！” “面板上的污染等级又是什么？” “污染等级一共是十级，五级属于中度污染，清理难度适中。”系统贴心地为她展开了详细的说明面板，“每降低一级污染，都可以解锁对应等级的养殖物种。” “当污染等级降低到三-级以下时，就可以开始投放鱼苗和贝类种苗了。到了一级或零级，甚至可以养殖一些对水质极其敏感的高级物种，比如小眼绿鳍鱼、石斑鱼……” “清理污染有三种途径，第一种是通过投放专门的净化生物来清理污染，比如海藻苗、海参……可以通过养殖空间专用的积分来兑换。专用积分可以通过完成养殖空间任务和签到来获得。” “第二种是完成系统发布的养殖空间专属任务，获得环境改善奖励。第三种是在养殖空间中手动清理废弃物，每清理一定量的垃圾和废料，也可以降低污染水平。” “三种途径可以同时进行吗？” “当然！而且它们之间有叠加效果哦，勤劳的宿主会得到加倍的回报！” 苏杏仁还有一个问题：“养殖空间和浅海礁石区共享每日探索时间吗？” “不共享！”系统回答得相当干脆，“养殖空间有自己独立的每日入场时间，初始为一小时。随着污染等级降低和养殖规模扩大，时间会逐步增加。” “开始清理吧！”系统在她耳边鼓励道，“码头上的这些废弃物都可以捡起来放入回收槽，每积累一定数量，污染值就会降低。” 好！那就开干吧！ 在系统的提示下签完到后，她先用现有的专用积分在商城里兑换到一批净化专用海参种苗，都投入了距离她最近的浅海中。 系统暂时没有发布任务，接下来，她开始在码头上四处搜寻可以清理的废弃物。 在空地上，苏杏仁弯下腰，捡起脚边一根锈蚀的钢管，丢进系统在码头角落生成的回收槽中。 叮！回收进度1/200。 半截轮胎、碎玻璃瓶、锈铁片、破损的渔网残骸、不知名的工业零件…… 她一口气干了半个多小时，把回收槽的进度推进到了47/200。 咦？这是什么？ 16.它的生命 苏杏仁一路走一路捡，绕过一根歪斜着插在地面里的锈蚀栏杆，来到了地势更低一些的地方。 在这里，旧水泥地面已经有一部分塌陷进了水里，形成参差的缺口，缺口旁堆着一些铁丝、竹片、腐烂的绳子……似乎是一些陈旧的水产养殖设备。 浑浊的水里似乎淹着什么东西，苏杏仁打开探索眼镜，一行行的文字浮现出来： 多年生马尾藻（中级），具备自洁功能，目前重金属含量高，不建议食用…… 蓝色光点！ 它生长地附近的水域很浅，却看起来比周围要更加透光清澈一些。褐色的叶片舒展着，自如地随水波摆动。 苏杏仁几乎能立刻想象出这棵海藻的生命历程。它最初或许是旁边那些被遗弃多时的养殖设备的产物，在这片海域不再适合生长生命时被抛弃在了岸边。 但是，总有倔强的幼苗或孢子没有认命，虽然落入了难以生存的有毒污水之中，也依然艰难地攀附在岸边默默生长，甚至为了生存进化出了自洁的功能。 最后，它甚至靠自己生长成了中级品质，等到了有人发现它的那一天。 这就是生命。 无论自我的存在是否有意义，无论环境的状态是否期望它存在，都自顾自地、顽强的、执拗地在此生长、存活、存在着的生命。 苏杏仁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棵马尾藻的存在而感到感动。 她在原地看了一会那棵马尾藻，然后只是默默走开，更加卖力地清理起周围的垃圾。 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时间一到，系统准时把她传送出养殖空间。 回收槽的进度也来到了102/200。 半小时后。 苏杏仁来到银杏树下的时间比昨天略早，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有等待便当的食客比她来的更早。 “今天是竹荚鱼便当！”苏杏仁用带着口音的日语招呼早早赶来的顾客，“里面有炸竹荚鱼、甜虾扇贝刺身和竹荚鱼煮物配乌冬面。” 说完，她还从保温箱里拿出两个小一些的不锈钢饭盒，里面放着切成小块的炸竹荚鱼和一盒分切过的竹荚鱼煮物，是她准备的试吃装。 竹荚鱼是日本人最熟悉的家常鱼类之一，几乎没有人会对它陌生，比起昨天带着中华料理风格的便当菜品，今天的便当对日本上班族来说可能还要更亲切一些。 果然，今天的销售速度要比昨天快了不少。苏杏仁今天把保鲜箱放在餐厨车的后方，因为显然这样的箱子是放不下50份便当的，她一边拿，一边用系统往里面“偷渡”新的便当。 昨天吃过的食客回头率也很高，随着午休时间的来临，上班族不断从关内的各个大楼中涌出，苏杏仁的小摊前也迅速热闹起来。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苏杏仁从保鲜箱里取出便当的手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现在她面前的客人正是昨天紧随着大仓久美子和东城惠子来的灰色套装女职员。 苏杏仁一边递出便当、收钱，一边送出积点卡：“这是本店的积点卡，每买一份便当可以盖一个章，集满10个可以在下个月到中华街的店里兑换一份价值1500的料理。” 她笑着解释，手上没停，按下印章。因为说了很多遍，日语表达都变得精炼流利起来。 “好可爱！”女职员接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地址是这个吗……好的，我会去的！” “对了，明天能预定了吗？”她收好便当本来都要离开了，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可以的！”苏杏仁想了想，掏出了一块空白传阅板递过去，“这里还有之后的预定方式，可以在取便当的时候把前一天决定的要不要订餐的信息给我，我一起预留第二天的份额。” 那位女职员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翻看了两眼上面的格式说明："这个……只要写名字和数量就行了？" “对，拜托您了。”苏杏仁微微鞠躬。 竹荚鱼王便当一直还没有卖出去，直到如约而至的大仓久美子排到了摊位前。 “太好了，苏桑！第二天就排起队来了！”大仓久美子真心实意地为她开心，“惠子今天出外勤，我帮她带回去。” “多亏大仓小姐和东城小姐帮忙宣传。”苏杏仁笑答，“这是订餐的传阅板，大仓小姐看看你们需不需要。” “诶！好味道家庭料理·订餐传阅板？”久美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注，最上面写着店名，下面是日期、姓名、订餐数量和签收确认的格子。 “你准备把店铺做成家庭料理店吗？” “对。”苏杏仁大方承认，“按目前的进度来说，应该很快就会重新开业了。” 和久美子短暂聊了两分钟，传达过陈婆婆的需求之后，她很快离开了。苏杏仁继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卖货当中。下面是日期、姓名、订餐数量和签收确认的格子。 中间她也试图“推销”传阅板，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没有这个需求，或是仍然存有戒心，没有接受。只有少数几个人比较感兴趣，带走了板子。 不过苏杏仁也不为此气馁，本来就是新尝试，何况这还是民风相对保守的日本。再者说，如果真的一下子来太多预定订单，她反而可能产能不够、忙不过来呢！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最后一份普通款竹荚鱼便当被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职员买走。 苏杏仁看了看保鲜箱，竹荚鱼王便当还剩两份，通通打包给了面前要给别人带走的客人。 而排在后面的几位食客已经买不到了。 “真的没有了吗？”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职员遗憾地叹了口气，“因为同事推荐说很好吃，我特地早走了五分钟出来买呢……” 虽然都在一片区域办公，但是不同公司的下班时间是有先后的，显然，她的公司就属于下班比较晚的那一类。 “是的，不嫌弃的话，您可以先尝尝试吃……”因为卖的过于火爆，反而今天准备好的试吃都没怎么派的上用场。 “不了不了，那样我只会更遗憾……”她看上去非常心动，最 后还是拒绝了，“我明天一定会更早来的！” “需要给您预留吗？”苏杏仁拿出了一张传阅板，“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帮您预留明天的份额，我这里有订餐的传阅板，您如果能帮忙在公司传阅一圈，就能提前锁定名额了。” “诶！”女职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管定不定，只要传给一些人就可以了？” “对的！”苏杏仁回答。 “可以可以，本来就是同事介绍我来的嘛。”她是附近一家纺织业公司的职员，职场里本身就是女性同事居多，氛围也好，对她来说这个请求完全不为难。 而且这样还不用每天都偷偷早下班来排队了，何乐而不为？ 看着女职员收下传阅板喜滋滋离开，旁边还有两三个没买到的人立刻围了过来，纷纷询问能不能也拿一份传阅板、预定菜品。 苏杏仁大方地全部分了出去，今天总共发出7块传阅板，分别去往不同的公司，接下来几天就是看订单量再增减传阅板的数量了。 收摊！ 苏杏仁站在银杏树下清点了今天的收入。 五十份便当全部售出，其中普通款38份、竹荚鱼王款12份，总计收入46000日元。 非系统食材和包装成本大约还要花5000到6000日元。 也就是说，今天的纯利润在4万日元左右！ 加上前几天的任务奖励，林林总总算下来，她手里的资金已经来到了16万日元。 按照这个速度，在这周内她就能攒齐本月的保证金。然后就可以开始改造店面，准备迎接新时段的食客了！ 回到巷子里的时候，这里难得地有些冷清。 工作日的午后，隔壁陈婆婆的喫茶店正是客人最少的时段，几个常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报纸、喝咖啡。 苏杏仁推着车经过，朝里面挥了挥手，陈婆婆正在擦柜台，笑着回了一下。 工作日……对了，明天就是周五了！ 周末可以歇两天，留在店里多备一些货，也想一想怎么重新装修。 心里琢磨着事情，她对周围的感知就不自觉地降低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被人正面撞上了。 餐厨车猛地停下来，苏杏仁整个人跟着顿了一下，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夸张的年轻女生从餐厨车前弹开，哎哎哎哎地叫着，一头烫过的大-波浪摆动起来，看起来相当浮夸。 她身上的制服看起来像是高中制服，但裙子长长的，上身的水手服却改短了，走动间隐约露出肚脐，外面还裹着一件宽松的长外套。 感觉会着凉啊，姑娘！ 苏杏仁腹诽一句，揉了揉自己身上被车把手顶-到的地方，再次仔细打量对方，发现她手里攥的是一叠对折的报纸，一角露出来，写着一排大字：竞马。 高中生？不良？赌马？ “好痛啊！”她原地抱怨了一声，又跳了几下，裙摆跟着一荡一荡的，“诶！是流动小吃摊吗！” “我要买！” 17.海鲜炒饭 “不好意思，今天的便当已经卖完了。”苏杏仁惊讶一瞬，倒没有对对方的唐突而感到生气，只是平静地回答。 虽然小苦杏仁身体的年龄应该和对方差不多，但是她到底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不至于和一个叛逆期的少女为这点小事置气。 “诶……好遗憾，我是真的很饿啊。”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表情懊恼起来。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你做的饭好吃吗？居然卖完了！”少女歪歪头看她，“你也不上学了吗？” 苏杏仁被问得一愣。 “你不上学吗？那为什么穿着校服？”她不想解释，反问道。 “因为这样看起来比较可爱啊！”对面的女孩想也不想地回答，“这样大家会对我宽容很多呢。” 苏杏仁皱了皱眉。 “你想吃东西吗？我卖你一份，我的店就在这里。”她和少女相撞的地方就在自家店铺前。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放着中华街这么多饮食店不吃，还要一个劲喊饿…… 如果是因为没钱的话，送她点吃的也没问题。 “好啊，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做，而且，我真的好饿！”少女无所谓地点点头，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她，脸上的妆容也十分粗糙浮夸，明明是无需修饰的年纪，却把一张脸涂得乱七八糟，色彩丰富。 苏杏仁于是带她进了店。 午后时分，店里的阳光正好。 所有的旧桌椅之前都被清洁喷雾打扫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居然显现出几分温润的质感来。 少女在一进门的桌子上坐下，也坐得不太正经，好像没有骨头似的软摊在那，手肘撑着头，一下一下地鼓着自己的脸颊玩。 苏杏仁正想问她想吃点什么，系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杏仁！你有了第一位到店的客人，要准备开启经营系统了吗？” 咦？ “等一下。”她在心里回复系统，目光转回女孩。 “你要吃点什么？” “嗯……”少女伸展四肢，看起来懒洋洋的，椅子随着动作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既然是在中华街，那就吃碗炒饭吧。” “好。”苏杏仁点头，进了厨房。 “你继续说经营系统的事。” “好的！经营系统是食材猎人系统的经典辅助模块，专门帮助宿主进行店铺运营，从菜品研发到客源管理到品牌推广，方方面面都能提供强力支持！” “而且，只有当宿主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经营场所，并且迎来第一位到店的食客之后，经营系统才会被触发解锁哦！” “那现在就是满足条件了？”苏杏仁打开水龙头洗手，同时取出几样做炒饭需要的食材。 “完全满足！但是，开启经营系统需要消耗一定的探索积分。”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嗯，只需要300积分哦……” 这个“只需”的积分数量，也差不多是她目前积分的一-大半了。 “开启之后呢？” “开启后不需要额外的维持费用！经营系统会通过向宿主发布经营相关的任务来运作，完成任务之后会获得丰厚的奖励，包括积分、资金、道具和经验值。”说到了更有信心的部分，系统的声音又渐渐变大了。 “简单来说，只需300积分就能为你提供一个自带奖励机制、无限期规划经营方向的投资顾问，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划算哦！” “那我现在开！”苏杏仁考虑了一下，果断决定。 反正是迟早要开启的内容，赶早不赶晚。 “太棒了！300积分已扣除，正在为宿主开启经营系统……”系统开始操作，她面前不远处的面板上弹出了一个进度条。 趁着经营系统加载的间隙，苏杏仁继续手上的活。 她蒸米饭的时候特地留了一些放在冰箱里，就是为了哪次忙起来的时候可以给自己做顿炒饭，此刻正好用上。 剩下的食材，她准备用剩下的最后一点章鱼腿肉搭配上虾仁和鸡蛋，再配少许蔬菜。 蛋炒饭做起来是很快的。 章鱼腿切成小粒，虾仁切半，鸡蛋打散后加一点点盐搅匀。 蔬菜她用的是洋葱和小油菜，洋葱可以增香提味，增加甘甜感，小油菜则是适合过油猛炒，色泽看起来也鲜亮好看。 只是蛋炒饭需要很注意“干燥”的口感，蔬菜的火候必须也把握得到位，断生后就要捞出，一旦过度出水，就会损伤口感。 锅热后，多倒些油烧热，先把蛋液倒进去快速滑散，再推到一边。随后加入章鱼、虾仁，大火快炒至断生，出锅备用。 哗啦—— 高温瞬间逼出鸡蛋和海鲜的香气，整个厨房里的气氛一瞬间就变得滚烫鲜活起来。 “好香！”外面的少女探头往厨房方向张望。 随后，她用剩下的油先煸香洋葱，再把切成丝的小油菜迅速过油断生，这样所有的配料就算准备完毕了。 接下来，苏杏仁把昨天剩的冷饭倒进锅里，铲子大力翻动，让每一粒米都裹上被爆香的油脂，再放入刚才炒好的蛋花、蔬菜和海鲜粒，撒上葱花，最后调入少许酱油和一点点白胡椒粉，颠锅，出锅。 十分钟不到，一份香气四溢的海鲜炒饭顺利出锅。 葱花碧绿，蛋花金黄，蔬菜增色，隔夜的米粒炒过后颗颗分明又泛着油光。 微微酱色的饭里掩映着洁白的章鱼腿肉和带着红色的虾仁，上面正冒着腾腾的热气，香味几乎是霸道地钻进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感官中。 色、香、味俱全。 “叮！经营系统开启完毕！” 系统的提示音和出锅的时间几乎重合。苏杏仁把冒着热气的海鲜炒饭盛进一只干净的深口碗里，端着走出厨房。 “您好，上菜啦！”苏杏仁把碗放在她面前，又顺手递了双筷子过去，“海鲜炒饭。” 少女的表情早已在轮番袭来的香气中从懒散变成了迫不及待，接过筷子就扒了一-大口，然后猛地抬头，嘴巴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天啊——好吃好吃好吃 ！！！” 炒饭入口的瞬间，首先是大火猛炒后赋予米粒的那种油香和焦香，紧接着是鸡蛋的绵软和章鱼粒、虾仁粒的弹牙口感。 挂着酱油色的米粒微咸，和白胡椒的辛辣感交织在一起。海鲜鲜甜，鸡蛋脂香浓郁，蔬菜爽脆增香，每一口都是不一样的新鲜口感和滋味。 少女低头猛吃了好几口，速度快到苏杏仁都有些惊讶。看这个吃法，还是真的饿坏了。 她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等着系统把经营系统的面板全部显示出来。 片刻后，属于经营系统的面板浮现在她的视野里，和之前的系统面板风格一致，都是那种华丽到有些浮夸的欧式装饰边框。 内容倒是一目了然，右侧是任务栏，左侧是经营数据面板，下方还有一个"店铺状态"的小窗口。 任务栏里已经出现了第一个经营任务： 【经营任务·起步】 完成店铺的基础装修，使店铺达到可营业状态。 奖励：资金30000日元，初级店招一块。 店铺状态窗口里则显示着当前的各项指标：卫生度、装修度、设备完善度、菜品丰富度…… 大部分都是红色的低分状态，只有卫生度因为清洁喷雾的功劳亮着绿灯。 “什么叫‘完成基础装修’？”苏杏仁疑问道，“有什么量化的标准吗?” "装修度达到60%以上即可。目前小杏仁的店铺装修度只有15%，主要是因为缺少基本的经营设施：招牌、菜单板、餐具统一配置、灯光照明、座椅更新……这些都是加分项。"系统回答。 “好消息是，你不需要一次性全部搞定，可以分批完成，每完成一项就会获得对应的装修度加成。” “也就是说，我可以先把最便宜又加分最多的项目做了，用最少的钱把分数拉到及格线？”苏杏仁若有所思。 “聪明！”系统的声音激动起来，“我还可以为你标注每个项目的性价比，帮你规划最优的装修顺序！” 苏杏仁满意地点点头，刚开业的时候，实在是需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装修预算，面前的少女已经把一碗炒饭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超好吃！”少女放下筷子，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然后用一种很直白的崇拜目光看着苏杏仁，“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吃，是我到东京以来吃到最好的一顿饭！” 到东京以来？ “你一个人在附近逛吗？”苏杏仁收拾起碗筷，随口问道。 “嗯，今天没什么事做嘛。”她用手指绕起自己的发稍，“这碗饭要多少钱呀？” “给我500元就行了。”苏杏仁只是对这个少女好奇，才会让她进来吃饭的，没打算收她多少钱。 “我没有那种小面额的钱啦，我给你1000！” 她满不在乎地说，开始乱七八糟地翻包找自己的钱包，姓名牌不经意间甩飞到了桌面上。 苏杏仁一低头，就看到了她的名字。 18.椰浆咖喱 古川樱。 意外地，看起来不着调的少女有个非常雅致的名字。 “我只要五百。”苏杏仁有点无语，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全世界难道只有她在缺钱吗？ 不过，给古川樱做蛋炒饭也有点勾起了她的馋虫。 要不晚上也给自己和南云做蛋炒饭好了，她最近要做的便当太多了，真的有点不想额外做大菜了…… 送走古川樱，她上楼进入浅海空间补货。 毛蟹、章鱼、扇贝、牡蛎…… 图鉴集齐之后，系统会在地图上帮她标志出各物种集群的地方，方便她按图索骥、直接补货。 但补货之余，她也会偶尔发现一群食材中的中级、高级食材，额外填补一下优质图鉴。 每到这时，苏杏仁就会情不自禁地欣喜一下。 该怎么描述这种欣喜呢…… 有点像……突然在野外刷到闪光宝可梦？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任天堂。 1984年初，正是任天堂红白机（Familyputer/FC）刚刚风靡日本的时候。这家来自京都，最初以花札纸牌起家的小公司，最终用几十年的时光，创造了全球游戏史上难以想象的商业神话。 换句话说，这就是苏杏仁作为后来者能稳稳抓住的时代机遇之一。 即便她没有任何投资眼光，也记不住其他的多余节点，只要保证自己能够在《超级马里奥兄弟》发售前的1985年上半年买入大笔任天堂股票，即便没有任何其他的收入，也足以下半辈子稳稳躺平了。 不过这个“大笔”究竟有多大，就要看她这一年多的努力程度了。 “小杏仁？小杏仁！你怎么了，你怎么一直在笑？”系统看着出了空间、正在切菜的苏杏仁已经停了半晌，嘴角还挂着奇怪的笑容，忍不住出声询问。 “没什么、没什么……”苏杏仁擦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哈喇子，开始专心做饭。 下午做的蛋炒饭给了她灵感，明天的便当菜色，她准备做海鲜炒饭，搭配自制腌黄瓜小菜、黑椒奶油煎带子。 高级便当，则是把黑椒奶油煎带子换成原料更高级、滋味更丰富的鲜虾鱿鱼椰浆咖喱。 她和南云的晚餐也会是咖喱和炒饭。 今天做饭的时间比较充裕，她做的也更耐心精细一些。 之前剩下的米饭已经用完了，苏杏仁重新蒸了一锅，准备蒸好后放冰箱处理过，再做炒饭。 所以她现在先做的是其他配菜。 扇贝、虾、鱿鱼这些食材刚刚从空间补货回来，照例交给厨师机处理。 自制的黄瓜小菜很简单，把蓑衣黄瓜段杀过水，放进用小米辣、洋葱、酱油、砂糖等等调味品调好的腌汁里，用稍有重量的东西压住，在冰箱里静置一晚就可以。 吃的时候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再做拌菜、炒菜等稍微加工。口感上，因为杀出了不少水分，会比新鲜黄瓜更加脆韧。 味道也因为一-夜的浸泡而入味，却又不至于太咸，非常适合搭配炒饭这种略微油腻的食物。 椰浆咖喱做的是偏东南亚的风味，和一般的日式咖喱不太一样。日式咖喱相对浓稠、颜色更深，这种咖喱的颜色要更明亮，调味也更轻盈，有种淡淡的奶油感，配炒饭十分合适。 这种咖喱的制作也不复杂。 她之前进货时路过一家南洋杂货铺，顺手买了些罐装椰浆和咖喱膏，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虾洗净后整只和切好的鱿鱼圈一起煮熟备用，土豆和番茄简单切块。泰式咖喱里还会放茄子，她没买到长条形的，只买到了圆茄子，切了两个。 这样配菜就算准备完毕了。 起锅热油，烧热后把咖喱膏倒入炒香，这一步也是和日式咖喱有所区别的。 紧接着加入椰浆和牛奶。金黄-色的咖喱膏很快就在白色的液体中化开，渐渐地，整个厨房都开始飘起了咖喱的香气。 开小火慢慢熬着咖喱底，她又开始起另一口锅处理食材。 同样是起锅烧油，又热之后加入刚刚准备好的茄子、土豆先炒软，再加入番茄块稍微翻炒，之后再把煮熟的虾和鱿鱼圈和炒完的蔬菜一起倒进咖喱汤底里。 这样一-大锅煮出来，除了她们晚餐要吃的分量，用在高级便当中的量也够了。 苏杏仁做着做着饭，窗外突然暗下来，紧接着就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中华街上一时间嘈杂起来，许多外摆的店铺在匆匆忙忙往回收东西，街上的风也大起来。 苏杏仁有点忧虑地看了一眼天。 如果明天还下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的小摊。而且这样一来，明早还要去买把大一些的遮阳伞，不然就不方便在树下摆摊了。 然后就是做黑椒奶油煎带子了。 这道菜的做法偏西餐，难度主要在于调味。 奶油酱汁调得好吃的话，做出来就是香鲜可口，但如果调得不对，很容易发腥发腻。 苏杏仁先处理厨师机处理好的扇贝柱，每一粒都被剥得干干净净、洁白饱满。 街上现在还买不到厨房纸，她是在系统商城兑换到的。这一步里需要用厨房纸仔仔细细地吸干带子表面的水分，如果下锅时有水汽阻隔，会影响口感，也会增加腥味。 接下来是煎带子了。 她在煎锅里放入一块黄油，开中火润锅，金黄-色的油脂很快在锅中摊开、散出香气。 等到完全融化并微微冒泡时，苏杏仁才用长筷子一颗颗地把带子放进锅里，听它们被热油煎得滋滋作响。 大约一分钟后，她轻轻翻起一颗，确认带子底部已经凝固并带上一些焦色之后，才全面翻面。 再煎上一小会，带子们出锅备用，她开始调最关键的酱汁。 刚刚的黄油底不倒，再倒入少许白葡萄酒，挥发后再倒入小半锅淡奶油。等到奶油住到沸腾、微微发黄，她立刻开始调味，倒进刚磨好的黑椒粒和海盐。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加入柠檬汁和柠檬皮碎屑。 酸味会让整锅酱汁的味道变得更加丰富，原本厚重的奶香味有了柔和的开口，和黑椒的辛香相 映成趣。 最后，再把刚刚煎过的贝柱重新放回锅里，轻轻翻动几下，让每一颗都均匀地沾上酱汁。 黑椒奶油煎带子，完成！ 这时冰箱里的米饭也已经冷藏到发硬，可以开始做炒饭了。 店铺玄关处传来细微的响动，是南云鹤空回来了。 苏杏仁往外探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在门口收伞。 她的发梢微湿，黑色的夹克外套上沾着水珠。 “晚上好，南云桑。”苏杏仁打了个招呼，“外面雨下得很大吗？” “蛮大的。”南云收好伞，又看了一眼天，“估计会下个几天。” “是吗？”苏杏仁歪歪头，不太懂她是怎么判断的。 “既然这样，等明天收摊，周末两天我就不去摆摊了，南云桑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可以提前告诉我……” “周末两天？”南云鹤空疑惑地看向她。 “啊？有什么问题吗？”苏杏仁愣住了。 “我们这里只有日曜日会休息。”日曜日，就是周日的意思。 “诶……我不知道呢……”苏杏仁这才知道，原来在80年代，日本还是没有全面实现双休制度的，大部分公司在周六也会上班。 “难道在中国，周末是休息两天的吗？”南云难得好奇多问了一句。 “这个嘛……嗯……是的。”其实苏杏仁也不知道这时候的工作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只能胡乱应付。 “不过我们学厨的学徒是没有休息日的。”为了强调自己的“人设”，她还额外补充了一句。 “原来如此。”南云鹤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苏杏仁怕多说多错，赶紧重新钻回厨房做炒饭。 半小时后，两人集合在昨天的桌边吃饭。 苏杏仁把两碗海鲜炒饭和一锅咖喱端上桌，南云鹤空已经在对面坐下了。 她换掉了湿-漉漉的外套，看起来刚洗过澡，头发半干搭在肩上，比平时的气质柔和了一些。 苏杏仁先舀了一-大勺咖喱，尝尝味道。 椰浆带来的甜润和清香最先袭上舌尖，口感流动性很好，紧随其后的是咖喱膏里复合香料的浓香味。 原本的辛辣味道被椰浆柔和地包裹住，让咖喱那种独有的香鲜咸更加突出。 咖喱里的土豆和茄子已经吸饱了滋味，变得绵软至极，恨不得舌面轻轻一抿就完全化开，变得满口香浓。 整只的大虾更是亮点。先吮吸走带着虾黄的头部汁液，然后再剥开外壳。虾子已经微微入味，弹牙的同时不失鲜美，一整口吃下去，带来海风椰林般清爽氛围感。 “好好吃……”苏杏仁不由感叹，一方面是她做的不错，另一方面，系统食材的出类拔萃也给这道菜增色不少。 好的食材经过了用心的料理，很容易让每个吃到它的人感到由衷的幸福。 “之后几天不用准备我的饭，我要回都内一趟。”南云的调查有了些眉目，需要回本部查证一些东西，因而提前向苏杏仁交代。 “啊？”苏杏仁疑惑抬头。 19.一周之变 南云鹤空用的是“都内”而不是“东京”，苏杏仁疑惑一瞬，又恍然。 “好的。”她点点头，“大概几天呢？” “应该不超过三天。” 但谁也没想到，南云这一离开，再次回到店铺，就已经是下个周的周六了。 在这一个周里，除了周日休息了一天，苏杏仁保持着每天4-5万日元左右的净利润进账，再加上采集空间中全优质收集的奖励，已经攒够了第一个月的保证金。 甚至还余下了接近20w日元，可以作为店铺装修的启动资金。 令人意外的是，古川樱最近好像看准了她的小店。 每次都守在她推着餐车收摊回家的时候出现，死缠烂打地点上一顿饭，再离开。 这一个周里，古川樱点了馄饨、炒饭、炒面……几乎天天吃得都不重样。 最后苏杏仁被磨得没办法，按天给她留下一份便当，这才终止了自己的额外加班。 此时此刻，周六下午三点。 苏杏仁收了摊，打发走古川樱，正在自己的养殖空间里忙活得热火朝天。 虽然只过去了短短一个周，但是海岸附近的景象已经和一周前天差地别了。 苏杏仁站在岸边，防护服的呼吸罩已经不再像第一天那样需要全力运转过滤系统了。 空气中的工业废气味也几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风里有一种淡淡的海水咸味，虽然还谈不上清新宜人，但至少不再刺鼻了。 码头上的废料和垃圾基本上已经被她清理干净，露出底下灰色斑驳的水泥地面。 一周前还漂浮着油污的浅水区域，此刻的水色从黄浊变成了灰蓝，站在岸上甚至能隐约看到水底的沙地轮廓。她投入的那批净化海参正在水底缓慢地爬行着，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它们吞入泥沙、过滤、排出……尽职尽责地清洁着水体。 “叮！养殖空间签到完成，获得专用积分50点。当前污染等级：3级。”系统的签到音效在她耳边响起，清脆悦耳。 “哇，三-级了？”苏杏仁有些惊喜，“我记得昨天临走前还是4级？” 污染等级下降到三-级，意味着她终于可以开始投放养殖苗种了！ 为了这一刻，她整整努力了一个周！ 每天除了出摊、做便当、进浅海空间补货外，她还得额外来养殖空间做一小时苦力。 回收槽已经被她填满了三轮，每轮的进度都是200。也就是说，她的双手几乎捡遍了整个码头区域的垃圾。 有时候捡着捡着就累到手臂发-抖，但想象着之后稳定的食材产出和奖励，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几乎每天都是全力干到最后一刻，才被系统强制传送出去。 “目前我都能养什么呢？” “3级水质可以投放的物种包括：太平洋牡蛎、虾夷扇贝、裙带菜、青口贝，以及部分耐污染的中型鱼类。”系统为她列出了一张苗种清单，“苗种可以在养殖空间专属商城中用专用积分兑换。” 苏杏仁点开商城，快速浏览了一遍价格。 牡蛎和青口贝的苗种最便宜，50积分一批，每批可以覆盖约20平米的养殖面积。 扇贝稍贵，80积分一批。裙带菜则是30积分。 她目前的专用积分攒了400多点，完全够第一轮大规模投放了。根据便当食材的需要，她分门别类买了一些，然后交给系统来投放。 “好嘞！苗种投放中……” 系统操作完成后，肉眼可见地，岸边的浅水中开始出现变化。 一簇簇小小的牡蛎苗附着在她之前清理出来的几块大礁石表面，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夜之间长出的灰白色花苞。 青口贝的苗种则更小，几乎看不见，只有探索眼镜才能捕捉到它们微弱的白色光点。 扇贝苗被投放在稍远一些的沙地区域，圆圆扁扁地半埋在沙子里，还有几分可爱。 “我要大概多久才能收获第一批呢？现在污染等级也不算低，食材品质不会有问题吧？” “牡蛎和青口贝大约三到五天就可以达到收获标准啦，扇贝稍慢，需要一周左右。裙带菜最快，两天就能长成。” “至于食材品质，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养殖空间出品的苗种都是特殊品质，在生长时会自适应水质，不会沾染污染物质，甚至可以起到一定程度的净化作用。” 得到这个回答，苏杏仁满意地点点头。 从此以后，她做便当用的大部分基础食材就不再需要每天去浅海空间辛辛苦苦一个个捡了，养殖空间会为她源源不断地产出。 她环视着整片正在缓缓恢复生机的海岸。 远处水面上折射着阳光，波光粼粼的样子让人很难相信这里十天前还是一片灰暗的废水区。 在更远的地方，几株从旧养殖架上冒出的马尾藻正在阳光下舒展叶片，褐绿色的枝条随着水波缓缓摇曳。那棵她第一天就注意到的、具备自洁功能的中级马尾藻，如今已经长得更加茂盛了。 周围甚至自然繁殖出了几株小苗，虽然还没有母株那样的品质，却也绿意盎然。 出空间时，苏杏仁的心情相当地轻快。 她换下防护服、收好装备，从壁橱钻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一周的日程安排实在太满了！ 每天早上起床就进养殖空间做苦力，然后紧赶慢赶出摊，中午出摊回来还要给古川樱额外做上一顿饭，下午进浅海空间补货，晚上则是做便当和自己的晚饭……通常忙完就已经是深夜了。 就这么过去了接近半个月，她身上也有一些肉眼可见的变化。 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刚穿来时紧实了不少，脸色也从最初的蜡黄变得红润，身上有了肉感，甚至连个子都窜了一点。 吃得好确实是有大用的。 南云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回来的，她没有走正门，反而是出现在了和储藏室联通的后门。 苏杏仁正在厨房里整理食材和便当的包材，听到后院的响动吓了一跳，握着菜刀出去，才发现是南云鹤空。 < p>她的脸色很不好，透着一种病态般的苍白。 “有血腥味！”系统猛地出声，苏杏仁悄悄吸了一口气，确实！ “你还好吗？”她快步迎上去，询问道。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起来着实不妙。 察觉到她的靠近，南云鹤空猛地后退半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苏杏仁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也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了？”她拧起眉心，“我闻到了……” 南云猛地咳嗽起来，全身剧烈颤-抖，随着发力脸色更加苍白。咳完，她挣扎几下，几乎要软倒下去。 “都这样了，就别硬撑了！”苏杏仁上前扶住她，语气焦急，“倚着我上楼！” 她把南云鹤空安顿进主卧，给她先端来一杯温水。 “先喝两口顺一顺，伤口在哪，要不要紧？” 南云躺下来之后，脸色和缓过来不少，哑着嗓子开口：“没事，你就当不知道。” “今天可能会有栖凤的人过来，如果问到我，你就说没见过。记住，你不知道我在这，更不知道我受伤。” 看着她凝重的脸色，苏杏仁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之前她从陈婆婆那里知道，南云鹤空不完全算是栖凤的人，而是栖凤的上级组织东川会的人。现在这个状况，明显是有什么不能够让中华街的极道组织知道的隐情。 她猜不出来内幕，也不觉得知道太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只能选择相信并且保护自己的“室友”。 苏杏仁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快步下楼，准备做些清淡滋补的“病号餐”。 “系统，初级商城里有没有我能兑换的、有利于她伤势的东西？” 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她每天都坚持浏览一部分，把感觉有用的东西加入购物车，但也远远没到看完的程度。 “有两类选择，滋补食材或者成品伤药。后者会贵不少哦！” 左侧是滋补食材类，有高级人参、鹿茸片、当归、党参、黄芪等中药材，也有诸如高纯度蜂蜜、高品质红枣、枸杞等等这类药膳常用原料。 这些东西的积分价格都不算贵，一份几十到一百积分不等。 右侧是成品伤药类，最便宜的是一种初级外伤修复膏，能够加速外伤愈合。 再往上则有止血喷雾、消炎贴片、内服止血丸，更贵的有中级愈合药水，可以加速骨骼和内脏的自我修复。 这些最便宜的也要两百积分，最贵的愈合药水要整整一千五百积分。 苏杏仁在心里哀嚎，老天奶啊，这些伤药怎么会贵成这样，简直是抢钱来了！ 她辛辛苦苦干了半个多月，连签到加做任务，积分加起来都还不到一千！ 苏杏仁还在犹豫，没等她决定好到底要兑换什么，前厅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拍得砰砰响。 “有人在吗？栖二组例行查访！开门！”有些熟悉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来人了！她的心骤然悬起，情不自禁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20.时令熏鱼 拍拍自己的脸，苏杏仁挂上和年纪符合的怯生生的眼神，打开了门。 “你好……你们是……你们有什么事吗？”门外果然是她穿越来第一天见过的人，“这个月的保证金我已经准备好了。” “保证金？”领头的是个有点矮的短发女人，“南云在你这儿是吧，开门，我们找她有事。” “诶？”苏杏仁一脸迷惑，“南云桑吗？她已经一周没回来过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代她来收我这个月的保证金的。” 她一点没迟疑地打开门，哒哒哒跑到柜台后面，借着柜台的遮掩从里面取出装着30万日元的信封。 “在这里。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你们要先收走吗？”她尽力平复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望着眼前的三人组。 对面的三人狐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难道南云鹤空真的不在这？老大猜错了？ 此时，苏杏仁心里正飞快转着如果这套不管用、几人非要上楼不可，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小苏，你在吗，婆婆让我来……佐佐木？小林？你们怎么在这？” 陈婆婆的店员直子拎着东西出现在门口，直接了当地叫出了她面前人的姓名。 “直子姐！”苏杏仁仿佛一下子看到了救星。 “啊，是斋藤啊……”站在短发女人旁边的佐佐木挠了挠头，“老大让我们来看看南云鹤空回来没有，你知道的，组织里的事……” “我这几天都没看到她。”斋藤直子斩钉截铁地回答，“你们别吓到小苏了，之前陈婆婆说，她现在按月交保证金就可以了，是不是？” “那个是南云鹤空答应的，不过，嗯，也算是吧……” 虽然南云鹤空代表的是东川会，不过她的身份在栖凤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关于苏杏仁的这件事也是报备过的。 直子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苏杏仁的旁边，从她手里拿过信封，拍给了中间的短发女人。 “行啦，山田，你们也算来看过了，拿着钱回去交差吧，别在我们两家店门前杵着。这还是白天呢，没人敢来怎么办！” “可是……”山田有点犹豫，似乎还是想进去、最好是能上楼看看。 “快走吧快走吧，要是看到她回来了，我去告诉你们。我这还有事要和小苏说呢。”直子挥挥手赶人。 “行吧，那我们走了。”本来如果只有苏杏仁在，她们强势上门是没什么阻碍的。 但是直子和陈婆婆都是中华街的老人了，如果现在还是拿出组织办事那一套来强行上门仔细搜查，多少有些伤邻里情面。 斋藤直子更是曾经在栖凤组织内的熟人，当时在组内的级别还比她们高呢！ 有这样的人担保，她们也只能先离开了。 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巷口拐弯处。 苏杏仁松了一口气：“直子姐，你来是有什么事？” 斋藤直子摇摇头：“哪有什么事，婆婆看她们冲你这边来了，不放心。” “别怪我把你的钱给出去了啊，南云鹤空真的在上面吧，不给点东西出去可是打发不走她们的。”她挑起眉笑了笑，又扬了扬手里的食盒，“这里头都是空的，根本没东西，我走了啊！” 居然是这样。而且斋藤直子之前居然是栖凤会的人，怪不得说要帮她打听南云。 “直子姐，你等一会！”苏杏仁伸手接过空着的食盒，“我做了些吃的，你带回去一些，你们和婆婆分着吃。” “好。”斋藤直子也不扭捏，立刻答应了。 苏杏仁要送给她们尝尝的，是一种叫做“本诸子”的小鱼。她用熏鱼的做法做了一些，存在空间里，很适合让她们拿走分享，不管是配饭还是配粥都是极其合适的。 上周日休息，她搭公交去了一趟筑地市场，开启了系统的现实收集功能。系统可以帮她标注出现实食材的评估等级，靠着这个，她捡漏了一批“本诸子”。 这种淡水小鱼原产自京都，身长只有五六厘米，是非常昂贵的京都时令特产，很有名气。她买到的却并不是产自京都的，而是产自东京附近的琦玉。 这是琦玉引进本诸子养殖之后的第一批商品鱼，市场认可度还不高，苏杏仁才得以捡了个漏，以非常划算的价格买到了一-大批。 京都人吃本诸子的传统已经延续了几百年，用山椒和酱油甘露煮是最经典的做法，是京都居酒屋内的时令名菜。 而苏杏仁用的是类似的调味手法，但加上中式的烹调风格来改良，做出来更符合她自己的口味。 她先准备好甜咸味的卤汁，然后把处理干净的小鱼下锅炸制，随后不等变凉，立刻浸入卤汁当中。 这是中餐里典型的“冷菜热做”，核心在于把炸透的鱼趁热浸入凉卤汁里，利用热胀冷缩让汁水瞬间吸进鱼肉，达到外酥里嫩、咸甜入骨的效果。 做好的本诸子熏鱼腹里带着炸脆了的鱼子，外皮酥润，内里鲜香，从头到尾都无比入味。 咀嚼时，整条小鱼的骨头都被炸酥了，可以直接吃而不吐骨头，肉里有一种微微的苦香味，至于腥味，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苏杏仁给她们装了满满一盒，又跑出去递给斋藤直子。 “给，直子姐！是我今天刚做的本诸子熏鱼，回去配粥喝吧！” “本诸子吗？你破费了。”斋藤直子显然也是听过这种鱼的，惊讶了一瞬，拿过食盒，“那我这就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你随时跑来找我们，千万别害怕、也别硬扛。” “嗯，我知道！”苏杏仁乖巧点头，“今天不太方便，明天我再去找婆婆玩。” 送走斋藤直子，苏杏仁上楼看南云鹤空的情况。 拉上了窗帘的房间昏暗，南云鹤空正侧躺在被褥上，面朝墙壁，后背微微起伏。 "南云桑，人走了。"苏杏仁压低声音，“暂时应该不会再来，你怎么样？” 她低低连唤了两句，南云鹤空却一言未发。 苏杏仁几乎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她之前也寡言，但不会到不回应她的地步。 苏杏仁走近几步，俯身绕到能看见她面孔的角度。 南云的脸颊浮着不正常的红，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更浅更急促，额头和鬓角全是汗。 苏杏仁把手贴上她的额头，指尖碰到的温度烫得她倒吸一口气。 烧起来了！ “南云桑！南云桑！”她焦急地拍了拍对方的肩，“你到底伤在哪里？我看看！” 南云鹤空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线，认出面前的人之后又阖上了，半晌后，嘴唇动了一下："……没事的。" “都烧糊涂了，怎么可能没事！”苏杏仁真有点着急了，她把侧躺着的人翻成正面，“行了，给我看一下！” 南云没再拒绝，或者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拒绝了。她微微偏过身，右手抬起，指了指自己左侧肋下的位置。 “系统，兑换外伤喷雾和消炎贴片！有没有普通的抗生素和退烧药？有的话也给我来一份。” “收到！420积分已扣除，物品已放入仓库。” 苏杏仁站起来走到壁橱前，假装翻找了几秒，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东西，又回到南云身旁蹲下。 “我需要看伤口，帮你把衣服掀起来，可以吗？”她问。 “嗯。” 苏杏仁尽量小心地将南云左侧的毛衣下摆向上翻卷。露出来的是一道大约七八公分长的伤口，从肋骨下方向后延伸，已经做过简单的止血处理，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 但纱布早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了，此刻正死死贴在皮肤上，有些发黑了。 苏杏仁起身去洗了一遍手，然后开始轻轻揭开纱布查看情况，伤口没有再大量出血，但创口边缘发红，看上去似乎是已经开始感染发炎的症状。 看来这就是发烧的原因了。 苏杏仁先用外伤喷雾在上面喷了一层，然后在系统的指导下小心剪开消炎贴片，贴了上去。 喷雾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红肿的创口边缘在几秒钟内开始消退，渗液也停止了。在苏杏仁贴好贴片之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南云鹤空的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你从哪弄来的外伤药？”大约是恢复了几分力气，南云哑着嗓子开口问她。 “我可是走线过来的，身上当然要备点好东西。”苏杏仁哼哼两声，“你等一会，我去倒杯水来，把消炎和退烧的药吃了。” 苏杏仁又去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托着南云的后脑勺让她吃药，又喂她小口小口喝了大半杯温水。 对方的额发湿-漉漉地搭在她掌心，温度高得惊人。 “你现在需要退烧和睡觉。”苏杏仁把水杯放到枕边，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等下端上来，你尽量吃一些。” “……太劳烦你了。” “没事的。”苏杏仁摇摇头，“你可得活下来，不然我今天打发走人花的30万找谁要去！” 21.奈良春景 苏杏仁在楼下忙活一阵，做好了一份特制“病号餐”。 她简单做了一碗嫩豆腐肉末蒸蛋，一碗青菜鸡丝粥。这两道菜味道都很清淡，又能快速补充蛋白质和能量。 蒸蛋是用切成小块的嫩豆腐和蛋液混合上锅整出来的，上面淋上炒制过、用水淀粉勾芡的纯瘦肉末，薄薄地淋在蒸蛋上。 整道菜都是浓厚鲜香的甜咸口，口感无比嫩滑，非常适合拌饭吃。 如果是自己吃，她还会在蒸蛋里加上虾仁。不过南云的状况暂时不适合吃海鲜，她也就没有放。 青菜鸡肉粥也同样清淡，白米米粒被熬煮到开花，绵密顺滑。 鸡肉先切块，冷水下锅之后煮到水开，然后在锅中闷5分钟，这样就不是被煮熟，而是闷熟的。 5分钟后鸡肉捞出过冷水，再手撕成鸡丝，这样做出来的鸡丝口感不会干柴，鲜嫩多汁。 切成小粒的青菜在粥快煮好的时候加进去，很快就可以煮透，吃起来绵软且带有一点甜味，主要是补充纤维和维生素。 令苏杏仁惊喜的是，刚刚做饭的时候，她的全能厨师职业终于升级了。 除了之前的厨师职业技能升级，最让她惊喜的就是物品仓库也跟着升级了。 原本只有静止状态的仓库多了3个特殊格子，可以随意调整时间流速。 剩下的普通格子也有变化，角落里多了三个小图标：一片结晶形状代表急冻，一滴水形状代表全净，一把刀形状代表切片。 苏杏仁点开“全净”的详情，弹出详细说明。 “投入食材，自动完成清洗、去鳞、去内脏、分拆等步骤，成品直接归入仓库对应位置。” 太适合她初步处理便当食材了！ 而且这样一来，一些需要腌制、酿造的食物或者酱料也可以提上日程尝试了。 青梅酒、豆瓣酱、腌火腿、酸菜、泡菜、腊肉腊肠…… 都是这个时代的中华街里很难弄到的正宗中华特色食物，到时就算做好了给同是餐饮业的同行供货都大有市场！ 收拾好心情，她端着粥和菜上了楼。 门一开，原本闭眼休息的南云立刻睁开了眼睛。 “做了点清淡的东西，你有胃口了之后尽量吃一点。”苏杏仁把托盘放在了榻榻米上，叮嘱道。 “好。”南云点点头，“谢谢。” 苏杏仁这就准备起身下楼，却被冷不丁叫住了。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下周我就会回栖凤处理。”她的语气还有点虚弱，顿了顿，“算我欠你一次。” “我开玩笑的。你先安心养伤吧，别想太多！”苏杏仁连忙道，她可没什么挟恩图报的意思！ 虽然确实花了不少积分，但就算今天不是南云鹤空倒在她家里，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也会帮的。 晚上剩下的时间，她利用新功能快速做好便当，就迫不及待地回房了。 今天还有件大事要办！ 苏杏仁摩拳擦掌，召唤出系统。 “我要抽奖！” 是的，连续几天的签到加完成任务，她的抽奖进度条终于也来到了100%，可以开启第一次转盘抽奖了！ 尤其是在抽奖前还救了个人，这不得功德疯狂+1+1+1+1? 一个游乐园华丽狂欢风格的巨大彩色发光转盘浮现在了半空，苏杏仁已经见怪不怪了。 上面被不均匀地分成了18个格子，格子之间的间隔线是带流光的金色，每一个格子背景颜色各不相同。 指针是一只Q版大王乌贼，触-须还在张牙舞爪地摆动着。 最大的格子果然是最普通的那类，写着“系统积分×100”，面积大概占了整个盘面快六分之一，底色是普通的橙色。 紧挨着它的是一个差不多大小的“资金奖励：10000日元”，在苏杏仁看来只能算聊胜于无，毕竟她现在单日收入都是它的好几倍了。 往小的格子看去，有标着“系统商城八折券×3”的绿色格子，还有写着“养殖加速卡X2”的蓝色格子…… 最小的金色格子被标注为“限定随机特级食材一份”。 特级食材！！ 虽然她还没舍得吃之前的竹荚鱼王，但特级食材想来也不会比活动Boss的质量差太多！ 好想尝尝啊…… 怀着憧憬的心情，苏杏仁大力转动转盘！ 只要不出积分和资金都可以！ 半人高的大转盘飞速旋转起来，橙色格子、绿色格子、蓝色格子…… 慢慢的，指针开始减速，苏杏仁的心也跟着被悬了起来。 橙色的大格子从眼前扫过，苏杏仁的视线下意识地跟着那枚Q版乌贼指针转过去，看着它一格一格地减速…… 橙色、绿色、金色…… 指针路过特级食材的时候，苏杏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随即又狂跳起来！ 指针停在了一个小到她之前都没有发现的格子里！！！ 苏杏仁凑上前，Q版乌贼蹲在了一个紫色的问号格上，而系统的聒噪通报也如约而至。 “小杏仁！你真的超超超超超级幸运啊！” “这是本转盘最稀有的随机彩蛋格！让我看看你获得了什么……” “铛铛铛！” 【经营系统专属彩蛋副本：日本名胜餐车经营】 “这是什么意思？彩蛋副本？”苏杏仁跟着雀跃的系统一起心脏狂跳起来。 彩蛋副本的规则并不复杂。 苏杏仁把它理解成经营系统的“每周限定副本”。这个副本每周刷新一次，每次会把她和她的餐厨车投放在日本的某一处知名名胜的虚拟复刻空间之中。 具体是哪里，要当周才能揭晓。因为是虚拟空间，所以这个“名胜”所在的时代、季节等等都是随机的，有可能会把她投放到21世纪的大阪夏日祭，也有可能把她投放到江户时代的名古屋严冬…… 进入副本之后，她可以用自带食材，也可以收集副本内的食材，来进行路边摊餐车经营。 彩蛋副本的流速和系统的虚拟探索空间不同，和现实世界的比率为4:1，每日限定现实世 界一小时。 也就是说，她最多可以在彩蛋副本的空间里呆上四个小时。 在回报方面，她可以像虚拟空间一样把在彩蛋副本里收集到的食材装进仓库带进现实，在里面进行经营所获得的货币也可以转换为积分或日元。 这不就是公费旅游！还是每周就能换一次地点的那种！ 最妙的是，居然占不了多少她的现实时间。 要知道，就算有系统专属的各类妙妙工具帮助，苏杏仁现在每天的日程也足够魔鬼了…… “我今天就可以去这周的副本了吗？”她在脑海里问系统。 “可以的！请宿主抽取这周的地点吧！”虽然本周只剩下两天了，但满打满算也有八个小时呢！ 系统给她的抽签方式是一只圆滚滚的虚拟扭蛋机。 苏杏仁拧动按钮，一颗投影出的扭蛋落下、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好的纸条，用毛笔字写着： 奈良·奈良公园北 时代：昭和五十三年，春 也就是1978年的春天，和她现在所处的时代很接近了。 没有第一次就穿越到“古代”或者回到现代，苏杏仁稍稍有点失望。不过想想这可能更利于她适应餐车经营的节奏，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穿越任意门，又是一阵白光，苏杏仁连人带车来到了1978年的奈良。 在千年前的“奈良时代”，这里是日本的首都，留下了不少知名建筑和景点。 而她穿越来的点位——奈良公园，位于市中心，依在若草山下，占地面积相当大。 与其说是“公园”，不如理解成一座包含东大寺、春日大社等等著名景点的建筑和自然景观群。当然，比景点更著名的，是园内被视为春日大社神使的野生鹿群。 在春天，奈良公园也是赏樱和野餐的热门景点。 苏杏仁推着餐车进入的地点，就在东大寺镜池畔的一处樱花树林中。 此时，上午的日头刚刚升起来，约莫八-九点钟的样子，但已经有游客人群开始聚集了。 附近的景色确实称得上美丽，或者按照爱夸张的日本人的说法，甚至可以被称为“绝景”了。 春日盛放的樱花树林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池塘一角。 天气微凉，阳光却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天空高远湛蓝，趁得正值花期的樱树更加美丽生动。 其后作为背景的是东大寺的主殿，青瓦和飞檐从开满粉白花朵的枝头上露出来。自奈良时代起，这里就是日本佛学者的圣地，气氛庄严沉郁，为湖畔的樱花林更添几分风雅之气。 苏杏仁环顾一周，看到许多拿着胶片摄影机的摄影爱好者聚集在周围一个点位，正在拍摄樱花掩映下的东大寺。 距离她不远的草坪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家庭出游者铺上了野餐垫，正在惬意地赏景交谈。 苏杏仁正在思忖着实现探索一下附近可能存在的食材，还是直接开始摆摊赚钱。还没想出个结果，就突然遭遇了“袭击”。 “哎呦！谁在咬我屁-股！” 22.花见便当 苏杏仁转头，怒目而视。 一只个头刚到她腰的鹿摇摇鹿角，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嘴里还空嚼了几下。 人，你咋不好吃捏？ 苏杏仁不语，只是一味回以怒视。 太没礼貌了！真的很痛啊！ 小鹿在她的瞪视下慢慢转过身，尾巴轻摇了两下，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既然是赏樱时节，又在这么风雅的景致中，那就做点适合边赏樱边吃的小点和小食来卖吧！ 赏樱食物里最常见的，就是樱饼和花见便当了。 巧的是，她最近也为樱花季的便当特地准备了一批和式点心用料，只是还没用上过。盐渍樱花、盐渍樱树叶、糯米粉、红豆沙……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一批新鲜草莓，是前几天她嘴馋用积分在系统商城里换的，还没舍得吃几颗，此时还剩下大半盒。 今天先做两样：花见便当和甜食双拼。 甜食双拼是樱饼和草莓大福，粉粉-嫩-嫩的，正适合赏樱主题。 鉴于身处奈良，她做的是关西版的道明寺樱饼。 这里的道明寺和有名的姓氏道明寺无关，而是因为制作这种樱饼用的粗粒糯米粉发源于大阪的寺庙道明寺，也被称为道明寺粉。用这种粉做出来的樱饼外皮有很强的颗粒感，比关东那种用面糊煎出来的要更厚实，吃起来更有嚼劲。 苏杏仁先把道明寺粉和糖、热水拌匀，再加入一点食用色素调成淡淡的粉红色，覆上保鲜膜开始上锅蒸。 蒸的时候，她开始处理红豆沙内馅。 她采购的这批红豆沙的细腻程度相当好，用手指一抹，细腻均匀。捻一点放到嘴里，甜度也正合适，不会过甜发腻，还带着一点红豆香的回甘。 之后，把红豆沙分成一个个小球，每球大概用大拇指和食指能圈住的分量，边做边放在托盘上备好。 等蒸好的道明寺饼皮变得稍微不烫手了，苏杏仁才把它分成小份摊在掌心上。再把红豆沙球放在中间，像包汤圆一样，让饼皮慢慢从四周合拢、包住馅料。 因为道明寺粉的缘故，每个包好的樱饼都是大小相似、形状不太规整的椭圆，比那种外表一板一眼的和果子看起来更随意，也更符合踏青出游的野趣。 最后是包盐渍樱叶。 按照传统，樱树叶是要和樱饼一起吃的，讲究一个甜咸搭配。那么就需要提前在水里浸过一遍，去除多余的咸味。然后再把已经包好的道明寺饼放在樱叶上，叶子稍微裹住底部，两端轻轻对折，在椭圆形的樱饼顶端覆上三角形的深绿色叶片形状。 樱叶的深绿衬着粉色的饼，是再春天不过的配色。 草莓大福的步骤和樱饼差的不多，只是外皮用的是普通糯米粉，内馅从红豆沙换成了打发好的奶油馅和草莓。 等到她甜食做得差不多，还没来得及开始做花见便当，就已经有客人上门了。 第一批客人是三个学生打扮的女孩，背着浅色同款的旅行包，手里互相传递着一台黑色的胶片相机。 “哇！那边有樱饼卖！” “诶！好厉害，现做的吗……” “看起来很好吃，啊，真的很长时间没吃过樱饼了！” 三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高的那个第一个掏出零钱包。 “要三个樱饼！” 苏杏仁笑眯眯应下，参考旁边另一家卖烤团子的摊位，收了她们300日元。 “啊！好吃！”付钱的高个女生分完樱饼，自己先尝了一口，“本来还担心不配茶会不会太甜……是正好的！” 吃完樱饼，她们还又各买了一只草莓大福，紧接着又是一阵轮番的赞美声。 女高中生们的叽叽喳喳引来了更多客人，草坪上陆续有赏樱的人被吸引过来，除了学生们结伴出行，多是家庭出游的组合。 很快，第一批樱饼连同草莓大福就销售一空了。 苏杏仁一边卖，一边抓紧时间做午间的花见便当。 做完这批甜品花了她将近一个半小时，不过还好花见便当除了对食材和色彩搭配的要求比较高，制作起来倒是十分简单，基本就是洗洗煮煮切切，再捏几个色彩鲜艳的饭团。 她做了火腿青豆饭团和鲑鱼松鲑鱼子饭团，捏成很迷你的一个个小球，大小和乒乓球差不多。 配菜是玉子烧、唐扬鸡块、煮南瓜和两种刺身。 四格的便当盒里，一格放着四颗迷你饭团，火腿青豆饭团表面能看到大颗的青豆，表皮因为略微烤过而带了一点点焦黄。鲑鱼饭团上撒了鲑鱼子，圆润、晶亮、橙红。 玉子烧切成厚片，旁边码着新鲜出炉的现炸鸡块，金灿灿的，散发着诱-人的油香。这一格算是热食的甜咸搭配了，香气和颜色都漂亮得突出。 煮南瓜和刺身的格子紧挨着，刺身用的是鲷鱼和鱿鱼，上面撒了一点点盐渍樱花，洁白的鱿鱼肉、粉白的鲷鱼和粉白的花瓣挤挤挨挨地盛开在食盒里，让人一看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在苏杏仁一口气做好十几份花见便当之后，她能在奈良停留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一个多小时。 此时，她周围的樱树林中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临近正午，游人如织。 铺在草坪上的野餐垫渐渐多起来，家庭出游的游客们打开了自制便当，开始吃饭赏花。小孩子们在樱花树之间追逐奔跑，又很快被大人叫停。 穿着传统和服的年轻女性结伴经过，木屐踩在青石步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杏仁的花见便当摆出来后，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注意。 距离最近的一对中年夫妻首先凑了上来，妻子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喂完的鹿仙贝。 “您好，花见便当多少钱一份？”她打量了一下苏杏仁用来展示的样品，用带有关西腔的日语问。 “800日元一份。”在1978年，这个价格显然已经不低了，“饭团有两种口味哦！火腿青豆和鲑鱼子，都是现做的呢。” 果然，面前的客人因为价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被炸鸡块的香气诱惑，买了两份。 买完后，她们直接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吃了起来。 一开始， 两个人还间歇地交谈几句。 但是没吃几口，就渐渐安静下来，除了偶尔地感叹词外，只顾着一口接一口地不停吃起来。 “那个……给素子也带一份吧？”两人中的丈夫吃到一半，试探性地问了妻子一句。 “哦！对！”两人的女儿正在附近写生，中午本是带了饭团的。但实在认可苏杏仁的手艺，女人爽利起身，又走上前来买了一份。 有了第一组客人打样，后面就顺畅多了。 苏杏仁一边卖便当一边招呼客人，嘴上也没闲着。这个年代的游客比她在关内遇到的上班族们更加松弛随和，搭起话来真是容易得多！ 不过倒也不是全然顺利，苏杏仁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在关内完全不会遇到的问题。 鹿！！！ “走走走！这个不能吃！”苏杏仁护住自己的便当和保鲜盒，不让它们被这群强盗鹿拱到，又对着正在用舌头舔餐车轮子的另一只鹿无奈叹口气。 “算了，能吃得下那个也算你有本事了……” 不算这轮小插曲，十几份便当在正午的半小时内售罄。 加上之前的甜品销售，苏杏仁粗略一算，今天在副本里的总收入大约是18000日元左右。 收完摊后，她还剩下半个多小时的副本时间。 苏杏仁推着餐车离开了热闹的樱花林，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往公园更深处走去。 越往山上走，游人越少，周围的植被也从修剪整齐的草坪变成了更加自然的树林和灌木。 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砖石台阶上投出细碎的光影。偶尔有鹿从林间小路上经过，神态悠然，比刚才在摊位前闹腾的那几只要安静得多。 她打开了探索眼镜的食材扫描功能。 大部分是白色的，标注着各种山野菜和菌类。有几个蓝色光点分布在远处的林地深处，但距离她目前的位置还有些远。 苏杏仁先采集了几样近处的食材，早春的蕨菜嫩芽、蜂斗菜（幼年期又叫蕗薹）……这些春菜一般都鲜嫩微苦，适合做天妇罗或加味增炖煮。 沿着林间小径继续深-入，她终于靠近了一个蓝色光点的位置。 是一株山独活。 自奈良时代起，日本人就把野生独活当做高级食材来运用。它也是春天的代表性高级山菜，口感清脆，带有一种独特的苦甘和香气，在高级料亭中通常作为先付（凉菜）或椀物（汤品）出现。 苏杏仁戴上探索手套，小心地将整株山独活连根拔起。 山独活叶片嫩绿，根-部沾着湿润的泥土，品相相当好。 之后，她又在附近搜寻了一圈。 等到系统提示副本剩余时间只有两分钟的时候，苏杏仁才停下来，站在林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春日的奈良，空气里满是新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东大寺的钟声悠悠传来，和林间鸟雀的鸣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属于古都独有的、安宁辽远的氛围。 “时间到！正在传送回现实空间……” 白光闪过。 23.肉松小贝 休息一-夜后，苏杏仁把最近的精力着重放在了重新装修店铺上。 昨天从彩蛋空间出来，系统给了她两种兑换方案，一种是可以把在系统空间里收到的日元按照1:100的比例兑换成系统积分，另一种是按照1：1.3兑换成现在的日元。 苏杏仁想也不想地选择兑换积分！ 别看180积分看起来不多，购买力也可能没有兑换日元来得多。但是很多东西她现在只有系统商城这一个方便的购买渠道，自然愿意付这个“汇率”。 趁着周日这天是休息日，苏杏仁趴在小卧室的榻榻米上，和系统一起研究成本最小化的装修方案。 系统一项项帮她列出完成后预估提高的装修度，和她一起对比各项的性价比。 综合考虑下来，她暂时定下了墙面粉刷、菜单和装饰改换、灯具换新、地板重铺四-大项。店里的家具也尽量能翻新再利用就翻新，或者淘些合适的二手家具，不要全换新的。 定下方向，苏杏仁又开始考虑整体的风格。 中华街主街上的餐饮店大多走的是浓墨重彩的“中华风”，门口高挂的大红灯笼、汉字大招牌、立柱上的浮夸龙凤雕花…… 陈记包子铺也差不多，虽然没有那么豪奢，但也处处打着刻板印象的“中华”印记。 她不想走那种风格，想要吸引的也并不那种风格会吸引来的客群，菜色也不会局限于面对游客的改良版中华料理，而是融合了各国菜色风格的、属于她的“好味道”料理。 那么，不如索性走一种更朴素、更有辨识度的风格。 奶白色的墙面、暖色的灯光、深色原木的桌椅和吧台、手写的黑板菜单、几盆绿植点缀在窗台上…… 有点类似于陈婆婆喫茶店的风格，但会更亲民、更贴近属于家庭料理的温馨氛围。 中华街周边的商业配套在这个年代已经相当成熟了。建材五金店、装饰品杂货铺、布料市场和旧货店密密麻麻分布在关内到石川町一带的小巷里，走路就能到。 因为横滨港口的历史属性，这里的舶来品店多而全，价格也很合适，正适合苏杏仁搭配出她想要的风格。 苏杏仁第一站去的是一家专做餐饮照明的小店，老板是个带着厚底眼镜的中年阿姨。店面不大，从天花板到地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具，令人有些目不暇接。 “我想要暖色调的小吊灯，还有这种小型的壁灯，还要中型的吸顶灯，嗯……”她指了指展示架上一排复古风格的黄铜壁灯，又看了看价签，“您好，这些价格还能再便宜一点吗？我要买好几种灯呢！” 苏杏仁对讲价丝毫没有羞-耻感，能讲下来说明对方也还有的赚嘛！ 阿姨看起来人很腼腆，听到她的讨价还价也只是笑着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她看起来年纪很小就有轻视的意思。 “您先选，回头一起给您算折扣。” 苏杏仁几乎是贴着最低的标准在选，这个年代正是日本制造业鼎盛的时候，大量的工业产品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销往国内外。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选择也多了很多，一些物美价廉的低端产品还是能被仔细筛选出来的，质量也不会说不好，可能只是用料或款式不够“豪华”。 毕竟，这可是泡沫巅峰的前夜啊！ 最终她用23000日元拿下了一楼12个电口需要的大小灯具，老板还额外送了她一些装灯需要的小工具，并答应今天晚些时候可以送货上门。 接下来是墙面漆和刷墙工具。 她选了一种偏暖的米白色乳胶漆。买了两大桶，加上滚筒刷、毛刷和遮蔽胶带等等工具，一共花了不到15000日元。 地板今天暂时是没法采购到手的，她先选好了颜色和材质，等明后天师傅有空的时候再上门量尺寸，再付钱。 她现在的地面是看起来旧旧的瓷砖地面。为了节省时间，苏杏仁是打算不动瓷砖，直接在瓷砖的基础上铺地板。所以需要等刷完墙后，再由有经验的工人上门铺装。 菜单板就很简单了，苏杏仁打算自己手写。 上辈子做美食博主时为了做封面，她学过一点手绘字体。虽然不算专业，但写个漂亮的手写菜单还是够用的。她只需要几块合适的木板和油漆笔就能完成这项工作。 比较可惜的是，装饰品她暂时没有买到合适的。附近的西洋风装饰品店多是舶来品，美则美矣，却超出她的预算太多了。实在不行的话，她就自己买点绿植、做点小手工来装饰。 一个上午都在外面奔波，把该订的东西用极高效率订完，苏杏仁终于在正午回到了店里。 店里需要她上心的活计太多了，装修方面的事情今天暂时就忙到这里。 从空间里拿出昨天剩下的“病号餐”，她上楼探望南云鹤空。 南云还在熟睡，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在酣梦中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苏杏仁轻手轻脚的把新的食物放下，又凑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南云的脸色也好了很多，脸颊浮现出正常的、淡淡的红晕。 “南云桑，南云桑？”她试探性地轻声叫了几句，想给她把药也一起换了。 南云鹤空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神色迷蒙了几刻，又强迫自己清醒。 “好多了……”她的嗓音依旧有些沙哑，但明显开口的气力已经足了不少，“谢谢你。” 苏杏仁点点头，给她换完药，又留下了消炎药叮嘱她饭后吃。 她自己的午饭也准备简单解决掉，早上出去的时候顺路买了一块豆腐，又在批发店捡了把新鲜的蒜薹，准备一起简单炒一下。 豆腐切厚片，先用油煎到两面金黄，再切成条，和切段的蒜薹一起下锅翻炒。调味用的是豆瓣酱、少许盐和一点生抽。 新鲜的蒜薹脆嫩，煎豆腐吃起来又脆又韧，吸饱了汤汁。虽然只简单做了酱炒，却风味十足。 主食吃的是昨天做花见便当剩下的饭团，两个火腿青豆的，两个鲑鱼的。 这两种饭团都是咸口的，青豆的豆香浓郁，煮的绵密入味，和火腿的脂香相当搭配。鲑鱼子爽滑，甜鲜不腥，和鲑鱼肉炒制成的鱼松、微微凉的米饭底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妙的甜咸口味。 吃着吃着，苏杏仁想起了上辈子非常流行的一种经典的甜咸搭配糕点——肉松小贝！ 她自己也是拍过*师傅肉松小贝的复刻视频的。 那种小小圆圆的蛋糕球，外层刷满了沙拉酱，滚上满满当当的肉松，咬开是绵密的戚风蛋糕和一层细腻绵密的奶油。甜咸两路风味在蓬松的蛋糕组织里汇合，那种通过恰当堆料而创造出的满足感，实在是难以言喻。 在二十一世纪，这种东西已经是烂大街的网红糕点，甚至连大型一点的超市里都随处可见。 可在1984年的横滨，哪怕是最时髦的咖啡洋食店里，也很少有人想到可以把肉松和奶油蛋糕通过这种方式配在一起。“第一次”的冲击感一定是最强烈的。 彩蛋空间的奈良之旅给了她一些新的灵感，除了卖便当，这种适合下午茶时间分享或者独自回家享用的糕点也完全可以顺带卖一些嘛！ 绿豆糕、麻薯、板栗饼……其实她也很擅长做法甜，只是这种精致甜点不适合在路边摊上售卖。 做烘焙虽然麻烦，但最麻烦的还是成品保存和及时销售，有系统空间在手，她可以一次做上一-大批，慢慢卖，完全可以做到零报损！ 戚风蛋糕在这个年代的日本已经相当常见了，原料无非是鸡蛋、面粉、砂糖、牛奶……淡奶油也不算难买，甚至肉松都能在市面上找到成品的猪肉松卖。 不过肉松的品质参差，苏杏仁最终还是选择在系统商城里兑换了。 而今天要做的便当菜色也很快确定下来：咖喱猪排、本诸子酥鱼配北极贝刺身、两种饭团和清炒时蔬。 加上了本诸子，便当就能再往上抬抬价。 说干就干，苏杏仁先熬上咖喱，然后开始做肉松小贝。 戚风不是一种很好做的蛋糕，但全能厨师职业升级后，很多她原本不算熟练的菜，在她尝试去做的时候，都会展现出一种惊人的“直觉”。 好像莫名其妙地就开始知道，这里应该放多少糖是合适的，这里应该搅打到什么状态是正好的，或者这里的火候要是什么样子才是最适合食材的…… 苏杏仁把它笼统称之为技能升级带给她的“厨感”，这是多少厨师磨练一生都不能摸到门槛的感觉啊！ 像戚风这种失败率很高的蛋糕，就最适合运用这种直觉。 毫不意外地，苏杏仁的第一批成品在不到一小时后出炉了。 她尝了一口，立刻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感觉还原了她记忆里至少80%的美味！ 咖喱猪排的咖喱已经熬得香气四溢，苏杏仁开始准备炸猪排。 24.荔枝麻薯 猪排用的是厚切的梅花肉部-位，每块大约3-4厘米厚。放到案板上后，苏杏仁用刀背仔仔细细地将其拍打几遍，肉变扁的同时纤维也被打松，到时候炸完，吃起来就会非常松软多汁。 拍完，把猪排先腌好，又在料理台另一端摆开三只圆盘，依次铺好面粉、打散的蛋液和面包糠。 面包糠是她自己加工过的，没有拍打得特别碎，这样裹上去以后炸出来的外壳不像细粉那样均匀光滑，在口感上会更有层次感。 面粉吸水、蛋液裹过，再均匀裹上一层面包糠。 “滋——”地一声，猪排终于进入了中大火烧热的油锅，声音比炸鸡块时要大上不少，油花乱溅，有几粒弹到了她拿长筷的手背上。 苏杏仁痛得嘶了一声，连忙退开。 五十份明天要用的便当，50份去奈良卖的便当。 苏杏仁估摸着，这样一份炸好的大块猪排可以分给三份便当，这也意味着她要重复这种工作三十几遍。 还好油锅够大，一次不止可以下一块猪排，不然光做炸物就要费去她不少时间。 全部炸完后，厨房里满是炸物特有的香气。 真·隔壁小孩都要馋哭了！ 接下来就是切配刺身和捏饭团。 苏杏仁今天准备搭配本诸子酥鱼的刺身是北极贝，饭团还是两种，不过和昨天的口味不同。 今天做的饭团是梅子碎紫苏饭团和牛油果腌明太子，都不是很常见的口味。 “明太子和牛油果搭在一起？”系统难得在她做饭的时候发出质疑，“不会很腻吗？” “当然不会！”苏杏仁在脑海中回答。 她用的腌明太子是自己腌制的，借用了系统仓库的可调节时间流速的格子。因为有一半要用在给关内上班族的便当里，她没有用韩式含蒜的腌法，而只用了盐、辣椒和其他的香料，算是日式的改良做法。 甚至连明太子这个食材都是她在探索空间里捕捉到的黄线狭鳕里分离出来的，百分百系统出品。 牛油果切开、挖出果肉，最后要压成粗粒的泥的质地。 如果压得太细，就会失去颗粒感，软趴趴地像在吃奶油。她在牛油果泥里挤了几滴柠檬汁防止氧化，又加了少许盐调调底味。 腌制过的这种辣味明太子在日本被称为“辛子明太子”，常常出现在居酒屋中，烤制后食用。苏杏仁这里也借用了这种做法，把烤制后的腌明太子捣碎，和丝滑绵密的牛油果拌在一起，再混合进饭团里。 辛子明太子的咸和辣，恰好能够压住牛油果的腻，再混入微酸的醋饭中，滋味丰富、香味绵长。 梅子碎紫苏则是把现成的梅肉仔细剔下来，切碎，再和细细切成丝的紫苏叶混在一起，混合进饭团里。 两种食材搭配起来的颜色看起来沉稳古朴，很适合奈良的氛围。 剩下的刺身就几乎全是厨师机代劳处理了。 苏杏仁打包好所有便当，看了眼时间还早，准备在晚饭前先进入奈良的彩蛋副本。 这是她能在1978年的奈良公园卖货的最后四小时。 进入彩蛋空间后，苏杏仁惊讶地发现，或许是进入时间的原因，她进来时，就已经是临近黄昏的时段了。 游客确实少了很多。午间在镜池边密密麻麻铺开野餐垫的人们已经陆续准备离开，步道上仍然逗留的人大多是摄影爱好者，她们把脚架支在东大寺前，等最后的光落到飞檐上，拍摄夕阳的景致。 苏杏仁不受影响，仍然按部就班地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便当。 还好她今天准备的菜色就算不赏花吃也很好！ 尤其是肉松小贝，这种能量高的甜食，正适合游览过一天之后迅速填填肚子。 夕阳把樱花染成淡金色，天边橙红的火烧云烧起来，美得惊人。 客流如她所料，并不像午间时段那样集中，而是零零散散地一个一个路过、购买，卖的速度并不快。 苏杏仁也不着急，如果在这边卖不完，她还可以带去关内，总能卖完的。她准备留三个小时在这边卖，如果到时还没卖完，就收摊继续去山上探索。 不过，等待客人来的间隙，她也没有闲着，开始在餐厨车边研究另一种樱花季相关的甜食——樱花荔枝麻薯。 这个就是百分百的“创意菜”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能做得好吃。 含有果肉的荔枝果酱和麻薯预拌粉都是从系统里先兑换来的。这个季节当然没有荔枝，她之前也没有做过不用预拌粉的麻薯，所以只能先试一试。 也是因为连材料都不易得，如果成功了，这会是很能卖得上价格的一款新奇甜品。 苏杏仁把麻薯预拌粉、鸡蛋、植物油加水混合起来，分成一个个小剂子，再擀成小饼。粉白相间的荔枝果酱被包在最里面。 包好之后，顶部再放上1-2朵形态漂亮的盐渍樱花，就可以进烤箱了。 餐厨车上的烤箱格子大小很迷你，一次只能堪堪放下六个麻薯。如果之后真的要量产，苏杏仁还得考虑给后厨添置一个烤箱。 她靠在餐厨车边，视线时不时飘向烤箱的观察窗。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麻薯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表面从湿润变得干燥，颜色从米白变得微微发黄，体积也在慢慢膨胀。 香气慢慢飘出去，引来了几个好奇的归家游客，在摊前买肉松小贝。一通忙碌后，她靠在餐厨车边望着晚霞失神。 就这么静静地呆了一会。 叮！烤箱的提示音响了。 苏杏仁立刻回神，打开烤箱门，一股混合了烤麻薯的焦香和荔枝果酱的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六个麻薯都膨胀成了圆鼓鼓的形状，表面微微发黄，顶端的盐渍樱花颜色变深了一点，花瓣的边缘微微卷曲，但还是形状非常好看。 她用隔热手套把托盘取出来，放在餐车的案板上晾凉。 看起来好像成功了！ 苏杏仁等了大约三四分钟，等到麻薯的温度降到可以入口的程度，才伸手拿起其中一个。 入手的触感好像比一般的麻 薯要柔软一些，不知是不是刚出炉的缘故。烘烤后的热腾腾的香气一直在往外冒，吸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我开动了！ 她在心里默念一句，一口咬了下去。 牙齿首先接触到的是外层那层薄脆的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是麻薯本体的软糯，比她预想的更有弹性，像是介于年糕和糯米糍之间的质地。内部结构发得很好，疏松多孔，口感很棒。 果酱被烤过之后变得更加粘稠，甜味被高温激发出来，但因为有果肉的存在所以不会显得很单调甜腻。 荔枝特有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和麻薯的米香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盐渍樱花被烤过之后，咸味变得更柔和了，花瓣的口感有点像薄脆的海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鲜。这股咸味恰好切断了连续不断袭来的甜味，让整个甜点的味道变得有层次。 苏杏仁闭上眼睛，仔细品味。 甜、香、软、糯、咸、脆！ 数重感受在一口一口的咀嚼之间交替出现，每一种可能都不算突出，但组合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比她想象的要更惊艳，更好吃！ 也许是托了现烤麻薯香气四溢的福，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苏杏仁的小摊前面人流明显多了许多，她居然很快顺利卖完了带过来的50份便当和一半数量的肉松小贝。 还有人问她麻薯卖不卖，苏杏仁先拒绝了。 主要是她自己还没吃过-瘾呢！ 剩下的接近两个小时时间，她决定用来继续探索若草山的山麓。 傍晚的霞光给整座山染上了一层淡金色，山坡上的蒿草在风里起伏。几只鹿在坡地上悠闲地散步，偶尔低头啃食青草，完全不在意远处的游人正在朝它们举起相机。 苏杏仁沿着昨天的小路继续往山麓深处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步伐轻快，刚才出摊的疲惫在这样的景色里消散了大半。 傍晚有些昏暗，但探索眼镜的光点依旧闪亮，她先从近处开始采集。 枯树根-部的木耳、野山芹、野蒜野葱…… 她顺着这些光点越走越深-入，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若草山山麓的另一侧。这里的地势更加陡峭，但风景也更加壮观。 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岩石上，她可以俯瞰整个奈良公园。东大寺安静矗立，树林掩映间，镜池的水面反射着天空的颜色。整个世界仿佛被水洗过的蓝墨色浸染，呈现出一种慵懒、优雅、安静的蓝调。 “好漂亮……”苏杏仁忍不住喃喃。 1978年的奈良，现代化程度还没有那么高，天际线干净而辽阔。空气清新如洗，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草木香气。 这种简单、自然、纯粹的美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真的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人，正在过着这种简单而充实的生活。 说来也神奇，1984年的横滨都未曾给过她的类似“归属感”，居然在这片山林里找到了一些。 然而，正在她感慨之时，视线余光里，一道白色的影子稍纵即逝。 25.御子神社 白影快速掠过苏杏仁的视线边缘，苏杏仁只隐约辨得出好像是什么动物。 会是什么东西？ 苏杏仁下意识打开探索眼镜搜寻，却一无所获。 看来至少不是被标记为“食材”的动物。 好奇心让她追着白影一直前进，绕过一棵粗大的老橡树，又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山坡的坡度在这里变得更加陡峭，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裸-露的树根，她不得不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用手扶着旁边的树干保持平衡。 转过一块半人高的青苔岩石之后，她看到了它，或者说……祂？ 一头通体雪白的鹿正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背对着她，姿态从容。 它的毛色白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生物会有的毛色，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几乎带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头顶没有角，应该是一头母鹿，但体型比苏杏仁之前在山下见过的奈良鹿们要大上一圈，显得很威风。 苏杏仁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信息爆炸时代，她见过许多白化动物的照片和视频，但从来没有在野外真的遇到过。纯白的颜色在自然界极其罕见，而且通常伴随着各种健康问题，很难存活长大。 但眼前这头白鹿看起来健康到不得了，毛色油亮、被毛偏长，身姿矫健。就静静站在那里，甚至会给人一种奇异的尊贵感。 在传说里，日本迁都奈良后，守护神武翁槌命神正是骑着一头白鹿，降临在了御盖山的山顶。因此，奈良的鹿被视为神的使者，千百年来受到保护。 这也是奈良公园里鹿群泛滥的原因。 在这一刻，苏杏仁突然觉得传说或许是合理的。 奈良神鹿的传说……也许就该落在这样的白鹿身上才真实。 听到附近的响动，白鹿回过头。 她和白鹿的对视持续了大约三四秒钟，然后白鹿轻轻甩了甩耳朵，转身朝着山坡更高处走去。 它的步伐不紧不慢，在陡峭的山路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 苏杏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山野、白鹿、传说…… 她不是完全不害怕，但是这种经历实在太特别了。而且白鹿似乎并不介意她的跟随，一直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她控制着自己和白鹿之间的距离，一路往山坡上走。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树林突然变得稀疏起来。 不远处，一片十分开阔的林间空地出现在苏杏仁面前。 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座小小的神社，红色的高大鸟居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神社的规模不大，一眼望去只有一间小小的正殿和一条短短的参道，但打理得极为整洁。参道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山茶花，深绿的叶子和红色花朵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雅致。 白鹿轻快地小跑着穿过鸟居，径直朝着正殿的方向而去。 而苏杏仁在鸟居前停下了脚步。 可能是傍晚山林的气氛太过静谧，也可能是那头白鹿的存在太过不真实，整个场景都弥漫着一种脱离日常的、近乎于梦境或神话的奇妙氛围。 在日本文化里，鸟居是神域与人间的分-界线，穿过鸟居，就意味着进入了神明的领地。 她此刻该进去吗？ 就在她站在鸟居前犹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正殿的方向传来。 “您是来参拜的吗？” 苏杏仁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正殿的檐下，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小袖和上衣、绯-红色裙裤的年轻女子，个子不高，头发在脑后束成简单的发髻，走过来的步态平稳而轻盈。 这难道是……巫女吗？ 苏杏仁看过很多日漫日影，一眼就认出了这身打扮，但是真正有这样打扮的人站在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很神奇。 巫女走到白鹿身边，伸手在它的背上轻轻抚了一下，白鹿则顺从地低下头，轻轻拱了她一下，像是在撒娇。 然后她慢慢走近，看向了几步之遥的苏杏仁。 她的年纪看起来和苏杏仁现在的身体差不多，或许大上两三岁，五官端正，眉眼间有一种沉静自如的气质。 “啊，我……”苏杏仁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出现，“我在山里采野菜，然后看到了那头白鹿，就跟过来了。” “采野菜？”巫女惊讶地挑了挑眉，显然很少见到这种目的的游人，又看向白鹿，“抱歉，她叫银霜……她喜欢到处乱跑，把大社的游客引到这里来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是你养的鹿吗？”苏杏仁好奇发问。 “不是。她是神的使者，不属于任何人。”巫女笑着回答，“这里是若草御子神社，是春日大社的末社之一。因为位置偏僻，普通的参拜者一般不会来这里。” “如果是路过的话，您还是早点下山比较好。这一带的山路不好走，天完全黑之后很容易迷路。” 这是在催促她离开了。 苏杏仁忍不住流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 “不过既然有银霜引路，就是有缘分。”巫女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情，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向苏杏仁。 那是一枚小小的御守，红色的布面上绣着金色的花纹，系着细细的丝绳。 “这是？” “我们神社的御守。”巫女笑眯眯地说，“可以保佑食物丰饶、不受饥馑。既然你说是来采野菜的，那就祝福你能采得顺利吧。” 苏杏仁惊讶地接过来，发现布面上绣的花纹是一穗稻谷，反面则是一只小鹿，做工很精细。 “谢谢您！”她微微向巫女鞠了一躬，把御守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我一定会好 好珍惜的！” 又装作在身上翻找几下，翻出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三颗麻薯。 “这是我亲手做的，也请您收下吧。”她认真地递过去。 隔着半透明、有塑料视窗的纸袋，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麻薯圆滚滚的，呈现出漂亮的焦色，顶部各自缀着一两朵粉白的盐渍樱花。 银霜在一旁歪了歪头，鼻子微微抽-动，似乎也闻到了袋子里隐约散出的甜香气息。 “这是什么？”巫女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回赠。 “是麻薯，是一种甜点。”苏杏仁笑了笑，解释道，“里面包的是荔枝果酱，上面放了盐渍樱花。是我下午刚烤好的，算是回礼吧。” “谢谢，我会好好品尝的。”巫女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 “那我先走了！”苏杏仁往后退了一步，朝巫女挥了挥手。 她转身准备沿着来时的路下山，白鹿忽然迈着轻快步伐跟了上来，用头轻轻拱了拱她的后腰。 苏杏仁回头看它，银霜仰着脑袋和她对视，眼睛大而圆，水润润的，神态特别可爱。 “她很喜欢你呢，银霜很少和陌生人这么亲近。” “下次也给你带好吃的。”苏杏仁闻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不同于一般小鹿的硬毛，软软润润的，手感特别好。 不知道小鹿更爱吃什么，鹿仙贝吗？ 白鹿抖抖耳朵，又在苏杏仁手边蹭了两下，然后转身小跑回巫女身边。 “小杏仁，距离你被强制传送走还有两分钟哦！”就在苏杏仁因为这番惊喜际遇依依不舍间，系统突然出言提醒。 苏杏仁一惊，她可不能就这样在这里被传送走，这不得把人和鹿吓坏了！ 一开始她觉得白鹿和神社超现实，但要这么大变活人，就变成她自己超现实了！ “真的打扰了，我先告辞了！”她最后朝巫女喊了一声，匆忙朝山间小路跑去。 在彻底跑开前，苏杏仁回头望向这座隐藏在山林深处的小神社。 红色的高大鸟居在暮光中慢慢模糊，白衣红裤的巫女站在参道尽头，洁白神鹿亲昵依偎在她身侧。 隐约有清泉溪流声作伴，飞鸟自暗蓝色天空掠过。林间忽而风起，春芽顶掉旧叶，自然落向她身侧的山野沃土。 简直像是吉卜力动画中结尾会出现的场景，会伴着悠长又美妙的爱尔兰风笛声。 她一口气跑出很远，确认再不会被看到，才气喘吁吁地站起身，望向近处和远处的山野。 夜色降临，天幕落星，倦鸟归巢。 奈良公园的建筑群间亮起灯火，光影绵延。 "时间到。正在传送回现实空间……" 白光骤然亮起，淹没了她的视野，只有手中握着那枚御守的触觉仍然十分清晰。 1978年的奈良之旅，就这样结束了。 26.我抓海鲜？ 奈良第二天的积分收入差不多有600，实在是有些超出苏杏仁的预料，也证明了彩蛋空间的大有可为。 有了稳定的积分获取渠道，她能商品化的菜品就多了许多。 跟系统结算完彩蛋空间的收入、给南云送过饭，苏杏仁马不停蹄地进入养殖空间。 今天，她的第一批养殖水产要收获了！ 空间的穹顶模拟着傍晚的天色，橘粉霞光斜斜洒落，光影变幻间，仿佛在水面上铺开一层流动着的金色闪箔。 系统页面在苏杏仁面前展开，提示她哪几种之前投入的种苗可以收获了。 【牡蛎x200】可收获 【青口贝x500】可收获 【虾夷扇贝x300】可收获 【裙带菜x200】可收获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两种鱼类。 【星鳗x30】可收获 【小肌鱼x50】可收获 星鳗也可以收获了！ 苏杏仁眼睛一亮，虽然还没到夏天，但她最爱吃的就是现烤活鳗做出来的鳗鱼饭。 现烤的鳗鱼细嫩紧致，皮脆脂浓，和预制菜常用的那种鳗鱼口味天差地别。如果能用得上备长炭烤制，风味表现就更出色了。 看来这几天是有口福了！ 至于小肌鱼，这其实就是斑鰶鱼的幼鱼，属于青皮银身鱼，腥味稍浓。 日本人喜欢吃它的盐醋渍口味寿司。苏杏仁虽然不觉得它多么腥，却不太吃得来这种调味，更喜欢把它做成熟食来食用。无论是做成酱煮杂鱼锅还是炸制，都要更合她的口味。 这两种鱼做的料理比起便当，更适合上家庭料理的菜单。 她刚要点击收获，系统却突然叮叮当当地响起了bgm。 “小杏仁！在收获时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吧！如果能玩成功的话，所有收获会加成20%哦！” 啥？ 苏杏仁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 “抓海鲜”小游戏开启！ 这个抓海鲜的小游戏界面，和苏杏仁上辈子风靡一时的小游戏“抓*鹅”如出一辙，以至于苏杏仁看到它时，一时无言以对。 没想到她都来到了1984了，还是有属于自己的马，啊不，鹅要抓…… 不过，她可是抓*鹅的王牌选手！美食主播也有日常直播任务，有一阵她用来混直播时长的手段就是玩各种各样的小游戏，抓*鹅正是她最擅长的几个小游戏之一。 没想到虽然1984暂时没有手机玩，但游戏还是能靠系统玩上的。 虚拟光屏将游戏页面投影在她面前，苏杏仁试了试，体感上非常还原。甚至连“颠勺”的操作都能复刻。 界面正中-央是一座由各色海鲜图标堆叠而成的小山，牡蛎、扇贝、青口贝、裙带菜、星鳗、小肌鱼等等海鲜的3d模型层层叠叠，底部是一排七个格子组成的待消除槽，此刻空空如也，等待着她的操作。 她伸出手指，在虚拟界面上点了点最顶层完全暴露在外的牡蛎。伴着一声清脆的"叮"，牡蛎滑入了底部槽位的第一格。 紧接着她又点了第二颗牡蛎、第三颗牡蛎。三个相同图标在槽内排成一列，界面闪过一道蓝光，三颗牡蛎同时化作光点消散，槽位重新清空。 和现实中的抓*鹅游戏一样，海鲜小山上层先是一些非常容易消除的海鲜，但一些细小的海鲜模型被压-在底下，随着消除的震动不停晃动、改变位置。 大鹅们穿着星鳗cos衣，在被她点到的时候发出“嘎”的叫声，连这点都还原得一模一样！ 最上层露出来的图标以牡蛎和裙带菜居多，扇贝稍多，青口贝大部分被压-在下面。星鳗和小肌鱼的图标数量最少，但几乎全被埋在中下层，只有两三个露出边角。 苏杏仁的手指轻快地在光屏上点击着，裙带菜、牡蛎、裙带菜、裙带菜、星鳗、青口贝、青口贝、牡蛎…… 上层的海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中层海鲜开始大面积暴露出来。 这里比上层复杂得多，扇贝和青口贝交错堆叠，混杂着细条条、颜色相似的星鳗和小肌鱼。 她消除槽位里已经有了四个图标：扇贝，扇贝，青口贝，星鳗。 而整个光屏上的海鲜小山变得越来越窄，扇贝已经无法在表层看到了。 到这一步，就需要谨慎了。 如果接下来点的图标在槽里凑不成三个，格子很快就会被占满。她得优先找能和槽里已有图标配对的，或者至少场上明显有两个以上露出来的。 苏杏仁的伸出刚刚一直没动的左手——开始颠勺！ 随着光屏晃动，更多的海鲜露出容易捕捉到的边角，她眼疾手快，锁定了海鲜缝隙间的一枚扇贝。 点击！ 三消成功！ 苏杏仁长长呼出一口气。宝刀未老啊！ 又是一轮快速操作，中层的青口贝被她小心清掉了一批，刚刚的星鳗也凑齐消除了。此时，场上的海鲜已经少了一-大半，下层的结构逐渐显露出来。 苏杏仁颠勺的频率越来越频繁，眼疾手快地在晃动的模型间精准选出自己所需要的那个。 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场面时，她才会珍惜地动用一下凑齐和移除道具。 很快，场上被几乎清空，只剩下一枚落单的裙带菜和青口贝。 而消除槽里有两个裙带菜和两个青口贝。 苏杏仁放松地把最后的裙带菜点进去，三个凑齐，消除。又把最后的青口贝点进去，三个凑齐，消除！ 场上空空如也，系统欢快的BGM响起，彩带和星星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恭喜小杏仁！小游戏成功！】 【收获加成20%已生效！让我们开始收获吧！】 bingo！ 苏杏仁精神一振，重新打开系统面板。 【牡蛎x240】可收获（含20%加成） 【青口贝x600】可收获（含20%加成） 【虾夷扇贝x360】可收获（含20%加成） 【裙带菜x240】可收获（含20 %加成） 【星鳗x36】可收获（含20%加成） 【小肌鱼x60】可收获（含20%加成） 比原来多了这么多！ 苏杏仁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全部收获"的按钮上轻轻一点。 系统面板闪烁了一下，养殖区域里泛起一阵柔和的光芒。 那些贝类、海藻、小鱼仿佛被一层透明的气泡包裹住，缓缓升起，化成光点，飞速飘进了她的仓库中。 养殖区域空了下来，苏杏仁打开商城，挑选了一批新种苗投放下去。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她尽职尽责地在养殖空间里又干了半天活，一直到时间临近、饥肠辘辘了才出空间。 下午做的猪排咖喱饭、清炒时蔬和刺身被她端上了桌。 咖喱饭被盛在一只白瓷盘里，金黄-色的炸猪排被切成细条状，露出的切面看起来多汁又粉-嫩。一半的猪排上被浇上了浓郁的琥珀色咖喱，不需要靠近，咖喱的霸道香气就已然袭上鼻尖。 猪排脆香，轻轻一咬，外皮被切开之后，里面的肉又嫩又多汁，却不至于软绵到失去原切的口感，恰到好处。咖喱又增添了风味，让它更适合搭配米饭。 清炒时蔬是嫩笋丝、菜心和香椿芽，是格外春天的一道菜。她用的是猛火快炒的做法，最大化地激发了食材的独特香味。 笋丝清脆鲜嫩，菜心细品下有淡淡回甘。而时令的嫩香椿则几乎怎么做都不会出错，入口就是一股浓烈的鲜香，十分下饭。除了清炒，拌焯水后豆腐或者炒鸡蛋都很好吃。 另一个青绿色的小瓷盘里，北极贝刺身新鲜到仍然在收缩卷曲，旁边搭配着三条本诸子酥鱼。 苏杏仁是很喜欢吃北极贝的。 尤其是她在探索空间捕捞到的这些北极贝品质非常好，肉质肥厚脆嫩，又绝顶新鲜，简直是做刺身的不二之选。 贝肉入口，除了弹牙的口感之外，那种极其浓烈的甜味简直要让人疑心是不是加了别的调味，鲜甜得惊人。 贝肉在齿间轻轻被咬碎弹开，凉而滑，不像虾或者鱼的刺身，有时口感会略显黏腻。一场小小的鲜味风暴在她口腔里肆虐开来，回味无穷。 这顿饭吃得苏杏仁格外舒心，以至于等到碗盘皆空，她还在原地稍微回味了一会。 也许是吃饱喝足就容易开始思考一些不一样的问题，苏杏仁心头渐渐产生一种疑惑：食材猎人系统初登场时，曾说过自己存在的宗旨是辅助宿主做出本世界最美味的料理。 那么，最美味的料理应该如何定义，又如何找到呢？ 如果要她来说，她觉得自己最近做的料理，已经比她穿越前美味太多了，也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她曾经吃过的厨师的最高水平。 借助系统空间和系统商城，她现在能运用的食材也比之前的品质要高要稳定许多。 但是，怎么才能做到“最”美味呢？难道达成了这个目标之后，她此生都做不出更好吃、更和自己心意的美食了吗？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27.至味之意 她话音刚落，眼前突然炸开一朵朵硕大的投影玫瑰，伴随着礼花绽放的声音，系统熟悉的聒噪声响起，带着一种过分的热情语气。 “宿主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好久了！！” 玫瑰花瓣片片飘落，在半空中散成闪闪发光的碎屑，慢慢消散。 “在我们食材猎人系统超过千万年的服务历史中，主动思考‘什么是最美味’这一系统终极宗旨的宿主，一千位里也挑不出一个来，该怎么描述我现在的心情，我真的……” “你说正事！”苏杏仁无奈地截住系统过于外放的情感抒发。 “让人家感动一下嘛……绝大多数拥有本系统的宿主，都只会问怎么赚到很多钱、怎么升级最快、怎么快速买到商城里下一级的东西……” “那个，这些我也想知道。”尤其是赚钱那一part，苏杏仁实事求是道。 “但你先问我的是这个问题！”系统的声音仍然情绪高昂，“这说明了你是一个真正热爱美食的人！” “所以……？” “咳咳。”系统清了清并不存在的嗓子，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小杏仁，你觉得什么是最美味的料理？” “这不是我问你的问题吗？” “我想先听听小杏仁你的想法。”系统道，“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每个人都不一样哦！” 苏杏仁想了想，慢慢开口道：“如果只说味道这个层次的话，我觉得最美味的应该是……食材、调味、火候等等都达到最完美的平衡？” “酸甜苦辣咸鲜，每一种味道都应该恰到好处，互相衬托，没有任何一种味道过于突出或者被压制。口感之类的方面也要足够好，该脆的脆，该嫩的嫩，该弹牙的弹牙……” “可是，会有很多很多菜，很多很多种可能符合这个条件。如果说是以食材珍稀程度来论，我又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所谓的高级料理，在我看来大多数时候不过是尽力把一些稀少的东西做得好吃。” 像她做美食博主的时候，拍摄过各种各样的题材，也吃过许多很贵的餐厅，甚至是国宴级别的……有些菜从技术上来说简直无可挑剔，摆盘像艺术品，味道也非常复杂精妙。但是，这能说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吗？ 好像也不是，那些菜确实好吃，确实精致，确实值得推荐。但如果让她说哪一道是"最美味"的，她却说不上来。 也许记忆里某天周末晚饭时外婆做的红烧肉，急着上学前妈妈炒的蛋炒饭，因为存在于回忆里的那个节点，在被回忆起来的时候。就能轻易超过这些餐厅的味道…… “所以我不知道，所谓'最美味'，到底是一种客观存在的东西，还是完全取决于吃的人的感受？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你说的'辅助宿主做出本世界最美味的料理'，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要做出让所有人都觉得最美味的菜？这可能吗？” “每个人的味觉、记忆、喜好、经历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存在一种让所有人都觉得'最美味'的料理？” 空气里沉默了片刻，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苏杏仁仍能听出里面隐隐的雀跃。 “宿主说的很对。” “所以本系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系统的声音低下来，“本系统所终极追求的'最美味的料理'，从来就不是一道具体的菜。” “什么意思？”苏杏仁愣了一下。 “你刚刚列举的那些东西，技术上完美的、回忆里无法复制的……这些都是'美味'的不同面向。而‘食材猎人’系统存在的意义，并不是帮你探寻到某种‘人间至味’，然后告诉你，‘这就是地球上最美味的东西啦！你已经圆满成功，今后不必再做别的菜啦！’。” “我存在的意义，是不断让你接近那一刻。” “当一个人在饥肠辘辘的时候吃到你做的饭，当一个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尝到你端出的美味，当一个人在想念故乡的时候闻到你厨房里飘出的乡愁……在那些瞬间，对于当下的那个人来说，你做的这道菜就是'最美味'的。” “系统的宗旨，是帮助你成为一个能创造出这个瞬间的人。无论是利用食材、厨艺……还是别的什么。” 苏杏仁慢慢理解到了系统的意思。 所谓的“最美味的料理”，并不是一个终点，而是无数个瞬间所组成的过程？ “而且！本系统可以很骄傲的说，你起码已经创造出了很多个‘美味的瞬间’了！那些吃过你便当的人、吃过你做的甜品的人……她们当中的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个瞬间。” “所以！小杏仁，继续努力吧！和我一起创造出更多更多最美味的料理吧！”系统欣慰地总结陈词，和她一起展望未来。 苏杏仁若有所感。 和系统聊完，临睡前，她准备再去看看南云鹤空的情况。 她敲了敲主卧的门，四下安静，居然无人应声。 苏杏仁心生疑惑，试着推了推门。 门开的很轻易，屋子里整洁而空荡，被褥被整齐叠好放在榻榻米上，原本在这里养伤的人了无影踪。 苏杏仁惊讶地慢慢张大了嘴。 不是，南云人呢！ “……南云？”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了一圈，没有任何回应。 “真走了！”苏杏仁嘟嘟囔囔地，“她还没还我钱呢，要走至少说一声吧……” 不过，看来系统的伤药效果真的不错，让她这么快就恢复了自如行动的能力，苏杏仁甚至没捕捉到南云鹤空离开时的动静。 第二天开始，苏杏仁的装修大业正式提上日程。 经营系统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店铺基础装修完成度提升到百分之六十，她的材料现在买的差不多，也找到了几个靠谱的师傅。万事俱备，只欠动手。 上午照例去养殖空间签到、收拾完，苏杏仁换上一身方便干活的行头，准备开始自己刷墙。< /p>铲墙皮、刮腻子都不是什么干净活，苏杏仁在开始前就已经戴上口罩，严阵以待！ 老墙上的涂料已经发黄，甚至有的因为常年漏水而鼓包起皮，用铲刀一刮就哗啦啦往下掉，把灰尘扬的满屋都是。 还好她有清洁喷雾，不然回头收拾东西都得花上一整天。 老房子的墙面年久失修，有的地方涂料和墙体已经完全剥离，轻轻一碰就往下掉。这个部分还是比较解压的，有点像在玩立体版的刮刮乐。 有的地方却顽固得很，铲刀过去只能刮下一层薄薄的粉末，底下还结结实实的，很难铲下来。苏杏仁铲了大概两个小时，才把墙清理出二分之一左右，胳膊已经酸得抬不太起来。 地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层墙皮碎屑和灰尘，踩上去甚至有点发滑。 苏杏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头到脚都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颜色。 她掏出清洁喷雾的瓶子，对着面前的空气按了两下。细密的水雾喷洒出去，那些漂浮在阳光里的灰尘粒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迅速聚拢、沉降，眨眼间落到地面上消失不见。 苏杏仁又往里面喷了喷，整个房间的空气立刻清爽了许多。她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都舒展开了。 “太有用了！”她满意地把喷雾收好，拿起扫帚开始归拢地上的其他垃圾。 扫到墙角的时候，扫帚柄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苏杏仁蹲下去扒开那堆墙皮碎屑，发现底下露出一块木板的边缘。 这什么？ 她愣了一下，用手把周围的杂物都拨开，这才看清楚那是一块嵌在墙里的木板，大概巴掌大小，边缘已经被墙灰和涂料糊得模糊了。 苏杏仁试着用指甲抠了抠木板边缘，发现嵌得挺深，只是墙皮脱落之后刚好把它的边缘暴露出来。 她站起身去工具堆里找了把螺丝刀，小心翼翼地顺着缝隙往里撬。 木板松动了，她一用力，整块木板就从墙里弹出来，露出后面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我的天！这屋里真有被藏起来的东西？这是什么？是谁藏起来的？南云之前住在这里这么多天都没发现这东西，这是她要找的东西吗？ 一瞬间，苏杏仁心里转过几百个念头。 凹槽不大，但是很深，因为位置比较靠里，黑漆漆地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苏杏仁找了根细棍，试着往里捅了捅，看看有没有东西藏在里面。 棍子很快捅到了什么东西，却弄不出来。 苏杏仁犹豫了几秒，取出了探索手套，直接伸手往里探去。 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粗糙的布料质感，她摸索着继续往里探，发现那好像是一个布包，被塞在凹槽的最深处。 布包不大，但分量不小。她用了些力，但布包卡在凹槽的边缘上，苏杏仁也不敢过于用力，最后只好调整角度，一点一点把它挪了出来。 是一个深蓝色的粗布袋子。 28.立心吾妹： 打开这个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苏杏仁戴着手套，原地心理斗争了一会，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外面的深蓝色粗布看起来像老式的工作服料子，厚、结实，但是褪色得厉害。包裹东西的方式很简单，就是把布的四个角往中间一拢，然后用麻绳捆起来。 麻绳也老化很厉害，苏杏仁只不过轻轻一拽，它就断成了两截。 她展开包袱布，里面的东西随着一阵小小的烟尘腾起，显露出来。 东西还不少！ 苏杏仁停下手里的活，锁上门，开了灯细细看去。 最上面的是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已经泛黄发脆，封口处还盖着一个已经打开的火漆印。她拿出里面的东西，展开辨认。 纸张比她想的要厚实，像是某种公文用纸，最上面的一张写满了竖排的日文，有些潦草，她勉强能认出一些汉字：土地、转让、昭和…… 等等。 苏杏仁的眼睛瞪大了一圈。这是地契？ 她还以为陈细妹走的时候把这东西一并带走了呢！ 她又往下翻了翻，发现下面还有好几张类似的文件，每一张上面都盖着红红的官方印章，看起来像是什么正式的法律文书。 虽然她的日语水平还不足以完全读懂这些文件的内容，但“土地”“权利”之类的这些汉字她是认识的。 等等，虽然她看不懂，但是她有外挂啊！ “系统系统，来帮我翻译一下！”苏杏仁理直气壮道。 “来啦来啦！我看看……”系统任劳任怨地出现，“嗯，这些确实是土地相关的法律文件，涉及的地址就是你现在所在的这间铺子。看日期的话，最早的一份可以追溯到昭和十年，也就是1935年，最晚的一份是昭和十九年，1944年。” “所以这些是这间铺子以前的地契？”苏杏仁好奇推断。 “从文件内容来看，应该是的。中间似乎有过几次转让，涉及到好几个不同的名字，最近的只到1944，看起来你姑姑手里可能还有一份更新的。” 哦，陈细妹果然没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给她！ 或者说，陈细妹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 苏杏仁继续看剩下的东西。令她有点惊讶的是，下面是一本蓝色封皮的中国护照，封面上是繁体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打开第一页，也都是繁体字的竖排内容，年份那里写着1950年。 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的老照片，是一个眉目有些英气的中年女人，持照人签名为：李立心。 是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字，苏杏仁回去翻翻那些地契文件，那里面也没有和她相关的名字。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有几条出入境的印戳，令人惊讶的是，上面并没有入境日本的记录。 护照下面是一叠黑白照片，已经开始泛黄了，有的照片边角还有磨损和水渍的痕迹。 照片大概有七八张，第一张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半身照，梳着两条大辫子，穿着厚实的棉袄，面向镜头有些僵硬的笑着。 照片背后是一行用钢笔写的字，漂亮有力：李继萍，1946年春。 这人的五官和李立心有些相似，可能是她的亲人？ 这个疑惑很快在第二张照片里被验证了，一高一矮，年纪看上去有些差别的两个女人，站在一栋看起来很气派的建筑前面，两个人身上穿着像工作服一样的衣服，手里各拿着一面小旗子，但都没有笑，表情严肃得像在拍证件照。 附文为：立心与继萍，于北京，1949年秋。 笔迹和刚刚照片上的不太一样，要更苍劲一些。 她继续翻看其他照片，却再没有人像了，拍的都是风景和建筑，有海港，有街道，有一栋看起来像是仓库的房子。每一张都没有文字说明，像是随手拍下的日常记录。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扁扁的小木盒子了。 她试着推了推盒盖，发现是滑盖的设计，只是卡得有些紧，可能是木头长期被放在墙缝里，反复受潮后又干燥，导致尺寸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用了点巧劲，把盒盖往外推的同时稍稍向上抬了抬，"咔"一声轻响后，盒盖猛地滑开了。 盒子里铺着一层深黑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枚吊坠，大部分已经有些发黑了，但能看出原本应该是银色的。 吊坠的造型是一朵盛开的梅花，五片花瓣，中间镶着一颗硬币大小的红色石头，不知道是红宝石还是什么别的宝石。 花瓣的边缘用细密的纹路勾勒出花瓣的脉络，做工相当精致，分量扎实，款式即使放到现代也算得上是一件有设计感的首饰。 吊坠旁边则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纸张发黄发脆，苏杏仁小心翼翼地把它展开，发现是用毛笔写的繁体字。 “立心吾妹台鉴：”纸条开头这样写着。 “今将梅璎暂托吾妹。高祖母生前独钟梅，常言'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此物乃先辈遗泽，代代家传。今姊将远行，归期难定，恐道途有失，故先交由吾妹立心代为妥藏，俟来日重聚，再行取回。万望妥存，勿令遗失。长姊卫贤手书，戊子鼠年腊月。” 落款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朱印，隐约能从中辨认出篆书的“贤”字。 戊子鼠年。苏杏仁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那应该是1948年。写信人似乎是李立心的姐姐，名字叫做李卫贤。 1948年的冬天，李卫贤预备“远行”，把祖传的梅花吊坠托付给妹妹李立心保管，说等后日重聚再取回。 可是，这枚吊坠和这封信，却一直被藏在这间店铺的墙壁里，直到今天才被她发现。 李卫贤去了哪里？她和李立心后来重聚了吗？ 这本护照、这枚吊坠，为什么会出现在横滨中华街的一间破旧包子铺里？ 苏杏仁脑子里转过无数个问号，却没有一个能得到解答。 她叹了口气，把吊坠和字条放回绒布上，刚准备关盒子，指尖却似乎在绒布上触碰到什么硬硬的 东西。 这下面，还有东西？ 苏杏仁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把字条和吊坠又取出来，一点点掀开绒布，露出底下藏着的最后一件东西。 下面居然还有一把钥匙！ 钥匙不大，比她的拇指略长，黄铜材质。钥匙头是一个简单的圆环，钥匙齿的形状比较复杂，看起来像是用来开某种老式锁的。 苏杏仁端详了一阵，什么也没看出来。 在她的年代里，就连新式锁头都不常用了，别说这种老式的锁了。 确认过再没有其他东西之后，她把这些东西整理好，重新用那块布包起来，收进系统仓库。 然后再把那块木板塞回原本的地方，回头刷完漆，再用别的家具把这里挡住。 处理完这些，苏杏仁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时间不早了，她该去关内送便当了。 周六收的预定份数是53份，看似需要卖上不少时间，不过整个流程已经很成熟了。 她现在并不需要再去街头，只需要按照排好的路线依次去几家公司楼下送一圈，顺便收一下第二天的传阅板就可以了。整个过程走下来，一个小时左右就足够了。 订餐的人也会自觉轮流下楼替其他人拿上饭，回去后再给同事们分发。 这个便当外送的市场其实远不止50来份，有许多新的订单想要找她，但现在这个数量就是苏杏仁能承接的极限了。 因为传阅板和分给不同公司的份数有限，有些同公司但没有订过餐的人，会和之前订过的同事商量着“拼”份数，今天你吃，明天我吃…… 她也在准备扩张的事情，不过空间里的食材也是有限的，而且帮工或多或少需要接触到一些店内的事情，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横滨的春意渐渐深了，她一路上能看到不少时节早的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放。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这里已经接近半个月了，一切好像也渐渐都走上了正轨。 苏杏仁送完一圈便当回到中华街，果不其然在店门口看到了古川樱。 “走吧！今天不吃便当，一起去婆婆那吃火锅！”她招呼道，朝喫茶店的方向扬扬下巴。 今天是她装修的第一天，陈婆婆早就说好了要一起吃饭帮她庆祝庆祝。 古川樱愣了一下，跟着苏杏仁推着车进店，她显然没想到自己能收到这种邀请。 “火锅？”她慢慢念出这两个字，嘴角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我也可以一起吗？” “是啊，这顿我请客，走吧！”苏杏仁放好餐厨车，锁上门，带头朝喫茶店走去。 今天是喫茶店的休日，门关着。苏杏仁带着蹦蹦跳跳跟上来的古川樱来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斋藤直子：“就等你们了。” “直子姐！”苏杏仁和她打招呼，“今天吃什么锅？” “牛骨和辣椒的。”陈美香听到动静，从吧台后面走出来，笑着用中文回答苏杏仁，“别傻站着，快一起上楼吧！” 29.天神祭典 古川樱有些拘谨地跟在苏杏仁身后，和平时在她店里那种肆无忌惮的样子判若两人。她微微弓着背，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乖巧一点。 “婆婆好！”她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陈婆婆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冲着她点点头：“上次杏仁提起你，说你爱吃她做的饭。” 古川樱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嗯，她做饭好吃。” “今天也来尝尝婆婆这里的。”陈婆婆把她们往楼上的里间引，“锅子在里面，菜都准备好了。” 里间是个小包厢，平时不对外开放，是陈婆婆自己休息或者招待熟客的地方。桌子中-央已经摆好了一口鸳鸯锅，锅底是乳白色的牛骨汤和红艳艳的牛油锅，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旁边摆着一-大堆切好的食材——羊肉片、牛肉片、猪肚、软骨肋排、豆腐、白菜、蘑菇、冬笋…… “我也带了点菜。”苏杏仁扬扬手里的袋子，“带了新鲜扇贝、裙带菜、脆肉鲩鱼片和一点香菜肉丸子。” 前两样是空间产物，丸子是她自己打出来的，只有脆肉鲩是她在商城兑换出来的。价格不贵，但在这时的日本却足够稀缺。 “也不知道你这丫头怎么那么会买菜，我都没在这边买到过脆肉鲩！”陈婆婆眼睛一亮，这是大洋彼岸刚流行没多少年的菜式，她听人说起过，却没吃过。 陈婆婆的两个店员和她都有些熟络了。斋藤直子是全职，平时就住在店里。另一个店员佐藤千奈也是混血，性格比直子要温吞很多，她是兼职，平时除了打工还会去附近的漫画家工作室做学徒。 众人围坐在一张老式圆桌旁，陈婆婆端着一壶热茶进来，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急着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姑娘们忙着调蘸料、夹菜下锅。 鸳鸯锅底已经翻滚起来，牛油锅那半边的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花椒和干辣椒在油面上打转，散发出一股直冲鼻腔的麻辣香气。 牛骨汤乳白色的汤底上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气蒸腾间带着淡淡的骨香。 苏杏仁把自己带来的食材一样样码进盘子里端上桌。扇贝已经用仓库的全净格子处理过了，洁白大颗。脆肉鲩鱼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透出淡淡的粉色。 陈婆婆对着鱼片啧啧称奇：“这鱼片切得薄！手艺过硬，难怪你做便当能卖得这么好！” “婆婆过奖了。”苏杏仁笑着把筷子递给古川樱一双，“来，放开吃！” 斋藤直子已经动手了，她不声不响，动作却很快。切成博薄片的羊肉卷极好熟，一变色就被她快速捞出、蘸料、送进嘴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慢点！”佐藤千奈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她从两人进门起就没说过几句话，此刻只是默默调了一碟蘸料，芝麻酱底加了蒜泥、酱油和葱花，用勺子搅匀之后递给旁边的古川樱。 “试试这个搭配吧？涮肉很香的。” 古川樱接过来，脸上一直因为拘谨而僵硬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谢、谢谢……” 苏杏仁看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平时在她店里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笑着摇摇头，自己也开始涮菜吃菜。 裙带菜涮几秒就好，捞起来蘸点用酱油和芥末调好的蘸料，入口滑嫩清爽，鲜味十足。 扇贝除了清汤，她也喜欢吃红锅的，鲜味和牛油的麻辣香味对撞，刺-激又令人满足。 而红锅那边，直子已经涮了好几轮肉了。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利落而不粗鲁。 苏杏仁注意到她夹菜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古川樱想夹的位置，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分明是在照顾这个和众人不算太熟的小姑娘。 美食下肚，古川樱渐渐也放开了不少。热气蒸腾上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微微泛红。 陈婆婆着重尝了尝她没吃过的脆肉鲩，鱼片在红油里滚过一遍，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辣油，却因为脆肉鲩本身的特性依然保持着爽脆的口感。 “好吃！”她微微眯起眼，很享受的样子，“这个年纪了，又吃不下多少，就喜欢吃点没吃过的东西。” 看着婆婆很喜欢的样子，古川樱也跟着夹了一片。 第一口咬下去，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她吃过的鱼绝不算少，但这和她吃过的任何一种鱼都不一样。这鱼肉不是软绵绵的，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脆感。 肉质极其紧实，仿佛介于鱼与虾之间，清淡的牛骨汤保留了鱼肉本身的甘甜。再简单沾点酱油，就已经足够鲜美好吃。 “怎么能这么好吃！”她一脸震惊，“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鱼。” 众人看着她的反应，都忍不住抿唇。 佐藤千奈从清汤锅里捞出几块软骨肋排。排骨已经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咬就能把肉和软骨一起嚼碎，满口都是牛骨汤的醇香。 “好吃！”苏杏仁的眼睛一亮，“这排骨很新鲜吧！” 牛骨汤里煮出来的排骨，如果不是足够新鲜，很难一点肉的腥膻味都没有。 “主街有家肉铺，老板是福建人，他家的排骨最新鲜。”陈婆婆说，“就在关帝庙后面那条小巷子里，你要去的话，我让直子下次带你一块儿。” “好！等我炖了好吃的，也给婆婆你们送一份。” 苏杏仁还没怎么大批量买过这种肉食，有很多新菜品亟待开发。 “装修怎么样，顺利吗？我听说好多东西你准备自己上手，难不难？”陈婆婆开始关心她的装修进度，“不顺利的话，婆婆帮你联系人。” “还可以呢。”苏杏仁想起白天的辛苦，应了一句，“就是老墙的涂料年头太久了，有的地方一碰就掉，有的地方死活铲不下来，我铲了一上午才弄了一半。” “要卖些力，不过也是难免的。”她总结道。 “慢慢来，不着急。基础打好了后面才省心。”直子也搭话，“我挺擅长电工活，需要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谢谢直子姐，我不会客气的！”苏杏仁狗腿地 夹了个香菜肉丸给她，她确实需要帮忙！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过去，众人皆吃的有些撑，十分满足。 苏杏仁吃得太饱，又喝了不少陈婆婆这里的上好普洱茶，走回去的时候简直要扶着墙。 “嗝——好撑……”她揉揉肚子，好一阵才缓过来，“太久没吃火锅了，太放肆了……” 她犹豫了一下，在开始做明天的便当和开启本周的彩蛋空间之间选择了后者。 上周的奈良之行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尤其是最后在山中神社和白鹿、巫女的邂逅，如梦似幻。 虚拟的扭蛋机再次被投影出来，扭蛋被打开。 大阪·大阪天满宫 时代：二〇〇六年，夏 是“未来”。 苏杏仁惊喜了一下，在城市中的话，她还可以试着采购一些方便的用具、食材回来。 迈入任意门，场景瞬间变换。 横滨静谧的午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喧嚣和热浪。她出现在一条挂满红白灯笼的参道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裹进一片流动的灿烂色彩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烤玉米的焦香、章鱼烧的面糊香、苹果糖的甜香……构成了一种专属于夏日祭典的独特味道。 好热闹！ 和奈良那种静谧、神圣的氛围完全不同，大阪的夏夜是喧腾的、躁动的、充满了生命力的。 参道两侧挤满了穿着浴衣的人们，女孩子们踩着木屐，手里拎着金鱼袋或棉花糖，和身边的同伴叽叽喳喳说着话。小孩子们举着祭典面具跑来跑去，被大人呵斥着别走丢了。 “欢迎来到2006年7月24日的大阪天满宫！”系统为她介绍时间点，“今天是天神祭的‘宵宫’夜哦！是不是人山人海！” “在这周内，每天进入彩蛋空间时，你会被随机投放在24-25日的任意时间段开始经营活动，加油吧！小杏仁！” 大阪天神祭是日本三-大祭典之一，热闹非凡。 苏杏仁环顾四周，确实如此。天满宫的参道上已经挤满了各种屋台，卖章鱼烧的、卖炒面的、卖刨冰的、卖捞金鱼的、玩射击游戏的……当真称得上应有尽有。 她需要找一个人流量大但竞争不那么激烈的位置。 穿过拥挤的人群，她发现参道尽头、靠近神社本殿的地方有一小块相对空旷的区域。 大概是因为离主要的屋台区稍远，这里的人流虽然也不少，但摊位密度明显低了许多。 人流从她身后的主参道涌来，在这里分成两股。 一部分继续往本殿方向走去参拜，另一部分则折向两侧的小路散开。这意味着无论来还是去，这个位置都处在人群的必经之路上。 而且，苏杏仁注意到，这附近的摊位大多在卖祭典常见的玩具道具类：捞金鱼、射击游戏、面具…… 食物摊位反而不多，最近的章鱼烧摊在二十步开外，炒面摊更远一些。 位置决定了，那么，该卖点什么呢？ 30.三色神舆 在系统的帮助下，苏杏仁的餐厨车改换形态，无缝融入了附近的屋台，只是招牌还空空荡荡。 章鱼烧、炒面、苹果糖……这些都是祭典标配，竞争激烈。要想脱颖而出，她还是得做点不一样的东西。但又不能太过超前，否则这时的普通消费者可能接受不了。 天气很热，傍晚的暑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人们需要吃些东西填饱肚子，但又吃不下多少煎炒烹炸的食物。 苏杏仁的脑子里闪过几个选项，最后锁定在了一个方向：冷面。 并且比普通的冷面多做出一点花样，苏杏仁准备用她在系统中获得的优质食材，做成和普通冷面口味略有差异的捞汁海鲜冷面。 清爽、味美，又有饱腹感，正适合炎热的晚饭时段。 她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之前备料时熬制的昆布柴鱼高汤。这是最经典最基础的日式“出汁”，也就是高汤，在很多菜里都用得到。 原料用的是之前系统奖励的干昆布和买来的柴鱼花，用小火慢慢煨制，等到鲜味被完全激发出来，汤里却依旧清澈见底，一点浑浊都没有。 拿出一-大盆后，她往高汤里加了少许淡口酱油、味淋和一点点盐调味，尝了一口，鲜甜正好。然后把高汤用冰块浸过两遍，放进保鲜箱里，保持温度。 之后，苏杏仁开始处理浇头。 她用系统格子处理好了冷面所需要的海鲜食材：青口贝、甜虾、北极贝片、花蛤、扇贝片。用捞汁先腌制起来，留待备用。 黄瓜切成细丝，海苔剪成窄窄的条状，溏心蛋对半切开，蛋黄还保持着流动的质地，十分诱-人。 面用的是荞麦面，煮好后过两边冰水，保持筋道弹滑的口感。面条被她分成一人份的小卷，整齐地码在竹编的盘子里，底下铺着冰块，表面冒起细密的水珠。 一切就绪！ 价格她定得不算高，一碗冷面四百日元，单独加北极贝或甜虾各一百日元。这个价格在祭典上属于中等偏上，但考虑到食材的品质，她觉得完全合理。 很快，就有走到这里的人注意到了这个新的冷面摊子。 三个穿着浴衣、不断扇着扇子的阿姨走到摊位前，其中一个穿着浅色芙蓉花浴衣、用带着大阪口音的日语大声提醒同伴：“呦！这里有冷荞麦面的摊子，我们在这里吃吧！热死了，热死了！” “可以可以。”另外两个阿姨探头进来看了一眼，欣然同意。 于是三人就在屋台前的小桌坐了下来，紧挨着餐厨车。 “老板！我们要三碗冷面，北极贝和虾都要！” “好嘞！”苏杏仁应了一声，手上动作麻利地开始组装。 她先在碗底铺上一卷冷面，面条盘成一个漂亮的圆形。然后舀上两大勺冰镇的汤底，清澈的汤汁没过面条。 北极贝的薄片扇形展开铺在一侧，甜虾铺在另一侧。溏心蛋被对半切开，微微流出未凝固的蛋黄。剩下的空余摆满了捞汁浸过的小海鲜。 黄瓜丝和海苔丝撒在最上面，最后用一小撮现磨的山葵和几滴香油点缀。 苏杏仁把面碗推出去，几个人纷纷接过。 “看起来就好吃，福子，还是你最会挑店铺了！”其中一个穿着牵牛花浴衣、身材有些丰腴的阿姨夸赞道。 “那是！”被称为福子的阿姨毫不谦虚，自得地肯定道。 三人同时埋头，开始吃面，第一口下去，又默契抬头对视了一眼。 好吃！ 一入口的感觉，首先是冰爽。高汤、面都是冰镇过的，清爽的凉意落进口中，瞬间冲散了炎炎夏日里的躁动火气。接下来能感受到的才是面的口味。 荞麦面弹韧、爽滑，面条裹满了高汤，吃起来咸鲜甜酸辣俱全，格外开胃。捞汁浸泡过的海鲜更是滋味十足，因为新鲜而毫无腥气，只有最能打动味蕾的鲜香。 这种鲜味丝毫不刺-激，而是自然到像一阵猛地吹进屋台的冰凉夜风，带着海滨的气息，自然、清新。 甜虾肉晶莹剔透，带着自然的橘红色泽，咬下去软糯中带着微微的弹性。黄瓜丝和海苔丝清爽提味，溏心蛋则香糯柔滑，十分可口。 只是她们刚吃了几口，参道上的人群突然开始骚动起来。 起初只是远处传来的一阵喧哗，夹杂着鼓声和呼喊声，听起来像是有什么队伍正在靠近。苏杏仁抬起头，看到周围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有的踮起脚尖张望，有的干脆挤到参道边缘，想要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是三色神舆来了！”有人喊道。 坐在她摊位上的三个阿姨也明显被牵动了注意力，福子甚至站起身探出头去，专注地看向外面。 “阿姨，这是什么活动啊？”苏杏仁顺着看得专注的福子阿姨视线看去，好奇问道。 “这你可算问对人了！福子可是从第一届就开始抬三色神舆了！”坐在一旁埋头吃面的阿姨抬起头来，颇为她自豪地道。 “今天队伍里还有她的女儿呢！”另一个大阪本地阿姨也热情的接上话。 、 福子阿姨回过头，也对着苏杏仁笑开了：“小姑娘，你不是大阪人吧！三色神舆又叫女性神舆，是我们女人来抬的神舆！” “那个时候我才19岁，商店街的人想要吸引客流，就想了个办法，要让年轻姑娘抬上神舆走上街，参加祭典。”福子脸上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是哪一年来着？1981年，1982年？反正，我一抬就是快十年，后来年龄到了限制，才没参加了。” “一开始天满宫那边可不认的！”另一个阿姨接过话头，“我们不过就是自己热闹热闹，还有人说胡闹呢，怎么能让女人来抬神舆？还说怕福子她们受伤！”“对对对。”穿着牵牛花浴衣的阿姨也参与进来，“我还记得第一年去看福子抬神舆，天啊，太卖力了！看着她努力的样子，我也感动到把嗓子都喊哑了。之后有半个月，我妹妹都取笑我是鸭子姐姐。” “千惠小时候还说过这样的话！” “啊呀，真是太过分了！”剩下两个阿姨笑成一团。 “今年的三色神舆终于被天满宫认可了，能进入本殿参拜啊……真好啊，早纪她们这一代人可真是幸运！”福子神色有些感慨，也有些遗憾。 “谁让你自己不肯去参加选拔！人家说了，今年根本不限年龄，说不定你和早纪本来能一起呢！”牵牛花浴衣的阿姨毫不留情地拆台。 “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还惦记抬神舆呢！”福子阿姨白了她一眼，“上周，我洗个衣服都差点把腰闪了！” “不过我们早纪有出息啊，从小看着你抬神舆，长大还能做队伍领头的！那个是不是早纪！”剩下的阿姨笑着打圆场，说出的话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鼓声、呼喊声、以及一种她之前没听过的、充满力量的女性号子声越来越近了。 “哇咻！哇咻！” 那声音整齐划一，却又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仿佛有一股热浪正从参道那头涌过来。 苏杏仁踮起脚尖，也看到了。 一群穿着白色祭典服装的女性正抬着一座华丽的神舆缓缓前进。她们的服装和男性抬神舆时穿的法被有些不同，是经过改良的款式，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被汗水打湿的脖颈。 重达200公斤的神舆随着她们的步伐起伏，舆身漆成金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们头上绑着白色波点的头带，腰间绑着蓝色腰带，年龄参差不齐，有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也有头发已经花白的中年妇女，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一种既兴奋又庄重的、难以言说的光彩。 “哇咻！哇咻！” 统一的号子声回荡在参道上，围观的人群开始鼓掌，有人举起相机拍照，有人高喊着加油。神舆随着脚步的节奏上下起伏，金色的舆顶在暮色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早纪！早纪！”阿姨们纷纷挥着手，呼唤领头的福子女儿。 队伍中有人听到了声音，目光扫过来。苏杏仁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的脸，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眉眼和福子阿姨有几分相似，正使劲儿顶着神舆的横杆。 汗水把她的刘海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她的眼睛依旧亮亮的，很有神采。 听到母亲的呼唤，她转头眺望、笑开，露出嘴角可爱的虎牙。不过也只分神了一瞬，用笑容打过招呼后，她就继续专注于自己脚下的步伐了。 “哎呦，这孩子……”注视着抬神舆的队伍远去，即将进入本殿，福子阿姨坐下来，擦了擦自己早就湿润的眼眶。 31.味噌玉米 神舆和喧嚣渐渐一起远去。 阿姨们和她笑着告了别，又踏入了拥挤的人潮之中。 苏杏仁的小摊前也渐渐热闹起来。 天满宫这一带的参道宽敞，人流从本殿方向折返时，正好会经过她摊位的位置。 加上三色神舆巡行刚刚过去，看完热闹的人群正处于一种兴奋又饥饿的状态，纷纷开始在附近寻觅食物。 “是冷面！也太适合这个天气了！”两个结伴出行的女生注意到了招牌上的海鲜冷面，惊喜地停下了脚步。 “要吃吗？”她问了身边的同伴一句。 “吃吃吃！热死了，根本吃不下章鱼烧那些呀！” “我们要两碗，一碗加甜虾，一碗普通的。”她旁边的女生手里正拎着捞金鱼的袋子，手腕上挂着祭典面具，显然已经逛过了一-大圈，正是又热又饿的时候。 “好嘞，稍等一下！”苏杏仁应声，利落地组装冷面。取面、铺底、浇汤、摆料、点缀……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面刚到手上，其中一个女生就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 “啊……幸子！我终于活过来了，好鲜的味道！” 从此刻开始，摊位前的人就没断过。 参道上的人潮本就拥挤，在神舆巡行结束后变得更加密集了。 参拜完毕的人群折返回来，大多已经热到面红耳赤，满头是汗。 不远处章鱼烧和铁板炒面的摊位上油烟腾腾，光是看着就觉得凑近要出汗，而苏杏仁的小摊上看起来清爽整洁，甚至铺着冷面的冰块还在冒出缕缕寒气。 她卖的价格也不贵，海鲜品质更是一眼即知的好，于是，在摊位前站定点餐的人越来越多。 苏杏仁手上几乎没有停过，摊位上的面已经用完了一轮，第二轮也已经卖了近一半。纵使面前摆着冰块，她额头上也还是不断淌下汗来。 摊位前已经坐不下了，很多人干脆捧着碗站在附近，直接吃完，因为荞麦面的量不算太多，甚至还有一个人吃两碗三碗的。 “哇！已经快30碗了，小杏仁的生意好好啊！”系统在她耳边赞叹。 “别在我忙的时候跟我说话啦！”苏杏仁嘟囔一句，又把手上做好的这碗面推出去。 忽然，参道方向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的笑闹声，越来越近。 苏杏仁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一群有些眼熟的身影。 她们穿着白色祭典服，头上绑着头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大汗淋漓后的爽朗气息。 是抬神舆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姑娘笑容明亮，正是福子的女儿早纪。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年纪相仿的同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苏杏仁的小摊走来。 “老板！”早纪双手撑在案台上，露出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爽朗笑容，“八碗冷面，全部加料加满！我请大家！” “好嘞！”苏杏仁也笑着看向她，应了一声。 “阿姨是不是说这家好吃，刚一结束你就带着我们来了！” “福子阿姨说好吃肯定好吃，阿姨的手艺就特别好。” “我现在热得能吃下三碗！” “那我吃四碗！” “去去去，那你们自己点！”早纪笑着冲身后吼了一句。 苏杏仁手里不停，把先做好的四碗推了出去，让先拿到的人找地方开吃。 荞麦面凉丝丝地滑入口中，让大家不约而同地轻叹出声。 “好吃！” “真的好吃！你的虾分我一个！” “你不也有吗！” “老板！再加一碗面！” 苏杏仁看着她们笑闹的样子，一时有些出神了。 她们在闷热的夏夜里抬上数百公斤的神舆、走过长长的参道，一次次流了满身的汗，嗓子喊得哑了，肩膀也酸痛到几乎抬不起手…… 然后，在这样的时刻里坐下来，吃一碗冰凉鲜美的冷面。 不知道吃着这碗冷面的夏夜此刻，可以算是她们心中“最美味”的瞬间之一吗？ 早纪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吃完，又热热闹闹地离开了。 苏杏仁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边手上忙活，一边还要回答各种各样的顾客问题。 大阪人和她在横滨接触到的日本人确实有些不同，她们表达直接、情绪外放，而且特别爱和摊主聊天，甚至几乎每一个吃到的人都会对后面排队或路过的人进行一番即兴安利。 “超级好吃！这家的汤底比我家附近那家三十年的老荞麦面店都要好！” “不会吧，那家可是好多年的名店了！” “我说好喝就是好喝！” 夜风终于在这时候送来了一阵凉爽，吹得头顶的灯笼微微晃动。苏杏仁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算了算剩余的食材——面条还够大概十五份左右，看来明天得多去采购一些了。 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发现参道上的人流已经比刚才更密集了。远处传来太鼓的鼓声和笛子的悠扬声音，大约是某个神乐奉纳开始了。 今天的彩蛋空间经营时间还剩一个多小时，卖完这些备料，她或许还有空也去祭典上逛一逛。 半小时后。 她把最后一碗海鲜冷面递给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姑娘，正式收摊。 简单收拾好后，餐厨车被推走收进仓库，原本她占据的那个位置很快归于寂静，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苏杏仁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她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找了个公共卫生间，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短袖，顺手洗了洗脸，重新把头发扎紧。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被夜风一吹，凉丝丝的。 还有一个多小时，去逛逛吧！ 灯笼把整条参道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光影落在行人的浴衣上，把靛蓝染成了深紫。人潮依然涌动着，笑声和太鼓声交织在温热的夜风里。 苏杏仁先在一个章鱼烧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这家的章鱼烧用的是铜板烤盘，摊主的动作十分熟练，手里的竹签翻动，球形的外壳一点点裹上均匀的焦色，加上浓烈的香味，很能勾起她的食欲。 她要了一份六颗的。面前的大姐姐收完钱，利索地 帮她用纸船盛好，淋上浓酱和蛋黄酱，又撒了满满一层柴鱼花和青海苔粉，卖相相当好。 苏杏仁用竹签戳起一颗，吹了吹，一口咬下去。 大阪的章鱼烧和她在国内吃的那种章鱼烧很不同，并没有那么扎实。外壳被烤得微微发脆，内里却是近乎流动的半熟面糊，烫得舌尖发麻。 章鱼块给的比较小，咬到的时候能感受到明显的弹韧和海鲜的鲜甜。酱汁咸甜浓郁，柴鱼花的鲜味在口腔里慢慢释放，和热腾腾的面糊融为一体。 她一边走一边吃，很快把六颗章鱼烧消灭干净，继续往前逛。 很快，苏杏仁又被一家卖刨冰的店铺吸引住了。 摊位上摆着一排透明的玻璃碗，每碗里都堆着小山一样的刨冰，淋上不同颜色的糖浆。草莓红、哈密瓜绿、柠檬黄、蓝色夏威夷……口味繁多，在灯光照射下像一排闪闪发亮的宝石山。 “来一碗草莓的！”她举手。 点完餐后，老板把一-大块冰放在手摇刨冰机上，手柄转动间，雪白细腻的冰花纷纷落入碗中，堆得越来越高。最后淋上鲜红的草莓糖浆，再挤一圈炼乳。 苏杏仁接过碗，舀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 冰沙入口即化，细密绵软。草莓糖浆的甜稍微有些过了，虽然吃上去全添加零天然，但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这份甜反而变成了一种直接的快乐。 冰凉的气息顺着食道利索滑下去，她整个人立时像被从内部冷却了一样，暑气退散大半。 苏杏仁带着装刨冰的塑料碗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吃，沿途经过许多特色屋台：卖苹果糖的、卖棉花糖的、捞金鱼的……直到走到一个拐角处，一股她没预料到的香气突然撞进了鼻腔。 一种属于碳水的香味，但又额外有一层香甜的焦香气味在，闻起来十分独特。 苏杏仁循着味道走过去，只见小摊的炭火炉上架着四五根串好的玉米，摊主正用刷子往玉米上涂抹一种深褐色的酱料。每涂一层，汁液滴落下来，炭火就发出“嗞嗞”的声响，冒出一阵白烟。 那股独特的焦香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苏杏仁凑近了些，看清了酱料的质地和颜色，心里有了猜测。 “这是味噌烤玉米吗？”她问。 “是啊！”女孩抬头冲她笑了笑，“自家做的味噌酱，要来一根试试吗？” “来一根！”苏杏仁毫不犹豫道。 女孩应了一声，从炭火炉上取下一根烤得最透的玉米棒递给她。 苏杏仁之前吃过味增和别的蔬菜搭配来烤的料理，但玉米还是第一次尝试。等玉米烫人的温度暂缓，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是好吃的！嫩玉米鲜嫩的甜和味噌的咸在舌尖上相遇，味道居然奇妙地平衡了。烤过之后，玉米表面会形成一层薄薄的焦香的壳子，但里面的玉米粒依然保持着软糯多汁的口感。 是非常典型的“庶民小吃”会有的好吃味道。 苏杏仁离开烤玉米摊位，继续往参道深处走去。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但祭典的热闹丝毫没有消减。 32.赌马少女 苏杏仁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是随着人流继续往前走着，偶尔在感兴趣的摊位前停下，看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祭典小吃，为自己的便当增添一些灵感。 不知不觉，她又回到了临近参到尽头的地方。 天满宫内灯火通明，本殿前挂着一墙绘马，密密麻麻的木牌上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愿望，在夏夜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她站在绘马墙前看了一会，去附近的小摊也掏钱买了一块。 只是在落笔时犯了难，写什么呢？ 生意兴隆？穿越回去？还清债务？ 她握着笔想了一会，最后一字一字认真地写下愿望： 希望苏杏仁平安顺利。 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小苦杏仁有变成甜杏仁吗？ 她选了一个还有空位的角落，把绳子绕过横杆打了个结，挂好绘马。 木牌和其他成百上千块绘马挂在一起，随风轻轻晃动。 白光一闪，苏杏仁再次回到1984。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马不停蹄地忙碌在做便当和小店装修之间。墙面翻新完之后，紧接着的就是铺地板。 地板选的颜色是比较深的黄棕色，铺好后整个房间的氛围焕然一新，瞬间变得精致温馨了许多。 之后，苏杏仁又趁直子有空的时候请她帮忙，两个人抽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把一楼店里的灯具都换了一遍。 家具翻新也是她自己来的，这间铺子里原本留下的家具不少，质量也算不错，但年头实在太久了，看起来太破旧。 大部分木质桌椅表面的漆已经开裂起皮，有的抽屉合页锈蚀得很严重，拉都拉不开。 她从老柜台开始改造，木质家具通通重新打磨，再上两遍木蜡油，直到表面看起来焕然一新。 松动的桌椅也通通被重新拆开、涂胶、重新拼合…… 中间还穿插着每天雷打不动的便当制作和配送，以及三个空间的探索和劳作。有时候实在太累，她就只进养殖空间签个到，再去探索空间大概溜达一圈，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彩蛋空间的小摊运营上。 小杏仁的一天：一手抓养殖一手抓探索一手抓小摊一手抓便当一手抓装修…… 完全手抓饼人格来得！ 又过了三天，所有家具的翻新全部完工。 周六下午，所有装修翻新相关的工作终于全部完成！ 苏杏仁把晾好的家具一件件摆回脑海中设计的位置上，然后退到门口，环顾着整间店铺。 黄棕色的地板，乳白色的墙面，暖棕色的桌椅看起来崭新崭新，淡淡散发着木蜡油的气味。 靠窗的柜台处也改成了客座，原本的收款台放在了门口，上面支着每日推荐的菜单。 店面不大，除开门口的座位，只剩下挤挤挨挨的五张桌子。 灯具全部换新，开启后是温馨的暖光。从外面透进来的天光和室内的暖灯交融在一起，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温暖又通透。 零星的装饰品点缀其间，让整个空间看起来设计感十足，虽然还是很朴素，却很干净温暖，一看便知主人的用心。 苏杏仁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相当满意。 “叮！”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恭喜小杏仁！【经营任务·起步：完成基础装修至60%】，达成了！” “当前装修完成度：67%” “奖励：资金30000日元，初级店招一块，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检测翻新过程宿主参与度：87%，达到额外奖励目标，额外奖励：经营许可辅助文件一份，已发放。” 苏杏仁点开额外奖励的界面仔细查看，这份文件相当于她在现实中办理营业许可的辅助道具，并不是说有了就可以直接拿到许可证，而是可以帮她理清需要准备的所有材料和流程，相当于一份详细的办事指南。 毕竟她的身份问题还在处理中，现在肯定是没办法立刻办理许可证的。 “现在来发布新任务！” “【经营任务·初试牛刀：完成试营业】” 苏杏仁点开详情。 【经营任务·初试牛刀：完成试营业】 完成为期三天的试营业，日均营业额达到30000日元。 要求：确定菜单（菜品数量不得少于10）②完成店铺命名与店招悬挂③至少获得10位不同客人的正面评价 时限：无 奖励：经营系统全功能解锁、店铺评级初始化、隐藏奖励一份 看起来不算太难，等她的身份和新店铺的营业许可办下来，就可以开始做新任务了。 系统奖励给她的初级店招可以在系统内DIY，她敲定了“好味道家庭料理”的名字，开始在系统里设计版式。 既然叫做“家庭料理”，那么主打的就是家常路线。目前便当的订单稳定，她可以将外送的业务打包出去，找兼职来送货，自己则在店里忙活午市和晚市两轮。 点菜、上菜这些前厅的活也可以请人帮忙，如果试营业期间生意好，就采取预约+有限排队的模式，这样就能保证忙得过来了。 核心菜单上，她也有了大致的框架。午市和便当差不多，以定食为主，搭配每日更换的小菜、汤品等等。晚市则是根据时令调整菜单，开放单点，也做一些度数低的酒水…… 正琢磨着这些事，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妹妹！在不在？”是陈婆婆的声音。 “来了！” 苏杏仁以为她是来看自己装修成果的，不想一开门，老人的神色竟有些着急。 “怎么了，婆婆？” “哎呀……一时说不清楚，你跟我来吧！” 苏杏仁一脸懵地被她拉着走过了几条街，来到了中华街“交番”的门前。 渡边直子正蹲在门口，看到她们来，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小樱怎么样了？”陈婆婆问她。 “在里面呢。”渡边直子努努嘴，“没什么大事，就是钱全被骗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陈婆婆舒了口气。 < p>苏杏仁跟着她们走进交番，值班的警察正在低头整理文件，看到她们进来只是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古川樱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神色呆愣愣的，眼眶通红，看起来刚哭完。 苏杏仁这才知道古川樱平常到底是在干什么。 这甚至是个开头有些俗套的故事。高中生古川樱出身于奈良的一个历史悠久的富裕家庭，家中主要经营漆器制作。她家中有三姐妹，古川樱是最大的一个。 临近高中毕业，家人希望她毕业后不要继续升学，而是和家中的学徒，也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智辉结婚，继承家里的手艺。 但古川樱不喜欢智辉，也不喜欢制作漆器，上女子大学的梦想破灭之后，她干脆独自一人出逃，来到了东京。 身上带的钱很快花光了，可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高中生很难一下子找到什么正经职业。机缘巧合下，古川樱发现自己居然极其擅长赌马，并且运气极佳。 她在半个月内迅速靠赌马赚到了几百万日元，但因为年龄问题，她只能频繁找代买替自己操作，也因此被一伙地下赌场的庄家盯上，开始设局。 对方通常在赛马场附近面生的散客赌徒，先通过让人赢几手小的建立信任，再带去地下盘口押大注。 结局自不必说。 “肯定是追不回来的。”直子在一边简要总结。 苏杏仁叹了口气：“算了，先回我那吧。” 四个人一起走回店铺，时间几近傍晚。 路上陈婆婆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古川樱说话，内容大概是“赌博这种事怎么能碰”“下次可不能再这样了”之类的。古川樱跟在她身后，回答的声音闷闷的，脚步拖得有些慢。 苏杏仁和直子走在最后面。 “你认识那帮人吗？”苏杏仁压低声音问直子。 直子摇了摇头：“不认识，但这种局不稀奇。赛马场周边常年有人做这个，干一票就跑了，根本找不到人。” “而且，就算没人做局，她也迟早会都输进去的。”直子的神色很不赞同，这种赌鬼她见得多了，没有一个是能真的“金盆洗手”、全身而退的。 如果能因为这次被骗长了记性，再也不碰，也算是好事了。 苏杏仁也很赞同。 日本人很喜欢赌博，社会上赌博参与率极高，算是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虽然刑法原则上禁止赌博，但又允许赛马、竞艇、小弹珠等等形式的灰色地带一直存在，因此对很多日本人来说，进赌场就像进便利店一样家常便饭。 但这并不代表着赌博的危害在这里能够有所消减。因为赌博而家破人亡、自己一蹶不振的例子简直比比皆是。 如果古川樱真的沉溺于靠赌马维生，迟早会跌落到更糟糕的境地里去，离家出走，也只会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回到店里，苏杏仁开了灯，把古川樱和陈婆婆让进来坐下。直子则先回了喫茶店。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在古川樱对面坐下，看着对方的眼睛。 33.西京渍鱼 “反正我不会回家。”古川樱把头扭过去，不看她的眼睛。 “婆婆，先交给你了。”苏杏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去厨房做晚饭。 前几日在天神祭上吃了味增玉米，使她想起京都流行的一种春季小菜：西京渍，于是挑选着手头现有的鱼类食材做了一些，先用仓库能够调时间的格子腌制好，再放进静止格子保存，留着店铺的晚市使用。 眼下正好拿出来，简单烹饪一下，再搭配上她新买的米做成日式土锅饭，快速又美味。 西京渍做起来没什么难点，其一是配料要调好，其二是所用的鱼品质要好，保证好这两点，几乎不会有难吃的风险。 苏杏仁做这批西京渍主要用的是青花鱼和银鳕鱼，此外，还试着腌了两条新鲜的乌鱼子。 之所以叫西京渍，主要是因为腌制时的一味主要配料是“西京味增”。和一般的味增不同，这种味增的颜色是白色的，而且甜味相当重，类似甘味增，但又没有那么甜。 把鱼拿出来之后，苏杏仁用厨房纸把多余的腌料细细擦去。还不等下锅，就已经能闻到那种淡淡的、夹杂着一些发酵香气的甜味。 她把青花鱼和银鳕鱼各取了一些，先做香煎，煎好后拿出一半做土锅饭。 外间的声音偶尔传来，陈婆婆的声音絮絮的、模模糊糊的，慢腾腾的。 与之相对的，是鱼肉下锅后均匀而响亮的嗞嗞声。 很快，一股油脂香气很快在整个屋子里蔓延开来。苏杏仁小心地保持着中小火，一点一点把鱼皮煎到金黄，然后再翻面。青花鱼、银鳕鱼的油脂含量都不低，煎起来很快出了油脂，把另一面的鱼肉也煎得焦脆。 因为腌制时的酱汁含糖量高，所以不能用大火，很容易煎糊。但也因为酱汁偏甜，当鱼皮被煎到滋滋冒油的状态时，一起飘出来的是一种类似焦糖的香气。 饶是苏杏仁这种吃过见过的人，也忍不住在煎鱼的时候咽了几口口水。 煎鱼做的差不多，苏杏仁分出一半煎好的鱼，去做土锅饭。 这是西京渍比较经典的做法之一，把煎完的西京渍鱼块和油豆腐、芦笋、胡萝卜等等蔬菜一起加进米里，再加入用清酒、味啉、酱油等等调制好的炊饭汁，一起焖煮出锅。 鱼肉的鲜甜和味噌的香气会完美融入米饭中，出锅后可以再根据自己的口味撒上些海苔碎、芝麻粒提味。 土锅用的是陈细妹留下的一口锅，锅身深棕，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做饭之前要先泡过一边水，防止长时间的加热让陶锅开裂。 虽然步骤麻烦，但是用不同器物做出来的食物，的确会有不同的味道。 约莫过去了十分钟，陶锅锅盖的边缘开始丝丝缕缕地冒出白气来，除了煎鱼的香味，米饭做熟的谷香也一起飘了出来。苏杏仁拿捏着时间，等到觉得差不多应该能在锅底再焗出一层薄薄的锅巴之后，才撤了火。 她把分成三份的煎鱼和陶锅一起放上了桌，陶锅下面垫了隔热垫。 看到她出来，原本还在有一搭没一搭交谈的一老一少同时收声，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的动作和她手里的东西。 苏杏仁微微一笑，当着她们的面揭开了锅盖。 蒸汽瞬间上涌，把坐得近的古川樱猛地熏了一下。 看着她往后一仰，又紧接着被香味引诱而迫不及待地靠前细看，苏杏仁忍不住嘿嘿一乐。 土锅里的炊饭看起来的确非常诱-人。米粒晶莹润泽，粒粒分明，其上铺着满满一层的配料。鱼肉洁白，鱼皮先被煎得金黄又被蒸得油润油润的，蔬菜们浸-透了米香、鱼香和炊饭汁，微微发黄，看起来又十分软烂。 苏杏仁先给婆婆盛了一碗，又给古川樱也盛了一碗，没忘都分一点锅底煎得焦焦的锅巴。 “别的先不说了，先开吃吧。” 她率先动手，夹了一筷子煎鱼。 好香！入口的第一感觉就是香，不光是油脂香，还有蛋白质被分解又烹饪后的鲜香和甜香。 青花鱼常见的那种腥味在被味增腌制过之后几乎完全被压制了，只留下透彻又纯净的鲜甜。 陈婆婆更青睐土锅饭一些，鲜美略甜的清淡调味很符合老人的口味，又是暖暖的一碗，吃下去也很舒服。 “对不起，本来你们这顿饭应该吃得更开心一点的。”饭吃到一半，古川樱突然道。 苏杏仁和陈婆婆同时抬头看向她。 “我知道今天是杏仁姐装修完的日子，本来想赢了钱买些高级食材来一起吃饭……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么麻烦你们。”她说着说着，语气就有些哽咽。 “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苏杏仁和陈婆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一丝笑意。 还真的，很像当初苏杏仁在陈婆婆店里嚎啕出声的那一幕啊！ “别哭了，小樱。”苏杏仁拿出纸巾，温柔地递给她。 “是啊，还远不到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呢。”陈婆婆也道。 “我身上现在可还背着一千万日元的债务，真要说起来，我还不如你呢。”苏杏仁笑道，“但是，赌博的事情可不能再做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想做的事情？”古川樱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被苏杏仁的千万债务冲击了一瞬，又迅速被拖入下一个问题里。 她……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以前是和自己的朋友们一样考上女子大学，离开奈良去大城市读书。后来是逃离家庭和为她规划好的婚姻，再后来……再后来这两者都实现了，她就开始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了。 不赌马的日子里，她就在东京各处游荡，直到有一天晃到了横滨，晃到了苏杏仁的店铺前。 她们家的漆器铺子旁也有一家喫茶店，她和妹妹们经常在那里消磨时光，然后再打打闹闹 地回到自家店铺帮忙。 那天下午，她看着苏杏仁瘦瘦弱弱推着车准备回铺子的身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二妹和小妹，才阴差阳错地上前搭了话。 “我现在，好像没什么想做的事情。”她努力想了半晌，喃喃道，“但是，我还有放心不下的事情……” 她逃走了，可妹妹们还没有。家里的漆器生意依然需要人继承和打理，因为传男不传女，留下的女儿注定要被用来招婿。 虽然距离她们长大还有几年的时间，可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她拼命逃离的命运，恐怕只会在她疼爱的妹妹们身上重演。而且有了她做先例，她们就算有勇气出逃，恐怕也只会更困难。 古川樱出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这件事。 “那么，给妹妹们一份可能的、其它的出路，可能就是你想做的事？”苏杏仁替她总结道。 “……是！”她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那，总要从先继续在外面立足下去开始吧？”苏杏仁接着道，“如果暂时没有其他的工作，不如先到我的店里来帮忙？楼下的那间储藏室可以明天先收拾出来，当做你的房间。” 虽然不知道南云鹤空还会不会回来，但苏杏仁下意识地还是留出了她的房间。 “待遇嘛……就先按照中华街平均的包吃住的工资来算，节假日或者加班的奖金另算。工作是每天中午去关内送便当以及午晚市在前厅帮忙，后厨的事不用参与。” 苏杏仁之前就考虑过了，正好她需要这样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忙。之前本想让陈婆婆帮忙介绍，没想到还没开始找人，古川樱就自己一头撞了上来。 “等等……诶！！！”古川樱听完她的话，惊讶地立刻张大了嘴。 “我吗！我来店里帮忙吗！我可以吗？！”她震惊地问道。 “有什么不可以？小樱你在家里也会给家里帮忙吧？”苏杏仁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疑惑地反问道。 “是啦，但是我一点饭都不会做哦……”只会吃。而且居然包吃住，包吃诶！也就是说，她可以天天免费吃到苏杏仁做的三餐啦？ “没关系。刚刚就说了，后厨用不到你的。”苏杏仁笑起来，“可能会有点辛苦哦，肯定没有去赌马那么轻松就能赚到钱的，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古川樱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她本也不是怕苦怕累的性格，没什么干不了的。 “太好了，这样你们两个小姑娘的烦恼就都暂时解决了！”陈婆婆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又故作愁苦的拖长声音道，“哎呦，婆婆晚饭吃太饱了，有没有人能扶我回去呀……” “我来！我来！”古川樱“唰”地站起身，一步跨到陈婆婆身边。 “我一会就回来！” 把陈婆婆搀扶到门口，古川樱还不忘回过头对着苏杏仁一笑，仿佛生怕她刚刚说过的话不算数一样。 34.本宫祭夜 古川樱“入职”的第一-夜，苏杏仁还是安排她去了南云之前住的房间先住一晚。 趁着晚上做完便当的时间，她把储藏室里原本堆着的杂物一股脑地全丢进了自己的系统空间，又喷了喷清洁喷雾。这样明天只要稍微重新收拾布置一下，就能让古川樱住进来了。 忙完后，她自己上楼，却没时间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进入了今天的彩蛋副本时间。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进入大阪天神祭的场景了。前四天，她分别出现在宵宫夜、宵宫日，和两天的本宫祭白天，看过了一番太鼓、鉾流神事、狮子舞巡行和热闹的陆渡御，但还没有看过最热闹的船渡御和天神祭奉纳花火。 今天，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出现在了天神祭的本宫祭夜晚。 系统将她送到了此时正十分热闹的大川边，神轿正一一被转移到游船上，准备开始船渡御的活动。 热浪般的喧闹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盛夏的热燥气息一起扑在每个人的身上。 傍晚的天空深蓝发紫，无数盏纸灯笼挂在两岸的树上,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暮色西沉，可周遭的氛围却愈发火热，对岸的屋台区灯火通明，各色灯光挤在一起，映得河水也跟着斑斓起来。 河边停着也许有近百艘木质的游船，船身宽大平稳。穿着平安时代样式祭典服的人们将神轿小心地转移到奉安船上，标志着神明从陆地正式换乘至水上。 傍晚六点左右，浩浩荡荡的大型船队正式从天神桥附近出发，开始沿大川航行。 在苏杏仁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一朵烟花已经迅速窜上了夜空。 花火大会也开始了！ 几道金色的光芒冲上夜幕，碎成一片流动的星光。还没等前一片花火散尽，后面的就已经跟了上来，蓝色、粉色、绿色的巨大光球依次绽放，彼此的光晕混在一起，把河面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因为光亮而骤然沸腾，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欢呼和尖叫声。船渡御的游船一路航行着，摇船的人们在喊着号子的间歇里，也抬头看向夜空中炸开的花火。 苏杏仁在四周打量一圈，有些犯难。花火大会的夜晚，好位置都早早被占住了，想要做生意就得去屋台区那边。可是如果在那边，就不太容易看上船渡御的热闹景象了。 犹豫一阵，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忙店铺装修这一周实在是有点透支她的体力和精力，临到要结束，又出了古川樱的这件小小插曲，直到现在，她都没能找到个合适的时机好好休息放松一下。 于是，她果断把餐厨车往系统仓库里一收，去买了一根苹果糖和一罐波子汽水。 附近是没有什么合适的观景位置了，她沿着大川往下游走了一阵，在一处桥墩旁勉强找到一个高度合适的台阶，坐了下来。 咔哒一声，玻璃珠被按下去，汽水打开。她抬头灌了一口，冰镇过的汽水凉丝丝的，口味还是熟悉的草莓清甜。 象征着天神祭的红梅花火在此时绽开，缤纷绵密的好像夏日里盛放的一朵巨大圆形合-欢花，一下子铺满了她头顶的半边天。紧跟着的金色银色花火绽开后化作细长垂落的金银雨滴，拖着细密的长尾缓缓坠向水面…… 奉安船从她这段护栏前方驶过，灯笼散发出的橘色光亮把船上人们的脸照得很清晰，喊号子的声音也大而整齐。在呼喊的时候，有些人会挂着兴奋的笑容朝着岸上的人挥手致意，而岸上的人也会积极地挥手、欢呼回应，气氛热烈地过分。 花火大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她也几乎专心跟着身边人热闹的人群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里，苏杏仁都随着自己的心意在四周闲逛，逛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因为天神祭的缘故，很多靠河的小店都还没关门，苏杏仁一路闲逛过去，居然还有了一些意外的收获。 比如现在，她就在一家河豚专卖店里打转。 这是一家河豚特产店，主营就是河豚皮伴手礼、河豚鱼干、河豚仙贝等等无毒即食的一些河豚特产。 大阪吃河豚的历史很悠久，也有很多专门的河豚料理名店，专做河豚刺身、火锅等等。 苏杏仁一直是不怎么敢吃河豚的，小的时候，家里过年会收到别人送的冷冻河豚肉，家人很爱吃，直说鲜美，她也一直怂怂地不敢动筷。 长大后，她的美食频道也很少做类似的带点猎奇性质的视频，只是老老实实地拍她体验各种美食的过程。只是没想到，一生谨慎的小杏仁最后居然会翻车在一口金锅上…… 不过她现在有了系统这个验毒金手指，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尝试之前自己不敢尝试的东西了！ 一时间肯定是约不到河豚专门店，逛逛这种河豚特产也不错。 看到有客户上门，打工的小姐姐热情迎上来，送给她两款试吃：河豚仙贝和河豚鱼干。 仙贝整体白白的，表面被煎得微微焦黄，不算厚实，掰开的时候会发出脆响。苏杏仁好奇地尝了一小块，立时被惊艳到了。 好鲜！是一种她之前没有尝试过的新奇的鲜甜，被浓缩在小小一片仙贝里，咸香咸香的，嚼久了还有另一种米香和甘甜泛上来，口味层次惊人的丰富。 和仙贝一起的河豚鱼干本来让她更期待一点，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关系，吃过仙贝之后，再吃鱼干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鲜美倒还是很鲜美，但是少了那种丰富的层次感。 不过卖货的小姐姐介绍，鱼干还可以自己再加工处理，烤或者炸都可以，很多人专门买回去再加工后下酒。 最后，苏杏仁每样都买了不少。毕竟在1984年的横滨可买不到这种东西，不对，别说1984年的横滨，就算是1984年的大阪也不一定有这么成熟的河豚特产，来都来了！ 开了大单的小姐姐热情地把她送到门口，还给苏杏仁介绍了一家附近的居酒屋，说是 她们做的炸章鱼特别好吃，推荐苏杏仁无论如何都要去尝一份再走。 苏杏仁有点意外，毕竟在日本文化里，居酒屋大多被认为是中年大叔们的聚集地。一个年轻女生会强烈推荐另一个年轻女生去的居酒屋，会是什么样子？ 怀着这样的好奇，苏杏仁来到了这家被强烈推荐的、名字叫“Takopachi”的居酒屋门前。 只是到了门前，她就立刻懂了为什么。这根本是一家y2k风格的女□□嘛！ 地面铺着黑白格纹的地砖，磨砂的玻璃门里透出粉紫色的环境氛围光，场地里流淌着当下最流行的J-POP音乐，节奏感强但又不算过于吵闹。 墙壁几乎被各种装饰覆盖：放大版的、贴在墙上的星形镜子、各色美式风格的人物或风景海报、一排排绑着粉色蝴蝶结的小灯泡忽闪忽闪…… 大家人手一份刚刚的小姐姐推荐的炸章鱼，边吃边聊，桌上大多还放着几杯花花绿绿的鸡尾酒。 吧台后面的墙上亚克力字母拼着这家店的slogan，苏杏仁努力辨认了一下，大意是“夜晚是属于我们的”。旁边贴了很多张拍立得和印刷出来的照片，都是店里的女生顾客留下的。 因为是天神祭的夜晚，场地里大多数女孩都穿着浴衣，气氛甚至比外面的花火大会还要热烈几分。 “欢迎光临！今天来看祭典吗？”招呼她的店员比她看起来大不了多少，扎着双马尾，笑容灿烂。 “对，我就一个人，可以吗？” “当然！里面还有位置！这边来。” 她被领到靠墙的一个双人小卡座，店里人不少，大多是两到四人的女生组，时不时就有欢快的笑闹声传到她的耳畔。 苏杏仁开始对着菜单点单，酒水种类比她想的要丰富，梅酒、果味生啤……还有各种经典的特调和店里的专门特调，名字起的也都很有趣。 餐点方面倒是像一家正儿八经的居酒屋，除了被热推的炸章鱼之外，还有烤串系列、时令小菜、轻食沙拉……菜单不算多么长，但是样样经典。 “嗯……麻烦给我来一杯这个‘花火后记’，一份炸章鱼，再来一份梅渍小番茄！”苏杏仁很快确定了菜单。 “好的！您稍等！”店员笑容可掬地收回菜单。可能是因为这些都是常点的菜品，没过一会，就端来了她想要的东西。 “花火后记”装在一只矮口的玻璃杯里，杯沿镶了一圈砂糖。液体的颜色很好看，是橘色和金黄-色的渐变色，里面是一-大块方冰，冰块上撒着刚擦好的橘皮屑和一支干薰衣草。 苏杏仁端起来尝了一口，颇感惊艳。主调是酸甜口的，居然是用威士忌、梅酒和柑橘类的味道搭配了起来，果香十足，柑橘皮和酒精的苦味在后段才会慢慢浮上来，让之前的酸甜味道也显得厚重。 整体的酒精度应该不算太低，但是喝起来的适口性却相当不错，是她喜欢的类型！ 35.深海蓝洞 紧接着，苏杏仁就开始尝招牌推荐的炸章鱼。 炸章鱼放在白瓷碟里，满满的一盘，外面裹着一层不算薄的老式裹粉，炸的金黄酥脆。最诱-人的是章鱼须的厚度，店家选料的时候一定用了心，全是十分粗壮肥厚的章鱼腿，炸好后也没有缩水太多，一口下去口感扎实，酥脆多汁。 苏杏仁几乎是一口气吃掉了小半盘，不愧是人人都点的招牌推荐。她在心里悄悄给河豚特产店的小姐姐点了个赞，有品位！ 梅渍小番茄是居酒屋常见的菜品，一份大概有六七颗，都是剥了皮后用话梅汁冰渍过的，鲜红好看。这一碟做得口味也在标准线往上，清爽解腻，配着炸章鱼和酒都刚刚好。 店里此时又涌进一批看完船渡御的客人。靠近门口的圆桌旁来了四个还穿着浴衣的女生，其中一个的头上别着金鱼造型的发夹，是刚刚从捞金鱼摊上赢来的。 她一边兴高采烈地展示，一边被旁边的人嫌弃说“根本不可爱嘛”！随即几个人全笑成一团。 苏杏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店里的人们，边吃完了炸章鱼和小番茄，又加点了一份烤鸡皮和气泡白桃梅酒。 鸡皮烤的超级脆，调味很克制，只加了少少的七味粉，更多的是解腻提香。咬下去的一瞬间有清晰的脆响声音，紧接着鸡皮本身的油脂就在口腔内化开，厚实但不腻，盐味也恰到好处，越嚼越觉得香气十足。 加点的酒味道也很清爽，里面放了店家自己熬制的白桃果酱和新鲜的切片白桃，整杯从头喝到尾都是浓郁的白桃果香和恰到好处的清甜。 店里的背景音乐换来换去，苏杏仁努力辨认，只能认出Destiny'sChild的某首歌、L'Ar-Ciel的《ReadySteadyGo》和一些大热的J-POP神曲。 气氛和歌曲的质感倒是很一致，带着一种没心没肺般的、属于夏日的热闹气氛。 窗外能隐约看到河边的人流，此时已经比两个小时前稀薄了很多。天神祭的主要活动在此时已经逐渐收尾，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向各处。 苏杏仁一直在“Takopachi”里待到彩蛋空间的时间快结束。 一直到回到现实，她都还有些晃神。 这几乎是她今年经历过最热闹的夜晚了！ 置身在陌生时代的陌生人群中，去度过这样如梦似幻的一-夜…… 这何尝不是一晚属于她的仲夏夜之梦。 一直到睡着做梦，她耳边都仿佛还回荡着天神祭的渡船号子和花火炸开的声音。 于是，第二天早上，她特地早起做了大阪烧。 大阪烧的配料准备得很简单，猪五花、鸡蛋、面糊、卷心菜丝、山药泥、柴鱼花，基本上是最简单的配置。 山药泥是现磨的，不过这部分苏杏仁可以偷个懒，直接交给厨师机代劳。一般不需要处理海鲜类食材的时候，苏杏仁是很少用厨师机的，但山药直接接触很容易导致过敏或者瘙痒，所幸就不自己来做了。 一次性多磨一点，存进系统仓库里，下次还能接着用。 抱着这种想法，这半个多月里，苏杏仁也零零散散在系统仓库里存了不少这种原料粗加工后的东西。比如上次做冷面用到的出汁，比如这次用到的山药泥。 这样在突然想做什么菜的时候，就能立刻拿出来、立刻用上，非常方便，也算是自己给自己做的健康预制菜了…… 大阪烧作为日本人从小吃到大的特色料理，做起来也相当简单，把原料混合好，慢慢倒在烧热、刷了油的铁板上，大概留出2-3厘米的厚度，然后小火慢慢煎。等到底部差不多凝固了，再用铲子翻面，在上方铺上一些香煎猪五花，等彻底熟透就可以吃了。 古川樱是被大阪烧的香味叫醒的。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下楼，看到的就是苏杏仁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身影。 “醒了？”苏杏仁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好香啊杏仁姐，这是在做……大阪烧？”古川樱好奇地凑过来，“怎么突然做这个？” 奈良距离大阪不算很远，她和家人们一起去过好几次，甚至就连高中的修学旅行都是去的大阪。家附近也有能吃到大阪烧的店铺，因此对这种吃食很熟悉。 “突然想吃了，你没有忌口吧？”苏杏仁手里的大阪烧已经快熟了，满屋都是香气。 “没有没有。”古川樱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大阪烧，馋得很。 她手上的这两块大阪烧很快煎好了，苏杏仁利落装盘，再浇上浓稠的酱汁，再挤上蛋黄酱，最后撒上海苔粉和致死量的木鱼花，把其中一碟递给古川樱。 “来，吃吧！” “好香好香！”小姑娘几乎是立刻就雀跃起来，陶醉地凑上前闻了闻。 没等大阪烧凉下来，古川樱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试吃了。 “好正宗，好松软！”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嘴里还没咽完就又下了筷子，“外面脆脆的，味道调得特别香……真好吃！” 苏杏仁自己也尝了一块。其实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做大阪烧。之前倒是吃过不少次，她之前常驻沪市，朋友聚会、自己觅食等等都有机会吃到大阪烧，虽然自己没做过，但是看过不少次现场制作的过程，所以做起来倒也觉得得心应手。 嗯……确实不错！ 大阪烧的酱料也是带点甜口的，配上美乃滋和猪五花本来应该稍微显得甜腻，但是卷心菜丝的清爽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山药泥的参与也提升了口感。 面饼上因为热度舞动的柴鱼花很搭配酱料，吃起来咸鲜味很重，令苏杏仁再一次想起了上次在宵宫夜吃 到的章鱼小丸子的味道。 一顿饭下来，吃得两人都有些晕碳了。 吃完早饭，苏杏仁把古川樱支出去买便当类的包材，自己则回到房间，准备开始今天的探索空间时间。 养殖空间昨天刚刚又升了级，系统提示她可以开启新的空间了。 这次苏杏仁选择了探索空间。 系统也立刻给出了她探索分支的下一个空间的详细信息。 新探索地图：深海蓝洞（危险度等级评定已开启，请宿主做好战斗准备） 这这这……怎么还有战斗准备？ 苏杏仁后知后觉地想起上次鱼叉枪的升级：水中射击。 所以她现在在探索空间里的“打渔”生活，是货真价实的要“打”鱼咯？ 怀着这样的好奇，苏杏仁推开了任意门。 她出现在一片完全的漆黑里。 苏杏仁一时间有点懵，戴上了探索眼镜。眼镜自动调节亮度，她这才发现自己是出现在一个完全黑暗的岩洞中。 “往外游一下就到探索区域了哦！”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本空间为深海礁石蓝洞生态模拟区！一共分为三个部分，浅层礁石区、中层暗礁带，和宿主目前没有解锁进入权限的深层核心区。” 苏杏仁还是比较担心危险等级，倒是不着急深-入或者做任务，她还有得是活要一件件慢慢干完呢。 “刚刚说的危险度评定呢？” “浅层礁石区的危险度评分是B级，中层暗礁带的危险度评分是A/级。不过危险度评分只是参考，有些危险生物是有四处游荡的可能的，请宿主随时小心哦！” 听上去更吓人了！ 苏杏仁握紧了手里的鱼叉枪，调到水下射击模式，这才慢慢地从岩洞内朝外游去。 游到洞口附近，周遭的环境才慢慢亮了起来。 但外侧的这些光源也并不来自阳光，而是一簇一簇类似发光菌落的藻类散发出的一团团冷光。 看上去倒是非常好看的，不过相比阳光来说，亮度要低上不少。 苏杏仁打起12分的警惕，不停地用探索眼睛扫描四周。 “哎呀！宿主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你身上有初级防护服，轻微的物理冲击不会造成真实伤害，鱼叉枪的水中射击弹药也有充足储量，宿主大可放心去探索！” “我不放心！”苏杏仁诚实地回答，继续沿着礁石群边缘缓慢游动，寻找着可能的食材，“我完全不放心，但是来都来了……我天，这是什么！” 沙底渐渐往下延伸，礁石群开始变得更密集，能见度也因此降低了。她游过一处礁石转角，看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沙地上散落着几个深色的洞口，像是某种底栖生物的巢穴。 能抓到什么东西？ 探索眼镜显示出几个绿色光点。 36.深海巨物 “滴滴——宿主注意！警告！警告！目标生物群正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请注意！” 还没等苏杏仁分辨出移动的文字究竟是什么，系统立刻发出了预警！ 一团团浑浊的泥沙在她面前的洞口附近腾起，短暂遮蔽了视线，紧接着，几道鲜艳的光影从泥沙里弹射而出，直逼苏杏仁的方向而来！ 苏杏仁大惊，面对危险的本能让她立刻猛地侧身一个翻滚，借助防护服的辅助冲力，一下子窜出几米远去。 喘息之间，她终于看清楚了面前几只怒气勃发的生物的样子。肥硕的躯体上是坚硬的甲壳，蓝色、绿色、粉色和暗黄交织，颜色鲜艳至极，耀武扬威的一对钳子大张着，闭合时会窜出极具攻击力的水流。 一双并在一起的眼视野覆盖极广，能察觉几乎任何角度的攻击动向。 妈呀！ 居然是一群雀尾螳螂虾ProMaxUltraPlus+版！ 苏杏仁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在察觉到危险逼近的瞬间，她手中的鱼叉枪毫不犹豫地出击，以攻击代替防御！ 砰！砰！ 她瞄准最近的一只雀尾螳螂虾的巨大爪钳，快速开枪。 这是整只雀尾螳螂虾身上最危险的部-位，只要废了这里，这只虾就没有太大威胁了。 第一枪稍稍偏移，击中了躯干，穿出一个不小的洞来。第二枪则正中雀尾螳螂虾的左钳，巨大的冲击力把它猛地打飞出去，擦着一只同胞的浮足仰倒在一旁，再无动静。 这只算是解决了！ 苏杏仁没有丝毫放松警惕，剩下还有一、二、三、四只雀尾螳螂虾在场。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这种生物的视力也相当卓越，视野极广，想靠偷袭是不太可能的。 她只能在左奔右逃的间歇里，慢慢找机会逐个击破。 一只雀尾螳螂虾也许用枪还好对付，但是一群雀尾螳螂虾就是相当棘手的杀手团队了。 虽然系统说防护服有抵抗攻击的作用，但本着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她还是从根本上就不想和这群披着铠甲的东西硬碰硬。 所幸苏杏仁已经在上一个探索空间里完全熟悉了防护服的功能，凭借着防护服的卓越加速性能，辗转腾挪间，她的速度勉强超过横冲直撞的几只雀尾螳螂虾一截。 而剩下的四只螳螂虾显然吸取了同伴的教训，不再贸然直冲，而是分散开，隐隐有对她包抄的意思。 嚯，还有脑子？ 苏杏仁紧张打量着它们的阵型，试图寻找更好的突破口。 刚刚那只螳螂虾的虾钳和躯干都有破损，其实她是有点心疼的。虾钳的肉质比身体更紧实，是她很喜欢吃的部-位，而且破损之后也会影响品相。 苏杏仁打量着它们的弱点，可打中后最能保证虾整体完整性的弱点，恰恰是最难打中的虾眼……不管了，试一试！ 她侧身一躲，躲开两只一前一后朝着她冲来的螳螂虾，然后猛地转身转向，瞄准距离她不远、正在蓄力的一只，猛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第一颗子弹贴着虾头掠过，第二颗和第三颗连番击中了螳螂虾的双眼，成功让它丧失了全部视力！ 成了！ 苏杏仁一刻不敢停歇，紧贴着沙地俯冲过去，左手臂滑过沙地，扬起一阵沙尘蒙住剩下两只螳螂虾的视野，另一只手伸向因为骤然失明而懵在原地的雀尾螳螂虾。 指尖触上坚硬冰凉的甲壳，收入仓库！ 一只品相相对完好的雀尾螳螂虾被收入囊中。 她身形一转，借着这股冲势藏到了附近的礁石背后，准备再度逐个击破剩下两只大螳螂虾。 苏杏仁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刚刚的一番躲避追逐毫无疑问也消耗了不少她的体力。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才屏息看向两只螳螂虾的方向。 刚刚还在作战状态的螳螂虾失去了目标，慢慢又埋进了沙里，藏起一身艳丽的颜色。 苏杏仁透过探索眼镜确认着它们的位置，短暂思忖后，一枪打在其中一只螳螂虾身边的沙地里。 砰！一声巨响。 这一枪并不是打歪了，而是希望起到一个打草惊蛇的效果。 果不其然，在子弹没入沙地的下一刻，两只原本已经没入沙地的螳螂虾同时受惊腾起。而苏杏仁对此早有准备，此刻毫不犹豫，又是连续几枪发出！ 一阵枪响后，苏杏仁又顺利收获两只几乎无破损的雀尾螳螂虾。 升级版的鱼叉枪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用，方向准、后坐力相对小、杀伤力大，实在是杀人越货……呃，居家旅行之好帮手！ 可还没等和系统确认新图鉴开启的条件，或是想一想用这新鲜收获的高级食材做点什么美食，苏杏仁突然眼皮一跳，似有所感地看向突然变暗的周遭。 怎么了？ 四周的光线仿佛被吸走一般，一下子昏暗了下来。 透过愈发昏暗的光线，她隐约看到远处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动过来。原本深邃空洞的暗蓝色海域，正在逐渐被填满、占据。 或者说，那几乎不能说是一道黑影，更像一片悬垂在海洋上空的巨大乌云，片刻之间，就无声无息地切断了上方的所有光亮，带来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紧接着，她听到了从远方断断续续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声声巨响。 探索眼镜也在此时标注出这头庞大生物的名字，它甚至没有评级用的光点，只显示出了一道名字。 此时，苏杏仁也终于知道了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蓝鲸的鸣叫声。 荧光海藻发出的光亮根本照不出那样庞大的存在的真实样貌。 刚刚所有和雀尾螳螂虾的惊险搏斗在这种庞大的存在面前，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苏杏仁望向那里，几乎忘了呼吸，只是呆愣地看着从远处缓缓游过的庞然大物。 她身边环境里那些原本好斗的底栖生物，此刻纷纷争前恐后地躲进了岩缝最深处，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蓝鲸距离她越来越近，附近的环境本就昏 暗，此刻更是有一-大半的光源都被遮挡干净，她眯起眼仔细分辨，才能够看出蓝鲸巨大躯体隐隐约约的轮廓形状。 长约六、七米的尾鳍每次轻松拍击，都给附近带来一阵强劲的涟漪和振荡……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此时此地的其它任何生物，都好像不过是暂居海底的一粒微尘。 虽然理智上的只是告诉她，蓝鲸一般不会对人类造成威胁，可那种巨大的冲击和震撼带来的反应，根本不是理智能够控制的。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直到蓝鲸游出她所处的这片岩洞区域后，苏杏仁才脱力地坐在了沙地里。 刚刚的景象简直太震撼了，让她几乎忘记了和几只雀尾螳螂虾搏斗的疲惫，全心沉浸在观摩全世界最大的生物的过程中。 此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疲惫。鱼叉枪的后坐力震得两条胳膊发疼，快速移动和翻滚也用了不少力气，被撞倒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 鉴于这片海域确实比较危险，苏杏仁没有勉强自己选择继续探索，而是直接召唤系统，回到了小店二楼。 白光过去，回到卧室后，她在原地呆坐了好一会，刚刚属于深海的那种冰冷和窒息感才彻底退去。 还好她没有深海恐惧症，也没有巨-物恐惧症，不然非得不敢去第二次了！ 不过，虽然深海蓝洞这个空间比较危险，但是显然收获也是不一般的。 至少，这几只高级品质的雀尾螳螂虾就很不一般！ 她下楼走进厨房，把刚刚收获到的第一只有破损的雀尾螳螂虾摆在了自己的菜板上。 这只虾的分量着实不小，苏杏仁平时用来切肉的小菜板险些不够长，宽度比她小臂都要粗上一圈，甲壳依旧鲜艳漂亮。 因为生活在深海，又“经常运动”的原因，雀尾螳螂虾的肉质也极其紧实，不用担心体型变大而肉质相应变差。 苏杏仁光是看着这只虾，就忍不住有些想咽口水了。 “杏仁姐！你要的东西我都买回来了，你出来看看！” 她正琢磨着怎么处理这只虾，外面就响起了古川樱喊她的声音。 见没人应答，古川樱脚步轻快地拎着两大包东西继续往后厨走，看到了正在原地看着“离奇”食材的苏杏仁。 “杏仁姐，快来看看有没有少的东……这是什么！啊！咦！不会还活着吧！” 她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和苏杏仁一起大眼瞪小眼地端详着菜板上体型巨大的雀尾螳螂虾。 “想怎么吃？”苏杏仁干脆把选择权交给古川樱。 “我可没吃过这种东西！”少女一脸惊恐地摆手，“颜色这么鲜艳的虾……不会有毒吧！真的能吃吗！” “应该挺好吃的。” 苏杏仁好笑地看着她的夸张反应，故意逗她，“我做好咱俩一起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怎么样？敢吗？” “不敢！”少女理直气壮。 不过，等到苏杏仁的第一道菜端上桌，她的态度一下子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37.鲜虾四吃 这一只有些破损的螳螂虾主要用来试菜，苏杏仁琢磨一阵，试了清蒸、熟醉、辣炒和椒盐四种做法。 前两种都是要剥壳后切片的，后两种则是带着壳子来做。 此刻先端上来的，正是带壳的辣炒螳螂虾。 苏杏仁把一整只虾一分两段。这只螳螂虾是公虾，不带籽，但是肉质更加饱满紧实。前半段躯体有破损的留着剥壳切片，后半段根据壳的排布，被她一刀一刀切成带壳的条状。 之后调一个略稀的面糊，薄薄沾上一层，分别带壳下锅炸熟。这一步是为了炒的时候肉和壳不散，更好的保留鲜味。 按照传统中餐做法爆锅，底油烧热之后加入葱花、蒜末、豆豉酱、干辣椒，快速炒出红油后下上炸过的虾段。 因为辣炒的是带壳的海鲜，所以做的时候难免爆油，苏杏仁动作很快，轻手轻脚翻滚好之后快速淋入小半碗水淀粉继续翻炒，这样不光能减少爆油，还能让成品挂上一层鲜亮浓稠的辣味酱汁。 “尝尝？” “闻起来好香！”古川樱凑上来，“但是，杏仁姐，我不是很能吃辣啊……” “应该不是特别辣，尝尝看。”她辣椒加得节制，虽然红油看上去色彩比较重，但主要是豆豉酱的颜色浓重，吃起来应该只是介于中辣和微辣之间的辣度。 不过像古川樱这样土生土长的日本人，确实是很少吃辣味的东西，对辣味的耐受度也很低。 苏杏仁自己先试了一块。 虾外面金黄的焦壳上挂着浓郁的、红亮的酱汁，入口时先吃到的就是这层微微发软的酥脆外皮。滋味已经狠狠扎了进去。 吮完这层酥壳、咬开也已经酥脆的虾壳，才能吃到螳螂虾的虾肉。它没有丝毫普通皮皮虾烹饪后的软嫩，而是一种极其紧实的弹脆。 苏杏仁想想刚刚捕捉它的场景，瞬间理解了这种肉质的来源。有那种运动能力，吃起来想不弹牙都难啊！ “怎么样？杏仁姐？有毒吗？舌头麻不麻？”古川樱看着她吃得满足的神情，连珠炮般发问。 苏杏仁吐-出虾壳，慢悠悠喝了口水，才故意扶住头看她：“哎呀——好像有点头晕。” “啊！”古川樱两只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吓得后退一步，“没没没、没事吧！” “骗你的！”苏杏仁被她逗得噗嗤一笑，“特别好吃，比一般的虾要鲜美好几倍！不算很辣，快尝尝。” 古川樱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又看看盘子里那色泽诱-人的虾段，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她小心翼翼夹起一小块，然后半掩住嘴，吃了进去。 “唔，好吃！好辣！斯哈……好香！”被辣到短暂不适的表情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思议。 她吃完一块，猛地灌下几乎大半杯水：“不行了，我感觉我的嘴巴都要烧起来了……但是，好好吃！杏仁姐，这简直是神的食物！” 说完，第二块已经迫不及待地进了嘴巴。 “行了行了，少喝点水，喝饱了怎么试之后的菜！”苏杏仁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到灶台旁，去做剩下三种做法。 清蒸最简单，只需要把前半段有破损的虾肉剥出来，然后再修修形状切片上锅就行。熟醉的却不能一起蒸出来，而是要单烧一锅水，汆烫后略焖一会，尽量保持刚刚断生、不能熟过头的口感。 然后再把这种正是最鲜嫩时候的虾肉浸入用黄酒、花雕酒、话梅和各种香料调配出的醉卤中浸泡、入味。 熟醉本来需要浸泡6小时以上才能开始达到最佳风味，但苏杏仁可以放到空间里快速作弊，只消片刻就能让它达到最佳风味。 不过也幸好古川樱完全不懂做饭，也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做法，才让她糊弄起来肆无忌惮。 熟醉好后，酒的醇香会完全渗透进虾肉的纹理中，带来一种复杂而悠长的回味。甘冽、酸甜、软弹、鲜美……多重滋味共同交织在一口冰冰凉凉的虾肉里，吃下去之后简直美味到她猛地一激灵。 最后一道是椒盐螳螂虾，同样用的是刚刚脆炸好的虾段。带壳的虾段被炸得金黄酥透，再与大量的蒜末、辣椒碎和椒盐一同猛火翻炒。 出锅后，蒜末被炸到金灿灿的，一盘虾只是放在面前，就已经散发出了让人难以拒绝的霸道香气。 做完这四种做法，苏杏仁又做了一锅用玉米碎和大米掺起来熬的清粥，用来搭配熟醉的虾，也当做主食。这样，这一次试菜就相当于两人早些吃的午餐了。 一会儿吃完饭，她还要带着古川樱去送一次便当，让她认认人和路线，熟悉一下流程，之后就要准时上岗了。 菜上全之后，古川樱举着筷子，竟然开始在几道菜间游移不定起来，又一次把苏杏仁逗乐了。 “犹豫什么呢？”她低头喝了一口熬好的粥，满意地在心底赞了自己一句。清粥的火候恰到好处，米粒开花，口感绵密，还带着新鲜玉米的清甜。 熟醉过的虾肉被筷子夹起、浸到粥里，又连着沾到的粥一起被舀起送进苏杏仁嘴里。 原本腌到略咸的熟醉螳螂虾瞬间变成了绝佳的佐粥小菜，冰凉滑韧的口感、花雕酒的醇香、话梅的酸甜与虾肉的鲜美相互映衬，酒味并不冲，反而吊出了虾肉更深层次的甘甜。 最后收尾的粥味道干净，咽下去之后，还在她喉咙里留下一阵悠长的回甘。 简直是绝配！ 苏杏仁默默把这道菜加入了晚间菜单，不光是配粥，她已经能够想象到这道菜到底会有多适合下酒了。如果在热气炎炎的盛夏夜晚，吃上这样一口滋味丰富的冰凉虾肉，再配上冰啤酒或者刚刚温好的黄酒…… 有了这样的时刻来补充能量，就算再被生活捶打几天也能受得住了！ 她对面的古川樱短暂地被几种重口味的做法诱惑了一下， 最后果然还是最偏爱清蒸和熟醉。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果然，对于真正本地的人来说，有些口味更重的做法接受起来还是难了一些。 虽然店铺开在中华街，但如果想要迎合本地人的口味来设计菜单，这些也是要考虑进去的因素。 吃过饭，苏杏仁就和往常一样趁午休时间开始前，推车往关内走去。和平常不同的是，她身后这次多了一个小尾巴。 这趟路她已经走得格外熟悉了，已经总结出了一条效率最高的近路。两个人一边说笑聊天，一边认路。 古川樱的性格单纯又跳脱，就算是刚经历了“大起大落”，也能够完全放松心情，沉浸在这份全新的工作里。和苏杏仁聊起之前的经历，也没有什么遮遮掩掩，这份单纯和坦诚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餐厨车的轮子压过平整的柏油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微颠簸声，春末的阳光从路旁高大的银杏树叶间漏下来，她们身上投下晃动跳跃的金色光斑。虽然零星的笑闹声不断，气氛却意外地很恬静安然。 苏杏仁指点着她用来记路的一些标志性地点：刚出中华街附近的包子铺、隔一条街的唱片店和红色邮筒、和牛肉饭店紧挨在一起的便利店…… 这样她之后自己来，带上一份标志好这些地点的简易地图，也不会送错了。 第一家送到的是开在关内边缘、更靠近海港，主要做私人进出口审批代办的小公司。这家公司有四个订餐名额。苏杏仁一边介绍，一边拿出自己用来核对数量的本子给古川樱看。 “这里会有每家公司固定的订餐名额，你在交接的时候要注意一下，如果少定了一两份不要紧，但尽量不要同意多订，暂时做不过来。” “不过，有一家公司是例外。”她指着名册上的横滨银行，“如果是横滨银行的大仓小姐或者东城小姐想多订，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数量，都可以答应下来。” “好的，好的。”古川樱微皱着眉看着她指点出的公司名称，努力记住每个苏杏仁强调的要点，不停地在嘴里念叨着什么。 “也别太紧张！这周如果有空，我都会和你一起送的，多送几次就熟练了！”见她特别紧张，苏杏仁也安慰了几句。 两人说话间，下来取餐的人已经到了。见到苏杏仁，她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来，快步走到餐厨车前。 苏杏仁熟练地从保鲜箱里清点出预定好的数量，接过对方递来的钱和传阅板，确认无误后，又在对方拿来的集点卡上一一盖章，最后微笑鞠躬送别。 一连串动作熟练到行云流水，快速高效。旁边的古川樱觉得自己几乎还没怎么看明白流程，她就已经结束了。 “怎么样，很简单吧？”偏偏这时候苏杏仁还要侧过头来问她一句，古川樱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那好，下一家公司就你来试一试吧！”苏杏仁一锤定音。 “啊——这么快！” 38.四季剧团 下一家要送的公司，正好就是横滨银行。 和刚刚巷子里的小公司不同，横滨银行的所在大楼位于关内核心，高大又气派。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大门附近人流如织，不停有穿着高级套装的人们来往穿梭。 古川樱有些好奇地探头进去望了望，苏杏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正结伴走来的大仓久美子和东城惠子。 “你看，那两个人就是大仓小姐和东城小姐，一会你来招呼她们。刚刚说的流程还记得吧？”苏杏仁偷偷给古川樱指点，询问道。 古川樱刷地一下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气，然后紧张地点点头。她翻着苏杏仁刚刚的本子，确认份数。 “横滨银行是……七份便当！”然后，她从保鲜箱里取出相应的份数，小心地装进两个袋子里。 “杏仁！”大仓久美子笑容明快，走近后和她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今天我和惠子一起来。” “久美子小姐，东城小姐。”苏杏仁也笑着回应，“这是我的新帮手，之后会负责便当配送的小樱。” 古川樱紧张地对两人鞠躬：“大仓小姐，东城小姐，我叫古川樱。” “好美的名字啊！”大仓久美子轻掩住嘴惊叹了一句，“真是很有新世代感觉的名字呢，可是和姓氏搭配起来，又觉得很古典。” “哪里哪里。”被她这么一夸，接收到善意的古川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也放松不少，将已经准备好的便当递了出去，“这是贵社订购的的七份便当。” “好的！”大仓久美子笑眯眯地接过，递上钱、传阅板和积点卡，“这个就麻烦你了！” 古川樱接过，一丝不苟地开始核对数目，因为紧张而微微手抖。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让小姑娘不至于太窘迫，东城惠子主动挑起话题找苏杏仁聊天。 “苏小姐，你的店铺装修得怎么样了？我们俩可一直盼着什么时候能晚上去坐坐呢。”虽说是主动找话题，但确实也是真心话。 银行的工作相当忙，这个时代的日本人加班又是家常便饭，她们两人一个月里能正常时间结束工作的时候屈指可数。这就导致了有时根本不敢预约一些要求森严，或是时间卡的很紧、比较远的高级料亭。 有时虽然很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但因为时间或者距离的限制，还是只能无奈地凑合一下，然后回家躺下休息。最后连策划一次这样的美食之旅，都变成了奢侈。 她们两个人也很久没能一起畅畅快快地吃顿像样的料理了。 苏杏仁的店就在中华街，距离关内这么近，食材和手艺又好，完全能满足她挑剔的胃口。等她的店开业，两人就算加完班，也可能时不时有空过去吃上一顿晚餐。 想到这里，东城惠子看她的眼神又忍不住和蔼了几分。 “我刚要说这件事呢！”苏杏仁眼神一亮，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其实昨天已经差不多完工了，只是营业许可还没有拿到，所以暂时还不能对外营业。不过如果是两位想来的话，可以提前跟我或者小樱说一下，劳烦两位来帮我试营业一下呀！” 正式营业前的这段时间，她都可以小规模接待一些熟悉的食客，当做为正式的营业来做准备。 “这可太好了！”大仓久美子闻言也惊喜出声，“我们这几天有空就会去！” 说到有空，东城惠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信封，递给苏杏仁。 “我这里多了两张明晚东京‘帐篷剧场’的音乐剧票，本来是我和久美子要去看的。但是刚巧明天我们都要加班，不如就拿给你们去看吧！” “这怎么好意思！”苏杏仁惊讶道，“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在这个时代，在日本引进音乐剧还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开设“帐篷剧场”的四季剧团，就是走在引进外国音乐剧最前列的那一个。 1983年，陷入经营困境的四季剧团拼死一搏，将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引进并长期共演音乐剧《猫》的身上，并且搭建了当时史无前例的帐篷式剧场，来解决演出场地无法长期专用的困难。 好在，《猫》的演出大获成功，之后甚至一时间在东京一票难求，一直到苏杏仁穿越过来的4月，门票都还相当紧俏。 苏杏仁虽然不太了解这段历史，但也知道物以稀为贵，这个年代的音乐剧票一定没有便宜的道理。 “没事的，没事的。”大仓久美子帮着把票推过去。 “这是剧院的人定期送给投资方的赠票，托惠子的福，我们俩已经看过好几次了。因为去年和今年都一直长期演出《猫》这部剧，我们身边的人也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据说明年才会有新剧目呢！你们应该还没看过吧？去看看吧！” “要去剧院吗！给我或许有点可惜了呢，我欣赏不来那种特别高雅的东西……之前和妈妈去看能剧，我几乎睡了一整场！” 能剧起源于奈良时期，跟奈良的渊源颇深，因此也受到不少奈良人喜爱。但古川樱不幸地不在此列，一说到要去剧场，她不免有些头大。 “不会的！”东城惠子也被这话逗乐了，“哈哈哈，与其说什么高雅……不如说，真是怪得很有趣呢！” “是呀是呀，我第一次在那里看到那么多怪模怪样的人扮成猫，在台上又跑又跳，着实吓了一跳！”大仓久美子附和道，“不过，真的很有趣，音乐也很好听，演员们都特别会唱。只要看一次，就可能会着迷了！” 她们的朋友里，也不乏几乎每周都想要去再看一遍这部剧的忠实剧迷呢！ “是演出《猫》吗？”苏杏仁也吃了一惊。她是看过这部经典音乐剧的现场演出的，演员的服装风格和妆容确实有些怪诞大胆，不过剧情简洁明快，音乐也非常优秀。 该说……她们现在不愧是处在经济上行期的日本吗？原来在80年代初，日本人就能够接受这样的 演出了。甚至不光是接受，还相当欢迎呢！ “是呀，我们俩都很喜欢！你是看过录像之类的吗？”见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大仓久美子也很惊喜，“你就带着你的小帮手去看看吧。” “好吧，如果这样的话，下顿饭就我由来请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苏杏仁也就不再推辞了，她也对这个年代的音乐剧现场很好奇，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我可就期待了！”东城惠子是真的期待苏杏仁的手艺，最近这一阵子，每天都能吃到苏杏仁准时送来的便当，她上班的干劲都充足不少。 “嗯，或许会有东城小姐都没吃过的食材呢。”苏杏仁也微微一笑，浅浅卖了个关子。 几人谈笑几句，苏杏仁收下票，大仓久美子和东城惠子也抓紧时间回去分发便当了。 苏杏仁则带着古川樱继续上路，沿着熟悉的线路送完一圈便当，也赶回了店铺。 后半程，苏杏仁几乎就完全交给古川樱来练手了。有点出乎她意料的是，小姑娘虽然显得特别紧张，却没有出过错，她讲过的要点都被牢牢记住，然后认真地履行了。 如果按照这个上手速度，她很快就能放心地把便当配送这条线交给古川樱了。 回到店铺里，她先带古川樱去看了她的“宿舍”。 一楼的这个小储藏间已经完全空出来了，这里只有大概不到四平米，却有两个门，一个在室内，紧挨着上楼的楼梯，另一个门则通向后院。 杂物都已经撤走，除了最里面靠墙的一张单人床板，再没有其他的家具。就连这张床板都是苏杏仁从系统空间里刚兑换来的。 一扇小小的窗户开在朝南的墙壁高处，午后的阳光照进来，隐约能看到光束里浮动着的微尘。因为用清洁喷雾打扫过，整个屋子倒是很干净，只是过于空荡朴素了一下。 “没有更好的地方能住了，先委屈你在这里凑合一下吧。”苏杏仁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她一直是对员工很大方的老板，之前做博主时，她的剪辑老师和助理也都和她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甚至大家的房间也相差不大。 对于一个在奈良富裕家庭长大的女孩来说，这种住宿条件实在是有些艰苦了。 但她和古川樱其实同是初来乍到，这也确实是她现在能给出的最好的条件了。 “不会！能有这样的地方已经太幸运了！”古川樱听到她的话，反而很惊讶。 她们之间的认知还是存在一定差异的。在日本，像她们这种多子女家庭长大的孩子，如果生活在住宅面积紧张的城市里，甚至会住在父母房间的壁橱里！ 虽然她的家庭条件不至于让小孩子睡在壁橱里，但也没有条件给孩子们每人一个单独的房间。 比起这个，有另外一件事让她更头痛。 “杏仁姐，我们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去剧场啊！”古川樱想起了剧场通常会有的着装要求，有些为难地问苏杏仁。 39.蒲烧鳗鱼 这话把苏杏仁也一时问住了。 无论是逃家来京的古川樱，还是初来乍到的苏杏仁，都显然没有合适的“正装”。无奈之下，她拉着古川樱去隔壁求助直子和千奈。 “直子和婆婆刚刚出去了，你们怎么来了？”店里只有佐藤千奈在，此外只有零星两桌客人。 “正装吗？你们要去哪儿？”她好奇问，“我和直子估计还有从前的校服可以借给你们，如果要租或者买，也可以考虑成衣的和服，就是穿戴行动上麻烦了些……” 对这时候年纪不大的女孩来说，正装一般就是校服或者和服，洋服虽然也有人穿，但受限于各种条件限制，还是要少一些。 “东京的帐篷剧场，大仓和东城小姐送了我们两张音乐剧的门票！”说到这个，古川樱立刻有些按捺不住，雀跃地回答。 “嗨呀！原来如此，那倒完全不必担心。”千奈性格温柔，此时解答起来的语气也是温吞吞的，“我也和老师一起去过，帐篷剧场本就是面对我们平民阶层的剧场，只需穿得干净整洁些就行了，不必打扮得多么隆重。” 原来如此！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回到店铺里，苏杏仁先准备明天的便当菜色，古川樱则回了一趟自己之前在赌马场附近的住所，用身上剩下的一点钱，把之前置办的东西先取回来。 她住的是周租的公寓，恰好马上就要到期，也没有再住下去的必要了。 苏杏仁这边，在养殖空间升级后，产出的速度、种类和数量都有所提升，已经完全能够覆盖她目前每天的便当主食材产出。 明日的便当内容是现烤活鳗鳗鱼饭和解腻的芥末海鲜小菜，主要用的鳗鱼、章鱼和活螺，都来自目前的养殖空间。 虽然系统本身就有混淆食材来源的手段，但为了彻底不让古川樱和之后的食客对食材的来源起疑，她还特地花上每周30积分的“巨款”，从系统商城里订购了一项服务。 没错，系统商城不光卖有形的东西，还卖一些经营的辅助手段，比如她订购的这项服务，就是可以让系统派出的仿生机器人每周开车来店里“送”2-3次货品，混淆视听。 至于怎么实现的，就不关她事了。反正积分花到位，确实所有的困难都能够迎刃而解。 第一次送货就在今晚，苏杏仁摩拳擦掌，处理着食材，心里还有点期待。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仿生机器人，能看出一些端倪吗？问她们问题会不会回答起来很像AI？她一边遐想，一边手上不停，做着烤鳗鱼的准备。 活鳗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她直接交给系统格子代劳，出来的就是干干净净可以直接剖开串上签子的状态。 因为怕有通风上的问题，炭烤的场所直接被她放到了小店的后院里。 之前为了这批鳗鱼特地订购的备长炭早已送到，此时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长条烤炉里等待引火。 餐厨车放在一边，方便随时处理食材和调配蒲烧酱汁。 店铺的后院不算很大，因为长期没有打理已经长出了不少杂草，但因为刚刚天暖，长得倒不是很高。 苏杏仁把烤炉放在一片稍微平整的地面上，自己搬了个椅子，耐心地引火点碳。因为备长炭的质地和普通碳不同，所以引火也会略微麻烦一些，比普通的木炭更难点燃。 相应的，点燃成功之后，因为自身细密的质地，它的燃烧也会更加稳定，火苗低却热度高，极少会生烟，最适合用来烤制鳗鱼。 等到炭块彻底烧透之后，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浮动起一股温暖的热流，在初春傍晚偏冷的天气里显得很舒适。 确认过火候合适，苏杏仁立即站起身，去餐厨车上取串好的鳗鱼。第一波先烤6只，都是鱼皮朝下放在烤网上，先略略不刷酱料烤过一轮，逼出一些油脂、去掉腥气。 鳗鱼肉里的脂肪在高温烘烤下迅速融化，发出一连串滋滋的轻响后，一滴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点小小的火苗。鱼肉的边缘开始渐渐卷曲泛白。 烤活鳗一般分成三步，首先素烤过一轮之后，为了避免一口气烤熟导致肉质太过干硬，需要将鳗鱼放进蒸箱再蒸过一遍，让蒸汽软化肉质、补充干净的水汁进来。 之后才是反复三四次刷上蒲烧酱汁再烤干烤脆，才算彻底烤好。 也有吃法是素烤后蘸料，不过鳗鱼饭一般还是用蒲烧的做法。 等到苏杏仁第一轮鳗鱼烤好的时候，古川樱已经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出现在了后院门口。看到苏杏仁正站在烤炉前，不由得愣了一下。 “杏仁姐，你在烤鳗鱼？”她循着香味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好香啊！” “我感觉自从我认识了你，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 苏杏仁不由失笑，侧头看她：“这是明天便当要用的，东西都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古川樱把袋子放在地上，拍拍手，“就那么点东西，一趟就搬完了！” 苏杏仁点点头，把烤好的鳗鱼一条条收好，最后留了一条出来：“咱们俩先尝尝！” 古川樱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肯定是想尝的，却不好意思开口。 苏杏仁动作很快，拿起刀利落地将鳗鱼串一分为二，正好一人一串。 烤好的鳗鱼表面覆着一层浓厚的蒲烧酱汁，经过反复三道工序，鱼皮已经烤到微焦，鱼肉脂肪丰-盈，又吸满了味道丰富的汁水，看起来格外诱-人。 这批鳗鱼的品质比她预想的还要好，烤完后不留一点腥味，一口下去，只能品尝到那种咸甜交织的浓香。外皮微脆，咬开时会有轻微的响声，但紧接着吃到的鱼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几乎根本不需要咀嚼，入口便在舌面上轻轻松松的化开了。 古川樱的眼睛越吃越亮，几乎是片刻，就把自己的那份吃了个干干净净。 “好好吃 ，没想到初春还能吃到品质这么好的鳗鱼。从前，我妈妈都是夏天来的时候，带着我们去吃鳗鱼饭的。”她回忆起了从前，一时突然又有些情绪低落下来。 此时，小院的后门突然被敲响了。 “您好！送货的！”一道有些开朗的女声隔着门传了过来。 “来了来了！”苏杏仁连忙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匆忙擦擦手，跑去开门。 仿生机器人这就来了？她推开门时，心里还有些兴奋。 来的是一辆白色的小型货车，车旁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见到她后开始熟练地绕到车后，打开货厢。 “苏小姐，这就是您订购的食材了，一共7种，麻烦清点之后确认签收一下。” 苏杏仁忍着好奇，才没有从头到尾地把人打量来打量去，接过清点的单子，大概对过之后签了名字。 本就是她的东西在来回倒，倒也没有什么仔细核对的必要。不过这就是系统派来的仿生机器人？看起来完全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啊！ 货厢里属于她的货物是几个保温箱和两个画着蔬菜图标的纸箱子，数量看起来合情合理，完全符合一个小餐厅应有的进货量。 在这一点上，系统还是做的很靠谱的。 “小樱，来帮忙搬一下吧！” 古川樱应了一声跑过来，两个人把箱子一一搬进后厨。等到她们再回去的时候，那人微微一鞠躬，告过别后跑步回了驾驶位，利索地把车从巷子里开了出去。 “师傅很赶时间吗？”古川樱最后好奇地看了一眼，关上院门，跑回了又开始烤鳗鱼的苏杏仁身边。 “为什么这么问？”苏杏仁疑惑。 “嗯，我们后院烤的鳗鱼这么香，她居然一句都没问呢！我还想着，可不可以帮杏仁姐你拓展一个客户……”古川樱有点遗憾，“也可能是她不喜欢吃烤鳗鱼？” 哇塞！这都能看出“破绽”来。苏杏仁着实有点惊讶，随便说了几句圆过这个话题。 没想到古川樱虽然性格比较单纯，但是观察力和情商还是很强的。幸好她没舍不得这份积分，不然搞不好真有一天会露馅…… 烤完鳗鱼，她又回到厨房去做芥末调味的海鲜。主要是芥末章鱼和螺肉。 两人的晚饭也很简单，就是就着刚做好的这两种芥末调味的海鲜，吃一碗清清淡淡的汤面。 清水烧开，下一把细面，然后另起一锅烧热出汁，涮烫进一些蔬菜和鸡丝，之后把滤过的出汁、涮菜和细面组装在一起。 盛出来的面汤澄清，只有表面上浮着一点细微的油花，味道却很鲜美。 芥末章鱼和芥末螺肉的调味就要刺-激得多了。章鱼和螺肉都切成了薄片，此外再不需要过多处理。切好后，用山葵酱、生抽、出汁、味淋、米醋等等，调一道芥末酱汁，好好腌制起来。 因为食材切得薄，用不了多久，就足够入味了。 40.昭和喫茶 苏杏仁对于芥末的呛人反应接受良好，一口素面一口小菜吃得开心。 古川樱看起来就要狼狈得多了，吃多了小菜，鼻尖泛红，眼眶含泪，却又被这一口刺-激的味道吊着，一口接一口不肯停下筷子。 “辣就少吃点！”苏杏仁无奈地给她递纸。 “唔……我还能……坚持！”古川樱含-着一口面条，口齿不清地发表感言。 吃完这一口，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和眼眶后，古川樱终于舒了一口气。 “爽！” “杏仁姐，你以前看过音乐剧吗？”面吃到差不多，古川樱带着点好奇发问。 “没有，但我看过录像。”苏杏仁自然不能说实话，音乐剧实在不像是她现在的身份能够接触到的东西，“演员们会一边唱着歌，一边演戏，和普通的戏剧相比，唱歌的部分要多很多，舞台布景也很华丽。” “那你看过我们要看的那部剧的录像吗？”听到从没听到过的艺术形式，古川樱不由得好奇追问。 “没有，不过我听说过。”苏杏仁想了想该怎么描述，“演员们会化成猫的样子，在台上跑来跑去，全部的角色都是猫。每只猫会穿着不同的衣服，画着不同的妆……” 第二天，两个人忙起其他事情的时候，还是会时不时挂念着晚上的剧场之约。一直这么挨到了下午，终于要出发了。 距离演出开始其实还有几个小时，但苏杏仁想趁着这个机会，也顺便逛一逛现在的东京。 苏杏仁穿了一件明黄-色衬衫，搭配一件深蓝的牛仔裤，看起来利落又朝气。古川樱则在她的一件没改过的校服裙上，搭配了一件条纹衬衫，也不至于很正式。 从横滨到东京的电车大约四十分钟，好在周六的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乘坐的都是和她们反方向的车次，因此两个人顺利地找到了并排的座位。 车窗外的场景不断变换着，从横滨港口的建筑群渐渐过渡为沿线的住宅区，许多木质的一户建低低矮矮，街巷干净、安静又整齐。 此时，八十年代的东京，和她记忆里的东京风景差别不算特别大，只是高楼还没有那样密集，天际线会更开阔一些。 电车驶入东京都内后，车窗外的景象也明显更繁华起来。古川樱对这条线路明显比苏杏仁更熟悉，带着她在距离帐篷剧场最近的新宿站下了车。 穿越过来之后，苏杏仁还是第一次来到新宿。 距离开场还有一些时间，出站后，两个人在附近闲逛起来。 出站口正对的是一座崭新的白色大楼，顶部招牌上是巨大的“STUDIOALTA”。楼体上有一块巨大的led大屏，正在滚动播放着一则电器广告，入口处人流密度大得惊人。 这种忽如其来的“现代感”一时间让苏杏仁有些出神。 “杏仁姐！”古川樱发现她在发呆，拽拽她的袖口，指着右手边一条看起来有些狭窄的街道，“那边有很多唱片店，要不要去逛逛？” “走！”苏杏仁回过神来点头，跟着她钻进了熙攘的人群中。 这里不光人流密集，商店、招牌、楼间距……全部都挤得满满当当。古川樱熟门熟路地带她拐进一家两层高的唱片店里。 甫一推开门，节奏明快、旋律抓耳的流行歌立刻流淌出来，苏杏仁四处打量着。她出生长大的年代，唱片店几乎已经成了完全的过去式，架子上的黑胶碟片和磁带上，倒是有几个她比较熟悉的名字，比如中森明菜、松田圣子…… 古川樱看起来很喜欢音乐，认真的在磁带架子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两盘刚出的磁带去柜台结账。 “小樱，你喜欢音乐吗？”苏杏仁随口问道。如果不喜欢的话，应该不会在手头上只剩这么一点钱的时候还坚持要买新出的磁带，也不会对附近这么熟悉了。 “是啊！很喜欢！”古川樱正从店员手里接过包好的磁带，“有时间的时候，我就会听音乐、学唱……虽然没有正经学过。” 她的神色有些遗憾：“当初，我想学吉他，但家里人觉得把时间花费在和漆器全无关系的乐器上实在是有些过分浪费了，如果要学，也只能去学三味线那种传统乐器，我实在是没兴致。” 苏杏仁了然地点点头，之前她也说过母亲喜欢能乐，估计和古川樱的喜好之间，还是有挺大偏差的。 从唱片店出来，两个人继续往前逛着。 很快，苏杏仁的注意力就被路边的一间喫茶店吸引住了。 和陈婆婆的店有些不同，这间喫茶店的门面极其窄小，木质招牌上用白色的漆写着“喫茶銀河”的字样，看起来也是一件老式的喫茶店。 透过窄窄的玻璃门，能够看到里面深棕色的木质吧台和暖黄-色的壁灯。吧台上有个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身影，正在专注地用手冲壶冲着咖啡，旁边还有几套玻璃的虹吸器皿。 “进去坐坐吧？离开演还早呢。”苏杏仁提议。 两个人原本说好了看完剧去找一家附近的屋台吃烧鸟夜宵，因此开场前倒不准备正儿八经地吃饭，在咖啡店喝点东西、吃点甜品或小食正好。 店内空间和外表看上去一样狭小，只有六七个座位。靠里一些的地方坐了两位客人。 她们在更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苏杏仁先要了一杯推荐的瑰夏手冲，古川樱则要了一份奶油苏打水。 等待的间隙里，苏杏仁打量着店内的装饰。墙上挂着几张黑白的爵士乐手海报，角落里还摆着一台老式唱片机，正在低低地放着什么乐曲，声音被此时近在耳边的咖啡豆研磨声和杯碟的碰撞声盖过了大半。 店主的手很快很稳，苏杏仁几乎能看到她用手磨时胳膊上鼓起的肌肉。手冲壶就放在她面前，店主的动作轻快、熟练、迅速，不过几分钟，一杯香气馥郁的手冲 咖啡就已经摆在了苏杏仁的面前。 “新来的这只豆子是我们最近才开始合作的供货商推荐的，我个人很喜欢，它的甜感非常突出，后调花香味也很足。”老板端上咖啡时，声音低柔和缓地介绍道，“您可以试试合不合口味。” 她还额外赠送了一小碟手工饼干，是可可口味的，带着花纹，看起来精巧漂亮。 苏杏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入口是干净利落的酸味，明亮又柔和，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种甘香，后半段确实有比较明显的花果香味，整体味道都很饱满，苦味极淡，回甘绵长。 不愧是都内中心地段的咖啡店，确实是好豆子、好味道。 苏杏仁不免在心里赞叹了一声，日本的咖啡文化大略就是从20世纪60年代发展起来的，此时正处于手冲相关的咖啡饮品发展得繁茂鼎盛的时期。再早一些，她估计都喝不上这种品质的手冲咖啡。 古川樱的奶油苏打则是装在玻璃高脚杯中，杯底是碧绿色的哈密瓜味汽水，顶上堆了满满一-大团白色奶油冰淇淋，还插了一支红色的小纸伞和一颗樱桃。 这种配色和装饰，确实是满满的昭和风啊。 “好可爱啊！”古川樱举起杯子看来看去，眼睛闪闪发光。 “冰淇淋要化啦！”苏杏仁笑着提醒。 在喫茶店坐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喝完饮料，又各吃过一盘松饼后，两人起身结账，继续朝西新宿方向走去。 越走越接近帐篷剧场的位置，沿途的街景也慢慢从密集的商业区，变成了正在开发中的建筑区。几栋崭新的写字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傍晚的天光，和刚才那条拥挤而有些凌乱的商业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看！杏仁姐，是那个吗？”古川樱忽然拉住她的手臂，指向前方。 苏杏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一片尚未完全开发的空地上，一座巨大的黑色篷布搭建成的建筑赫然矗立在那里，顶部依稀可见一双绘制上去的黄-色-猫眼。帐篷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等候入场。 “应该就是这里了。”苏杏仁眺望着那双猫眼，确认道。经典的黑黄搭配，正是音乐剧《猫》的标志性配色。 两人加快脚步走近，苏杏仁注意到帐篷入口处挂着两面巨大的海报。 一副是经典的黑猫黄眼的海报，另一幅则是剧照海报，画面上是数十只形态各异的“猫”的身影，看起来非常新奇有趣。 之后就是规规矩矩的人工检票进场了。 帐篷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圆形的观众席环绕着中心的舞台，座椅从低到高呈阶梯状排列。最特别的是，舞台并没有明确的边界线，几条通道从舞台延伸到观众席之间。 她们的座位在中间偏前的位置，视野很好。 坐定之后，古川樱左看右看，满脸都是新奇和忐忑交织的表情。 41.猫的故事 此时距离敲响第一遍场钟还有些时间，周围的人也还未坐满。正对面的舞台布景以深邃的蓝色调为主，幕布正中悬垂着一枚明亮的白-色月亮。 苏杏仁左顾右盼了一下，没有看到放映字幕的设置。 难道要硬听原版吗？ 大家都能接受原版的引进剧？ 她内心疑惑，嘀嘀咕咕地低声问古川樱懂不懂英文，分享着自己的疑问。 “我不擅长！”古川樱惊讶，“那可能会不太能听懂……” “不会的呀。”此时，两人正前排的女孩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冒昧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们第一次来看《猫》吗？” 她的眼睛真像一双猫眼。 苏杏仁霎那间恍惚了一瞬，回神后迅速笑着回答：“对。” “不用担心的，《猫》是全日文演出，台上的演员也都是本国人哦。虽然……扮上之后可能也看不太出来了。” “扮上之后？”古川樱跟着她的话重复道。 “对！”女孩张开双手五指，在脸上比了个猫胡须的形状，“演员脸上都是彩绘的猫咪纹路，都是开场前的时候自己画上的哦！” 苏杏仁想起久美子提起过的每周都会来看剧的朋友：“那你一定看过很多场了吧？” 猫眼女孩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诶！您是渡边小姐吗？”有观众擦着苏杏仁和古川樱面前，去到更里面的位置，看到了和她们交谈的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女孩从交谈中抬起头来，冲来人甜甜一笑：“是我，您好啊。” 原本准备往更里面去的观众停下脚步，神色激动起来：“真的是您，渡边小姐，您唱得太好了，我上个月也看过您的演出……” “原来她是演员啊，不过气质确实很像呢！”古川樱看着两人对话，悄悄凑到苏杏仁耳边说。 一开始认出渡边的观众掏出了自己的门票，问她可不可以签名，渐渐的，又多了几个听到动静认出渡边的观众，也凑了过来。渡边抱歉地朝她们一笑，开始和观众交流起来。 古川樱和苏杏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悄悄竖起耳朵听她们交流的内容，大多是一些表达对唱功的夸赞和对剧目的个人理解。 因为两个人还没看过她的表演，只能感受到一些愉快的交流氛围，对具体的内容只能听得一知半解。 大概过了十分钟之后，最后一遍场钟敲响，渡边停止签名，原本和她聊天的观众纷纷噤声回到座位上。 又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周遭人逐渐坐满，场光也渐渐黑了下来。 黑暗中，第一个音符，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束追光猛地打亮了舞台中-央。 第一只“猫”出现了。 她穿着模拟猫咪花纹的紧身衣，脸上画着生动的彩绘猫妆，用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姿态蹲伏在舞台边缘，脊背弓起，头微微转过来，向观众席投来警觉又好奇的一瞥。 接下来，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猫”从各个方向涌上舞台，有的甚至是从观众席之间的通道跑过，引起了一阵阵惊呼。 随着欢快的歌曲响起，现场整个舞台逐渐布满闪亮亮的黄-色眼睛，引起一阵阵的惊呼。 苏杏仁还是第一次看日本版本的《猫》的演绎，不过旋律是熟悉的。演员们的唱功略有参差，但大部分都很出色，尤其是唱经典曲目《memory》的魅力猫。 中场休息，灯光亮起，苏杏仁听到身边的古川樱猛地呼出一口气，彻底把身子瘫在了椅子上。 “真的好好看！”在苏杏仁扭过头看她的时候，古川樱虽然有一种过度集中后的疲惫，但眼睛还是亮闪闪的。 15分钟很快过去，下半场开始。 这一段的剧情和旋律都更加沉重，虽然整体剧情略微有些意识流，但苏杏仁还是看得很投入、很沉浸。每一只“猫猫”都恪守着自己的人设，尽力用音乐和舞蹈传递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时不时的，场上的“猫”还会和固定位置的观众进行一些小小的互动，引起一阵一阵的笑声和惊呼。 帐篷剧场的声场比苏杏仁想象的更好，尤其是在合唱曲目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座位也比较靠前，坐在这里会有一种意外的共鸣和震撼感。 曲终，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杏仁和古川樱一起鼓了很久的掌，连手心都拍得有些发热。 散场后，两人随着人流涌出帐篷剧场。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西新宿，四周高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灯火。春夜的风吹过来，带着微凉的温度，让刚从封闭空间里出来的人精神一振。 两个人顺着人流走了一会，周遭渐渐又开始热闹起来。新宿的夜晚总是喧嚣的，行人密集、各种招牌的霓虹灯把夜空映得五光十色。空气里漂浮着各种食物的气味。 两个人也开始后知后觉地饿了起来，开始寻找一开始打算找的烧鸟屋台吃个夜宵。 “那边有一家！”古川樱先看到了掩映在街巷里的一家烧鸟摊。远远看过去，炭火上正架着密密麻麻的肉串，整条巷子都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浓烈香味。 摊位前人不算多么满，但是也已经坐满了大半。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钻了进去。 “欢迎光临！”烧鸟师傅中气十足地招呼道。 她们在吧台最里面的两个位子坐下来，面前就是长长的炭烤台，能清楚地看到师傅的每一个动作。 菜单都是手写的，参杂着不少片假名，苏杏仁认得稍微还有些磕磕绊绊：鸡腿肉、鸡皮、鸡软骨、鸡心、鸡肝…… 品类倒是很全面。 “杏仁姐，你来帮我点吧！”古川樱双手合十，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苏杏仁环顾了一下其他客人桌上的点得多的东西，迅速做出了判断。 “老板！葱段鸡腿肉盐烤两串、鸡皮盐烤两串、软骨一串、唐扬鸡块一份、鸡肉丸两串，再来两杯生啤，一份酱烧鸡心，一碟凉拌卷心菜。” “好！小妹妹 们胃口很好嘛！”师傅痛快应下，手上动作不停，笑声爽朗道。 她先给苏杏仁她们端上了生啤。琥珀色的酒液上方顶着一层细腻绵密的白色泡沫。 苏杏仁端起杯子，碰了碰古川樱的杯壁。 “小樱，来！庆祝你正式入职第一天，以及我们今晚看了这样好的演出！” “谢谢！”古川樱也端起杯，神色变得郑重了一些。 两只玻璃杯轻轻磕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烤串断断续续地被端上来，香气渐渐在她们面前弥散开。 最先上来的是两串葱段鸡腿肉。 串上的鸡腿肉被切成拇指大小的厚块，每两块肉之间夹着一截白葱段，已经被烤得微微焦糊。因为是大火快速烤制，所以鸡腿肉的肉汁被快速的锁在其中，吃起来是比较多汁的口感。 调味用的是海盐和胡椒，苏杏仁拿起一串，先闻了一下。炭火的焦香混合着鸡肉脂肪的油润气息扑面而来，还能嗅到些许烤葱段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辛甜味道。 入口时，盐味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肉本身的鲜，鸡腿肉的纤维紧实而富有弹性，认真咀嚼过后脂肪的香味慢慢充盈了整个口腔。 而烤葱段经过高温之后变得绵软，口味偏甜，微微有些辛辣味道，十分解腻。 “好吃！”古川樱也几乎同时咬下了自己的那一串，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这家的鸡皮串烤得是苏杏仁喜欢的那种风格，油脂大多被烤了出去，更多是吃一种焦脆的口感。 两人各自埋头消灭了第一轮上桌的烤串，直到手边只剩下空签和啤酒杯，才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然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在剧场的时候还没觉得，但是出来之后真的好饿啊！”古川樱咯咯笑得有些停不下来，对苏杏仁道。 “尤其是老板的烤串这么好吃。”感受到面前师傅投来的目光，苏杏仁也笑着夸了一句。 “不知道今天坐在我们面前的渡边小姐演的是哪个角色呢？”古川樱托着腮，“真好啊……可以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唱超级好听的歌！”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隐隐的向往。 “小樱以后也想站在舞台上吗？”苏杏仁想起她对唱片店的熟悉，随口问道。 “没有没有。”古川樱被问得耳尖微红，立刻摆了摆手，“我又没有学过什么乐器或是声乐，只是觉得很厉害而已，和想自己去做是两码事啦！” “如果真的想做，以后可以试试嘛。”苏杏仁鼓励她道，“既然没做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正在两人讨论间，师傅把软骨串和酱烧鸡心端了上来。 “快吃，快吃。”古川樱被她说得有些意动，却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想掩饰住这份心情，于是催促她去拿刚刚端上来的烤串。 软骨串被烤得外表略焦，咬下去时会发出“咯吱”地脆响，口感脆而韧，越嚼越香，配着微微的盐味，是极好的下酒菜。 酱烧鸡心则是另一种风味。 42.夜宵早餐 鸡心被切开后穿起来，在甜咸的酱汁里烤得表面微微焦化。老板的量给的足，一小碟里鸡心垒得很高。 虽然两者味道差异不小，但入口时那种独特的紧实感和脆弹感，让苏杏仁想起了之前在探索空间里捕获的雀尾螳螂虾的肉质。 鸡心本身是带着一点点内脏特有的脏器味道的，但被酱料充分包裹之后，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隐约的底味。 “这个好好吃！”古川樱吃得有些摇头晃脑，夹起第二块鸡心，“杏仁姐你知道吗，我以前很少很少吃内脏的。” “为什么？” “嗯，总觉得……怪怪的嘛，心脏什么的。” “能理解。”苏杏仁点点头，虽然她一向是什么好吃吃什么的。 “不过那时家里的大人都很喜欢吃这些东西，只有我们小孩子不喜欢。那时候会想，难道这些就是大人才会喜欢的味道吗？” 她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显然已经完全克服了这种心理障碍。 “有可能真的是这样。”苏杏仁点头认同，“我小时候讨厌的东西很奇怪，我讨厌沙拉酱。” “诶？”古川樱惊讶，“但是一般小孩子不是都会很喜欢沙拉酱吗？” “是啊，所以说很奇怪。”苏杏仁笑道，“可能是小孩子的味觉敏感，讨厌有点尖锐的酸味吧？” 她夹起一块刚上的唐扬鸡块，蘸了蘸旁边的沙拉酱：“不过现在早就不讨厌了。” 唐扬鸡块是被盛在一只小竹篮里端上来的，底下垫着吸油纸。苏杏仁还好奇地去翻了翻，她之前没在中华街的那家小店里找到合适的吸油纸，还以为这个年代这种东西比较少。 看来也可能只是横滨那边的杂货店东西要少一些。因为现在有了比较稳定的积分来源，很多时候她贪图方便，就暂时直接用积分兑换了。 等到下周有时间，还是得“进城”来大的杂货市场逛一逛，买些店铺开业用得上的东西。反正有系统仓库在，也不存在带不回去的问题。 在她思索的间隙里，古川樱正在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鸡块，看上去十分上瘾。 鸡块外表被炸得极其蓬松，每一块的大小还刚好是一口的分量，夹起来时，能充分感受到外壳的酥脆和内里鸡肉的弹润。 苏杏仁咬开一块，肉汁从酥脆的外壳裂口处渗出来，肉质鲜嫩多汁。炸衣薄而匀，味道调的刚刚好。配上旁边附赠的柠檬，挤出汁水滴上去后，口味瞬间变得清爽起来。 “这个鸡肉用的一定很新鲜，才能这么紧实，又这么多汁。”苏杏仁职业病发作，忍不住边吃边点评道。 凉拌卷心菜也在这时被端了上来，翠绿的卷心菜丝被切得极细，浇上了芝麻油和米醋调成的浇汁，上面撒着白芝麻。 两人正因为唐扬鸡块而觉得吃得有些腻味，此时夹上几筷子凉拌卷心菜刚好。卷心菜丝细细的，吃起来爽脆清凉，酸味又很轻柔，非常解腻。 吃罢，两人又加了一轮鸡肉丸和一份烤银杏果来收尾。 鸡肉丸是师傅手打的，混了少许软骨碎粒和紫苏叶末，咬下去能感受到内里颗粒的层次和紫苏独有的清香。表面刷了一层照烧酱，甜咸味浓郁。 银杏果则都是小小一粒，外壳被烤得略微膨胀开裂，剥开后里面是果仁，入口微苦微甜，除了坚果香味外，还带着一股只有初春才能吃到的清冽味道。 等到吃完这一轮，苏杏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差不多了。 “小樱，差不多回去吧？末班车再晚就赶不上了。” 虽然新宿的夜依旧喧嚣，但她们也该回归自己日常的生活了。 电车站里人比来时少了许多。 两人很快找到了回横滨方向的站台，等了几分钟，列车就进站了。 车厢里空了大半，她们并排坐下。古川樱几乎是落座就靠在了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又是感慨又是疲惫。 “今天真开心啊！”她闭着眼喃喃道。 苏杏仁也觉得挺开心的，她把后背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和零星的灯火。 之前忙于工作，她也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全然放松的夜晚了。还要多亏这部剧，不然估计她在还完债之前应该都没什么心思到东京游玩。 “这几天店开起来，东城小姐和大仓小姐一定会来吃饭，到时再好好感谢她们。”她由衷道。 “放心！”听到这话，古川樱睁开眼睛，对上苏杏仁的视线，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拳头。 “我肯定把前厅打理得顺顺当当的，不给杏仁姐丢人！” 电车穿过东京的夜色，一站一站往横滨靠近。窗外的城市灯光由密变疏，高楼渐渐被低矮的住宅区取代。 古川樱在某一站之后就彻底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歪到了苏杏仁的肩膀上。 回到店铺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深夜十一点了。 苏杏仁把迷迷糊糊的古川樱赶去洗漱睡觉，自己则回到楼上，也准备歇下了。 “苏小姐，你回来了。”她刚上楼，一个悄无声息倚在楼梯口的身影出声。 苏杏仁吓得差点惊叫起来，随后反应过来来人是谁，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的天啊，吓死我了，能不能不要用这种方式出场啊。”她忍不住有点数落起来，“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南云鹤空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轻快，似乎是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谢谢你，上次多亏了你。” “那就行那就行……”苏杏仁缓了一口气，认真打量她的气色，确实是好了许多，才有心情半开玩笑地同她讲话。 “毕竟你是我的债主嘛，我上点心也是应该的。” “还债的事情……”南云看着她，神色开始变得郑重，“上次说过，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我消掉这笔债务，也是可以的。” 苏杏仁几乎要被这个天降馅饼砸晕，原地反应了一会。 “不不不不……”无功不受禄，虽然她确实帮了南云，但也不觉得自己付出的那点积分值得这么大的回报。虽然不太懂帮派斗争，不过她也能猜到南云多半是要用自己的钱替她补上这个窟窿。 那就变成她欠了一个大人情了！ < p>在自己完全有能力还上债务的前提下，她还是暂时不考虑这条路了。 “谢谢你，但我想我自己有能力还上姑姑的债务，这样这间铺子我才能用得心安理得。”她简要总结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她的想法，南云也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 “这样也好，你放心，栖凤会之后都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了，这方面我已经处理好了。”她淡淡道，“只是我在横滨的工作还没有结束，需要继续在这里借住一下，方便吗？” “方便的！”苏杏仁松了口气，推开主卧的门，“喏，房间还给你留着呢。” “我招了个小店员，叫古川樱，就是之前下午会来吃一份便当的那个小姑娘。不知道你们之前有没有碰见过。”她指了指楼下的方向，“她住在楼下，之前的那间储物室里，明早你们就能见过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在早餐桌上碰了头。 苏杏仁做了皮蛋瘦肉粥，又早起去买了油条和炸油饼。正巧路过韩国超市，还买了盒店家自制的泡菜。这也算生活在中华街的好处之一了，除开这里，全日本再难找到能在一大早买到这种早点的地方。 早餐是“勤行”，苏杏仁自认自己是做不了的。所以，感谢勤劳的同胞的馈赠！ 早餐桌上，除开苏杏仁的其他两人，都是没吃过这种地道中式早餐的人。 开始吃饭前，她先给两人分别介绍了一下。毕竟之后大家就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南云鹤空的反应依旧淡淡的，古川樱显得有些拘谨。在她心里，苏杏仁是个只大她一点的同龄人，交流起来尚算顺利。对上陈婆婆、南云这种“大人”，她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苏杏仁各分了一个炸油饼过去，又开始分油条。除此之外，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粥、一小碟刚刚剁开的泡菜。 她买的这种炸油饼是传统的北方做法，也叫油炸糕。外表是糯糯的皮，里面包着白糖馅儿。炸过之后，外皮金黄酥脆，咬开之后，外脆里糯，里面流着心的馅料甜蜜的不得了。 糯米、白糖、还是炸物……虽然是百分百的热量炸弹，但也是一种非常取悦人生理本能的好吃。 苏杏仁其实挺少吃这种类型的东西，今天也是突然看到早点摊子上居然有卖，才买了一份回来。 “你们尝尝，吃不惯的话，我可以再去下点面。”一个是她的债主，一个是她的小店员，苏杏仁还是愿意多折腾折腾的。 两人纷纷示意不用，带着点好奇打量起面前的食物。 虽然算是粤菜分支演变，但是皮蛋瘦肉粥在此时的日本却是很难买到的。 早期定居的华侨们所开的粤菜馆，大多卖的还是点心、干炒牛河一类普及度比较高的粤菜，像生滚粥这种需要精心熬制的菜品本就较少出现，更何况里面还有皮蛋这种普通日本人比较难接受的食材。 苏杏仁之所以做这个，也是因为她第一批自己试做的皮蛋已经做好了。 自从系统仓库开启了三个能调整时间流速的格子，她就没少试做各种各样需要时间的腌制品。 43.三品果酒 比如皮蛋、比如腌明太子、西京渍…… 有系统在，她能够获取食材的手段简直可以说是无限的，脑子里琢磨出、回忆出的各种吃法几乎都能够找到方法一一实现。 传统的皮蛋制作，需要把鸭蛋包裹在用碱性物质加上草木灰等制作出的料泥中，放入坛子密封保存30-40天。等到鸭蛋内的蛋白质变性后开坛剥去料泥、洗净。 这个时候如果制作得成功，皮蛋剥开后就已经会变成半透明的茶褐色，可以食用了。但是如果此时再放置在阴凉通风处几日，味道还会更好吃。 因为用这种方法制作皮蛋要求的时间很长，所以得到新的系统功能后，苏杏仁也只来得及做出了一批成品，今天也是第一次尝试。 此时，用第一批做好的皮蛋熬制出的粥，正热气腾腾摆在三个人面前。 白瓷碗里的粥细腻绵稠，米粒几乎已经煮化了大半。猪里脊肉被切成细丝，事先用盐和淀粉裹着腌过才下锅。此时已经完全熟透，口感却依然嫩滑。 皮蛋被切成不规则的小块，散落其中。一部分在熬煮过程中已经微微化开，将粥底染出些许琥珀色泽。 “杏仁姐，这个黑色的是什么呀？”古川樱率先发问，用筷子好奇戳了戳碗里的一小块皮蛋，“粥闻起来特别香，简直像高汤一样了。” “叫皮蛋，是中国的特产食物哦。”苏杏仁一边给自己的油条撕成小段泡进粥里，一边回答，“味道有点特别，但是配粥特别鲜。你先尝尝，吃不惯也没关系。” “好。”出于对苏杏仁的信任，古川樱乖乖点头喝粥，“唔，确实是没尝过的味道，但是……” “很香！口感滑滑的，又有一种平常没尝过的鲜味。”她的表情舒展开，“我喜欢这个味道！” 一边的南云鹤空已经静默地喝下小半碗了，还在学着苏杏仁的样子把手里的油条浸到粥里去。 热乎乎的早餐最能补充能量。吃过饭后，苏杏仁进入养殖空间前，在厨房里稍微留了一会。 皮蛋腌制好后，空出了一个时间流速调整的格子，她准备为了试营业试做一批果酒。 中华街附近不缺居酒屋或者酒馆，普通的烧酒或者啤酒在附近来说没有什么竞争力。自制的果酒既有格调，又很适合家庭料理店晚市的氛围。 因为是第一批制作，苏杏仁准备的材料不算多，算是先试试味道。 此时厨房案台上摆了三种水果：青梅、柚子和草莓。 全是从系统商城兑换出的产物，若不是现在有了固定的积分来源，苏杏仁还真不舍得这么花积分。 其中的柚子并不是日常中大众食用的那种鲜食柚，而是来自高知的名产香柚。高知也正是在80年代由于种植、开发柚子相关的产品而声名鹊起的。 因为这种柚子的酸度很高，香气又浓，所以并不会直接食用，而是会加工成柚子汁、柚子醋、柚子胡椒……等等副产品。 她今天准备做的柚子酒就是一种经典的香柚副产品。做好的柚子酒味道清爽、回甘重，很适合搭配海鲜类的菜品。 处理柚子皮是精细活，没法交给厨师机代劳，她干脆把正在整理东西的古川樱薅来一起干活。 需要用削皮刀把柚子最外层的薄薄的黄皮削下来，尽量不带上里面的白瓤，因为白瓤里的苦味物质太多，会影响果酒成品的风味。 两个人一起开工，速度就快多了，只用了十来分钟，一包柚子削出的薄皮就堆在了案台上，散发出一阵及其强烈及其芬芳的柑橘类精华香气，几乎让整个后厨都泡进了这股清冽的芬芳中。 苏杏仁深吸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这批柚子的香气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很多。 柚子果酒的基酒她选择的是清酒，因为清酒本身的米香和香柚的果香更佳搭配。柚子酒本身用的是酸度高的柚子汁和柚子表皮提味，不像其他果酒需要泡上大量果肉，对于防腐的要求也要低一些。 最后一步，把柚子皮连同柚子果肉榨出的汁液一起投入清酒中，再加入蜂蜜调节甜度之后，就可以封罐了。 等到酿制完成后，再把柚子皮捞出来、过滤一遍，加上冰块饮用。 处理好这一种，苏杏仁马不停蹄地开始做下一罐。 四月正是青梅成熟的季节，日本人对梅酒的接受度极高，可以说是国民级的果酒。如果要做果酒，梅子酒是一定绕不开的。 苏杏仁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的这批青梅品质相当上乘，每一颗都饱满圆润，表皮是青绿色的，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捏在手里硬实沉甸。凑近鼻尖，能闻到一种介于酸与花香之间的清冽气息。 青梅酒的做法也是所有果酒中最简单的，只要步骤严格操作，基本没有什么能做坏的空间。 苏杏仁先把青梅洗净，用竹签一颗颗剔去蒂头。蒂头的部分如果残留，泡制过程中会让酒产生涩味和杂味，所以这一步虽然繁琐，却是必要的。 挨个处理好后，铺开晾干水分，再一层梅一层冰糖地码进干净的玻璃罐里，最后倒入三十五度左右的烧酒、没过所有梅子，再封口。 严格来说，她今天做的这几种酒都并不能算是传统的那种“发酵果酒”，只能算是用浸渍法做出的调味酒。 但是相对来说，成功概率要高很多，也更干净安全。 最后要做的这种草莓利口酒，是苏杏仁个人口味里最喜欢的一种。除了直接饮用之外，还广泛用于鸡尾酒的调酒。 做酒的时候，古川樱时不时路过厨房，还会好奇地探看几眼。 苏杏仁正在尝草莓，见她路过顺便朝她嘴里塞了一颗，成功收获了一个脸蛋红扑扑离开的可爱小樱。 上次做草莓大福的时候，她就很喜欢系统出品的这种草莓：个头匀称、甜度极高，最关键的是在口味好的同时有一种草莓特有的清香。 这种 浓郁的果香并不是什么草莓都有的，即使是在出名的草莓产地，也不是每一次都能买到这种品质的草莓。 草莓酒的做法和前两种略有区别。 她先把草莓对半切开，和白砂糖混在一起腌渍后上锅熬煮，让糖把草莓里的水分和果汁慢慢逼出来。等到草莓软塌下去，糖浆上色后，再慢慢放凉，把所有东西一起倒进基酒里。 基酒选的是伏特加，因为伏特加本身几乎没有什么味道，能够最大程度保留草莓的果味和色泽。 苏杏仁退后一步看着案台上一字排开的玻璃罐，觉得颇为壮观。尚未上色的的梅酒、淡黄色的柚子酒和淡淡玫瑰红的草莓酒放在一起，光是看颜色就已经十分赏心悦目了。 三种酒需要的腌制时间并不一致，她分别设定好对应的时间流速，把三罐酒一一收入时间调整的格子里。 喊古川樱帮她收拾下后厨善后，苏杏仁自己上了楼，继续去养殖空间干活。 难得时间比较充裕，苏杏仁翻看了一下养殖空间目前的详情：工业地带海滨（污染等级：2级） 目前可收获：净化海参（中级品质）、牡蛎、青口贝、红鲷鱼。 “系统系统，原来我投进去的海参也可以收获吗？”苏杏仁惊讶了一瞬，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净化类的水产可以收获的提示。 净化海参是最开始用来降低污染等级的“工作生物”，苏杏仁一直以为它们是类似空间员工的存在，没想到连“员工”也可以收获。 白光一闪，咸腥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的废旧码头已经比她第一次进来时显得好太多了，从前泛着灰蓝色的浑浊海水已经变得清透不少，仔细凑近时能够看到水底的黄色沙底。 阳光穿透水面，在沙底投下波纹光斑，随着水波摇曳，犹如碎金流淌。 苏杏仁穿上防护服，准备下水看看。 岸边的水不算很深，大概两米左右，再往前离开码头距离稍远的地方，深度才会逐渐加深。她穿着防护服，低下身子开始在海岸边游动起来。 这一片是牡蛎养殖区，主要用的是平挂养殖的方法，也就是将牡蛎苗种在一排排从浮筏垂下来的吊绳上，绳子之间有一定间隔，让牡蛎小苗在自然水体中摄取自行摄取养料和氧气，完成自己的成长过程。 苏杏仁好奇地用手去拨了拨吊绳，发现处于收获期的牡蛎已经非常肥大了。 但她不准备今天直接一键收获，而是准备多放在空间里养一些时日，和之前收获过的牡蛎对比一下，看看会不会有品质上的升级或者变化。 沙滩里卧着许多勤勤恳恳工作着的海参，苏杏仁好奇地凑近去看。 正巧手边上就有一只又肥又大的深色海参，她抬手去捉，海参行动缓慢，一下子就被她捧在了手里。 “嚯！妈呀！这是在干嘛！！！” 下一秒，水里就响起苏杏仁惊恐的尖叫声。 44.生态小成 “啊……忘记告诉小杏仁了，海参有一种很特殊的防御机制，叫做‘排脏’！”系统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来，“也就是说，一旦感受到有天敌攻击，海参就会迅速收缩自己的体内肌肉，把大部分的脏器都排出体外……对，就是你手上现在的那些东西。” 苏杏仁无语地捧着一堆金灿灿的海参脏器，一手还是牢牢抓住想要逃跑的海参。 居然还有这种事！ “不过我记得，海参的脏器也有地方叫做海参花，是很有营养的东西吧？”她疑问道。 因为小时候家里人也常买海参，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市面上的干制海参花价格甚至比海参本身还要贵上不少呢！ “对的哦！所以海参排出脏器的目的也在于此，那就是希望趁着天敌大快朵颐脏器的时候趁机溜走。”系统道，“真的是非常有趣的机制呢。有些地方会单独用这种脏器来做汤喝，也很鲜美。” 苏杏仁捏了捏自己手上的“肇事参”，发现它排出内脏后的身体小了接近三分之一，原本肥嘟嘟的身体变得有些扁塌。好像一只普通可颂快要被压成扁可颂一样。 “那这只海参逃走之后还能活吗？”她拎起海参晃了晃，问道。 “可以的。”系统解答道，“海参平时生存的时候就是低能耗模式，并且排出的内脏大约一到两个月就能完全再生。” “好神奇！”她忍不住惊叹了一声，不愧是构造简单的生物，脏器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也能花时间再生。 她把海参花收好，准备回头做个蒸蛋或者汤品试试味道，然后继续在水底闲逛。 除了她养殖在这片旧工业地带的种苗喝用来净化的生物外，这里明显还有很多其他构成整片码头水域生态的生物。 随着水质的净化程度提高，它们的生活状态也明显越来越好了。 就比如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一群小东西。 透明的、大约只有拇指盖大小的幼鱼，正在成群结队地绕着养殖中的裙带菜丛游来游去。 苏杏仁凑近了看，它们的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有两颗黑色的小眼珠和隐约可见的白色脊骨能显示出这些小生物的存在。 “好可爱！这是什么鱼啊？”苏杏仁试图去抓，却被小鱼苗们灵巧地躲过。 “检测中……哦，是白饭鱼的幼苗哦！水质达到2级之后，系统会自动向养殖空间投放适合当前环境的野生鱼苗群，作为生态系统稳定的辅助物种。”系统肯定道，“白饭鱼属于基础饵料鱼，它们的到来说明食物链已经开始自行运转了。” “白饭鱼？哦，我知道了，原来是银鱼！”这么一想，她立刻觉得眼前的小鱼们眼熟起来。 银鱼她熟悉的呀，炸银鱼、银鱼炒鸡蛋、银鱼炒南瓜、银鱼汤……高蛋白，低脂肪！各种做法都好吃得很！ “对，宿主还可以留意一下，附近的沙地里呀、礁石里呀，应该还有一些别的随机种群，很好玩的哦！” 也就是说，以后可能还会出现以这些小鱼为食的中型鱼类，然后再吸引更大的鱼群前来……毕竟系统也说了，污染等级越低，这里能够养殖的东西也就越多。 苏杏仁来了兴致，把探索眼睛取出来带上，开启了扫描模式。果然，视野里逐渐开始有白色光点闪烁，标注着可交互的生物目标。 码头区往外延伸的这片海床地势平缓，沙底上散落着一些半埋的旧砖块和锈蚀的铁片，这些都是曾经工业区遗留的废弃物。但如今，它们大多已经被细沙覆盖住了大半，不再那么扎眼。 苏杏仁游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沙地上方，忽然注意到沙面上有许多细小的、规律排列的小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 她试着用手指轻轻拨开最表层的沙子，指尖立刻触到了硬邦邦的东西。 扒开来一看，是一枚扁平的灰白色贝壳。 “哦，文蛤！”这附近的沙底下居然埋着整整一片蛤蜊群。密度还不低，她随便用手扒了扒，就能摸到五六枚，壳体饱满厚实，个头也都还不小。 “污染等级降到2之后，底层的生存条件已经允许贝类存活了。这批是系统自动投放的文蛤苗，因为投放时间比较早，现在已经长到了可以采收的尺寸。” 系统提示道：“其实你也可以自己投放这个种苗了，但是前一阵子太忙了，估计小杏仁你都没顾得上仔细看新增的种苗列表呢。” “确实确实。”苏杏仁点点头，顺手拉开养殖列表，投放了一批文蛤苗进来。 蛤蜊也是日料里利用率很高的食材，味增汤、酒蒸蛤蜊，都是很经典的菜品。她自己喜欢的吃法还得是清蒸或者辣炒，除此之外，蛤蜊浓汤意面也是非常经典的西餐菜品。 蛤蜊本身的鲜味极重，做汤底也好做配菜也好，都能把整道菜的鲜味往上提一个层次。 她兴致勃勃地又摸了几枚出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确实沉甸甸的，壳里面的肉应该很饱满。 接下来，她开始往深水区靠近码头的地方游去。这里堆了许多陈旧的三头的防波堤块，大多都是破损碎裂的，丢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片后天的“礁石区”。 越靠近这片区域，水底的地形就越复杂，各种大小不一的石块和旧混凝土碎块堆叠在一起，缝隙间长着一层薄薄的绿色藻类。 苏杏仁正扒着一块石块的边缘往缝隙里张望，忽然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猛地往下看，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正从她脚边的石缝里探出脑袋来。 那是一只极小的章鱼，通体呈浅褐色，八条腿上的吸盘清晰可见。 它的两只眼睛圆鼓鼓的，此刻正歪着脑袋打量苏杏仁的脚踝，像是被防护服的反光吸引住了注意力。 苏杏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把它吓跑。 小章鱼胆子倒是不小，伸出一条触腕试探性地搭在她 的脚背上，又立刻缩回去，好像在确认这个大家伙有没有危险。 “好小哦，可可爱爱的。”她压低了声音，问系统，“这个是什么品种？介绍一下？” “我看看……是短蛸哦！也叫做望潮、饭蛸，是一种小型的浅海章鱼，在日本非常常见，也是非常受欢迎的食材。” 确实，看起来肉质就蛮好的…… 脚边的小饭蛸似乎终于判定她没有攻击性，大胆地从石缝里整个钻了出来，露出圆滚滚的身体。它的头部鼓鼓的，腕足在水中悠闲地舒展着，动作有一种出乎意料的优雅。 苏杏仁忍住了把它收走的冲动。这只太小了，应该还是幼体，等它长大一些再说。 而且既然这里出现了一只，附近的礁石缝里很可能还有更多。 她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果然在其他礁石缝隙中发现了两三只类似体型的小章鱼。它们对苏杏仁这个闯入者表现得警惕得多，看到她靠近就迅速缩回石缝深处。 苏杏仁没再继续转悠，上岸把该收获的几个品类都收获掉，又投放了一批新的种苗，就离开了养殖空间。 到这个时候，养殖空间就已经到了先苦后甜的“甜”的阶段，因为基本的净化生态都已经形成了，所以她也不用再费劲干那些苦力活，只要授权给系统、花费积分好好维持这个生态环境就可以了。 其余的就交给时间，污染等级会自己一步步降下来。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刚走到一楼拐角，就看到古川樱正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纸，嘴里咬着笔头，眉毛拧成了一团。 “小樱？写什么呢，这么用功。”苏杏仁走过去，从她肩膀后面探头看。 “杏仁姐！”古川樱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是你太专注了吧。”苏杏仁轻哼一声，把她面前的纸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汉字和假名混杂的内容，大致是根据她的笔记写出的每日配送路线和各公司订单数量的整理。 “我想把每天送餐的流程整理出来，这样等杏仁姐你不和我一起送货了，我自己也能记得住所有的细节。”古川樱解释道，从她手里把纸收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字迹最潦草的那部分遮住。 “这个想法很好啊，很用功嘛！”苏杏仁真心实意地夸了她一句。 看古川樱这么努力，苏杏仁也干脆搬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趁着送便当前的这点空档，她开始用纸笔认真规划试营业的菜单。 苏杏仁回顾了一下试营业的任务。 【经营任务·初试牛刀：完成试营业】 完成为期三天的试营业，日均营业额达到30000日元。 要求：确定菜单（菜品数量不得少于10）②完成店铺命名与店招悬挂③至少获得10位不同客人的正面评价 十道菜，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45.开业准备 午市以定食为主，和便当一样搭配出两荤一素一汤一主食，每日更换菜色。这方面不太需要她费脑筋，菜品基本和便当的菜品保持一致就可以了。 晚市则开放单点。苏杏仁准备以家庭料理的水准为核心，准备几道招牌菜，再搭配根据时令变化的季节限定。 这才是她真正需要考虑菜单搭配的地方。 西京渍烤鱼、蒲烧鳗鱼饭、红烧肉、番茄炒蛋盖饭……她一口气就写出了五六道自己擅长的和最近做过的、比较有把握的经典菜品。 除了这几道，再添两道每日会视情况变化的时令菜品，主要看她空间产出了什么，或是在外采购到了什么。 汤品相关的，苏杏仁打算先做两种：一种是清淡的海带豆腐味噌汤，照顾口味清淡的客人。另一种则是浓郁些的排骨玉米汤或者番茄牛腩汤，让喜欢汤底浓郁有料一些的客人也能满足。 小菜方面她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凉拌黄瓜、醋溜土豆丝、凉拌海蜇、腌渍小番茄、芥末章鱼、盐渍毛豆……这些都是制作简单、提前备好就行的东西，还能每天换着花样来。 饮品方面，除了乌龙茶、可乐这种常规饮品之外，就是她准备做的各种果酒了。 梅酒、柚子酒、草莓利口酒……到时再搭配上一个配酒的小食菜单，比如熟醉海鲜、椒盐虾、本诸子熏鱼等等。 虽然看上去工作量不小，但她有系统仓库这个作弊器，还有系统格子和厨师机可以用，还有了古川樱这个小帮手，仔细安排下来倒也能忙的过来。 苏杏仁越写越兴奋，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和箭头，各种排列组合和备注。 此时，门口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杏仁，在忙？”是陈婆婆的声音。 “婆婆你来啦！快进来坐。”苏杏仁放下笔，迎了出去。 陈婆婆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的样子。她进门环顾了一圈焕然一新的店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越看越好，你这丫头是真的能干。”她在两人面前坐下，苏杏仁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婆婆今天怎么过来了？” “来跟你说个好消息。”陈婆婆接过茶杯，捧在手里暖了暖，笑眯眯道。 “你的身份登记，区役所那边已经排好时间了，等下周三去办手续，顺利的话当天就能拿到外国人登录证。以防万一，回头我会让直子陪你一起去。” 苏杏仁的眼睛倏地亮了。 有了合法身份，她才能去办营业许可，才能真正让这间店铺合法运营起来。之前的便当生意虽然做得红火，但严格说来一直是擦边经营的状态，如果被人举报，是要出大问题的。 “太好了，婆婆！真的太感谢你了。”苏杏仁快乐地跳起来一瞬，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谢什么，你这孩子。”陈婆婆摆摆手，呷了一口茶。 “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登录证拿到之后，营业许可还得另外跑一趟保健所。餐饮业的许可需要有食品卫生责任者的资格，你要么去参加一次讲习会，要么找一个有资格的人挂名。讲习会的话，最近一期应该是下个月初。” “那我去参加讲习会吧。”苏杏仁思考了一下，虽然挂名更快，但自己去学一遍也能补补这个时代食品卫生方面的知识盲区。 “嗯，这样最稳妥。”陈婆婆认同道，“你这边开业相关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我看店面已经弄得很好了。” “正好在定菜单呢。”苏杏仁把刚才写的草稿推过去给她看，“婆婆帮我参谋一下？” 陈婆婆凑近了看，苏杏仁在旁边给她逐条解释自己的想法。定食的结构、招牌菜的选择、定价策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偶尔在某个菜品的定价上产生分歧，又很快达成一致。 陈婆婆做了几十年的餐饮生意，对中华街周边的客群和消费习惯了如指掌，她给出的建议都相当务实。一番聊下来，苏杏仁自己的思路都清晰不少。 又聊了一会，就到了两人需要去送便当的时间了。送别了陈婆婆，两人准时推着小推车出发。 只是这一次出发，就是以古川樱为主，苏杏仁在一边看着有没有什么错漏了。 第一家公司很快到了。古川樱深吸一口气，停稳餐厨车，然后翻开自己上午刚刚做好的配送本和笔记，确认好份数。最后再从保鲜箱里一份一份取出便当。 等了一小会，取餐的人来了。今天下来取餐的职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到换了个人来送货，微微一愣，目光在古川樱和苏杏仁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你好！我是古川樱，以后由我负责送便当，请多关照！”古川樱僵硬紧张地鞠了个躬。 职员笑起来，接过袋子：“好的好的，辛苦了。钱和传阅板在这里。” 古川樱接过钱，一张一张仔细地数了两遍。确认数目正确，她认真在集点卡上盖好章，又鞠了一躬：“谢谢惠顾，明天见！” 等到职员走开，古川樱才转过身来看苏杏仁，神色很紧张。 “很好呀！”苏杏仁朝她竖了竖大拇指，“走，下一家！” 古川樱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放心地笑了出来。 送到第三家的时候，情况出了一点小变化。 这家是做文具批发的小公司，平时固定订三份。下来取餐的年轻职员接过袋子后，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为难的表情。 “那个，不好意思，今天课长突然也想要一份，能不能加一份？”她小心翼翼问。 古川樱一 时愣住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杏仁。 苏杏仁却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决定。 古川樱在原地犹豫，翻开本子确认了一下今天的总数和剩余，然后抬起头来。 “可以的，今天还有余量。不过下次可能就不行了，要看每天情况哦！” “明白明白，谢谢！”职员连连点头，又递过来一份钱。 古川樱利落地从保鲜箱里多取了一份出来，完成了这笔额外的交易。 “杏仁姐，我这样说行吗？”她忐忑问道。 苏杏仁冲她点点头：“特别好！” 后面几家的配送都很顺利。到横滨银行的时候，下来取餐的只有大仓久美子一个人，惠子今天在开会，抽不出空。 “小樱辛苦了，今天很热吧！” “不会！大仓小姐，谢谢你们送的票，我们去看得很开心！”古川樱笑开了，由衷道。 “别客气，哦，对了，明天少一份，有个同事请假了。” “好的好的！”古川樱点头记下，“记好了哦！” “我们店铺也准备差不多了，这几天有空随时来试试菜！”苏杏仁也补了一句，和久美子笑着告别了。 全程下来都很顺利，苏杏仁果断道：“明天开始你自己来吧，我不跟了。” 古川樱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瞪大眼睛看着她：“真的吗？这么快！” 得到苏杏仁的肯定后，她绽开一个笑，用力点了一下头：“好！” 两人赶在12点左右回到了店铺里，午饭也是今天便当的同款菜色：照烧肥牛、盐烤鳗鱼、凉拌秋葵和番茄鸡蛋汤。 苏杏仁把筷子递给古川樱，自己也坐下来开始吃饭。和售卖出去的便当不同，她们自己吃的这份会狠狠加大分量，尤其是菜品上。 蛋白质不吃够，怎么能支撑起她们俩长身体的阶段？ 照烧肥牛是咸甜口的，因为是在肉汁里半烧半烤出来的，所以格外多汁肥润。旁边一碟盐烤鳗鱼金黄焦脆，鱼皮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焦壳，肉质饱满，香气扑鼻。 古川樱率先夹了一片照烧肥牛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今天的肥牛好嫩哦！”她吃到一半，含混着说，又迫不及待夹了第二片。 “也吃点菜。”苏杏仁指指一旁翠绿鲜亮的凉拌秋葵，这孩子不太爱吃菜，得她催着吃。 看着古川樱讪笑一下乖乖伸过筷子，她自己低头喝了一口汤。番茄鸡蛋汤色泽金红、蛋花打得薄薄的，番茄的酸甜混着鸡蛋的柔嫩，入口后暖意从喉头一路传递到胃里。 吃完饭，午后的阳光从店铺正面的玻璃窗透进来，把新刷的奶白色墙面映得温暖柔和。 苏杏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打开系统，调整店铺招牌的最终版本。 46.江户水月 系统的设计页面里，“好味道家庭料理”几个大字被拆分成两部分，上方是主标题的汉字“好味道”，旁边用毛笔字体的小字日文标注出“美味しい”的日文含义。 下方则是家庭料理的副标题。整体底色是偏深的胡桃色，木质底纹，字体的颜色则是米白色，整体的色调风格和店内装修相适配。 确认完成后，系统自动为她生成了实体店招，随时可以从系统仓库里取出悬挂。 苏杏仁叫上古川樱，两个人一起出门换招牌。 系统给的店招看起来质感很好，重量却不算太重。苏杏仁毕竟实打实在这干了快一个月的厨子，手臂肌肉是浑身上下锻炼最到位的，因此双手举起这块招牌，也不算吃力到不能承受。 估摸着自己来应该可以，她就没有再找帮手了。 原本的店招也不算重，而且苏杏仁也不打算留了，直接攀着梯子解下固定的铁钩机关和固定件，让古川樱躲远一点后，任其轰然落地。 砰地一声巨响，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紧接着，苏杏仁让古川樱帮她牢牢扶好人字梯的梯角，自己弯腰一个用力，将新的招牌斜着拎起，顺利挂上了第一个钩子。 饶是最近锻炼不少，这一下也挺考验她的腰力和臂力。 挂好后，她下了梯子端详一阵，确定无误后又搬着椅子到了另一边，发力又挂上了另一侧。最后就是拿着螺丝刀把四角的固定件一一拧紧。 整个过程下来，她额头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歪不歪？”苏杏仁站在梯子上，问在下面端详招牌的古川樱。 “不歪！正正好！”古川樱声音清脆地回答。 得到答案，苏杏仁轻巧一跃，直接跳下了梯子，顺手拍拍看向她的古川樱的头。 “走！收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苏杏仁把梯子收回屋内，带着古川樱去水池边洗净了手和脸上的浮灰。 镜子里，两个女孩的额前都沾着点汗湿的碎发，对视一眼后，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虽然来到这里只有短短月余，但是挂上自己招牌的这一刻，苏杏仁竟真的对这个店铺产生了一种不浓不淡的归属感。 在异国他乡忙忙碌碌这么多日子，也终于算是有了落脚之地。这种感觉对她来说真的很新鲜，当然，也很好。 接下来的一下午照例在做便当、制备各种半成品和汤底的忙忙碌碌中度过。 入夜之后，南云回了店，三人坐在一楼吃晚饭。 因为做照烧肥牛多切了许多肥牛片，今晚苏杏仁做的是酸汤肥牛配米饭。汤底用了泡椒和黄灯笼辣椒两种，泡椒水放得多，黄灯笼辣椒放的要少一些，这样出来的汤底酸度高而辣度适中，整体吃起来酸辣开胃，很适合下饭。 肥牛片薄切后，只需要在烧开的酸汤里滚上几十秒就熟透了，嫩得入口即化。 配菜是金针菇、豆皮和莴笋片，都是极度适配酸汤滋味的东西，但每样又没有放太多，以免影响了主料肥牛的滋味。 古川樱被酸和辣激得鼻尖通红，却吃得停不下筷子，半碗饭吃完，咕咚咕咚猛灌下去大半杯冰麦茶。 南云鹤空坐在一旁，吃得速度看似不快，但碗里的饭已经空了一轮又一轮，显然也很合胃口。 晚饭后，苏杏仁准备出发去今天剩下的两个空间。 周一，彩蛋副本的空间已经刷新了，她照例召唤出扭蛋机，怀着有些雀跃和期待的心情上手开启。 投影出的扭蛋如期落下，打开。 苏杏仁打开字条： 江户·中州美食街 时代：文政三年，秋 任意门浮现出来，等待她开启。 终于！目的地是古代东京！ 本就有些兴奋的苏杏仁精神更加振奋起来，询问过系统后，她得知进入空间之后餐车和她的一切衣物、用品都会自动适配。 苏杏仁放心地推开了任意门。 眼前景象如烟般扭曲变换，她身上的装束也跟着改变。 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质小袖的不起眼女孩，出现在了文政三年的江户街头。 江岸边秋风飒飒，吹得苏杏仁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看来，这里的时令已经来到深秋了。 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又明亮的黛蓝色，秋月皎洁，高悬在波光轻摇的江流之上。苏杏仁出现的地方是一条小街的尽头，地面是硬实的土路，两侧鳞次栉比地排列着一些靠江岸的低矮木质建筑。 此时月上中天，街道两侧的店铺多在屋檐下挑起了纸灯笼，上面贴着或写着主要的经营项目。秋风裹着大川的水汽吹过她身侧，苏杏仁能闻到里面隐隐飘来的各类食物香气。 街道之上，穿着各类传统和服、踩着木屐的行人络绎不绝，时不时推门进店，或是在街道上的屋台处驻足。 她从高处远远眺望着，有几家二层或三层的高挑楼屋向隅田川中伸出一个小小码头，附近停靠着一些明显比周围气质华丽不少的屋形船。 这是贵族阶级宴饮的船屋，时不时有小厮划着小舟往返，送着酒水食物。仔细分辨时，她甚至依稀能听到从那里传来的三味线乐声。 “餐厨车已适配，随时可以取出营业哦！”系统提示已经有些看呆了的苏杏仁，“文政年间的江户人非常懂得享受生活，请小杏仁在‘食欲之秋’里大展身手吧！” 苏杏仁点点头，却没有打算马上开始营业。她得至少把附近逛上一逛，了解一下基本的市场。 没走几步路，一家外观朴素雅致的居酒屋就吸引住了她的视线。 确切地说，是正在送客人离开的女将吸引住了她。 “多谢惠顾，您夜里慢走，当心脚下。”女将立在檐下，微笑欠身送客，虽然和苏杏仁隔了一段距离，却仍能听到柔和清晰的话语声。 女将穿着一身市松纹的和服，宽大的袖子用襻膊束起绑在身后，露出两截小臂。腰间围着素色围裙，浑身衣饰打理得一 丝不苟，整齐利落。 送走一队微醺的江户町人后，她直起身，转身掀开暖帘走回店内，步伐轻快干练。 苏杏仁看着她有条不紊、温和又利索的劲头，不由得心生好感。于是她自己也快步走上前去，挑开刚刚落下的暖帘，推门进店。 “欢迎光临！”刚刚送完客的女将已经回到了吧台小厨房内，正在处理着什么食材，听到进门的动静抬起头，冲苏杏仁展颜一笑。 苏杏仁礼貌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店里的环境。 屋里的空间狭长，被整个居酒屋的厨房占去小半后，剩下的空间只能放下一张宽大吧台和靠墙的两张小桌。 正对门的墙面有一半都做成了能挑开的木窗，此时半开着，露出一片素雅皎洁的江月夜色。 苏杏仁在紧挨着窗边的吧台空位坐下，抬头看吧台上方挂着的满墙菜单木牌。 除了一片手写菜单之外，吧台上还立着一块木牌。这上面是当天的限定菜单，被称为“献立”。 老实说，苏杏仁甚至不能完全看懂这些餐单文字，于是迅速呼叫系统帮忙对照翻译。 居酒屋的菜单相当丰富，主要分成酒肴、烤物、煮物、炸物和主食几类，种类虽多，但不堆砌，能看出来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 献立上的时令菜单几乎都是深秋时节的时令食材，用日本人的说法来说，是最纯粹的“旬”之味，顺应自然天时。简单来说，就是当季出产什么果实物产，炉火上的菜肴便呈现出什么滋味。 春天的竹笋鲷鱼，夏天的香鱼海鳗，秋天的栗子松茸，冬天的甜柿螃蟹……和四季一起流转的，是街头檐下飘起的风物料理香气，人们也习惯了在碗盏里体味春夏秋冬。 对比现代东京，江户时代的居酒屋氛围更加古雅，菜单和菜品的制作方法也更加用心和考究。这个时代想要当上门庭若市的居酒屋大将，非得有一身硬功夫不可。 苏杏仁端详半天，先点了盐烤秋刀鱼、酒蒸蛤蜊和里芋田乐，又在女将的温声推荐下点了一碗松茸清汤。 她还想买酒，却被女将笑着拒绝了，只肯卖她热麦茶。 这也算是一种时代局限性下的善意了，她不是女将的熟客，又是女性单人来访，看上去也稚嫩的很。虽然这时代里人们都早早顶立门户，但居酒屋里显然还是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在。 苏杏仁无奈，也只能接受。大不了她下次自己带点酒来！ 吧台后方的窗子旁，炭火陶炉正烧得旺热，铁网上架着各类炊具。女将忙碌之际，混合着高汤香味、炭火烟气和酒香肉香的混合香味源源不断地往苏杏仁鼻子里钻。 一壶热气腾腾的麦茶和配对的青色杯盏很快放到了苏杏仁的面前。随后，她看着女将折返回去，忙碌起她点的菜品。 一尾颇肥美的秋刀鱼最先上了案板。 简单处理之后，闪着银光的鲜鱼落在了炭火烤网上，女将仔细地撒上盐粒，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自如的节奏和韵律。 47.神秘菜单 苏杏仁在吧台后巴望着正架在火上的秋刀鱼。 不多时，原本平整的鱼皮表面便开始鼓起油脂润泽的小泡，逐渐变得焦香上色了。 在一阵连绵不绝的“滋滋”的轻响之后，一小股白烟升腾而起，秋刀鱼特有的丰腴脂香，瞬间在狭小的居酒屋内弥漫开来。苏杏仁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胃里的馋虫已经被彻底唤醒！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麦茶，掩饰简直快要流出来的口水。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迫不及待，在等待烤鱼的间隙里，女将端上了一碟里芋田乐。 这道名字独特的小食是日式乡土料理、平民料理的经典之作，“田乐”源自平安时代农民祈求五谷丰登，在田间地头祭祀的“田乐舞”。 表演时，表演者会穿着白色的袴，站在单腿的高跷上跳舞，而将豆腐或者小芋头串在竹签上、再涂上味噌烤制的模样，与跳舞者的身姿十分神似，于是便将这种料理统称为“田乐”。 女将端上时的介绍克制又自豪，只说用来烤制的味增是自己制作的独家赤味增，里芋也是采购自附近的农家，从种下开始她就开始亲自过问、挑选，把控品质。 此时，苏杏仁面前的陶盘里是两串被切开后煮熟、烤制好的小芋头，经过炭火的短暂炙烤，味噌形成了一层微焦的壳。内里则扎实绵软，吃起来既有碳水的满足感，又不会觉得甜腻。 她一连吃了两块，才依依不舍地停嘴。并非是不想吃了，主要是如果再吃下去，半饱之后就会影响对其他菜品的品评了。 刚喝了口麦茶清完口，烤秋刀鱼便上桌了。 长条形白瓷盘里摆着烤好的秋刀鱼，鱼皮呈现出诱-人的焦色。旁边配着一小撮现磨的白萝卜泥，以及半颗解腻用的青橘。 苏杏仁落筷，先夹了一小团白萝卜泥，放在鱼身最丰腴的腹部，然后轻轻一起夹起。 萝卜泥、鱼皮、鱼肉，混杂着落入口中。 几乎是爆炸性的油脂香味和鲜味一瞬间绽开，咸和甘互相激发，猛地把秋刀鱼肉的鲜香味拔高了一大截。 吃完这口，她又把青橘汁洒在鱼尾处较瘦的肉上。鱼尾的肉质偏紧，脂肪不如腹部丰沛。 原本该稍显干柴的口感被青橘那股清新微酸的汁液一浇，反而多出几分滋味来。酸和鲜碰撞出的味道比她预想的还要自然。 看着她吃到享受地眯起眼，女将也自然地和她攀谈起来。 “您觉得怎么样，火候还好吗？” “特别好，您选的鱼尤其好。”苏杏仁发自内心地称赞。首先，烤鱼的原料一定非常新鲜，又是会挑的人精心挑选过的，格外肥美。两种解腻用的配料也选得恰到好处，增添了很多亮点。 女将手里正忙活着她的下道菜，温声笑道：“入秋之后，大川的渔获也是越来越肥美了。秋刀鱼最好的时节不过就这一两个月，过了便不是这个滋味了。” 说话间，陶锅已经架在了炭火上，女将往里倒入半碗清酒，盖上木盖，做得是酒蒸蛤蜊。 清酒遇上炭火，很快便在密封的陶锅内沸腾起来。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一缕一缕地溢出，携带着清酒的米香和蛤蜊受热后开始渗出的咸鲜气息，两种气味缠绕在一处，弥漫整个吧台附近。 在等待的间隙里，苏杏仁也在观察女将做菜的每一个细节。专业的厨师连动作都比她更精简从容一些，手指在各色调味罐和器具之间穿梭，行云流水地完成取用、添加……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丝手忙脚乱的痕迹。 片刻后，女将揭开木盖，蒸汽大股涌出。陶锅中的蛤蜊已经全部张开了壳，露出饱满白嫩的肉来。 汤汁清澈见底，是蛤蜊自身的汁水与清酒蒸汽混合后的产物，光是看着就知道一定鲜美至极。 蛤蜊的鲜味和清酒的甘冽在这碗清汤里已经完全融为一体，口感清淡，但后味极其绵长，咽下之后，舌根和喉咙深处仿佛都久久残留着那股自然的鲜甜。 蛤蜊肉也很肥嫩，轻轻一嘬就从壳里脱落，入口弹滑饱满，吃的就是一个食材的本味。 苏杏仁对这几道菜都特别满意。越简单的做法，越考验食材本身的底气，这家小店显然底气十足。 “您平日的生意好吗？”她忍不住道，“这种手艺，合该时时刻刻都坐满了客人。” 女将很少听到这样直白的夸赞，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承蒙盛赞。”她用布巾擦了擦手，正在为另一桌的客人准备烤串，“中州这一带靠近芝居小屋，有些看完戏的客人爱过来喝上两杯再走，所以晚间向来热闹些。不过店面小，也做不了多大的生意，来得都是街坊熟客。” “您太自谦了。”苏杏仁再一次打量起满墙的菜单，看似普普通通，实则每道菜都花了十足的心思。她甚至能从菜单的精挑细选中，看出女将经年累月打磨和积累厨艺的痕迹。 紧接着上桌的是松茸清汤，装在一只黑色漆碗中，上面盖着碗盖。古川樱的家里就是代代制作这种漆器的，在高级日料里，这种器皿应用的十分广泛。 这家居酒屋虽然不大，价格也不算太高，但大将对每个细节的把控都很细腻、很到位。 女将端上清汤时叮嘱她趁热喝，苏杏仁揭开碗盖的一瞬，一股她这辈子从未闻到过的香气直直撞进了鼻腔。 但首先冲击到她的并不是味道，而是这道汤的“色”！ 它好漂亮！ 琥珀色的清汤在黑漆碗里呈现出一种莹润的色泽，松茸被斜切得很薄，形状被修成细长的树叶形态，如花叶般浮沉在汤里。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却因为这份简单，这份近乎苛刻的克制，而显得愈发雅致美丽。 松茸的香味做进了清汤，喝下去的时候显得很“轻盈”。那是一种她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的鲜味。与海鲜的鲜全然不同，与肉类高汤的鲜也不同，是一种带有山野气质的、独特的菌菇芬芳。 薄片的松茸被汤浸得微微软化，却依然保持弹韧，咬下去时口感介于脆与韧之间，咀嚼间那股浓烈的菌香在口腔里层层绽开，与清汤的底味交融后又生出新的回味来，清甜绵长，久久不散。 这只松茸的品质好到任何额外的调味都会成为多余，任何一道其它工序都显得画蛇添足。昆布汤底已经提供了最恰到好处的鲜味支撑，让松茸的全部风味被完美呈现。 料理一道，做加法易，做减法难。 此时此刻，充盈在她心间的只有一种朴素的满足。 好的食材、好的手艺、对的季节时令，这三样凑齐之后，只需简简单单一碗清汤便胜过千言万语。 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伴着窗边的江风明月，女将只用一碗汤，就仿佛让她来到了这般清幽逍遥的境界中。 最后，苏杏仁在推荐下加点了当日的“神秘菜品”一份。 菜品端上来的时候，苏杏仁就知道这道菜肯定不一般。因为女将用的是在江户时代堪称珍贵的玻璃器皿。 玻璃花纹碟里某种白身鱼的切片呈半透明状，边缘透着浅淡的红色，底下垫着紫苏叶，上面不知被浇了什么料汁，最顶上是一点点缀用的红萝卜泥。 透过灯光，几乎能从薄如蝉翼的肉片下看到玻璃碟底部的菊花纹样。 “你来猜猜，这是什么鱼？”女将俏皮地朝她眨眨眼，竟然先抛出一个疑问。那一刻，她眼尾细密的皱纹仿佛都灵活翩飞起来。 “我来猜吗？”苏杏仁有些摸不着头脑，干脆先尝了一片。 鱼肉一入口的瞬间，她几乎就福至心灵地懂了女将卖的这个关子是什么。 是河豚！是她之前不敢吃的河豚！ 自从上次在大阪买到了河豚仙贝，她有事没事就会嚼上一块，一时间还有点上瘾。因此，最近对这种专属于河豚的鲜味也很熟悉。 虽然鲜食刺身的口感和河豚仙贝相差甚远，但鲜味却有共通之处，她一口就尝了出来 。 苏杏仁挑挑眉，怪不得是神秘菜品，原来是违禁鱼类。 “嗯……原来是它。”苏杏仁把属于河豚的满口浓鲜味咽下去，也抿着唇角意味深长地和女将对视，“您对自己的料理，真的很有自信。” 若非技艺高超，怎么敢挑战这样的食材。 “客人，您果然是懂吃之人。”女将微微扬眉，显然是有些意外苏杏仁一下就猜出了食材。 苏杏仁夹起第二片，蘸上碟边的酱汁送进口中。这一片蘸上了微酸的料汁，把河豚本身的甘鲜衬托得更为饱满。 “这不是幕府的违禁品吗？”苏杏仁好奇道。 “禁是禁了……”女将闻言笑了起来，把手里洗净擦好的酒盏翻过来扣在木架上，语气中有种见惯世情的淡定。 “您不点破，我不点破，您今天就只是吃了一条秋刀鱼啊！只要处理的人手艺到家，客人吃得安安稳稳，谁会多管闲事呢？” “再者，也不是谁都有机会吃到这份菜单的。” 若不是苏杏仁点的菜品老道，人也合她眼缘，这是不可能的。许多来光顾了几年的客人，都不知道她这里会时不时地有些额外的“好东西”呢！ 苏杏仁不紧不慢地吃完了面前所有菜品，才依依不舍地结账告别。如果之后几天还有时间，她一定要多来几次这家居酒屋“偷师”！ “客人若是喜欢，下回再来光顾！”女将送她离开，眉眼舒展开来，笑容温和，“再过半月，蟹肉也要肥了。我做海蟹料理尤为拿手，一定要来试试。” “若有机会，一定！”苏杏仁笑着点头，心里却悄悄叹口气。 彩蛋空间里所有的相遇，对她来说，都是镜花水月般的一期一会。 惆怅了一瞬，她召唤系统兑换铜钱。这个时代的平民大多用铜钱结算，她身上肯定是没有的，只能在系统里用积分兑换。好在彩蛋空间的兑换并不是单向的，空间里的货币能兑换成日元和积分，就也能反过来用。 从这个角度来说，彩蛋副本如果不做经营用，也是一种跨时代的旅游盲盒了。 结过账，苏杏仁掀开暖帘走出店外。 中州美食街此时依旧热闹，沿街的屋台和店铺大多还没有打烊。 和现代的餐饮街相比，江户的食肆经营模式要朴素得多。大多数屋台只卖一两样东西，且做法固定，荞麦面摊卖荞麦面，寿司摊卖握寿司……专精一物，精益求精，几乎没有人试图在一个摊位上同时售卖五六种完全不同的食物。 也是非常不同且有趣的时代风貌了。 一边走，苏杏仁也在一边为自己今天的经营考虑菜品。江户的屋台文化比她想象的还要发达，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小摊子，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但越是竞争，越说明这里的食客基数庞大，也越是有空间让有手艺的人——比如她，脱颖而出。 这里满街的烤物、炸物和面食，虽然看上去热闹，可选项之间的同质化其实很严重。和当初在天神祭的选择思路一样，苏杏仁准备做的，是有差异化的东西。 理清思路后，苏杏仁开始找放置餐厨车的合适地点。 因为时间已经晚了，绝大多数的好位置都已经有了人在经营。苏杏仁一路走一路找，几乎走到中州美食街尽头时，她才看到街道上有个空位，紧挨着一家芝居小屋的侧门。 戏散场后，人流量应该还算不错。而且看戏也是很消耗体力的活动，想必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顺便来一点夜宵。 那就是这里了！ 取出餐厨车，系统自动帮她完成了符合时代的形态适配。 原先的不锈钢推车变成了一架深色木质的屋台，顶上撑着一面写了字的白色灯笼，檐角挂着短短的绳帘。 灶台、案板、碗碟一应俱全，甚至连炭火都已经点好了，在炉灶里烧得红通通的。 灯笼上写的是“唐风小食”。 那么，做点什么好呢？ 48.鸡汤馄饨 一番思量之后，苏杏仁决定做小馄饨卖。 其实和她之前在天神祭卖凉面的思路差不多：独特、做起来简单方便、贴合季节特性。 系统格子里还有她备下的鸡汤高汤，现下正好拿出来，加上紫菜、虾皮等配料简单一调，就是鲜美的馄饨汤底了。 微凉的秋风里，最适合吃点这种带着汤汤水水、热乎乎的东西。 小馄饨做起来也简单，唯一需要多花上心思的步骤就是准备馅料。苏杏仁准备做三种口味：鲜虾、荠菜肉末、纯素。都是偏清淡鲜香的口味，不至于会让人接受困难。 趁着芝居小屋的剧还没散场，她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起来。 鸡汤高汤在砂锅里热起来，只需要一会，那股醇厚的鲜香就顺着夜风飘荡起来。 馅料做起来也不复杂，大部分食材都提前用厨师机和仓库格子处理完，她要做的就是搅拌上劲和调味。 只有鲜虾馅料里的虾是她亲自处理的。甜虾去壳抽肠后，用刀背拍扁，再粗斩几刀。虾肉不能搅到太碎，一旦失去了颗粒感，口感上会差很多。 苏杏仁不太会做馄饨皮和饺子皮，只能在系统里先买些。 其实中华街是有人专门卖做好的馄饨皮和饺子皮的，“煎饺”也是日本改良中华料理的经典菜。只是她自己吃这些吃得少，平时便当也用不到，也就没提前采购。现在要用了，就只能先兑换一些。 系统出品的馄饨皮质量自然是不错的。她用手捻起一张对着灯笼一照，薄得透光。拿起来时，手感也很柔软。 苏杏仁手指翻飞，左手托着馄饨皮，右手用长筷挑起一小团嫩灰色的鲜虾馅抹在中央，指尖灵巧地略微一拢一捏，一只形状漂亮的小馄饨就做好了。 做好的馄饨被放在旁边的竹编笸箩里，三个味道分开。她手上动作极其利索，不过眨眼的功夫，每个笸箩里都整齐码上了数排小馄饨。 第一碗自己试味道的馄饨下锅后，刚刚煮熟捞出，苏杏仁就听到了旁边剧场散场的声音。 出口处的木门被推开，伴随着喧闹的人声，看完戏的观众三三两两涌入了深秋的寒风中。在屋里头坐了一晚上，乍一吹冷风，许多人都忍不住拢紧了衣襟。 而苏杏仁摊上馄饨刚出锅的香气，就这样恰到好处地飘进了人群。 最先驻足在她摊位前的是一对母女，身后跟着仆妇和家丁。 女儿路过时被香气吸引，探头探脑地往屋台里看，发现是没怎么见过的吃食，连忙惊喜地回头呼唤母亲。 “妈妈，妈妈！我们吃些东西再回家罢，这个摊子卖的东西没见过，好香呢！”女孩大约只有十二三，正是稚嫩活泼的年纪，因为出门看戏而打扮得十分隆重，一看就是备受家里宠爱的孩子。 “雅子，说话时端庄些！”穿着低调、衣物却很有质感的妇人先是忍不住拧了眉，但看到女儿雀跃的神色，终究是没舍得扫她的兴，跟着往苏杏仁的摊位上看。 “诶……我也没见过，馄饨？好像是唐食呢，这能好吃吗？”她嘀咕两句，终究在女儿期盼的眼光中败下阵来，答应陪她吃。 妇人没有自己来买，而是先和身边的仆妇温声说了几句话，差使着人来问了口味、价格，才各买了一份。 苏杏仁收了钱，立刻麻利地点出数量正好的馄饨下锅。 馄饨一颗颗滑入锅中，薄薄的馄饨皮在水中迅速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不同馅料。 苏杏仁动作熟练地用长筷拨动锅里的馄饨，防止它们粘连。不过片刻，馄饨一个个浮上了水面，薄薄的皮鼓胀起来，在沸水中上下翻腾。 趁着煮馄饨的间隙，苏杏仁已经准备好了汤底：先码上紫菜碎、葱花和虾皮，放上分量合适的调味料，然后用烧得正热的鸡汤一大勺一大勺地快速浇下去，瞬间激发出紫菜和虾皮的香气。 馄饨煮好，她的汤底也就烫好了。此时，热腾腾的馄饨被捞进碗里，紫菜和虾皮浮在汤面上，葱花翠绿，衬得整碗馄饨看起来色香俱全。 至于味道，就要等品尝它的人评价了。 “请慢用。”苏杏仁对等在面前的仆妇一笑，将三份不同口味的馄饨推出去。 这时，妇人带来的家丁已经支起了自带的桌椅，让两人坐下，只等着三种口味的馄饨上桌。 仆妇手脚利索，用托盘托了三份小馄饨，放到了妇人和小女孩面前。 被面前的漂亮吃食和鸡汤香气一激，原本只是想纵容女儿吃玩一下、自己并不打算动筷的妇人也心动了。 夜风萧瑟，又看了一晚上的戏，精神消耗不少，很难不感到饥饿。她干脆也取了筷子和汤匙，准备略吃一点。 她用筷子将一个鲜虾馅的小馄饨拨进汤匙，再略留了一些汤水，稍微晾凉后一起送入口中。 诶？居然是好吃的！ 馄饨皮滑嫩爽口，虾肉馅鲜美多汁，鸡汤的醇厚和虾皮的咸鲜完美融合……她一下子说不出这道小食到底哪里出色哪里好吃，可是就是怎么吃怎么对味！ 一口下去，她原本并不觉得饥饿的肠胃好像被激活了，瞬间食欲大振。 妇人的眉头舒展开来，又连着吃了两只，才点点头：“确实味道不错！雅子，你慢些吃！小心汤水烫口！” 小姑娘已经在埋头苦吃，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比起鲜虾和素馅，她的小女儿显然更钟爱芥菜猪肉，把每个味道都尝过一遍后，就开始一门心思地对着自己面前的一碗小馄饨吃得欢快。 荠菜猪肉馅的油脂香气更加浓郁，肉糜搅打得极其细腻，添加其中的葱姜水完全去除了肉腥味，只留下满口的鲜香。让人一口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这边吃饭的动静，很快吸引到了更多刚刚涌出来的人群。 在这条竞争激烈的美食街上，新的花样总是更能抓人眼球。 就算不是冲着 这口热汤水，也有很多爱凑热闹尝新鲜的人排上了队。 “老板，我也要三碗！和她一样的” “给我来一份纯素的，多加点汤！” “我要鲜虾的……” 不过短短六七分钟，苏杏仁的餐车屋台前就已经坐满了人，而苏杏仁本人也忙不迭地连轴转了起来。 一个个青瓷碗在她面前一字排开，苏杏仁挨个往里面放好辅料，再耐心地把挨个热汤浇好。馄饨已经煮了满锅，一锅刚好，就瞬间被分进不同的碗里。 苏杏仁并没有一边收银、一边售卖，而是像卖包子一样分了批，一轮轮收钱、出餐，再收钱、再出餐。 “这个时候吃上这么一碗热汤热食，可真是太舒服了。”几个町人坐在距离苏杏仁最近的桌椅上，闲聊时的感叹传进她的耳朵里。 “可不是，我本要去旁边的‘船端’喝杯酒，暖暖身子。可是突然和你们一起坐下喝上这么一碗，连酒也不用喝了！直接回家便是！” “这鲜虾馅确实鲜美，不知到底怎么做出来的。吃法也新鲜，竟能将那饼子和肉结合起来，放在水里涮煮！” “是啊，是啊！确实新鲜！”旁边的人也纷纷附和。 不知不觉间，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在忙忙碌碌中过去。 夜更深了，风也更凉了。刚刚热热闹闹围拢在摊位前的人们大多都已经吃饱散去，只留下零星几个人刚刚排到馄饨不久，还在聊着吃着。 苏杏仁伸展伸展酸痛的肩颈，她在彩蛋空间的营业时间也快要结束了。 正准备把最后剩下的一点包完收摊，却突然抬头看到了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 诶？是刚刚居酒屋的女将？ 她们一行四人，女将和另一个年纪略大的妇人一起进来，旁边还跟着两个没卸下歌舞伎打扮的演员。 几个人一进来，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无它，歌舞伎演员那标志性的打扮实在太能吸引人的注意，虽然穿着常服、夜晚灯光也不算多亮，却依旧瞩目。 苏杏仁惊讶的目光和走近了的女将的目光撞到一起，彼此皆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您怎么会来？”苏杏仁笑意盈盈地开口招呼，“也是想来尝尝鲜吗？” “哦！原来是您。”女将也在同伴惊讶地目光中掩面笑了起来，恍然大悟道，“原来您也是料理人，怪不得如此懂得体味时令佳肴。” “称不上，称不上。”苏杏仁立刻谦虚起来，“路过江户，凭手艺赚点路费罢了，比不得您技艺超群。” “我的这位好友是您近旁这间剧场的继承人，我们常在深夜休息时小聚。正巧，我们听说街上来了一家新奇的唐食屋台，就一道来了。”她笑道，“既如此，让我也来尝尝您的手艺。” 她们两人和旁边跟着的两个歌舞伎演员分开各坐一桌，各点了三种口味的馄饨一份。 苏杏仁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歌舞伎演员的妆容。 49.水母鱼贝 灯笼的光线柔和地照着人的脸孔，他们的妆容在近处看，远比舞台的效果更加精细。两名演员的妆容略有不同，大概是扮演的角色有所区别，思路却差不多。都是用白粉厚厚的打底之后，用黑或红色的色粉勾勒出色块或线条，几乎改写了原本的五官轮廓。 其中一个人的扮相相对硬朗，鲜红的线条顺着眼角向上勾勒，一直延伸出眉骨，直到没入已经有些松散的发髻中。其他线条也紧贴着骨骼，绘制得十分夸张。 另外一个人脸上的颜色就要节制许多，只在眼尾保留了柔和的红色，唇妆却极其夺目，用笔精细勾画出一片花朵般的咬唇轮廓。他们虽然穿着便服，但举手投足间，还是带着些经过歌舞伎训练后产生的独特气质。 馄饨是现成的，苏杏仁把刚刚关了火的灶重新打开，很快又烫熟了一锅，亲自端给了女将这两桌。 “您请用。” 女将先品尝的是素馅馄饨。 苏杏仁的素馅用了三种食材，马蹄、香菇、杀过水的青菜切丁搅拌，主要靠香菇提鲜，马蹄和青菜提供口感。 轻轻咬开之后，随着汤汁一起品尝到的，是马蹄的脆甜、香菇的浓香和青菜的爽口，馄饨本身的味道不仅没有被鸡汤抢去风头，反而借着汤底的鲜味，将素菜的本味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其余几人也已经尝完了第一口，皆露出有些惊艳的神色。 “这小食，真好吃啊！阿雪，这汤鲜到不得了！”女将的朋友感叹道，“我最爱吃虾蟹，这比你的‘雪见’的招牌，也不差多少了！” 苏杏仁这才知道，她随意步入的那家居酒屋的名字叫“雪见”，确实是很江户的名字。 “是呢。”女将阿雪捂嘴轻笑，“这虾肉处理得没有一丝腥气，最难得的是三种口味各有特色，却都很新鲜，好吃得不分伯仲！” 这点评让苏杏仁都有些受宠若惊。 接待完这两桌客人，今天的彩蛋营业时间也到了尾声。苏杏仁收拾起摊位，随意没进一条漆黑的深巷，被系统传送出了空间。 1984年的横滨也正值深夜，她出来后累得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歇过劲来。 今日结算的江户时的铜钱和金银，都先暂存在了系统里。在“雪见”里品尝到美食的经历，让苏杏仁对江户的吃食起了极大的兴趣，准备在这一周里抓紧时间去逛逛玩玩。 毕竟现代的东西好找，积分也总能赚到，但是能穿越回这个时代江户的机会目前可是凤毛麟角，纯靠运气。 不过，今天是没有体力再去探索空间了。 苏杏仁早早睡下，比平常偏早了些起床，准备打起精神开启深海蓝洞区域的新探索。 清晨的横滨尚且静悄悄着，苏杏仁推开窗子的时候，还能听到几声寂静中的鸟鸣。有些起得早的早餐同行已经开始出摊了，街道上偶尔也有推车而过的声音。 推开任意门时，她首先面对的就是熟悉的一片漆黑。 苏杏仁丝毫不慌，打开早已准备好的探索头灯，照亮了一片眼前的黑暗。 按照上个空间的经验，她最起码要收获三种物种，才能开启深海蓝洞区域的图鉴。 那么，今天的目标就是至少开启图鉴！ 加油，小杏仁！ 给自己打了打气，苏杏仁握紧手里的鱼叉枪，小心翼翼地出了算是安全区的岩洞。 外面的环境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上次来的时候，浅层礁石区的光源主要来自附着在石壁上的发光藻类，亮度偏弱。但这次藻类的覆盖范围明显扩大了许多，从零星的簇团变成了连绵的光毯，沿着礁石的轮廓蔓延开去，将原本昏暗的海底照得十分光亮。 在这种微光的映照下，整个浅层区域的视野比上次清晰了不少，更加方便她观察环境了。 苏杏仁上次的记忆往前游，很快就经过了那片雀尾螳螂虾的巢穴区。探索眼镜显示出和上次如出一辙的物种信息，苏杏仁则果断调换方向，避开了这片区域。 这次她的目标不是这群螳螂虾，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再往前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苏杏仁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住了。 这里的光线也很昏暗，但正上方却意外的明亮。无它，是一大群透明的发光水母正漂浮在礁石群上方。 它们的体型很小，大约只有她拳头的三分之一大，伞盖几乎完全透明，伞盖内却有一个明亮的发光物体，整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蓝色光晕，随着它们缓慢地收缩和舒展，光晕也跟着明灭起伏，好像一群呼吸着的蓝色小夜灯。 非常可爱，并且数量极多，密密匝匝的。苏杏仁视野范围内至少有上百只这样的水母，它们浮游的高度参差不齐，有的贴着礁石顶部漂荡，有的升到了更高处。 由近及远看过去，仿佛一条悬在海底上方的银河。 “天呐，好漂亮……”苏杏仁不由自主地放慢了游速，轻声感叹。 “这是灯水母哦！”系统适时介绍道，“虽然看上去体型小，毒性却相当强，很容易蛰死人的！不过宿主有防护服保护，倒是对你构不成威胁。” “好的，我也绕开这里吧……”苏杏仁听着介绍，悚然一惊，看来这东西也不太可能在图鉴里了。这个空间确实很危险啊！ 苏杏仁从灯水母群旁小心翼翼地穿过，偶尔有个别水母被她经过时产生的水流卷着旋转了几圈，看起来还有几分可爱。 经过灯水母群后，苏杏仁终于有了收获，她在一处低矮的礁石上发现了一串串附着的深绿色小球。 探索眼睛显示出信息：海葡萄（深海变种）。 苏杏仁凑近了端详，这些海葡萄的个头比她以前见过的海葡萄要大上不少，颗粒饱满，表面光滑，看上去有些像一串串缩小版的巨峰葡萄。 海葡萄很适合做沙拉配菜或者小菜，苏杏仁毫不犹豫地开始采收，把这一壁的 深海海葡萄全部收进了系统仓库。 采完海葡萄，她继续朝更深的方向推进。 渐渐地，礁石群的密度开始增大，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收窄，她不得不侧身挤过几处特别狭窄的通道。防护服的表面刮在粗糙的礁石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越往深处游，水温就越低。冷意从防护服的接缝处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虽然防护服有恒温功能，但深海环境的寒冷依旧可以被隐约感知。 光线也在一点点减少，附着在礁石上的发光藻类越来越稀疏，苏杏仁不得不再次打开了自己带的头灯。她放慢了速度，每前进一段距离，都先用探索眼镜仔仔细细地扫描一遍周围，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快到浅层和中层的交界处了。”系统提示道，“前方地形会有一个明显的断层落差，小杏仁注意脚下哦。” 苏杏仁点点头，果然，没游出多远，她就感觉到脚下的地势骤然向下倾斜。 礁石群在这里形成了一道陡峭的崖壁，从她所在的高度向下延伸了至少几十米，崖壁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缝和凹槽，幽深至极。 苏杏仁趴在崖壁顶端朝下看了看，崖底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不知名光点在黑暗中明灭。 她控制着防护服的动力，沿着崖壁的顶端横向移动了一段距离。这时，久未有收获的探索眼镜终于显示出一些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 一群隐蔽在礁石缝隙之间的贝类！ 她探身过去，探索眼镜显示出结果：深海帆立贝。 它应该算是苏杏仁之前在浅海空间中捕捉到的虾夷扇贝的同类，但深海环境生长出的帆立贝，因为水温更低、生长周期更长，肉质会比浅海养殖的更加紧实甘甜，是刺身中极其罕见的高级食材。 普通的贝类就已经足够好吃了，苏杏仁简直不敢想现在眼前的这片帆立贝会有多美味！ “这个大小，正适合做厚切刺身……”她在心中飞速盘算起来，“也可以炙烤、做寿司、或者清蒸。要么就拿黄油和酱油来煎，光是想想都觉得……” 正沉浸在对这批帆立贝的美食畅想中时，系统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示音。 “警告！宿主请注意！前方检测到大型掠食性生物！警告！” 苏杏仁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她条件反射般地关掉了头上的照明，把身体紧紧缩进崖壁的凹陷处，屏住呼吸。 又来？ 黑暗中，她只敢用探索眼镜朝外小心翼翼地观察。 从崖壁下方的黑暗深处，一个巨大的轮廓正缓慢地上升。 它游动的速度很慢，身形在上方微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并不能看得清楚全貌。 藏在缝隙里的苏杏仁首先看到的是一根细长的、向前伸出的触须状物体，顶端悬挂着一颗光球，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像一盏在海底飘荡的提灯。 好诡异的场景，让她浑身上下都开始起鸡皮疙瘩！ 50.深海之珍 那颗光球散发出的微弱光线照亮了生物的头部。苏杏仁慢慢看清了那张巨大的、布满尖牙的嘴，以及嘴巴上方两只小而深陷的眼睛。 是鮟鱇鱼。 而且是一只巨巨巨巨大的鮟鱇鱼！身长恐怕有接近两米，几乎占满了崖壁中段的一整片区域。 苏杏仁的头皮一阵发麻，切实地感受到了恐惧。 鮟鱇鱼是典型的守株待兔型猎手，它们用头顶的发光器官引诱猎物靠近，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张开大嘴将猎物整个吞入。 虽然鮟鱇鱼在水里游速并不算多快，但如果被它盯上，在近距离内几乎无法躲避那张一口能吞下半个人的血盆大口。 苏杏仁几乎把整个人都缩进了崖壁的凹陷里，尽力屏住呼吸。虽然有危险可以让系统随时传送走，但那还是最后的保命方法，出于好奇，她还是想留下来先看看。 万幸的是，这只鮟鱇鱼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 它的发光器官正对着崖壁下方晃动，可能正在搜寻崖壁缝隙中的小鱼或甲壳类生物，还没有发现死贴在上方凹陷里的苏杏仁。 她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等着这个庞然大物自行离开。 鮟鱇鱼在崖壁缝隙附近巡弋了将近五六分钟。这几分钟里，苏杏仁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把鱼叉枪死死握在手里，但理智告诉她，朝一只两米长的鮟鱇鱼开枪绝对是个馊主意。 终于，鮟鱇鱼缓缓地沉回了崖壁下方的黑暗中，那盏大而亮的“提灯”也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暗处。 苏杏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吓死我了！太考验心脏强度了。”苏杏仁抚摸了几下自己的胸口，终于松了口气，缓了好一会，才从凹陷里慢慢探出身来。 “小杏仁好样的！遇到这种大型深海掠食者，最正确的做法就是隐蔽和等待，千万不要试图攻击它们。”系统也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这附近有这种东西吗！”苏杏仁忍不住小小抱怨起来。 “这种鮟鱇鱼本来属于中层暗礁带的生物，偶尔会到浅层和中层的交界处巡游觅食，系统也没办法完全预测它们的行动路线嘛……” 虽然刚被吓得够呛，但苏杏仁还是利用鮟鱇鱼离开后的窗口期，快速将缝隙里的帆立贝全部收进了仓库。 “恭喜宿主！深海蓝洞区域物种收集达到三种，成功激活系统空间食材图鉴！” 图鉴开启的提示出现了，苏杏仁也停下来，开始翻看新出现的图鉴。 深海蓝洞图鉴的样子和浅海礁石区的不太一样，美术风格颇为古典。 图鉴界面分成简洁的左右两栏。 左栏是已收录物种的列表，目前只亮了三个格子：雀尾螳螂虾、深海海葡萄、深海帆立贝，每个格子的图标都是一幅精致的彩绘插图，画风竟然带着几分浮世绘的味道，非常好看。 剩下的格子则是灰色的问号轮廓，轮廓的形状隐约能看出是某种生物的剪影，算是给了她一点点线索，但又不足以判断具体是什么。苏杏仁粗略数了数，这次依旧是一共18个图鉴物种。 右栏则是选中物种后的详细信息页面。她试着点开了雀尾螳螂虾的条目，里面的内容比她预想中丰富许多。 除了基本的物种介绍和生态习性之外，居然还附带了一份烹饪建议清单，列出了适合这种食材的主要做法和风味搭配。 “系统，这个烹饪建议是你自动生成的吗？”苏杏仁好奇地问。 “有的是，有的不是哦！”系统解释道，“虽然系统也可以根据食材的肉质、脂肪含量、风味特征等等，自动匹配最佳的烹饪方式。不过呢，我们更偏向的是抓取以往宿主的经验和数据来体现烹饪方式。而且建议归建议，真正做起来还是要靠小杏仁你自己的手艺和创意！” “合理。”苏杏仁点点头，又看到一个新功能。 图鉴右上角有一个警示小图标，点开后会显示一个红黄绿三色的危险等级标识。绿色代表无害，黄色代表有一定危险性但不会主动攻击，红色代表高危险性且可能主动攻击。 雀尾螳螂虾：红色。 深海海葡萄：绿色。 深海帆立贝：绿色。 很好的功能，要是能在她遇到之前就标注出来就更好了！ “系统，如果我想大概了解一下中层的地形，有什么道具之类的可以在系统商城里买到吗？对了，我什么时候能开启下个级别的商城啊？”苏杏仁边翻看着图鉴，边提问道。 “提前预告一下，只要小杏仁完成了这个空间的半收集目标，以上的需求都能实现哦！”系统没忍住提前向宿主剧透了一下内容。 “哦哦，原来是我提前猜中了！”苏杏仁一笑，也没再多问。 虽然开了新图鉴这件事令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但是刚才和鮟鱇鱼的近距离遭遇还是让她有些心有余悸。 见好就收吧！苏杏仁对自己说。 既然图鉴已经激活，那就趁着今天剩下的时间再在浅层区域搜索一圈。 她沿着崖壁顶端原路返回，一路上都不忘用探索眼镜仔细扫描周遭。 果然，在距离海葡萄礁石群不远的一处岩缝深处，探索眼镜标注出了一个新的绿色光点。 苏杏仁取下头灯，往里照去。 缝隙内壁生长着一层厚实的暗红色藻类，藻叶之间掩映着的岩壁深处，趴伏着几只体型相对扁平的生物，外壳呈现出深褐色，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探索眼镜迅速捕捉到了它们的信息：鬼蟹。 苏杏仁凑过去更加仔细地端详，这种螃蟹体型大概有她手掌摊开的大小。在灯光的照射下能看到甲壳表面布满了颗粒状的突起，摸上去大概会很粗糙。两只螯足藏在身体前端。 “鬼蟹，又叫沙蟹，危险等级绿色，肉质紧实甘甜，蟹膏浓郁，是很稀有的高级食材哦！不过它们擅长伪装，普通情况下很难被发现，小杏仁运气真好！”系统感叹道。 苏杏仁的眼睛亮了起来。和北海道的螃蟹好吃原理差不多，深海出产的蟹类，因为生长缓慢、水温低、活动量大，肉质和膏黄的品质通常远超浅海或者温暖水域养殖的同类。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去碰最外面的一只。 手指刚触到甲壳边缘，鬼蟹就猛地收紧了螯足，整个身体朝岩壁更深处缩了缩。苏杏仁没有贸然硬抓，而是耐心等了片刻，趁它放松警惕的间隙，双手从两侧同时包抄，稳稳地将它从岩缝里剥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份量十足。 她翻过来看了看蟹腹，腹部呈饱满的半圆形，这是母蟹的标志。苏杏仁把它收进仓库，又如法炮制将缝隙里另外两只也抓住了。 第四只藏得太深，位置几乎贴到了岩缝的尽头。苏杏仁觉得自己应该够不到，也怕强行伸进去卡住手臂，于是作罢。 “图鉴已更新！当前收录：4/18。” 四种了！苏杏仁把头灯重新戴好，继续沿着浅层区域的外围游动。 鬼蟹的栖息地给了她启发，这些深海生物大多喜欢藏身在礁石的缝隙和凹陷里，光扫描开阔地带是不够的，想要有安全的收获，就得仔细检查每一处看似寻常的缝隙。 她放慢速度，沿着一片较低的礁石群仔细寻找，头灯的光柱有规律地在石壁表面来回扫过。 约莫游了三四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圆形的凹地，直径大概两三米，边缘环绕着高低错落的礁石。凹地底部是细腻的白色沙子，看上去手感很好。 而白沙之上，游曳着一群灰色的、速度极快的小生物。 苏杏仁游近了些，探索眼镜弹出信息：东方对虾。 这怎么抓！她一时间有些犯难。东西是好东西，但这些家伙可不是帆立贝、海葡萄那种任人宰割的乖巧食材，虽然攻击性可能弱一些，但是出了名的警觉，游速又快。 最关键的是不像她之前抓过的其他警觉生物那样体型大，一只对虾只比她的巴掌略长一些，又体型纤长。贸然冲上去，很可能一只都抓不到。 可如果用鱼叉模式远距离捕捉，又势必会大大降低食材的品质。 苏杏仁惆怅地叹口气，看来还真的只能一只只“古法捕捉”了！ 她打开系统商城，先兑换了一个长网兜，和一个短网兜。 51.捕捉虾群 长网兜的杆身极轻，握在手里像没有什么弹性的硬钓竿，末端连着一个大网兜，网格很细密。 短网兜则做得精巧许多，兜口只比苏杏仁的手掌略宽。 她试着按了按杆身上的一个凸起小按钮，网口“咻”一下收紧成一个小口袋，松开后又缓缓恢复原状。 苏杏仁十分满意，把两把网兜都别在腰间的挂钩上。又调整了防护服，让自己稳稳浮在凹地边缘的一块低矮礁石后。 凹地的地形不复杂，沙底最中央的位置比较开阔，四周环绕着高低不齐的礁石。东侧有一片相对低矮平坦的礁台，西侧则堆着几块参差的碎石，缝隙多且密集，是虾群受惊后最可能钻进去的方向。 观察了一会虾群的行动之后，苏杏仁也开始了自己的捕捉计划。 她把长网兜拿在右手，悄无声息地绕到凹地西侧，让自己的位置正好挡在虾群和碎石堆之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尽力用最轻的动静接近着虾群。 对虾群非常警觉，即使是这么小心的动作，也让外围略微有了些警惕的意思，前排几只警觉地停下动作。苏杏仁屏住呼吸，长网兜从侧面缓缓伸出，兜口尽量贴着沙面，想把最外围散得远一点的三四只先拢进来。 “别着急，稳一点……”苏杏仁在脑子里对自己说。 网口离最近的那只对虾只剩下一点距离的时候，那只虾的尾扇突然一记猛烈的抽动。 “啪”地一声！ 一瞬间，整群对虾就像被谁按了逃窜的按钮，几十道银灰色的影子一瞬间从沙地上炸开。它们没有朝苏杏仁预想的西侧碎石堆钻，而是四散逃向四面八方，有几只甚至直接从她的身侧弹跳而过！ 更有些贴地逃窜的对虾扬起阵阵沙尘，遮蔽了她的视野。 等沙尘落定，凹地已经空空如也。 “……”苏杏仁一手抓一个网兜，在原地无语了好一阵子。 “没抓到吗？”系统幸灾乐祸地关切她。 “你说呢！”苏杏仁没好气地回复道，把长网兜抽回来，兜里只飘着两片海藻残叶，“它们太警觉了吧！我离得还挺远呢，就全跑了！” 亏她还特地花了200积分买了俩网兜！ 不过没关系，这一下也只是尝试能不能用长网兜就直接捕捉到对虾。既然不太行，那苏杏仁就还是把它当做驱赶来用。 苏杏仁摸了摸腰间的短网兜，又看了一眼凹地，虾群虽然被惊散了，但对虾这种生物有集群性，受惊后会在附近躲一阵，过一会又会慢慢聚回原来的觅食区。 她耐着性子往侧翼游远了一些，躲进一处高出来的礁石背后等待。 等待的时间也不算难熬，冷光藻类的微光在礁石表面缓缓流动、光华明灭，有种幽暗中寂静的美丽感。偶尔有几片不知名的小生物从她的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苏杏仁一边看一边发呆，顺手在系统仓库里翻了翻今天已经收获的东西：鬼蟹、帆立贝、一大兜海葡萄…… “帆立贝直接切厚片刺身，再留一半配黄油酱油煎……”她盘算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小杏仁！看，虾群回来了！”系统的声音把她从菜谱幻想中拽了回来。 苏杏仁从礁石丛后面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去看。果然，那群对虾又慢慢从各个礁石缝里游了出来，重新在沙地中央聚拢起队形。 这次它们比刚才更靠东侧一点，离她藏身的位置反而更远了。 好机会。 苏杏仁这次绕了一个大圈，把长网兜换到左手，短网兜握在右手，一点点绕着礁石的外围逼进对虾群所在的方向。 三米、两米、一米……终于绕到了附近。 接近到大约一根长网兜的距离时，她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苏杏仁猛地伸出长网兜，兜口以一个大幅度弧线从虾群一侧扫过。她没有想着一网兜住多少虾，只是想制造一个足够明显的威胁，让虾群朝她预期的方向弹跳逃窜。 果然，虾群瞬间像刚刚一样四散逃窜，不过这次因为长网兜的威胁，更多是朝西侧方向轰然散去。 苏杏仁的身体紧跟着侧移，右手的短网兜猛地朝着虾群的逃窜方向捞去！ “啪！”按钮被按下，网口收成一个小口袋，兜口里传来清晰的挣扎感。 她把网兜拉近了一看，里面挣扎着五六只肥美的对虾，银灰色的躯体在网兜里蹦得欢实，尾扇一下一下不停地拍打着细密网格，却无处逃窜。 虾须和黑亮的眼珠四下乱飘，找不到一点逃出去的空间。 “哈哈哈哈哈！”苏杏仁差点忍不住在水里笑出声，一网就是六只，大成功！ 她赶紧把网兜里的对虾一股脑倒进系统仓库，又立刻把短网兜甩出去，趁着散去的虾群还在慌乱，又一次抓准一小群朝礁石缝隙里钻的对虾。 “啪！”这下又是四只入网了！ 接连两次成功让苏杏仁摸清了节奏。她用长网兜作为驱赶工具，用短网兜作为收网工具，两只手交替配合，一次次将小股对虾逼进她能覆盖的范围内。 对虾毕竟是群居动物，受惊之后会本能地朝同伴多的方向靠拢,这反而让她的驱赶策略更加奏效。 虾群在她的驱赶下越缩越小，从最初的五六十只，到渐渐只剩下二十来只、十来只、几只…… 大约在凹地里一共折腾了二十几分钟，累得浑身冒汗气喘吁吁后，苏杏仁终于是把四处逃窜的对虾群都抓进了网兜里。 最后三只被她逼到一处死角，连逃窜的空间都没有，乖乖被短网兜一次性捕获。 “图鉴已更新！当前收录：5/18。” 白灼配特调蘸酱、蒜蓉粉丝、椒盐、油焖大虾……苏杏仁满意地检查了一遍仓库，在心里一道道过菜谱，越想越馋。 把两只网兜重新别回腰间的挂钩上，苏杏仁准备再在凹地附近转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以采集的东西。她游到凹地中央原本对虾群聚集的位置，弯下腰随手拨了拨沙子。 白沙细腻到像被反复筛过，一拨就随着水流的扰动簌簌散开，不过底下也没发现有什么东西。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探索眼镜的角落里 突然亮起一枚小小的银色光点。 “咦？”苏杏仁定睛一看，上面居然没有显示生物标识，而是一个小小的问号。 “系统，你这探索眼睛是不是坏了！”苏杏仁立刻跟系统嚷嚷起来，“你这问号是什么意思？” “嘻嘻，宿主自己看一下就知道了！是好东西哦！” 苏杏仁一头雾水地找了过去，拨开表层的白沙，露出一个精巧的银色小宝箱来。 “宝箱？”她眼前一亮，借助探索手套快速把它取了出来。 面前的眼镜弹出一行提示：【您发现初级系统空间宝箱一枚，是否打开？】 苏杏仁先点了否，把宝箱收进系统空间。 当天的探索时间在这之后便所剩无几了。 白光闪过，苏杏仁回到了二楼的卧室。窗外的天光已经从刚起床时的鱼肚白变得大亮，她换好衣服下楼时，古川樱已经起床了，正蹲在后院的水池边刷牙洗脸。 “杏仁姐！早安！”她含着满嘴泡沫，口齿不清地打招呼。 “早！小樱今天要自己送便当啦，加油哦！” 古川樱猛地吐掉泡沫，抬起一张湿漉漉的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苏杏仁心情颇好地走进厨房，早上三个人吃的是昨天她在彩蛋空间做的同款馄饨。不过这次只做了鲜虾和芥菜两种，汤底也还是一样的配方和味道。 她主要是想看看自己两位80年代日本室友的口味，决定之后要不要上居酒屋的菜单。毕竟这道菜能在江户时期卖得出彩，不代表能够在口味更新换代了这么多年的横滨中华街一样出彩。 把馄饨摆出去、叫了南云鹤空和古川樱吃饭后，她自己在厨房快速吃完一碗，开始马不停蹄地继续准备午饭和明天的便当菜色。 明天的便当是烤西京渍银鳕鱼、清炒豌豆苗和一份小份的腌蓑衣萝卜。银鳕鱼已经腌渍完成，只需要取出来放进烤箱，等它慢慢烤到表面微焦、鱼肉全熟就好。 豌豆苗是早春最鲜嫩的时令蔬菜之一，清炒来做的话，用大火快炒片刻就能出锅。成品翠绿鲜亮，入口时有股清甜的豆香味，很独特。 腌萝卜则是她前几天闲暇时腌制的小菜，切成蓑衣花刀腌制后酱色透亮，咸甜适口，配米饭和粥都极佳。 银鳕鱼烤到一半时，整间厨房就被那种甜味噌与鱼脂交融后产生的焦甜香气充满了。古川樱吃完馄饨循着味道探头进来，被苏杏仁一巴掌拍出去。 “先去把地图和笔记都检查好，一会你就该出发了。” “遵命！”古川樱笑倒了，“我和南云桑都觉得馄饨特别好吃，我更喜欢吃鲜虾的！” “知道啦。”苏杏仁点点头，不出她所料。 送走了推着餐厨车独自上路的古川樱后，苏杏仁终于有了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安静时间。 她回到厨房，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三罐果酒。 梅酒、柚子酒和草莓利口酒在仓库的时间调整格子里已经各自完成了所需的酿造时长。 此时，三只玻璃罐并排摆在案台上，颜色分明。 52.抽奖盲盒 梅酒已经从最初的透明变成了琥珀般的金黄色，里面的青梅微微缩小，沉在瓶底，酒液润泽。柚子酒呈淡淡的鹅黄色，酒液中漂浮着几片柚子皮。草莓利口酒外观最好看，透着一种清透的玫瑰红。 苏杏仁先打开梅酒的盖子，一股清冽的果香与酒精的辛辣混合着涌出来。梅子的酸甜被烧酒完全吸纳，又经过长时间的浸泡，最终酝酿出一种更加圆润深邃的甘甜香气。 她倒了小半杯，加了一块冰，抿了一口。酒液的温度被冰块降下来之后，入口后最先感受到的是酸。 青梅特有的那种尖锐、明亮的酸味率先冲击舌面，接着，酒的辛辣跟了上来，但这种辛辣又被冰糖和梅子的甜削减去大半，最后变成了一种温热的、暖洋洋的回甘。 整体口味算是干净利落，后味里有果酸的余韵在舌根处缓缓散开，回味悠长。 梅酒的味道算是过关了！ 接下来是柚子酒。打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的柑橘精油芬芳扑面而来，香得简直让人想把鼻子直接埋进瓶口。苏杏仁同样倒了小半杯加冰，送入口中。 清酒的米香和柚子果汁的酸甜在舌面上交融，口感清爽通透。 柚子皮赋予了酒液一层微微的苦涩，这种苦涩恰到好处地压住了甜味的腻感，使整杯酒喝起来给人的感觉十分清新，后段带着的明快柑橘香气，也在鼻腔和口腔中久久不散。 最后是她个人最期待的草莓利口酒。红色的酒液倒入杯中时像一小幅流动的画，加了冰之后颜色变得更浅，透出好看的粉红。 入口时甜味是最突出的，但因为用了伏特加做基底，酒精度比前两种都要高，那股甜蜜的草莓果香背后紧跟着一阵明显的灼热感，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草莓释放出浓厚甜香味和伏特加的凛冽形成了强烈反差，好喝，但确实也劲头烈一些。 这样一一尝过来，苏杏仁确认三种果酒全部合格！ 她满意地将三罐酒重新封好，收进系统仓库保存。试营业的酒水这下也到位了。 她又坐回桌前，继续完善第一份试营业菜单。招牌菜已经敲定了五道：蒲烧鳗鱼饭、西京渍烤鱼、红烧肉、番茄炒蛋盖饭和酸汤肥牛。再加上每日更换的时令菜、两种汤品、小菜和酒水，菜品数量是完全够用了。 定价方面，午市定食统一七百日元，晚市单点的招牌菜在五百到八百之间，酒水和其他高级食材另算。 这个价格在中华街大概算中等偏低，不敢说口味，只是考虑到她的食材品质远超同价位竞争者，应该算很有吸引力。 正写着，门口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古川樱推着空空的餐厨车进了门。 “杏仁姐，我回来了！全部送完了！”她满脸通红，额头上挂着细密汗珠，却笑得十分灿烂。 “辛苦了！有遇到什么问题吗？”苏杏仁递给她一条手帕，问道。 “没有呢，大仓小姐让我转告你，她和东城小姐今天晚上有空，想来店里试菜！别的就没有了。”古川樱思索了一下，答。 “哦，可以啊！”苏杏仁点点头，“晚上试营业第一餐，我会好好准备，小樱你也趁这个机会练练前厅的活。” “没问题！”古川樱点头，把餐厨车归位，跑去后院洗漱。 吃午饭前，苏杏仁先跑了一趟养殖空间，照例签到收割养护了一波。 出来后，系统提示她，抽奖转盘的进度条已经收集满了，要不要现在抽取奖励。 苏杏仁精神一振，马上同意了。 熟悉的浮夸转盘出现在她面前，大王乌贼指针仍旧在上面欢快地摆动着身体。 因为上次在这个转盘里开出了彩蛋餐车经营空间这种神级道具，苏杏仁的心情也忍不住随着转盘的闪闪发光而雀跃起来。 她再次大力转动转盘！瞬间，半人高的大转盘立马高速旋转起来，各色扇区化成一道模糊的彩虹色。 大王乌贼指针被晃得晕头转向，慢慢地，转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指针在几个扇区之间缓慢掠过。 苏杏仁的心也被悬得老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转盘上逐渐变得清晰的文字和颜色。 最终，转盘彻底停止转动时，指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个红色格子里。 “恭喜小杏仁！您获得了——”系统故意拖长了声音，制造悬念，“【初级调味师勋章】一枚！” 话音落下，一枚金红相间的小徽章从转盘中央飘出来，徐徐落入苏杏仁伸出的掌心。 徽章约莫拇指盖大小，正面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狸猫，小狸猫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背面则是一行极其细小的铭文。 苏杏仁把徽章翻过来细看，铭文用的是某种她看不懂的古老符号，不过系统很贴心地在旁边投影出了一段说明文字。 【初级调味师勋章】：佩戴后可显著提升味觉敏锐度，对味道变化的感知更加精准，调味时的判断力提升约百分之十五。此勋章可佩戴于任意位置，效果即时生效，不受时间空间限制。 苏杏仁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奖励对她来说简直是太有用了！ 她做菜的手艺本就不差，但毕竟是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习惯了用各种调味料和现代器械标准化地判断，对于纯粹凭借感官来判断火候和调味的能力，和那些从小在厨房里泡大的老师傅相比还是有些差距。 这枚勋章虽然只是初级的，但百分之十五的提升已经足够让她在关键时刻做出更精准的判断了。 “怎么使用徽章效果呢？”她问系统。 “随便佩戴在哪里都可以！但是最重要的是要激活。你可以别在衣服上，也可以把它当成吊坠，甚至可以完成激活直接收进仓库，只要第一次佩戴之后在心里默念一声勋章效果激活就可以了！” 苏杏仁依言把徽章先别在了自己的袖口，然后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激活。 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既没有金 光闪烁也没有气血翻涌，她甚至怀疑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 “检测到效果已经激活！”系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疑虑，连忙解释，“下次做菜的时候，小杏仁就会有感觉啦！这种提升是潜移默化的，就像……一直近视的人突然换了一副更清晰的眼镜？做什么都会比以前精准那么一点点。” 苏杏仁点点头，然后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的宝箱还没打开！ 转盘都转了，盲盒也一起打开吧！ 她从仓库里取出刚刚收获的那只银色的小宝箱，放在面前的榻榻米上。宝箱在室内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箱盖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看起来颇为精致。 苏杏仁伸手按住宝箱搭扣，轻轻一开。 箱盖无声无息地弹开了，里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丝绒布，布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套六只的玻璃小瓶，每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或液体，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苏杏仁凑近了看，发现这是一套调味料： 研磨得极细的岩盐、色泽金黄的纯净蜂蜜、深褐色的陈年酱油、半透明的高级海肠粉、带着香气的柴鱼粉，以及一小瓶呈琥珀色的柚子醋。 “这是【匠人调味套装·试用版】！”系统兴奋地介绍，“这套调味料都是从各个时代的匠人那里收集来的珍品，虽然分量不多，但品质绝对是顶级的。每一样都能让普通的菜肴提升一个档次！” “试用版的意思是……？”苏杏仁打开商城搜索，果不其然，没有搜索到这套套装的正式版。 “对的哦！现在小杏仁的权限还没法兑换到它的正式版！” 苏杏仁一一打开瓶盖闻了闻，虽然味道都很突出，但她还是挺难想象只用这么一点东西，到底怎么能“让普通的菜肴提升一个档次”……等回头实践的时候再试试看吧！ 除了这套调味料，宝箱里还有两样东西。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以及一枚刻着海浪纹路的青铜小印章。 纸条打开后是一张食谱，上面用工整的小字写着：深海帆立贝的三种吃法。详细记载了如何用刺身、炙烤、清蒸三种方式来处理深海帆立贝，每一种做法都附有调味配比和火候要求。 这个对苏杏仁的用处倒不大。 但下面这个小印章，就比较实用了。 青铜小印章是一枚【海域通行印】，根据系统的说明，这枚印章可以让她在探索空间的深海蓝洞区域获得短暂的庇护效果，持续时间约为十五分钟，使用后需要等待一周才能再次激活。 在庇护效果内，一切危险生物的攻击都对她无效。并且只要在探索途中带着这枚印章，一旦受到攻击，印章的效果就会自动被激活。相当于一个被动的全能防御盾了！ 苏杏仁喜滋滋地把印章收了起来，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之后整个下午的时间，苏杏仁基本都在整理食材和准备晚上的这顿试营业菜品。 53.初次试菜 仓库页面被她展开投射在半空中，不知不觉间，已经积累了好几页的收获。 有她在探索空间里收获的各种海产品，也有在养殖空间里辛勤耕耘和“抓海鲜”的产物，还有在彩蛋副本里采购的东西、商城兑换的食材，和自己制作的各类方便的半成品。 苏杏仁一类类仔细盘点过去。 探索空间的收获种类最多，浅海礁石区收获的物种包括：太平洋牡蛎、虾夷扇贝、红毛蟹、帝王蟹、章鱼、北极贝、甜虾、春子鲷……虽然有些她日常吃和做便当消耗了一些，但后来也基本都补充上了，现在每种都有一些存量。 像帝王蟹、红毛蟹这种食材虽然不多，但也都留了一两只。另外，当时特殊事件收获的那只“竹荚鱼王”她也还没用来做过菜。 深海区的收获现在只有她最近几次搏斗后的成果，鬼蟹、雀尾螳螂虾、东方对虾、深海帆立贝、海葡萄……数量都不多，并且暂时都不能大量补货，只能拿出来当限定菜单。 养殖空间收获的数量最多，种类虽然不算多么丰富，但是做日常消耗使用却是足够的。目前大概有十种左右，随着空间的污染等级继续降低，还会更多。 其余的就是她自己自制或是七零八碎搜罗来的东西了，这一部分基本都不是像海鲜这种原料，以调料、半成品、冻品等等居多。 比如系统给的调味料大礼包，她自己调制的几种出汁，还有果酒、味噌等利用仓库格子做出来的东西。 再有就是她的装备、徽章等等，还有那个从墙里发现的布包。 将近月余的经营下来，她手头的现金也逼近了一百万日元，积分增增减减攒攒花花间也快要过万，可以说是积累飞速。 真是不枉费她简直是拼了命地辗转几个系统空间，没日没夜地打渔干活做饭啊！ 苏杏仁翻来覆去地看着几页的收获，看了又看，满意地不得了。 手头的东西梳理过一遍之后，她就开始拟今晚的菜单了。 主菜她打算用刚刚捕捞到的东方对虾和鬼蟹。深水区的食材质量喜人，并且之前在便当里也从未用过，用来撑场面再合适不过了。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主菜两个字，点上冒号，又在做法上犹豫了一下。 今晚的两位顾客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尤其是东城惠子，吃过的山珍海味不计其数。如果依凭食材品质简单地做清蒸白灼，虽然不会出错，却展现不了她这家店的特色。但如果做的太复杂，翻车了，就更尴尬了。 苏杏仁想了想，决定稳中求变。 鬼蟹来做姜葱炒，这是经典的粤式海鲜做法，在最大程度保留新鲜食材本位的基础上，依靠做法的变化来提升整道菜的味道层次。 东方对虾则做两吃，一半做盐烤，用海盐黑胡椒简单调味。她手头的这批对虾因为个头较大，壳也相应地厚上一些，到时候外壳烤得焦香酥脆，虾肉却依旧可以保持着鲜嫩多汁。 另一半则做冰鲜刺身拼盘，搭配她自己调制的柚子醋酱油姜蘸料，最能突出虾肉本身那种极致的甘甜。 主菜定了海鲜，配菜最好也走清淡路线，不抢夺主菜食材的风头。 裙带菜和海葡萄用来做凉拌菜，裙带菜焯水后拌上芝麻油、米醋和一点点盐糖就可以，口感滑嫩，吃起来很清新。 海葡萄则是清洗后拌上柠檬醋，再搭配上用酱油和山葵混合做出的蘸料，也是清新可口。海葡萄的口感新奇，用来解腻也很好吃。 蔬菜方面，她选了时令的芦笋和豌豆苗。芦笋和鲍鱼片一起清炒，是非常经典的春菜做法，□□鱼切成薄片，炒得脆脆的，有螺肉般的口感。芦笋清甜，鲜嫩爽脆。两样食材炒在一起，嫩绿搭配着鹅黄，光是看着就极富春天气息。 豌豆苗则是简单的大火清炒，保留下那种脆嫩的口感。 主食……苏杏仁犹豫了一下。 米饭，还是汤面？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再做一次炊饭。食材就选土鸡、春笋和香菇，用陶锅来煮，到时米饭吸饱了高汤和食材的鲜美味道，锅底还能形成一层薄薄的锅巴，吃起来一定很满足。 土鸡是她在之前陈婆婆推荐的肉铺里定的，那次说完之后，她随着斋藤直子去过几次，渐渐和肉铺的老板混熟了。之后她经常定些牛腱子、排骨之类的，丰富便当的菜色。 老板是广东人，和小苦杏仁算是同乡，有次特地问她要不要杀好的土鸡。苏杏仁毫不犹豫地定了10只，用来煲汤或者做炒鸡，不过这次还是第一次用。 汤品也必不可少，她打算用仓库里现有的昆布柴鱼高汤做一道豆腐味增汤。味增汤看似简单，却很考验店家的基本功，也能展示一部分她对传统日式料理的理解。 写到这里，苏杏仁抬起头，却发现古川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正探头探脑地看她在做什么。 “小樱，来帮我看看菜单。”苏杏仁招手。 古川樱立刻进来，凑到她旁边：“哇！杏仁姐，你要做这么多好吃的！” 苏杏仁点点头，继续问：“有没有什么东西要补充？” 古川樱看了一会，提醒道：“甜品呢？我记得以前和妈妈去吃那种高级料亭，收尾总是会有甜品或者水果……” “对！”苏杏仁也恍然，“还有甜品。” 她琢磨一下，决定用之前在彩蛋副本里做过的樱花荔枝麻薯，之前剩下的都送给了那神秘的巫女，没带回来吃过。并且，这道甜品在现在的时代也算是新奇了。 正好樱花季还未过去，如果今晚的反馈好，她还考虑单独做一批出来趁着樱花季在横滨周边卖一卖。横滨也有几处出名的赏樱圣地，最近正值时节，时机合适的话，也能赚上一笔。 这样一来，菜单就算大致定好了—— 开胃菜：裙带菜、海葡萄双拼凉拌 素菜：芦笋炒鲍鱼、清炒豌豆苗 主菜：姜葱炒鬼蟹、 海盐烤对虾、对虾刺身拼盘 主食：春笋香菇土鸡炊饭 汤品：豆腐味增汤 甜品：樱花荔枝麻薯 酒水：青梅酒、柚子酒、草莓利口酒 一共九道菜，风格尽量协调一致，也能展示她的水平。大致吃下来，时间应该能控制在两个小时左右。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久美子两人估计要七点左右到，那么她们现在还有三个来小时的准备时间。 “小樱，穿上围裙，来给我打打下手！”苏杏仁唤道。 “好，来了来了！”古川樱兴冲冲地跑去拿围裙，苏杏仁则有条不紊地排布起食材。 两只鬼蟹被她放进大盆里，深褐色的蟹壳上布满了颗粒状的凸起，钳子粗壮有力，看上去就很有分量。东方对虾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里，每一只看上去都极其新鲜。 裙带菜、海葡萄、芦笋、豌豆苗、春笋、香菇、鸡胸肉……一样样食材被她取出来，在案台上码得整整齐齐。 古川樱穿着围裙回来，看着满满当当的食材，都忍不住惊叹一声。 苏杏仁则安排她开始帮自己一起处理食材。 鬼蟹需要先刷洗干净、杀好后拆解成块，对虾要抽去虾线，分出要烤的和要做刺身的部分，裙带菜焯水，豌豆苗摘去老茎洗干净，芦笋削好切好，香菇切片，土鸡斩段…… 每一样食材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一丝不苟、毫不马虎。 苏杏仁的动作飞快，手起刀落间，案台上的食材逐渐被一一处理好，归置到不同的盘子里。古川樱在旁边帮忙洗菜、递工具，虽然偶尔会有些手忙脚乱，但整体还算配合得不错。 就在这种渐渐默契起来的忙碌中，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照进厨房里。苏杏仁抬头看了看挂钟的时间，已经快五点钟了。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缓了口气。 准备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只要把炊饭的米淘好，甜品的材料准备好就可以了。再剩下的就是等久美子她们到了之后现做热菜、现烤甜品。 “杏仁姐，其实我有点紧张。”古川樱呐呐地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我能做好的吧？” “会的。”苏杏仁笑了笑，为她宽心，“我们都能做好的。” 其实苏杏仁心里多少也有些紧张，但这种紧张和一开始那种为了生存而焦虑的紧张不太一样，更多的是一种期待。 期待看到自己的老主顾品尝到自己做的菜品后惊艳又满足的表情，期待自己能真的保住这间小店，期待自己和身边的朋友们的生活，能在努力下一步步变得越来越好。 她也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不安惶恐，变得慢慢能够把握住自己在陌生时代中生存下去的道路。虽然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依旧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至少现在的苏杏仁，已经有了站稳脚跟的底气。 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54.这个好吃 夜幕渐临，除了久美子和惠子，还有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也来到了店里。 “这是四季剧团的演员渡边小姐，是我的朋友。”东城惠子朝来接待两人的苏杏仁介绍，“不知道苏小姐这里备的食材是否够再加一个人呢？” 两人都是一身职业装打扮，带着一个有些眼熟的、穿着休闲装戴着宽檐帽的身影。 进店后，她取下帽子，露出一张令人意想不到的脸来。 “诶，你是……”古川樱也惊讶地捂住了嘴。 是她们当时在观众席碰到的、长着一双猫似的大眼睛的女演员！ 虽然当天两人没有看到渡边的表演，却对她印象十分深刻。 “呀，这么巧！居然是你们啊！”渡边小姐显然也认出了两人，笑眯眯地打招呼，“你们好，上次时机太仓促了，没能自我介绍。我是渡边洋子。” “幸会，上次在剧场有一面之缘。你好，我是苏杏仁。”苏杏仁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给久美子两人解释，“食材当然够的，请入座吧！小樱会招呼你们的。” 食材当然不是问题，虽然只是非正式的试营业，也没有哪家餐馆会只备两位客人的食材。苏杏仁在脑海里飞快调配了一下需要增加的食材，就点了点头。 久美子两人这边，显然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吃久了苏杏仁的手艺，才会这么放心地顺便把朋友一起带过来品尝。 古川樱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引着三人往临窗最宽敞的四人位走去。 此时，窗外正是黄昏将尽的寂静景象，中华街夜晚的喧闹灯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小巷里难得没什么游客。最后一缕天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和头顶暖灯的光混在一起，把整间小店照得柔和又通透。 虽然今晚只有一桌客人，但店铺里还是被认真地布置过了，各种各样的装饰品点缀在各个角落。窗边，被翻新过的木质桌面在吊灯的暖色光线润泽下，泛着一种温暖洁净的色泽。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温热的擦手毛巾和餐具，静待客人们入座。 “好别致的店，真没想到会在中华街见到这样的店。”渡边洋子落座后环顾四周，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赞赏。 “洋子平时很少来中华街吧？”久美子一边擦手一边问她，“这边偶尔也会遇到这种小店呢。” “嗯，平时都在新宿周边活动，难得有机会跑到横滨来。”渡边笑道，“多亏了惠子小姐的邀请，不然我都不知道这边藏着这样的好地方。” “这是今天的菜单。”古川樱麻利地倒上三杯热乎乎的大麦茶，又将手写的菜单递到大仓久美子三人面前，“您几位今天要上酒吗？我们有主厨自酿的三款果酒可以选择。” “要的要的。”久美子立即点头，神态里带着一股下班后的倦意，语气却依旧十分活泼。无论如何，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小聚都是令人愉快的。 “唔……我要草莓利口酒。” “我们都喝点吧，难得今天不用加班，洋子明天也不用演出吧，要喝一些吗？”东城惠子脱下外套递给古川樱，松松自己的衬衫领口，“我先要一杯柚子酒，加冰。” “嗯，平时要保护嗓子，不太能喝酒……不过最近连着几天都休息，喝点度数低的果酒倒是没关系。”渡边洋子刚打量过一圈菜单，决定道，“那我也要柚子酒吧，谢谢。” “好的，两份柚子酒，一份草莓利口酒。”古川樱一丝不苟地记了下来。 另一边的后厨里，苏杏仁已经快速进入了“战斗状态”。刚获得的初级调味师勋章使用起来的感觉和之前的“初级火候精通”、“初级刀工精通”使用起来的感觉有些像。 不知不觉间，她对调味的掌握一下子跃升了一个台阶，酸甜苦辣咸鲜……种种滋味的程度、配比和变化都在她的感知里变得无比清晰。 第一道端上桌的菜品是用来清口开胃的凉拌菜，外加三杯加了冰块的果酒。 古川樱将两只小巧的白瓷碟端上桌。裙带菜被切成宽窄均匀的条状，墨绿色的叶片在芝麻油的浸润下泛着湿润柔和的光泽，上面撒了一层白芝麻。 海葡萄则是一簇簇翠绿饱满的小颗粒，形如迷你的葡萄串，旁边放着一只小碟，盛着调好的山葵酱油蘸料。 焯水恰到好处的裙带菜保留了脆生生的口感，芝麻油的坚果香和米醋的酸，把海藻本身的鲜味衬托得分外鲜明。 海葡萄吃起来的感觉有点像鱼子，但是口味上更清爽，尤其是在蘸上山葵酱油之后，味道几乎全部被调味料所塑造，没有鱼子的那种淡淡的腥味，口感十分新奇。 第二道芦笋炒鲍鱼紧随其后。这道菜算是火候菜，鲍鱼片不能炒得老了，否则很容易肉质发硬，吃起来口感大打折扣。炒好的嫩绿芦笋段和乳白色、卷曲的鲍鱼片被芡汁包裹在一起。鲍鱼片入口弹脆，带着贝类特有的紧实口感和淡淡鲜甜，芦笋则脆甜脆嫩。 一味山珍，一味海味，共同的是都包含着春意盎然的鲜美，在一道菜中尽数绽放。 “我从没吃过这种做法的鲍鱼，火候太好了！像是在吃一种我从没吃过的高档螺肉……几乎要吃不出是鲍鱼了。”久美子赞道，日本人做鲍鱼多是矶煮、清蒸或盐烤，确实很少能吃到这种风味。 “不光是鲍鱼，芦笋的火候也刚刚好。”东城惠子眼睛亮闪闪地放下筷子，忍不住也加入品评道，“很多手艺不精的西餐馆容易把芦笋做得发柴，炒过头的芦笋损失的不光是脆嫩的口感，更有里面鲜美的汁液。” “嗯嗯嗯。”渡边洋子并不加入点评，只顾着眨着眼睛和她们对望，并且不断地往嘴里狂塞食物。 “洋子还是这样，遇到好吃的就一句话也不说了。”久美子笑得不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压住笑意，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移向杯子。 “咦？好新鲜的草莓香！”她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嗯，后劲也很足，好喝！” 东城惠子也端起自己的柚子酒，跟着喝了一口。酒液入口后，清酒的米香与柚子的酸甜便在舌面上依次铺展开来。 柚子酒的回甘很重，但柚子皮赋予的那层薄薄的苦涩恰好压住了甜味降临后的腻感，使整杯酒的尾调十分干净。 “好平衡的果酒味道！”特别适合搭配海鲜。 这时，下一道海鲜也端了上来，是海盐烤对虾。 对虾个头极大，每一尾都有筷子般长短，虾壳已经被烤到微微焦脆，被竖着切开的表面覆着一层盐粒和现磨黑胡椒。 久美子迫不及待地剥了一只。虾壳经过高温烘烤后变得酥脆松动，指尖稍微一掰就滑脱松动，露出其下的雪白虾肉。一口咬下去，虾肉的纤维在口中弹开，鲜甜得吓人！ 渡边洋子也跟着剥了半只。她本身就是个爱吃海鲜的人，入口之后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海盐把虾肉本身的甘甜激发到了极致，黑胡椒的辛香也恰到好处。 跟着惠子来蹭这顿饭是她最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吃完这道菜，几个人忍不住小声交流惊叹起食材的品质。这么好的对虾，就算在筑地也不容易买到啊！ 接下来，清炒豌豆苗和对虾刺身几乎是前后脚上了桌。 吃到这个阶段，正是最兴味盎然、最能品味到食材味道的时候，苏杏仁选择在这个时候上了两道极其清淡的菜品，也是为了给之后的最后一道主菜做铺垫。 豌豆苗清香，只用了盐来调味，却格外好吃。 对虾刺身切得很薄、铺在冰上，一入口冰凉弹韧，再咀嚼时，甜糯的口感才会更加突出，和之前的菜品一样，原料品质和味道都没得说。 但两道菜给的分量都不多。吃完后，刚刚好教人意犹未尽。 就在这时，古川樱从后厨出来了，双手端着一只冒着蒸腾热气的大盘子。 “各位久等了，今晚最后一道主菜来了！” 一整晚里最浓墨重彩的一道主菜——葱姜炒鬼蟹，终于在此刻上桌了！ 苏杏仁在后厨略喘了一口气，做到这里，需要她花大心力关注的菜都结束了，她也得以抽出空来关注前面几人的反应。 葱姜炒的鬼蟹从香味上就先声夺人，猛火镬气逼出了螃蟹特有的那股鲜味，成品金灿灿地裹满浓郁的姜葱酱汁，蟹块上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段。 色、香、味俱全。 蟹块没有斩得很小，三个人一时有些犯难，不知道该如何下口。古川樱适时递上三双白色塑胶手套，示意她们可以直接带上手套来吃。 这也挺新奇的。不像吃惯了小龙虾的苏杏仁，日本人很少吃类似这种做法的食物，所以这种吃法也是第一次体验。 幸好三个人也算是彼此相熟了，也没有觉得这种尝试尴尬，很快就从善如流地戴上手套吃了起来。 “唔！”第一口浓郁的酱汁被吸入、咽下，久美子就迫不及待地叹了一声。 55.旧日歌谣 姜葱酱汁的味道十分浓郁，刺-激得她一瞬间皱了一下眉，旋即因为覆盖唇齿的鲜美松开。 蟹壳已经被大火炒的有些酥了，牙齿咬上去的时候很轻易的就能咬开。因为外面料汁的包裹，内里的蟹肉不但微微入味，并且还保留着丰沛的汁水。 因为算是粤菜的做法，这道菜虽然味道比较浓厚，却并不算很辣。不过渡边洋子显然不太能吃辣，就算这种轻微的辣度也让她吃得微微抽气，却不愿停下嘴来。 找古川樱要了一杯冰乌龙茶后，她打起精神继续奋战。 鬼蟹的钳子也不小，里面的肉和蟹身的肉不同，蟹身的肉汁水鲜美丰沛，肉质微微松散，呈一条条的纤维状，很能入酱汁的味道。 而钳子部-位的肉因为经常运动的缘故，非常紧实弹牙、浑然一体，咬开后是一股浓烈的甜味。 吃这种甲壳类的海鲜就像嗑瓜子一样，三个人嘴上吃着，不由自主地就聊起天来。 东城惠子开口，问的却是洋子的工作。 “洋子，你们剧团有编排其他剧的消息吗？有朋友向我打听呢。”她手上剥着蟹，嘴上也聊起八卦来，“据说，帐篷剧场租的那块地租期快要到了，不过以你们的盈利能力，续租应当是很轻松吧？” “不好说呢。”洋子却是微微皱起了眉，“之前隐约有不会继续留在东京表演的风声，唉，不过对我来说，倒是无所谓的。因为我本不是东京人嘛。” “洋子小姐不是东京人吗？完全听不出呢。”久美子却是有些惊讶，她和洋子是通过惠子认识的，没有那么熟悉。 “其实我是京都人呢。只不过一早出来拜师学艺，后来又辗转进入剧团。虽然我在东京待了很多年，却完全没有觉得这是我的家。”她轻轻叹了口气，“既然都不是我的家乡，那去哪里其实都一样。” 其他两人一时也有些沉默。 古川樱来到桌前为她们续茶，却意外听到了这一段。她有些讶然，看了看渡边洋子。 久美子却是反应过来：“好巧啊！古川小姐也是京都人呢，听说家里还是漆器世家。” 也算是老乡见老乡了。 “真的吗？”渡边一双猫似的大眼睛听到这番话，一时间睁得更大了，“怪不得我之前在剧场看到你们，就觉得很亲切，才会主动搭话的。原来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她一时高兴，竟然轻轻哼起一首歌谣来。 “守着孩子已经厌倦了，盂兰盆节之前。雪已经轻轻飘了，孩子也在哭……” 她唱的是发源自京都的一首童谣，叫做《竹田の子守唄》。正是她们这一代的京都少年人从小听到大的旋律。 这首歌谣的背景有些苦涩，讲的是旧时代贫苦的少女离家去做童工，照顾别人家的孩子的故事。 苏杏仁在里面听着，也觉得旋律有些熟悉，自己可能听过它的中文翻唱版本。 古川樱听到这熟悉的调子，也是一愣。她带大两个妹妹，也常常唱这首歌，或是听自己的母亲唱，于是自然地接了上去。 “盂兰盆节到了，有什么高兴呀。没有新衣服，也没有腰带……” 渡边洋子是职业演员，演唱的声音自然缠绵动听。可当古川樱的和声轻轻跟上时，现场的人都不自觉略带惊讶地看向了她。 她的音色极美，比渡边的嗓音要更清越一些，更贴近刻板印象中少年人讲话时的音色。唱歌时不仅音调很准，气息也很稳重绵长，偶尔有高音的部分，也完成得很好。 苏杏仁想起和古川樱一起去买磁带，她知道是音乐爱好者，却不知道她唱歌唱得居然有这么好。 “真想尽快走出去，离开这个地方。那边能看到，父母的家呀。” 两个来自京都的游子一起略带忧伤地唱完这首歌谣，神色里都带上了些感慨。 “唱得真好呀！”久美子赞道，“要我看来，比起一些专业的演员也不差呢！” “哪能这么说！”古川樱一瞬间红了脸，“不好意思，竟然在渡边小姐面前班门弄斧了……” 她平时性子活泼，此时难得真的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是这么觉得呢。”渡边却赞同了这番话，“古川小姐的天资很优秀，私底下应该也练习过一些声乐吧？稍加训练，说不定真的可以达到舞台演出的水平。” “诶？”古川樱惊讶至极，“不不不，渡边小姐怎么也跟着这样说……” “我说的是真的。”渡边道，“其实我们剧团中，非专业出身的天赋者也有一些呢！每年春夏，我们也会选拔新的团员来顶替一些空缺。如果古川小姐感兴趣，或许真的可以来试试！” “什、什么……”古川樱被这个提议惊得一时有些茫然，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后厨的方向。 “你放心，我觉得苏小姐绝对会支持你的。”久美子见自己的提议居然得到渡边洋子认可，一时也忍不住笑起来拱火道。 她也是能看出来，古川樱似乎真的有几分心动。 “是呀，小樱，我绝对会支持你的。”苏杏仁也在忙中探出头来，朝外面喊了一句。 “我……我……”古川樱呆愣几秒，讲不出什么话，索性一头扎向后厨，“我去端下一道菜！” 见她这样，在场众人一时间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起来。 去四季剧团做演员么……这也是她从来没敢想过的一条路啊！ “小樱，回神，回神！”苏杏仁含笑看着她，等她清醒，“炊饭做好了，该端上去了。” “啊，不好意思，杏仁姐，我这就去！”古川樱猛地回神，脸上更红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耽误，稳稳端起装着炊饭的陶锅往外送。 下一道菜是春笋香菇土鸡炊饭，是这顿饭里的主食。不过对于能把饺子当菜配饭的日本人来说，或许也有点像菜也说不定。 把鲜嫩的春笋和泡发的香菇都切成细丁，和鸡高汤、切好块的土鸡、新鲜稻米一锅焖出，就成了这道 菜。 因为焖煮的时间比较长，锅底还有一层金黄焦脆的锅巴。 古川樱把炊饭端上桌，戴着隔热手套掀开陶锅的盖子，一瞬间香气四溢。 刹那间冒出的蒸汽混着香气，霸道地让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微微仰身。 好香啊！笋本来就是春鲜风味的代表食材，菌菇也能够提鲜增香，再加上老广售卖的新鲜土鸡和稻米一起焖出的香味，让之前那些也十分鲜香的菜肴仿佛瞬间都黯然失色了！ 不懂了吧，这就是碳水的魅力！ 遥遥看着几人脸上赞叹的神色，苏杏仁忍不住自得地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把这道菜放到姜葱炒鬼蟹后面也是有讲究的。炒鬼蟹本来味道就比较重，香气也很浓，之后需要有一道既能承接住它的味觉感受、稍做收尾，同时又在口感和味道上不逊于这道菜的菜品来接住炒海鲜的余韵。 在这道菜之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收尾，也就是甜品。 古川樱给三个人一人盛了一碗炊饭，然后又特地把锅巴都铲出来铲碎，放到一个小白瓷碟中，让她们可以分着尝一尝。 吃完这碗炊饭，大家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满足，这种满足不光是因为吃了饭而带来的饱腹感，更多的是一种有始有终的满足感。 日本人吃高级料理时，很讲究吃东西的节奏和呼应，一顿饭下来，什么时候该吃些什么，是很有讲究的。这种节奏主要来自怀石料理，有一些禅宗文化和日本茶道的源流在其中。 一般都是先用一些开胃食材唤醒味蕾，再由清淡到浓重、口味逐渐递增着加重，最后再用碳水类单品和甜品收尾。 苏杏仁今晚安排的这顿饭也是迎合了这种节奏，甚至可以称得上一顿“家庭料理omakase”了。 最后一道上桌的，正巧就是她之前在京都研究出的甜品：樱花荔枝麻薯。 这道麻薯大小做的和大福差不多，粉粉-嫩-嫩膨胀开的麻薯上，嵌着盐渍樱花的花瓣和零星烤过之后微微蜷缩起来的荔枝果肉粒。 因为是新鲜现烤出来的，麻薯表面不仅微微冒着热气，更是香气扑鼻。 在场几人从未见过这样的甜品，这里的“麻薯”和日本人常吃的和果子里的麻糬并不相同，是烘焙出的甜品，虽然名字和部分原料相同，却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日式的麻糬是用糯米锤捣之后做成的，做法来自唐代就有的传统甜品糯米糍。同样沿用这种做法的，还有镜饼等传统日式甜品。 而苏杏仁做的这种麻薯，是在她们所处的这个时代之后才被后人研究出的烘焙麻薯，主要原料是木薯淀粉，是日式麻糬传入台湾之后的改良之作。 除了吃得新鲜，这道甜品的口味也很受在座三人好评。盐渍樱花和荔枝本身也常用在日本甜品中，再加上这种独特的做法，更显得滋味好了。 一顿饭结束，除了照例赞美苏杏仁的厨艺外，惠子还和久美子一起送上了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