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不xx就无法离开的提瓦特物语》 1. 欢迎来到xx镇!(作话有注意事项喵~ 陌生的天花板。 少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以一个标准得能直接入殓的姿势,呆滞地凝视着天花板的木质纹路。 大脑下意识高速运转:纹路整齐,桦木质地,造价不菲——其主人十有八九是富裕人家。也就是说,他可以…… 等等。 少年眨了眨眼。 他可以干什么来着? 他开始努力思考,但空旷的大脑干净得像被格式化过,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由此,他可以断定——自己失忆了。 是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那种。 就在这个当口,视野里突然飘过一行行奇怪的文字。 【嗨嗨嗨,看我发现了什么?新鲜出炉的主播!】 【哇长得好好看,美少年!我们需要更多美少年!】 【这是个什么类型的直播间?逃生类吗?主播不吱个声?】 【吱吱吱吱?】 【哪来的耗子精】 【看tag好像是田园赛道。】 【哇美少年种地?好好好!】 少年茫然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大概率是中了某种诅咒。虽然他不记得“诅咒”具体是什么东西,但这个结论莫名令人信服。 他扫了一眼屋子。空旷的木房,只有一扇小窗,窗帘拉着,室内昏暗。除了桌椅和他身下的床,还有一个黑色的大方块机器,以及墙上贴着的一张纸,看样子是日历。 凭借直觉,他展开了行动。 于是,直播间的几位观众目睹了主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钻进房间里唯一一张桌子的阴影中,并与其完美融为一体。 【哇!!魔↑术↓技↑巧↓!】 【主播是黑泥怪吗?直接易溶于影?】 【咒术影法!】 【抓到一个咒术人!】 【jjxx不得好死!】 没有消失。 少年皱起眉。他盯着那一串串意义不明的文字——这些字形他并不认识,但信息却毫无保留地灌进了脑子里。 他晃了晃脑袋,继续俯身蜷缩在阴影中。影子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像家一样。 然后他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伸手,从白色的希顿袍子里掏出一个背包,翻了翻。 锄头、镰刀、鱼竿、喷水壶、斧头……还有个钱袋。 那些疑似农用器械的东西他毫无亲切感,于是单独把钱袋拿出来打开——一片金灿灿。 摩拉。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单词。 随着钱袋一起被带出的,还有一封信。 那些漂浮在视野中的文字显然没打算消停,它们甚至能共享少年的视角。 【好耶!是种田主播!】 【种地种地种地!】 【金色传说!这么多金子!发了发了】 【主播你说句话啊!】 脑子似乎还没完全启动。哈尔想了想——既然是诅咒,似乎有一种解决办法。 虽然不记得这个念头是从哪冒出来的,但值得一试。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锃光瓦亮的石制镰刀上。 说时迟那时快,少年一把抄起镰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脖子来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干脆地划破动脉,鲜血喷洒而出。 弹幕反应不及,被溅了一屏幕。 【????】 【!!!!】 【我chovy!】 【发生了什么?!】 【主播你怎么逝了?!】 【我就说做主播这一行得先通过心理测试吧!(摔!)】 【星网从哪找来一个自杀大师来啊?】 【血腥暴力举报一手。】 【这家伙得跟隔壁那个自杀爱好者凑一桌,但这动作干脆利落多了。】 【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长叹】 【再!三!聋!】 直播间瞬间黑屏,一行醒目的红字弹出。 [自动检测到血腥暴力内容,超管警告。] [直播暂停,主播重新登陆中。] 弹幕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不是,这出血量你说他人没死?是超人来着。】 【竟然还活着,命大欸。】 【上来就给喜提超管ai警告,主播是个人物。】 随着弹幕的刷屏,黑掉的直播间再次亮起。 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少年再次睁开了眼。 【主播你可别再死了。】 【好像没有血迹,bro是不死族。】 【错啦,是星网的大手。】 这堆文字依然没有消失。他大概是疯了吧。 少年心中淡淡的想。 他确信刚才发生的不是幻觉。刀锋割破喉咙的那一刻,死亡的窒息感从未如此强烈。他似乎很久没有这种体会了,甚至有点不习惯。 既然死不了,那就不必浪费力气。 他翻身下床,再次融入阴影。 【这一幕似曾相识,不会再来一次吧?】 【这是不是种田直播间吗?上来就见血闹哪样?】 少年并没有如弹幕猜测的那样再给自己来一下。 他看了看散落在影子里的镰刀。 没有血迹。 摸了摸脖子,没有伤痕。连白色的袍子都崭新如初。 白色…… 他有些不适地摩挲着衣角。他觉得自己应该很讨厌白色,怎么会穿上这种衣服? 【看主播的打扮还以为是个读书人。】 【没想到是斯巴达,起手就是干啊。】 那些文字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他无视了弹幕,目光落在打开的钱袋里,顿住了。 钱好像变少了? 他拿起钱袋掂了掂。没错,是少了些重量。 看来这奇怪的地方并非一成不变。难道是死亡的代价? 想不通,索性不想。 他拿起那封信拆开。 [给哈尔摩狄奥斯: 我亲爱的哈尔,如果你在读这封信,你一定身处困境期待转机。很久以前,我也遇到过相同的情况。当时的我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视而不见……那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以及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所以我放弃了一切并来到了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这也是我留给你的唯一的遗产,请好好善待它。 ——你的,爷爷。] 他摩挲着信的开头。 哈尔摩狄奥斯…… 即便失去了记忆,他的灵魂仍对这个名字产生了触动。他可以肯定,这就是他的名字。 看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便浮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的白发女人,头戴绿色的桂冠,身着蓝白色的希顿,亲切而温柔。 她又时会温柔地叫他“哈尔”“摩狄”,有时又会生气地一字一顿地拍着桌子叫他的全名。 哈尔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有别的人这么叫他,但……他记不起来了。 弹幕欢快的飘过—— 【好长的名字,考试别人都写一题了他还在写名字。】 【哈尔还挺好记,童年男神。】 【爷爷?出现了,种田系统经典遗产继承模式!】 【死去的爷爷和荒废的农场。】 【主播快去看看啊!】 爷爷? 虽然失忆了,但哈尔可以确信,在他的人生里,爷爷这种鬼玩意儿根本不存在! 他应该是个孤儿,别说爷爷了,连爹妈都没有才对。 活了这么大突然冒出个爷爷,真是见鬼了! 他咂了下嘴,气场阴沉下来。 【主播虽然没有表情,但是好吓人。】 【感觉随时能给我来一刀。】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哈尔看向门外,屋子外面似乎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没有一丝预兆。 他盯着不停敲响的门,摸起了镰刀背在身后,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悄声走到门前,贴在门侧听了听。 除了敲门声什么都没有。 他打开了一条缝。 门口空无一物。 刚刚的“人”消失了——又或者,从未存在过。 他低下头,只见门口多了个包裹。包裹上还放着一封信。 又是信? 他皱起眉头,本能地对文字产生了排斥。 视野里的弹幕却在催促他: 【快看看!】 【是什么是什么?】 他动作迅速地卷起包裹和信,又躲进了桌下的阴影里。 【主播是鼠鼠吗?这么爱躲猫猫?】 【吱吱吱吱】 【吃我耗子药!】 【是条件反射吗?好快!】 哈尔打开了信封。 [你好,新来的农场主,我 是xx镇镇长,xxxxx。 这是本该昨天交给你的防风草种子,但你似乎睡过了头,我就今天给你带来了。 记得在门前种下这些,浇水成长,四天后收获。 将成熟作物放入回收箱,会有人来收取。记得凌晨两点前回床上睡觉,否则体力不支后我们会将你送回床上,并收取一定报酬。 种植换取的金钱会同步交付给你。 防风草是春季作物,春季有28天,记得及时种植,为夏天备好启动资金。至于春季的启动资金,已于昨日交给你。 祝你好运,小农夫!] 他打开了包裹,里面是十八袋种子。 【看起来不错,甚至给了你种子和启动资金欸!】 确实。 哈尔心里点了点头。但摩拉少了一些——难道自杀被算作“体力不支”扣除了?还有镇长的名字被涂掉了,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字迹。很可疑。 【快进到种地,我要看种地!】 【他有一个锄头,他有一个镰刀,他能种地!】 【台下观众欣喜若狂!】 【\种地/\种地/\种地/】 哈尔可不是会乖乖听话的性格。 他盯着弹幕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们是谁?” 他觉得这不是他产生的幻觉,即便是中了诅咒当前情况下,自己也不会这么癫。 【说话了!主播声音好好听!】 【嗓子有点哑哦,多喝水哈!】 【我们是观众啦,主播你的直播间在星网直播推广位呢!】 直播?那是什么? 观众?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暴露在这些“人”的观察之下。 他们一句话里至少蹦出三个他听不懂的词。 【是田园风情分区呢,主播有活可以收获很多观众打赏,能兑换不少道具呢!】 【甚至连歼星舰都有,公司真是大手笔。】 【总之多多加油吧!主播的颜很有潜力呢!】 【你怕不是没见过主播真性情的一面,狠起来自己都敢杀。】 【更美味了(张嘴】 【你这家伙不要什么都吃啊!】 哈尔收回视线。这群家伙话题歪得太快,得不到多少有效情报。 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哈尔借着阴影,开始在室内阴暗地摸索。 从弹幕的视角看,此刻的哈尔就像一团黑色的影子在房间里挪动。 【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主播是怎么移动的?阴暗爬行吗?】 【真是可惜了那张脸啊。】 【哈基尔,真有你的,不让我看是吧?】 【想出哈基尔这个名字的家里该请高人了。】 弹幕吵吵闹闹,哈尔忙忙碌碌。 他摸到那个黑色大方块面前,从阴影里探出一根手指。不知戳到了哪里,那机器突然亮了起来。 !!! 哈尔光速撤离。 只见亮起的屏幕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拿着根棍子出现在其中。 “欢迎来到KOZU5……这里是您获取天气、新闻和娱乐资讯的第一选择。现在播报明天的天气预报……” “明天早上风和日丽,是个好天气!” 男人说完便消失了,画面切换成一个紫色兜帽的家伙。 这衣服的款式倒是符合哈尔的审美,但颜色不行。 “啊……我感觉到一个新观众加入了我们。一个从……星露谷来的年轻人?欢迎,欢迎!” “精灵们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你今天要走运了。” 然后画面继续跳转,出现了个带着绿帽的老头:“欢迎来到‘离地而居’。给所有新人一个提示:在等待第一次收成的同时,你可以去砍柴和收集野生牧草以挣取些额外收入!” 机器熄灭了。 躲在阴影里的哈尔一动不动。 【主播怎么了?吓傻了?】 【看打扮文明程度不高的样子,不会没见过电视吧?】 【不会有人被电视吓到吧,不会吧不会吧?】 乱讲,他怎么会被区区机器吓到? 哈尔内心反驳,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再去碰那名为电视的机器。 刚才听到的信息他都记住了。接下来—— 该出门看看了。 他从阴影中伸出手,推开了门。 阳光普照。 他一把把门又关上了。 2. 我们家公子会种田……不对不对 【???发生甚么事了?】 【不出去吗?】 哈尔抿了抿唇,低声挤出一句:“讨厌……太阳。” 【原来是见光死。】 【不懂就问,主播是吸血鬼吗?被晒就蒸发?】 【也有可能是鬼,参考隔壁直播间那个鬼王。】 【欸!别提那个屑。要吐了。】 【但不得不承认那家伙挺好看的。】 【惨贵妃虽然又蠢又坏,却实在美丽。】 一条高级弹幕悠悠飘过:【主播是尖耳朵哎,是幻想种还是亚人种?有机还是无机?有和运营规划直播内容吗?】 随着高级弹幕的出现,右下角的金色数字涨了个三十。 金灿灿的。 这是“打赏”? 能换东西? 哈尔无师自通地理解了规则。 他随口答道:“不知道。” 弹幕刷过一串问号。 【什么情况?主播没签直播合同吗?】 【那保险呢?分成呢?工资呢?】 【星际和平公司好歹是寰宇巨企,不至于吧?】 哈尔沉默片刻,坦诚发问:“合同?那是什么?” 弹幕停滞了一瞬,随即炸开。 【!!!毁啦!!!星网!!你们怎么招的主播啊!!!】 【不会是未成年吧!!!】 【劳动合同都不给人签!公司你冯飞了!】 【允许起飞!】 【狗公司狗公司!】 【@超管@超管@超管】 【@监管局@监管局@监管局】 在星网高管全家被放飞之前,超管被迅速召唤至现场,红色弹幕即刻弹出。 [正在进行故障排查,直播中断。] 那些文字消失了。 在哈尔的面前,突然弹出一个文字泡泡。 【你好,星际和平公司·星网人工客服10086p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看来终于有能够跟自己沟通的“人”了。 哈尔看着那串气泡:“星网是什么东西?” 【星网,全名星际和平公司泛银河互动网络平台。我们有千亿+主播活跃,用户占据宇宙三分之二的文明呢~】 【亲亲~您的对接运营没有跟您沟通过吗?】 哈尔:“我不记得了。” 那边沉默片刻。 【好的,这边调取一下您的沟通记录,您稍等一下哈~】 哈尔蹲在阴影里,看着气泡变成一长串【……】。 好一会儿,他开口问道:“还没好?” 他有些不耐烦了。 气泡再次浮现,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到心虚。 【这个……后台没有查到您的合同记录呢。似乎是直播平台突然绑定了您,没有具体负责的运营人员,无法追责……】 绑定? “那取消绑定呢?”少年问。 【这个……好像不能呢亲。】 【我们的直播绑定是死绑,除非主播达成直播任务满十年,或者本人死亡,是无法解绑的呢……】 哈尔眯起眼睛。他对这种强买强卖的做法十分不爽,但目前又没有有效的制裁手段。 【那个,您看要不这样。为了补偿您的损失,我们和您签订s级合同,放开对您的一切限制作为补偿。怎么样?】 “我有什么好处?” 【星网对您的直播内容要求不做任何要求,只需要满十年可自行申请解绑。商城所有道具对您开放,只要打赏够多,什么都能换到哦!】 报酬很丰厚,但哈尔怀疑背后有诈。 “我需要付出什么?” 【这个啊,就是您的日常都会在直播中呈现啦。不过请放心,直播可以随您自主开关,只要时长够就可以啦~】 哈尔明白了:“就是有人能看我的时间,够十年?时间以什么标准算?” 【是您所在的本地年历哦!】 【如果您有任何不满意,可以点击投诉按钮,我们会竭尽全力处理您的需求的!】 很奇怪。 “对我这么大方?”哈尔问道。 气泡那边的人停了片刻,默默打出一行字来。 【这个也是有原因啦,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大人物要求我们照顾您一下,我们得罪不起啦。】 “什么人?” 【您应该不记得ta啦,这不重要。】 “你们知道我失忆了。”哈尔明白了。 【是的,这并非星网造成,而是来自您本地的■■■■,不过只要您直播,有机会凭借打赏兑换记忆恢复药水哦!】 这下不得不直播了。 左右没有别的办法,除了自己这条命之外,看不出有什么陷阱,哈尔干脆的同意了。 那边非常高兴的发来了一堆写着密密麻麻字的东西,让他看完了签字。 折腾了半天。 终于从违规主播变成正式主播的哈尔打开了直播间。 【哟!主播活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不会再被关一次直播间吧?】 【不好说,星网背靠寰宇巨企,竟然这么草台班子。】 【主播好好看合同了吗?不要被坑啊!】 【主播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不要乌鸦嘴啊!】 哈尔看着快速掠过的弹幕,想起了刚才看过的直播手册。 他开口说道:“合同,签了。” “没被坑。” 【听到主播的声音真是感动,还以为不理我们呢。】 【所以主播搞懂直播方案了吗?】 哈尔眨眨眼:“嗯。” 其实没有,不过因为他签的是最宽松的合同,内容随他乐意,也就没有了解的必要。 【接下来要做什么?】 哈尔已经想好了。 他拿出那包防风草种子:“种地。”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刚才主播的表现……】 哈尔从阴影中走出,推开门,站在门内与屋外的阳光对峙。 【哈,见光死。】 哈尔瘪了瘪嘴:“只是讨厌阳光,不会死。” 【嗯嗯嗯,所以为什么不迈出去呢哈先生?】 【看主播的打扮我还以为是阳光开朗那一款,原来不是吗?】 提起装扮,哈尔低头打量自己。 白金色的希顿长袍裹住身躯,脚上一双绑带凉鞋,胸前挂着一颗红宝石,裸露出的一条手臂上戴着黄金臂环。头上有点沉,摸了摸,似乎是个金属发冠。 一身金灿灿,与他阴郁的气质格格不入。 哈尔:“这应该不是我的衣服。”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审美,就算是失忆前肯定也是这样! 他喜欢黑色! 【是家里人给穿的?】 【但是很好看对吧?】 哈尔垂下眼睛:“不记得了。” 【这是什么说法?主播是失忆了?】 【可能是时间太久远忘记了吧。】 弹幕猜测纷纷,但哈尔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望着门外。阳光之下,荒草丛生的土地一览无余,间杂着高大的林木。 他深吸一口气,踏了出去。 【全体起立!鼓掌!】 【这是哈基尔的第一步,也是直播间的一大步!】 【求求你了换个称呼吧!】 【那……哈基鼠?】 【为什么是鼠鼠?因为主播爱躲猫猫吗?】 【不觉得很合适吗?】 哈基鼠……不,哈尔顶着春日并不毒辣的阳光走出了房门。 他浑身难受,恨不得下一刻就躲进树影里。 【嗯……主播看起来好刺挠。】 【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了呢。】 【粘鼠板上的老鼠吗?小小的很可爱。】 【滚啊!不要让我午饭吐出来!】 【正好主播不是有一笔打赏,实在不行换个东西把自己包起来?】 哈尔看到这个弹幕,灵光一现。 是个好办法。 于是他不熟练地打开商城,又慢吞吞翻到服饰一栏,用十星币兑换了一件斗篷。 灰扑扑的,很符合他的审美。就是长了些,走起来在地上拖。 【嗯……】 【这个风格……】 【全靠这张脸顶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来碗要饭了。】 【主播从前干什么的?乞丐吗?】 舒服多了。哈尔戴好兜帽,心情都舒畅不少。 “不知道。”他答道。 【你的回答很烂,但你的主动又弥补了一部分】 【答了吗,如答。】 【主播的嘴比死鸭子还硬。】 无视了没有营养的弹幕,哈尔终于要开始种地了。 他蹲在地上,拿起了斧子。 【等等!你拿斧子干嘛?】 哈尔抬停住,茫然道:“种地。” 【谁家好人拿斧子种地?它握把还没你腿长!你不觉得奇怪吗?】 【坏了,是个种田白痴。】 【这世界上竟然有不会种地的人。】 【种地要用锄头啊锄头!】 哈尔站直了身体,将那一背包的农具叮呤咣啷扔了一地:“锄头……是哪个?” 弹幕一片窒息的沉默。 片刻,一条紫色充值弹幕飘过:【朋友们,不会种地的种地主播,星网还是太有活了。】 【我们对星网的发 掘程度不足百分之一。】 【锄头是左手边第三个。】 【拿着它,双手握住,用铲子的那一面锄地。】 弹幕开始了种地指导。 不得不说,看人直播和教人直播,得到的满足感完全不同。哈尔是个相当聪明的人,一点就通,让观众们好好过了一把指导瘾。 锄地,播种,浇水。 别看哈尔是个少年,但体力似乎出乎意料的好。 弹幕纷纷欣慰。 【我们家公子会种地了哦!】 将最后一颗种子埋进土里,少年脸上没有一丝疲惫。 “接下来干什么?”他问弹幕。 【钓鱼钓鱼!】 【种田直播,当然少不了钓鱼啦!你有鱼竿的吧?】 【砍树也行,俗话说要致富先砍树嘛。】 哈尔站起身环顾四周。农场面积不小,树木繁茂。在决定下一步之前,他打算先摸清这片地的范围。 【开荒记得用对工具哦!】 刚才弹幕已经教过他了,忘不了。 哈尔点点头,将工具收进背包。这背包看着小,却出乎意料地能装,所有工具塞进去也不见变形——大概有特殊的空间能力。 哈尔思索着,行动上毫不迟疑。披着灰斗篷的人骤然消失在原地,融入草木的阴影,朝远处掠去。 看起来潇洒而神秘。 实际上—— 【慢点慢点!给我晃晕车了!】 【呕。】 【妈妈,我看见了天堂。】 【给我醒醒啊!别死!】 以能够晃晕整个直播间观众的速度探索完农场后,哈尔在一处水塘边停了下来。 【要做什么?】 “钓鱼。” 哈尔说着,拿出了那个竹鱼竿。 上面挂着鱼线,鱼钩上空无一物。 【至少搞点蚯蚓吧……】 哈尔不管,朝池塘里用力一挥。 鱼钩入水,不过几息就被猛地扯了下去。 上钩了! 他腰腹发力,手臂一抬—— 一条大鲤鱼甩上了岸。 【????】 【这对吗??】 【我不中了。】 【不是这样的!种田游戏不是这样的!】 【你应该费尽心机找好角度,然后长按抛钩投入水里,鱼上钩后经历一番紧张刺激的惊险qte肘击,然后才能钓上一个垃圾袋才对啊!】 【没想到这里也有空军佬,你破防啦?】 【竿有问题!我要验竿!】 【这是新手保护期!王不服!】 弹幕一阵酸。 哈尔将鱼装进包里。 【主播不做饭吗?不饿吗?】 哈尔摇摇头。奇怪的是,忙活了这么久,他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他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状态——大概从前的自己就不需要进食也能生存。 他没说话,继续抛钩。 纵使体力再好也有尽头。随着太阳逐渐西沉,哈尔钓上了第二十条鱼,塞满了背包。 收获颇丰。 他融入夜色,回到那间木屋,找到了镇长信中的回收箱,将今日的收获一条条投进去。剩到最后一条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他想尝尝鱼的味道。 抱着这个念头,他将最后一条鱼收了起来。 【大功告成!记得睡觉啊阿基鼠!】 哈尔困惑地皱皱眉。一天下来,他和弹幕亲近了不少,这群家伙确实没有恶意。 “为什么这么叫我?” 【因为可爱啊,我们这边都喜欢叫可爱的东西哈基x】 【主播就像鼠鼠一样在阴影里东躲西藏,可爱】 【但是鼠鼠听起来脏脏的】 【不然叫哈基尔?】 【咳咳,文明,文明】 【我的鬼脑发动了】 哈尔直觉后面这个称呼更不妙。 但他总觉得阻止弹幕他们也不会听。 “随便你们。” 他妥协了。 【可爱捏。】 【可爱捏。】 【可爱捏。】 弹幕见哈尔没有回房间,而是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你为什么不回屋里睡觉啊】 “我想看看……” 哈尔想看看来收货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顺便挑战一下镇长所说的凌晨两点。 【真是执着啊,哈基鼠】 【有这种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哈尔就这么抱着手臂,直勾勾地盯着回收箱的方向。 直播间的时间也逐渐过了凌晨。 在跳到2:00那一刻—— 哈尔眼前一黑。 3. 天上掉下个…… 陌生的天花板。 三回啊三回!哈尔有些恼怒了。 谁家好人会晕三次的! 他愤怒地坐起身,然后和一双蓝色的眼睛对上了。 有人! 身体比大脑快。他下意识抽身,以飞快的速度融入了阴影里。 透过黑色的影子,他打量着不速之客。 那是个身形偏瘦的少年。黑色短发末梢挑染了几缕白,粗糙的断眉显得有些凶狠,灰蓝色的眼睛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归于平静。他穿着有些破旧的马甲和长裤,目光锐利地刺向哈尔藏身的阴影。 声音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先生,您是何方神圣?” 哈尔沉默。 少年似乎并不急于得到答案。他站起身,拾起身侧那把还在滴血的尖刀:“为表诚意,先由我做个自我介绍吧。” 他的身体晃了晃。哈尔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少年另外半边身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还有倒在地上的,正在失温的尸体。 “我叫……莱欧斯利。” 少年似乎是临时改了口,并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自称莱欧斯利的少年朝他咧了下嘴角,随后失去了所有体力,面朝下倒了下去。 与地面亲密接触之前,一双手接住了他。 哈尔看着怀里晕厥的少年,陷入了沉思。 碰瓷? 而弹幕炸了。 【我勒个去!大清早就这么刺激!】 【还有凶杀现场看。】 【说好的16+直播间呢?运营你人呢?】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种田板块吗?】 【主播真有活,一睁眼换片场是吧?】 问得好,主播也不知道啊。 哈尔茫然地想。 他眼一闭一睁,怎么就多出来个人? 正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人就地放下,大门处传来一阵骚乱。 一群穿蓝色制服、戴高帽、手持武器的人冲了进来。 “不许动!” 为首的是个金发碧眼的青年,举枪对准屋内。 然而,除了倒在地上的三个人,房间里空无一人。 “没有活人?”他嘀咕道。 他带着三名下属一步步靠近地上的人,其余人迅速搜查了所有房间。犯罪现场不大,搜查很快结束。 “报告!除三人外,没有发现其他目标!” 地上三人中,一男一女两名成年人已经死亡,只剩那个还在喘气的少年。警官瞥了眼对方即便昏迷也死死攥住的刀,抿了抿唇。 “不对哦,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一个毛茸茸的,粉色长耳的制服兔子模样的生物开口道。 她的目光落在一片阴影之中。 “先生,请不要躲了,我看到你了。” 哈尔心里一惊。 弹幕同步一惊。 【这怎么看见的?】 【特异功能吗?】 【是福瑞!】 【这孩子看起来真可爱,想养。】 【这位网友的想法很危险啊】 那兔子模样的警官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您放心,我知道这起凶杀案和您无关。” “我们只是需要一点现场记录。” 哈尔沉默片刻。 “布蕾莘警官,这里有人?”带头的男人紧张的举着枪。 “嗯,不用担心,这位先生没有恶意。”布蕾莘朝他们摆摆手,“不要紧张啦。” 她转过头来,朝哈尔的方向去伸出毛茸茸的手:“请相信我,逐影庭会为你担保。” 她身上散发的善意与真诚,明亮得有些刺眼,却又莫名熟悉。熟悉到让哈尔毫无保留地愿意相信她。 于是,在几位警官的惊叹声中,一只苍白纤细地手从地上的影子里探出。 随着他的现身,这凶杀案现场似乎变得更加阴森了,连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度。 如同恐怖映影里那样,穿着灰色斗篷的蒙面人带着冷冽的阴沉气息从漆黑的裂缝中缓缓钻出,那架势活像恐怖映影里向活人索命的怨灵,甚至耳边响起了恐怖片的背景乐—— 胆子小的探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嗯嗯!多谢您的配合。”布蕾莘开心地拍了拍手,将即将滑向惊悚片的气氛一把拽回。 “我是隶属于逐影庭的美露莘探员,布蕾莘。这位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哈尔看着不到他腰高的小不点。 哑着嗓子回答:“哈尔摩狄奥斯。” 负责记录的女警员笔一顿:“哈……什么?” 这不能怪她。这个名字既不符合枫丹的命名习惯,又带着股古老的气息,任意一个正常人听了都得卡壳。 哈尔抿了抿唇:“哈尔。” 他看着警员们给唯一还活着的少年做了简单的止血,将他抬上担架。 “你们要把他埋了吗?他还活着。”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怎么会?我们要送他去医院。” 【好歹也是重点嫌疑人呢,怎么可能直接埋了?】 【主播的常识水平令人担忧。】 布蕾莘摇摇头,拉回话题:“好啦,哈尔先生,请问您是哪里人?” 哈尔:“不知道。” “年龄?” “不知道。” “您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不知道。” 好一个一问三不知,警官们面面相觑。 “没有说谎哦。”布蕾莘无奈地摊开手摇头,“都是实话呢。” 人类警员们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这么大个人是怎么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这房子也没被砸出来窟窿啊!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让你不老实睡觉,摊上事了吧?】 【不知道大王!】 【放轻松,哈基类生物脑子空空是正常的。】 布蕾莘叹了口气:“好吧,先生,我换一个问法。您知道什么呢?” 哈尔歪了歪头:“我在种地。” “嗯嗯,然后?” “钓鱼。” “听起来很轻松呢,您还记得是在哪里钓鱼的吗?我们枫丹有很多钓鱼点呢!” “不记得。” “好吧,之后您做了什么?” “把鱼倒进箱子,盯着看到凌晨两点。” “这有点奇怪……之后您做了什么?” “没了。” “欸?” 哈尔盯着布蕾莘,一字一顿道:“后面没有了,我昏了过去。醒来就在这里。” 这经历也太离奇了。不说现场的警员们不敢信,连美露莘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奇怪,竟然都是实话。”美露莘抬起一只手扶住下巴。 “哪……我们要怎么做?这似乎并不符合犯罪嫌疑人的评判范围。”金发的警官问道。 “人是那小子杀的。”哈尔看着对方说到。 警员们心头一凛。 这人个子不高,声音有些少年的沙哑。他用斗篷遮住了面孔,只露出一双金绿色的眼睛。目光不含恶意,却让人后背发凉。 “他说他叫莱欧斯利。” 美露莘点点头:“这也是实话。那把刀上,只有那个少年的气息呢。” “力量不足,技巧糟糕,身手很烂,不够优雅。”哈尔给出了辛辣的四连锐评。 用他从弹幕那儿新学的话来说——对方的技巧十分新手,但他的蛮力弥补了这一部分。是可塑之才,就是可惜年龄大了点。 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年龄大? 负责记录的警官埋头奋笔疾书:“嗯嗯……嗯?” 她猛地一抬头。 美露莘的目光也变得犀利起来。 “您似乎颇有心得?” 哈尔丝毫不慌:“我不记得了。” “……” 在场所有人达成了共识:这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 布蕾莘叹了口气:“好吧,恐怕您得跟我去见一见那维莱特大人了。” “那位来客?”哈尔歪头。 众人:……好大胆的家伙,对最高审判官如此不敬! 【hhhhhh】 【我勒个那位来客啊,主播空耳无师自通。】 直播间刷过一阵弹幕。 “看来您不认识那维莱特大人。不是枫丹人吗?”粉色的美露莘 抬起头,冲他温和地笑了笑,“那维莱特大人的办公室有很好喝的茶和点心。和我一起去尝尝,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 似乎很多年没有进食过的哈尔,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人类警员们目送着这位神秘斗篷男乖乖跟在美露莘警官身后离开,集体陷入沉默。 “这么听话?”有人难以置信。 不仅他们吃惊,弹幕也很震惊。 【就这么把你拐跑了?一顿茶点而已。】 【说实话,喝茶在我们这儿有某种特殊的隐喻……】 【主播是没吃过好的?】 【真有你的哈基鼠,为了一杯茶折腰。】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好骗啊,可爱捏。】 【万一这小东西骗你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跑啊。 哈尔下意识觉得,这世上能困住他的人物似乎并不多。 【你这盲目的自信到底哪来的啊。】 弹幕纷纷吐槽。 对于这类问题,哈尔的回答当然还是——不记得了。 他跟着美露莘走过洁净的广场,路过广场中央的喷泉时,脚步微微一顿。 “嗯?您在看什么?”美露莘回过头。斗篷人的视线正落在喷泉上。 “这是露景泉,枫丹有名的祈愿景点,新婚夫妻求子很灵验呢!”她热情地介绍。 哈尔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喷泉里,似乎有个微弱的、女人的声音。 心声通过直播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观众:“这里人喜欢把人浇筑在喷泉里?居然不是凿碎后灌水泥,有点意思。” 弹幕一阵窒息。 【什么好人把人浇水泥里啊。】 【法外狂徒】 【以后出道改名张三吧】 【哈基鼠,你说实话,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哈尔全当没看见。 美露莘带着他坐上了巡轨船——那种依靠水路行驶的交通工具,船上的导游也是美露莘。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似乎是一个种族。 他听着介绍,望向远处绵延的山脉。 很熟悉。 他眨了眨眼。这片景色让他感到亲切,但真要追溯记忆,却又一片空白。 “先生?”布蕾莘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枫丹的美景确实令人沉醉,但现在,我们该下船啦。” 他起身跟在她身后,踏上水梯。穿过喧闹的中央广场时,路人纷纷投来视线。 “您的打扮太惹眼了。在人们的印象里……只有灰河的居民会这么穿,而他们几乎不会出现在地面上。”美露莘小声解释。 为了照顾这位明显开始烦躁的客人,她默默加快了步伐。 上了几层楼梯,一座恢宏的建筑矗立在眼前。 “这里就是沫芒宫。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先生的办公室在里面。” 美露莘蹦蹦跳跳地带路。 哈尔穿行在高大的花窗投下的光影中。路过那些埋头于打字机、脸色比他还阴沉的工作人员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这群人身上的怨气,好重。 【都是加班的牛马,深有体会。】 【原来异世界也逃不了加班吗?】 弹幕感同身受。 哈尔倒是一点体会都没有。他只是好奇地观赏了一下这群怨念集合体,便跟着美露莘走进了深处那扇蓝色的大门。 【哇——】 一进门,弹幕便发出阵阵感叹。 【主播什么时候也能让我们住住这样的大房子。】 【要加油啊主播!】 那恐怕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哈尔心想。这么敞亮的屋子,不符合他的居住习惯。 【果然哈基鼠是阴暗的地穴生物吧!】 弹幕精准吐槽。 办公室中央铺着大面积的圆形地毯,高大明亮的窗户被蓝色窗帘遮起一半。华丽的顶灯洒下光来,将长桌后的人照得格外俊美。 白发男人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向带路的美露莘,以及她身后那个裹在灰斗篷里的影子。 优雅而端庄的最高审判官开口,声音低沉悦耳: “幸会。我是枫丹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 4. 不付钱就不能离开的提瓦特物语 “嚯。” “众目睽睽之下”,哈尔轻巧地憋出一声气音。 “你似乎有些紧张,”那维莱特有些不确定地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离我远点就行了。 这个男人让他的危险感知神经疯狂报警——即便对方看起来礼貌又随和。 哈尔条件反射地一蹦三尺远,非常从心地缩进了阴影里。 “嗯……”那维莱特困惑地望着客人的新据点——书柜的影子。 “布蕾莘小姐,他之前也是这样吗?” 美露莘点点头:“一直这样,只是刚才还没这么紧张。” 那维莱特垂下眼眸。 那张平静冷硬的脸,莫名透出一股微妙的委屈:“看来是我吓到这位客人了。” 吓到?怎么可能。 哈尔绝不承认自己被吓到。 他藏在阴影里,闷声挤出一句:“你……太亮了。” “亮?”布蕾莘开心地表示赞同,“那维莱特先生每天都是这幅闪闪亮亮的样子呢!” 哈尔:“哦。” 场面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沉寂中。 【哈基鼠,你怎么连话题都见光死啊。】 【史上最会聊天的人诞生了。】 【李涛,主播真的诗人吗?】 【没看人家都委屈的要哭出来了吗?】 【你们看见美人就忘了主播,见色忘义!忘了主播也是美人吗?】 【没办法,主播虽美,但不给我们看啊。】 在弹幕一阵调侃中,哈尔又勉强开口:“你想问什么。” 那维莱特看了眼美露莘,得到了对方鼓励的眼神。 “我想知道,你来自哪里?” “不知道。” “……”那维莱特。 还得是能言善道的美露莘探员解救了他:“我猜猜,没有冒犯的意思——哈尔先生,您的记忆是不是有问题?” 哈尔:“……嗯。” 布蕾莘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样就捋通了。” 她朝那维莱特道:“这位哈尔先生是失忆人士,只剩下身体的本能,所以才会这个样子。” 那维莱特了然:“需要医疗援助吗?” 布蕾莘摇摇头:“哈尔先生的生理状况虽然与常人有些差别,但相比真正的失能人士还是好很多的。可以肯定这不是病理性失忆,个人生活也能自理,只是……” 什么叫做生理状况与常人有差异? 哈尔默默地竖起耳朵。 但那维莱特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纳维莱特询问:“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只是这位先生在失忆前,从事的似乎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和白凇镇的那群人很像,又不一样。” 白凇镇又是哪里?听不懂。 关键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哈尔就这么默默听着,逐渐开始放空大脑。 【你看看,水没喝到,茶点也没吃到,还让人扒马甲。】 【亏麻了主播。】 弹幕恨铁不成钢。 那维莱特接过美露莘递给他的报告,望着“哈尔摩狄奥斯”这个名字,陷入沉思。 “怎么了?那维莱特先生?”美露莘问。 “这个名字,很古老。”活了数百年的审判官大人缓缓道,“在如今的枫丹,已经几乎没有人再叫这种名字了。” “雷穆利亚覆灭后,其文明的火种并没有完全被如今的枫丹完全继承。” 【所以说,你是个老古董?】 【好家伙,真扒马甲啊!】 【这那位来客什么来头,不会也是老古董吧?】 【万一你爷爷是个古董商人呢?历史学家也行。】 哈尔心中一动:“你怎么知道?” “我是枫丹的最高审判官。站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会知道很多事。”那维莱特将那张纸轻轻放在书桌上,人往后稍稍退了两步,给哈尔留出了空间。 他友善地放缓了声调:“这位……哈尔先生,能否让我目睹你的真容?” 哈尔沉默了。 他的脑内正在进行激烈的拉锯战。一方面,是对光明出于本能的回避与敌意;另一方面,他对这个人又没有来由地怀着一丝好感。 那维莱特等待片刻,发现那片阴影起了变化。 如同黑色幕布被揭开一角——披着斗篷的人,站在了影子里。 他伸出苍白的手,抚上领口的纽扣,犹豫了一瞬,解开。 斗篷落地。 美露莘捂住了嘴。那维莱特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 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垂落,发尾泛着浅浅的紫。 少年貌若好女,面色白皙,尖耳从发丝间探出,左耳坠着黄金与珍珠的耳饰,金绿色的眼睛有着尖锐的浅紫色瞳孔,显得警觉而灵动。他头戴金色桂冠,胸口佩戴着血钻,身披蓝白希顿,金色绣线在光下无声流转。赤足,凉鞋的绑带缠绕至小腿。 【美女!!!】 【嗨!!!!美女!(玫瑰)(玫瑰)(玫瑰)(玫瑰)】 【老婆!!是你的粉丝啊老婆!!!!】 弹幕瞬间爆发,骚话层出不穷。果然,还得是颜值最能打。 “嗯,是雷穆利亚时期的打扮。” 那维莱特收回视线,若有所思:“但如今,除了歌剧院的舞台表演,已经没有人这样穿着了。你是如何出现在枫丹的?” 哈尔等了几秒,在对方开口后又光速抄起斗篷甩了甩,在弹幕的哀嚎中披上。 他声音闷闷:“不知道。” 那维莱特理解地点点头,他换了个问法:“你在到案发现场前,是因为什么昏睡过去,是否能重现当时的情况?” 秉持着法官的严谨,他解释道:“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做点实验。” “唔。”哈尔同意了。 —— 凌晨的疗养院。 黑发的少年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他的一只手打着点滴,另一只手被手铐拷在了床边。 显然,面对他这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即便只是未成年,司法机关也不敢轻视。 自己可是拼尽了全力,才弄死那两个人渣啊,他轻笑一声。 目光抬起,他望向了蹲在角落里的一团阴影。 “这位……先生,您要在这里待多久?”他带着笑意问。 那团影子动了。 他根本没有看见对方的动作。只感觉手背一凉,那打完点滴的针被轻巧拔出,止血贴也贴稳,为了防止出血,对方甚至还用医用胶带缠了一圈。 但是有缠的有些紧了,像是在绑人而不是救人。 莱欧斯利好笑道:“多谢您的帮助,先生。” “只是这已经快凌晨了,您不打算睡觉吗?”他有些熬不住,困顿的打了个哈欠。 阴影里的人挪了挪,不说话。 “好吧,”见对方拒绝交流,莱欧斯利叹气,缩进了被子里,闭上眼,“晚安。” —— 第二天。 莱欧斯利是被压醒的。 莱欧斯利:!!! 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身上压着一个重物——是个人,个头不大,但重量全集中在他一侧肩膀上,直接给他半边身子压得失去了知觉。 “救……命。”他虚弱地挤出一声。 那人似乎清醒了过来,身体僵硬了一瞬,便唰地消失在了原地。 莱欧斯利终于逃过一劫。 “日安,先生,您睡觉想上床上来,可以提前给我说一声。”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慢慢坐了起来。 拜这位影子先生所赐,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劳烦,请帮我叫一下医生。”他痛得冷汗直冒。 那人一声不吭地消失了。 片刻后,一脸茫然的主治医生和护士长出现在房间里。 护士长眼尖地看到少年病号服前晕开的血迹,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啧啧啧,罪大恶极啊哈基鼠。】 【你是怎么上去的?身体本能吗?】 【好悬没给人弄死。】 【小伙应该谢鼠鼠不杀之恩。】 哈尔心虚地蹲在吊灯上,望着下方被蜂拥而来的医护推走抢救的莱欧斯利。 他摸了摸鼻子。 这不怪他,是那位来客提的点子,得找他追责。 —— 一段时间后。 那维莱特望着手中的医疗报销账单,陷入了沉默。 “你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 阴影中,少年低哑的声音响起:“不知道。” 那维莱特暗自叹息,他就知道是这个回答。从哈尔嘴里,他听到的最多的答案就是不知道。 “还记得你失去意识是几点吗?” “凌晨两点。” “有没有其他什么变化?” 哈尔沉默了片刻。 一个钱袋从阴影中丢出来。 “钱又少了一百摩拉。”哈尔回答。 那维莱特总结:“只要凌晨两点不睡觉,就会昏迷,并且减少一百摩拉?” 哈尔:“嗯。” 这可真是诡异的规则。但这依然无法解释哈尔是怎么出现在凶杀现场的。 那维莱特灵光一现:“你在凶案现场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 哈尔:“嗯。 ” 似乎破案了。 现在,只需要解开他是怎么做到“穿越”的。 “在你昏迷前,你还做了什么?” 哈尔思索:“钓鱼,放回收箱。” “‘回收箱’?那是什么东西?” 哈尔看了一眼弹幕提醒:“相当于卖货。” “这样吗……” 那维莱特:“那么,哈尔先生,您手里还有能卖的货物吗?我可以买下。” 哈尔摸了摸背包。只剩下那条鬼使神差留下的鲤鱼了。 他把鱼扯出来,往审判官面前的桌子一扔:“给。” 因为背包有时间凝固的功能,所以鱼被丢出来的时候活蹦乱跳,差点给还没回过神的那维莱特先生一尾巴。 【大鲤子鱼berber乱蹦】 【活的鱼才贵,懂不懂?】 【这场面怪好笑的】 那维莱特迅速反应过来,用水流控制住那条鱼,然后取出两百摩拉,放进敞开的钱袋里。 “两百摩拉如何?” 哈尔没有异议。事实上,他也来不及有异议。 那钱袋被阴影吸收,下一秒,连带着少年的气息一起,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维莱特并未露出吃惊的表情。他的目光向办公室的门口投去:“你可以进来了,芙宁娜女士。” 大门应声打开,一位个子小巧的蓝白发少女站在门口,异色的眼瞳闪闪发亮:“早上好,那维莱特!看来我来的不巧?” 那维莱特不动声色:“客人已经离开了。” “真是遗憾。”芙宁娜脚步轻巧地走进来,“我还想见见他。让你这么上心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我还以为你是不会社交的人呢。” 那维莱特摇头:“他身份不明,让你们现在见面或许还太早。” “可真是死板啊,那维莱特,”芙宁娜摇摇头,“身份不明?但是我看你并没有让执律庭的人调查他,所以在你看来,他的身份并不重要?” “嗯。”那维莱特点点头,神色有些犹豫,“虽然我不能立刻确认他的身份,但我愿为他担保。” 芙宁娜异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真的假的?刚正不阿的大审判官也会有以权谋私的一天?”她语气夸张道。 “……”白发的男人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哈哈哈……我开个玩笑而已,”芙宁娜笑出声来,“你怎么还是那样,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 那位莱特:“……有吗?” 芙宁娜收敛了笑意,郑重道:“当然。常人看不出你的表情,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我信任你,那维莱特。既然有你担保,我也不会追究这位客人的身份。不如说,幸亏你提前告知了我,不然我还以为……” 芙宁娜没说下去,转而聊起了别的:“既然没什么大事,我起了个大早来似乎有些亏了。不如先去德波大饭店买限量蛋糕……” “芙宁娜女士。” 那维莱特面露无奈地叫住了她:“你的专属医生前段时间报告过,你日常摄入的甜点或许已经生理需要,没有必要增加过多负担。” “那我不管,我的人生不能没有小蛋糕!”芙宁娜双手交叉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叉。 “总之,公务就交给你了!拜托了那维莱特!”任性的神明踩着小高跟“哒哒哒”离去。 —— 【高空着陆!】 【这就是飞一样的感觉!】 【芜湖!】 【只有我担心主播的生命安全吗?】 【哈哈,别逗你鼠大人笑了。】 跟吵吵闹闹的弹幕不同,哈尔此刻头朝下,在高空自由落体。 下方是越来越近的农场,他昨天种的防风草今天还没浇水。 他脑子里思索着,身体却非常自如地在空中转体。 蓄力,旋转,落地瞬间受身翻滚——毫发无伤! 【我就说鼠鼠是自杀大师吧?你看这高空硬着陆!】 【主播到底是干什么的?信仰之跃都活的下来?】 在弹幕各种猜测中,哈尔确定了“穿越”的必要条件之一。 ——买卖。 只要是他卖出东西,必定会触发传送。 只是落点尚不明确。 种个地还附带这种挑战关卡? 他有点头疼。 不过,望着地里还没浇水的秧苗,他还是从背包里摸出洒水壶,任劳任怨地干起活来。 画风一时变得无比温馨——当然,前提是忽略哈尔那件乞丐同款斗篷。 【逐渐变成了熟练工。】 【妈妈很欣慰啊。】 【我就说怎么有人会不懂种地!】 5. 不许蛇蛇! 这个洒水壶设计的非常不合理。 哈尔蹲在地上,严肃地审视着面前的洒水壶,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它。 壶大将军纹丝不动,显然意志十分甚至九分的坚定。 半响,他问弹幕:“你们那边的洒水壶都这样吗?” 必须保持一个角度静待三秒才能洒水,每次浇好了一块地就自动断水,什么神人才能设计出这种折磨型农具? 【报告长官!没有!】 【这种仿佛卡玩家在线时长一样便秘的操作方式……似曾相识】 【喜欢我看录像带才能刷日常的神秘小手游吗?】 【时代变了大人,现在们一次性刷十回!】 【那不还是要看录像带吗?!】 【能不能憋发散了?】 【要不从水塘接根水管来?】 好建议,但问题在于—— “水管,哪有?” 哈尔看着自己的背包。里面只有耕地工具和几包开荒时捡到的种子,连唯一的鱼都已经卖掉了。 【这摩拉不能买东西吗?】 弹幕问道。 确实能买,但……哈尔望着空无一人的农场,陷入了沉默。 这里也没有可以买东西的商店。 【那系统商城呢?】 哈尔当着弹幕的面打开商城。 一截水管要十金的打赏,水塘离的可不近,根本不够。 而且他看过记忆恢复药水的价格——八亿金。是个相当炸裂的数字。 他这三位数出头的打赏,得省着花。 【再说了,就算接了水管,不还得搞洒水器吗?】 【有道理哦。】 【说起来,农场就只有卖货系统吗?赚到的钱怎么花出去?】 好问题。 哈尔也琢磨过这件事。冥冥之中,他感觉这间农场的设施是逐步开放的。他站起身,望向不远处的农场边缘。 他的耕地就在屋子外面,离农场出口很近。但那出口笼罩着一片浓雾,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要不出去看看?” 反正也浇完了水,不如就出门探索一番。 【不回家看看?农场里的时间和外界一样吗?】 哈尔想起了屋子里的日历。 他觉得相当有道理,于是先回了趟屋子。 墙上的日历划掉了一天,变成了春3日,他在枫丹度过的那一晚没有算在内。 这也有道理,农场的春天只有28天,和外面不一样。 哈尔凑近细看,发现日历相较之前多了些东西。除了数字日期,还出现了气球和旗子之类的小标识。而在春七日那一天,赫然印着一个“那位来客”的图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一只蓝色的小动物图标,但那两缕蓝色的毛辨识度太强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怎么还有别人的事?这图标什么意思? 哈尔搞不懂。他转过头,看向电视,试图向它寻求答案。 电视沉默。 想想也是。压力一台电视,注定得不到结果。 【你不会还在怕电视吧?】 【无奖竞猜,阿基鼠是什么时代的古生物。】 ——怕是不可能怕的。 鼠鼠勇敢地打开了电视。 播放顺序和之前一样,别的栏目平平无奇。只有离地而居又更新了小妙招。 “注意,可以赠送收获给居民,或许会有惊喜发生!居民生日当天,赠送礼物会有翻倍好感哦!” 【哇,还有旮旯给木!】 【一二三唱,为所有爱执着的伤~】 【有加好感,是不是也有减好感?】 【试试试试!主播!给那位来客先生点一杯卡布奇诺!】 一条三十sc弹幕飘过。 “什么是卡布奇诺?”哈尔好奇。 【忘了主播是三无选手了,还得从头教。】 【成长系懂不懂!不懂成长系的有难了!】 【实际一点,再给那位来客送条鱼!钓鱼比种地来钱快啊。】 哈尔深以为然。 于是观众们看了一下午主播钓鱼。日落时分,哈尔将收获放入回收箱,掐着凌晨两点的死线蹿到了床上。 【鼠鼠在晚上的速度似乎更快,是错觉吗。】 【夜行动物说是。】 【阴暗爬行就比两条腿快。】 “我是走路。”哈尔反驳。经过两天的成长,他已经不是那个被弹幕指挥得团团转的小人偶了。 他也是有自己的脾气的。 所以他板板正正地躺上床,拉上被子:“晚安。” 直播关闭。 —— 再次睁开眼,是陌生的床板。 “或许我该庆幸我的伤已经好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哈尔转过头。莱欧斯利站在床边,抱起手臂,朝他挑了下眉。 “我猜,你不是因为犯事才进来的吧?” 哈尔眨了下眼,在莱欧斯利谴责的目光中遁入阴影。 莱欧斯利耸了耸肩,他摊了下手,摆出无害的姿态。 哈尔的直播已经随着主播醒来而开启,直播间的观众也借着哈尔的视角看见了莱欧斯利的全貌。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莱欧斯利换了一身囚服,双手戴着粗笨的镣铐。但他的精神比上回见面好了不少,面容已初现冷硬而俊美的线条。 即便身材仍偏瘦削,个头也比哈尔高出一头。而且从那戴着镣铐也能轻松抬起的手来看,这家伙力气相当大。 【好家伙,洗干净后还是个帅小伙。】 【吸溜。】 【痞帅痞帅的禁狱系帅哥。】 【你摸摸自己良心,刚刚想说的是哪个jinyu?】 【不讲不讲】 哈尔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很是熟悉。 铁质的上下床,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桌椅,封闭的墙面和唯一一扇高处的小窗,铁门有三道锁链封闭…… “这是监狱。”哈尔恍然大悟。 “没错。欢迎来到梅洛彼得堡,先生。” 莱欧斯利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堪称开朗的笑容。他的下垂眼冲淡了身上的戾气,温和的气质与这阴暗的囚室格格不入。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看在我们有两面之缘的份上,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莱欧斯利耸了耸肩:“说不定,我们又会很快见面了——毕竟我们这么有缘。”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好话的样子。但哈尔大度地选择放他一码,毕竟这还是个小崽子,可以包容。 比起这个,哈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既然这里是监狱,那…… “你有摩拉吗?” “噢~” 莱欧斯利挑了下眉毛,勾起一个冰冷且遗憾的假笑,“真是抱歉,先生,据我所知,梅洛彼得堡遵循另一套货币体系——赎罪券。” 他的声音带着些变声期的沙哑,但足以得见成年后的低沉磁性:“赎罪券可以买到一切……包括人命。” 【好家伙,这里是法外之地吗?】 【坏了,哈基鼠不会要上演肖口克的救赎吧?】 【这赎罪券……能过农场的检测系统吗?】 【这世界还有信仰系统吗?信啥的?飞天意面神教?】 【这下变牢大了。】 【牢大,咱们还能回家吃饭吗?】 “……” “先生?” 莱欧斯利好整以暇地靠在床柱上,看着那片阴影。 “哈尔。” 那片阴影开口了:“叫我哈尔就行。” 莱欧斯利从善如流:“好的哈尔先生。冒昧问一句,你是怎么进来的?要知道我这单人牢房可是连老鼠都爬不进来。” 少年往桌边一坐:“若是以往,我绝对会请你喝杯茶,可惜在这深不见底的水下监狱,别说是茶,连杯白水都难得。” 阴影蠕动了一下:“水下?” 莱欧斯利:“是的先生,你不清楚梅洛彼得堡吗?这可是枫丹唯一的监狱,深埋水底,关押着全国的犯人……就在几天前,我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真是不幸啊。明明你什么都没做,却倒霉地来到了这里……除非能躲过狱警和警戒机关,不然你是出不去的。”少年朝他耸了耸肩。 “不会。”哈尔低声道。 “哦?”莱欧斯利好奇:“你难道能从我这个牢房出去吗?” “可以。”哈尔回答。 于是,莱欧斯利和观众们一起目睹了这一幕—— 一道比影子略深的阴影,如水痕般迅速滑向高处的窄窗,轻巧地穿了过去。 然后,这位哈尔先生隔着牢门传来了道别。 “再见。” 对方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朝门里扔进来一条鱼——巴掌大小的淡水鱼,在地板上扑腾着挣扎,十分新 鲜。 “送你。” 自觉支付了报酬的哈尔先生离开了。 徒留备受震撼的少年,瞪着地上那条还在蹦跶的鱼。 直到它因缺水逐渐停止了挣扎,莱欧斯利才忽然低笑出声,扶着自己的额头,无可奈何地叹道:“真是位善良又神秘的好先生。” “只是这鱼……我可没有吃生食的习惯啊。” —— 哈尔挥一挥衣袖走人,留下弹幕刷过一片感叹号。 【你小子老实交代,之前是干什么的?】 【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哈基鼠被悬赏啊?】 【我们是种田频道!】 【你说这话不脸红吗?】 【至少是16+!】 【你开心就好。】 【现在不像鼠鼠了,像蛇蛇。】 【不许蛇蛇!不许蛇蛇!】 弹幕又照例群魔乱舞脱离主题,而哈尔则顺着灯光留下的影子一路穿行。 这监狱出奇地大,分了很多层。幸亏他方向感超群,否则非得迷路不可。他带着一票观众在各式金属构件间穿梭跳跃,爬高上低,甚至不需要电梯就能沿着电梯井直达地面。 视角如万花筒般疯狂旋转,把观众都给晃吐了。 【好家伙,这地方是个地底宫殿吗?】 【哈基鼠分得清方向?】 【现在主播更像蜘蛛侠。】 【前面交一下版权费谢谢。】 【有本事顺着网线来找我啊!】 【怎么都离不开蛇鼠一窝是吧?整点阳间的玩意!】 【咱选个人能走的地方行吗?我还不想考星际飞行驾照。】 “不能。”哈尔坏心眼地回答。 弹幕又开始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什么“调戏观众啊”“把观众当傻子使啊”“看见太奶啦”诸如此来,玩的不亦乐乎。 哈尔已经钻出了电梯井。 正对上一只擦的锃光瓦亮的皮鞋。 【给我擦皮鞋】 【牌没有问题……串台了!】 哈尔:? 那维莱特:…… “请恕我冒昧,哈尔先生。” 最高审判官望着脚边陷入凝滞的阴影,无奈的说:“你不会是从梅洛彼得堡上来的吧?” 某位伟大的哲学家曾经曰过,遇到困难不要总想着责怪自己,而是要勇于质疑别人,毕竟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所以哈尔大胆开麦:“……你堵我?” 这种巧合,任谁都会产生怀疑。 天地良心。那维莱特真的只是来水下看看,重点是关照一下那位前几天刚入狱的少年犯。 莱欧斯利因无法忍受养父母的畜生行径而选择了极端手段,但枫丹的法律并不会因为事出有因而网开一面。 做出裁决的那一天,枫丹下了很大的雨。 出于个人的私心,那维莱特想来看望他一下,顺便拜托护士长多关照一二。 没想到和几天前突然消失的哈尔撞了个正着。 那维莱特开始庆幸这是私人行程,没带任何随行人员。 “你不会是从梅洛彼得堡的哪张床铺上醒来的吧?”他猜测道,心中已开始飞速拟定预案——万一惊扰了不知情的人,该如何管控舆论。 但梅洛彼得堡是独立监狱,是枫丹的另一个世界,他在这里的影响力逊于典狱长…… “是那小狼崽子。”哈尔的话打断了那维莱特的思考。 那维莱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是莱欧斯利。他还好吗?” “活蹦乱跳。” “那就好……”那维莱特眼神轻松了一些。 “你有什么需要吗?哈尔先生,我需要先去探望一下莱欧斯利。” 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行程,“如果你不介意,可以随我一起去,之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另行安排。” 哈尔寻思自己拢共也就认识一个那维莱特。他还有摩拉,看起来也好忽悠。 除了全身亮闪闪之外没有别的缺点,可以忍。 做生意当然还是熟人好宰。 于是他同意了:“我跟着你。” 弹幕一片哀嚎。 但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充值弹幕接连不断。 【得,兜兜转转好像又要回去了。】 【那我们刚才经历的一切算什么?】 【算你有种。】 【哈基鼠,真有你的。】 6. 图谁身子? “你这么跟着我,似乎有些奇怪。” 白发的最高审判官一身华丽的公务员行头,与昏暗、潮湿、阴冷的水下监狱格格不入。 他所到之处,狱警无不向他致意,连人形的警戒机关都会行礼。 人们用最高礼节迎接着最高审判官的到来——却不知道,他身后的影子里,还偷渡了一个跟班。 “……” 哈尔沉默。 走到一处电梯井旁,在等待电梯上升的时候,那维莱特终于忍不住开口:“哈尔先生?” 哈尔小声回了一句:“我乐意。” 被轻轻怼了一下那维莱特:“……好吧。” 但这几句对话似乎激发了哈尔的求知欲,或者说,他的好奇心。 他问道:“你认识我?” 那维莱特矢口否认:“我并不认识你。” “那你为什么……” 哈尔不是笨蛋。这个身份显然极高的男人,对他的态度有种说不上来的纵容。 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个片段—— [哈尔你可要记住,反是莫名其妙对你好的人,图你钱财还好,图你身子就麻烦了。] 面容模糊的女人这样说道,连戳到他额头上的触感都仿佛带着实感。 “你想说什么,先生?”那维莱特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有些疑惑。 哈尔从那段疑似回忆的画面中回过神,嘟囔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跳过推理环节,直接得出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你图我身子?” “咳咳咳咳——” 最高审判官大人被呛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声咳嗽,苍白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主播的语言系统过于雷霆了。】 【但是该说不说有道理,主播这么大个人,简直把有嫌疑挂脸上了,他还对你这么好,确实图身子的概率大。】 【放我们这,分分钟给抓起来关小黑屋切片研究,毕竟黑泥成精第一次见。】 【楼上太凶残了吧哥们儿。】 那维莱特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未褪的红:“当然不是,但……或许是我自作主张,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候。” “你果然认识我。” 那维莱特摇摇头:“事情很复杂,我不好解释。” 正好电梯铃声响起,他们要去的楼层到了。 那维莱特抬脚迈出:“但涉及你的身份,我不得不谨慎应对。” 守在门口的狱警向他敬礼。男人从容颔首致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郁。 哈尔藏在他的影子里,脑子转个不停。 这人认识自己,又说不是认识——他没从对方身上嗅到撒谎的气息,说的应该是实话。但又不肯把一切挑明。 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发痒。哈尔盯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手指蠢蠢欲动,总觉得该用什么东西捅他一下才舒坦。 【不要谜语人不要谜语人!】 【这人说话跟懂的都懂有什么区别?】 【差评差评!】 【所以主播来头很大嘛?疑惑?】 【本质种田萌新罢辽,连菜都收不好的那种。】 两人在沉默中穿过管道纵横的长廊,走进一间宽敞的医务室。这里和外面一样是砖砌墙壁,但干净得多。几张病床整齐排开,此刻没有病人。 “哎呀,早上好,那维莱特先生。” 一个浅蓝头发、玫红眼睛、身穿护士服的小小生物招呼道。她长着和人类相似的面孔,却有和美露莘一样的耳朵——从气息判断,和哈尔之前见过的那只毛茸茸小兔警官是同族,只是模样更接近人。 “你好,希格雯护士长。”那维莱特点头致意。 “哎呀,原来还有一位客人。”希格雯走近,视线落在了那维莱特的影子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溶于影子的能力,这位先生是神之眼持有者吗?” 被发现了。 哈尔心里一惊。 难道美露莘这个种族,是他的天敌?怎么一个两个都能轻易看穿他的伪装? “……哈尔先生,你愿意出来吗?”那维莱特垂下目光。 都被发现了,还能怎么办。哈尔从影子里钻了出来。 希格雯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他:“原来你还没成年吗?” 什么意思?因为他矮?哈尔仰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一截的那维莱特。 【说起来,主播确实不高】 【未成年吧?】 【不如说那位来客太高了才对】 哈尔觉得弹幕说得对,不是自己矮的问题,是那维莱特太高了。 “这位是美露莘族的希格雯,在梅洛彼得堡担任护士长,负责照料这里所有人的身体状况。”那维莱特介绍道。 哈尔:“因为眼睛?” 他已经意识到了——美露莘们的视觉很特殊,不然没法一而再地发现他。他的隐匿水平明明很高深的! “对哦。”希格雯笑着点点头,“我发现那维莱特先生的影子好像活过来了,也吃了一惊呢。” 那维莱特:“这是哈尔狄摩奥斯,是我的客人。” “这还是你第一次带客人来看我呢,那维莱特先生。”希格雯弯着嘴角问道,“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不是。”哈尔迅速抢答,“我们不熟。” 那维莱特:“……”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 【哇……】 【这场面,有点意思】 【可以磕吗?】 【磕rps没有好下场啊朋友!】 【主播是未成年啊!】 【就这么默认主播是未成年了吗?】 希格雯显得有些惊讶。她看了一眼那维莱特的表情——男人面色沉静,没有一丝变化。 但希格雯分明捕捉到了那一瞬的低落。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原来如此。” “咳。”那维莱特转移话题,“我这次来找你,是希望你帮我照看一个人。” “他叫莱欧斯利,你或许已经见过他了?”最高审判官声音低沉。 “你是说那个黑发的少年?我见过哦,他的伤口还是我帮他处理的。” 希格雯点点头,“他是一个心中燃烧着正义之火的人。这样的人,会是因为什么样的缘由来到梅洛彼得堡的呢?”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如果你好奇,或许可以问问他本人。” “好哦。他脾气也挺好的,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希格雯又朝哈尔眨了眨眼,“还有哈尔先生,请多多关照。” 我也要吗? 哈尔莫名其妙,但对方甜甜的笑着和他说话,他也不好拒绝。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主播主播,你怎么不说话啊~不会是害羞了吧~】 【甜妹!甜妹!这个世界需要更多的甜妹!】 【妈妈!】 【该电一电了!】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这就是我的妈妈啊!】 【加大电量!】 “这个时间没有病人,犯人们也都在工作。要不要去看看他们?”希格雯提议道。 站在两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男人面前,这位小小的护士长却莫名有一股领导者的风范。 那维莱特没有异议:“好。” 他和希格雯看向斗篷人:“哈尔先生?” “……”

我难道能拒绝吗?哈尔愤愤地想。 “……知道了。”语气有些烦躁。 真是奇怪。他好像被这两个人牵着鼻子走了,太被动,心里不免急躁。 希格雯端详了他一下:“今天食堂有新鲜食材到货,要不要一会儿去尝尝?”她弯了弯眼睛,“我也会下厨哦。哈尔先生想不想试试我的拿手菜?” 那维莱特有些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吃的? 从苏醒到现在滴水未进的哈尔来了兴趣。 他虽然没有饥饿感,但对食物充满了好奇。 于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最高审判官欲言又止的表情,干脆地点了头:“好啊。” “哼哼,那我一定会尽全力的!”希格雯蹦蹦跳跳地走在了前面。 哈尔被食物勾走了魂,乖乖跟上。倒是那维莱特迟疑了一步,落在后面。 希格雯转身:“那维莱特先生?” 那维莱特抿了抿唇:“我先去看看莱欧斯利,一会儿就来。” 他跟哈尔商量:“你先跟着护士长去吃饭,可以吗?” 哈尔:……搞什么? 但食物的诱惑大过疑惑。反正他要走也是随手的事,便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于是,哼着歌谣、脚步轻快的希格雯带着哈尔向食堂出发。 刚出门,护士长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仔细看了看哈尔身上的斗篷,皱起眉:“这件衣服……” 哈尔立刻攥紧斗篷,警惕道:“干嘛?” “我没有说它不好看的意思啦。但是……你不觉得行动起来不太方便吗?”希格雯说。 哈尔沉默。她说得有道理。这件斗篷是商城最低价款式,灰扑扑,符合他隐匿身形的习惯,但走起路来的确有些拖脚。 但他是不会承认的:“还行。” 希格雯友善地笑了笑:“除了医疗技术外,我还会改衣服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调整一下,虽然比不上专业的裁缝,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绊手绊脚。” “……”这是在委婉的表达他走路不连贯吗? 哈尔觉得这个人也很怪。和那位来客一样,莫名其妙地对他友善。 于是他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嗯……”希格雯思索片刻,“因为我能看到你灵魂的颜色呀,哈尔先生。” 美露莘给了他一个慈爱的眼神:“你之前,一定很辛苦吧?” “?” 哈尔莫名:“没有。” “虽然你自己没有感觉,但你的灵魂疲惫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所以我想,你需要好好休息。”希格雯摇摇头,“这也是那维莱特大人带你来见我的原因吧。” 哈尔:…… “我有病?”哈尔直接道。 弹幕倒是不怎么吃惊。 【说实话,我早这么觉得了。】 【我竟然已经习惯了主包的雷霆发言,还怪可爱的。】 【二话不说给自己来一刀的能是正常人?】 【黑泥精也不是正常人范畴吧】 【什么?哪有黑泥精?】 【不要歪频道啊!】 【主包是鼠鼠,跟人不是一个种族,好说好说】 【说了多少遍!不要随便把人开除人籍啊!】 希格雯叹了口气:“这么说也不错啦,你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劲? 死不了算吗? 就算再没有常识,人被杀就应该会死——这点他还是明白的。哈尔再次陷入沉思。 “算啦,你一会儿就知道啦。”希格雯摇摇头,她转身带路,“先跟我来吧,哈尔先生。” 7. 挑战成为提瓦特异食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离不开利益。梅洛彼得堡也不例外。 入狱一周后,莱欧斯利终于获得了走出监舍的权利。当然,他作为重刑犯的那副粗笨镣铐,并没有被摘掉。 他是个聪明的男孩。短短几天,足够摸清梅洛彼得堡的基本规则。 维持水下生活的硬通货叫“特许券”,获取途径无非两条:老老实实去生产区打螺丝,或者去黑拳场碰碰运气。 他对自己的身手有几分自信。而且他已经打听过了,打螺丝换来的收益只够勉强维生,想要活得自由一点,必须另寻出路。 于是,少年站上了擂台。在围观者的欢呼与嘘声中,他朝对手扯出一个笑容,像一头被逼到角落、反而咧嘴露出尖牙的狼崽子。 “来啊。”他笑着说。 —— 梅洛彼得堡的典狱长,是十二年前上任的贵族。能力平庸,全凭父辈的余荫才勉强谋得这份差事。 那维莱特的到访来得很突然。他接到消息的时间,甚至比狱警们还晚。等他匆忙赶到生产区时,最高审判官的视察已经接近尾声。 “那维莱特大人!”男人殷切地迎上前,“您有何指示?” 那维莱特的目光从最后一排犯人身上收回,语气平淡:“例行审查。犯人的工作环境还有待改善,之后沫芒宫会下达专门的文件。” 那个少年不在这里。看来还是得拜托希格雯护士长。那维莱特心想。 典狱长擦了把汗:“好的……好的,那维莱特大人。” —— 食堂的位置紧邻监管区入口,靠近梅洛彼得堡中枢的典狱长办公室。狱警们将做好的饭菜装车,在警戒机关的陪同下送往货梯。 此时还没到用餐时间。服刑的犯人们仍在生产区劳作——若是完不成当天的绩效,不仅连吃饭的资格都没有,还会遭受额外的惩罚。监狱里的惩罚可不是闹着玩的。 哈尔藏在斗篷下的眼睛,注视着餐车的车轮。 那里有一抹暗色的污渍。 ——血的味道。 “怎么了?”护士长跟大厨沟通完,转过头来,有些疑惑。 哈尔收回视线,回望她。 希格雯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找个位子坐好哦,我一会儿就来。” 以她的敏锐,不可能发现不了那点血迹。哈尔默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勉强忽略狱警们投来的审视目光。即便是在阴暗的地下,穿着这么不起眼的斗篷,旁人的注视依然让他浑身难受。 是因为希格雯的缘故吗?他默默望向厨房的方向。看来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护士长,早已习惯了监狱的日常。 血与死亡都不能让她轻易动摇。 在旁人眼中,哈尔是个沉默的斗篷怪人,周身气势冷冽。狱警们私下觉得,他身上有种和犯人们相似的气息——这让他们腰间的警棍蠢蠢欲动。但这人是护士长亲自领来的,所以周围就餐的狱警倒也没人上前招惹。 他们自以为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新犯人?” “不像,没镣铐,也没穿囚服。” “那是来干什么的?护士长的亲戚?” “护士长有长这么高的亲戚?” “说不定呢。不一直有传言,说护士长是美露莘和人的混血吗?” “又是哪家三流小报的鬼话?不想活了?” 混血? 哈尔歪了歪头。希格雯给他的感觉非常混沌——什么成分都有一点,唯独没有“人”的气息。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有人类血统。 他无聊地撑着下巴,打量着周围。说起来,自从到了枫丹,见到的人都有点怪怪的。是因为这个国家太潮湿了?所有人都一副含水量很足的样子。 “在想什么?” 希格雯端着餐盘走过来,将一份巨大的盘子放在他面前。周围隐隐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哈尔低头一看——这有半张桌子大的盘子里,挤满了紫色与红色交错的……某种物质。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其中一块。拉起的丝,是绿色的。 “这是什么?” 希格雯甜甜地笑着:“是我为你特制的营养餐哦!你身体虚弱,需要好好补一补呢。” 【介是嘛啊?】 【克家菜。】 【我勒个老天爷,下毒下得也太明显了,姐们什么仇什么怨?】 【要不主包表演个自刎归天吧,可能还舒服点。】 【这么一对比,我的减肥餐居然顺眼了不少……】 【餐饮界梵高。】 【配色挺有创意,可以编个故事高价卖沪爷。】 【????禁止虐待!】 弹幕惊慌失措。 下毒? 哈尔把一块不明物质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鱼腥气,没什么威胁。 “没下毒。”他回复弹幕。 希格雯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解释道:“不是下毒啦。我加了些药材,对你的身体很有帮助哦。就是口味上可能不太……”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块东西吞了下去。 “嘶——!” 现场一片抽气声。 准备见证第一案发现场的狱警们纷纷投来对勇士的注目,又不约而同地期待护士长会给这位大概率当场晕厥的倒霉蛋来上一针——毕竟以往她都是这么做的。她那根针筒,可是有一米多高,扎下去能扎死人的! 哈尔:嚼嚼嚼。吞咽。 “……差强人意。”他评价道。 众人看他的眼神,已近乎瞻仰圣人。 “真的吗?!”希格雯高兴地拍了拍手,“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评价的人呢!太好了!” 她两眼放光,看着哈尔迅速将一整盘黑暗料理扫荡完毕,期待地问:“感觉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哈尔:“味道?什么味道?” 【还以为主播是异食癖,原来是味痴。】 【更像是压根没有味觉。】 【舌头是摆设?】 【我将立刻辞职,在家闭关五年研究主播的味觉系统。】 【允许辞职!】 “异食癖?那是什么?”哈尔不懂就问。 希格雯下意识解答道:“是一种饮食失调症……等等,你尝不出味道?” “我在里面加了绝云椒椒……你不觉得辣吗?” “辣?那是什么?”哈尔疑惑。 希格雯的神色严肃起来。 这时,已结束工作区巡视的那维莱特在典狱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哈尔面前空荡荡的盘子,瞳孔地震:“你们已经用完餐了?” 希格雯摇头:“哈尔先生把我做的营养餐全吃完了。” 那维莱特顿了一下。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佩与震撼:“……是吗?” 他看向哈尔:“你有什么感觉吗?” 哈尔觉得这两个人实在莫名其妙:“没有。” 希格雯叹了口气:“问题不在这里。他……”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典狱长,没有继续说下去:“一会儿回医务室,我们再详谈吧。”随即扬起笑容,“那维莱特先生要不要也来一份?你最近加班也很厉害呢,要当心身体哦。” “……我下午还有公务。请给我打包,谢谢。” 在护士长不容置喙的笑容面前,审判官大人在顺从与拖延之间,选择了折中。 —— 餐厅之旅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梅洛彼得堡的看守人员从头 到尾都没搞明白这个奇怪的斗篷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但既然能跟在那维莱特大人身边,想必不是什么罪人。 于是人们目送着高大的审判官大人提着打包好的营养餐,身后拖着一大一小两条尾巴离开。 回到医务室,希格雯就一头扎进工作台忙活起来。 那维莱特注视着护士长小姐忙碌的背影,开口道:“没有味觉……但据我所知,辣是一种痛觉。” “没错。”希格雯头也不抬地回答,“哈尔先生似乎也没有痛觉。这会给日常生活带来不小的麻烦。” 确实。失去痛觉听起来轻松,但感知疼痛本就是身体的预警机制。少了它,人很容易受了重伤都不自知,极易酿成更严重的后果,丢掉性命也不夸张。 希格雯端着一个托盘走来,将一排瓶子放在哈尔面前,拍拍手:“现在我们来做个小测试。我会让你闻这几个瓶子里液体挥发的气味,再让你尝另几个瓶子的味道。你要如实告诉我结果,好吗?” 听起来只是个体检。哈尔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接受了测试,逐一给出答案。 “没有味道。” “这是水?” “没有。” 一连串否定词下来,希格雯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那维莱特:“似乎不太妙。” “是非常糟糕。”希格雯将检测结果写在一张纸上,递给那维莱特,“五感之中,哈尔先生失去了触觉和味觉。我不知道这是先天残缺,还是后天丧失——但就他连酸甜苦辣的概念都没有这点来看,我更倾向于前者。” 那维莱特攥紧了那张纸,指节泛白。 “那维莱特先生?”敏锐的护士长察觉到了异样。 虽然男人脸上没有表情,但她分明感受到了他翻涌的情绪——如潮水般的悲伤,以及深藏的愤怒。悲伤可以理解,但这愤怒又是从何而来? 哈尔本人倒是没什么实感,甚至主动开口:“老弱病残,我占两样?” 希格雯:“……您真的很乐观,哈尔先生。” 病人情绪平稳是好事,她顺着他的话问:“您平日喜欢读文学作品吗?我发现您会用一些璃月的成语呢。” 哈尔摇头:“不记得。我不喜欢读书。” “哈尔的记忆有问题,他应该只有这几天的记忆。”那维莱特插话解释道。 “原来如此。没有记忆,却还留有本能。”希格雯点点头,“我明白了。” 她在诊断单上写了一串药名和医嘱,递给那维莱特:“这就是我给哈尔先生开的药方。水下的药物供应有限,有几样需要去枫丹廷购买,就拜托您了。” 那维莱特点头:“明白。” 哈尔不可置信:“怎么还有药?” 希格雯叹了口气,叉起腰:“作为美露莘,我对你身体状况的了解,可比你自己要清楚得多。踝关节软组织挫伤、贫血、内出血、炎症引起的低烧……”她一样样数出来,“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体表没有伤口,但身体内部的情况,我一清二楚哦。” 【行走的X光机!我也想要!】 【挫伤是高空坠落,原来主播会受伤啊?】 【毕竟感觉不到痛,头晕都能当成没睡好。】 【这下变玻璃美人了。】 【贫血……不会是第一天割脖子导致的吧?】 【非常符合生物学定律,失血就会贫血。】 【人被杀,就会死】 【主播要好好吃药啊!】 哈尔:“能不吃吗?我又不会死。” 这话一出口,一大一小两道目光立刻钉在他身上。 希格雯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不可以!” 那维莱特:“我会看着你吃药的。” 哈尔:。 他就不该多嘴。 8. 神人烩面 走出梅洛彼得堡的电梯,潮湿的空气立刻扑面而来。 哈尔稍稍抬头。 天空在下雨。 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风拂过面颊时,才察觉那一点点凉意。海与天连成一色,海面偶尔漾起一圈极浅极浅的涟漪。远处苍翠的山与城像溶于油画中一样,模糊不清。 “等雨停了再买药?”他商量道,试图拖延一下。 前方的男人停住脚步:“我先带你回办公室,药很快就能送来。” 就不能不吃吗?哈尔愤愤地想,甚至想忍不住跺脚了。 那维莱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过身,手隔着斗篷轻轻放在他头上:“听话。” 哈尔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等男人再次转身带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听话? “……你!”他不可置信地开口——你居然敢摸我的头! 【摸头长不高哦~】 【你这头金子做的银子做的?摸不得?】 【你不懂,这是有尊严的头!】 【这是人话吗?】 长不高? 哈尔眯起眼,危险地注视着面前男人的长发,跃跃欲试地想要趁机给他剃个秃头。 那维莱特浑然不觉,边走边问:“虽然尝不出味道,但进食也是必要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哈尔的思绪立刻打了个结:“……什么吃的?” “我所认识的人大多偏爱德波大饭店的美食。就算尝不到滋味,也能闻到香气。”那维莱特解释道,“那会让你心情好一些。”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哈尔执着地追问。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大概是……责任感吧。” 【责任感?有血缘关系?】 【他是你爹?】 【平心而论,你俩配色还挺像的。】 【要不然是他欠你钱?】 哈尔耿直地复述:“你欠我东西?还是和我有血缘关系?” “都不是。”那维莱特摇头,“你可以自己寻找答案。” 坏人。 哈尔不高兴地抿住嘴。但在斗篷的遮掩下,那维莱特并未察觉这份小情绪。少年再一次无声地溶于阴影,那维莱特也习惯了他的突然消失,抬脚继续朝城里走去。 “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 再次踏进审判官办公室,感觉和上一回全然不同。 哈尔主动从男人的影子里现身,刚想找张沙发坐下,就听见一声尖叫。 “啊——!” 哈尔再次闪现蹿回了影子。 【好嘹亮的歌喉。】 【头一次听人尖叫都有美声的感觉。】 那维莱特扶额:“芙宁娜女士……” 他无奈地望着坐在圆桌前、手里还捧着蛋糕的少女,“你怎么在这里?” 被突然闪现的黑衣人吓得叉子都掉了的芙宁娜,声音打着颤:“我……我来吃饭啊?”她眼神慌乱地四处搜寻,“刚才那是什么?” “是我的客人。”那维莱特倍感无奈。 他本打算之后再安排两人见面,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位是哈尔摩狄奥斯,你可以叫他哈尔。” 话音刚落,斗篷人再次出现在他身侧。 那维莱特不知从哪取出一柄权杖握在手中,郑重地看向哈尔:“这位是芙宁娜女士——枫丹的水神大人。” 哈尔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他转头瞥了芙宁娜一眼,“知道了。” 见他反应如此平静,早已调整好仪态摆出神明架子的芙宁娜顿时落了空:“呃……你就这个反应?” 他该有什么反应? “你们这里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哈尔锐评。 “不要为难失忆人士,芙宁娜女士。哈尔不知道你的身份。”那维莱特收起了权杖。 芙宁娜恍然:“也是哦,哈哈……是我一惊一乍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哈尔面前,扬起笑容,“你好啊,我是芙宁娜·德·枫丹,这个水之国的神明哦。” “神明”。 这个词让哈尔皱了皱眉。一股排斥的情绪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他没有细究缘由,只是伸手和对方交握了一下:“哈尔。” “既然是那维莱特的客人,那你也是我的客人。”芙宁娜笑着抽回手,“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去欧庇克莱歌剧院看演出。” 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即便隔着手套,也能感知到对方冰冷的体温。还有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气息——是错觉吗? 水之神回头望了望在办公桌后坐下的那维莱特:“那维莱特的审判也在那里举行!” 审判和歌剧院这两个词拼在一起,即便是毫无常识的人也会觉得古怪。 哈尔:“为什么?” 芙宁娜听懂了他的疑问,得意地扬起下巴:“因为在正义的水之国,法庭上的正义,也是戏剧的一种呀。” 【好家伙,这是个乐子人?】 【这是神?还是神人?】 【说实话,我也想看看!】 有观众打赏了一百金,点名要看乐子。 哈尔勉强应下:“……行。” 芙宁娜眼睛一亮:“你同意啦?” “咳。”那维莱特不得不打断他们,“在哈尔先生身体恢复之前,还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为好。” 哈尔立刻警觉:“……那里人很多?” 那维莱特这才想起,在梅洛彼得堡哈尔也是一副避人不及的模样。 于是他实话实说:“是的。尤其有芙宁娜女士到场的审判,永远人满为患。” 哈尔光速收回承诺:“那我不去了。” 芙宁娜满脸失望:“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她原以为能多一个同好——难得遇到这种不把她水神身份当回事的人! 哈尔坚决摇头:“人多,很烦。” “好吧。”芙宁娜坐回圆桌边,顺手切下一块蛋糕朝他递过去,“要不要尝尝?这可是德波大饭店的限量款!” 哈尔没有拒绝,走到她对面坐下。 再次拉近距离,芙宁娜确认了刚才的感觉——这人身上的确萦绕着一丝阴冷的寒气。她狐疑地望向那维莱特。 最高审判官则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张纸,扫了一眼:“哈尔先生,你只能吃一块。” 哈尔不满:“凭什么?” 那维莱特:“希格雯护士长的医嘱写了,生病期间减少甜食摄入。” 哈尔周身气压骤降。 【哈哈哈哈,感觉多了个家长一样。】 【主播脾气不好,但是莫名听话,可爱捏。】 【路过,挼一下】 芙宁娜好奇地凑近:“医嘱?刚才我就想问了,你病的严重吗?” 她目光中的善意太过明显,哈尔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那维莱特代为回答:“不是特别好。”他叹了口气,“需要慢慢调养。” “那枫丹廷的高级医疗师呢?他们有没有办法?”“没有。” “这样啊……”芙宁娜皱起眉,随即拍了拍胸口,“那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那维莱特本想拒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郑重地看向芙宁娜:“哈尔先生记忆缺失,常识匮乏。枫丹的律法、礼节、生活常识……都需要人教导。交给别人我不放心,美露莘们对常识本来也是一知半解。” “原来如此!”芙宁娜点点头,“那交给我好了!” 那维莱特明显松了口气:“那真是太感谢了。” 突然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哈尔:“……你们不问问我的意见?” “枫丹律法复杂而庞大。若是不小心触犯,被执律庭逮捕,就得进梅洛彼得堡接受改造。” 那维莱特耐心解释道,“你也不想因为当了犯人而打乱生活节奏吧,哈尔先生?” 想起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农场,再想想那个数字大到离谱的记忆恢复药水,哈尔不吱声了。 弹幕倒是来了兴致。 【律法复杂?有多复杂?能够当砖头使的大部头吗?】 【法学生突然感觉一阵肝痛……】 【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大声告诉我:法考过了吗?!】 【过了!过了把瘾!】 看起来非常命苦的样子。 于是哈尔也好奇地问:“法律……有多少?” “这个嘛……”芙宁娜心虚地挠了挠脸颊。 敲门声恰好响起:“那维莱特大人,您要的东西到了。” 那维莱特起身:“是午餐和药。” 芙宁娜如蒙大赦:“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用餐期间,芙宁娜了解了哈尔的状况。 她有些伤感地放下叉子:“不只是失忆,还有这种病……尝不到食物的味道。我明白为什么那维莱特不放心了。” “我会照看好他的!”她转向那维莱特,郑重其事,“你就放心地工作吧!” 那维莱特手顿了顿:“倒也不必这么紧张,哈尔不会一直呆在这里。” “欸?” 哈尔点点头:“我还要回去种地。” “哦?原来你有土地吗?”芙宁娜有些惊讶,“在哪里?” 哈尔:“……不知道。” 他进出农场的方式就没正常过。 芙宁娜困惑的看向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你之后会明白的。” 芙宁娜叉腰:“什么嘛,就不能给我解释清楚吗?” 那维莱特用餐完毕,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文件:“我要去工作了。” 芙宁娜愣愣地点头:“哦,好的。”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恍然回神:“等等,他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把客人丢给她,这合适吗? 哈尔倒是不在意:“他很忙?” 芙宁娜:“毕竟枫丹廷的公务,基本都是他在处理嘛。” 哈尔歪头:“你不是神吗?神不管事?” “呃……”芙宁娜开始冒冷汗,“这个……那维莱特能力出众,向来公平公正,民众也信服他嘛。” 原来如此。 哈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你是甩手掌柜,他是牛马苦力。” 芙宁娜:…… “你究竟从哪里学到的这些话啊!不是说失忆了吗?!” 【对啊,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哦~(目移】 【哈基鼠学习力惊人】 【求求你们,教孩子点好的吧!】 9. 公若不弃 芙宁娜对哈尔的农场万分好奇。 但是好奇往往代表着厄运的开始。 日后的芙宁娜女士无数次想起今日,都会痛恨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 因为作为新晋“朋友”,哈尔让她亲身体验了一把—— 活鱼入怀的感觉。 “哇啊!!!!!!” 芙宁娜可没有那维莱特那种反应力。 她慌不择路地向后仰倒,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连滚带爬逃到一边,蜷缩在沙发旁,嗓音直发颤:“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她含着一泡眼泪,死死盯着地板上疯狂弹跳的大鲶鱼,活像目睹了凶案现场。 “交易。”哈尔平静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摊了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芙宁娜噙着泪望向他:“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哈尔理直气壮:“是你要看的。” “……行,行吧!” 芙宁娜委屈巴巴地掏出钱包,“下次不许这么干了,至少提前给我个水桶准备一下啊!” 摩拉落入哈尔掌心的下一秒,芙宁娜眼前一花——披斗篷的怪人,凭空消失了。 她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瞪着地毯上张大了嘴徒劳呼吸的鲶鱼,以及一地的水渍和腥气:“那维莱特……你到底找了个什么人来啊……” —— 【2000摩拉!神就是大方!】 【赞美神明!】 【嘿嘿,小钱钱,嘿嘿】 【这下赚大了吧哈基鼠!】 哈尔暗自点头。 确实,虽然芙宁娜胆子小、身手弱,但给钱非常痛快。 【适合当ATM】 “ATM是什么?”哈尔不懂就问。 【不要学这个!会变成坏孩子的!】 弹幕们慌忙阻止。 哈尔不悦:“我不是小孩。” 弹幕转而哄小孩: 【好好好,咱们主播是大人!】 【不过这次的降落方式,居然这么正常】 哈尔被转移了注意力。的确,这次回到农场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他就站在了门口。 没有从天而降,他居然还有点小失望。 【毕竟高空坠落真的会受伤啊】 【虽然主播莫得感觉】 【但是该受的伤一点不落】 哈尔对此很是不满。 他还以为自己不死不伤呢——原来只占了“不死”那半? 【只有锁血挂这一块】 【玻璃大炮这一块】 【玻璃看见了,大炮呢?】 【正在生产ing】 哈尔不爽地望向院子里的田地。冒了芽的地里,已经出现了蹿出半米高的植株。 【好家伙,长这么快?】 【这符合生物学规律吗?】 “防风草本来就是四天成熟。”哈尔还记得那封信,“明天就可以收获了。” 【那主播知道怎么收菜吗?】 哈尔沉默片刻:“……用手?” 【我就知道……苦笑】 【用镰刀啦!用镰刀!】 哈尔恍然,他从背包里摸出石制镰刀:“这个?” 【对对对!欣慰.jpg】 “……” 哈尔挥了挥镰刀,总觉得不太趁手。在他看来,这镰刀小了——应该再大点才对,最好和他身高等长。 【不er,你这使镰刀的方式对吗?】 【突然觉得脖子一凉】 哈尔收起镰刀,往房间走去:“今天早睡。” 【稀奇,竟然不熬到晚上?】 【作息变得阳间让我好不习惯】 “我要恢复身体。”哈尔回答,“生病会影响状态。” —— 在哈尔离开的第三天,枫丹廷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 那维莱特平静的睁开眼:“我是否应该庆幸,你没有出现在芙宁娜女士的床上?” 他的床铺边沿,灰袍人影端坐其上,将雪白的床单压出浅浅的凹陷。 哈尔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点头:“对。” “……” 那维莱特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 即便刚被吵醒,审判官大人的长发也毫不凌乱——抛开睡衣不谈,还以为他已经在办公室就位了。 他叹了口气:“我凌晨三点才睡觉,现在是……” 他看了眼自鸣钟:“早上六点。” 哈尔歪了歪头,很有礼貌:“早上好?” 那维莱特彻底没招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早上好。” 【有时候真想撬开哈基鼠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就核桃那么大,别追究了】 【情商……】 【那是什么?】 对啊,哈尔也想问,那是什么? 于是他直白的问出口。 那维莱特闭了闭眼——表情纹丝不动,周身的气场却仿佛又命苦了几分。 “相信芙宁娜女士会教你的。” 那维莱特换了个话题:“你这次来,不会还是带鱼来吧?” 上回用活鱼惊吓芙宁娜之后,水神大人连夜缠着他新增了一条律法:活鱼必须使用容器交易,违者罚款三千摩拉,外加思想教育八小时。 哈尔先生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可见一斑。 而心理阴影制造者本人毫无自觉。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颗黄色的果子——足有脸盆大小,被抱在怀里像抱了个西瓜。 “喏,这是防风草。” 那维莱特眼神充满了质疑:“防风……草?” 【说实话,这么大个瓜,叫它草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玩意我能吃一天】 【好吃吗好吃吗?】 问了也没用,哈尔又没有味觉。 所以他决定找人来试毒。原本想找那个狼崽子的,没想到这回传送给他送到了“那位来客”的床上。 没关系,他不挑。 那位来客:……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这个传送的体质……要想办法改一改。” “我和莱欧斯利先生也就算了,万一是位女士……你难道想要被特巡队抓走吗?” 哈尔也很无奈啊:“我又控制不了。” 那维莱特很头疼:“算了,我想想办法……” 【那位来客,是个好人啊!】 【确实,往主播面前一杵跟个老父亲一样】 【要不主播喊一声义父吧!】 【喊了爹,好人会给你更多好处的!】 【比如更多钱!】 【你们不要道德绑架啊!】 弹幕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 “道德”这种东西,对哈尔来说压根不存在——他连这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哈尔心动了:真的假的? 正当那维莱特准备让他出去等一等、自己好换衣服时,就听见这孩子以标准的棒读语气开口道:“公若不弃,某愿拜为义父。” 语气毫无波澜,内容极度炸裂。 那维莱特先生下床的动作一顿,从床上栽了下去。 哈尔:“?”他抬头眺望。 人呢? 那维莱特现在是真的头痛了,他捂着脑袋站起来。 他转身看着周身散发着无辜气场的神秘斗篷人,伸出手指了指门口:“出去。” 可怜的最高审判官大人脸都黑了。 哈尔探头:“你生气了?” 那维莱特语气平静如水,堪称情绪稳定大师:“出 去。” 不同意就不同意,生什么气? 哈尔觉得这人脾气也没那么好,“噌”地跳下床,化作影子从门缝流了出去。 那维莱特长出一口气。 【6】 【还真敢喊啊】 【主播牛福】 【人年纪轻轻就多了个好大儿】 这有什么不敢喊的?哈尔不明白。他又没爹,喊了也不怎么样啊? 弹幕纷纷道歉: 【对不起】 【半夜爬起来扇自己一巴掌】 【我真该死啊!】 —— 早上九点,刚在德波大饭店采购完小蛋糕的芙宁娜女士,被紧急召唤至最高审判官办公室。 “那维莱特,你有事找我?” 芙宁娜从门口探出头,看到站在桌子旁的斗篷人的时候,脸色僵硬了一下,“你怎么还在?” 那维莱特揉着额头:“我叫你来,就是为了他。” 待那维莱特简要叙述完哈尔今日的“壮举”,芙宁娜的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了。 “咳……抱歉,你们等我一下。”她小跑出门。 下一秒,门口传来了她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哈尔和那维莱特面面相觑。 哈尔不解:“她有必要跑出去吗?” 那维莱特不知道自己是多少次叹息了:“不当面取笑他人,是一种礼仪。” 哈尔还是不明白:“有区别?” 不还是让他们听见了? 那维莱特撑住额头:“……你以后会懂的。” 【尊重,但只尊重了一半】 【让我听到我好哥们多了个好大儿我也会绷不住的】 【未婚先育/单性生殖/生理突破/柳叶刀传奇】 【一觉醒来,辈分加倍!】 【相信芙芙女士已经很尽力了】 芙宁娜终于笑够了,推门进来。 “咳……”她目光在这两人之间一转,差点又破功,拼命稳住表情,“那个……父母这样的称呼,是不能随便说的。” “为什么?”哈尔困惑。 “因为人一生只有一个生身父母,要抱以尊重。”芙宁娜解释。 哈尔更困惑了:“我又没有。” “额……”芙宁娜一滞,愧疚道,“抱歉……” “有什么可抱歉的,你有吗?”哈尔反问。 芙宁娜被噎住了:…… 【一杀】 哈尔看向那维莱特:“你呢?” 那维莱特沉默。 【二杀】 哈尔又道:“小狼崽的爹妈都被他弄死了,也没见他尊重啊。” 【三杀!漂亮!】 两人显然清楚他说的是莱欧斯利,双双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好样的哈基鼠!!你就是大辩论家!】 【简称大辩?】 【?!辩辩!?】 【我要笑吐了】 【这孩子道理也太歪了】 【诡辩才对吧?】 【?!诡诡!?】 【我真求你们了】 “不是这个道理……”芙宁娜无力地扶额。 她终于意识到,教育这个家伙比想象中棘手得多。他不像美露莘们那样纯真懵懂——他虽然没有记忆,却有自己的逻辑,聪明伶俐,擅长诡辩。 而且还很危险。 那维莱特望向她:“……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教育他了吧?” 让最高审判官来教孩子,还是太难为他了。 重任理所应当地落在了芙宁娜身上,虽然她表面看起来柔弱,但在做人这方面的经验,要远超那维莱特。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她眼神郑重:“我会尽全力的。” 10. 俺是种田的 芙宁娜不搞填鸭教育那一套。恰恰相反,她坚信实践出真知——这一理念曾在那维莱特身上效果拔群,如今被她原样移植到了哈尔身上。 “农作物交易?可以。” 水之神打了个响指,扫了一眼斗篷人身后那堆黄澄澄的“西瓜”,“这种叫防风草的果子我尝过了,水润清甜,老少皆宜。只要稍微懂点揽客技巧,根本不愁卖——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她话锋一转:“不过,卖给我没什么意义。你学不到任何和人打交道的本事。”她摇摇食指,“想学会这些,你得出门,去跟活人接触。” 哈尔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恶化,周身又开始飕飕冒冷气。 芙宁娜暗暗给自己鼓劲:芙宁娜,你可是老师,支棱起来! 她板起脸,严肃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拓宽客源。难道你农场里的东西,永远只卖我和那维莱特?那怎么可能!” “……好麻烦。”哈尔闷声说。 弹幕七嘴八舌地劝开了: 【忠言逆耳利于行啊,人家说的在理。】 【自闭式宣发招不来客户啊主播。】 【想想你的钱包!】 哈尔在脑中过了一遍那天价的恢复药剂,妥协了:“行。” 但还是保留着最后的底线,“不要人多的地方。” 芙宁娜点头。 要温水煮青蛙,一步到位不现实。 “我会找人帮你。” “你不跟我一起?” “我跟着你,就是活招牌。人们一见我就蜂拥而上疯狂抢购,那还有什么意义?”芙宁娜果断拒绝。 哈尔暗自撇嘴: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但答应了的事不好反悔,他只能满心不情愿地跟在少女身后。芙宁娜很靠谱,出去转了一圈就领回一个人来。 来人穿一件黑色立领披风,金发束在脑后,额前留着一抹特立独行的刘海,右眼被眼罩遮住,嘴角的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男人正值壮年,气度沉稳。 “我派人去物色合适的生意人,他们推荐了这位——刺玫会当家,卡雷斯。” 芙宁娜:“正好我也了解你。枫丹的三条水道,都是你主持修建的。” 卡雷斯一手抚胸,躬身致意:“是的,芙宁娜大人。很荣幸能为您效劳。” “效劳什么的……”芙宁娜摆摆手,“不必多礼。枫丹帮派林立,刺玫会能在其中脱颖而出,他们向我举荐你,并不意外。” 她指向哈尔:“这个不爱露脸的小家伙,就是拜托你帮忙的对象了。” 简要说明需求后,卡雷斯有些困惑:“若只是少量农产品交易,刺玫会可以直接买下。” 芙宁娜摇头:“交易不是目的。这孩子的社会化教育才是关键。” 卡雷斯又问:“为什么您没有让他在枫丹廷开一间铺子呢?” “比起光鲜亮丽的城市,他更喜欢阴暗的地下……怪人一个。”芙宁娜无奈叹气。 卡雷斯露出理解的神色:“原来如此。我也有个这般年纪的女儿,为了她的教育,同样操了不少心。” “……虽然不太一样,但大差不差。” 芙宁娜看向哈尔,“你觉得呢?卡雷斯在灰河势力不小。若是不喜欢城里,也可以去白松镇,那边更自由。” 哈尔重新审视了一遍卡雷斯。这个儒雅的男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他点了点头:“你是地头蛇。” 芙宁娜扶额:“你这些词到底从哪学的?” 哈尔觉得弹幕很有意思。它们成天讨论些有趣的话题,虽然他不一定回应,但那些字句全被他默默记下、学以致用了。 “很好,下次别用了。” 芙宁娜有气无力地叮嘱卡雷斯,“你明白了吧?一定看好他。这家伙说话太刺人,我怕他挨揍。况且他体弱多病,万一出什么事,那维莱特会找我麻烦的。” 卡雷斯应下:“我会派人保护好哈尔先生,请放心。” 刚带哈尔走出门,卡雷斯就察觉身后那道气息消失了。 “我在这。” 自己脚下的影子里,传来少年的声音。 卡雷斯面不改色。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至于为这点特殊能力大惊小怪——持有神之眼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也不在少数。 他取出芙宁娜交给他的注意事项,翻开第一页:“您偏爱灰河,还是白松镇?若一时没有想法,不如我们先去逛逛?” 哈尔觉得这人很上道:“行。” —— 他们先去了枫丹廷地下的灰河。 这里是由城市下水道构建而成的“社区”。 在此地生活的人,无论出身,无论性别与年龄,都有一个共同点——贫穷。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贫民区,也是这公正国度里失序的阴暗面。地表的贵族老爷们懒得费心打理,维护秩序的暴力机关又没有插手的动机,于是从许多年前起,帮派分子便在此扎根。他们维持治安,调解矛盾,填补了枫丹缺失的基层治理。 在众多帮派中,卡雷斯的刺玫会势力最大,也最得人心。 “老爹!” 卡雷斯刚踏进灰河的集市,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朝他奔来。 男人脸上绽开慈爱的笑容:“我的小玫瑰,今天怎么来灰河了?” “哼哼~我和克洛琳德约好来玩桌上剧团!”少女有着与父亲如出一辙的金发碧眼,笑容灿烂,身上的繁复裙装与灰河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身后跟着两位西装笔挺的男士,一老一少,齐齐向卡雷斯致意:“您好,老爷。” “早上好,迈勒斯、希尔弗。”卡雷斯笑道,“娜维娅又要麻烦你们俩了。” 白发的中年人摇头:“这是我们的荣幸,老爷。” 娜维娅好奇地张望:“老爹你今天不忙吗?” 在她印象里,父亲身后总跟着一帮人,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居然独自一人,反倒让她不习惯了。 卡雷斯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个嘛……” “咦?” 娜维娅猛地瞪大双眼,看向他身后——一名斗篷人骤然出现在父亲背后,杀气凛然。 “保护老爷!”迈勒斯和希尔弗当即拔枪,护在父女身前。 因为灰河环境舒坦、出来透了口气的哈尔:……? 【哦豁,就说哈基鼠这打扮像坏人吧?】 【本来以为是普通富商……居然是□□大佬,失敬失敬。】 【误~闯~天~家~】 【主播愣着干嘛?不认识枪吗?】 还真不认识。哈尔甚至想伸手去摸那管枪。 卡雷斯立刻制止:“误会!这位是刺玫会的客人。” 迈勒斯收枪入怀:“原来如此。抱歉,是我们失礼了。”他和希尔弗一同向哈尔鞠躬致歉。 没能摸到枪管的哈尔,略带遗憾地捻了捻手指。 【到底在遗憾些什么啊?!】 【说实话主播真得补补常识了。】 娜维娅犹豫地发问:“那这位是……” 哈尔抢先一步:“农夫。” 娜维娅:“……欸?” 卡雷斯赶紧补充:“这位是哈尔先生,来做点小生意。爸爸受人所托,带他来寻个摊位。” 娜维娅从小在枫丹地下摸爬滚打,很是懂事:“需要我帮 忙吗?” 作为刺玫会的大小姐,母亲故去后她便学着父亲,开始操持会中事务。 卡雷斯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水神大人提过,哈尔的年纪与娜维娅他们相仿。同龄人相处起来更有共同语言,况且娜维娅开朗大方,在灰河人气很高。他原本打算找几个靠谱的伙计来帮忙,可既然女儿在—— 他望向哈尔:“您能接受娜维娅和您一起卖水果吗?” 哈尔不置可否:“谁都行。” 【□□大佬亲自出马是很给面子,但想想教父守瓜摊……】 【一言难尽。】 【大小姐出马就不违和了吗?】 【到头来居然是主播这身破烂斗篷最贴合环境。】 “破烂”两个字精准地刺中了哈尔。 他忍不住反驳:“我不破……” “怎么了?”此时已开始领路的娜维娅回过头,隐约听见他嘟囔了什么。 父亲刚刚叮嘱过她不少:这位哈尔先生年纪和她相仿,性格有些孤僻,还怕生。 不过她跟什么样的朋友都处得来——灰河从来不缺怪人。 “是不习惯吗?第一次来灰河,的确容易转向。”她主动递了话头。 哈尔:“嗯……” 这是个和“那位来客”截然不同的闪闪发光的人。像太阳一样。 【是天敌呢……】 【对主播这种i人来说,e人的确是天敌。】 【i人就是e人的玩具啦~】 弹幕又在他看不懂的话题上狂奔。但没关系,哈尔已能从语气中分辨出他们是在调侃自己。 本着绝不亏待自己的原则,他很有骨气地——关上了弹幕。 眼不见心不烦。 毕竟他又不能一巴掌扇他们脸上。 哈尔话少,娜维娅也不气馁。她一路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枫丹和灰河的生存法则,并郑重承诺:但凡遇到麻烦,尽管找刺玫会。 “既然是刺玫会的贵客,就一定要有贵客的待遇才行。”她笑着将一张名片递到哈尔手中,“遇到麻烦,就找穿西装戴墨镜的兄弟们。报我的名字就好。” 她朝迈勒斯和希尔弗努了努下巴。两位先生向哈尔微微致意,一副好好绅士的做派,完全不见方才拔枪时的凌厉。 “水果摊位的话,我正好知道个地方——”娜维娅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吵嚷。 “去看看怎么回事。”她吩咐道。希尔弗领命而去。 “灰河在某种程度上是法外之地。在刺玫会的地盘外,别说吵架,闹出人命也不新鲜。”娜维娅叹了口气,“所以,你一定要跟紧我。” 哈尔:“人命?” “是啊。小帮派斗殴,火并,最频繁的是被讨债人追杀……” 娜维娅无奈道:“这里的很多居民都背着债。还不起钱,不少帮派会动用一切手段催收。若是判定欠债人永无偿还能力——” “砍头扒皮挂门上?”哈尔冷不丁接了一句。 娜维娅倒抽一口冷气。 “……你也是道上的人?”她震惊地瞪圆了眼。 父亲不是说,这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少年吗?这种血腥手段,即便是在灰河长大的自己都闻所未闻! 哈尔歪了歪头:“你们不这么干?” 他发现这位大小姐的震惊并非作假,不禁略带不满地评价道:“……效率太低了。” “不……” 娜维娅扶住额头,“这跟效率没关系!我们姑且还是尊重一下枫丹律法吧!” 这是什么野蛮人的行径啊! 父亲到底从哪里找来的这位客人——他真的只是个农民吗? 11. 上岸!上岸! 最后,娜维娅在暗河旁、斜对着酒吧的最底层,寻到了一个位置。 这里离律法咨询师的摊位只隔几步。两面靠墙,一面临水,只留一处出入口,非常符合哈尔的需求。 只是—— “你确定要在这儿摆摊?”娜维娅忍不住质疑,“这么不起眼的角落,很难招揽客人吧?” 哈尔倒是很满意。反正他要卖的货也没多少。 娜维娅妥协了:“好吧,那就在这儿。你的货物是什么?能让我看看吗?” 哈尔很大方。 他把背包里的防风草一股脑倒在摊位上,顺手挑了颗最圆的塞给娜维娅:“送你。” “欸?” 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大颗瓜的少女后退一步,被迈勒斯及时扶住:“当心,小姐。” “……我没有讨要的意思啦。” 娜维娅稳住身形,摆摆手,“这是……水果?是水果吧?多少钱?我买下好了。” 善良的大小姐见哈尔的货本来就不多,身上的斗篷也过分简朴,便下意识将他归入了灰河那些需要帮衬的穷苦人之列。父亲是个好心人,每次出门总会带回几位这样的“客人”,替他们安排妥帖后又匆匆离去。 娜维娅对处理这类事务已相当熟练了——她不能平白受人恩惠。 哈尔对人情往来毫无概念。既然她愿意付钱,他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定价这事他拿不准,便参考那维莱特买鱼的标准估算了一下:“两百摩拉。” “两百?!” “贵了?” “不不不——”娜维娅连忙摆手,“我是说,这么大的果实,应该是国外的品种吧?居然只要两百?” 定低了。哈尔陷入沉默。 “我们黑金酒吧的告示板,贴一次通知都要五十摩拉呢……”娜维娅转头看向迈勒斯。 年长的护卫适时补充:“地面上,一颗土豆都要卖一百零五摩拉。” 哈尔继续沉默。 “哈尔先生?” “……亏了。” “什么?” “那位来客。”哈尔的语气阴恻恻的,“他骗我。” “哪、哪位?”娜维娅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好像听见了某位最高审判官的名号? 哈尔却不肯再解释了。 他气呼呼地转过身跺了两脚,仿佛在拿地面泄愤,随后又转回来,哑着嗓子问:“你们觉得该卖多少?” 娜维娅求助地望向她的资深管家。 迈勒斯从容开口:“若交由我定价……五百摩拉正合适。这么大的果实,足够一户三口之家吃上一顿。又是进口食材,数量稀少,再综合考虑灰河的消费水平与这处摊位的位置——黑金酒吧的客人们会感兴趣的。” “有道理。”娜维娅连连点头,又问哈尔,“你觉得呢?” 哈尔:盯—— 即便面容藏在斗篷里,那被注视的感觉也半点不假。迈勒斯被他盯得后背微凉,莫名有种被大型猛兽锁定的错觉。 “这个人。”哈尔冷不丁开口,“不能买吗?” “……什么?”娜维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当然不行!迈勒斯是我的家人!再说,枫丹贩卖人口是犯法的!” 哈尔:“啧。”好麻烦,这都不行? 娜维娅扶额:“我怎么觉得,在你开始赚钱之前,当务之急是把枫丹律法先过一遍……” 但这事急不得。 大小姐摇摇头,还是先掏出五百摩拉,递了过去:“这是我买防风草的钱。算是你今日的第一笔生意——” 金色的货币落入少年苍白掌心的刹那,娜维娅眼前一花。 “……吧?” 她瞪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摊位,和摊上那一堆黄澄澄的防风草们,彻底愣在原地。 —— 哈尔农场南边,有一方池塘。 因为主人从没打理过,这里保持着相当原始的风貌。除了鱼虾蟹等水产,还有水草、垃圾袋、树杈之类说不清的废品,甚至泡着碎裂的眼镜。 等以后有了空闲,非得把这池子抽干好好清理一遍不可! 哈尔从水里猛地冒出头。 斗篷散开,银色长发湿漉漉地糊了满脸,发间还别着一缕海草和一根眼镜框。他愤怒地伸手去薅——没薅动。 又不能在水里干泡着,只得憋着一肚子火,慢吞吞朝岸边扒拉。 【哇,水耗子!】 【哇,水鬼!】 【能不能文雅点?】 【出水芙蓉?】 【太高雅了!】 【我们鼠鼠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 哈尔被这突如其来的传送吓了一跳,不知怎么误触了弹幕开关。一时间,观众们的调侃铺天盖地涌进视野。 本就怒气值叠满的他更火了:“闭嘴!” 【坏了,用户彻底怒了!】 【孩子就是笨了点嘛,再惹生气万一又禁言怎么办?】 【你也没放过他。】 【好啦好啦,咱们哈基鼠就是不懂物价被坑了,忘记传送规则被迫喝水了,还把摊位给丢了——但往好处想,至少孩子会游泳啊!】 【游泳健将。】 【生存buff拉满,明年就报考铁人三项!】 【反正都下水了,摸条鱼上来权当弥补损失吧~】 此时已爬上岸的哈尔:“……” 【上岸!】 【许愿上岸!】 【对不起,我的笑点和道德在激烈搏斗。】 更气了。 【别再蛐蛐主播了,万一他又关弹幕,我们聊什么?】 【是啊,聊什么?】 【来点建设性意见吧家人们。】 【哄哄,好歹哄哄呢?】 【额……反正都回来了,不如种地?】 这么突然回到农场,背包里几乎空空如也。除了之前锄草捡到的一点草籽,什么种子都没有。 他本打算卖完防风草就去买新种子,种在刚清出来的土地上,搞个可持续发展——这下好了,人回来了,货还摊在摊上,钱自然也没到手。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哈基鼠是不是有什么霉运缠身?】 回收箱只在凌晨两点定时结算时才会把钱给他。 在此之前,只能干瞪眼。 弹幕纷纷出谋划策: 【要不多砍砍树、多锄锄地?至少搞点春季种子,别让地荒着。】 【荒一天,明天恐怕又得重新翻地哦。】 说得对。 这农场的种植模式根本不按现实规律来——植物是一夜蹿高的,地是一锄头下去就自动翻好的,连钓鱼都是有qte的。 于是哈尔认命地拎起斧子,开始伐木。 砍倒几棵树后,他听见“叮”的一声。 什么动静?不止他听到了,弹幕也听到了。 【这农场还有广播?】 【谁掉钱了?】 哈尔眼前倏地浮现出一块虚拟屏幕。左侧是一个像素小人,披着斗篷,一看就是他。右边——这一串符号又是什么? 还是弹幕发挥了作用。 【HP30,能量30,耕种采矿采集钓鱼都是0……】 【好家伙纯小白啊】 【但是战斗是10欸!满级号!】 【但是血量这么低,战斗满级也难存活吧……】 【但是哈基鼠是不死之身!】 【死不了也活不好是吧?】 【太地狱了】 【不是,这鬼农场原来有属性系统?】 【按理说该有个语音智能辅助系统才对,怎么主播没有?】 【对啊,我才意识到——哈基鼠你这是被放生了?】 “系统?”哈尔问。 弹幕七嘴八舌一通解释,他渐渐理清了脉络。 星网旗下的主播,除了各自的直播间,都会配备专门的直播系统来辅助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弹幕管理、禁言操作、内容发布等等。大主播的系统有人工接管,小主播则是智能AI。 【公司这么大,不至于连个小主播的系统都克扣吧?】 【这是搞针对!哈基鼠,快举报啊!】 举报?这个他熟。 哈尔连树都顾不上了,打开直播界面就开始召唤超管。 超管的文字泡如约而至。 [您好,工号2992,亲亲~请问有什么需求?] 哈尔心想这次来的人还挺热情:“我的系统怎么没有?” [好的亲,正在为您查询,请稍等~] 过了片刻,超管回复:[您的系统在绑定时就已配送到位了呀?监管界面没有查到bug呢……] 哈尔毫不客气:“你们的人是废物吗?” 超管的情绪稳定得惊人:[初步检测数据未见异常,正在通知运维部门协助调查。我们会在一段时间后联系您,请耐心等待哦~] 超管走了。徒留哈尔站在原地,满头问号。 “我是不是被糊弄了?”他问。 【智商虽不好说,但直觉很准。】 【他狗x的死公司。】 【就知道他们憋不出好屁,除了拖就是踢皮球。】 【这下难办了。没系统引导,哈基鼠的农场可难搞咯。】 【往好处想,至少还有个界面。咱们直播间这么多人,集 思广益嘛!】 【你确定不是1+1+……<> 【别灭自己威风!咱们直播间的人,总比主播聪明吧?】 【难说。】 “你们发的我都看得见。”哈尔的眼刀几乎要穿透屏幕,“再骂我就把你们踢出去。” 【哇,宝宝进步神速,都会踢人了!】 【妈妈欣慰】 哈尔精准地挑出几个最爱挑衅的弹幕挨个禁言,气顺了不少。他打开农场界面开始摸索,对满屏的“求放过”哀嚎置若罔闻。 这农场界面分好几个栏目。第一栏是他自己的属性和日历;第二栏是地图,目前只显示农场范围,之外全是浓雾;第三栏是制造;第四栏是社交;最后一栏是任务列表——或许是缺了系统的缘故,这一栏空空如也。 他翻到可建造那一栏,发现有几个工具图标是亮着的,打头的是“木箱”。 出于好奇,他点了一下。 下一秒,手头一沉。一个木箱凭空出现在掌中,毫无任何过渡。 【这么一看,还真像游戏系统。】 【还是模拟经营类的。】 【但这种系统不是因为拟真度太低,受众少,早就退出市场了吗?】 【古董系统配古董主播。】 【这么说怪心酸的。】 【换个说法吧,这是更适合哈基鼠体质的系统。】 【确实,免死这一项就够本了。】 【除了免死以外的坏处,你是只字不提啊。】 【胡说。不还给观众带来乐子了吗?】 【归骰看了都会把脑丢给你踢】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开黄腔!】 哈尔把木箱搁在地上,翻了翻背包——之前砍树攒下的木头,少了整整十块。 “游戏……”他明白了弹幕的意思。 这座农场由某种游戏系统构成,所以那些不合常理的规则才说得通。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些规则,只是缺了系统的智能引导,得自己逐一摸索。 麻烦是麻烦,但并非不能接受。 正琢磨着怎么运用规则,过去的记忆碎片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一回,画面里不再是那个白发女人,而是一个褐色短发的男人。他穿着紫色的希顿,似乎正和自己对坐弈棋。 “你看,马往这里走,就能将军……” 记忆中的自己拿起另一枚棋子挪了两下。男人无奈笑道:“哎哎,不是这么下的。就算是游戏,也得按规矩来呀。” 自己似乎不服气地嚷了句什么。 男人最终妥协了:“好吧好吧,那咱们换个玩法。不过,用象棋下跳棋这种事,你得祈祷别被xxxx看见——不然又得挨揍。”] 回忆戛然而止。 哈尔眨了眨眼。他不记得那个男人是谁,也辨不清被消音的名字。 但他清楚地理解了这条信息内容,并对此深感不可置信,继而大为震怒。 谁挨揍? 我? 怎么可能?! 王不服,王不信,王愤怒!他跳起来,对着空气狠狠跺了好几脚。 【男人看了来月经,女人看了发神经,主播变成蚂蚱精】 【哇,还有跳高环节(赞叹】 【体育健将来着。】 【铁人三项指日可待啊(爽朗】 【……所以主播怎么突然无能狂怒了?】 【哈基类生物间歇性发癫很正常。习惯就好(点烟】 【这里不让抽烟!出克!】 【还有赛博素质警察,笑了】 【太精彩了,这就是星网吗?】 【是的,在这里你甚至能看到田园主播直播体育项目】 【注意到,直播间展开了关于禁烟的激烈搏斗,而主播本人对此毫无异议】 【注意力惊人】 主播和直播间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证明了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互联网业态。 —— 至于那突然失踪的系统ai…… 某年某月某日,一位红衣的金发女子一把打开了家门,举起一个毛茸茸的玩具欢呼道:“小可莉,看妈妈给你带来了什么?” 一个红帽子的小姑娘跑过来:“哇!是嘟嘟可!” “对哦!是和夜鹭哥哥的嘟嘟可一样的孩子,给它取个名字吧?”艾丽丝抱起自己的宝贝女儿。 可莉捧起毛茸茸的嘟嘟可,认真道:“你好哦,我是可莉,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被半路绑架的系统ai有气无力地甩了甩尾巴:“……可以。” “那我就叫你绒绒好不好?” “……好的,乐意为你服务,可莉小朋友。” 12. 开局一人一狗…… 今天哈尔的运气属实不怎么样。从卖菜不成反被传送回家开始,霉运就正式开了张。 他把原因归结为——试图突破舒适区。足以见得,破圈果然没有好下场。 【……真的假的?哥们?你再想想?】 【怕不是水逆了哦,找个庙拜拜?】 【但鼠鼠他们这儿,不是有现成的神吗?】 【欸↑】 【好点子!】 【拜水神,治水逆。有没有搞头?】 说得挺好。但哈尔的农场里,可没有水神像可拜。 不过他还是认真诚恳地请教道:“要摆什么贡品?人头吗?” 【……你到底哪个朝代来的,还兴血祭?】 【这下芙芙的尖叫要掀翻天花板了。】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jpg】 【然后梅开二度,再进梅洛彼得堡。】 【再次成为牢大。】 【梅菜扣肉堡欢迎您!】 【make肉堡greatagain!】 【??这对吗?】 【突然开始拉手风琴】 【你就说香不香吧!】 哈尔眯起眼。这意思,就是不行? 【意思意思就好。】 “什么意思?” 【哎呀,哈基鼠听不懂弯弯绕。直接送点你种的菜就行。】 【开荒采到的花也可以。】 说到花——哈尔背包里的确躺着几朵黄水仙,物品说明写着“送给某人的礼物”。他还以为是谁落下的东西,原来送谁都可以? 【花这种东西,除了鼻炎患者,没人会讨厌吧?】 了解了。哈尔受教地点头。 他吭哧吭哧锄完了地,撒好种子,又趁傍晚钓了会儿鱼,困得眼皮直打架。 今日运势着实不佳,上钩的全是水草和杂七杂八的小垃圾,外加几瓶枫达。他开了一罐,尝不出味道,只能嗅到甜甜的香气。 烦。 哈尔抿着嘴整理背包。 没什么像样收获,回收箱里只能扔些派不上用场的垃圾:树杈子、玻璃碎片之类。他眼不见心不烦地“哐当”合上箱盖,转身回屋睡觉。 睡梦中,他隐约听见了一阵金币落地的脆响。 第二天,阳光穿过窗户,刺得他眯起眼。 【早上嚎!主播今天又出现在谁床上了?】 【等等,好像还在农场?】 【规则变了?】 哈尔眨眨眼,打开农场面板。只见之前全是大零蛋的能力值上,“钓鱼”和“耕种”都+1了,还附带了一项新效果。 {传送门:从此之后,你可以便捷地在‘某些地方’出入农场。但是其他人例外哦~} 【好家伙,一个系统升级还要斗智斗勇】 【说明书突然开始说鸟语的感觉】 【它在挑衅你啊主播!】 哈尔的目光则是在最后半句上停了停。其他人?这农场还能有访客不成? 【突然失去了节目效果】 【悲。】 【少了一大乐子。】 【你承认自己就是乐子人了吧!】 就在这时,哈尔皱起眉。他好像听到了……狗叫? 有人在外面。 他谨慎地裹紧斗篷,抄起镰刀,融入阴影。 农舍的门开了。 门外有只黑白相间的狗立刻吠叫起来。 “图加林?这里没人吗?” 浅绿短发的少年站在狗身旁,浅金色眼瞳里盛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认真。 他眉头微蹙,喃喃低语:“这里……到底是哪儿?” “至冬可没有这么和煦的阳光。我们不是刚从暴风雪里走出来吗?还是说……这是幻觉?” “你谁?” 微微沙哑的男声从背后响起。下一秒,少年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他镇定地举起双手:“这位朋友,我真的是误入此地,绝无恶意。” 他瞄了一眼自家狗子。 图加林正安安稳稳坐在原地,没有半点警惕的意思。 少年于是解释道:“我是个猎人,在暴风雪里迷了路。” 他语气里透出点委屈:“我浑身上下也没多少摩拉。要不……您要价便宜点?” 身后的陌生人不为所动:“你是谁?” “好吧。我叫阿罗夏,至冬人。”猎人放缓声音,“我在至冬勉强有些人脉。您有什么需要,都好商量。” 身后的气息,消失了。 阿罗夏一个撤步拉开距离,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见鬼了不成? “你会钓鱼吗?”那声音又贴着耳边响起。 阿罗夏猛地转头,正对上一双金绿色的眼睛。对方通身裹在斗篷里,看不清脸。 “钓鱼?” 阿罗夏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但见图加林毫无反应,本就放下了几分戒备。 万万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如此……别致。 “可以。” 不管什么要求,先应下再说。此地处处透着诡异,自己又孤身一人,对方实力不明,适合徐徐图之。 斗篷人扔给他一根鱼竿,指了指农田对面的小水塘:“那里。” 阿罗夏憋了满肚子问题,但…… “好的。”他低头看看鱼竿,又看看斗篷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上帝视角下,弹幕完整围观了哈尔与阿罗夏的周旋。 【好家伙,哈基鼠这身手真是神出鬼没。】 【不考虑转行当魔术师?】 【肉眼完全捕捉不到,搁这闪现呢?】 【也就游戏里能见着这种位移。】 【我队友要是有这反应力,我也不至于十一连跪。队友在线=队友要死,队友要死=狗带,队友带线=狗在带线】 【主播这样的队友上哪找?】 【睡吧孩子,梦里什么都有】 阿罗夏握着鱼竿,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对方压根没给鱼饵。 “先生,没有鱼饵吗?”他问。 哈尔已经拎起洒水壶开始浇地,头也不回:“没有。” “好吧。”阿罗夏叹了口气,甩出鱼线,“愿者上钩。” 等待鱼咬钩的空档,他默默观察着这位“农场主”。对方没有敌意——图加林对情绪的判断最准,这也是他第一时间选择服软的原因。 阿罗夏抵达农场之前,本是离开剧院去探查外面诡异暴风雪的情况。只是越走意识越模糊,再清醒时,眼前就只剩浓雾中的农场,和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牌子。 {不给钱就无法离开的农场} 给钱……他以为撞上了黑吃黑。当然,眼下这近似打黑工的状态,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的法子。 他扫视了一圈农场周边。除了那栋房屋和一小片农田,四周尽数被浓雾吞没,连他来时的路也已不复存在。如此诡异的情形,让他不由联想到刚刚脱身的那场暴风雪。 难道从一个牢笼,掉进了另一个牢笼?他是不是该庆幸——比起剧院里那无头苍蝇般的茫然,至少这里还有位“狱警”? “你干嘛?” 少年的视线过于灼热,浇完最后一片地的哈尔终于忍无可忍,把洒水壶往地上一丢。 【哎哎哎!水会洒的!】 【妹洒。】 【好像真没洒?这就是游戏系统的好处吗?】 面对斗篷怪人,阿罗夏倒不慌张:“我在想——先生,你平日一直待在这座农场里吗?” 哈尔:“我没病。”才不会一直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对方似乎习惯说反话,幸亏阿罗夏有着十级点满的情商。 阿罗夏了然点头:“原来如此。冒昧问一句,你的姓名?我看您的打扮,不像至冬人。” 对方身上的斗篷材质太过轻便。就算是最耐寒的至冬人,穿着这么一身在暴风雪里走,也不可能撑过片刻。 除非是妖精血统……那又是另外的情况了。 “哈尔。枫丹。” 寡言少语,但意外地好沟通。 阿罗夏瞟了眼浮漂,耸耸肩:“我觉得这方水塘还是小了点。没有鱼饵,很难钓上东西。” 哈尔大失所望:“……你不行?” “即便是资历最老的猎人,也没法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猎获兔子。” 阿罗夏叹气,“不过,除了干等,倒还有别的法子。你介意我用点非常规手段吗?顺便问一句——鱼,是用来吃吗?” 哈尔摇头:“不吃。” 阿罗夏点点头,只当这位农场主是钓来喂养宠物。虽然这农场看着没什么人烟,但总该有条看门狗吧? “图加林。”他唤道。 黑白相间的狗“汪”了一声,在少年示意下一头扎进水里,开始扑腾。 【哇!落水狗!】 【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刨?】 【哎?狗呢?】 哈尔也注意到了。 那只狗好像……沉底了。 “它……” “图加林擅长潜泳。它会带好货回来的。”阿罗夏颇为自信。 果不其然,片刻后图加林“噗嗤”一下蹿出水面,嘴里拖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 它爬上岸,把鱼放下,绕着主人转了一圈,又坐定兴奋地叫了两声。 “好孩子!”阿罗夏夸奖道。 哈尔上前几步想瞧瞧,阿罗夏忙喊:“等一下——” 图加林开始甩毛。 哈尔被淋了一头一身。 【欸↑又洗 一场。】 【哈基鼠真是爱干净啊】 【好狗狗好狗狗】 哈尔:“坏狗!” 图加林耷拉下耳朵:“汪呜……” 阿罗夏干咳一声:“抱歉。” 哈尔拎起起那条鱼掂了掂,还挺沉。比他自己之前钓的所有鱼都大。这一下,让干巴巴钓了半天鱼的两个人显得格外没面子。 【主播惜败大狗狗。】 【这是二哈吧?这合理吗?】 【这么听话的二哈……活久见。】 【至冬一听就是个冷得要命的地方。难道是温度低了,二哈智商也占领高地了?】 【众所周知,二哈智商低。】 【二哈……痔疮……不低。】 【我真服了。】 阿罗夏搓了搓鼻子,掏出钱袋:“我身上还剩些摩拉。要不你拿去买身衣服吧?” 说实在的,这位农场主那件破烂斗篷的误导性太强,他在凝露镇都没见过这么像乞丐一样的打扮,起初还真把对方当成了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哈尔:“……” “……斗篷……不破……”他声音闷闷的。 阿罗夏顺毛捋道:“至少有身换洗的也好。总穿一件,未免太亏待自己。你看,我给图加林的领巾都常换常新呢。” 图加林蹲坐一旁,挺起胸脯,炫耀似的露出脖子上崭新的红色领巾,上面还有它的专属图案:“汪!” 哈尔:“好吧。” 对方过于热情,他一时间想不出拒绝的话,只得接下钱袋。 【怎么感觉哈基鼠占了大便宜?】 【人家给你钓了鱼,还给你塞钱,回头还得谢谢你嘞!】 【小小主播,拿捏拿捏。】 【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照单全收。】 【闷声发大财懂不懂?这叫扮猪吃老虎!】 【我看是猪吃饲料。】 【还有智斗成分?】 【主播智商这么高吗?】 【智商高不高不知道,但运气肯定不高。】 【咱能不能别逮着哈基鼠的运气说了。】 【那说痔疮?】 【闭嘴啊!】 弹幕过于乌烟瘴气。 哈尔绝望闭眼,一键全员禁言。这群家伙大多数时候都是派不上用场的废柴,除了搞事和段子,什么都不会。 阿罗夏心下大定。 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对,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对方收了他的钱,总该透点口风了。 比如—— “请问,我该怎么离开这里?”阿罗夏诚恳发问,“还有朋友等着我。” 少年浅金色的目光异常严肃。 哈尔在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里搜刮一圈,发现似乎只有一种可能:“你有摩拉吗?” 阿罗夏:“……我仅有的摩拉,都在你手里了。” 对哦。 哈尔掂了掂手里的钱袋。 “那你把鱼拿走吧。” 阿罗夏:“?” 哈尔:“这是我农场的鱼。你给了钱,这就是交易。”他觉得很有道理。 阿罗夏哭笑不得,他可是又出力又给钱啊。 那钱袋里少说有三千摩拉,用来买一条鱼,未免太过昂贵。不过,若真能借此离开,就当付了买路钱。没有必要在人家的地盘上硬碰硬。 他叹了口气:“好吧。真是多谢您的慷慨,先生。” 他的回答非常有至冬阴阳怪气的感觉,但可惜,哈尔听不懂一点。 {你看,人家还得谢谢咱呢。} 先前某条弹幕冷不丁又窜进哈尔的脑海。 哈尔点头:“嗯,你知道就行。” 阿罗夏:。 算了。 阿罗夏试探:“所以,我可以走了吗?” 哈尔歪了歪头,看向他身后:“那不是有路吗?” 阿罗夏猛地转头,图加林也吠叫起来。方才还被浓雾封锁的农场外,赫然现出一条羊肠小道。 “那真是太好了。”阿罗夏松了口气。 他抬手挥了挥,“再见,哈尔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如果以后来至冬,务必到凝露镇来。我叫阿罗夏,报上我的名字,我一定好好招待你的!” 哈尔望着一人一狗消失在路的尽头。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奇怪的味道……是狗味?” 【鱼!鱼!】 【哈基鼠,人家没带走鱼啊!】 【哦豁,这下钱财两收了,这就是主播的手腕吗?】 哈尔低头看那条鱼,鱼的眼里泛着诡异的光芒,看起来失去了梦想。 “……以后他来了再钓新的。”他毫不心虚地将鱼收进了背包。 13.气死偶嘞! 阿罗夏离开的那条路,没有消失。 哈尔站在路口,眺望小径尽头。 看不到。 除非亲自走出去,否则他永远不会知道尽头是什么。 好奇心推着他,迈出了第一步。 他离开了农场。 一路上,四周的景色逐渐清晰:草丛、灌木、不知名的树木。 他甚至还有闲心薅点采集物。哈尔拔起路边的大蒜头——系统标识说这是“韭葱”,可食用。 哈尔皱眉。这怎么看都不像能吃的样子。要不,回头找个倒霉蛋试试好了。 他随手把韭葱丢进背包,和之前那条鱼作伴。 是的,那条鱼他没扔进回收箱。他可还记得,那位来客只用两百摩拉就买走了他一条鱼。 这次,他要拿回失去的一切! 想到这里,他内心莫名燃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到底在燃什么,但总之,连他化身的阴影蹿得都更快了。 可见蛇形生物的速度并不输给长腿的。 你说为什么突然从鼠鼠变成了蛇蛇?这是从变温动物到哺乳动物的光荣进化,代表着主角的成长……扯远了。 水神大人在上,地上这一滩麻绳似的影子,说它苗条成老鼠,谁信? 路的尽头,立着一扇木门。平平无奇,材质普通,桦木质地。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哈尔从阴影中现身,裹紧斗篷,伸手推开了门—— 然后在一声惊叫中,砸在了地上。 准确地说,砸在了别人身上。 “天啊!” 衣着朴素的妇人惊呼出声,下意识把身后的女孩又藏了藏。就在刚才,她们母女俩又双叒被讨债人围住。 幸亏这是在刺玫会的地盘,又有大小姐的副手出面调停,对方才没真动手。原本已经谈好了结清欠款的时间,谁知半空中突然掉下个人,把带头的催收人直挺挺砸进了地里。 夏沃蕾躲在母亲身后,攥紧她的衣摆,望着那个被砸进地面的男人,心里一沉。 灰河的地基可都是钢材架构……虽然质量不怎么样,但这个力度,不死也得掉半条命吧。 她抬头看了看上方。 灰河依枫丹下水道而建,除了黑漆漆的管道壁,高空抛物的可能性为零。 所以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倒是希尔弗先认出了来人。 他收回已拔出半截的枪:“哈尔先生?” 这位客人不是跟着大小姐去忙生意了吗?这唱的是哪一出? 哈尔后知后觉意识到身下压着的柔软触感,瞬间溶于阴影,眨眼间又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睡着了。” 语气扁平,态度认真。 众人:…… 这是睡着了?这是物理意义上的“长眠”吧! 希尔弗的职业素养极强,绷住了脸皮,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谢天谢地,还活着。” 跟在催收人身后的小弟们齐齐松了口气。 “但是再不就医,恐怕就活不长了。”希尔弗补充道。 小弟们:!!! “老大!!” 他们一拥而上。 哈尔默默挪开步子,试图畏罪潜逃。 失败了。 “哈尔先生。” 黄玫瑰小姐带着另一位保镖赶到现场:“你原来在这里。” 虽然摊主本人玩起了失踪,但靠谱的娜维娅小姐还是带着迈勒斯一起打点好了摊位,顺便拉来了好姐妹克洛琳德。 原定的桌上剧团没能看成,她们倒是过足了一把水果摊贩的瘾。 有热情大方人缘好的娜维娅在,摊位又紧邻酒馆,防风草很快便销售一空。 她拎着沉甸甸的钱袋,正打算去寻那位凭空消失的哈尔先生,就听见了尖叫声。 赶来一看,好家伙——摊主先生不就在这儿吗? “发生什么了?”娜维娅叉着腰,扫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一挑眉,“这不是疤脸吗?几天没见,怎么变成这样了?” 希尔弗上前,将事情始末完整复述了一遍。 娜维娅:“……”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地步?她是说,这两个人都是。 她用难以言喻的目光在斗篷人与地上的“纸片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终于开口:“算了,先救人。医生呢?” 克洛琳德领着医生赶到:“在这里。” “诊疗费……我先垫上吧。”娜维娅看了看哈尔,估摸对方也掏不出什么钱。 他今天赚得最大的一笔,可能还是她帮忙卖掉的那些防风草呢。 命运专挑苦命人啊。她心下感慨。 倒是哈尔歪了歪头:“他没死。” 克洛琳德不认识哈尔,只是从娜维娅先前的闲聊中听过这号人。此刻真正听到对方开口,她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好友会头疼叹气。 “没有死亡,不代表不需要治疗。”克洛琳德说,“人是很脆弱的。受了伤、生了病,如果不经处理,很容易丧命。” 娜维娅:“……” “……你居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她还以为哈尔是在挑衅呢! 克洛琳德疑惑:“很难懂吗?” 娜维娅一把握住她的手:“拜托了,请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克洛琳德一阵无语:“……好吧。正好我最近不忙。” 哈尔有些嫌弃:“容易死……不好用。” 夏沃蕾警惕地盯着这个叫哈尔的怪人。对方怎么看都不太正常。万一牵扯到母亲……她又拉了拉妈妈的衣角。 女人揽住她的肩:“别怕,宝贝。” “我没有怕,妈妈。”夏沃蕾指了指地上的男人。医生的初步诊断已近尾声,她问,“这个人,还能活着吗?” 医生闻言答道:“肋骨断了三根,大腿粉碎性骨折,面部挫伤,鼻骨骨折……不排除内出血可能。伤筋动骨,怎么也得养上一年。” 众人默默看向哈尔。 真看不出来,这人个头不高,质量这么惊人? 娜维娅扯了扯嘴角:“医药费记刺玫会账上。疤脸伤成这样,对灰河来说倒是件好事。” 这家伙搞了个叫“互助会”的小帮派,专在灰河放高利贷,搞得人们怨声载道。 可惜对方一直在刺玫会眼皮底下谨慎行事,始终没让人抓到把柄。原本娜维娅准备过两天跟疤脸“聊聊”,没想到哈尔这一下,直接解决了大麻烦。 哈尔难得良心发现:“不用我给钱?” 娜维娅摆摆手:“就当替天行道了。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 迈勒斯笑眯眯地补充:“灰河消失的人可不少。对疤脸来说,这种结局已经算体面了。” 希尔弗抱着手臂点头:“确实。至少没轮到我出手。” 娜维娅摇头:“这里还有小孩子,你们注意点影响。” 她看向缩在母亲身后的紫发女孩,“你们是……多纳泰洛先生的家人,对吗?” 女人怔了怔:“您认识我们?” “多纳泰洛先生是位值得尊敬的人。父亲也跟我提过你们一家。”娜维娅郑重道,“我叫娜维娅,刺玫会的二把手。放心,在刺玫会的地盘上,没人能伤害你们。” 女人露出感激的神色:“多谢您,娜维娅小姐。” “不必谢。”娜维娅摇摇头,正色道,“多纳泰洛先生是正直的好人。刺玫会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我们也在帮助他的同僚们收集证据,相信属于他的正义,终会到来。” 疲惫的女人终于落下泪来:“谢谢……谢谢你们……” 娜维娅这才露出几分少女的慌张,忙上前安慰。两位保镖也出声安抚。 某种程度上算是导火索的哈尔,反倒成了局外人,孤零零站在一旁。 “你好像很不习惯这种场面?” 克洛琳德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紫发的少女目光锐利,气势如刀。她身上没有佩武器,哈尔却能感知到属于强者的气息。 “为什么?”哈尔问。 “因为娜维娅把你当作朋友。”克洛琳德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因为你是朋友,所以她愿意为你付出。买卖也好,医药费也好,都值得。” “而朋友是相互的。成为朋友的第一步,是坦诚。” 克洛琳德直视着那双藏在阴影中的金绿色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压迫感,“我是克洛琳德,即将成为决斗代理人的逐影猎人。请问,你是谁?” 哈尔:“……” 对方的气场,让他有种被猫盯上的老鼠的感觉。非常熟悉。仿佛经历过千百遍。 他眼前一花—— {“你有本事爬房顶!你有本事下来啊!” 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头背着手,吹胡子瞪眼站在地上仰望着他:“你给老夫下来!老夫好不容易画好的画,全叫你小子给毁了!” 一旁的中年人笑着劝:“X老,您跟个孩子置什么气?他又不是故意的。” “嘿!感情小兔崽子扯烂的不是你的屏风!”老头子直跳脚,“老夫不眠不休画了三天三夜!三天三夜!” “好好好,知道了。但你不能指望这孩子给你复原吧?”中年人叹气,“破镜难圆,碎画也难愈哦……” “那也得让他滚下来给我道歉!”愤怒的老头叉起腰。 画面中的他:“我不。” 老头撸起袖子:“嘿!” 中年人挠头:“呃……要不咱去找XXXX评评理?” “评个屁!他追得上吗?!” “至少孩子听那位女王大人的话。让他多写几封道歉信,成不成?” “气煞我也!”} 气煞我也。 哈尔心头也蹿起一股无名火。 克洛琳德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她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问得太直接了? 还没等她调整措辞,就听对面的人开了口:“哈尔摩狄奥斯。别的问那位来客。” 她一怔:“那位来客?哪位?” 哈尔却不再搭理她,斗篷人重新溶于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边娜维娅终于安抚好了母女俩,将人送走,转身看见陷入沉思的克洛琳德。 “你怎么了?”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对了,哈尔先生呢?卖货的钱还没给他呢!” 克洛琳德幽幽开口:“你觉得,‘那位来客’就是最高审判官的可能性,有几成?” 娜维娅拉下墨镜:“……哈?” 14.交易的艺术 哈尔顺着阴影,滑出了灰河的楼梯口。 不知怎的,面对克洛琳德那双平静的眼睛时,他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隐匿,躲藏,仿佛早已融入他的灵魂,深埋于骨血之中。 {“不要被人发现。不要被人注视。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似乎有人曾在他耳边这样低语。他心头的烦躁更盛了几分。都怪那位来客! 他咂了下嘴。灰河暂时不想回去了。他要去找那维莱特重新算第一条鱼的账。 刚迈出一步,又犹豫了。男人细长的眼瞳浮现在脑海。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再容忍他“算账”,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再买一次鱼——毕竟这条是图加林叼上来的,鱼身上还留着狗牙印。 他纠结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到底还是打开了弹幕。虽说这帮家伙多数时候派不上用场,但姑且能给点灵感。 【憋死我了!】 【感谢鼠鼠,我出生了!】 【生日快乐!!!】 【?逆天?】 【刚才一堆话要吐槽,打了字居然发不出去!岂有此理!】 【难道不是槽点太多不知从哪开口吗?】 【为了吐槽,坛友们甚至去论坛开了帖子。】 【哪里哪里?链接!】 【生活区最热那个就是。泥潭种田区根本没几个人。】 【所以哈基鼠,你为什么又放我们出来了?】 【赌一个币,他又有麻烦要我们出主意了。】 【说实在的,咱们观众智商也不咋地。】 【你痔疮高!你全家都痔疮高!】 【能不能别聊痔疮了?主播好不容易开弹幕,就让我们输得这么彻底吗?】 一堆热闹的文字刷过去后,哈尔终于开口: “……要怎么办?” 他简明扼要地讲了自己的打算。弹幕陷入短暂沉默。 【不er,你是说,你要强买强卖第二次?】 【至少不是逮着一个人霍霍,成长了(欣慰】 【你又在欣慰些什么啊!?】 【藿藿?哪里有藿藿?】 【你赢了,哈基鼠。】 哈尔理直气壮:“是他给钱给少了!” 【但交易已经完成了。按道理说不能反悔吧?我们这边反正没有补尾款这一说。】 【除非你再卖一条,加价给他,看他收不收。】 【我猜会。】 【我觉得不会。人家没那么蠢。】 【说实话,哈基鼠真不像心智成熟的大人吧?】 【真小孩实锤了。】 哈尔:“不是小孩!” 【好哦好哦,是大人。】弹幕熟练地哄他。 【总之,你想不吃亏,得先打听本地鱼价。】 【然后报个略高一点的价格。】 【他要是好人,自然愿意补给你。】 【要是不乐意,你就跪下求他。】 【叫爸爸,大声点。】 【毕竟是你义父,一定会同意的。】 【起承转道德绑架,太缺德了。我喜欢。】 哈尔懂了。看来弹幕还是有点用。他收回先前的判断。 【总之不要动不动就禁言我们啦!】 哈尔全当没看见。 【不要转移视线啊喂!】 灰河暂时回不去了。哈尔决定去地面上的枫丹城找找门路。多亏了影中穿行的本事,他顺着气息,一路游弋到百货商店。 正巧,有个人前来买鱼。 “老板,这鱼多少钱?” “三百摩拉一斤。” “也太贵了。你这鱼肉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这可是今天刚从枫丹湖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你嫌贵我还不卖了。” “二百五,怎么样?” “这数不吉利。二百六。” “最后问一句,二百三。不卖我走了啊。” “……行行行,二百三就二百三。” 两人拉锯半天,终于成交。买家拎鱼走人,卖家乐呵呵地数着摩拉:“两千三……还算大方。” 【呐,这就是交易的艺术。】 【学会了没有?】 【学废了学废了。】 【学沸了学沸了。】 【喂!】 哈尔若有所思,哈尔暗自点头:“原来如此。” 【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为那位来客先生默哀。】 【允悲。】 卖鱼的麦克正打算收摊,眼前突然一暗。一个斗篷矮子站到了摊位前。对方裹着块灰扑扑的破布,活像灰河来的乞儿。 他皱皱眉:“这位先生,我这儿鱼都卖完了。”幸亏今天赚了钱,不然他赶人的口气可不会这么和善。 来人不知从哪摸出一条大鱼——足有两米长——“砰”地砸在摊子上。 麦克刚伸出去赶人的手,“嗖”地缩了回来。好家伙,这么大的鱼,难道是出海的渔民?那这身打扮也说得通了。 他迅速换了副表情:“先生,您这是……出货?” 他打量一番那条鱼。还在喘气,相当新鲜。能打到这种鱼的人,身手必定不凡。他不介意让几分利,交个朋友。 “五百摩拉一斤,如何?”他有点肉疼地开价。这么大的鱼卖给餐厅,还能翻一倍。咬咬牙,五五分吧。 “称。”斗篷人惜字如金。 “好嘞!”麦克兴高采烈地搬出地秤,“劳烦搭把手,把鱼挪上来……” “你这么弱?”那人质疑道,随后单手拎起鱼,稳稳放上秤面。 麦克微笑着咬牙。钱难挣,屎难吃,看在实力悬殊、还有钱赚的份上——忍了。 他低头看秤:“两百公斤!真是人不可貌相,您这力气……” “五百摩拉一斤,我给您二十万摩拉,怎么样?”他正盘算着这条鱼转手德波大饭店能赚多少,眼前便是一花。 鱼没了。人也没了。 地上孤零零躺着两枚摩拉,仿佛在嘲笑他是个小丑。 “……不是,神经病啊!” 世界上最心痛的事,莫过于一笔横财曾摆在眼前,而你错过了它。 麦克老板抱头破防。 —— “所以,哈尔那孩子到底多大了?” 沫芒宫最高审判官办公室内,忙碌的氛围一如既往。芙宁娜翻着笔记,状似闲聊地开口。 最高审判官先生头也不抬:“十六。” “真的假的?他真的只有十六?你是说实际年龄?”芙宁娜满脸怀疑。 那维莱特迟疑片刻:“……对。” “你的犹豫告诉我,另有隐情。”芙宁娜鼓起脸,“你根本不会撒谎,那维莱特。哈尔不是普通孩子,他甚至不像人类。” 那维莱特在文件上签完最后一个名字,笔尖顿了顿,抬起头:“不是撒谎。只是……你最好把他当作十六岁。” 芙宁娜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他的灵魂并不完 整,像碎玻璃一样支离破碎。我不知道那些家伙对他做了什么。”那维莱特的神色有些沉郁,“活着,已经是奇迹。那孩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纠结年龄,根本没有意义。” 芙宁娜的表情严肃起来:“‘那些家伙’?是谁?你的敌人,还是枫丹的?” “……都是。” 水神的面容彻底失了温度。 与平日里带给民众的亲切温和不同,当神冷下脸时,那双异色的眼瞳显得异常冷酷。这才会令人意识到,这位平易近人的水之神,终究是手握绝对权柄的存在。就像欧庇克莱歌剧院里的谕示裁定枢机——只有理性的裁决,与公平本身。 “那么,那维莱特。”她的声音也如水般清冽,“在你看来,枫丹的未来,是否与他有关?” —— 再次进入沫芒宫,哈尔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门口执勤的复律官熟稔地替他开门:“哈尔先生?找最高审判官大人?” 哈尔不得不停下脚步:“……你叫我?” 复律官点头:“那维莱特大人吩咐过。您直走,找美露莘报备就好。” 【这待遇可以啊。】 【国家二把手想见就见,太有排面了。】 【哈基鼠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 【谁是鸡犬?】 【这直播间什么物种都有,就是没有正常人。】 执律庭的美露莘朝他挥挥手:“哈尔先生,这边这边!”她递出一张表格,“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进去啦!” 末了又提醒一句:“芙宁娜女士也在里面哦。” 哈尔推开门。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哈尔:“我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会?” 芙宁娜下意识扬起笑容:“你来得正是时候!”她看向哈尔的目光有些热切,热得他后背发毛。 “你找我?”那维莱特适时打断,朝他看来,“什么事?” 哈尔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那条巨鱼,往地上一甩。 “啪!” 鱼半死不活地甩了甩尾巴。 【活鱼微死。】 【这鱼好惨啊。】 【居然还活着。】 【何尝不像上班的各位牛马。】 【你再骂!】 “鱼。”哈尔理直气壮地朝那维莱特伸出手,“二十五万!” 那维莱特:“……?” 【狮子大开口】 【就这么理直气壮】 【鉴定完毕,是啥子】 【哈基鼠……不啥……】 芙宁娜张大嘴,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天呐,她有生之年竟能看到那维莱特被“威胁”的一天!这是威胁吧? 那维莱特无言地与那双失去梦想的鱼眼对视片刻,默默抬起头:“哈尔先生,你是在跟我谈生意?” “对。”哈尔点头。 那维莱特揉了揉眉心:“这应该叫强买强卖。根据枫丹律法——” 芙宁娜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快快快!用那招!】 【硬的不行来软的!】 说时迟那时快,那维莱特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站在几步开外的斗篷人,已经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 他听到对方用字正腔圆、毫无感情的语气喊道。 那维莱特感觉自己的法官资格证正在如奶油般化开。 而芙宁娜女士,已经笑得厥了过去。 15.枫丹叫父 枫丹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先生,枫丹活化石,枫丹律法地位至高之人,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百岁老人,二代水龙王——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凭空多了一个儿子。 比上一次更进一步。哈尔跳过了义父环节,一步到位。 那维莱特:“……”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表情。 芙宁娜笑得发不出声。 “哈……”她喘了口气,扶住椅背防止自己再失礼地滑下去,脑子却灵光一闪,“我说,那维莱特,你要不直接办个收养手续吧?” 水神大人直觉这主意妙极了:“哈尔还没成年。按枫丹律法,这个年纪的孩子该送孤儿院的。再不然就是壁炉之家——我觉得你不会乐意。” 她俏皮地眨眨眼:“你看,哈尔本人也有意愿。他连斗篷都摘了欸!” 那维莱特僵硬地低头。 只见平日总裹在斗篷里的少年主动摘下了兜帽,精致的脸上端的是面无表情,一双金绿色的眼睛朝他猛眨。 “……你眼睛怎么了?”在拒绝与接受之间,那维莱特选择先关心一下孩子的健康,“药有好好吃吗?” 芙宁娜则被少年的面容惊艳得眼前一亮:“原来哈尔长这样啊,真好看……等等,那维莱特,你重点对吗?” 哈尔抱着人腿的手松了一下,莫名心虚:“忘了。” 那维莱特:“……先吃药。” 哈尔一动不动。两人大眼瞪小眼。 【敌不动,我不动?】 【一二三,木头人。】 最后还是那维莱特先妥协:“好吧,我同意了。你先起来。” 【注意,这里那位来客先生犯了个错误——他没说答应了谁的要求。】 【万一是双喜临门呢?】 【第一次见观众给主播找爹的直播间,这合理吗?】 【爹妈越多越有排面,懂不懂!】 【方便以后惹了事直接叫家长。】 【什么枫丹叫父。】 【不能厚此薄彼。万一下回还叫母呢?】 【我看芙芙小姐也颇有家长气质。】 【枫丹的老大老二,一个都不放过是吧。】 【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维莱特很快就尝到了草率的后果。 哈尔心满意足地爬起来,摊开一只手:“给钱!” 另一边的芙宁娜看热闹不嫌事大,亲自下场:“真的吗?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户籍管理部就在沫芒宫,我帮你们走手续!” 那维莱特仿佛在一瞬之间又成长了几分。他先对哈尔说:“去吃药,我会让美露莘们盯着你的。” 虽然枫丹公务员的办事效率慢得感人,连印章都能掉进大枫丹湖,但美露莘们的工作热情向来高涨,效率奇高。很快,一位活泼的美露莘蹦跳进来,把垂头丧气的哈尔领走了。 那维莱特又转向芙宁娜:“您今日的公务完成了吗?” 芙宁娜宁死不屈:“我觉得户籍更重要一点。哈尔好像没有枫丹户口吧?总不能一直让他在灰河打拼。” 那维莱特沉默。他发现芙宁娜说得对。 水神大人打了个响指:“你是全枫丹最熟悉他的人。做他的监护人,名正言顺嘛!” 那维莱特叹了口气:“希望他日后不会生气。” 芙宁娜摇摇手指:“你情我愿的事,怎么会生你的气?等那孩子回来,你们一起去户籍部办个手续就好啦!” 在水神大人的极力促成下,哈尔最终如愿以偿,与最高审判官大人成了名义上的父子。 芙宁娜用感慨人生的长辈语气说道:“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了,那维莱特。没想到还有见证你拥有孩子的一天。” 那维莱特:“……” 他拿着盖了章的文件,不知该说什么。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是错觉吗? 而喝药喝了个饱的哈尔盯着自己那份文件,打了个嗝。那维莱特花里胡哨的签名,没有他的板正好看。 【那是花体字!】 【主播是小孩字体。】 【字母都圆圆的,可爱捏~】 【可爱捏~】 都说了不是小孩!哈尔勃然小怒,再次关闭了弹幕。 “我以后有事,都能找你?”他抬头看向银发男人。 那维莱特谨慎作答:“在非必要不可的情况下,当然可以。” 哈尔若有所思:“懂了。” 那维莱特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哈尔将证件折好塞进背包,又从里面掏出一株……很像大蒜的植物。 “给你。” 那维莱特:“这个不需要我付钱吗?” 哈尔摇头:“不用。送你。” 接着又掏出一朵黄水仙,递到芙宁娜面前:“你的。” 芙宁娜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份:“我也有?谢谢!这是什么花?” “黄水仙。”哈尔介绍,“地里拔的。” 芙宁娜刚酝酿好的赞美又噎了回去:“……花挺好看的啊。” 哈尔歪头:“你不喜欢?” “怎么会!我还蛮惊喜的,哈哈。对吧,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正研究手里的韭葱:“这是观赏植物?” 哈尔摇头:“吃的。” 那维莱特:“像大葱一样的调味品?” 哈尔面不改色:“不知道。我都是生啃。” “这样吗……我知道了。”那维莱特点点头。 芙宁娜越听越不对劲:“等等,你就这么信了?你还记得这孩子没有味觉吗?” 那维莱特淡淡道:“平心而论,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毒到我。” 芙宁娜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不考虑让专业主厨来试试?” 她无奈摊手。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才是全场最有常识的人:“不如这样,就当庆祝你们喜结父子如何?我请客,就在沫芒宫,也不耽误工作!” 有人请客自然好。 哈尔:“那鱼给你?” 那维莱特低头看他银色的脑壳:“你还记得那条鱼是谁付钱吗,哈尔先生?” 哈尔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你会做?” 那维莱特:“不会。” 哈尔:“那不就得了。” 芙宁娜笑出声:“哈哈哈……我预感以后这样精彩的场面还会有更多。真是期待啊!” 那维莱特叹气,已然彻底没辙:“你们高兴就好。” —— 新鲜奇特的食材总会激发厨师的创作欲。 经由芙宁娜引荐,那位名叫爱可菲的小主厨来到了沫芒宫的接待室。 她对哈尔充满了好奇。 准确地说,是对他手中奇特的异国食材抱以极大热情。 “口感清甜,爽脆,很适合做蛋糕馅料……”她惊喜地品评着防风草,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少年的手,“你的农场还有别的作物吗?能让我试试吗?” 哈尔:有种被猛蛇缠绕的窒息感。 他求助地望向另外两人。 那维莱特低头喝茶,芙宁娜则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爱可菲激动起来就是这样,别害怕……”芙宁娜试图安抚道。 哈尔:我怕极了。 他越往后缩,爱可菲就越往前凑,直到退无可退——他无比顺滑地融入影子里。 “咦?人呢?”爱可菲惊讶地四处张望。 “ 你吓到他啦,我的小主厨。”芙宁娜笑着摇头,“哈尔有点怕生。” 正喝茶观望的那维莱特:? 怕生?他怎么不知道。 爱可菲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啊哈尔先生!是我不好。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做!” 哈尔从那维莱特身后钻出来:“随便你。” “这怎么行?让客人满意,可是我作为主厨的使命!”爱可菲坚持道。 哈尔:“我尝不到味道。所以随便你。” 爱可菲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这样啊……抱歉。”她很难想象没有美食的生活该多么灰暗,这么一想,女孩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那维莱特适时开口:“即便没有味觉,口感上也会有偏好。哈尔,你喜欢什么样的?” 哈尔:“脆的。” “我明白了!”爱可菲重新振作,“脆脆的口感,像防风草一样吗?” 哈尔慢吞吞点头:“行。” “好嘞!”女孩元气满满地挥起锅铲,“稍等片刻,大餐马上就来!” 一顿宾主尽欢的大餐过后,哈尔成功从那维莱特手中拿到了买鱼的钱。 二十五万摩拉。 直接暴富。 他很满意地离开了——从众人眼中凭空消失的那种。 还准备跟哈尔商量农场产品进货渠道的爱可菲傻眼:“人……人呢?” 芙宁娜习以为常:“多习惯就好啦。哈尔就是这样,神出鬼没。” 爱可菲遗憾:“我还想进点货呢……” 芙宁娜清了清嗓子:“关于这个,你可以问问他的监护人,那维莱特先生。” 爱可菲:“欸?!” 她震惊地望向严肃正直的最高审判官。 新鲜出炉/赶鸭子上架的监护人·那维莱特:“……是我。” 爱可菲陷入了呆滞。 芙宁娜笑着摆摆手:“虽然是新上任的养父子关系,不过生意上的事,我建议你去找娜维娅。你们是朋友,对吧?” 爱可菲从褪色状态回归:“是的。娜维娅也认识哈尔先生?” “她或许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哈尔农场的货物售卖,目前由刺玫会代理运营,你可以去联系他们。” 芙宁娜拍拍她的肩,“至于我们的审判官大人……多如牛毛的案子已经够他忙了。能忙里偷闲吃顿饭已属不易,就不麻烦他了吧。” 那维莱特叹气:“真是感谢您的仁慈,水神大人。” 芙宁娜骄傲地一抬下巴:“好说好说,我可是水神嘛!” —— 另一边,回到农场的哈尔,又一次从天而降。 这回倒没入水,而是直接挂到了树杈上。 感谢星网商城服装的过硬质量——颜值不行,质量来凑——他好歹没摔成狗啃泥。 但是…… 他打开弹幕,满屏的【哈哈哈】扑面而来。 【自挂东南枝!】 【笑死,又解锁了新的落地方式。】 【软着陆!】 【这算哪门子着陆?】 【所以现在该怎么下去呢,哈基鼠?】 是他自取其辱了。就不该开弹幕。 哈尔闭了闭眼。 他四肢悬空,低头望着地面。 好问题——现在该怎么下去? 这时,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请问……这位先生,您也是突然来到这里的吗?” 不远处,一个人影走近。 那是个头发略显凌乱的浅紫发少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他身后,一条蓝色的手状围巾高高举起,朝他挥了挥: “您看起来……需要帮忙?” 16.bro! 哈尔:“……” “用不着。”他倔强地回道。 【有些鼠鼠,从头到脚只有嘴是硬的。】 【死鸭子嘴硬这一块。】 【哈基鸭,有必要这样吗?】 【好家伙,这直播间飞禽走兽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人。】 也有一部分观众把注意力放在了新访客身上。 【哦哦!全新角色!】 【他那围巾是什么?尾巴吗?】 【某种外置器官吧,跟义肢一个道理。】 【好有灵性的围脖。】 【还会比耶。】 【剪刀手·脸·剪刀手:耶!】 【话说回来,主播到底要怎么下去?挂多久了?】 【不知道啊,刚才还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帮助来着。】 【哈基鼠,你这农场怎么又来人了?这位新角色是……?】 哈尔木然开口:“你谁?” 少年挠挠头,被拒绝了也不见尴尬:“我叫米提亚,至冬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能告诉我你是谁,这间……农场的主人又在哪吗?” 他耸了耸肩:“我是从一场暴风雪里到这儿的。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牌子上写着——‘不给钱就不能离开的农场’?” 米提亚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这个过路费收得还挺有创意。” 哈尔盯着他:“是我。” 米提亚:“哈哈哈……呃。” 他身后的围巾早就开始拼命挥舞,本人则后知后觉地卡了壳:“呃……这个……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露出求饶的表情,“我进来之后找不到出去的路。你能放我走吗?” 哈尔挂在树上,也丝毫不损阴沉的派头:“给钱。” 米提亚双手合十:“可我工作到一半溜出来看演出,身上没带钱。要不赊账?下次一定!” 哈尔盯着他:“……” 米提亚干笑:“那……不如我帮你做点事?比如,把你救下来?” 哈尔飞快拒绝:“不要你。” 其实他随时能下去,融入影子就好。只是那样的话,斗篷就保不住了。他还是很珍惜这件斗篷的。 弹幕吐槽: 【这破烂斗篷,早该换了。】 【为了我们的眼睛,求求了。】 哈尔全当没看见。 米提亚摸着下巴,打量着这位挂树上的农场主。 从声音和体型看,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大,脾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于是他又试探道:“我看这农场还怪荒凉的。要不我帮你砍点树?别看我只是个知识分子,力气还是有的。” 哈尔:“行。” 【必须顺毛捋,不然就哈气。】 【哈基鼠的底层代码。】 【不然怎么姓哈呢?】 【死傲娇。】 【傲娇早就退环境了!】 【谁说的?我不服!】 米提亚撸起袖子:“好嘞!有工具吗?” 话音刚落,上面扔下一把斧子。米提亚的围巾眼疾手快地接住,没让最强大脑被一斧子送走。 米提亚摸了摸脸颊:“好家伙,我就这么不讨喜?” 他低头看了看,是把石斧,有些困惑:“这里没有金属吗?石斧不好用吧。” 哈尔开始哈气:“你话真多。” 米提亚耸耸肩:“行行行,不说了。” 他举起斧子开始砍树。 一下,两下……几斧之后,困住哈尔的那棵树应声倒地。哈尔敏捷轻巧地落地,活像只猫。 正准备上前接人的米提亚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身手也不错嘛。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 哈尔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至冬的?” “对啊。”米提亚点头,语气中透出几分困惑,“按道理说,我应该是‘死’了才对。刚到这里时,我还以为这是死后的世界呢。” 可这里的一切又无比真实,让他很快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 【什么意思?】 【死人?】 【突然变成灵异直播间。】 【害怕。】 哈尔眨了眨眼:“你是死人?” 米提亚点点头:“对。不过现在看着完全不像,对吧?我很确定,自己至少曾经死过一次。” 哈尔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突然道:“你手上是什么?” “嗯?” 米提亚抬起左手,赫然发现手心竟浮现出一只血画的眼睛! 他震惊地睁大眼:“这、这是……!” 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刚才还站在面前的斗篷人已经一撤三丈远,仿佛他是什么瘟疫源头。 米提亚:“……你认识这东西?” “不认识。”哈尔忍不住哈气,“……晦气。” “???”米提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晦气……这又是什么说法? 秉承科研人员的好奇心,米提亚再三试探,都没能从这位先生嘴里套出半个字。又或者说,这位斗篷先生自己也不清楚情况。 “好吧,看来是一无所获。”米提亚遗憾地摊手。 他倒不怎么为手中的血色眼睛慌张——从右手食指的破损来看,这眼睛分明是自己画的。这是一条留给自己的提醒。 等见到那位旅行者,说不定会有答案。 他脑子转得飞快,很快跳到另一个话题:“所以,这位先生,怎么称呼?我又该如何离开这里?” 他语气轻松,“虽然阳光明媚的景色对我这个至冬人来说很新奇,但我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去做。” 哈尔慢吞吞地开口:“阿罗夏,你认识吗?” 米提亚眼睛一亮:“那是我好哥们!这么巧,你们认识?” 他热情地拍拍胸口,语气活泼:“早说嘛!你是熟人,那我们也是好哥们了!” 哈尔:跟自来熟处不来。 【头一次见被连续言语gank的哈基鼠。】 【真少见啊。】 【感觉如何啊,哈基鼠?】 感觉不怎么样。和这种聪明人说话,仿佛从头到脚都被看透了。 米提亚还在碎碎念:“这里气候怡人,没有雪山……排除岛国和雨林沙漠。岩元素力不浓厚,也非火山环境……你是枫丹人?” 【好家伙,这才是开盒怪。】 【这小子的发型,让我想起我们那儿的一位天才学者……】 【疯狂科学家?】 【差不多,都是天才大脑。】 哈尔:。 他穿着斗篷,却有种被看光的错觉。 米提亚继续道:“所以,那牌子上写的应该是某种规则。但作为农场主,你却并不知情……看来是有善意的第三方从中引导。嗯……这样的话,我做出些有帮助的举动,是不是也能离开?顺便问一句,阿罗夏他做了什么?” 哈尔干巴巴道:“钓鱼。” 米提亚摸着下巴:“果然如此。但我帮你砍了树,却还没能离开。是我做得不够多?” 有了想法,他立刻付诸行动。 少年学者打了个响指,雷厉风行:“好吧,那让我们来找找,你还需要些什么帮 助?” 哈尔:“……不用你帮。” 米提亚笑眯眯:“就当帮我啦,好兄弟。我得赶紧回去呢。” 哈尔:“……不是你兄弟。” 米提亚丝毫不惧:“好啦,从哪里开始呢?” 【被拿捏了。】 【无惧哈气,果断出手,这小伙子有前途。】 【像极了强迫那种不爱被吸肚皮的猫。】 【然后享受哈气。】 【抖M吧。】 【好看爱看。】 【I鼠TV堂堂播出。】 【一物降一物啊。】 【这是对待哈基鼠的正确方式。】 【那位来客先生,记笔记了没?】 【我觉得他学不会。】 【俺也觉得。】 哈尔没辙了,往地里一指:“种地,浇水。” 米提亚欢快点头:“好哦好哦,有农具吗?” 哈尔把洒水壶甩给他。 “这个倒是铁质的。” 米提亚接过,敲了敲壶身,“不过这么小的壶,能浇多大一片地?” 他很快见识到了壶大将军的肚量。 “制造这工具的人简直是天才!”他双眼放光,研究欲喷薄而出,“容量惊人,个头却这么小巧,是用了什么空间压缩技术吗?” 他看壶的眼神,让哈尔心里直发毛。 少年转过头,热切地问:“我能研究一下这东西吗?我可是研究员。说不定能帮你改造得更顺手呢!” 哈尔:“你能改?” 他很怀疑。 “当然,我可是米提亚!”少年研究员自信满满。 哈尔:“弄坏了你赔。” “哈哈,要是坏了,你农场的所有工具我都包了!”米提亚大手一挥,“当然,没坏也可以——毕竟我们是哥们儿!” 做哥们还有这种好处?哈尔对“哥们儿”这个称呼顿时不那么抗拒了。 要知道,他之前看过直播商城。农具升级可要花不少钱。 能白嫖,岂不是更妙。 【啧啧啧,抠门精。】 【你不懂,这叫精打细算。】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懂不懂?】 【两千金升级个斧子也不贵嘛。】 【直播效果这么好,应该入账不少吧。】 说归说,但能省则省。 哈尔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另一边,米提亚从神之楔中取出几样工具,运起雷元素,对着壶“滋滋”捣鼓了片刻。 “好了!”他骄傲地站起身,身后的围巾比了个大大的拇指,“成功了!” 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从今往后,浇水面积更大,我还加了额外容量。一次灌满,不用反复接水。怎么样?” 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行。”哈尔点头。 话音落下,通往农场门口的小路再次浮现。 哈尔指了指那个方向,对沉浸在喜悦中的少年说:“你不是要走吗?” “欸?” 米提亚被围巾拍了拍肩膀,回过神,有些惊讶:“我真的能走了?” 哈尔:“……那你留下。” “哈哈,算啦算啦。我下次再来找你!” 米提亚挥挥手,转身离开,“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又要‘死’一次呢!” 天才研究员带着他的围巾,消失在小路尽头。 倒是哈尔,沉默地站在原地。 对方的话里似乎别有深意,但以他空空如也的脑袋,实在解析不出。 “死一次?”他喃喃自语。 17.猫和老鼠 水下世界的生活,难免少不了受伤。尤其是莱欧斯利这种在黑拳场打拼的年轻人。 又一次击败对手后,他被满脸担忧的护士长小姐拽着裤腿拖进了医务室。 说实话,别看护士长人小小的,力气倒是一点不小。她扯着他裤腿往前走的气势,硬是让他把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乖乖跟了一路。 虽然莱欧斯利本人觉得,脸上这点伤只是看着吓人,远不到伤及性命的地步。 他老老实实坐在希格雯指派的病床上,四处打量着医务室的环境,一边开动脑筋,试图说点俏皮话让护士长小姐对他温柔些。 ——他可不恋痛。能上点麻药,少受些皮肉之苦也好。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对面病床的床单,颜色有些微妙。似乎比其他床单更深一点? 护士长是个爱干净的人,不可能容忍污渍。所以,少年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哈尔先生?”他试探地问。 沉入阴影、假装自己是一张床单的哈尔:…… 【有必要怀疑哈基鼠的伪装是否有效了吧?】 【又双叒叕被发现了,嘻嘻。】 【难道是狗狗敏锐的嗅觉?】 【人家也没狗耳朵啊!】 【那头上两撮是……】 【那是头发!是头发啊!】 哈尔没动,但发出了困惑的声音:“你怎么发现的?” 莱欧斯利耸耸肩,一副意外的模样:“猜的。没想到真能再见面,哈尔先生。” 少年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又来梅洛彼得堡了?是觉得医务室的床位比较多吗?” 哈尔没说话。 倒是端着托盘走来的希格雯代为回答:“哈尔是因为犯了罪,被关进来的哦。” “?” 莱欧斯利不可置信地挑眉,结果扯到伤口,呲了呲牙。 “他能犯什么罪?” 即便和哈尔交情不深,但凭短暂相处,他也能看出这人举止虽古怪,却远不到穷凶极恶的地步。怎么就被关进梅洛彼得堡了? 希格雯叹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 事情是这样的。 送走农场的新访客后,哈尔如法炮制,顺着米提亚留下的小路找到了“门”。 穿过门,他回到了枫丹。 但很不巧,这次他抵达的地方,是一位贵族的公馆。 同时,还是一处作案现场。 身披斗篷的农场主从天而降。巨大的势能,将那个衣着华贵的男人砸进了二楼地板,直接洞穿楼板。 那混蛋连声都没吭,当场魂归地脉。 哈尔轻巧地跃起,避开地板上的大洞,从容受身落地。然后,他与一双紫色的眼睛对上了。 那是一个长着猫耳猫尾的灰发女孩,猫耳向后翻折,年纪看起来至多不过十岁,紫眼睛里深藏着惊恐与愤怒,还有一丝……惊喜?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坐在一只摊开的手提箱里,发丝凌乱。 哈尔不懂,弹幕懂。 【卧槽,这是作案现场?】 【禽兽不如!禽兽不如!】 【哈基鼠你干得好啊!】 【猫猫别怕!猫猫别怕!】 看到哈尔,女孩开口了,声音带着强作镇定的颤抖:“快走。这里有……”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匆匆赶来的佣人和保镖撞开了。哈尔闹出的动静太大,整个庄园的安保系统都被惊动。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和机械将槍口对准了他们。 “什么人!” 为首的、打扮像管家的男人看了眼地板上的大洞,脸色骤变:“抓住他们!” 哈尔反应极快。 在察觉不妙的瞬间便融入影子,顺手把女孩也拖了进去。紧接着,两人在枪林弹雨中如游龙般飞窜,沿着天花板逃出生天。 【芜湖~起飞!】 【哈基鼠会飞!】 【多来几次都能考飞行员执照了。】 【这我得坐起来看。】 【第一人称3D战斗视角。】 与猫鼠两人的紧张刺激不同,弹幕显然轻松多了。 离开公馆一段距离后,哈尔才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把女孩放出来。 女孩显然不是什么脆弱无助的小孩子。她不知何时已经自己解开了绑缚。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强压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即便是魔术师助手,这样高强度、宛如空间折跃般的失重感也让她十分不适。 她眼眶发红,抬头对上哈尔的眼睛:“谢谢你……我、我叫琳妮特。” “哈尔。” 斗篷里的人开了口。琳妮特这才察觉,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年纪不大。 “这是哪儿?”哈尔问。 “布朗庄园……德古拉伯爵的城堡。” 她与哥哥不同,天生就有猫耳和猫尾,这样的特征很受一些大人物的喜欢。于是在今晚的宴会后,他们的养父将她绑起塞进了贵族的车里,之后她又被锁进箱子一路颠簸来到了这座城堡。 琳妮特缓了缓:“刚才被你砸到地上的那个,就是这里的主人。他是个残暴又有权势的家伙,要是再被抓住,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哈尔轻描淡写:“他死了。” 琳妮特有些懵:“什么?” 弹幕被这个消息炸了一脸。 【???】 【怎么就死人了?】 【我们这是种田频道吗?】 【很快就要在今o说法见到主播了吗?】 【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点烟】 【未成年保护法在这有用吗】 【别慌,哈基鼠可是枫丹太子!(bushi】 【有爸爸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哈尔很是不屑。他原以为枫丹人的身体素质应该不至于太差。上次那个疤脸,被砸进地里不也还活着吗?怎么换了个人就断气这么快?他丝毫没有考虑到再强的身体素质折断脊椎也是会死的。 他重复道:“他死了。不抗揍。” 琳妮特发现,对方似乎并不为自己杀了人而慌张。是对贵族的手段缺少认知,还是职业杀手?又或者是什么有背景的大人物? 但无论如何,对方救了自己一命。 琳妮特定了定神:“德古拉在枫丹势力很大。你杀了他们的家主,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快跑吧。” 哈尔不以为然:“跑什么?” 【确实,再大,大得过“那位来客”吗?】 【大得过芙芙吗?】 【oi!拿出点恶霸的气势来!】 哈尔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问:“和那位来客比,谁更厉害?” “那……什么?你是说最高审判官?”琳妮特更懵了。 她张了张嘴,“最高审判官大人是枫丹权势最大的人。但他眼里容不下任何‘不公’……你杀了人,他会放你一马吗?” 好像不会。 哈尔对那维莱特并不十分了解,但他本能觉得,这件事若被对方知道,自己绝不会被网开一面。那可是把律法当逗号用的家伙。 琳妮特眼见救命恩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颓了下去。 “总归有办法的。”她安慰道,“这毕竟是意外。那个伯爵意图欺辱我未遂……按枫丹律法来判,你应该关不了几天。” 琳妮特年纪虽小,但自和哥哥相依为命起,就在摸爬滚打中深谙了枫丹的生存法则。 “有专业律师的话,大概率会被无罪释放。” 她握了握拳:“你救了我。我和哥哥一定会帮你的。” 【好猫好猫。】 【哈基米哈基米!(伸手】 【小猫!摸摸!小猫!摸摸!】 【来人啊!把他绑到变压器上!】 【爱猫是人之常情~】 【加大电量!】 【还有哥哥?难道有两只猫猫?】 【当务之急是找哥哥吧?哈基鼠不认路,猫猫认得吗?】 哈尔问了琳妮特。 女孩摇摇头:“我是被装进箱子运进来的。回枫丹城的路,我也不熟。” 哈尔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反而灵机一动:“我再去绑个人回来。” 琳妮特想劝阻:“他们人多,还有热武器。你还是别硬碰硬……” 但哈尔行动更快,丢下话便再次遁入影中。 留下琳妮特站在原地,呆滞片刻:“带上我更好吧?至少我也能帮上忙……” 弹幕则跟着哈尔再次体验了过山车般的天旋地转,回到了案发现场。 与离开时的热闹截然不 同,此刻的公馆灯火通明,却一片死寂。 他有些奇怪地盯着地上倒了一地的人。 全是一击毙命,干脆利落。 这么巧?有仇家上门灭口? 还没等他想完,本能已被触发。披斗篷的少年迅速遁入阴影,眨眼间出现在离门口最远的位置。 “不必紧张,这位……小朋友。” 一个低沉优雅有些冷冽的女声响起。 黑白束发的女人从灯火的暗处走出,高跟鞋叩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的眼睛十分独特,黑色的虹膜里嵌着红色的十字,身穿得体华贵灰色的西服,显然在此处守株待兔很久了:“我来找一个孩子。她叫琳妮特。你见过她么?” 哈尔谨慎地没有作声。 即便对方没有亮出武器、没有展露敌意,他也能从气势判断出:这个女人很强。 他在心中暗自掂量胜算。如果凭借不死的特性与她搏斗…… “我们不是敌人。” 女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琳妮特的哥哥拜托我来救他的妹妹,于是我就来了。我将这里的所有人都清剿了一遍,也没有发现那孩子的踪迹。所以,出现在现场的你,就成了唯一的线索。” 她的声音低沉而和缓:“林尼很着急。我得确认琳妮特的情况。” 哈尔不信:“你是谁?” “你可以称我为‘仆人’。”女人自我介绍,“我是法布蒂公馆的负责人。林尼答应带妹妹一起加入公馆。所以,我算得上他们的……父亲。” 哈尔:“?” 他不懂,直白的表达了困惑。 “你是女的。” 这人的名字叫仆人也就算了,怎么对孩子的称呼也这么怪。 仆人笑出了声。 在她看来,对面这个身份不明的少年有种原始的野性,心思也意外地单纯:“‘父亲’只是一个称谓。我只是在履行父亲的职责——保护我的孩子们。” 她知道琳妮特应当受了对方的帮助,眼下没有危险,于是话锋一转:“而法布蒂公馆接纳每一个走投无路、失去父母的孩子。” “孩子,你的父母没有告诉你,不该半夜出门吗?” 她瞥了眼大厅的座钟,时针已滑过零点。她绕着圈子,不动声色地打探着。 少年歪了歪头:“我爸没说啊。” 那维莱特对他确实没什么限制。只要时不时去芙宁娜安排的老师那里听课就行。 仆人摇头:“真是个不负责任的家长。” 这样的家长她见得多了。人性就是如此。有的父母为了孩子,可以抛弃一切,甚至不惜性命;有的父母对待孩子,还不如对路边的野狗。正因如此,壁炉之家从不缺少孩子。 “我没有恶意。”她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这里的事,我会处理。包括那个伯爵。” 她已从公馆其余人嘴里拷问出了此前发生的一切,自然清楚是这男孩导致了伯爵的死亡。 她很中意这个孩子——有实力,又有勇气。既然他的父母不尽责,不如由她来代劳。 “所以,我们去找琳妮特,然后你随我去一趟公馆,如何?”她放轻声音,语气里带着诱哄,“这么晚了,不如先在那里休息,放心,那里很安全,就当是去朋友家住宿。” 哈尔还在为自己杀人而纠结。要是让那维莱特和芙宁娜知道了,绝对少不了一顿教训吧?虽然失了忆,但他本能觉得,会有什么细细长长的棍子抽他。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小剧场了。东窗事发后,那维莱特必然会带着一群美露莘抓他,芙宁娜手持丘丘人的棍棒,然后一群人围着枫丹开始跑酷。 ——总之是很宏大的场面,可以开展枫丹铁人三项之类的。 “先生?” 见少年久久不语,仆人不得不开口提醒。 哈尔这才回神。 “……哦。” 他打定了主意。带这个人去见琳妮特。 即便她是坏人,他也有把握带着琳妮特跑掉。 打不一定赢,但论跑路,他还是颇有胜算的。总不至于追去农场吧? 【搜打撤,没有强攻,只有跑刀是吧?】 【不愧是鼠鼠,跑路大师!】 【阴暗地提醒一句,快两点了哦~】 18.老板永远不死老板大气 早上六点,哈尔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 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听上去热情洋溢。 哈尔眨了眨眼,朝声音来源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琳妮特一模一样的脸。看来这位就是林尼了。 【没有在农场的床上,奇怪耶。】 【这又是什么新设定?】 【遗憾,哥哥竟然不是猫猫……】 【小男孩也不错,嘿嘿嘿……】 【给我加大电量啊!】 “林尼?”哈尔开口。 男孩扬起笑容:“是我。琳妮特把事情都跟我说了。多谢你的帮助!” 他语气真挚:“你是她的救命恩人。作为她的哥哥,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哈尔慢吞吞地盯着他紫色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劲。 他低头:“我的斗篷呢?” “啊,这个啊……” 林尼为难地揉了揉后脑勺:“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 昨晚,哈尔答应仆人的要求后,便领着她找到了琳妮特的藏身之处。仆人不仅表明了来意,还拿出林尼的信物证明身份。随后一行人准备返回公馆。 问题就出在回去的路上。 “父亲准备带你们离开时,你突然失去了意识。”林尼担忧地皱眉,“虽然初步判断只是睡着了,但父亲还是找了医生来。你的斗篷就是检查的时候,为了方便所以……” 哦,该死的凌晨两点。 所以他们都看到他的脸了。 哈尔木着脸想。这下躲也没用了。 【生无可恋的哈基鼠,可爱捏。】 【真的很漂亮啊主播,为啥不给看?】 【吸溜。】 【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prprprprpr】 【有变态啊!】 哈尔一键开启全体禁言。 林尼继续说:“你的斗篷脏得厉害,还破了不少口子。琳妮特拿去洗了。如果你不介意,我们这边也有备用的。” 他变魔术似的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件深红色的斗篷,帽子上还缝着两只猫耳朵:“这是琳妮特和我连夜赶制的新斗篷。你要试试吗?” 哈尔盯着他的笑容,眨了眨眼。 林尼真诚地抖了抖手里的斗篷。 哈尔像是彻底摆烂:“行。” 林尼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自昨天妹妹失踪后,他的精神始终高度紧绷。求助了新的“父亲”后,便一直忐忑不安地等待。男孩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努力地保护好妹妹,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据妹妹说,这位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身手了得,而且心思单纯。父亲也提过,对方的家庭或许和他们相像。如果能留下来,或许也能成为一家人。 “好啊。” 林尼一愣:“什么?”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不自觉地把想法说出了口。 哈尔正愁怎么跟那维莱特坦白自己杀人的事:“你想让我留下来?好啊。” 他歪了歪头,金绿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不过我还有农场要打理,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林尼张了张嘴:“农场?” 难道对方的家人是压榨孩子的恶毒大人?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干农活? 哈尔点头,掰着手指数:“浇水,种地,收割。还有砍柴、钓鱼、卖钱。活很多的。” “这么忙?我可以帮忙!”林尼自告奋勇。 哈尔歪头:“帮忙?” 林尼展示了一下手臂:“不可以吗?我看起来瘦小,但作为魔术师,力气还是很大的哦。” 哈尔:“不是这个。你要是去了,可能会很麻烦。” 林尼:“难道你的农场很远?” 哈尔摇头。 林尼迎难而上:“那有什么条件?我会努力的。” 哈尔摸了摸下巴:“死一次?” 林尼:“啊?”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猫耳女孩端着茶水走进来,听到这句话,立刻站到哥哥身前,“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会让你杀死哥哥的。” 哈尔莫名其妙:“我杀他干什么。” 林尼笑着顺了顺妹妹的毛:“琳妮特,哈尔应该只是开玩笑啦。” 哈尔不置可否:“唔。” 死一次很难吗?要是他们不信,他大可以现场表演几次死去活来。就是万一被美露莘们知道了……不太划算。 林尼换了话题:“总之,先谈谈之后的打算吧。哈尔今天要做什么?” 哈尔这才想起正事:“卖菜。” 林尼惊讶:“原来你真有农场啊!” 琳妮特摇摇头:“哥哥有时候神经就是很大条。哈尔说的明明都是实话。” 林尼看向妹妹:“你怎么听出来的?” 琳妮特板着脸:“直觉。” 林尼挠挠头:“好吧……那哈尔要去哪里卖菜?我们陪你一起去!” 他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和妹妹塞进了哈尔的行程。男孩说话真诚,待人得体,让人难以拒绝。 哈尔也没多想:“好啊。” —— “又见面了,哈尔!” 三人刚到灰河的摊位,一个热情的声音便迎了上来。 “咦?你换了件斗篷?看起来真不错嘛!”娜维娅笑容灿烂地走近。 哈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融入了阴影。 只剩下琳妮特和林尼兄妹俩站在摊位后面,守着一堆防风草,和娜维娅面面相觑。 娜维娅好笑:“怎么看到我就跑?跟小老鼠似的。” 林尼伸手:“呃……你好,小姐。” “你们好呀,我是刺玫会的娜维娅。”她大方地伸手和对方交握,“你们是哈尔新交的朋友?” 林尼身为魔术师,习惯了抛头露面,三两句话就和娜维娅熟络起来。 “哦,你们就是最近小有名气的魔术师兄妹组合?”娜维娅了然,“我听说了。有时间一定带兄弟们去捧场!” 林尼:“那可太好了,多谢多谢!” 娜维娅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们也是被哈尔扔下来帮忙的?” 林尼:“欸?” 娜维娅摊手:“这家伙上次也是这样。把我和小姐妹丢在摊位前,自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等我们帮他卖完货,他又会突然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大小姐无奈道:“虽然只有一次,但我预感同样的情况还会一直发生。” 哈尔忍不了被当面蛐蛐,从影子里钻出来:“我没有。” 娜维娅夸张地捂住嘴:“哎呀,你没走啊!” 哈尔垮着脸瞪她。 娜维娅丝毫不惧,反而认真打量起他来:“这斗篷真的很衬你。作为朋友,我还是第一次看清你的长相呢,哈尔。” 哈尔莫名心虚。 娜维娅话锋一转:“不过你的衣服和斗篷不太搭。不如这样,正好我认识一位手艺不错的裁缝。等你卖完货,我们去找他定做新衣服如何?我出钱!” 哈尔:“不。” 娜维娅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哈尔,难道……你不拿我当朋友吗?” 哈尔:“……” 娜维娅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哈尔:“……行。” 娜维娅一拍手:“一言为定!” 她朝琳妮特眨眨眼:“小妹妹,和我们一起去逛街,怎么样?” 琳妮特从没有过这种经历,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哥哥。 林尼笑着问:“我也一起吗?” 娜维娅潇洒地大手一挥:“当然!都是朋友,你们的衣服我也包了!” 林尼试图婉拒:“这怎么好意思?” 哈尔突然打断:“不能这么说。” 林尼:“欸?” “应该说……老板大气。” 哈尔声音平静,像背台词一样平铺直叙,“老板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刀枪不入,为所欲为,永远不死。” 听他报菜名似的甩出一串贯口,三人目瞪口呆。 娜维娅摘下墨镜,张大嘴:“你还有这一手?” 琳妮特戳了戳哥哥:“记住了吗?” 林尼哭笑不得:“魔术师也要说这些吉祥话吗?” 琳妮特眯起眼:“要有上进心。” “呃……好吧好吧。”林尼无奈。 聊了会儿天,娜维娅便陪着他们一起卖完了菜。 出乎兄妹俩意料的是,收钱的并不是哈尔。 “我只是替他做财务管理而已。”娜维娅解释,“等他回农场的时候,再把这些钱交给他。” 感觉有些奇怪,但出于谨慎,林尼兄妹没有多问。 毕竟父亲只是嘱咐他们,考察一下这位哈尔。 是 的,考察。 昨晚过后,哈尔的身份引起了仆人的注意。哈尔容貌惊人,又是斗篷遮身的形象。若是在枫丹城长大的穷苦孩子,身手如此强悍、能力如此特殊,仆人不可能没有耳闻。但对方斗篷下的希顿袍子与金银饰品,又证明他绝非普通家庭出身——至少也是贵族或富商之后。 这就是蹊跷之处。以仆人对枫丹情报的掌握,竟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哈尔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她当即决定调查这个少年的背景。近距离的接触与情报打探,就交给了林尼和琳妮特。 这是他们加入壁炉之家后的第一个任务。 林尼暗自心想,一定不能辜负父亲大人的期望。 —— 娜维娅带着三人去了裁缝店。 说是裁缝店,其实藏在灰河的一处角落,门面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挂满墙面的各色布料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位戴老花镜的矮个妇人从布料堆后探出头,一见娜维娅便笑起来。 “大小姐又带朋友来了?” “玛格丽特婆婆,这次要麻烦您了。”娜维娅把哈尔往前一推,“给他量量身,做两身日常衣服。斗篷也麻烦改改,太长的话,走路拖地。” 玛格丽特打量着哈尔,眯起眼:“哟,好俊的娃娃。怎么从没见过?” 哈尔警惕地后退半步。 娜维娅按住他肩膀:“别跑。量个尺寸而已。” 琳妮特站在一旁,尾巴轻轻晃了晃:“原来你也会怕。” 哈尔嘴硬:“不是怕。” “那是什么?”林尼好奇。 “麻烦。”哈尔蹦出一个词。 玛格丽特婆婆却已绕到他身后,动作麻利地展开软尺,在他肩上一搭:“手臂抬起来。” 哈尔浑身僵硬,像被施了定身术。 【哈基鼠被制裁现场。】 【量个衣服像在上刑。】 【猫猫观察中。】 【哈基鼠,你也有今天。】 弹幕不知何时又被放了出来,欢快地刷着屏。 “放松点,小伙子。我又不会吃了你。”玛格丽特笑着摇头,手指在他背上一按,“背挺直。” 哈尔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 “好,这就对了。”玛格丽特满意地记录数据。 娜维娅在一旁跟林尼兄妹聊天:“你们平时穿什么风格?有没有喜欢的颜色?” 林尼摆手:“我们真的不用……” “少啰嗦。”娜维娅直接打断,大小姐气势全开,“都说了,朋友的衣服我包了。你妹妹喜欢什么颜色?” 琳妮特小声:“……深色就好。” “深色好看,耐脏。”娜维娅点头,“那就给你挑几块深色的好料子。” 林尼扶额,他算是明白了,这位大小姐和哈尔一样,都是直来直去的类型。 量完尺寸,玛格丽特婆婆又给哈尔改了斗篷的长度,还顺手在领口加了个暗扣。 “这样跑起来也不会绊着了。”她拍了拍斗篷下摆。 哈尔难得没有反驳,低低“嗯”了一声。 【高手在民间】 【这个就是专业】 【这下鼠鼠也变成哈基米了】 【这么快就要改口了吗?】 【乖巧的哈基米,可爱】 【可爱捏,rua】 离开裁缝店时,娜维娅心满意足:“过两天来取衣服。以后你就有换洗的了,别老穿着那一套。” 哈尔裹紧了斗篷:“哦。” 林尼看在眼里,轻轻笑了笑。 他们兄妹俩落在后面,看着前方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大多是娜维娅说,哈尔听。 琳妮特则凑到哥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其实很高兴。” “看出来了。”林尼小声回。 “所以任务……”琳妮特顿了顿,“你怎么看?” 林尼沉默片刻:“再看看。总感觉……那位大小姐在提防着我们。” 从见到娜维娅开始,主动权都被她掌握在手里,他们所有的试探都被不着痕迹的挡了回来。他们兄妹俩在枫丹打拼很久,对刺玫会在枫丹的地位无比了解。能让刺玫会大小姐这么紧张保护的人,绝对不是简单的权贵富商。 琳妮特:“确实。” 林尼轻叹:“静待时机吧,事情恐怕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19.叫父的就近原则 作为至冬愚人众掌管情报事务的第四席,许多事情并不需要仆人亲自出马。 壁炉之家的孩子们会为她带来消息。她的人脉甚至能伸入执律庭内部,通过各部门的直属官员打探情报。因此这一次,她照旧采用老办法,联系了一位受资助的户籍部门官员,想从头查一查“哈尔”这个人。 寄出信件,在特定地点约见。本该是寻常不过的小事。 然而,在看到前来赴约的男人时,仆人的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没想到,那维莱特大人也有闲暇的时候。”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朝对面的座位示意,“请。” 那维莱特落座。正如枫丹人所猜测的那样,这个男人不擅闲谈。 他的开场白单刀直入: “哈尔的档案在执律庭属于机密。诺兰调取档案的第一时间,我就收到了消息。” 诺兰就是被愚人众资助的官员,想必如今已经被逮捕了。损失一枚棋子,但钓上来了大鱼,不算可惜。仆人心想。 那维莱特注视着愚人众执行官的眼睛,沉声问:“枫丹与至冬并无冲突。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调查哈尔?” 虽然没能得到具体情报,但那维莱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个孩子,确实非同一般。 仆人从容道:“昨日,我接到一个孩子的求助。他的妹妹被养父卖给了贵族,我便前往解救。” 她声音和缓:“毕竟谁都知道,特巡队人手不足,而沫芒宫的工作效率……” 她眯起眼睛:“哪怕把公章扔进大枫丹湖,也不足为奇。” 那维莱特没有接这个话茬:“那个孩子得救了吗?” 枫丹的政务体系冗杂庞大,部门间的掣肘即便他也难以调和。这类事务,从来都是由芙宁娜负责。 “我抓紧时间,在凌晨赶到了现场。只是,除了已经身亡的伯爵本人之外,并没有发现那孩子的踪迹。”仆人娓娓道来,“至于公馆里的其他人……我记得枫丹律法规定,私人不得拥有警卫机关。当时现场至少有十五台警卫机关。我迫不得已,解决了他们。” “这应当属于正当防卫吧?” 那维莱特颔首:“如果你所说属实,的确如此。” 他的关注点并未被带偏:“这和你调查哈尔,又有什么关系?” 仆人:“我看到的,不过是一场混乱之后的结果。而真正导致混乱的,是哈尔那孩子。他救走了琳妮特,顺便杀死了伯爵。” 那维莱特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尖锐的竖瞳与毫无表情的面容,令他显得愈发威严:“阿蕾奇诺女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仆人低头抿了口咖啡,“那位伯爵着实倒霉。他是被从天而降的哈尔先生砸死的。我觉得……这也应当属于正当防卫?” 那维莱特久违地感到头痛。上一次这么痛,还是哈尔抱着他的腿喊“爸爸”的时候。想想也没过去几天。 “孩子总是不好教育的。”仆人看出了那维莱特冰冷外表下的无措,“如何教导,需要专门的老师。尤其是当孩子特别有主意的时候。” 她巧妙地把一场可能引发枫丹外交质疑的危机,变成了唠家常:“哈尔那孩子那么晚还在外游荡,又在回枫丹廷的路上睡了过去。我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便把他带回了公馆。算算时间,现在也该醒了。” 仆人放下咖啡杯,交叉双手置于身前:“说起来,还不知道他的父母姓甚名谁呢。” “……是我。”那维莱特说。 仆人的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一瞬:“……您没在开玩笑?” “没有。” “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这倒是个惊天消息。仆人心想。 她摇摇头:“您是枫丹最忙碌的审判官,想必也没什么时间陪孩子吧?” 那维莱特:“……” “我见到哈尔时,还以为他是哪里来的可怜流浪儿。”仆人轻轻叹了口气,怜悯道,“那件斗篷自不必说。我请医生做了检查,发现他在过去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里滴米未进。” 她用一种近乎谴责的目光注视着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无言以对。 “我也有孩子。照顾孩子这方面,还算有些心得。”仆人放缓了声音,“如果您对哈尔难以尽心尽力,不如让他多来公馆坐坐?” 那维莱特察觉到,谈话的节奏已被对方完全掌握。 他不再绕弯:“我想先找到他。他在哪?” —— 哈尔和林尼兄妹正在黑金酒馆大快朵颐。 灰河刺玫会的黑金酒馆,是枫丹地下情报最通达的地方。当然,酒馆酒保的手艺,也是这里人流络绎不绝的原因。 “怎么样?”娜维娅托着下巴,看三人吃饭,“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林尼很捧场:“太棒了,娜维娅小姐!比德波大饭店的菜色也不遑多让!” 娜维娅被夸得直笑:“魔术师的嘴皮子都这么利索吗?” 琳妮特一本正经:“马卡龙很好吃。谢谢。” 娜维娅自豪地挺胸:“这可是我最最最拿手的点心!” 哈尔正举着叉子,叉起一块马卡龙,盯着看了半天。 【快快快,轮到你了!】 【整点吉祥话。】 【让主播说人话,是不是突破底层代码了?】 【不好说。】 哈尔察觉到娜维娅期待的目光,便抬头看了看她身后两位保镖,认真评价:“表演很丰富。” 娜维娅:“欸?” 她哭笑不得:“什么表演?” 哈尔想了想。刚才娜维娅让迈勒斯和希尔弗一边唱双簧、一边做马卡龙的情景,确实挺搞笑的。 “枫丹人爱好戏剧,日常行为跟戏剧沾边也不奇怪。”林尼笑着打圆场,随即起身,“感谢招待。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娜维娅:“这就要走了?我送送你们吧。” 于是一行人有说有笑,从灰河来到了瓦萨里回廊的布法蒂公馆。 正好撞见门口等候的两位父亲。 【哦豁。】 【噔噔噔。】 【双鬼拍门。】 【哈基鼠,你爸叫你回家吃饭。】 【嘻嘻。】 【不嘻嘻。】 哈尔反应极快,当场融入阴影。 仆人见状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白发男人:“看来,你家孩子很怕你?” 那维莱特:“……” 他已经数不清今天是第几次沉默了。 “那维莱特大人?!”娜维娅吃惊地后退一步,“您竟然不在歌剧院?” 夭寿了。最高审判官居然不在工位上。难道枫丹要变天了? “遇到一些事,我来接哈尔回去。”那维莱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后方,“哈尔。” 林尼和琳妮特乖乖站到仆人身后:“父亲大人。” 哈尔磨蹭了半天,到底还是从影子里钻了出来。他学着林尼和琳妮特的样子,朝仆人规规矩矩地喊:“父亲大人。” 那维莱特:“……” 头好像更痛了。 围观的娜维娅冷汗直冒:“这……这对吗?” 仆人慈爱地摸了摸少年新斗篷帽子上的猫耳朵:“我是不介意你叫我父亲的。不过……那维莱特先生似乎很伤心呢。” 哈尔原地转了个圈,面朝那维莱特:“父亲。” 那维莱特叹了口气。 “感谢布法蒂公馆对他的照顾。我先带他回去。”他朝仆人点点头。 仆人:“欢迎哈尔先生随时再来。孩子们都很喜欢他。” 娜维娅忽然想起正事:“对了,钱!” 她掏出卖防风草赚来的摩拉。 哈尔眼前一亮,伸手去接——却被另一只大手半路截了胡。 那维莱特接过钱袋,语气温和:“多谢你的帮助,娜维娅小姐。” 娜维娅露出社交笑容:“好说。哈尔是我朋友嘛。”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尤其是哈尔那副窝窝囊囊的表现,很不对劲。 秉承着朋友的道义,她试探道:“哈尔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些家庭矛盾。”那维莱特简要回答。 “这样啊……” 看起来更像是闯了祸被家长逮个正着。娜维娅如今知道了那维莱特是哈尔的监护人,震惊之余,反倒有点同情起这位最高审判官了。凭她对哈尔的了解,这孩子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那我先告辞啦。几位记得之后来刺玫会找我玩啊!”黄玫瑰带着她的护卫潇洒退场。现场只剩下愚人众执行官与最高审判官两拨人。 仆人:“如果您对孩子的教育有什么疑问,欢迎随时来找我聊。” 她从小到大,对这位最高审判官一直很好奇。他是否真如枫丹 民间传说中那样,是位只知审判与正义的魔人?毕竟,从四百年前起,他就已经存在了。 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会为孩子教育问题头疼的家长罢了。 这让她与对方在无形之间拉近了距离。对愚人众日后的行动,或许更加有利。为此,她不介意用更大的诚意维持这份友好。 “我会考虑的。”那维莱特朝她微微颔首,带着哈尔转身离去。 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仆人望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父子二人,低声喃喃:“这或许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尼:“父亲,哈尔是那维莱特大人的儿子?” “是养子。”仆人道,“据我所知,他们的监护关系建立不久。最高审判官先生对孩子的教育问题十分头疼。” 她顿了顿:“可以从这一点入手。日后若再见到哈尔,务必处理好与他的关系。” 林尼:“是,父亲。” —— 那维莱特带着哈尔,一路无言地回到沫芒宫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看向少年:“说说吧。你做了什么?” 【翻译翻译:哈基鼠,你做错了啥,从实招来。】 【童年阴影立刻涌上心头。】 【比如被爸妈混合双打的美妙时光?】 【竹竿、晾衣架、七匹狼,请选择你的英雄。】 【《美妙》。】 哈尔:“我没错。” 那维莱特:“……我没说你做错了事。” 他早就注意到哈尔换了身新衣服。看来新认识的朋友们对他不错。 “我想问的是,遇到问题时,你为什么没有第一个来找我?”那维莱特有些挫败。 他自认从没对这孩子严苛过。怎么对方宁可跟着愚人众执行官走,都没想起自己这个正牌养父? 哈尔歪头:“你不在。她正好在啊。” 【我勒个就近原则。】 【普天之下,莫非吾父。】 【你是父亲,她也是。】 【太河狸了。】 【逆天。】 这理论把那维莱特干沉默了。 但跟哈尔纠结这个问题,似乎没有意义。他的脑回路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正如芙宁娜所说:“不用解释道理。你只需要让他知道该怎么做就好。这样效率更高,也不容易出错。” 于是那维莱特直接下指令:“以后再遇到问题,第一个来找我。” 哈尔:“哦。” 那维莱特继续道:“伯爵的死,虽然是你造成的。但他违法在先,你的行为终止了他的违法行为,解救了受害者。再加上你并无主观故意,又未成年,所以执律庭不会提起诉讼。” 【那还好。不用蹲大牢了!】 【做不成牢大了吗,哈基米?】 【遗憾。】 【又在遗憾些什么啊!】 哈尔松了口气。 “不过……”那维莱特话锋一转,“你依然需要去梅洛彼得堡,完成‘社区服务’。” 哈尔:??? “为什么?!”他不理解。 那维莱特:“因为你杀死的那个人,只是家族旁支。在我处理完他们家族的问题之前,你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 【哦哦,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你看,你爹还是关爱你的嘛。】 【就是先扔进大牢的操作有点迷。】 【终究还是成为了牢大吗?】 “他们杀不了我。”哈尔对自己的身手相当自信。 那维莱特也对他的身手很有信心。正因为太有信心了,他才担心。 若那贵族家族的人真来找麻烦,哈尔绝对会把对方杀个精光,导致司法程序推进困难——这才是他真正忧虑的问题。 “希格雯很担心你。”那维莱特没有把担忧说出口,而是提起了那位美露莘护士长,“她前几日来信,问到了你的身体状况。而且,据阿蕾奇诺所说,你昨天有近一天的时间滴水未进。” 哈尔心虚地移开视线。 这能怪他吗?他感觉不到疼,当然也感觉不到饿。 那维莱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交流能力突飞猛进:“护士长的能力,我信得过。由她来主导你的治疗,再合适不过。至少……你不能给自己的身体增加新的负担了。” 哈尔瘪瘪嘴:“好叭。” 20.误~闯~天~家~ “我明白了。”莱欧斯利点点头,看着面前的小红帽,“你不是犯了罪,是避难来了。” 说的什么话! 哈尔瞪他:“是发展新客户。” 莱欧斯利微笑:“容我提醒一句,先生。水下的世界可不流通摩拉。你的货,恐怕找不到地方交易。” 哈尔不吱声了。 【你看,遇到难办的事又不说话了。】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儿~】 【欸,又唱。】 “咳,两位。” 正当莱欧斯利准备说点什么安慰对方时,希格雯护士长端着另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莱欧斯利打眼一瞧,不是药物,而是一盘……食物。这坨糊状物,生前大概遭受了极大的冤屈。莱欧斯利对它并不陌生——希格雯护士长的特制料理。某次拳赛重伤后,他曾不幸遭受过这种味觉袭击,当时只感觉灵魂都要魂归地脉了。 少年用怜悯的眼神望向哈尔。 哈尔不解:“看我干嘛?” 莱欧斯利神色悲悯:“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会尽量搭把手。” 好歹在梅洛彼得堡混了小两个月,他也攒下了一波人脉,赎罪券生意搞得有声有色。照顾一下哈尔,给这位小兄弟弄点正常食物,不算难事。水下的生活这么糟糕,想吃什么吃什么吧。 哈尔觉得这人可能脑子不太好,但心地善良。 于是他没拒绝:“行。” 说完便扒拉着餐盘,将那一坨不明物质吃了个精光。 【哇,深渊巨口。】 【古神肠胃。】 【看着就想呕。哈基鼠还是太能适应环境了。】 【不愧是鼠类动物】 【顶着个猫耳朵的鼠鼠……还是太混沌了】 【你懂什么,这叫披着猫皮的大尾巴鼠!】 【鉴定完毕,主播不是人。】 【咱们这是吃播直播间吧?】 【把观众看吐的吃播吗?】 【毫无食欲,利好减肥。】 莱欧斯利看得瞳孔地震。 希格雯则欣慰地笑着问:“怎么样?” 哈尔:“还行。” 希格雯满意点头,又端上一盆咕嘟冒泡的草药汤:“把这个喝了,今天的诊疗就结束啦!” 哈尔接过来,面不改色,一饮而尽。然后打了个嗝。 莱欧斯利看着这两人,仿佛在看异世界的生物。此时此刻,他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冲击。 “哦,天呐。”莱欧斯利喃喃,“哈尔先生的意志力,令人敬佩。” 哈尔不懂对方为什么突然夸他,但他很受用:“嗯。” 他决定以德报德:“你想来农场吗?有你好果子吃。” 莱欧斯利被这句用词诡异的邀请逗笑了:“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试试。” 他以为这不过是客套。毕竟自己的刑期还长。等刑满释放那天,哈尔肯定早回水上了。 但命运总爱出人意料。 —— “这里是……” 还没来得及为头顶的蓝天白云诧异,莱欧斯利一眼就看到了面前四颗……人头。 埋在土里的那种。 为首那个穿金戴银、衣着华丽,一张被揍成猪头的脸玷污了那身行头。倒不是说剩下三个就好到哪去,只是比起那位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三个仆从打扮的至少还保留了基本轮廓。 典型的枫丹贵族与仆从组合。莱欧斯利在枫丹廷的咖啡馆外见过不少。 四人被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埋进土里,只露个脑袋,极具创意。 莱欧斯利挑了挑眉。 他很有礼貌地问:“请问,这里是哪儿?” 方才还有气无力喊救命的几人,瞬间像看到了救世主:“救命啊!” 莱欧斯利在他们面前蹲下,忽然感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伸手一摸,掏出一封信。 为首的猪头已经嚷嚷开了:“快拉我出来!等我回去,重重有赏!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德古拉伯爵!那个混蛋竟敢打我的脸,还踹我的屁股!我一定要把他扒皮拆骨,要他好看!” “嗯嗯。”莱欧斯利敷衍地应着。 德古拉伯爵?不认识。在他看来,这种所谓的贵族老爷,十个里砍九个都有漏网的。他当然不可能救人。 他一边拆信,一边问:“袭击你的是什么人?” “一个白毛!” 莱欧斯利手下一顿,思考片刻,抬头:“最高审判官大人?” “怎么可能!那家伙是个矮子!” “那是美露莘?” “没有耳朵!” “哦……”莱欧斯利作沉思状,“难道是盗宝团?” “那家伙根本就没拿我的钱!我求他拿我的钱,他理都不理我!” 德古拉伯爵呜呜哭了起来:“我不就是从个贱民手里买了个猫耳朵的小玩意吗!他想要,我送他不就行了!至于把我揍成这样吗?” 莱欧斯利眯起眼:“你抢了什么?” 德古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旁边管家模样的人低声代答:“是个返祖了猫耳的女孩。” “哦……原来如此。”莱欧斯利勾起一个残忍的笑,他感觉自己拳头痒痒的,“我倒觉得,你这顿打,挨轻了。” 德古拉还在嘴硬:“我要是知道那斗篷小子这么能打,我至于花五万摩拉买那个小鬼吗?又瘦又小还平胸!” 斗篷。 莱欧斯利:“呵。” 德古拉:“你笑什么?” 莱欧斯利:“我想起了高兴的事。” 德古拉色厉内荏:“你待会儿再想!先拉我出去!” “德古拉伯爵。”莱欧斯利好整以暇地揣起手,蹲在男人面前,“您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对了,我认识一位朋友,也喜欢穿斗篷。” “怎么,你认识的人跟打我的是同一个?”德古拉不信,肿成缝的眼睛费力地瞪着面前的少年,“我再强调一遍,我没在开玩笑!” 莱欧斯利忍俊不禁:“那您细说。我是专业的。” “今天本该是个美好的夜晚!我带着买来的小玩意回家,蜡烛、美酒、床,都准备好了!谁知道有个混蛋从天而降!‘咵嚓’一下,我就出现在这儿了!接着又有个红斗篷的小鬼上来邦邦两拳,把我捶晕过去。再醒来,我就在这地里了!” 莱欧斯利:“噗。” 他甩了甩手里的信。 上面只有板正简单的一行字: [来我农场。——哈尔摩狄奥斯] 猪头伯爵出离愤怒了:“你还在笑!Why——?!” “哦,他还有间农场呢。”莱欧斯利慢悠悠地说。 “别废话了!快救我出去!” 远处飞来一把镰刀。 “铛”地一声,快准狠地砸在猪头伯爵的脑门上。伯爵两眼一翻,再次沉入婴儿般的梦乡。 哈尔阴着脸,扛着锄头出现在几人面前:“闭嘴。” 弹幕一片欢腾: 【哦哦哦哦哦!】 【是大狗狗!】 【是狼。】 【大狗狗!】 【是狼吧?】 【就不能是人?】 【众所周知,哈基鼠的直播间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 埋在地里的其余三人,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装死。 “你好啊,哈尔先生。”莱欧斯利从容地起身,抬手招呼,“没想到你的邀请兑现得这么快。真是神奇。” 他环顾农场四周:“我猜,这里不是枫丹?” 哈尔比他矮一截,不得不抬头看他:“竟然有用?” 莱欧斯利哭笑不得:“竟然?所以你原本也没把握?” 哈尔的确没把握。昨晚再次回到农场后,种植系统似乎又升了一级,解锁了对外交流的新功能: {社交:每日信笺。寄出后可以邀请友人前来参观哦~当然,邮箱也会收到友人的来信哦~} 说到友人,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白天才聊过天的莱欧斯利。于是便在信笺上写下了对方的名字。 “原来如此。”莱欧斯利不明觉厉。 不过对哈尔身上那些非正常现象,他早已见怪不怪。多年困苦的生活教会他,很多事经不起细想,也不必深究。 “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莱欧斯利问。 哈尔把肩上的锄头一撂:“死人。” 莱欧斯利笑:“你可真幽默。” 哈尔莫名其妙:“我没开玩笑。” 莱欧斯利:“……” 哈尔:“……” 莱欧斯利确认道:“真的假的,朋友?” 哈尔抱起手臂:“真的。”他指了指为首那个,“这人是我杀的。”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莱欧斯利头皮一阵发麻:“朋友,这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哈尔:“那位来客知道啊。” 莱欧斯利:“……啊?”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猪头伯爵,听到这话,“嘎”一下又撅了过去。 【误闯天家~】 【枫丹的天,黑了。】 【你看,又唱。】 莱欧斯利放弃思考其中的细节,他挠头:“那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哈尔理不直气也壮:“我怎么知道?” 他语气里满是埋怨,“我正在浇地,这几个家伙就从天上掉下来了,还砸坏了我的苗!” 气得哈尔抡起锄头将几人痛打一遍,又把他们种进地里,这才勉强解恨。 莱欧斯利干巴巴道:“那确实可惜了。” 随即他想到什么:“等等,我不会也是死了吧?” 哈尔:“没有啊。”他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我让你来的。死不了。” “这样吗?”莱欧斯利摸摸下巴,“我记得我是在睡觉……难道是你把睡梦中的我拽了进来?” 哈尔:“可能吧。”他并不在乎这些。 比起探究农场的秘密,他更在意他的地。 “来都来了。”他把镰刀往少年手里一塞,“给。” 莱欧斯利茫然地指指自己:“我?种地?” 让客人下地干活,这他还是头一回见。而且就算他从小在枫丹底层摸爬滚打,也没有种地的经验啊! 哈尔大手一挥,像在施恩:“都是好果子。你可以带点走。” 莱欧斯利挠挠脸颊。跟哈尔纠结礼貌问题,显然行不通。他看了眼地里埋着的几个人,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我有个办法。” 21.听见你说~ 林尼本来是躺在床上睡觉的。 父亲回来后,便给他交代了日后的安排。除了继续打磨魔术表演,还要逐步熟悉灰河的事务,更要与哈尔处理好关系。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遍遍盘算着怎么才能做得更妥当,想着想着,意识便像被温水浸过一般,沉入了梦乡。 再之后,一阵惨绝人寰的鬼哭狼嚎,把他从梦中生生拽了出来。 “哎呦!哎呦喂!” “别抽了别抽了!疼啊——!” 他猛地睁开眼。头顶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明晃晃的蓝天白云。阳光打下来,暖得有些失真。 他茫然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躺在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里,睡衣上还沾着几根草屑。 不远处,一个黑色短发的青年背对着他,双手锁着粗重的镣铐,手里却拿着根……鱼竿? 那人站姿散漫,手腕轻轻一抖,鱼竿便如长鞭般高高扬起。竿尖的鱼钩精准地挂住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子的后领,随即猛地一甩。那胖子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整个人被甩向半空,划出一道饱满的抛物线,最终“噗通”一声,在水塘里砸出完美的水花。 水花散去,水面还泛着涟漪。少年甩了甩鱼竿,好像是在甩掉竿上的水珠,然后慢悠悠地收好鱼线。 “我活到头了?”林尼揉揉眼睛。这梦还挺癫。 “你也来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林尼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朝后跳了一大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转头,这才看见裹在红斗篷里的哈尔,正抱臂站在一旁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金绿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这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林尼扯了扯嘴角。 哈尔歪头看他,语气认真:“不是做梦。” 林尼一怔:“那是……?” “这是我的农场。”哈尔从阴影里走出来,向他抬了抬下巴,“我给你写了邀请函。” 林尼低头一摸,睡衣口袋里果然多了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封信。信封连封口都没沾,直接敞开着,里面只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板板正正的小字: “报恩要趁早。——哈尔摩狄奥斯” 他哭笑不得:“原来如此。可这里是哪儿?你又怎么把我弄进来的?” 哈尔摇头:“不知道。” “好吧。”林尼摊了摊手,认命地叹了口气,选择装糊涂。 他朝农田里那几个鬼哭狼嚎的人抬了抬下巴,又问,“我看你这里挺热闹。这又是什么情况?” 哈尔言简意赅:“他们是干活的。” 说罢,他抬手指了下那个正笑着甩鱼竿的少年:“他跟你一样。” 林尼懂了。这位看起来比他俩都高出一截的青年,也是哈尔的“熟人”。对方正娴熟地挥动鱼竿,像牧羊人一样监管着地里干活的四个人。谁偷懒,鱼钩便会精准地挂住后领,将人甩上半空,再像抽陀螺一样转着圈砸进水里。落水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却莫名带着种诡异的节奏感。 “我还是头一回见这么用鱼竿的。这位先生怕不是位垂钓大师。”林尼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笑出声,“何方神圣啊?” 哈尔一脸严肃:“他是梅菜扣肉堡的。” 林尼的脸皱成一团:“什……什么跟什么?” 【叫你们平时嘴贫!这下好了,哈基鼠脑子都被吃光了!】 【是梅洛彼得堡啊!】 【梅菜扣肉堡,听着还挺下饭。】 【主播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饿了?】 哈尔扯了下兜帽,纠正道:“梅洛彼得堡。” 林尼:“原来是这样……不对。” 他更困惑了,上下打量着莱欧斯利的背影:“你还认识监狱的人?他是狱警?” 哈尔:“不是。是犯人。” 林尼沉默了一瞬,目光在莱欧斯利和地里那四个倒霉蛋之间来回扫了两圈:“这么折腾人的法子,不会是他想出来的吧?” 哈尔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是我。” 林尼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边,莱欧斯利再次手腕轻抖。鱼钩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挂住一个企图浑水摸鱼、偷偷往树后缩的家伙。他轻轻一提,那人便尖叫着飞上了天,手舞足蹈地砸进池塘。在自由落水的惨叫声中,少年愉快地眯起眼睛,显然是从这样的钓人活动中得到了十足的趣味。 “哈尔先生的农场真是神奇,连鱼竿都这么结实。”他感叹。 原先这四个家伙四体不勤,一开始被逼着干活时还妄想耍赖。莱欧斯利本想用自己的拳头让他们认清谁是老大,没想到哈尔的主意更妙。 “这鱼竿钓鱼不行,钓人肯定行。”哈尔当时双手郑重地把竹鱼竿交到他手里,像交付什么绝世神兵,“你拿去用。” 莱欧斯利哭笑不得:“人跟鱼能一样沉吗?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哈尔信誓旦旦:“人坏了它都不会坏。” 如今,莱欧斯利是真想拆开这鱼竿研究一番了。恐怕枫丹科学院那帮研究员,费尽心思也造不出质量这么离谱的东西。 弹幕早就唱了起来: 【听见你说~外战看伯爵~】 【路边一坨~被狼狗抽陀螺~】 【我已习惯~你突然间就起飞~】 【这就叫枫丹人能飞!】 【唱岔纰了!叉出去!】 林尼张大嘴看着哈尔,一脸叹为观止:“你可真是个人才。” 哈尔点头,毫不谦虚:“没错!” 林尼扶额:“我就当是在夸你好了……所以那几个人是谁?也是你邀请来的?” 哈尔摇头:“他们是死人。” 见林尼一脸不信,他补充道:“那个猪头,是我杀的。就在昨晚。” 林尼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 他很清楚,昨晚被哈尔杀掉的人,只有一个——那个对他妹妹下手的混账。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到水塘边那个刚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拼命咳嗽的胖子身上。男孩向来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此刻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层薄冰似的冷意。 哈尔还在困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你干什么去?” 林尼一言不发,抬脚朝莱欧斯利走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要亲手报仇。” 他周身翻涌的杀气,让哈尔都愣了愣,将手里的斧子往前伸了伸:“哦……要武器吗?” 【这就是妹控吗?】 【恐怖如斯。】 【即将迎来混合双打的陀螺。】 【林尼这小身板,提得动人吗?】 【那猪头可有二百多斤欸!】 【仇恨的力量是无穷的,朋友。】 林尼走到莱欧斯利身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莱欧斯利一挑眉,随即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把位子让了出来。 “会用吗?”莱欧斯利看了看这个瘦弱的孩子。 “试试。”林尼握紧鱼竿,目光落在水塘边那个狼狈的伯爵身上。 接下来的画面,弹幕集体失去了语言能力。只看见那伯爵刚爬上岸,还没来得及喘匀气,便再次被鱼钩挂住衣领,尖叫着飞上了天。林尼的力道虽不如莱欧斯利,但角度刁钻,落点精准,硬是把人甩出了连环水漂的架势。 “好水花!”莱欧斯利鼓掌。 “还行。”林尼谦虚地甩了甩鱼竿,“我是新手。” 弹幕:【……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什么人才】 —— 有了林尼和 莱欧斯利的加入,哈尔农场的开荒速度可谓一日千里。 农舍门前的杂草、树枝、碎石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又开垦出几块新田,种上了哈尔从灰河带来的土豆。连水塘里的垃圾都被打捞一空,水面清澈了不少。 用莱欧斯利的话说:“每个枫丹人都会游泳。他们肯定也行。”于是四人被轮流踹进水里捞垃圾,活像人形打捞机。 林尼则拎着斧头,对几个偷奸耍滑的家伙露出和善的微笑。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笑容却温暖如春。两者加在一起,效果拔群。 在这两位大爷的共同努力下,甭管是贵族老爷还是狗腿子,都得老老实实下地干活。不想体验自由落水,又不想被斧头追着砍,就只剩卖力气这一条路了。 哈尔蹲在田埂上,托着腮看了一会儿,心中暗暗点头。莱欧斯利和林尼都是人才。这两人对“如何让人听话”各有独到见解。相比之下,自己的经验还是太粗暴了,只想着惩罚,却没想到废物利用。 【你们仨简直是活阎王。】 【黑白双煞和阎王爷。】 【下辈子,猪头好好做人吧。】 【说不定做不成人呢?】 【地府业务拓展到枫丹了属于是。】 林尼和莱欧斯利都是被邀请来的。时间一到,农场便为他们打开了通路。浓雾散去,一条羊肠小道出现在农舍门口,蜿蜒着伸向远方。 “看来,梦该醒了。”林尼把那混蛋好一番教训,心情舒畅了不少。他将斧头还给哈尔,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多谢招待。” 莱欧斯利活动了一下肩颈,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你的农场真不错。我在水下太久,都快忘了阳光长什么样了。” 哈尔:“以后你再来。” 莱欧斯利笑着应下:“当然可以。只是下次,还有没有这样有趣的娱乐活动?” 哈尔想了想:“下次一定。” 莱欧斯利:“我很期待。” 他与林尼也一见如故,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 林尼笑着挥手:“再会了,朋友。希望还能见面。” 哈尔本着“来都来了,都不白来”的原则,给每人塞了一颗农场出品的防风草。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自鸣钟响起。 林尼在日光中睁开眼。身体酸沉得像是真的干了一整天农活,肌肉酸痛得不像话。他撑着床坐起身,忽然觉得怀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低头一看,那颗黄澄澄的果子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被子上。 他沉默片刻,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真不是做梦啊?!” —— 哈尔把那四个“死人”塞进了回收箱。 原本他还有些苦恼。这四个毕竟是有意识的大活人,自己不在农场时,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他原打算直接把人埋进土里,还是弹幕给出了主意。 【扔回收箱试试?】 【回收箱也收活物吧?至少鱼就收。】 【人也要?这几个人值几个钱?】 【哎呀,试试嘛。】 【实践出真知,哈基鼠,冲!】 试试就试试。况且,他也挺好奇这几个人到底值多少。 哈尔走到回收箱前,将干了一天活、累得瘫软如泥的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往里塞。伯爵还在垂死挣扎,嘴里含混地骂着什么。哈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世界安静了。 午夜时分,他躺上床,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耳边再次响起金币叮叮当当的脆响,像雨点落在屋顶。脑海中浮现出系统面板,上面的数字让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一人一万金! 他心满意足地闭紧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死人真值钱。 以后多来点。 22.水龙头 今天又是和平的一天。 那维莱特如过去数百年一样,准备前往沫芒宫办公。然而推开门的一瞬间,天地骤然变换。脚下不是熟悉的大理石走廊,而是一片松软的泥土,头顶蓝天白云,阳光温吞地洒下来。 他站在了一座农场的中央。 不远处,是个十分眼熟的小红帽,正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像棵被霜打过的苗。 看起来,这里就是哈尔的农场了。 那维莱特眯起眼,感受着空气中微妙的波动。 此地并未脱离提瓦特的范围,元素力依旧可以流转,却又不像大陆地表的任何一处空间。再加上那隐藏得极好、却无法忽视的地脉之力……恐怕这个称得上“秘境”的地方,与那一位脱不开干系。 可若直接询问哈尔,多半也得不到答案。毕竟如今的哈尔只是个满脑子种地的小孩子,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念头。 他走到少年身后,温声开口:“哈尔?” 哈尔帽子上的猫耳抖了抖。 他转过身来,语气古怪,面无表情的脸上透出细微的沮丧:“今天没有雨。” 那维莱特没跟上他的思路:“为什么这么说?”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但是没有。”哈尔幽幽道。 不止天气预报。连精灵的运气占卜都信誓旦旦地说他今天运气很好。可说好的雨一滴都没落下来。他还得自己一块一块地浇水。这能叫运气好? 他现在十分后悔昨天把那四个人一股脑扔进了回收箱。但凡留下一两个,今天都不至于自己扛着水壶在田里跑。 【天气预报,总是迟到。】 【习惯啦~】 【难道是bug?】 【农场天气系统抽风了属于是。】 哈尔深深叹气:“又要自己浇水了。” 那维莱特明白了。他不知为何出现在哈尔的农场里,而哈尔正为农活发愁。他扫了一眼绿油油的农田,面积不小。若真一块地一块地地浇,单凭少年一个人,恐怕忙上一整天也干不完。 哈尔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翻了翻日历:“日历提示说有新的访客抵达……是‘水龙’……” 那维莱特心头微紧。他以为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要被这样直白地揭穿了,一时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哈尔接着念完:“……头。” 那维莱特:“……” 【莱特不语,默默下了六个蛋。】 这是什么意思?哈尔不懂就问:“你会下蛋吗?” 那维莱特瞳孔地震:“不会。”这孩子的脑回路,他实在招架不住。 哈尔失望:“哦。” 那维莱特忍不住问:“你在失望什么?” 哈尔振振有词:“那你会下水吗?” 那维莱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傻孩子,那是下海!】 【不对不对,是下雨下雪下冰雹!】 【好老的梗。】 【是下饺子!】 【正经点,就是下雨!】 哈尔恍然:“你会下雨吗?” 那维莱特为他可悲的语言系统默哀了半秒:“如果你指的是运用水元素,我会。” 哈尔满意点头,当下拍板:“那就交给你了!水龙头!” 那维莱特感到自己数百年的修养,在这孩子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哈尔只需轻飘飘几个词,就能让他无声破防。可偏偏又找不出理由批评,只能咽下这口气,保持沉默。憋屈,相当的憋屈。 【你看,又下。】 【那位来客不语,只是默默下蛋。】 哈尔的好奇心却还没完:“你真的不会下蛋?” 那维莱特转身朝农田走去,只丢下两个字:“不会。” 见对方不再搭理自己,哈尔还有些纳闷。那维莱特确实是个话不多的正经人,但这样一声不吭、连眼神都不给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别打扰他,他在创造黄金。】 哈尔默默问:为什么? 【因为沉默是金。】 【听懂掌声!】 【服了。】 【谢谢你让世界降温十度。】 哈尔一脸恍然大悟。他真的从弹幕这里学到了许多“语言的艺术”。 【你是认真的吗?不要学这种东西啊!】 【你们都教了些什么啊!】 正在哈尔与弹幕激烈互搏之际,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他抬起头,只见方才还万里无云的天穹,转眼便铺满了厚重的乌云。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呜哇——】 【透心凉,心飞扬。】 【这种时候不要念广告词啊!】 【咱直播间还有带货环节?】 【以哈基鼠的体量,这辈子都不可能。】 【梦还是要有的,万一呢?】 哈尔甩了甩帽子上的水。幸好斗篷是防水材质,里面的衣服没怎么湿。他转头看向白发的男人,忽然惊奇地发现,对方脑后那两绺蓝色的须须,竟在雨中泛起了幽幽的光。 这人还会发光! 【这是炫彩皮肤。】 【我迟早笑死在这个直播间。】 那维莱特收回释放元素力的手,忽然感觉有人正扒拉他的袖子。 他低头:“你在做什么?” 哈尔固执地拽着他的袖口,试图往里看:“你把电池藏哪儿了?” 那维莱特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 “那不是电池。是元素力。” 哈尔振振有词:“可你之前用元素力的时候,须须没亮。” 那维莱特试图解释:“之前没有调用这么多力量。那只是随手而为。” “哦。” 哈尔自有一套逻辑,很快给出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结论:“所以你是大功率电灯。” 电灯=light=莱特。 所以那维莱特=那位莱特=那个电灯。 【很有道理。】 【不是,哪有道理了?】 【你这语言系统对吗?都学杂了!】 【再听到谐音梗,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送将军上路!】 【三军听令!】 【自刎归天!】 【有什么样的主包,就有什么样的弹幕。】 【神人齐聚啊!】 【共襄盛举!】 得到弹幕的无声支持,哈尔很是满意。 那维莱特深感费解:“你的语言……怎么学的?” 这枫丹语、璃月语与提瓦特通用语交相辉映的奇异表达,已经乱得像被猫挠过的毛线团了。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收获了哈尔一个看似凶狠、实则迷茫的眼神。 那维莱特暗自决定:“回去之后,我找芙宁娜女士谈谈你的语言课程。希望能及时纠正过来。”

哈尔试图挣扎:“我能不去吗?” 那维莱特冷酷拒绝:“不可以。” 哈尔顿时蔫了:“哦。” 【怪了,哈基鼠怎么在灯神面前这么乖巧?】 【已经进化到灯了吗?】 【谐音梗是主包先干的!】 【面对灯神唯唯诺诺,面对弹幕重拳出击。】 【这叫窝里横。】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主包真把咱们当家人呢。】 【还有家人侠?】 总之,弹幕对哈尔即将补课一事,喜闻乐见。 哈尔:没用的东西。 他一键关闭弹幕,眼不见心不烦。 那维莱特换了个话题:“我还没见你使用过元素力。是不会吗?” 哈尔觉得奇怪:“我也能吗?” “你不知道?”那维莱特有些吃惊,“不应该……” 哈尔回想了一下芙宁娜给自己补的常识:“不是只有神之眼持有者,才能使用元素力吗?” 他连神之眼都没有,自然用不了。 那维莱特却摇了摇头,神情难得地郑重起来:“不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在那维莱特看来,自己不需要神之眼也能用元素力? 电光石火间,哈尔顿悟了:“所以,我不是人?” “很高兴你的逻辑在这种时候运转得如此出色。”那维莱特点头,“确实如此。” 哈尔追问:“那我是什么?”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我不能说。” 哈尔相当不爽。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死缠烂打,那维莱特就是不肯松口。 “这是一种制约。又或者……一种诅咒。”那维莱特终于道。 诅咒? “你最终会想起一切。但不是现在。”他将手轻轻放在少年头上,揉了揉那顶湿漉漉的帽子,“在那之前,尽情体验在人间的生活吧。” —— 至冬的雪夜,科洛列夫茨基剧院空无一人,除了盘腿坐在舞台上的少年研究员。 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研究员看着眼前的笔记本。 在那场暴风雪后,他便得到了丑角的指示,暂停一切有关超越的试验。 但…… 米提亚咬了咬笔帽。 他应当是至冬体验“死亡”最多的人,但到达哈尔的农场仅有一次。 他确定那不是做梦,他的的确确在剧院的死亡中抵达了一处仿佛桃花源般的农场。因为在苏醒之后,他发现与暴风雪的连环死亡案不同,他无法说出自己在农场中的经历,甚至无法提到哈尔的名字。 真是奇怪,他可是与死神对峙过的人,难道哈尔的机密程度要比死神还高? 与农场有关的一切他都无法与别人交流,即便是有着与他相同经历的阿罗夏也是如此,他们只能用模糊的代词确定有这么一回事。 “如果有关他的规则更加严苛,我建议谨慎探索。”阿罗夏曾告诫他,“如今的至冬经不起更大的风浪。” 但米提亚不这么认为。 如果哈尔农场的存在是更加禁忌的规则,那么是否意味着……它的存在连影子们也不知晓? 又或者……正因为她们知晓才下此禁忌? “无论如何,这一定与我们的目标有关。”米提亚拔下了笔帽,钢笔的笔尖落在了笔记本上。 “就让我试一试吧,让地脉指引我……抵达虚无中的幻想乡。” 23.亡者的梦想乡 迷雾。 没有螺旋上升的无尽阶梯,也没有身后紧追不舍的黑雾。包围他的,只是白茫茫一片,浓稠得像化不开的牛奶一样的白雾。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清。 米提亚反倒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上次误入农场前,也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下意识握紧了口袋里的钢笔。 与记忆中相同,眼前的浓雾逐渐散开,一条蜿蜒的泥土小径浮现而出。 路口立着一块木板指示牌,写着——“不xx就不能离开的农场”。 令人意外的是,指示牌旁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发着红光的信箱,一明一灭,像在故意引他注意。 “呃……这是哈尔的新装修?”他嘀咕着,身后的围巾摆出一个摊手的姿势。显然,围巾也觉得这很反常。 米提亚上前,打开信箱。里面果然躺着一封信。信纸是幽深的蓝紫色,摸上去凉丝丝的,像被夜露浸过。 “哈尔: 你的农场最近搞得风风火火,这很好,意味着新的开始。 不过农场少了动物还是不够完美。所以我会给你带来一只鸟作为宠物,可以解解闷。有需要的话,可以来农场南边的牧场,这里不只有牲畜,还有宠物售卖。 ——米提亚(牧场主)” 米提亚瞪着手里这封信,困惑像藤蔓一样爬满了脑子。 “我什么时候干起牧场生意了?还送宠物?我哪来的鸟可送!”他哭笑不得地翻来覆去检查信纸。材质普通,但字迹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问题在于,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东西。 他甚至怀疑地看向身后的围巾:“是不是你干的?” 围巾疯狂摆手,力道大得险些把他拽倒。 “我怀疑,我们被人做局了。”他摸着下巴,陷入沉思,“总不可能是我自己坑自己吧?难道推理从一开始就错了?” 围巾表示:别问我,我只是一条围巾。 “算了,来都来了。”作为一名好奇心旺盛的科学家,越是反常的情况,越能激起他的探究欲。 存在于死亡迷雾中的农场已经足够有分量,而“牧场主”这个突如其来的头衔,不过是给他增加了更多探索的理由。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把信装回信封,重新塞进信箱。 微光一闪,原本发亮的信箱像被抽走了能量,彻底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小路的尽头,农场的入口缓缓显现。 “原来投信才是入场券吗?”米提亚眯了眯眼,“有意思。” 他抬脚朝农场走去。 —— 哈尔又收到了一封信。 寄信人是米提亚。更重要的是,在名字后面,明晃晃地缀着“牧场主”三个字。 【小米不是研究员吗?怎么还干起牧场了?】 【好小众的搭配。】 【重点难道不是农场南边就是牧场吗?!】 【所以哈基鼠,你终于要有邻居了?】 哈尔暗自点头。这的确是关键。 从他“继承”农场以来,这里几乎就是浓雾中的孤岛,没有任何外界联系。若不是那套无智能系统面板和烂透了的传送设置,他会被困在这里,永远甚至认识不了第二个人。 他和弹幕还在猜测米提亚的牧场会是什么模样时,米提亚本人到了。 “呼,这条路可真不短。”米提亚叉着腰站在农场门口,额角沁着细汗,“看着挺近,走起来却没完没了。” 哈尔的注意力不在寒暄上。 “你说的鸟呢?”他甩了甩手里的信纸。 “这个嘛……”米提亚苦笑,“信不是我写的。虽然字迹确实是我的。” 他无奈地摊手:“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科研人员,研究经费都紧巴巴的,哪来的精力和财力经营牧场?” 见哈尔肉眼可见地失望,他忙补充道:“不过,既然这封信出现了,就说明牧场应该确有其事。想听听我的推理吗?” 哈尔看着面前头发凌乱的少年。 对方眼中的认真,会让人一时忘记他的年纪:“你说。” “这次到访,是我实验的一部分。”米提亚从头讲起,“上一次是意外。由于不死诅咒的存在,除非命运既定的时刻到来,提瓦特所有人出乎命运外的死亡,都只会是一次假死。” 哈尔歪了歪头:“不死诅咒。” “没错。不死诅咒。”米提亚神色郑重,“这是天理的神圣规划。” 哈尔眨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 米提亚好奇:“怎么,你也有类似经历?” 哈尔坦然道:“我第一次得到这个农场时,以为是幻觉,所以选择了自杀。” 【确实,血呼啦的可吓人了】 【直击凶案现场】 【凶手是……是本人!】 他掏出石制镰刀,挥舞了一下:“用这个。” 米提亚抽了抽嘴角,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位狼灭:“是……这样啊。” 哈尔语气平淡:“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我又完好无损地活了过来。原来是不死诅咒的原因。” 【贫血是一点都不说哈】 【补血药超难喝的】 【懂,还会拉出黑黑的石】 【不要讲啊!我在吃饭啊!】 哈尔抽了下嘴角,顺手把直播给关了。他觉得这群家伙越来越过分,是该好好立个直播间规则了。 “那个……”米提亚弱弱举手,“我觉得这跟不死诅咒关系不大。” 哈尔:“为什么?” “因为人被杀就会死啊。”米提亚叹气,“即便是诅咒,也得讲基本法。按你的说法,割喉流血后还能原样复活,这不符合天理的规则。” 哈尔失望:“哦……” 米提亚继续道:“不过,这反倒证明了你身上是另一种诅咒,与我的设想不谋而合。” “除了复活之外,这座农场本身的存在,也是一种异常。”他环顾四周。 农田里除了防风草,还有不少枫丹本土作物,都已到了收获的时节,铃兰花沉甸甸地垂着。 他觉得自己这次跟上次到访时间间隔应该不长,但这么快速的农作物成熟……提瓦特的土地可做不到这一点,即便是拥有沃土的纳塔也一样。 “提瓦特生灵死后,灵魂回归地脉。而我——可能还有其他什么人,却来到了你的农场。这说明什么?” 哈尔很配合:“什么?” “说明这个农场,很可能本身就处在地脉之中,并且具备地脉的特性,才能令灵魂停留。”米提亚打了个响指,“这非常不可思议。神圣规划涵盖地脉。有谁能在天空的眼皮底下,打造出独立的秘境?” 哈尔明白了:“你是说,我这农场还有屏蔽功能?” “说不准。”米提亚摇头,“不过我觉得,以‘规则’那股死板的劲头,不像能容忍农场存在的。” “而且你这农场不是自己造的,是继承来的?” 见哈尔点头,米提亚笑了:“那就更有意思了。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存在,替你打造了这么一处梦想乡,把你放在这里,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加干涉。这是什么天使投资人吗?” 哈尔摇头:“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那就更验证了我的推论。”米提亚一拍手,“失去记忆,对你而言说不定还是好事。这意味着,过去的你知道得太多。” “将你放在这里的,并非敌人,反而是保护者。” “你这么聪明,能猜出对方是谁吗?”哈尔问。 “只是猜测。能做到这种程度,又不引起‘祂’警觉的,只有祂最信任的存在——祂的影子。” 见哈尔一脸茫然,米提亚低声解释:“天理既定,生死时空。无论其中哪一位,都是我的国家为之奋斗的目标。” 至冬多年来为女皇的计划积蓄力量,发展科技,整备军队,节衣缩食。一切为了女皇的宏愿——抵达未来,为了人类的命运,向天理举起叛旗。 而眼前,却出现了一个极可能与天理四影有着微妙联系的、一无所知的少年。是危机,还是机遇? 又或者……米提亚的眼睛微微眯起。 祂的影子,也不再听话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直呼她们的名字不被允许,直视她们的容貌也不被允许。但其中有一位,有些特别。”米提亚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介意我在这里直呼她的姓名吗?可能会带来风险哦。比如,把她本人召来。” 哈尔非但不介意,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谁?” “死之执政——若娜瓦。” —— “举办宴会?在郊外?”娜维娅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指令背后的信息,“是为了……乐斯?” 这段时间,一种叫“乐斯”的饮料在白松镇悄然出现。 它能让人情绪亢奋,产生愉悦的幻觉。而最可怕的是,它令人上瘾。长期饮用会让人精神错乱;一旦停止,又会被疲惫与焦虑吞噬。 它上市时间极短,却已如野火般风靡白松镇。卡雷斯敏锐地注意到了问题所在。短期内看,乐斯似乎不算什么,可一旦成瘾,人就会被它牢牢控制。人们会为了这东西倾家荡产,最终沦为废人。 作为白松镇的管理者,卡雷斯不能坐视不管。他宣布全面禁止乐斯贩售。 这触怒了幕后的既得利益者。最近,刺玫会明里暗里遭受了不少攻击,甚至连针对父女二人的暗杀,都开始出现。 但这并没有让卡雷斯退缩。 “我认识了一个与乐斯团伙有关的人,叫雅克。”卡雷斯注视着副手,也是他唯一的女儿、刺玫会最耀眼的继承人,“我会在庄园举办宴会,借机和雅克交易情报。这是秘密行动,只有我一个人前往。” “太危险了,老爹!”娜维娅急得音调都高了。 “这是必要的冒险。我会带上枪。相信你老爹的身手吧。”卡雷斯安抚地笑了笑,“娜维娅,我需要你和迈勒斯他们稳住宾客,为我的行动创造机会。能做到吗?” 她从不质疑父亲的抉择。因为他总是对的。 娜维娅握紧拳头:“我保证,老爹。” 24.愤怒的小鸟 “死之执政——若娜瓦。” 话音刚落,米提亚只觉眼前一花。刚才还站在跟前的小红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蹿出去十几米远。连收割草用的镰刀都抽了出来,横在身前,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米提亚眨了眨眼。即便直呼死神之名,他也没有被注视的感觉。 难道这里真的能屏蔽执政们的视线?这个有待进一步验证。 倒是哈尔的反应颇为有趣——那叫一个条件反射,活像耗子见了猫。 “你认识?”米提亚问。 “不认识。”哈尔干脆道。 他皱着眉头。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胸腔里突然翻涌起无名的怒火与杀意,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战斗姿态。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 “但你的表现可不是这么说的。”米提亚摊了摊手,“嗯,这至少证明了一点——你和天理的影子确实关系匪浅,和那位死神尤其‘熟悉’。可惜我不知道其他三位影子的名讳,不然我们还可以多实验几次。” 他只是开个玩笑。 提瓦特的规则里,直呼四执政之名会招致绝罚。死执的名字是旅行者告诉他的,他也知道这位相对安全。至于其他三位——就算知道,他也没兴趣找死。 科学探究是一回事,作死是另一回事。 米提亚伸出一根手指:“既然若娜瓦的名字不受阻挠,那……” 正当他准备把进一步的推论说出口时,一个威严浑厚、裹挟着无尽怒火的声音骤然炸响: “直呼神名,大逆不道!” “欸?” 米提亚抬头望天。 只见湛蓝的天幕中,突然撕开一道黑红色的裂口。那是道竖缝,像天空本身睁开的眼。紧接着,一柄金红色的长槍从裂口猛然贯出,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朝他轰下。 哈尔的战斗意识比研究员快了不知多少倍。早在声音响起之前,他便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能量波动,身形瞬间化作一团阴影,将反应不及的米提亚猛地拖入黑暗之中。 “轰——!” 长枪落地,土石飞溅。方才米提亚站的位置,已经多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哈尔脸一麻:他的地!他还没收割的土豆!全飞上天了! 一只黑红色的尖锐手掌从裂口中伸出。接着是手臂、躯干,直至整个身体。那是一只类人形态的生物。 黑红色的方块缠绕周身,头部的位置是一个红色的羽冠,羽冠后浮着一轮金色辉环。它生着一对黑红色的羽翼,却只剩下左边完整的单翼,右边仅有残破的一点,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去。 见米提亚躲过攻击,祂似乎愈发愤怒。 “哈尔摩狄奥斯!你怎么还在!” 米提亚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戳了戳哈尔:“你的老熟人?” 哈尔茫然摇头:“不道啊。” 他顺手打开了直播间。这种场面,想必打赏不会少。 【终于出来了!】 【一开播就是大场面。这是什么东西?】 【天使?】 【鸟人?】 【嗯……总不会是宠物鸟吧?】 那鸟人却没理会这些,自顾自地破防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死了也无法摆脱你!” 哈尔莫名其妙,这家伙上来毁了他的地,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呢:“你神经病啊!你谁啊!” 米提亚挠挠脸颊:“总感觉怨气重得能养活十个邪眼……” 鸟人似乎只听得到哈尔的话。又或者说,祂完完全全无视了米提亚:“我是……梅兰塔。我伟大的造主所造之物。我是……空之神殿的守望者。” “我的僭越之举,我的叛逆,引发了规则的自灭。我如此渴望活着……却又亲手走向终结。我好恨……恨你们所有人……” 米提亚往哈尔身边凑了凑,抱起手臂:“还是个话唠。” 哈尔盯着那个抱住自己、陷入怨念漩涡的梅兰塔:“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就算死了,化成灰,我也忘不了你!”梅兰塔的声音重新燃起熊熊怒火,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为什么你不遵守规则!为什么你偏偏不一样!” “是你!是你让尼西里塔产生了堕落的念头!是你让他离开了我!那是我的兄弟!” “神殿的作用仅为保存,任何进化与革新都不被允许。但你不一样!凭什么她们对你如此优待!” “嗯……”米提亚的大脑正在光速运转。 无论是梅兰塔提到的“空之神殿”,还是祂那身与天空岛高度相关的装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祂口中的“造主”,极有可能是空之执政。 而根据哈尔的反应,他原以为哈尔与四影是敌对关系。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他试探着开口:“听起来,哈尔你过去像个关系户?” “哦。”哈尔懂了。 他看向梅兰塔,语气笃定:“你嫉妒我。” 【哦豁。】 【贴脸开大。】 【这种场合不是该顺毛捋吗?】 【哈基鼠的字典里没有“顺毛”这俩字。】 【总感觉听到了不得了的情报……主包难道是富二代?】 【梅兰塔先生,再不炸毛就不礼貌了。】 正如弹幕所料,梅兰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即便没有人类的面孔,祂剧烈的动作和嘶哑的声线,也把“气抖冷”演绎得淋漓尽致。 “你挑衅我?!” 祂怒气冲冲地举起长槍,声音都在发抖:“你依然如此!依然如此让人愤怒!真是——死性不改!” “哇,祂开大了。”米提亚后退一步,掌心已凝起雷元素光球,“要上了?” 身后无人应答。 他偏头一看,哈尔早没了影。 下一刻,“铛——!” 金石撞击之声响彻农场。 石制镰刀与金红长枪悍然相撞,火花四溅。哈尔斗篷的兜帽被冲击波掀落,露出那张精致的脸。此刻,他金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兴奋的光,像嗅到了血腥的野兽。 米提亚扶额:“好歹说句话啊!” 他忙不迭地甩出雷元素射线,为哈尔提供远程掩护。 梅兰塔有翅膀,能够空中作战。 而哈尔没有飞行能力,却仅凭双腿便能蹿到与祂齐平的高度。他的战斗技巧极其难缠,刀刀贴身,步步紧逼。时而化作阴影潜入地下,时而从对方身后骤然浮现,石镰疯狂地凿向梅兰塔的羽翼。 片刻功夫,黑红色的羽毛便簌簌而落,飘了满天。 【哦哦哦哦哦!】 【加油!扒光它的鸟毛做羽绒服!】 【捅他腰子!】 【这鸟人有腰子吗?】 【别管腰子了,他连脑子都没有。】 【\哈尔/\哈尔/\哈尔/】 【\o/\o/\o/】 弹幕看热闹不 嫌事大。 不知是哈尔战斗力太强,还是梅兰塔太弱。米提亚竟丝毫没有面对致命敌人的压迫感。比起之前在剧院化身阿罗夏的那位死神大人,眼前这位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只需要在地面发射元素射线,精准打断梅兰塔的进攻节奏即可。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很快便将梅兰塔打落在地。 米提亚用雷元素力凝结的锁链束缚住了梅兰塔,哈尔还顺手把祂的长枪给薅走了。 梅兰塔无力地蜷缩在地,仅剩的单翼狼狈地铺展开,像块被雨淋透的黑布:“你还是这样无耻……以多打少……” “打架还要讲规则?您未免太古板了,梅兰塔先生。”米提亚笑得人畜无害,“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吧?不然哈尔要把你埋进土里了哦。” 他与身后的围巾一同指向旁边。哈尔已经扛起锄头,跃跃欲试地打量着梅兰塔的头顶。 梅兰塔屈辱地别过头:“……成王败寇。我又输了。” “又?” 米提亚眉梢一挑:“难道你和哈尔打过不止一次?” 梅兰塔有问必答:“无数次。” 米提亚战术性后仰。 【果然,哈基鼠是斯巴达战狂。】 【小梅被揍得好惨。】 【这就已经有昵称了吗?】 【不愧是玻璃大炮。战力拉满,血条是纸。】 梅兰塔开始碎碎念:“每一次,都是他带人挑衅我,和我战斗,把我扔出神殿,再拔了我的毛……去做鸡毛掸子!” 米提亚呆滞:“啊?” 【哈基鼠坏事做尽啊!】 【怪不得怨气这么大。】 【鸡毛掸子什么鬼?主包你家教挺严啊?】 “你为什么这么做?”米提亚看向一脸茫然的哈尔,忽然想起什么,自问自答,“算了,你不记得了。” 梅兰塔几近崩溃:“我质问过他!他只是说——觉得好玩!” “你挑衅所有有力量的人类,与他们战斗,将他们击败,直到人类再也无法满足你的欲望……于是你盯上了守卫者,盯上了我!” “你为什么不去挑衅尼西里塔?哦,我忘了……你们是一伙的!” “你就是个魔鬼!” 米提亚试图缓和气氛:“呃……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就是在挑衅!他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神殿的规则!而神殿竟然无法惩罚他!”梅兰塔嘶声道,“为什么?为什么!” 哈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好像个怨妇啊。” 轰! 梅兰塔周身腾起黑红色的火焰,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米提亚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哈尔往后拖,同时扯出标准的社交笑容:“孩子不懂事,乱说的,别往心里去!” 他反手捂住哈尔的嘴,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我来问,行吗?” 哈尔金绿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地瞅了他片刻,最终无所谓地“唔”了一声:“行叭。” 【好漂亮的主播,好毒的嘴。】 【杀人诛心。】 【你少说点吧,鸟人要炸了。】 【小米好像那个老妈子。】 【谁都摆脱不了带孩子的命运。】 【毕竟哈基鼠是魔丸啊,魔丸。】 米提亚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走到梅兰塔身侧,抽出笔记本,就地坐下,语气轻快: “总之,我们聊聊吧,梅兰塔先生。” 25.鹅妈妈的故事会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当伊斯托利亚弯腰牵着那孩子的手,一级一级走上大方广间的楼梯时,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潮意,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望见了旧日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恍然,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 彼时的她还远未被后世高海们唤作雪翅雁夫人,那时的她,只是乌塞洛布罗吉的女王,一个端坐于高台之上、只消微笑与点头的精致傀儡。 摄政的长老们把持着国家的命脉,他们在议事厅中咆哮、争辩、拍案,决定是向雷穆利亚屈膝,还是向埃雷莫利卡的高王俯首。没人问过她的想法,甚至没人留意过她的呼吸是否还温热。 她坐在王座之上,目光空洞地垂落,像一尊被遗忘在殿堂深处的石像,唯一的工作,便是看着那些白胡子的老人将国家的命运撕扯成碎片。 而在那些冗长而苍白的间隙里,写一些童话,是她仅有的、属于自我的茶间娱兴。 银发的女子斜倚在阳台的藤椅里,羽毛笔在指间懒懒地转着,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在茶壶与杯盏之间,思绪却早已随着臆想中的海浪漂远。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那片爬满蔷薇的花丛深处,有一道隐约的、与花影格格不入的轮廓。 “你是长老院的刺客?” 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上几分调侃的笑意,“这样的隐匿技巧,未免也太生疏了吧?” 花丛微微震颤,那躲藏的身影连带著满架怒放的蔷薇一起晃动,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浅色的细雪。 “别藏啦,出来吧。” 女王挥了挥手,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正巧我无聊,陪我喝杯茶,说说话如何?” 对方沉默着,没有应答。 她于是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散漫:“我呀——不过是个无人在意的提线木偶罢了,你不用怕我跟长老们告状,他们连我喝什么茶都不关心,又怎会听我多说一个字?” 良久,那蔷薇丛中的影子终于动了。 一个裹着黑色长袍的人影缓缓走出,袍帽压得极低,所有皮肤都被严严实实地覆盖,即便她坐着,也只能窥见一小截精致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还是个孩子。 她心里轻轻一叹。 女王伸手拉开身旁的椅子,动作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过来吧,尝尝这些茶点。” 那孩子默不作声地坐下,果然是长老院自幼精心训养的刺客——她,或者他,落座时几乎没有一丝声响,连衣料的摩擦都细微得可以忽略。 只是这藏匿的本事,到底还是嫩了些。 “嗯嗯,吃吧。”她把盛满点心的瓷盘推过去。 那孩子竟毫无戒备,拿起一块便塞进了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偷食的猫咪。 她支着下巴,好奇地打量对方:“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随即又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名字?毕竟……你是元老院的人。” 那孩子咽下点心,张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轻轻擦过木纹:“哈尔狄摩奥斯。” “哦哦……” 她心想,大约是个代号罢。 女王倒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活在这样的国度里,她早早便学会了装聋作哑,学会了把疑问咽进肚里,任其沉入无声的深渊。 她重新拾起笔,预备写下今日故事的第一行字。 不料那孩子却凑了过来,灰白的袍角擦过桌面:“你在做什么?” “我在写童话。”她微笑着答,目光落在那孩子稚嫩的手指上。 她的故事本就为孩子而写,而眼前的小小刺客,恰好是个孩子。 她心中忽地泛起一阵酸涩——若她能有半分实权,这般年纪的孩子何至于沦为长老们的死侍?或许会在某场肮脏的刺杀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像一朵未及盛放便被折下的蔷薇。 可怜惜又有什么用呢?她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抉择。 “童话是什么?”哈尔问。 “就是故事。”或许是怜悯,或许是伤感,她放下笔,将心中构思的那个故事娓娓道来。 那是一只企鹅泳者的故事。 名叫佩伊的企鹅,日日仰望天空,艳羡着飞鸟的翅膀,希望重复先祖的荣光。可它终究不会飞,于是它带着族群穿梭在幽蓝的海水中,让浪涛托起它们的身躯,在水下的世界里划出另一种翱翔的弧线。 女王讲完,笑着问:“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哈尔?” 她已自来熟地用了昵称。 哈尔沉默片刻,诚实地答道:“可是企鹅不会飞。” 女王的笑容微微一僵,有些挫败:“这个故事不是这个意思……” “不能像别人一样飞翔,也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她耐心地解释,像在给一株倔强的幼苗浇水,“你明白了吗?” 哈尔诚实地摇头,困惑道:“不懂。会飞……很让人羡慕吗?” “………”女王扶额,这孩子,当真是一根筋到底。 她或许没有教育孩子的天赋?还是她的故事太过复杂了?她甚至怀疑起了自己。 哈尔虽然不懂她的深意,却似乎喜欢她的故事。 他站起身来,灰白的袍子轻轻荡开:“下次你再有故事,给我讲讲吧。我该走了。” 不等女王的回答,他轻盈一跃,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转瞬便消失在花影与栏杆之外,再也寻不见踪迹。 —— “所以……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伊斯托利亚听完女人的复述,不由摸了摸下巴,眼底浮起饶有兴味的色彩,“刺客与女王……真是新奇的搭配。可这孩子,又是怎么被带上来的?” 空之神殿最古老博学的智者,被称作历史本身的人,此刻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难道是神明们突如其来的趣味?” 雪翅雁夫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沉淀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光阴:“是……我们很早就认识了——认识了三次。” 伊斯托利亚怔住:“……什么意思?” 银发的女人垂下眼帘,笑容变得复杂而柔软。 她注视着面前男孩那双陌生而警惕的眼睛,缓缓说道:“因为每一次他离开之后,我都忘记了他。” —— 记忆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啊。 它承载着一个人的灵魂,也悄然编织着命运的经纬。 还是女王的时候,她曾给那个孩子讲过三次童话故事,又三次被从记忆中彻底抹去他的身影。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每次他转身离去时,便将她脑海中关于他的一切都轻轻擦除,不剩一丝痕迹,像潮水退后空无一物的沙滩。 直到此时此刻,在这空之神殿的辉光之下,再一次见到那孩子——即便她从未真正见过他的面容,灵魂深处某扇紧闭的门却轰然洞开,所有被掩埋的记忆如海浪般涌回,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或许……你本就不是什么刺客,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认。”她蹲下身,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银发的男孩望向她的眼神如此陌生,她明白,那是经历过无所有之廊、被洗尽记忆之后的空白。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名字或许都是他人赋予的余音。 但没有关系。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是否还记得我,既然你我再次相遇于这茫茫世间,那便是命运最温柔的安排。 过去的一切,是错认也好,是巧合也罢,都已再无意义。 无论你是谁的使者,无论你从何而来—— “你好啊,哈尔。”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托着一片轻盈的羽毛,“我是薇恩杜妮妲·德·乌塞洛布罗吉。你可以叫我薇恩狄娅。” 男孩盯着她,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警觉与疏离,像一只尚未信任任何人的幼兽。 很久,很久之后,他终于缓缓伸出一只手,带着几分犹豫,轻轻地放在了她温热的掌心里。 她笑着,收拢手指,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无论你曾经是什么人 ,曾属于谁,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孩子了。 ——欢迎来到空之神殿,哈尔。 —— 这神明亲手砌造的殿堂里,来了一个小小的孩子。 他与所有被擢升至此的人类都不同——那些或沧桑、或睿智、或功勋卓著的大人们,哪一个不是历经风霜才得以踏入这云巅之上的圣所? 而他呢? 年幼、稚嫩,一双金绿色的眼睛澄澈得像春日初融的溪水,让整座神殿的辉光都仿佛柔和了几分。他可爱,又漂亮得不像话。 于是,从最古老的学者,到最底层的工匠,无人不对他宠溺非常。书院长廊里遇见,定要摸摸他的头;沙上楼阁中路过,总有匠人塞给他甜得发腻的果子;就连那些沉默肃穆的魔像督军,经过他身旁时,脚步也会放轻几分。 这般众星捧月地长大,便理所应当地养出了一副坏脾气。 ——尤其是当他步入那名为“青春”的、躁动不安的年岁之时。 “按常理而言,空之神殿的一切都是凝滞的,岁月在这里停步,光阴在这里沉睡,他理应不会长大。” “虽然我们从来都默契的无视了他的变化……” 这种变化太过稀奇,所有人都知道,这甚至突破了神明设定的规则。他是这不变的世界里唯一的变化之物,所以所有人对他都格外珍惜,万分保密。 伊斯托利亚摊着双手,拎着一只破碎的瓷罐,满脸无奈地来找薇恩狄娅,“但哈尔那孩子……是不是越来越调皮了?” 薇恩狄娅正伏案勾画新的故事大纲,笔尖顿了顿:“他又做了什么?” 伊斯托利亚扶住额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跟长孙继璟比试裁雨,然后,一滴雨都没落下,便赢了对方。” 众所周知,长孙继璟那手从古华学来的裁雨剑法,须得天地垂雨、万丝斜落时方能施展出十成威力——偏偏空之神殿,从来不下雨。 而哈尔呢?他从妌癸那里习得了一手更为精绝的剑术,甚至不需要剑,只用一把匕首轻轻一搅,便将空气中的水汽凝作无形之刃,轻巧地破去了长孙继璟的架势。 赢是赢得合情合理,毕竟妌癸的武术本就远胜古华的传承。 薇恩狄娅挑了挑眉:“那不是好事吗?孩子赢了比试,该夸才是。” “他是背刺……算了,问题不在这里……” 伊斯托利亚又叹一口气,最古的人类毫无办法,如同凡间那些为孩子头疼的万千父母,“问题在于,他搅动水汽时,那些细密的水珠四散飞溅,打湿了狩野铺在案上的宣纸,让那位仙鹤画师呕心沥血的三日之作——全泡了汤。” 薇恩狄娅:“…………”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我记得,他前几天还搞坏了道子的画?”她的声音里开始渗出一丝头疼。 伊斯托利亚连连点头:“是啊,他已经把古华团挑战了个遍,如今那帮剑客见了他都绕着走。现在呢,他又把目光瞄向了那些魔像督军——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他怕是连守护者都敢大打出手了!” 薇恩狄娅揉着太阳穴:“我记得……我不是这么教育他的……” 她教他温柔,教他慈悲,教他善待世间万物。 可那个当年怯生生把手放进她掌心的孩子,怎就长成了这般无法无天的模样? 伊斯托利亚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恳切:“当初我领他进来时,还以为这是个乖顺安静的孩子……如今看来,是我错得离谱。薇恩狄娅,帮帮忙吧!这满神殿上下,只有你能教育他了!” 银发的女子闻言,沉默一瞬。 随即她霍然拍案而起,顺手操起桌面上那根积了薄灰的鸡毛掸子,嗓音陡然拔高,化作一声响彻长廊的咆哮—— “哈尔狄摩奥斯!你给我过来——!” 那声音穿过高高的穹顶,掠过静谧的回廊,惊起了梁间栖息的几点微光。 殿堂深处,某个正踮着脚尖、偷偷拔弄魔像腰间佩剑的银发少年,猛地一个激灵,手中的剑穗应声而落。 26.柿子之争! 米提亚和哈尔肩并肩蹲在梅兰塔面前。一个负责询问记录,一个负责充当气氛组。 哈尔的氛围感主要靠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毕竟他那斗篷上的猫耳朵怎么都说不上威严。此刻他正炯炯有神地瞪着对方。至于那张杀伤力惊人的嘴,已经被米提亚的围巾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否则以这家伙雄鹰般的语言系统,三句话之内必定再次激怒梅兰塔,然后他们又得鸡飞狗跳一场。 “你也不想自己的农田再被砸一遍吧?” 米提亚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被长槍轰出来的焦黑大坑,笑得十分恳切:“能保一点是一点嘛。” “哼。” 哈尔愤愤地扭头。 米提亚转向梅兰塔,摊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让我猜猜……是死亡?” 没有了哈尔的干扰,梅兰塔意外地配合:“我是她的造物。违逆了她设定的逻辑之后,便自行毁灭。” “唔……我们研究员在制造新机器时也偶尔用这招,尤其是项目需要保密的时候。”米提亚点点头,笔尖飞快滑动,“所以,您的造物主,是那位空之执政?” 梅兰塔不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何必再问。” “哈哈,这是科学的严谨性嘛……”米提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方便告诉我们那位执政的名讳吗?” 梅兰塔冷冷道:“你疯了?” 何止是疯。直呼执政之名,可是会死的。提瓦特是有灵魂概念的世界。身体死亡后,灵魂还可以被再销毁一次。那可比死亡更彻底。 米提亚有些惊讶:“不能说吗?我还以为造物会有赦免条款呢……” “愚蠢的凡人。吾主大公无私,不可能拥有人的感情,更不可能网开一面。” 米提亚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哈尔。哈尔眼睛瞪得更大了,显然气得不轻。 米提亚又转回来,指了指哈尔:“那这位又是……?” 显而易见,若空执真如梅兰塔所说那样铁面无私,哈尔又怎么可能成为空之神殿的例外? 梅兰塔裹紧了仅剩的羽翼,一言不发。 【好标准的败犬姿势。】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看着我!】 【有那味儿了。】 【再来场大雨就更对味了。】 哈尔心想:大雨?可惜那维莱特不在。不然他们父子还能组个完整的氛围组。 “看来,你并不完全了解你的造物主。”米提亚摇摇头,“你之前提到自己是神殿的守望者。空之神殿,具体是做什么的?” 梅兰塔:“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是永恒的文明藏馆。” “文明?那里面就不只有物,还有人咯?”米提亚点点头,“既然涉及‘永恒’,我猜会有一个经典设定——神殿之中,所有人都是‘静止’的。状态永远停留在某一时刻,不会向前?” 梅兰塔终于正眼看他了:“你很聪明。” 米提亚:“既然如此,你的死亡就很耐人寻味了。你是因为什么,违背了自己的程序设定?” “因为她抛弃了我。” 米提亚笔尖一顿。 【还真是败犬啊!】 【被创造者抛弃的造物。经典设定永不过时。】 【因爱生恨~】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不要突然放音乐啊!】 “她突然离开。不止放弃了我,也放弃了神殿。”梅兰塔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初,我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但是……” “等等。我认为她离开的时间点很重要。”米提亚打断道,“是什么时候?” “五百年前。” 米提亚瞳孔地震。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被围巾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塞回他手里。 五百年前。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与坎瑞亚战争完全重合。诸神毁灭坎瑞亚之后,空之执政离开了神殿,再也没有回来。 为什么? 显然,作为造物的梅兰塔并不知情。 梅兰塔继续道:“之后,是我的兄弟,尼西里塔。他在吾主之后选择了堕天,自我放逐去了提瓦特。他也抛弃了我。” 哈尔终于挣脱了围巾的封锁。 他的语气很是不妙:“你被抛弃,跟我有什么关系?” 梅兰塔:“因为你不一样。” “最初,我以为你和那些凡人一样,只是侥幸被神选中、擢升的幸运儿。所有被选入神殿的人,都会获得无尽的时光。死亡在那里并不存在。人们带着各自时代的记忆与技术到来。若想离去,便需觐见她,清除之前的所有记忆。” “所以,哈尔是因为这个失忆的?”米提亚问。 梅兰塔:“他不同。他来到神殿时,就已经是白纸的状态。” “哈尔摩狄奥斯……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吾主为何对你网开一面。我不明白。你的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哈尔指了指自己:“问我?” 【那你可问错人了!】 【哈基鼠可是著名三无选手。】 【不知道,不了解,不明白。】 【能按时吃饭都是进步!】 梅兰塔显然也不抱希望:“如今看来,你与死亡……关系紧密。” 米提亚:“这点我也猜到了。毕竟你我都是死后才来到这里的。” 梅兰塔:“死亡……竟然是她,令我惊讶。” “但哈尔迪莫奥斯与死亡的关系,并不好。” 哈尔:“为什么?” 梅兰塔:“吾主的姐妹们偶尔会在神殿聚会。她们的会谈,从不现身于凡人面前。但有一次,出了意外。” “你无意间闯入了神明的聚会。是‘生’的那一位将你带了出来,还说:‘用神的造物去刺杀神,不会有结果。小家伙,你还有的练呢。’后来我才得知,你当时想要刺杀的,是‘死’的那一位。但奇怪的是,你并未受到任何惩罚。” “单枪匹马去弑神,还能全身而退……”米提亚嘴角抽搐,“哥们,你真是关系户啊?后台真硬!” 哈尔对自己的过去愈发好奇:“我跟她有仇?” 梅兰塔:“我问过你。你说……是本能。” 【有挂你不开?】 【本能……真就是哈基米啊。】 【冲动占据上风是这样的。】 【怜爱了。】 【可以把哈基鼠挂上水滴筹了。】 “我不傻。”哈尔啧了一声。 梅兰塔:“这可不见得。” 哈尔:“你再骂?!” 梅兰塔:“我一向实话实说。” 哈尔又抄起了锄头。梅兰塔也挣扎着支起身子,黑红色的火焰在羽翼上若隐若现。 “行了行了,两位,给我个面子!”米提亚一个箭步挡在中间,左手按住哈尔的锄头 ,右手朝梅兰塔比了个“冷静”的手势,“有话好好说。再打下去,菜地就真的全没了!” 他一脸头痛:“现在好了。一个神造物,一个来头大。我谁都得罪不起。” 再这样下去,也别指望打听更多了。非得把整片农田都掀了不可。 米提亚“啪”地合上笔记:“还是先直面眼前的问题吧!梅兰塔先生,你也是误入此地的客人吗?” 哈尔纠正:“他不是人。是鸟。” 梅兰塔:“你又在侮辱我!” 米提亚:“真的假的,兄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哈尔抱起手臂,理直气壮:“就是鸟。” 刚才只顾着打架吵架,他根本没来得及看农场面板。现在一瞧,人物面板下方,宠物栏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黑色的鸟。旁边的标注清清楚楚,写着梅兰塔的大名。 他还委屈呢:“我能退订吗?” 米提亚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封诡异信件。要真追究起来,这事好像和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他干巴巴地挠了挠脸:“能吗?” 哈尔:“你不是牧场主吗?” 米提亚:“我就是一个普通研究员,跟畜牧业八竿子打不着!再说了,哪有把大活——大活鸟当宠物送的?” 梅兰塔:“我不是人类。” 米提亚:“不是这个意思!” 他叹了口气,试图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说实话,我最初猜测这农场跟死神有关。现在我又开始觉得,这地方跟空执也脱不开干系。没有空间的力量,怎么可能开辟出这么隐蔽的秘境?” 梅兰塔:“我最初就察觉到了。这里离地脉很近,甚至可以说,就坐落在地脉之中。” “对。这也是我一开始觉得与死亡有关的原因。但现在看来,其他神明也不能完全排除。”米提亚打了个响指,“梅兰塔先生,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旅行者带着人类,打败我的时候。” 米提亚一愣:“等等。旅行者?是我认识的那个,身边跟着派蒙的旅行者?” 梅兰塔:“你认识他们?” 米提亚皱眉:“不对。如今的旅行者就在至冬。据我所知,他从未离开过至冬境内。但你却是在我之后来到农场,地脉的混乱也包含了时间概念?” “空之神殿,位于风神的国境之内。” “时间对不上?”哈尔问。 “时间吗……”米提亚苦笑,“牵涉甚广啊,哈尔。” 他拍了拍哈尔的肩膀,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不妨大胆猜一下,你是不是跟四位执政都有关系?” 哈尔:“?” 【好家伙,地表最强关系户。】 【这么一看,哈基鼠还天天躲什么影子?大大方方出来走!】 【换我,我横着走都行!】 【螃蟹吗你!】 梅兰塔沉默片刻,忽然释然了:“原来如此。你真的与我们都不同……我只是个造物罢了。” 米提亚安慰道:“别自怨自艾,朋友。你看,你给神明打了这么多年工,好歹混了个‘守望者’的名头。他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论资历,你比他强。” 梅兰塔想了想:“也对。” 哈尔不服气:“但你现在是我的宠物。” 一击毙命,精准戳中痛点。 梅兰塔:“哈尔摩狄奥斯!你这个家伙——!” 27.进狱系主播 雷雨大作。 枫丹的郊外,夜黑得像被墨汁浸透。雨水倾盆而下,将整片山林浇成一座喧闹的牢笼。风从峡谷间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吹得树木疯狂摇晃,仿佛有恐怖的魔物正藏在黑暗深处,窥伺着人间。 就在这暴风雨之夜,两声雷鸣般的槍响划破夜空。 卡雷斯震惊地望着那个杀手在雨中一点一点溶解。先是脸,再是肩膀、躯干、四肢,像被水泡烂的糖人,最终化为一滩浑浊的液体,混入泥泞的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急促地喘息着,后退几步,将手中夺来的槍“咣当”一声搁在旁边的木桌上。雨水顺着他的金发往下淌,沿着脸颊滴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人会溶解在水中?为什么…… 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最近枫丹闹得人心惶惶的少女连环失踪案,似乎有了答案。那些在雨夜消失的女孩,或许就是这样,在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化成了水,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无名的虚空中骤然坠落。 像一颗被风吹偏的果实,“啪”地摔在了泥地里。红色的兜帽翻了下去,露出少年那张精致的脸。金绿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发亮,像两簇鬼火。 来人正是哈尔。 他显然还没从传送的眩晕中回过神,蹲在地上晃了晃脑袋,水珠从帽檐滴滴答答往下落。 随后,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死透的尸体,简单评价:“哦,死透了。” “哈尔……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卡雷斯刚问出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不对。你立刻离开这里!” 哈尔歪头:“为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快走!” 然而已经迟了。庄园里参加宴会的宾客们,已经循着槍声赶到了现场。 “卡雷斯先生!?” 一个年轻男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礼服上沾满了泥点。他的目光在现场疯狂巡梭,最终落在卡雷斯和他手边那柄槍上,瞳孔猛地一缩。 “死……死人了!” 随后赶到的人纷纷惊呼。 有人认出了地上的男人——雅克,同样是这场宴会的受邀者。此刻他躺在地上,身下漫开的血迹混着雨水,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这是第几次案发现场了?】 【怀疑哈基鼠有柯南体质。】 【走哪儿哪儿死人,建议永封。】 【这下好了,又成犯罪嫌疑人咯。】 【进狱系主包,稳定发挥。】 很快,枫丹警备队的人赶到,带走了在场仅有的两名嫌疑人。 哈尔和卡雷斯,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神色沉凝,被分别押上了车。 —— “姓名?” “哈尔摩狄奥斯。” “性别?” 哈尔用看弱智的眼神望着面前的警备队队员:“你是傻子?” “咳咳!”另一名负责审讯的警官严肃地瞪着他,“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哈尔神色恹恹:“男。” “年龄?” 他想了想:“……十六?” “年龄有什么可迟疑的?”警官怀疑地皱眉。 哈尔理直气壮:“我又不记得我多大。这是我爹告诉我的。” 正好调查嫌疑人也需要核实其亲属信息。 警官顺口问道:“你父亲叫什么?” 哈尔如实答道:“那维莱特。” “噗——!” 警官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去,褐色的液体溅在审讯记录上,洇开一片污渍。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猛地一拍桌子:“你父亲是那维莱特大人?我还说我母亲是水神大人呢!你以为我会信?” 哈尔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 “长官……这……”负责记录的警员手足无措地看向上司。 警官挥挥手,强作镇定:“笔录就按他说的记。户籍档案之后会核实。” 有着二十多年从业经验的彭斯警官迅速调整心态。眼前这个嫌疑人,心理素质强得离谱,靠寻常手段套话显然行不通,不如直入正题。 “你与死者是什么关系?”彭斯问。 “没关系。” “卡雷斯·卡萨帕呢?” “认识。” “你并不在当晚的宴会名单上。又是怎么出现在案发现场的?” “我从农场出来,就在那儿了。” “你的农场在哪?” “你去不了。” 有意思。这小子说话跟喝了乐斯一样,一句比一句离谱。 彭斯耐着性子追问:“你这农场还挺高端。怎么才能去?” 哈尔:“死一次。” 彭斯皱眉:“你别跟我开玩笑。” 哈尔一脸认真:“没开玩笑啊。死一次就行。” 彭斯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这小子的胡话技能简直炉火纯青。 “说说。事发时你经历了什么?详细一点。” 哈尔:“我种完地,收完菜,出门卖菜。” “可我们没有发现你身上携带任何蔬菜水果。”彭斯怀疑地打量着坐在审讯椅上的少年。对方那件红斗篷看起来空荡荡的,怎么也不像能藏下货品。 哈尔:“哦。” 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一大堆土豆和防风草从半空中哗啦啦倾泻而下,瞬间将小小的审讯室填了个满满当当。几个警员猝不及防,被埋了个正着,只剩胳膊腿在外面乱蹬。 “等等!等等!”彭斯挣扎着从土豆堆里钻出来,帽子都歪了,“我相信了!你快收回去!” 哈尔耸耸肩,一挥手,满屋子的农作物瞬间消失,连片叶子都没剩下。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没骗你吧?” 彭斯狼狈地扶正帽子,深吸一口气:“既然你有这种本事,又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凶手?” 事实上,他们已经初步排除了哈尔的嫌疑。案发现场只有卡雷斯手中有槍,且对方是成年人,作案条件比眼前这个少年充分得多。 哈尔嫌弃:“我杀人不需要这么麻烦。” “嗯?”彭斯警官的眼神骤然犀利起来。 【什么叫越描越黑啊?(战术后仰)】 【堪比香蕉的语言系统。】 【还得是主播有活。审讯室去过了,监狱蹲过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上法庭了?】 【审判官还是你爹。】 【终极父子对决。】 【父子局是吧?】 弹幕气氛轻松得很。毕竟哈尔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就算有嫌疑又怎样,他爹可是那维莱特!虽然那维莱特绝不是徇私枉法之人,但至少有牌面。 哈尔相当坦诚:“我不会用槍。更喜欢用镰刀。” 在场警员:所以你的确杀过,对吧?! 彭斯忽然有种业绩从天而降的错觉:“你之前杀过人?什么时候?尸体在哪?” 哈尔眼神清澈,语气无辜:“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记得了。” 【这是真的不记得,我作证!】 【哈基鼠真杀过人啊?】 【之前那个五颜六色的猪头一脸失禁的看着你】 【哦,忘了那畜生了】 【主包还是有基本道德准则的……吧?】 【别逗你哈基鼠大人笑了。】 彭斯嘴角抽了抽:“那你能展现一下你的手法吗?” 一个敢问,一个敢做。 只见原本老老实实坐在审讯椅上的少年,身形突然像墨水入水般化开,整个人溶成一滩流动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贴地而行。 下一秒,他的声音从彭斯身后幽幽响起: “就是这样。” 哈尔站在彭斯身后,语气平淡:“我要是杀人,可不会留在现场。” 众警员只觉一 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一眨眼的功夫,这人就挣脱了审讯椅的束缚!也就是说,他们对这个少年的一切禁锢手段,在对方眼里都和纸糊的一样! 彭斯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你到底是什么人?” 哈尔疑惑:“我都说了啊。那维莱特是我爹。” 就在这时,负责户籍调查的警员推门而入。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声音发飘:“哈尔摩狄奥斯……监护人:那维莱特。确认无误。”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众人看向哈尔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你真就是最高审判官大人的孩子啊?! 哈尔挺了挺胸,很是不服气:“我从不骗人。” 彭斯的手指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案子牵扯到最高审判官,这下麻烦大了。 他霍然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封锁消息。在正式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案件细节不得外泄!” —— 沫芒宫,最高审判官办公室。 彭斯警官站得笔直,额角的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那维莱特大人,请问……哈尔摩狄奥斯是您的孩子吗?” 那维莱特从文件中抬起头,神色平静:“他是我的养子。看来,他又做了什么事?” 彭斯心头一凛:又? “昨晚,枫丹郊外的一处庄园发生了一起杀人案。除死者外,现场有两名嫌疑人。一位是刺玫会会长卡雷斯·卡萨帕,另一位,就是哈尔。” 那维莱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神情没有分毫变化:“哈尔是突然出现在现场的?” 彭斯一愣:“您怎么知道?” 那维莱特:“这种情况并非第一次发生。他可能突然出现在枫丹各处,这是他的特性。不过,我相信你们已经有足够证据,证明他并非此案凶手。” 彭斯:“是。因为哈尔先生不会使用热武器。并且按他的说法,若真是他杀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维莱特:“你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话,才来见我的?” 彭斯擦了擦汗:“是。因为他说话时的语气,太过熟练了。那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担忧真的有未知的被害人存在,所以即便是冒着得罪最高审判官的风险,他也要查明真相。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他是失忆症患者,没有过去的记忆。况且,即便他曾杀过人,也未必触犯了枫丹律法。” 彭斯:“……为什么?” 他感觉天都要塌了。 那维莱特解释道:“阻止凶手行凶,致凶手本人死亡,并不会被提起诉讼。” 而且除了先前那个贵族之外,若是哈尔真的还有杀人,也是枫丹建成前的事了,现在的法律可管不了前朝的案子。 彭斯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 那维莱特:“比起哈尔,我更关注卡雷斯。他的嫌疑更大?” 彭斯:“是的。而且现场只有他一人持槍。” 那维莱特沉吟片刻:“这起案子,沫芒宫会监督调查。” —— 哈尔在警备队待了不到半天,就被放了出来。 他推开大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些灰蒙蒙的亮色,地上积水映着光,像碎了一地的镜面。 然后他就看见了娜维娅。 少女站在台阶下,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一贯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看到哈尔的瞬间猛地瞪大。 “哈尔!”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没事吧!我……老爹呢?” 哈尔低头看着她。少女极力维持着镇定,可那颤抖的指尖和急促的呼吸,早已将她的恐慌暴露无遗。 他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死人和我没关系。不过卡雷斯……” 娜维娅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马上就要死了。” 28.被早餐单杀的可能性不为零 “你说什么?!” 娜维娅双手猛地攥住哈尔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手腕。她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她心里很清楚——哈尔从不撒谎。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迈勒斯是三人中最沉稳的。 他皱起眉,声音低沉:“哈尔先生,您有什么依据?” 哈尔:“味道。” 他从卡雷斯身上闻到的气味,和曾经误入农场的那几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最初,他以为那只是出入农场之人的特性。 但同样作为访客,那维莱特和林尼身上却没有这种气味——他们是通过哈尔的邀请函,从梦境抵达农场的。 而除了他们之外,无论是最开始的阿罗夏,后来的米提亚,还是那四个倒霉蛋和他的宠物鸟,身上都带着同一种特殊的味道。 那股味道最初只让他觉得晦气。可当它出现在卡雷斯身上时,他忽然就明白了。 只有已死之人,才能抵达农场。 入梦,同样是一种“死亡”。 那是“死亡”的味道。 “死掉的人身上有。卡雷斯身上也有,只是没那么浓。”哈尔比较了一下,语气平平,“大概还有几个月吧。” 娜维娅垂下了头。 雨水洗过的金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只看得到她抿紧的嘴唇,微微发白。 迈勒斯担忧地唤了声:“小姐?” 娜维娅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到任何悲伤的神色,只有被强行压下的坚毅:“我知道了。” “我要去见他。警备队允许家属探视吧?” 希尔弗:“交给我,大小姐。” 娜维娅重新望向哈尔。 她蔚蓝的眼中盛满了悲伤,却仍强撑着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抱歉。我最近可能会很忙,没办法照看你的生意了。” 哈尔并不在意这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提醒道:“你去问问你爸。人应该不是他杀的。” 娜维娅愣住了:“什么?” 哈尔也不理解:“我没感觉错的话,加上你爸,现场有三股‘死人’的气息才对……” 【三个?】 【哈基鼠突然变活阎王了?】 【现场不是俩人吗?第三个哪来的?】 【你确定不是鼻塞闻岔了?】 哈尔很是不满:“没错。就是三个。” 娜维娅和两位手下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她郑重道:“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提醒。” 哈尔点点头:“那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像墨滴入水般化开,融入台阶下的阴影,消失得无声无息。 娜维娅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位置,脑海中有一抹灵感如闪电般掠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大小姐?”迈勒斯轻声提醒,“我们先去找警备队的人问问?” 娜维娅重新戴上墨镜,遮住微红的眼眶,声音平静而利落:“好。我们走。” —— 如果遇到麻烦,第一个要找的,就是那维莱特。 哈尔早已深谙此道。他如入无人之境般滑进了最高审判官办公室的门——没有敲门。 门内,芙宁娜正和那维莱特讨论卡雷斯涉及的这桩杀人案。 “不应该啊。” 芙宁娜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踩出一串焦躁的轻响,“卡雷斯是个真正的好人。他不可能杀人。” 那维莱特:“我也这样认为。但现场除了卡雷斯,就只有哈尔。” 芙宁娜断然道:“哈尔更不可能。他连槍都不会开。” 那维莱特点头:“正是如此。警备队已经初步排除了他的嫌疑。算算时间,他应该……” 男人的目光忽然转向门口,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下次记得先敲门,哈尔。” “哦。” 哈尔从阴影里钻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遗憾。他还想突然窜到芙宁娜身后,看看这位水神大人会发出多高的分贝呢。 芙宁娜捂住胸口,又好气又好笑:“你那个遗憾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就是想吓唬我吧!” 哈尔:“被你看穿了。嘻嘻。” “那个‘嘻嘻’又是从哪学的!听起来比挑衅还挑衅啊!”芙宁娜叉起腰,气鼓鼓地瞪着他,“几天不见,之前教你的那些礼仪都喂到哪儿去了?” 哈尔理直气壮:“喂鸟了。” 芙宁娜一歪头:“鸟?” 哈尔的语气稀松平常:“改天让你见见。他应该会挺高兴。” 那维莱特终于听不下去了:“两位,请回到重点上来。” 最高审判官将彻底跑偏的话题重新拽回正轨:“关于卡雷斯的事,你有什么发现吗,哈尔?” 哈尔张嘴就是王炸:“哦。他快死了。” 芙宁娜:“啊?!” 哈尔又轻飘飘地补上一句:“现场有三个死人。” 芙宁娜双手抱头,瞳孔地震:“什么?!” 那维莱特眉头微蹙,神色郑重起来:“你确定?” 哈尔:“真的。我没骗你。” “不不不……等等!你是怎么知道卡雷斯快死的?”芙宁娜的大脑已经转得快要冒烟了。 哈尔只得把之前的发现又解释了一遍:“……死亡的东西会留下味道。我能闻见。” 芙宁娜一脸为难:“即便你这么说,我也很难直接相信啊……” 她转头看向最高审判官。办公桌后的男人已经站起了身,那双平静的竖瞳正深深凝视着哈尔,仿佛穿透他的外壳,直抵灵魂。 芙宁娜:“那维莱特,你怎么看?”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这是代价?” 哈尔:“?” “失去味觉与痛觉的代价,是感知死亡?” 哈尔:“我怎么知道。” “感知死亡?这怎么听都不像正常人的能力,倒像是至冬那些妖精会有的本事。” 芙宁娜绞尽脑汁地推理,“难道你其实跟至冬的妖精有关?” 那维莱特果断否定:“不。” 芙宁娜摇了摇头,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那维莱特:“那维莱特,你分明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保持沉默。” 哈尔也帮腔:“就是。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 面对两人的双重夹击,那维莱特微微偏开视线:“这是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不要叫醒沉眠者]。” 芙宁娜蓦地转头看向哈尔:“所以,哈尔就是那个沉眠者?” 那维莱特:“嗯。除非哈尔自行恢复,又或者突破了【界限】,否则我不能说出真相。事实上,我所知的,也并不比你多多少。” 哈尔咂了咂嘴,遗憾道:“行吧。” 芙宁娜转向了第二个问题:“那三个死人又是怎么回事?和你的死亡感知有关?” 哈尔点头:“两个死人,一个将死之人。正好三个。” 芙宁娜扶额:“这话怎么听都像在诅咒卡雷斯先生……至少卡雷斯先生现在还活着吧?” 难道是一具行走的尸体?芙宁娜被这个恐怖猜测吓得哆嗦了一下。 哈尔认真想了想:“差不多。” 芙宁娜:“差远了好吗!等这件事结束,你给我留下来,好好补一补人情世故!” 哈尔默默地别过脸去。 那维莱特:“但现场并没有第三具尸体。” 芙宁娜摊手:“但是没有证据……这要怎么证明卡雷斯的清白?” “为什么要证明?”哈尔奇怪道,“他不是本来就要死了吗?” 芙宁娜转过头,神情少有的郑重:“那不一样,哈尔。即便卡雷斯先生时日无多,也绝不能让他平白蒙受冤屈。他是刺玫会的会长。一旦被认定为杀人凶手,不只是对刺玫会的沉重打击,更会对白淞镇和灰河的秩序造成难以挽回的影响,这一定会波及枫丹的地下世界,引起难以想象的震荡。” 她叹了口气:“可惜我和那维莱特都必须避嫌。这案子迟早要进欧庇克莱歌剧院庭审,我们没法亲自去问卡雷斯先生。” 哈尔自告奋勇地举手:“我去。” 芙宁娜一挑眉:“这么主动?” 哈尔实话实说:“我想知道第三个死人是谁。” 案件相关的律法工作不由芙宁娜掌管。 她转头看向那维莱特:“你觉得呢?” 那维莱特沉吟片刻:“虽然哈尔也牵涉其中,但已有充分证据证明他的清白。我可以出具一份委任书。你将和一位逐影庭美露莘一起,作为沫芒宫方面的负责人,督查此案。”哈尔“啪啪”拍了两下手:“哦!我做官了!” 那维莱特纠正:“……只是调查助理。那位美露莘才是主要负责人,你是她的助手。” 哈尔才不管那些。 他接过那维莱特亲笔签名的委任书,低头扫了一眼:“托萝莎?” —— 哈尔和托萝莎探员约在沫芒宫门口见面。 “你就是我的助手?” 穿着逐影庭制服的美露莘仰起头,奶白色的短发在晨光下软乎乎地翘着,粉色的毛茸茸皮毛看起来像马卡龙一样甜美。 她那粉色的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裹在红斗篷里的少年,语气里满是意外:“你比我想象中矮多了!我还以为你会和那维莱特大人一样高呢!” 哈尔面无表情:“比你高。” 托萝莎叉起腰,得意洋洋:“那怎么啦?要是美露莘都长到你这么高,那就是恐怖故事了!” 哈尔:“。” 【哦豁。头一次见能一句话干沉默哈基鼠的人。】 【这位拖拉机小姐真厉害。】 【人家叫托萝莎!】 【托利亚?】 【怎么都不对吧!】 托萝莎竖起一根粉嫩的手指,自我介绍:“我是托萝莎。逐影庭资深探员哦。这次督查任务,小鬼,细节你都清楚吧?” 哈尔:“我叫哈尔。不是小鬼。” “但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娃娃嘛。好了,任务流程知道吗?” 哈尔言简意赅:“找死人。” 托萝莎下意识点头:“嗯!……嗯?” 她眨了眨眼,表情从赞许变成茫然:“虽然我很欣赏你这种比复律官文书简洁一万倍的表达,但这也太简洁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们的目标,是通过寻找足够证据,佐证卡雷斯的清白。至于真凶,那不是我们的活。” 哈尔:“为什么?” “要是连破案都让我们干了,那要警备队做什么?当复律庭那群坐吃等死的废物吗?” 他们此刻就站在沫芒宫大门口。 来来往往的复律官们,几乎每一个都听到了这番暴言。无数道“和善”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几乎要把托萝莎小小的身影戳成筛子。 【哈基鼠,看见没,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论阴阳怪气,你还差了好几条街。】 【所以拖拉机小姐不怕被套麻袋吗?】 【人家叫托萝莎啊!】 哈尔默默点头,心中认真记下笔记:复律官……是废物点心…… 【oi!你小子给我记点好的啊!】 【谁家好人把这玩意儿写进人生笔记啊!】 【总感觉哈基鼠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拖拉机小姐的大弟子,堂堂出道。】 托萝莎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锃亮的铜哨子,中气十足地吹了一声:“简而言之,我们负责找茬——不,负责监督案件公正进行!找凶手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明白了吗?!” 哈尔:“懂了。我们是找事的。” “不对!哈尔助理,你应该说:明白了!”托萝莎挺起胸脯,活像个检阅士兵的教官。 哈尔歪头:“明白了?” “大声点!没吃饭吗!” 哈尔提高音量:“明白了!” “很好!很有精神!”托萝莎满意地拍了拍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在正式开工之前,充足的体力至关重要。正好我这儿有份早餐。一起吃吧!” 她端出了一份看起来极其不妙的食物。 十几个死不瞑目的鱼头,齐刷刷地插在一块灰紫色的面饼上。每颗鱼眼都散发着绝望而沉默的气息,仿佛在无声控诉自己的悲惨命运——总之就是死得不其所,非常冤屈。 哈尔凑近嗅了嗅。 一股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他得出了结论:与梅洛彼得堡护士长的特制料理相比,这份早餐从外观到气味,都更像投毒。 托萝莎满脸自豪:“这是我特制的‘鱼鱼咏唱派’哦!” 在托萝莎热情的注视下,哈尔庄严地叉起一块,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嚼。 托萝莎期待地凑近:“怎么样?” 哈尔没有回答。 他平静地放下叉子。 平静地倒了下去。 29.RIP 【R.I.P.】 【歪?还活着吗?】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再让我听见这个,我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你们够了哇!】 【(沐浴更衣)(上香)(作法)(求神拜佛)】 【(磕头)哈基鼠在天之灵,保佑我成功上岸!】 【怎么还有许愿精灵啊!】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我们一位好伙伴的离去。他的牺牲,值得我们直播间足足半日的停工缅怀!】 【就半天?小家子气。】 好吵。 “喂喂喂,你还活着吗?清醒了吗?”一个声音像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打转。 更吵了。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一顿饭就急性肠胃炎的人……你这小鬼,真的好脆弱啊。” 烦死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下糟糕了……我的工作打卡,我的全勤奖,我的年终奖……全完蛋啦!” 跟我有什么关系?哈尔迷迷糊糊地想。他还没抱怨自己被一顿饭单杀的经历呢! “这下好了。听说灰河新出了个菜摊,卖各种异国食材。本来还想去尝尝鲜,现在钱包比我的脸还干净……呜呜呜……” 他的菜摊!他的客户!他的钱!不可以在这里停下来啊! 哈尔垂死病中惊坐起。 “你醒了?”托萝莎停止了碎碎念,凑过来,粉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急性肠胃炎加胃出血,还有低血糖。真是惊险。” 她歪了歪脑袋:“你不是那维莱特大人的孩子吗?他没好好照顾你?” 哈尔反问:“你觉得他会照顾人吗?” 托萝莎想了想,郑重地点头:“好吧。真是可怜的小鬼。看在我们是姐弟的份上,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哈尔:“……姐弟?” “那维莱特大人是所有美露莘理想中的好爸爸,而你是他收养的孩子。所以按照辈分,你是所有美露莘的弟弟哦。” 哈尔顺从地喊:“姐姐。” 托萝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排斥这个称呼,争着要当哥哥呢。” 哈尔:“那有什么好的?” 众所周知,长辈是用来兜底的。辈分越小越有利。这么一来,一旦闯了祸,能给他擦屁股的人又多了许多。所以哈尔来者不拒。 【竟然活着。遗憾告退。】 【一退就是一辈子】 【那我刚才烧的香灵不灵?】 【清醒一点!赛博烧香是没用的!】 【主包这到底是什么歪理?】 【方便告状是吧?】 【哈基鼠,不愧是你。】 哈尔起身:“去找卡雷斯?” 托萝莎:“医生说了没事,但你确定现在就去?不再歇一天?” 哈尔摇头。忙完这事,他还得把农场出品的作物卖出去。再拖延下去,农场里那只鸟要撒泼了。 托萝莎掏出口哨,“嘟嘟”吹响:“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 卡雷斯所在的审讯室,和警备队其他审讯室别无二致。对哈尔来说,这倒是种新奇的体验。毕竟以前坐在审讯椅上的都是他。 三位警员正一脸认真地询问卡雷斯:“那把枪是你的吗?既然不是,枪是从哪里来的?” “枪不是我的。” “咔嚓。” “你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 “咔嚓。” “你为什么要开枪?” “……” “咔嚓。” “托萝莎探员。”负责问话的警员终于忍无可忍,转向坐在角落长椅上的美露莘。 托萝莎正捧着半个防风草,有滋有味地啃着,仿佛拿眼前的问话场景下饭。而在她身侧的阴影里,一只手伸了出来,默默递上更多防风草。 得知哈尔的主业后,托萝莎便跟他买了不少农场生产的蔬菜水果。别看她个头小小,却已是活了上百年的美露莘,工资多得花不完。 这场面颇为诡异,但警员们经历过大风大浪,最初的惊讶过后便恢复了镇定。 托萝莎抬头:“你们吃吗?哈尔种的菜还蛮甜的。” 警员抽了抽嘴角:“不了,谢谢。请你保持安静。” 哈尔从影子里探出头,看向卡雷斯:“你也不要?” 神色憔悴的刺玫会会长勉强笑了笑:“我也不……” “我倒是觉得,你得尝尝。”托萝莎插话道,“毕竟你看起来就十分不妙。再这样下去,恐怕等不及审判,你就要先倒下了。” 哈尔点头:“死者为大。” 警员:“……这用词对吗?” 卡雷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哈尔扯了扯斗篷帽子,上面的猫耳朵如果冻般抖了抖:“还能活三个月,缩短到还能活一个多月。不太像还好的样子。” 警员:“这是什么意思?” 托萝莎终于吃饱了。她拍拍手,跳下长椅:“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既然哈尔都这么说了,恐怕这位卡雷斯先生的身体,不像看上去那么强壮呢。你生病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卡雷斯苦笑:“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得知的,但我确实活不长了。早在五年前,我就确诊了不治之症。仅剩五年可活。” 托萝莎好奇地转向警员们:“死者是个二三十岁的健康青年。你们觉得,他和卡雷斯空手搏斗,谁能赢?” 先前众人不知卡雷斯的身体状况,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更强的一方。但如今…… “可死者是死于枪击,且现场没有搏斗痕迹。”警员补充,“所以我们初步判断,枪击是突然发生的。凶手与死者关系很熟。” 正因如此,留在案发现场的卡雷斯,嫌疑才更大。 “欸,这就不对啦。”托萝莎吹了吹哨子,“作为一个推理大师,要仔细观察案件中的每一个逻辑。比如——下雨。” 她竖起一根粉嫩的手指:“仔细想想。如果卡雷斯先生是预谋杀人,一定会挑选雨天行凶,然后趁乱离开现场。但问题在于,留在现场的是他。” “如果是激情杀人,为什么多此一举,把自己的枪放在庭院的桌子上,反而选了另一把?你们查过那把枪上的指纹了吗?” 警员们面面相觑:“测验科确实在枪上发现了另一人的指纹。且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人。” “这样啊……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托萝莎忽然转向卡雷斯,“现场的另一个死者,你认识吗?” 警员们:“!!!” 卡雷斯猝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证实了托萝莎的猜想。 “果然……小哈尔,你的感觉没问题呢。” 哈尔从影子里钻出来,坐到她身旁:“我本来就不会错。” 警员:“这是什么意 思?还有死者?” 托萝莎:“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卡雷斯先生,你有聊聊第二位死者的意愿吗?” 卡雷斯以沉默应答。 “看来是有无法回答的原因呢……”托萝莎拍拍哈尔,“这种情况叫什么?” 哈尔:“利益相关,匿了。” 托萝莎猛点头,耳朵一甩一甩:“嗯嗯对!” 众人:对……对吗? “可是我们并没有发现第二个死者。”警员提出异议,“无论是哈尔先生的出现,还是后续人员的赶到,凶手都不可能有藏匿尸体的时间。” “这个啊。”托萝莎抬头看向哈尔,“你的影子能做到吗?” 哈尔:“可以。但没必要。” 这回答很是嚣张,基本不把在场警员放在眼里。警员们木着脸,却不得不承认——有哈尔这一手藏匿于影的本事先例在前,后面再出现什么凭空消失的尸体,也就不奇怪了。 “更何况,现场不是还剩下一整套衣服吗?包括上衣和皮带。” 托萝莎从凳子上跳下,拽着哈尔的斗篷角往外走:“我们去瞧瞧物证。” 现场留下的物证很少。除了两把枪,就是那套衣物。奇怪的是,上衣只有一个弹孔。 衣服上没有血迹。子弹从前射入,却没有从后面穿透。如果只是一件普通衣服,不可能呈现这样的效果。 “所以我们可以假设,这是第三个人的衣服。枪是他带来的,他先发制人开枪杀死了雅克。卡雷斯的枪放在桌上根本来不及还击,于是他上前夺枪反杀了那个人。” “可是衣服上没有血迹。而且第三名死者去了哪呢?” 很难想象一个中枪的人,脱掉所有衣物后,趁着雨夜潜逃。何况时间这么短。这太抽象了。 “潜逃?”哈尔插话,“那人没跑。直接死在原地了。” 【你这是人话吗?】 【尸体凭空消失了?】 【什么空间转移大法。】 “你是说,有第三个人凭空消失了?”负责案件的警员摇摇头,“这太荒谬了。” 托萝莎:“我们只负责提出问题,不负责破案。总之,司法要讲证据。如今有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证明卡雷斯先生杀了人?” 即便没有这督察二人组,警备队也无法完全印证结论。那把杀人的枪并不属于卡雷斯和雅克。当天也有人能证明,卡雷斯只佩戴了一把枪。杀人凶器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案件陷入僵局。 “证据不充分的话,羁押可是有时限的。”托萝莎叉起腰,“现在差不多到时间了吧?” 卡雷斯因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这起案件关注度极高,且疑点重重。之后,警备队还会在欧庇克莱歌剧院向卡雷斯提起诉讼,由最高审判官裁决。 “如果你接受的话,有很大概率会判无罪哦。” 走出审讯室的卡雷斯,被托萝莎叫住。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说出真相,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之后开庭作证的话,我可以出席哦。” 哈尔:“还有我。” 卡雷斯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疲惫地笑了笑:“谢谢……但不必了。” “为什么?”托萝莎瞪大眼睛。 卡雷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雨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间漏下一缕惨白的光,落在他脸上。 “因为我要在裁决落下之前——” “发起角斗。” 30.唏,可以和解吗? 没有人知道卡雷斯为什么要选择决斗。尤其是当他的对手,是最强决斗代理人克洛琳德的时候。 战斗结束得迅速而直接,没有一丝反转的余地。克洛琳德仅用一枪,便结束了卡雷斯的生命。 哈尔坐在欧庇克莱歌剧院的旁观席上,看着那个金发的男人倒下。死亡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溢出,像被打翻的墨水,无声地洇开。 “所以,卡雷斯的选择,终究成了无法解开的谜团吗?”坐在他身旁的托萝莎叹了口气,小小的肩膀垮了下去,“真是不甘心啊。” 哈尔:“你很想知道真相?” 托萝莎猛地坐直,粉色的眼睛燃起两簇火苗:“我可是立志要成为枫丹第一侦探的人哦!” “……” 哈尔委婉道:“祝你成功。” 许多年后的某天,托萝莎探员会遇到一个叫“曲线”的机械构造体,又展开一段奇妙的冒险旅程。那时的她,已经是位成熟的探员啦。 【主播竟然会说人话。】 【这可能是开智了。】 【令人欣慰啊。】 还有弹幕在唏嘘卡雷斯的结局。他们好奇,究竟是什么秘密,让卡雷斯即便赴死也要隐瞒真相。 但无论如何,卡雷斯死了。那个带给刺玫会辉煌的男人,背负着秘密离去,只剩下了他的女儿——娜维娅。 “你还好吗?” 嫌疑人死亡,审判自然终结。人们在窃窃私语中离开歌剧院,而娜维娅还坐在原位,木愣愣地望着“舞台”上那道已经不会再站起来的人影。 听到哈尔的声音,她缓缓站起身,戴上墨镜。镜片遮住了她的眼睛,却遮不住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我……不明白。” 她没有心情闲聊。在得知父亲重病的时候,她就预感到了这一天。可当父亲的身影真的倒下去时,她的心中只剩下一片空茫。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亲人了。 “我要去收敛老爹的遗体。之后会里的伙计们会和我一起,为他举行葬礼……”娜维娅有些惊讶,自己说出这些安排时,声音竟如此流畅,“你要来吗?” 哈尔盯着她看了几秒:“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你得先休息一会儿。” 娜维娅苦笑:“连你都看出来了?” 哈尔不满,他又不是没有情商的伪人:“什么叫‘连我’?……我的观察力,姑且算是敏锐的。” 刺玫会的人忙着善后。哈尔和托萝莎则去找那维莱特汇报。 离开歌剧院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雨帘密得像一道灰白色的幕布,将整座枫丹廷笼罩其中。 托萝莎忽然道:“说起来,枫丹一直流传着一首童谣,专门用在下雨天。” 哈尔:“是什么?” “水龙~水龙~别哭啦~!”托萝莎仰头朝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哈尔:“这样就能让雨停?” 托萝莎放下双手,摊了摊:“很遗憾,这只是枫丹人美好的愿望。”她望着眼前的雨幕,语气难得地带上几分感慨,“哎呀,这场雨,和今天的审判真是相配呢。” 见哈尔露出不解的神色,她解释道:“一场没有坏人的决斗,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都不会给人带来好心情。” —— 那维莱特的心情,也像外面的雨一样低落。 见到他的第一眼,哈尔就察觉到了对方周身低沉的气压,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巨石。 托萝莎汇报工作:“我们的确努力争取了雨夜杀人案的无罪辩护。但那维莱特大人,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当事人自己的选择。” 那维莱特摇摇头:“……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托萝莎:“卡雷斯先生选择死亡,有种想要掩饰什么的感觉。但时间太短,我们什么都来不及。” 她的意思是,这个案子还有疑点。而那维莱特也这么认为。 “此案不会结案,而是会封存,等待更多证据浮现。或许……会有那么一天。”那维莱特沉声道。 托萝莎:“那么我的工作就完成啦。对了,那维莱特先生,小哈尔的表现很好哦,意外地有侦探助手的潜力呢!” 哈尔:“你竟然会夸我?” 托萝莎:“当然!你可比复律庭那些只知道程序和文件的机器人灵活多了。我很欣赏你!对了,你农场出产的其他作物,以后也要记得给我留一份哦!” 哈尔:“行。”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起哈尔被一个鱼鱼咏唱派送进医院的事。 托萝莎挥手告辞。哈尔却还留在原地,往一旁的沙发上一坐,斗篷上的耳朵一抖一抖地垂下。 那维莱特看出来他还有话没说:“还有什么事吗,哈尔?” 哈尔:“你看起来不像是有精神工作的样子。不如来我的农场干活吧。” 那维莱特:“你的农田又需要浇水了?” 哈尔:“那不是重点。” 他神色有些纠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斗篷的边角,“我养了一个宠物,有点凶。你帮我教训教训他。” 搞不定的事,就要叫救兵! 【莱特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人家心情不好,你让人干活?】 【诗人啊?】 【主播的情商真是薛定谔的存在。】 【哈基鼠,真有你的。】 —— 哈尔的农舍门口。 梅兰塔:“……” 那维莱特:“……” 哈尔站在他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这一人一鸟之间的气氛,分外诡异,尴尬的空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哈尔选择打破沉寂:“你们认识?” 那维莱特:“不。不认识。” 梅兰塔则是长叹道:“啊……我知道你。旧秩序的新龙王。” 哈尔猛地一扭头:“???” 【???】 【原来这位来客不是美露莘大王吗?】 【什么美露莘大王?】 【原来是龙啊。你看这事闹的,哈哈。】 【你是龙,也好。】 【龙,是帝王之征啊!】 【再三聋,听没听懂?】 一个照面就被掀翻了马甲,那维莱特却仍能镇定自若地回应:“你是……天空岛的造物?” 梅兰塔纠正道:“我是空之女主人的造物。” 哈尔补充:“现在是我的宠物。” 梅兰塔:“……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哈尔怒视他:“你竟然敢怼我?又想挨揍了?” 梅兰塔秒回:“没有。” 说起来,梅兰塔也是倒霉。 哈尔和自己的好兄弟尼西里塔狼狈为奸,在空之神殿三不五时地给他来点“小惊喜”。他本以为把哈尔踹出神殿,一切就会好起来。结果女主人离开了,随后尼西里塔也选择了堕天。梅兰塔感到无比的孤独。俗话说得好,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失去了珍贵友情的梅兰塔愈加极端,对神殿内的规则也变得更加苛刻。直到那个叫希尔妲的女子到来,随后又是她的妹妹与天外之人的到访……他们用一场战斗,反驳了他心中的执念,结束了他的使命,也结束了他的生命。 原本以为,造物的死亡只是单纯地失去一切意识。没想到……他还要在死者的世界经历毒打。 这让梅兰塔有点PTSD了。 即便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他能打得过,梅兰塔还是要冒着 被揍的风险发声:“龙王,你终于要向天空发起反抗的战争吗?” 那维莱特感觉这个天空造物的脑子不是很好使:“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不过你应该知道,如今的古龙大权并不完整,我也不可能像你想的那样做。” 梅兰塔遗憾地垂下羽毛:“哦。” 哈尔看向自己的宠物鸟:“你好像有点失望?” 梅兰塔:“这是因为,我在思想有了长足的进步,我悟道了。” “你悟了什么?” “不能接受我存在的世界,还是毁灭的好。” 【???】 【好家伙,这是龙场悟道了。】 【谁没有在上班上学的时候期盼过世界毁灭呢?】 【杀了!统统都是杀掉!】 【还有狂战士。】 哈尔锐评:“你有点极端了。” 梅兰塔反驳:“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毕竟,你是最叛逆的那一个。” 哈尔选择神圣切割:“我不记得了。过去的我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梅兰塔:“……不愧是你。没有道德,就不被绑架。我又学到了。” 那维莱特想起了哈尔那堪称诡异的道德底线,忍不住劝导:“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跟哈尔学的好。” 梅兰塔转过身去,用后脑勺的光环对着他:“龙王是我的敌人。我不会听敌人说话。” 那维莱特:“我是哈尔的父亲。” 梅兰塔:“……我开玩笑的。” 【唏,现在和解还来得及吗?】 【此时此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会赢吗?】 【小梅:凭一己之力,打倒踏马的全世界!】 【我要看1v1男人大战啊!】 哈尔警惕地拿起镰刀:“……你们要打架了吗?要打出去打,不要霍霍我的地。” 那维莱特无奈道:“哈尔,如果什么问题都要用暴力解决,那枫丹的审判也没有必要了。” 他可是最高审判官,更应该以身作则。更何况如果和梅兰塔打架,总觉得自己再欺负傻子,实在下不去手。 梅兰塔则更加直接:“我打不过。” 哈尔:“我就知道你打不过。不然我让他来干嘛?” 梅兰塔控诉:“你不讲武德。” 原来你把一个龙王摆在我面前,是为了威胁我啊!梅兰塔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哈尔。过去的几千年里,他对哈尔的研究深度,不到百分之一。 哈尔很骄傲:“胜利的诀窍,就是先发制人。” 要在敌人搞自己之前,先行一步将对方搞死。比如明天歹徒就要袭击我了,那我今天就要开着大运把对方创飞。 而那维莱特,就是那个大运。 这就是战略威慑。 【这叫狐假虎威。】 【鼠假龙威。】 【没人对那维莱特的身份表示过怀疑吗?】 【正常人也没能活个几百年吧,又不是仙舟那群长生种。】 【龙族也不缺。我们这儿就有,各个都是大卫戴。】 【那是龙吗?那是蜥蜴!】 【不要污染我对龙族的滤镜啊!】 那维莱特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枪使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看向哈尔:“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他有些担心哈尔会埋怨他,毕竟他从没告诉过这孩子自己的真实身份,作为家人,这并不称职。 哈尔想了想:“你是龙。那你有没有龙子龙孙?” 那维莱特:“???” 哈尔在线催生:“我听说龙都可会生了。龙生九子唉!你现在只有美露莘一族,是不是有点少?” 31.向着星辰与深渊…… 那维莱特被哈尔直白的询问惊得呛了一口,偏过头去低低咳嗽了几声。他抬手拢了拢垂落肩头的银白发丝,指节抵在唇边,连咳都带着克制。 梅兰塔沉默了片刻。 即便没有人类的头颅,光从那骤然绷紧的羽翼和压低的声音里,也能听出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近乎敬畏的感慨:“哈尔摩狄奥斯。你还是这么不怕死。” 要是有人敢这么问他,他恐怕会当场把人锤进地心里去。梅兰塔不由得对那维莱特生出了几分由衷的敬意——被这样冒犯,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愧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二代龙王,心胸宽广得能跑马。 那维莱特放下手,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面色:“龙生九子……你听谁说的?元素龙并不遵循生物繁衍的规则。你所想的那些,不会发生。” “我不记得了,但是没有这种说法吗?” 哈尔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遗憾:“可惜。” 他还盼着未来能有一群小“那位来客”跟在身后呢。一个那维莱特已经强得离谱,一群的话,直接就能拉出去组个战斗编队。 【所以重点还是火力不足恐惧症吗?】 【战斗龙……战斗鸡……】 【有战狂啊!】 哈尔沉思。 嗯……龙和鸡有没有血缘关系?总感觉冥冥之中有关联…… 那维莱特直觉对方脑子里转悠的没什么好东西,果断截断话头:“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其他想问我的了?” 突然被掀了马甲,又被轻轻放过。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莫名不自在。 哈尔确实没想好要问什么。不过既然那维莱特这么“期待”…… “你是什么龙王?水龙王?” “嗯。” “既然是王,那你有大臣吗?” “……你在枫丹所见的,就是我的真实的一切。” “那你也是高级打工仔哦,芙宁娜可是神唉。” “你很失望?” “我还以为能做王子呢……对了,你会飞吗?” “可以。比起飞,我更喜欢游泳。” “那上班之前,你一直泡在水里?” “对。从海的东边游到西边,或者从上边游到下边。” 哈尔摸了摸下巴。听起来,在沾上这身班味之前,那维莱特是条无忧无虑的龙。 “你的原型长什么样?” 哈尔好奇地盯着男人那头银白的长发。发间有两绺蓝色的须状物,像丝带般垂落,运用力量时还会微微发光。他以前以为那是什么变异器官,原来是龙角。 察觉到哈尔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角上、并且逐渐变得炽热,那维莱特默默直起了身:“你可以理解为……一条很大的蛇。我是以人类形态诞生的。” “哦哦。”哈尔点头,从斗篷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低头就写。这是他从托萝莎那儿学来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那维莱特心头一紧:“你在写什么?” 哈尔头也不抬:“那维莱特……是一条大水蛇……” 那维莱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肩膀都往下塌了些。 哈尔用笔杆敲了敲本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能下雨吗?” 那维莱特睁开眼,耐心纠正:“准确来说,我的心情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枫丹的天气。” 哈尔了然,笔尖在纸上划拉:“哦。你是天气之子。” 只是在枫丹管用吗?那有点鸡肋唉,毕竟枫丹并不缺水。 【龙会呼风唤雨很正常啦。】 【所以每次枫丹下雨都是那维莱特心情不好?】 【突然掌握了龙王的弱点呢……】 【根据枫丹下雨的频率来看,那位来客先生心里还蛮脆弱的。】 哈尔忽然又想起什么:“所以那首童谣是说给你听的?” 那维莱特:“什么?” “水龙水龙别哭啦。”哈尔歪头看他,语气认真,“卡雷斯死的时候,你在哭鼻子吗?” 那维莱特:“……” 他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下颌线绷得笔直,薄唇抿成一条线。 梅兰塔终于听不下去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你这么戳人家伤疤,合适吗?” 哈尔惊讶地转头看他:“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 梅兰塔气得“嗖”一声腾空而起,翅膀扇得尘土飞扬:“我就多余跟你说话!再见!” 哈尔仰头望着半空中簌簌飘落的黑红羽毛,伸手接住一根,仔细端详:“跑得倒挺快。破防也快。羽毛……攒一攒,能做鸡毛掸子……” 那维莱特说不清自己和梅兰塔到底谁被折磨得更惨。但看梅兰塔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自己似乎还胜了一筹。不过他也沉不住了,果断转移话题:“总之,需要浇水吗?” 哈尔连连点头:“好啊!就从……嗯?” 沉寂许久的农场面板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Joja超市提醒: 我们清理了通往矿场的道路。现在,矿区可以自由通行啦!} 那维莱特看不见系统面板,但哈尔脸上的表情实在太好读:“发生什么了?” 哈尔收起镰刀,掏出一把稿子:“先不浇水。去挖矿。” 那维莱特不明白为什么哈尔忽然改了主意。但只要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就是好事。他欣然应允,跟在哈尔身后朝农场北面走去。 农场北面原先被一圈旧栅栏围着,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如今栅栏敞开了一个口子,一条碎石与泥土混合的小径蜿蜒着伸向远处。 哈尔领着那维莱特一路向前。走了不过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方澄澈的湖泊铺展开来。高处的瀑布倾泻而下,水声隆隆,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银珠。一座木桥横跨两岸,桥身被水汽润得发暗,踩上去咯吱作响。 那维莱特一边走一边观察。植被茂盛,草木丰荣,唯独缺了生机。没有鸟鸣,没有虫声,连风过林梢都显得过分安静。 过了桥,山壁下出现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外,立着一栋绿顶白漆的洋房,在满目苍翠中格外扎眼。 门牌上用提瓦特通用语写着: {冒险家协会} 哈尔愣了一瞬:“凯瑟琳的大手,连这里都能伸到?” 他当然知道冒险家协会。 那是个成员遍布提瓦特的组织。而凯瑟琳是协会的接待员,每次路过枫丹廷都能看到她穿着绿色制服,微笑着对每一个来访者说出同样的话。哈尔注意到她,是因为这个看起来和人别无二致的接待员,身上没有一丝人类的气息。他还捕捉到过微弱的、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 “凯瑟琳不是活人。她也能来农场?”哈尔觉得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那维莱特微微皱了皱眉:“我觉得……这不是重点。” 能出现在地脉中的冒险家协会,怎么想都不合理。唯一的解释是,地脉复刻了现实的权能,在这里重现了一个“协会”。 “进去看看?”哈尔扯了扯那维莱特的袖子,不动声色地缩到他身后。 天塌下来,有个 高的顶着。 来都来了。 那维莱特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屋内的装潢异常普通。盾牌与长剑挂在墙上,木质柜台擦得发亮,壁炉里燃着暖融融的火。灯光昏黄,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最引人注目的,是柜台后站着的人。 金发男人抱着双臂,身板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枫丹帮派成员惯常的装束,单边眼罩遮住右眼,露出的那只蓝眼睛在灯光下颜色极深。一件黑色披风搭在肩后,垂落至脚踝。面容沉稳,气质端方,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 ——是熟人,在半天前,他们还见证了这人的结局。 男人先是警惕地绷紧了肩膀,看清来人后,神情渐渐变成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向着星辰与深渊,欢迎来到冒险家协会’?” 那维莱特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波动:“卡雷斯先生?” 哈尔倒不怎么吃惊。 看到卡雷斯死亡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有了预感:“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上一个在农场有了身份的人,叫米提亚。 卡雷斯从柜台下取出一张信纸递过来:“驻外分会长。” 信纸材质特殊,微微泛着蓝光。上面是一封任职信,落款处还有卡雷斯的亲笔签名。 {卡雷斯专员,非常荣幸地通知您: 您已被XX镇冒险家协会驻外分会录用。自看到录用通知的第一时间自动上任,为期无限。} 哈尔看完,语气里透出几分真诚的同情:“无限期上班。你死了好像比活着还累。” 卡雷斯苦笑:“说实话,我没想到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还有新工作,感觉和活着的时候差不多。” 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既然我已经死了,那二位……” 那维莱特:“我是被哈尔邀请进来的。至于哈尔……他不会经历寻常意义上的死亡。” 卡雷斯哈哈一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真是想不到,哈尔先生竟然有这种本事。” 哈尔:“你的工作是什么?” 卡雷斯摸了摸下巴,从柜台下拿出一本薄册子:“发布委托。还有,自己下矿场战斗之类的。” 他翻开册子,指尖点在扉页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完成委托有摩拉奖励。这摩拉,连死者的世界都通用?摩拉克斯不愧是掌管金钱的神。连死亡都无法分割他的权能。” 他翻到第一页,念道:“第一个任务,杀死十只虫兽,将掉落的虫肉制作成鱼饵。” 哈尔皱眉:“虫子?” 那维莱特:“看来这里还是有和人间不同的地方。” 哈尔抬头看他:“你跟我一起去吧,爸爸。” 【有事喊爸,没事喊那位来客。】 【这就是灵活的道德底线。】 【你这个小机灵鬼。】 【只有我在关注打怪为什么是虫子吗?】 【可能是繁育蠹虫那种存在吧。】 【不要啊!为什么我看个异世界直播还有繁育在追我?】 那维莱特被他这一声喊得无奈,却还是应了:“可以。不过回来之后,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卡雷斯先生。” 卡雷斯笑了笑,将册子合上。 他那只露在外面的蓝眼睛在火光中沉静如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原本,我想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但既然已经是死后的世界了——我会如实回答的。” 32.墓里见 矿洞的面积并不大。走进去,是一片平坦的土地,半截铁轨从泥土里探出头来,矿车锈迹斑驳,不仔细看会以为这是快发霉的石头。 再往里,是一台电梯。 是的,电梯。 很难想象如此原始的地方会塞进一台如此现代的机器。金属面板锃亮得能照出人影,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从1到99的数字。哈尔伸手戳了戳按键,指尖按得发白,数字纹丝不动。 “坏了?” 那维莱特默默伸出手,按了一下旁边的开关键。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了。 哈尔缩回了手,太头盯着他看。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维莱特体贴地给他找坡下:“枫丹的电梯是芒荒能量驱动。至于这里……恐怕是地脉之力吧。” 这种问题不能细想。能量从何而来,就当地脉之力什么都能做到好了。 两人走进电梯。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电梯缓缓下沉,最终停住。 第一层,也就是地下一层,是土石构成的矿洞。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某种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墙壁上渗着水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黏腻的光泽。那维莱特微微眯了眯眼,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哈尔倒是适应良好。他扛起稿子,冲着面前一块石头凿下——“叮”地一声,石头应声碎成几块,碎石自动飞进了他的背包。这显然不符合提瓦特的物理法则,但那维莱特早已见怪不怪。 “怪物在哪里?”他取出手杖,侧头询问哈尔。在这里,哈尔比他懂得多。 哈尔撩了一下刘海,指向不远处。地上,几条白生生的蠕虫正缓慢地蠕动,肥硕的身躯一伸一缩,在潮湿的泥地上留下一道道黏液的痕迹。 “是那个吧?” 【前方高能,请放下手中的碗筷。】 【呕。】 【噫……这什么东西?】 【是蛆。】 【不要这么直白啊!委婉一点好不好!】 【哦,是区。】 【!?区区!?是说主包吗?】 【传下去,哈基鼠是区!】 【我们直播间不是花鸟鱼虫市场!】 【绝了。】 【“绝”和“区”都有了,零在哪里?】 【随便薅一个幸运观众就是。】 【不要啊~】 弹幕一片鬼哭狼嚎。 哈尔对这种恶心到掉san的虫子接受度却意外地高,他气定神闲地偏过头:“你行吗?” 天可怜见。那维莱特是条极爱干净的龙。让他踏进这种阴暗肮脏的矿坑,已经是父爱如山的体现。如今直面那一两米长的蠕虫,一向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最高审判官大人,也免不了呆滞片刻。 那维莱特总觉得自己被暗算了。但他是自愿来的,责怪不了任何人。 于是可怜的龙王大人深吸一口气,抬起手中的权杖,声音沉稳得近乎悲壮:“没有说要用什么方式击杀怪物吧?” 哈尔歪头:“应该没有……” 话音刚落,凭空出现的粗壮水柱冲天而起,咆哮着将那几条蠕动的虫子撕成了碎片。 哈尔的兜帽都被强劲水流带起的风吹起:“……吧?” 【龙王的执行力就是强。】 【难道不是忍不了了?】 【还有喷泉看。】 【这水柱真粗壮啊……】 【你这形容词不对劲。】 【鬼脑又发动了。】 【又幻想了,幻想自己是龙王,多年忍辱负重涅槃归来,这一次,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停停!这里不是男频啊!】 【不得不说,水这么一冲,突然清爽了很多呢。】 确实。 原本阴森的矿坑,被那维莱特一通大水漫灌,露出了灰色的石壁。水流顺着地面的沟壑退去,泥浆被冲刷殆尽,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腻也被冲淡了大半。哈尔环顾四周,才发现这矿洞的结构类似一座地下城堡。只是经年累月的泥土堆积,把它埋成了脏兮兮的模样。 “如果这里本来是一座城堡,那我们看见的那些虫子哪来的?城堡的厕所吗?”他喃喃自语。 那维莱特听到后,绝望地闭了闭眼。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的洁癖,已经在这样的环境中被糟蹋殆尽了。 哈尔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对了,不是说虫子击杀后有掉落物吗?你把它们冲哪儿去了?” 那维莱特有气无力:“不知道。” 他击杀怪物已是仁至义尽,不要让他再去细想杀死的怪物会掉出什么材料。 哈尔松开手就往前跑,身形一矮,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会儿,便带着满满的战利品出现在那维莱特身前。肉粉色的团状物在地上堆成了小山,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哈尔拎起其中一块闻了闻:“这个好像能吃……” 那维莱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成功阻止了那块不明物体往嘴里填的动作。 哈尔:“干嘛?” 那维莱特:“放下。你要是饿,我这里有吃的。” 哈尔遗憾:“不能吃吗?” “不可以。” 那维莱特冷酷拒绝:“如果你吃了,就立刻跟我回枫丹廷,做全面身体检查。” 这又脏又破的地下城,怪物身上的肉不知道裹着多少病毒。哈尔这么脆皮的孩子,万一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身体检查可比尝试新食物难受多了。虽然大胆尝试新事物是冒险家必备的特质,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是提高存活率的关键。 所以哈尔听话地松了手:“行吧。” 他现在更好奇那维莱特带了什么食物,朝对方摊开手掌:“吃什么?” 那维莱特叹了口气,取出一块蛋糕:“先洗手,再吃东西。” 这是他从德波大饭店订的限定款。自从有了哈尔这个养子,他也开始向别人请教如何照顾孩子。芙宁娜的建议是多带些孩子喜欢的食物,并特别推荐了德波大饭店的蛋糕。 “就算哈尔没有味觉,蛋糕甜甜的香气也会吸引他的!”水神大人当时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 那维莱特想起哈尔面不改色吞下希格雯特制料理的场景,便非常担心这孩子慢慢养成异食癖。总之,他得让哈尔吃正常人的食物。 哈尔乖乖用那维莱特唤出的水流洗了手,接过男人递来的抹茶蛋糕。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虽然没有味道,但慕斯奶油绵密的口感和清甜的香气,还是让他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那维莱特见他总算安分下来,不再惦记那堆虫肉,便吩咐道:“你先在这里吃着。我去探查一下周边。” 他站起身,走远了。 哈尔叼着叉子,陷入了思考。虽然那维莱特很有用没错,但太有用了,就显得自己很没用。搞得他好像一个挂件一样。虽然这是他原本的打算,但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龙王那句话,不逊于: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本就威严的身影顿时高大了几分。】 【这个主包就是逊啊,打怪也要叫父。】 【枫丹叫父,名不虚传呐!】 这话哈尔就不乐意了:“又不是我让他干的。” 【爱对对对,是龙王自愿的。】 【蛋糕好吃吗?】 哈尔回味了一下:“没什么味道。还行。” 【可惜了蛋糕。】 【糟蹋了美食。】 【至少比吃虫肉好吧?】 【那确实。】 哈尔吃完了蛋糕,在原地盯着那堆虫肉发了会儿呆,忽然站起来:“唉,我不是来挖矿的吗?” 【你终于想起来主线任务了吗?】 【大概是被天意侵蚀了脑子吧。】 【这里也有天意爷的大手?】 【是小 蛋糕!是小蛋糕的侵蚀!】 【那就是芙芙的大手】 【为啥这么说】 【拿蛋糕哄人一看就是芙芙的点子,龙王没这么类人】 【这什么鬼形容?】 【哈基鼠的脑子,只有那么大。】 总之,等那维莱特清理完周边回来时,哈尔已经“嘿咻嘿咻”地把散落的矿石凿了个干净。 那维莱特收起权杖:“除了虫怪,还有一些史莱姆……你做了什么?” 他颇为震惊地看着面前各种矿石堆成的小山。 哈尔摸了摸鼻子,蹭了一道灰在脸上:“挖矿啊。我很厉害吧。” 仔细看看,这矿山里绝大部分是石头,还有一些铜矿石、铁矿石,地下一部分黑色的是煤球。 那维莱特本着孩子要多夸奖的原则:“很不错。你用石稿做的?” 哈尔:“嗯。” 那维莱特:“我看看。” 他接过哈尔手中的石稿。在凿完大量矿石后,这石头制成的稿子依然崭新如初,连刃口都没卷。 地脉之力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吗?那维莱特大感震惊。在他的认知里,枫丹的矿物开采都是用专门的芒荒机器完成的。结果哈尔用一把石稿就搞定了? 【这就是大道至简啊!】 【孩子不懂技术,但孩子有的是力气!】 【再硬的石头,三稿下去都能开口了!】 哈尔在弹幕的吹嘘中飘飘然起来:“石头的一般。有了铜和铁,能升级成新的材料。” 那维莱特:“。” 这石头的都能让你拿来开采金属了。升级成金属之后,你是要用它来撬地核吗? “你已经找好改造的工匠了?”那维莱特试探着问。 哈尔摇头:“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他快来了。” —— 对于卡雷斯而言,只不过半天的功夫,那维莱特大人和哈尔先生就满载而归了。不愧是那维莱特大人。他心中赞叹。 哈尔将一个麻袋拎上柜台:“这个是委托。给钱。”他拍了拍柜台。 卡雷斯检查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是粉色的、由虫肉制作的鱼饵,每一颗都很光滑,圆润得像打磨过的珠子。 那维莱特是见证这些鱼饵诞生的。 哈尔凭空手搓出一个工作台,又让那维莱特用水流将虫肉卷入其中。很快,鱼饵就从工作台的口里流了出来。没有任何力量波动,甚至不需要电能驱动。这也是地脉之力的作用吧。那维莱特已经放弃了深究。 哈尔则有些不满。因为那维莱特不让他用手碰那些虫肉。他现在已经后悔带那维莱特来了。虽然老父亲的战力非常夸张,但控制欲也很强。这不让他干,那不让他干,自在惯了的哈尔哪哪都不舒服。 下次他要换个打手,就让小梅来!作为宠物,不能吃干饭! “感谢你完成了委托。这是你的奖励。”卡雷斯将两千摩拉放在柜台上。 哈尔伸手去摸。 下一秒,他消失在了原地。 卡雷斯失语:“这……” “这是哈尔的能力,不用担心。”那维莱特平静道,“正好,我们可以聊聊之前的事情了,卡雷斯先生。” —— 黑暗。阴冷。逼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泥土气息,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布料的味道。哈尔皱了皱眉,伸出手去摸索。指尖触到的,是冰凉光滑的墙壁。 他现在是躺着的。 【这是给人干哪儿来了?这还是枫丹吗?】 【也没关直播啊,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oi!哈基鼠还活着么?吱一声!】 “先生。” 黑暗中,一个轻飘飘的男声响起,听不出什么感情,像从遥远的高空传来,又像贴着耳朵低语。 “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但能否请您离开我的棺材?万一被您压坏了,可不好修理。” 33.沾光大师 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从未想到,在他刚刚送走执灯人同僚、正准备清点藏品、开启新一天钓鱼时光的时候,会被人从内部刨了坟。 原本,他只是按照惯例,为在此长眠的同僚们扫墓。那座刻着“[幽焰]楚德米尔”的坟墓,本该安安静静地空着。 然而此刻,里面传来了活人的气息。 惊悚程度,不亚于白沙皇复活。 毕竟那墓碑是菲林斯出于扮演人类的乐趣,给自己立的。身为一个热衷于伪装成人类的妖精,每过几十年他就得换个身份。如今,“楚德米尔”是“菲林斯”的父亲。 至亲葬于此地,那他离群索居的理由便充分了。 但这不代表,自己的坟里蹦出个活人是合理的。 菲林斯仔细探查过坟墓周边。石板与石柱严丝合缝,牢固得连风都钻不进去。人不可能是从外部进入的。 于是,他只能让火苗钻入石缝,在漆黑的地下为这位不速之客点亮灯火。 “先生,您可以出来了吗?”他礼貌地问。 哈尔好奇地戳了戳面前飘动的蓝色火苗。那火苗躲了一下,终究没能逃过他的魔爪。哈尔搓了搓手指,没有烫伤。 这火,好像没有温度。 “你是谁?” 菲林斯耐心地回答:“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向您致敬。先生,能否告知我您的姓名?” 哈尔还是第一次听到比自己还复杂的人名: “哈尔摩狄奥斯。” “……”菲林斯沉默了一瞬,“您叫这个名字?” 哈尔:“哪里不对?” “不。”菲林斯的情绪藏得很好。声音只在最初低沉了半度,此刻已恢复如常,“让客人困于方寸之间,不是良好的待客之道。不如您出来再聊。” 他顿了顿,补充道:“坟墓最初的设计并未考虑后续居住的可能性。您或许要让一让。” 他唤出了长枪。 哈尔:“不用。” 他掏出了稿子。 菲林斯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他的坟头,裂开了。 菲林斯:“。” 三米高的墓碑随着石棺的开裂应声碎开,碎屑在细雨中纷飞。一个红色的斗篷人从中跃出,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拼命“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灰尘。 【出柜!出柜!】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爷出世了!】 【哪来的石猴?】 【宝宝,你是一个僵尸。】 哈尔抖了抖斗篷,又顺了顺头发,吐槽道:“这么硬的棺材板,防谁呢?” 菲林斯一言难尽地端详着面前的少年。 诺德卡莱终年阴沉的天色下,少年的银发泛着灰紫色的光泽。金绿色的眼瞳映着坟前白蜡烛的火光,透出一层浅淡的银辉。他看向菲林斯的眼神陌生、警惕,又藏着几分好奇。 在菲林斯的记忆里,他认识的那个人,从未有过这样的目光。 “葛菲来?”他轻声唤道。 哈尔抬头,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身黑衣的蓝发男人:“那是谁?” “不。我认错人了。”菲林斯浅笑,“您与我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哈尔莫名其妙地瞅着他。这人看起来人模人样,气息却完全不是人类。不过哈尔见过的非人类也不少了,对“不是人”这件事已经有了免疫力。 让他好奇的,是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怀念。 “你认识我?”哈尔问。 随即又肯定道:“你认识我。” 多稀奇啊。 在这荒无人烟的不知名地带,竟能遇到一位故人。虽然自己已经不记得了。 菲林斯只是浅笑。 从那张脸上,再难读出一丝多余的情绪:“我并不认识您,哈尔先生。我们是第一次相见。” 哦。那就是不想说了。跟那维莱特一样。 哈尔鼓了鼓腮帮:“不说就不说。我不稀罕。” 他扭头就走。 菲林斯叫住了他:“先生。” “干嘛?”哈尔不耐烦地回头。 菲林斯指了指被劈坏的坟墓:“您破坏了我父辈的坟茔。这可是数代执灯人的精神所在。就这样一走了之……不好吧?” 哈尔瞪大眼:“你又不是人。你哪来的爹?” 菲林斯礼貌微笑:“好吧。看来您看穿了我伪装的小把戏。” 他轻叹一声,露出为难的神色,“您说得没错,我没有父亲。但这墓碑确实是真的。建造它,花费了我不少摩拉。大概……十万左右。” “十万?!”哈尔噌噌噌地退后三步,“你要抢钱啊?” 菲林斯:“我认为我们只是在商量赔偿事宜。” “没钱!”哈尔准备哈气,“要钱没有,要命……你也拿不走!” 菲林斯摇摇头:“我确实拿不走您的性命。但不必紧张,先生。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 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唇角含着得体的弧度,“命运就是这样,让我们不期而遇。您的到来,真是让我的坟茔蓬荜生辉啊。” 【这什么雷霆用词。】 【跟哈基鼠的语言系统有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是刨祖坟啊。嗨,你看这事闹的。】 【传到人家祖坟里,这样便衰了吧。】 【这个人也好好看啊,舔舔。】 【你舔得明白吗?让开我来!】 【逆天。】 菲林斯待客的场地,与他的人设全然不同。 不华丽,也不优雅。只是墓地旁灯塔下的一个铁棚子,还露天。 阴冷的天气,天空飘着细雨。海风裹着咸腥吹上孤岛,白雾笼罩着这座四面环海的小岛。墓碑林立,灯光昏暗,一些白色的幽魂在附近游荡。 恐怖的一切要素全齐。 雨夜,孤岛,坟地,外加一个非人类守墓人。 弹幕里胆子小的已经在喊妈妈了。 哈尔却对这些恐怖要素完全免疫。 “你也要吃饭吗?”他凑到一个站在炉子前的幽影身边。对方戴着白色的厨师帽,生前大概是个厨子。 哈尔问:“你会做什么?” 幽影开口,声音缥缈:“烟熏鱼……只有老一辈人会做这种味道的烟熏鱼了……真怀念啊……” 哈尔戳了戳他。 幽影没有实体,手指从对方的身影中穿过:“你是谁?死了多久了?” 任他怎么问,幽影只是重复那句话。 “不必问了。他已死去多年,灵魂已不剩下什么。” 菲林斯解释,“他无法回应你的问题。” “……和我见到的死人不一样。”哈尔想起了农场里那些人。 无论是谁,都与生前别无二致。 菲林斯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是谁都那么幸运。在这里长眠的执灯士,灵魂大多在漫长岁月中搓磨殆尽了。” 哈尔越琢磨越觉得这话不对劲。 “你果然认识我。”他抬头质疑,“不然,你为什么会说‘幸运’?” 菲林斯无神的金瞳微微睁大:“哎呀。被您发现了。” 哈尔虚起眼:“好刻板的惊讶。” 菲林斯摊了摊手:“好吧。我确实认识您。或者说,过去的您 。” 他的下巴藏在高领之间,看不清神色,语气有些感慨,“不过看您如今的样子……那些陈年旧事,也没有再提起的必要。从头来过,重获新生。这是多少人梦想也无法实现的事啊。” 哈尔不高兴地撅起嘴:“所以你什么都不说?跟那维莱特一样。” “那维莱特?枫丹那位最高审判官吗?”菲林斯想了想,“看来您和他相处得不错。” 哈尔神气地抱起胸:“他是我爸爸。所以你不要想着骗我哦。我会找我爸告状的!” “呵呵……”菲林斯笑出了声,“看到您依然这么有活力,真是太好了。当然,我不会欺骗您。毕竟,我还要仰仗您赏光。” 哈尔警惕地眯起眼:“什么?” “原本,我还在为这群游荡的幽魂苦恼。他们的存在,除了打扰睡眠和恐吓外人之外,并无其他益处。”菲林斯指了指哈尔,“若是等他们自行消散,时间又太过漫长。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您出现了。” 哈尔:“我?” “是的。我并不需要您赔偿摩拉。金钱与我无用。但您破坏坟墓这件事,又得有个交代。” 菲林斯循循善诱,“不如,您把他们带走,如何?虽然他们知性大减,但多养养,总归会变好的。他们都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每个人都有独特的绝活,身手也很好。相信他们会给您带来惊喜的。” 哈尔心动了。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带死人进农场:“可是我不会带人啊。” 菲林斯稍加思索:“……看来重新开始,一切都要再次学习。我的确不知道您如何带走幽魂。不过……听您之前的话,似乎有亡者到访过您的‘庭院’?” “庭院?你是说农场?”哈尔很吃惊,“你怎么知道?你也来过?” 菲林斯摇摇头:“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我的消息,姑且算灵通。” 哈尔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诈了:“所以你说认识我,不代表你是我的熟人?” 菲林斯无辜地摊手:“我可没说和您是熟人。只是认识而已。” 哈尔皱起眉。他怎么感觉这家伙嘴里没几句真话? 菲林斯打断了他的思考:“这样吧。您的农场之前如何让亡者进入,如今拿这里的幽魂试试,如何?” 哈尔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些是你的同僚,不是仇人,对吧?”不然怎么会轻易将人托付给他? 菲林斯露出礼貌的笑容:“当然不是。我只是知道,让他们跟您走,要比在这里搓磨殆尽好得多。” 哈尔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他想了想,掏出一张纸,往菲林斯面前一拍:“你把这个签了,我就同意。” 菲林斯接过。这是一张聘任书。 {尊敬的__先生/女士: 非常荣幸地通知您,您已被本农场录用为【铁匠】,即日起上任,为期无限。} 没有写姓名。显然,哈尔等着他自己填。 菲林斯笑了:“无限?您的要求还真是夸张。” 哈尔抬抬下巴:“你签不签吧。” 他寻思这人本体是火焰,系统背包里那一堆聘任书中,只有【铁匠】最符合。对方会不会打铁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不会,还不能现学吗? “真是强买强卖啊……”菲林斯轻叹。手下却毫不含糊地填上了自己的名字,甚至没问薪资待遇,“既然如此,我就只能遵从了。” 他将签好字的纸递到哈尔面前,浅笑着将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礼:“[幽焰]向您致意。非常荣幸为您效劳。” 哈尔看看手里的纸,又看看好像心情很好的菲林斯。 坏了。好像又随了他的意了。 34.人老实话不多 作为曾经的贵族妖精,菲林斯的礼仪无可挑剔。 即便孤岛物资匮乏,他仍折腾出一餐勉强看得过去的饭。 铁棚子四面漏风,海风裹着细雨丝从缝隙里钻进来,在桌面上积出一层薄薄的水雾。一盏旧提灯挂在棚顶,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桌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边角还缀着几处细密的针脚,看得出修补过的痕迹。 餐具倒是银质的,擦得锃亮,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色泽,与周围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哈尔举起叉子,戳了戳面前的黑列巴。硬邦邦,叉尖弹了回来。 “你这个物种,要吃石头的嘛?”他很困惑地弹了弹这块石头一样的面包。 菲林斯:“那是至冬独有的列巴。执灯士们常备的干粮,也是我日常的食物。” 哈尔狐疑地拿刀去切。金属刀刃划过面包表面,发出金石摩擦的声响,刺耳得像在磨刀。 弹幕纷纷质疑。 【这是磨刀石吧?】 【这玩意儿真能吃?】 【牙齿毁灭者这一块。】 【拿来砸核桃都不过分,敲钉子都趁手。】 少年更怀疑了,抬头又看了菲林斯一眼。 蓝发男人从容不迫地拿起一块褐色饼干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得像在嚼冰。 他慢条斯理道: “在食物短缺的时候,这些干粮就是最好的生命补给品。” 哈尔将信将疑地把列巴塞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一瞬间,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然后,他猛地抬头,抻直脖子,眼睛瞪圆了。 噎住了。 菲林斯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水:“您没尝过这么坚硬的食物。是我招待不周。” 哈尔咕咚咕咚灌完一整杯水,终于避免了被面包噎死的结局。虽然还会复活,但被面包噎死也太丢人了。 菲林斯赞叹道:“我没想到您能嚼得动。” 哈尔歪头:“什么意思?” 菲林斯笑着道:“一般情况下,是将列巴切成碎末泡进水里。当然,作为妖精,我并不需要通过进食获得能量。” 哈尔眨了眨眼。 菲林斯是这座孤岛唯一的守墓人,这些食物他又不需要,也就是说,他是故意拿出这些能噎死人的东西来逗自己玩的。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不会疲惫,妖精也一样。 哈尔勃然小怒:“你在耍我?” 菲林斯无辜地摊手:“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让您体验一下当地风土民情,是我应该做的事。毕竟现在我是您的员工了。” “不是员工,是房东。” 哈尔纠正,他可不知道这个铁匠是不是真的驻守在自己的农场里,万一和卡雷斯一样呢? 随后他的逻辑又拐回来,“总之你是故意的!” 菲林斯叹了口气:“我的好同僚们总不会忘记独守岛礁的我。每次物资补给,都会配给相当分量的食物。我总不能把它们都扔掉吧?这也太浪费了。” 那让我吃掉就不浪费了吗?哈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菲林斯轻咳一声:“至少,我的咬合力还是应付不了它们。” 他真的没想到哈尔会直接硬啃,牙口还这么好。但一想到哈尔的种族,那很合理了。 哈尔:“那你平时怎么处理它们?” 菲林斯将腰间的提灯放在桌上,掰开一块饼干塞了进去。火苗舔上饼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亮度肉眼可见地暗了几分,像在艰难地消化这顿硬饭。 【哦,当柴火烧啊……】 【这对吗?】 【火焰的亮度都低了啊!】 菲林斯:“虽然比不得酒精燃烧得旺盛,但也够用了。至少不需要亲身体验咬牙切齿的感觉。” 所以这个家伙明明可以提前全说了,偏偏要看完哈尔的好戏再解释。果然还是恶趣味。 可恶。哈尔眼圈都发红了。 菲林斯心中暗叹:脾气还是这么大啊。不能再逗孩子玩了,不然把他的收藏室砸坏就不好看了。 于是他起身:“不如我们换个娱乐方式?钓鱼怎么样?诺德卡莱的鱼类资源丰富,冷水鱼的肉质非常特别。” 哈尔:“你不会再坑我?” 菲林斯:“我保证。” —— 两个小时后。 哈尔撑着下巴坐在礁石上,一只脚不耐烦地打着拍子。 雨已经停了,灰蓝色的天幕低低压着海面,铅色的云层缝隙间透出几缕暗淡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银色。海风把咸腥的水汽送过来,浪花一遍遍拍打礁石,碎成白色的泡沫,又哗地退回去。 “你确定这地方有鱼?” 他怀疑地看向菲林斯。 他们已经蹲了多久了?连雨都停了,这人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哈哈,钓鱼佬】 【空军一号】 【钓鱼佬特有的空军大师】 【你俩不如直接下去捞鱼了】 【哈基鼠不会游泳,小菲会吗?】 【小菲又是什么鬼啊!】 【还真是鬼,鬼火是不是鬼?】 弹幕又开始聊别的话题去了。 菲林斯的声音虚弱了几分,底气不足:“……或许,鱼儿们今天心情不好?” 哈尔把视线移向海面。一条银亮的鱼破水而出,在空中扭了个身,打了个水花,又沉了下去。水花溅开的位置,离菲林斯的鱼钩不到半米。 哈尔锐评:“我觉得不是。单纯是你菜。” 菲林斯:“或许是鱼饵不合它们的口味。” 这也不应该。菲林斯的鱼饵可是特意从那夏镇的熟人那里买的,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络,总不可能突然坑他一下。 哈尔掏出不久前刚做好的虫饵。粉色的肉团在掌心微微颤动,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用这个。” 十分钟后。 拎着一条大鱼的菲林斯和哈尔面面相觑。那条鱼足有半臂长,鳞片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尾巴还在有力地拍打。 哈尔仰头:“看吧,还得是我。” 菲林斯丝毫不吝啬夸赞:“不愧是您。一出马就解决了我们的晚饭难题。顺便问一句,您的鱼饵还有多余的卖吗?” 菲林斯贵族出身,钱多的很。面对哈尔一百摩拉一袋的天价鱼饵,一袋只有二十颗,算起来比金子都贵。他也面不改色。 菲林斯买下了哈尔几乎所有的鱼饵。 然后他附赠了一顿晚餐。 他的手艺不错,没有难以下咽的石头大餐,烤鱼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飘满了整个铁棚。 有了大笔进账,哈尔心情好了不少,连斗篷上的猫耳朵都精神地立了起来。 “你这里的人,怎么让我带走?”他主动提起这件事。 菲林斯将摩拉放进他手里,眨了眨眼:“或许……农场可以带家属?” —— 哈尔回到了农场里。 正巧撞见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梅兰塔。黑红色的鸟人蹲在田埂上,仅剩的单翼耷拉着,像一团被风吹落的破布。金色的辉环暗淡无光,连那些缠绕周身的黑红色方块都蔫蔫地贴在身上。 他问:“你在干嘛?” 梅兰塔沉声:“我在思考人生。” 哈尔觉得这家伙脑子不好,大概是被打傻了:“你又不是人,为什么要思考人生?” 他扫了眼农田。几株土豆已经成熟了,叶子微微发黄,边缘卷曲,下面的土块被顶出了细细的裂纹,可以收了。 “有时间发呆不如给我干干活。”哈尔已经初具资本家的路灯形态,“去干活。” 梅兰塔很有底气:“我是宠物,不需要工作。” 那怎 么行? 哈尔:“你占了空,就要工作。不然……” “我要追寻自由!” 梅兰塔振翅起飞:“我是不会被你奴役的!” 哈尔:“那就用羽毛当房租!我要一个羽毛被!” 他们就在农场里一个飞,一个追,跑来跑去,好不热闹。土豆叶子被踩倒了好几株,泥土溅了哈尔一斗篷。梅兰塔飞得歪歪斜斜,仅剩的单翼让他的空中姿态像一只喝醉的乌鸦。哈尔则在田垄间左突右冲,时不时化作影子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扑出来。 这场面让站在门口的人愣了半晌。 “真是……难以想象的画面。”菲林斯缓缓道。 哈尔从他面前一个急刹停住,脚底在松软的泥土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他打量着来人:“你还真跟过来了啊。” 菲林斯思索:“我应该是在睡梦中……” 哈尔:“那就对了。你是直接到这里的?” 菲林斯摇了摇头:“不。我在一个铁匠工坊醒来,沿着路一直走到这里。” 农场的范围里没有铁匠工坊。想必和冒险家协会一样,是地脉复刻出来的设施。 哈尔点点头:“那你现在是铁匠了。能给我升级装备了!” 菲林斯浅笑:“您需要我做什么?” 只见哈尔从背后掏出一个喷壶和几块铜矿。铜矿石表面还沾着矿洞里的泥土,在农场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 “我要把它做成铜的!” 菲林斯接过喷壶,翻来覆去端详了片刻。壶身是铁质的,焊接处有些粗糙,但整体结构完整,壶嘴处有一个小小的机关,按压时才会出水。他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那几块铜矿的成色。 “熔炼加锻造,还要调整出水机关。”他抬起头,金瞳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浅淡,“这可能需要不少钱,先生。” 哈尔:“我有钱!” 菲林斯颔首:“好吧。诚惠两万摩拉。” 这是他买哈尔鱼饵的价格。 哈尔立刻反应过来了:“你又坑我!” 菲林斯将喷壶和矿石拢到身侧,笑容温和:“您可以这样想,哈尔先生。但容我提醒您,在诺德卡莱,请一位专业铁匠定制升级器具,这个价格已经相当公道了。更何况,您刚才从我这里赚走了同样数目的摩拉。” 哈尔抿着嘴,眼睛死死盯着菲林斯的手,那双手正稳稳地托着他的喷壶。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被绕进去了。】 【哈基鼠的大脑正在超载运转。】 【两万买两万,等于没花钱!】 【你这数学谁教的?】 【菲林斯:我可什么都没说。】 “而且,”菲林斯补充道,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您若是觉得不划算,也可以找别人来做。只是不知道,这农场方圆百里,还有没有第二个铁匠。” 哈尔环顾四周。农田、水塘、树林、浓雾。方圆百里,除了田里正偷懒的那只鸟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咬着后槽牙,从钱袋里数出两万摩拉,拍在菲林斯摊开的掌心里。 菲林斯将摩拉收入怀中,提起喷壶和矿石,朝他的铁匠工坊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偏过头:“对了,哈尔先生。” 哈尔警惕地抬头:“干嘛?” “您那只宠物……鸟,”菲林斯用下巴朝田埂方向努了努,“他左翼的羽毛,用来做羽毛被,恐怕不太够。” 哈尔转头看向梅兰塔。黑红色的鸟人正趁着他不注意,偷偷用手去薅土豆叶子,被当场抓获后僵在原地,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那就把右边的也薅了。”哈尔面无表情地说。 梅兰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哈尔摩狄奥斯——!” 菲林斯轻轻笑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农场的小径中。 35.妈妈妈妈 哈尔撑着下巴,盯着他的农田。 有了帮手后,他扩大了开垦面积,又种上了土豆。没有防风草,镇长送的种子早就种完了,防风草又不结籽,这地方连个商店都没有。要不是还能去枫丹的种子商场买种,他的地迟早变成杂草丛生的荒地。他叹了口气,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像一只晒蔫的猫。 梅兰塔从田埂上路过,单翼拖在身后,虚空而行不会弄脏他的羽毛:“你又怎么了?” 昨天他拼尽全力也没打赢哈尔,被拖着犁了三十块地,现在看见哈尔这副模样,就想跑的远远的,生怕这小子又给自己找别的活干。 哈尔沮丧:“我忘了看天气预报。昨天把水壶拿去给铁匠升级了……” 哦,那就是没法浇水了。农场的植物生长刚需水源,一天不浇水就一天不生长。 梅兰塔想起了那个蓝发的妖精,他承认妖精对打造器具确实有一套:“那铁匠说了什么时候把新壶给你?” 哈尔身出三根手指头:“三天。” 梅兰塔:“哦。” 他又问,“你没叫你爸来?他不是水龙吗?” 像哈尔这种农场叫父怎么可能不去喊那维莱特来帮忙? 哈尔双手托着下巴,声音丧丧的:“我去找了,他在忙哦。” 枫丹的律法十分完备,这也意味着工作量庞大得惊人。作为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几乎被钉在了审判席上,连着几天泡在欧庇克莱歌剧院,据说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哈尔叹气道:“上班就是会让人变异……没想到水龙王也要做牛马。” 梅兰塔一言难尽道:“……你这么说他是不是不太好?” 哈尔:“难道不是吗?你上班难道就开心了?” 梅兰塔回想了一下在空之神殿几千年的工作经历,沉默片刻后,诚恳地赞同道:“确实。” 自从不在空之神殿上班后,他头也不疼了,人也不忧郁了。虽然还是会被无良的农场主奴役,但终究不需要遵循那些所谓的“规则”,连跟哈尔斗智斗勇都有了乐趣。 梅兰塔忽然警觉:“水龙王不能帮忙,你不会又让我来吧?我只是你的宠物而已,可不是你的员工。” 哈尔换了个姿势继续撑下巴:“那也得有浇水的工具才行。农场连个像样的水桶都没有,你能用什么浇水?翅膀吸水吗?” 说完他摸摸下巴,眼睛亮了起来,“好像可以欸。” 梅兰塔严肃拒绝:“我觉得不可以。” 哈尔掰着手指算:“那就有三天没法浇水,作物生长周期又延迟三天,少了三天的收入……” “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赚钱?”梅兰塔问,“我不觉得你是缺钱的人。摩拉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哈尔歪歪头。 最初攒钱是为了那瓶恢复记忆的药水,但后来和那维莱特相处久了,又遇到了疑似故人的菲林斯,他反而放下了那些执念。攒钱变成了一种本能。看着摩拉越来越多,他会产生一种满足感。 “作为爱好不可以吗?”他站起身,叉起腰,“你根本不懂有钱的快乐!我想买什么买什么!” 梅兰塔:“……庸俗。” 哈尔回怼:“那你太高雅了。高雅到死掉啦!” 梅兰塔:“……” 他说不过哈尔,打又打不过,窝窝囊囊地准备离开。 哈尔一把扯住他的鸡翅膀——翅膀。 梅兰塔挥舞翅膀:“你干嘛?” 哈尔握拳:“种地是种不了了。我们得找别的办法挣钱!” 梅兰塔感觉莫名其妙:“那关我什么事?”他又不需要吃喝玩乐,没必要拉着他一起。 哈尔理直气壮:“我爸忙,卡雷斯离不开,所以你来当我的打手!” —— “……所以这就是你的点子?” 天空的烈日炙烤着大地,脚下的土地泛着褐红色,龟裂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远处不时喷发的火山将岩浆从高空抛落,滚石惊起一串形态各异的动物逃窜躲避。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热浪扭曲了视线,连呼吸都带着灼烫。 哈尔蹲在山腰间的一处断口,头顶的陡坡正好让滚石飞出,他就这么看着裹着岩浆的石头以完美的抛物线划过天空。 弹幕还在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辈子也是看见活火山了。】 【死了也值了。】 【不要死啊!】 【这里动物挺有意思的,这是企鹅吗?】 【笨蛋,这是小梅!】 【所以为什么小梅变成红企鹅了?】 没错。 原本在农场以类人形态展现的梅兰塔,此刻正以一个保龄球的形态出击。 就是那种红色的、漂浮在岩浆里的鸟类,还会充气膨胀,像个气球一样在岩浆里弹跳。 至于为什么哈尔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落地就在岩浆里。 高温的岩浆没能蒸发掉他,只是蒸发了他的衣服。 他又不会游泳,在岩浆里手忙脚乱地扑腾,顺手抓住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才发现这是一只气球鸟。 然后这只鸟发出了梅兰塔的声音:“你不要过来啊!” 哈尔恍然大悟:“原来宠物的随行是这样啊!” 农场的宠物有一种特殊的随行状态,当哈尔离开农场时,可以选择携带宠物。但他之前一直以为梅兰塔会以原型出现,还苦恼过万一那大翅膀吓到人要怎么办。 梅兰塔发出恐惧的声音:“你快上岸!会死的!” 哈尔将手从岩浆里伸出,完好无损:“没事,我不怕。” 梅兰塔:“你的衣服呢?” 哈尔思考:“好像被烧掉了。” 毕竟是岩浆。 他的首饰都被融化了,只剩下光溜溜的一个人,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哈尔拍拍梅兰塔的肚皮:“快带我上去!” 梅兰塔:“我又没做过鸟,根本不会游泳啊!” 他突然变成浮燃鸟也很慌。 这种鸟根本不会飞,只会游泳,可以充气在水上漂。但问题在于,他也是第一次做鸟,根本不会掌握方向。 而哈尔只会抱着他扑腾……所以他们在岩浆里转起来了。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虽然直播打码,但是能看到主播的头发在岩浆里打圈……】 【这下彻底确定哈基鼠不是人了。能在岩浆里游泳,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为什么不上岸,是不想吗?】 【一拳一拳剥开我的心~】 【你这歌词对吗?】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突然的陀螺~】 【你看,又唱】 【再不上岸哈基鼠要喝饱了。】</ p>【岩浆有毒吧?】 【说不定主播生涯第二次死亡就是岩浆中毒呢~】 弹幕说的没错。 哈尔确实越来越晕,说不好是转圈导致的,还是呛到岩浆导致的。 总之他们折腾半天,终于从岩浆里爬出来。哈尔从背包掏了身衣服斗篷换上,梅兰塔则受制于惯性,还在陆地上打转。 哈尔蹲下来戳戳他:“你不停下来吗?” 梅兰塔有气无力:“我……不……会……” 看起来快转吐了。哈尔拖着他将他抱起来,充气的浮燃鸟终于放气,变成了保龄球的样子。 哈尔和鸟的豆豆眼对视:“原来你是企鹅啊!” 梅兰塔:“这是浮燃鸟!纳塔地区的特有生物!你常识学到哪里去了?” 哈尔点头:“哦哦……是纳塔的……不对。” 他茫然抬头,看向隐隐变得暗红的天空:“纳塔……不是另一个国家吗?” 梅兰塔摆烂了:“行,你竟然还记得它是另一个国家。” 哈尔嗅到了空气中隐隐的硫磺味,比之前浓烈了数倍:“那这漂浮的火星是……” 梅兰塔:“那是火山快要喷发了!快躲起来啊!” 本以为这次出行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没想到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哈尔怀里像揣炸弹一样揣着梅兰塔,跟着一起躲藏的动物们钻进了一处斜坡下。大地震动,火红的岩浆喷涌而出,将天空染成一片暗红。热浪滚滚,连空气都在燃烧。 小动物们颤巍巍地缩在他们身边,团在一起,毛茸茸的。哈尔的注意力被这些动物吸引过去。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一只紫色的四脚生物。这小东西有颗大大的脑壳,紫色的肢体,脚上长着坚硬的指甲。 梅兰塔见多识广,问他准没错:“突角龙的幼年体。” “龙?”哈尔很奇怪,这小玩意竟然是龙? “那这个呢?”他又指了指像是火鸡的红色走地鸡。这小东西的脑袋仿佛一个花苞。 “幼年绒翼龙。” 这也是龙?! 哈尔瞳孔地震,又指了指绿色的长耳朵兔子:“这不会也是龙吧?” 梅兰塔没好气:“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这是幼年匿叶龙。” 哈尔:“……” 梅兰塔:“你怎么了?”不会是泡岩浆泡傻了吧? 哈尔咬了咬指甲,纠结:“总觉得哪里不对……” 弹幕被这群毛茸茸给萌翻了。 【哇!龙龙!】 【快让姨姨摸摸!】 【好像毛绒玩具哦……】 【商城不能买吗?这小玩意真可爱啊!】 【还会唧唧叫呢!挼一下!】 梅兰塔也感觉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凑在哈尔身边的这群都是幼年龙,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像一团会动的毛球。 “嗷~~~” “呀呀~~~” “啾啾啾~~~~” 各种幼龙的叫声将他们包围了。哈尔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 梅兰塔:“你又怎么了?”火山喷发已经过去,他们应该立刻离开这里才对。 哈尔茫然:“我好像听懂它们在说什么。” 梅兰塔:“什么?” “妈妈。” 梅兰塔:“?” 36.人是妈妈生的 梅兰塔:“……” 梅兰塔:“????” 梅兰塔不可置信地拔高了声调:“什么?!!” 哈尔也很苦恼。 他搓了搓凑到怀里的绒翼龙,小家伙的脑袋在他掌心蹭来蹭去,绒毛细密又温热,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毛毯:“可能这些龙都是傻子吧……我又不是母的……” 梅兰塔一边眉毛翘得高高的,很难想象一只燃浮鸟能做出这么生动的表情:“你的语言系统究竟是怎么回事?人还能用公母来区分吗?” 【说实话,我看小梅也不清醒。】 【重点难道不是叫妈妈吗?】 【就要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这个场景怪可爱的。】 【申请和哈基鼠交换位置!】 【所以主包为什么突然能听懂龙语了?】 【可能是德鲁伊吧。】 哈尔:“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被这群小龙包围。 虽然随时可以带着梅兰塔融入影子离开,但—— “它们的父母在哪?” 四周连条大龙的影子都没有。难道全是走失儿童? 梅兰塔:“当务之急是从这个包围圈出去。我要憋死了。” 哈尔将他抱起来,拍了拍脑壳:“别这么说。” 正当梅兰塔以为他要说人话的时候。 哈尔:“你本来就是死人啊。” 梅兰塔闭眼蹬腿:“是我想多了。” 燃浮鸟可以喷火。他就该一口火焰烧掉这家伙的头发。但鉴于哈尔在岩浆里都能畅行无阻——梅兰塔到底没敢动。 哈尔艰难地从一堆毛茸茸中站起身。小龙们叽叽喳喳地贴着他的腿,像一圈会动的毛绒玩具。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喊。 “喂!那里很危险,快出来!” 一人一鸟抬头。高处的山崖上站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青年,脖子上的蓝色围巾在热风里翻飞,分外扎眼。 那人怀里抱着个筐子,朝他们用力招手:“一会儿火山又要喷发了!快上来!” “你是受伤了吗?!” 青年放下筐子,准备跳下来帮忙。他还没起跳,就见下方斜坡处的人影一晃,一眨眼的功夫,那群幼龙和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刚才离得远,哈尔没看清这人的模样。现在倒是能仔细看看了。 青年有一头蓝紫色的半长发,红蓝异色的眼瞳,表情看着有些呆。黑色的斗篷和蓝围巾上绣着颜色绚丽的花纹,手臂上有着深色的纹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头顶,没有被斗篷帽子遮住的,立着一对蓝色的耳朵。 “蝙蝠?” 哈尔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猫耳之外的返祖现象。 那维莱特不算,他是龙。 “我是烟迷主的欧罗伦。你是……”欧罗伦低头看了看少年的红斗篷。 对方身上并无纳塔人特有的纹饰,服装上的花纹也不同于纳塔的狂野,是另一种精致而华丽的绣线。 他很快有了判断,“你是其他国家的游客?你父母呢?火山这里很危险,小孩子不要乱跑。” “我不是小孩子。”哈尔仰着头看他,眯了眯眼,“我是枫丹的哈尔。” 小孩子总会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欧罗伦对这一点非常了解,毕竟他就是一个认为自己已经成长、不会再被奶奶管教的大人。 于是他重复了另一个问题:“你的家长在哪里?” 在欧罗伦看来,纳塔的生活环境比其他国度恶劣得多,小孩子也强壮得多。眼前这个少年细皮嫩肉的,比纳塔的小孩脆弱不少。他忽略了刚才这个“小孩”带着一群龙瞬移的功夫。 哈尔:“你问我爸?他在枫丹啊。” 欧罗伦:“你是跟着妈妈来的?” 哈尔歪了歪头:“我妈妈……应该不在了吧。” 欧罗伦问他妈妈的时候,哈尔心里本能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记不起对方的模样,只感觉“妈妈”大概率不在大陆上。 欧罗伦误会了,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抱歉。” 他看向哈尔身后那群小龙:“这些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哈尔摇头:“我不知道。我从岩浆里爬上岸就遇到火山爆发,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欧罗伦:“……什么?” 他异色的眼睛猛地瞪大:“岩浆?!” 哈尔点点头,把手里抱着的梅兰塔举起来:“他可以给我作证。” 梅兰塔已经彻底无语了。 豆豆眼里全是认命:“对。我作证。他说的是对的。” “……我第一次见到能说话的燃浮鸟。”欧罗伦喃喃道,“难道我早餐吃了毒蘑菇吗?” 我活到头了? 就在欧罗伦和燃浮鸟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又一个人爬了上来。 “哥们儿!太好了!” 来人有一头浅薄荷色的短发,肤色偏深,穿着一身白大褂,头戴一顶白色牛仔帽。看到欧罗伦和那群小龙,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我正要你帮忙找这群小家伙呢!没想到你提前找到他们了?真是心有灵犀啊!” 欧罗伦转过身,让出被挡住的哈尔:“不是我。是这位小哥找到了它们。” 哈尔:“我没找。是它们自己跑过来的。” 梅兰塔艰难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纠结这个,不如赶紧离开这里。火山是不是又要喷发了?” “说得对!” 男子走近,刚才离得远,他没听清是谁在说话,还以为是欧罗伦,他伸手拍了拍欧罗伦的肩膀,低头对哈尔笑道,“多谢你啦小哥。我是花语会的兽医伊法。这群小家伙就是我要诊断的小病号……真是的,一个不留神就跑这么远,让我一顿好找。” 他蹲下身,大手从幼龙脑袋上一个一个摸过去,语气温柔地哄着:“跟我走,你们的家人还在等你们回去呢。你们要勇敢,克服打针的困难才能成为勇士!” 那群幼龙见到他,齐刷刷地缩起脑袋,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一个个像鹌鹑似的团在哈尔身边。任伊法怎么哄,都不挪窝。 “唉……”伊法苦恼地揉了揉帽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良药苦口……” 欧罗伦质疑:“这些小家伙能懂这个吗?” 小龙的叽叽喳喳,哈尔听得懂。 他问:“你就是它们的妈妈?” “噗……” 正在艰难推动一只小突角龙的伊法一口口水喷出来:“什么?” 欧罗伦在旁边端着一只绒翼龙,闻言猛地转头:“哦天啊,哥们儿,你有孩子了?” 伊法无语:“正经点。什么妈妈……我看起来像女的吗?” 哈尔:“那就是男妈妈了。” 欧罗伦:“原来如此。” “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们俩是刚认识的异父异母兄弟吗?脑回路一个样子?”伊法气笑了,“快走吧!一会儿火山又要爆发了!” 哈尔和梅兰塔就这么跟着他们离开了火山。 小龙们跟在哈尔脚边,像一串滚动的毛球。梅兰塔被哈尔抱在怀里,生无可恋地耷拉着翅膀,偶尔被路边的石头颠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咕”。 路上,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 纳塔这个国家和其他国家不一样。这里深渊灾害频发,纳塔人需要长时间与深渊魔兽搏斗,所以这个 国家的人从小就有堪称魔鬼的训练方式。顺带着,纳塔特有的物种——龙,也有一套特殊的晋升路径。龙是与纳塔人并肩作战的伙伴与家人,所以像伊法这样的兽医十分重要。 欧罗伦:“人有人的医生,龙有龙的医生。很有道理。” 伊法笑了笑:“不是所有顺口的话都是道理啊哥们。” 他们所在的这片火山,是纳塔六部族之一——沃陆之邦的范围。这里是一处活火山的喷发点,所以土壤肥沃,适合种地。欧罗伦虽然是烟迷主人,但对种植别有一番见解。他这次来,就是为了带点沃陆之邦的土回去肥田。而伊法则是照例来沃陆之邦走访,治疗生病的龙。 这群小龙就是其中的一部分。它们因为害怕打针,组团跑了出去,没想到会碰上哈尔。 对此伊法十分感激:“真是多亏了你,哥们儿。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它们。龙是我们的家人。家人失踪,我这个医生就脱不了干系。” 欧罗伦:“说真的,你该找一个助手了。” 伊法苦恼地摇头:“唉,兽医助手可不是容易的活,很难办啊。” 他好奇地问哈尔:“你是怎么让它们跟着你的?” 刚才在山上,任凭他和欧罗伦两人怎么哄,这群小龙都不动。但哈尔一走,它们就跟着一起走了。看得伊法十分羡慕。 哈尔想了想:“它们虽然喊你妈妈,但是又怕你……可能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怕被鸡毛掸子打吧。” 半天没出声的梅兰塔说道:“你是有经验的。” 哈尔:“什么经验?” 梅兰塔:“被你妈拿着鸡毛掸子打的经验。” 哈尔大惊:“原来我有妈妈啊!” 【……】 【不是,哥们儿!】 【槽点太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主包原来有妈妈啊……】 【听着就很不可思议。】 【人是妈妈生的,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难说】 【主包又不是人,万一天生天养呢?】 【也对】 【对个头啊!重点不在于哈基鼠失忆前也是个魔丸吗?!】 纳塔本地人显然也十分震撼。 “啊……这……”伊法语无伦次,“这是提瓦特通用语吗?” 欧罗伦倒是淡定许多:“原来你有妈妈。是我误会了。人是妈妈生的,这很有道理。” “哥们儿你认真的吗?”伊法忍不住了,“我们到底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多久啊!” “那就说说它们为什么认你当妈妈吧?”哈尔重新找回话题,“反正我听它们这么喊的。” 欧罗伦给出解释:“大概是因为这些小家伙很多是孤儿,被部落集中收养,接触最多的又是伊法吧。” “我是该吐槽人能听懂龙说话,还是该证明我真的是男人啊……”伊法感到一阵无力。 梅兰塔显然和他感同身受:“我以为一个哈尔就已经够神经了。没想到还有一个……习惯就好。” 伊法抬头望天:“还有为什么燃浮鸟会说话啊……” 可怜的伊法医生直到回到诊所,也没能纠正哈尔的看法。 哈尔:“因为妈妈是一种感觉。” 他严肃地听那群小龙叽叽喳喳了一会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总之,它们喊你妈妈是没错的。” “虽然龙语者很让人震惊没错,但我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伊法已经释然了。 他掏出针筒,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在进一步交流之前,先把针打了吧。欧罗伦,来帮忙!” 欧罗伦正分析着筐子里的土壤,闻声直起身,拍干净手里的土,干劲十足:“来了!” 37.龙王的儿子=龙太子 众所周知,给小孩看病是最折腾大夫的。给小龙看病,也一样。 这些小家伙看起来毛茸茸圆乎乎萌萌哒,可一看到伊法手里那根闪着寒光的针头,不约而同地炸了窝,满屋子乱蹿。 小匿叶龙试图用舌头粘住窗框翻出去,结果窗户质量太好,“啪”地一声撞在上面,整条龙顺着玻璃滑下来;幼嵴峰龙一头扎进土里想给诊所挖条逃生通道,被欧洛伦眼疾手快地拎着尾巴掏了出来;幼突角龙铆足了劲往大门上撞,撞得咚咚作响,门纹丝不动,自己先晕头转向地晃了两圈。 【真是热火朝天的景象啊。】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世界犹在眼前!】 【想起来哈基鼠之前也是这个样子。】 【现在成熟了很多嘛!】 【人总会成长的,比如不再阴暗地到处乱窜。】 【从爬行动物过渡到直立猿】 【物种突变了】 【所以主包为什么变得稳重了?】 【哪里稳重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包的魔丸体现在了别的方面。】 【雷霆的语言系统吗?】 【这不是一开始就有吗?】 【语言系统的升级也是必要的一环。】 【注意看,薄巧小哥好像有点死了。】 【薄巧又是什么啊?!】 对啊,那是什么?哈尔也很好奇,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别发呆了,快帮忙啊!”梅兰塔叼住他的兜帽,翅膀扑棱棱地拍打他的后脑勺,“在想什么呢?” “……今天中午吃什么。”哈尔说出了心里话,顺手将梅兰塔放到地上,开始行动。 伊法只觉眼前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再之后,他怀里一空。刚抱住的匿叶龙消失了。 下一刻,的病床上,原本到处乱蹿的小龙们被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那位新认识的哈尔小哥站在它们面前,语气淡淡:“安静。不要动。” 效果立竿见影。 方才还挣扎不休的幼龙们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一个个像毛绒玩偶般乖乖坐好,连一声委屈的叫唤都不敢发出,只敢用湿漉漉的大眼睛互相瞟。 伊法啧啧称奇:“哇,你还是个驯龙高手!哥们儿,你真不是纳塔人?” 哈尔扯了扯兜帽:“不是。我是枫丹人。” 他也不明白这些小龙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对他的态度令行禁止,乖得不像话。 欧洛伦竖起大拇指:“真厉害。你就像它们的老大一样。” 伊法笑着拿起针剂,在小龙们委屈巴巴的眼神里挨个打针:“真是帮了大忙了,龙王大人。之后我请你吃大餐!” 哈尔一歪头:“龙王?” 欧洛伦听懂了伊法的玩笑:“因为你能让小龙们听话,所以是龙的大王。简称龙王。很合理。” 哈尔想起了那维莱特。 “龙王是我爸。所以我不是龙王。” 他说的是实话。但欧洛伦和伊法只当他在顺着玩笑往下接。 伊法点头:“嗯嗯,那你就是小龙王!” 欧洛伦扶着下巴作沉思状:“龙王的储君……龙王储?听起来不顺耳。我知道璃月话本里有个更合适的说法。” 哈尔:“什么说法?” “龙太子!”欧洛伦打了个响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没有干了三十年太子’……好像是这么讲的。” 伊法无语地吐槽:“你偷看黑曜石奶奶的?而且我觉得原话肯定不是这么说的吧?” 欧洛伦语气笃定:“总之是这个意思。话本里把国王的儿子叫太子,所以哈尔是龙太子。很合理?” 弹幕也看不下去了。 【国王的儿子不是王子吗?】 【感觉小蝙蝠不怎么爱读书,看书都看劈叉了。】 【黑曜石奶奶的?这奶奶还挺时髦。】 【蝙蝠小哥的文化造纸忽高忽低的。】 【那是文化造诣!你个文盲!】 哈尔倒觉得欧洛伦说得很有道理。小龙王听起来太小,龙王子听起来像个人名,龙太子就刚刚好。 他拍拍欧洛伦的手臂:“我会跟我爸爸讲的!” 伊法扶额:“我觉得你爸爸可能不会很高兴……” 怎么会?哈尔不赞同。那维莱特是水龙王,他作为儿子是太子,属于陈述事实! 【我已经无力吐槽了。】 【释然地笑出声。】 【薄巧小哥真是好可怜啊,又要照顾龙,又要照顾傻子。】 【主包不傻……不傻……】 【哈基鼠只是脑回路清奇,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 【真的假的?听听你说的话。】 梅兰塔从地上站起来。 燃浮鸟习惯用肚皮在地上滑行,站起来走路就摇摇摆摆,重心不稳。但他必须牵住自己这个不省心的主人,所以不得不这么做。 他用翅膀扑打哈尔的裤脚:“你别忘了正事?” 欧洛伦:“原来你们还有事要做?有需要帮忙的吗?” 伊法则对着一只燃浮鸟说话这件事依然保持着不可思议的态度:“天啊,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会看见会说话的燃浮鸟。这是发生了什么变异吗?” 梅兰塔用豆豆眼看向他们。 他的声线是浑厚的男低音,从一只保龄球般的燃浮鸟身上发出来,显得异常突兀:“这只是我在人间使用的一种形态而已。我的原型没这么可笑。” 两位纳塔土著很自然地将他的话当成了玩笑。 欧洛伦挑了下眉:“我懂了。你就是太子身边的龟……鸟丞相!” 伊法哭笑不得:“原来你看的不是纪实啊!” 欧洛伦摇头:“奶奶不可能看纪实。这本书还是因为内容和文名不符才扔给了我。她喜欢恋爱。” 伊法夸张地抖了抖:“天哪哥们,别让我听到这个。黑曜石奶奶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欧洛伦一脸淡然:“不会的。奶奶只会先把我揍上天,你趁机逃跑就好。” “太感动了哥们儿。”伊法扯扯嘴角,“我真是谢谢你啊。” 欧洛伦:“不用谢。” 哈尔:“你们关系很好。” “那当然。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欧洛伦点点头。 哈尔觉得这个组合有点熟悉,好像听弹幕说起过:“……没头脑和不高兴?” “啊?” 伊法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欧洛伦这小子没头脑是没错,但我也称不上不高兴吧?” 欧洛伦反 驳:“我也是很聪明的!” 伊法:“真的假的?听听你说的话。” 哈尔:“那是青梅竹马?” 伊法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我没读过几本书,但这用词好像也不对吧?我们是发小,对,发小!” 哈尔遗憾:“……哦。” 梅兰塔忍不住用翅膀肘击他的小腿:“你又在遗憾什么啊!别忘了你的目标!” 可惜他现在只是一只燃浮鸟,拼尽全力也没能让哈尔的小腿红上半分。 哈尔低头:“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的愤怒就像在撒娇。” 梅兰塔怒火中烧,竟真从嘴里喷出火来:“哈尔摩狄奥斯!” “哎哎哎!注意一下我这里是诊所啊哥们!” 伊法眼疾手快端起梅兰塔,“消消气,消消气。你说不过他的,看开一点。” 他对和这种人相处非常有经验,“能和欧洛伦聊上天的都不是一般人。鸟丞相真是辛苦了啊!” “说起来,你们来纳塔是做什么的?” 话题终于重回正轨。 哈尔挥了下手,一堆土豆和枫丹特产出现在地上。 “我来卖菜。” 欧洛伦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你也种地啊,哥们儿!” “唔。”哈尔慢吞吞点头,“怎么了?” “这可巧了。”伊法拍了拍手,笑道,“我们欧洛伦也是远近闻名的种田能手啊!你们可以交流交流经验。既然你是来做买卖的,沃陆之邦你可是来对了。这个部族是六部族里最会吃的一族,他们做饭可好吃了!” 伊法从哈尔带来的农作物里看到了不少枫丹特有的植物。 在他印象里,这些枫丹作物娇嫩易损,药用价值也不错。跨国商队给出的价格十分高昂,通常会卖给更富有的国家,比如须弥的雨林,或是金融之国的璃月。纳塔人相对而言比较穷,很少见这些食材药材,更不用说买了。 不知道这小哥会卖多贵。希望他能买一些,不光能给部族里受伤的勇士们治疗,如果有多余的,还能给受伤的龙伙伴们……如果有可能的话,那就太好了。 伊法蹲下身,没有触碰,而是指着一株海露花问:“这个多少钱?” 哈尔拿起海露花。这是一种圆鼓鼓的果冻状花朵,在掌心微微晃动:“你是说这个?两百摩拉。” “两百摩拉一株吗?”伊法心想,有些贵了。但海露花是相当好的吸水材料,可以用来制作优质医疗绷带和止血膏。 咬咬牙也不是不能…… 哈尔摇摇头:“两百摩拉一打。” 这东西在农场产量很高,生长速度又快,一天就能长出一大丛,他收都来不及,所以定价最便宜。 伊法猛地站起身:“真的?那我现在就要……” “伊法。”欧洛伦打断了他,“冷静点。既然哈尔小哥带来的作物这么多,我们不妨跟部族的首领们谈谈?” 欧洛伦偶尔是很不着调。但这种时候,他是更理智的那一方。 哈尔能带来便宜大量的异国植物,如果纳塔和他搭上关系,以后还能有更多的生意可做。 “你说得对,是我太激动了。” 伊法深吸了口气,“我们先去吃大餐。然后……我去找火神大人!” 38.神人共鸣 沃陆之邦的人非常热情。用弹幕的话来讲,那就是社交恐怖分子。 和枫丹人柔声细语的说话方式不同,这里的人讲话非常……狂野。很多人以“哈哈”开头,以“哈哈哈”狂笑收尾。 非常精神,非常有活力。 而且沃陆之邦崇尚健身运动,来来往往无论男女老少都有一身健硕的肌肉,这就使得他们的大嗓门格外有冲击力。 哈尔感觉自己有点死了。还没走进部族,他就被外面小路上驻守成员好奇的目光破了防。 “沃陆之邦的饭菜大多是各种肉类,他们最爱烤肉……唉?哈尔呢?” 欧洛伦走在前面介绍,走着走着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人消失了,只有那只叫梅兰塔的燃浮鸟摇摇晃晃地蹲在原地。 梅兰塔无语地眯起眼,翅膀拍了拍:“在你的影子里。” “影子?” 欧洛伦低头。他的影子在阳光照射下与平常毫无区别。 这地方也能藏个大活人吗?就在他蹲下身想要研究影子的时候,一只苍白的手从中猛地探出。 “呜啊——” 欧洛伦猝不及防往后栽倒。 哈尔探出头:“你怎么了?” 这种有个人从地里冒出头的场面很诡异啊。 欧洛伦挠挠头,蓝色的耳朵困惑地转了转:“哥们儿,你还有这种本事?” 哈尔奇怪地说:“你不是已经见过了?” 在之前从火山运送小龙的时候,他就已经展露过这本事了。哈尔自认坦坦荡荡,结果这人完全没在意吗? 欧洛伦:“……原来那不是我眼花了啊。” 【鉴定完毕,是啥子。】 【小蝙蝠……不啥……不啥。】 【这么一衬托,连哈基鼠都变得机智了。】 【足智多谋的太子大人!】 【足智多谋……是蜈蚣吗?】 【我们主包是蛇鼠一窝的刻板印象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啊!】 【说起来,蝙蝠……和鼠鼠是不是近亲啊?】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近亲个鬼! 哈尔暗暗翻了个白眼,将兜帽拉低:“还走吗?” 欧洛伦回过神来:“你为什么要藏在影子里?” 哈尔:“人多,好吵。” 欧洛伦:“原来你是讨厌人群的类型。和奶奶很像啊。” “你说了好几次奶奶了。你们似乎感情很好?” 欧洛伦:“奶奶人很好。除了在我离家出走的时候会对我重拳出击这一点不好。” 哈尔:“?” 欧洛伦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有一次我出门去找新种子,她找到我之后,就拿棍子打我,将我抽到了天上去。” 他拍拍胸口,“幸亏我会飞,不然就要变成欧洛伦饼了。” 哈尔:“说不定没那么完整。万一是欧洛伦酱呢?” 欧洛伦勾了勾唇角,赞同:“你说得对。” “……你们还走不走了?”梅兰塔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们。 伊法在治疗完那群生病的小龙后就离开了。他要去一趟“话事处”找火神,离开前将两位枫丹客人交给欧洛伦,并特意说明欧洛伦还是很靠谱的。 但梅兰塔不这么认为。哈尔已经保持着一颗头冒在地上的形象很久了啊!就算这只是一段土路,离沃陆之邦还有段距离,但这么长时间已经足够来来往往的人注意到他们了。 很快,一个矮个子深棕色皮肤的人站在了他们身边。 “请问……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来人是一个穿着野性的女孩,看不出年龄,有着孩童般的身高。白色长发披散,头侧用橙色发带绑着一个覆盖着花纹的颅骨。 “我是伊安珊,健身俱乐部的成员。这位小哥……需要我帮忙吗?”伊安珊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哈尔。她刚才离得远,以为哈尔是被欧洛伦埋在了土里。 现在离近了一看,好像不是这么回事。这俩人有说有笑的,气氛很融洽。 哈尔仰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头上戴着的颅骨,没说话。 欧洛伦:“你好。我是烟迷主的欧洛伦。” 伊安珊注意到了欧洛伦身上的特殊织物:“烟迷主?我拜托过你们的大萨满茜特拉莉帮忙呢!所以你们真的没遇到麻烦?” “原来是奶奶认识的人。你好,伊安珊奶奶。”欧洛伦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没有遇到麻烦。只是哈尔小哥有点……害羞。他是枫丹来的菜农,被沃陆之邦的热情吓到了。” 哈尔反驳:“我没有被吓到。” 伊安珊瞳孔地震:“奶奶?!我有这么老吗?” 欧洛伦面不改色:“我的辈分很小。所以奶奶的朋友都和她一个辈分……我得叫您奶奶了。” “辈分……原来是这样吗?”哈尔若有所思。 “不……不对吧!”伊安珊哭笑不得。 她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两个问题小孩,“你叫我伊安珊就好。我们根本差不了几岁……别纠结这个了。这位枫丹的小哥,你怎么一直在土里?这不太像躲避人视线的方式,你们已经吸引很多人注意了。” 【哥们儿往地里一插,只露个头cos大头菜。】 【放一排可以阻挡僵尸了。】 【土豆地雷。】 【出来吧,出来吧孩子,行不行?】 哈尔点点头,从影子里钻出来:“你头上这个……” 伊安珊:“哦,这是阿雷。我的伙伴。” 欧洛伦见哈尔很是困惑的样子,开口问:“怎么了吗?” 哈尔:“死……没死透。如死。” “嗯?”伊安珊愣了愣。 “你能看到它?”她有些惊讶地抬手摸了摸那枚颅骨。 欧洛伦对灵体也有强亲和性,被这么一提醒才注意到,这枚突角龙的颅骨上覆盖着一层灵魂。 哈尔:“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我拜托茜特拉莉的事了。”伊安珊笑了笑,“这孩子的灵魂在遗孤附近徘徊,不肯消散。所以我找了大萨满帮忙,将它的灵魂留在了颅骨中,避免它在长久徘徊中迷失消散。” “奶奶的法术……我明白了。这是和制作星魔差不多。”欧洛伦理解了。 伊安珊:“既然她是你的奶奶,想必你的本事也不小吧。” 欧洛伦摇头:“我只学到了奶奶的皮毛。” 伊安珊笑了笑,只当他在谦虚。 她看向哈尔:“这位哈尔小哥,你也能注意到阿雷,想必也是天赋卓绝的人。难道枫丹也有萨满这样的人吗?” 哈尔皱着眉:“为什么?” “嗯?” “灵魂为什么不会回归地脉?” 在经过那维莱特的教导和梅兰塔的告知后,他已经明白了:提瓦特的生命死后都会进入地脉。而自己的农场恰巧处于地脉边缘。正因如此,许多与他有关、或者被他刻意邀请的灵魂能进入农场,以保全记忆的形式存在 。 那维莱特对此十分困惑,因为哈尔的做法和农场的存在都是在“死亡”的边界打擦边球,但那位死之执政对此并无意见。这不符合水龙对天理派系的印象。至于梅兰塔……他认为执政们对哈尔的宽容由来已久,并为此感到嫉妒,但他也说不明白是为什么。 所以,除非有无法了却的执念,灵魂不可能无法进入地脉才对。这才是哈尔困惑的原因。 “地脉?”欧洛伦摇摇头。 烟迷主对于灵魂的研究是纳塔最透彻的,他解释道,“纳塔地脉几近断绝,无法让灵魂正常回归。好在夜神建立了亡者的国度,所以生物死亡之后,灵魂会进入夜神之国。这与其他国家都不一样。” 听起来,这和哈尔的农场很像。 “你的奶奶是大萨满?很厉害?”哈尔问。 欧洛伦:“当然。她可是存在两百年的最博学的萨满了。” 哈尔:“我能去见见她吗?” 梅兰塔有种不妙的预感:“你要做什么?我提醒你……不要放肆。” 哈尔将脚边的燃浮鸟抱起:“为了更好的种地。不行吗?” 梅兰塔:“钉子砸下来我可不会救你。” 哈尔:“钉子又是什么?” 梅兰塔翻了个白眼。 伊安珊很惊奇:“竟然有会说话的燃浮鸟。这也是枫丹萨满的能力吗?” “你就当是吧。”欧洛伦觉得满足哈尔的要求并不难。 如果奶奶不同意,他可以用他最新的蜜酿来贿赂她,“包在我身上。我会让奶奶同意的。” —— 有伊安珊带路,哈尔和欧洛伦到达沃陆之邦的速度更快了。 “来者是客,这顿我请!”伊安珊十分豪爽地把钱袋往桌子上一拍,朝戴着厨师帽的男人招手,“阿托力大叔!给我来三份单人招牌菜!” “好嘞!”阿托力是个身材健壮的厨师。 他走过来看到哈尔和欧洛伦,笑着说道,“可是你带来的朋友看起来不是沃陆之邦人。他们能吃得下吗?” “没事,吃不完我来兜底!”伊安珊拍拍胸口,“我的饭量你明白的!” “好嘞!”厨师干劲十足地离开了。 欧洛伦给哈尔解释道:“沃陆之邦的饭量很大。单人餐就能堆满一张桌子。所以不要勉强。” 哈尔已经注意到另一边有个冒险家,看起来也是外地人,对着桌子上的餐品一脸苦恼,显然是吃不完了。 他收回视线:“没事。我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爽快!”伊安珊扛着一大桶果酒放在桌上,“尝尝我们部族特殊酒酿,清爽得很!” 哈尔:“……” 梅兰塔替他回答:“他不能喝酒。” “唉?”伊安珊挠挠头,没有勉强,“那我再给你拿点果汁来!顺便小梅也能喝点。” 哈尔低头戳梅兰塔。 燃浮鸟的毛很柔软,手指能戳进去很深:“为什么不让我喝?” 梅兰塔:“你想想你爹,再想想你的地。一旦喝醉了,你一定会把种好的田地给毁坏个八成。那可是我的劳动成果,休想让我干第二遍活!” 哈尔:“你怎么知道我会醉?” 梅兰塔没好气地拍开他作乱的手:“因为你过去就喝醉过!砸坏图书馆一层的藏书!你妈追着你从大广间跑到书院,还是我和兄弟去劝的架!” 听起来非常命苦,不像编的。 哈尔老实了:“哦,行吧。” 39.喜提龙孙 哈尔和欧洛伦本来说好,吃完饭去一趟圣火竞技场。但架不住沃陆之邦的人实在太热情了。 用阿托力大厨的话说,去流泉之众旅游的客人很多。那里温泉遍地,地脉相对稳定,是提瓦特有名的度假胜地。 沃陆之邦不一样。它紧挨着活火山,每隔半天就要喷发一次,所以来这儿的外国人通常是各地的冒险家。 像哈尔这样的“普通人”,很少见。 普通? 伊安珊瞥了哈尔一眼。 这位长着尖耳朵、皮肤白皙的漂亮小哥,确实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她之前可是见识过这位的手段。即便没有神之眼,他的本事也不是常人能及的。况且路上她还听欧洛伦说,哈尔是做菜商生意的。 “不如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沃陆之邦吧。”伊安珊开口,“我们这儿可是整个纳塔农业最发达的部族。” 欧洛伦点头:“嗯。这里土壤肥沃,蔬果长得都很大。” 哈尔吃饭时就注意到了。厨师端上来的餐盘一个个都无比巨大,在枫丹常见的玉米土豆,到了这里都要大上好几圈。他也认为从这里买点种子回去种,要比在枫丹便宜。 于是他同意了。 —— “看,这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大摔角场。上面那个,是部族曜石腾柱。观看摔角比赛的不只有人,还有夜神之国的大灵。” 伊安珊带着他们来到部族中心。一座巨大的角斗场矗立在眼前,由火炬和号角围成。围观的沃陆之邦族人欢呼着挥舞手臂,给台上的选手加油鼓劲。而在台上角力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战士,和……一只成年突角龙。 “人和龙打架吗?”哈尔问。 伊安珊笑着摆摆手:“打架?这是摔角。让我想想怎么解释……嗯,是力量的较量!” 欧洛伦:“就是用力量把对方放倒。” “这样啊……”哈尔抱着梅兰塔喃喃道。 梅兰塔顿觉不妙:“你不会……” “我也能参加吗?”哈尔问道。 伊安珊:“唉?” 她有些吃惊:“哈尔小哥,你也是力量型选手?看不出来啊……部族里的战士都是身经百战。如果要找和你相匹配的选手……” 正在这时,一名长着牛角的粉发女孩抱着一堆水果蔬菜跑过来:“伊安珊姐姐!你也来参加比赛吗?” 她跑得太快,像一阵风似的直冲到几人面前,一个急刹车,坐到了地上。 “哎呦……”她摇了摇脑袋,“还好东西没有撒。” 伊安珊无奈地扶起她:“小心点。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女孩站起身,憨憨地笑了笑:“家里的果子熟了。爸爸妈妈让我给健身俱乐部的朋友们带一点来。” 伊安珊:“谢谢叔叔阿姨了,辛苦你们。” 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哈尔小哥,你看瓦蕾莎可不可以?” 伊安珊指了指一脸茫然的女孩:“瓦蕾莎年纪小,但力气很大。她一个人就能顶五六个成年人的饭量,力气也是以一敌十。” 瓦蕾莎指了指自己:“我吗?” 伊安珊点头:“对,就是你。这位哈尔小哥也想参赛,你看能不能一起比一比?” 瓦蕾莎眨了眨眼。她注意到被伊安珊介绍的少年人,深红色斗篷,仅有几缕银发从兜帽下露出,长得很好看,气势有些深沉。但……对方很瘦。至少在沃陆之邦人的眼中,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瓦蕾莎犹豫地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伊安珊姐姐,真的要让我来?” 伊安珊:“哈尔是枫丹的客人。总不能让他面对突角龙吧?” 瓦蕾莎挠了挠脸颊:“好、好吧……” 她紫色的眼睛看向哈尔,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瓦蕾莎。一会儿我们上擂台比试一下,可、可以吗?” 哈尔的视线从她的牛角和牛耳上掠过,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好。” 瓦蕾莎缩了缩手:好凉。他身体不好吗?明明沃陆之邦很热的,却还是穿得这么厚。一会儿我要稍微把控一下力气。 报名参赛的流程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他们了。 哈尔将梅兰塔交给欧洛伦。 欧洛伦郑重地端着燃浮鸟:“放心吧哥们儿。” 伊安珊看着两人走上擂台的背影:“你们觉得,谁能赢?” 梅兰塔:“哈尔。” 欧洛伦:“应该是哈尔。” 伊安珊有些惊讶:“真的?他这么厉害?” 梅兰塔不想把自己被揍得鸡飞狗跳的事说出来,只是用过来人的语气讲:“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欧洛伦:“厉不厉害不知道。但是能在岩浆游泳……我只知道这一个。” 伊安珊:“什么?!” 她话音落下,那边比赛开始。 瓦蕾莎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我、我会手下留情的!” 得益于特特奥坎的血脉,她从小就有着超凡的力量与饭量。这让她对力量的把控很难得心应手。于是从八岁开始,她就加入了健身俱乐部,希望能通过训练来控制自己的力道。今年她十岁了,个子仅仅比对面的小哥矮上一点,力量也还没有完全超越成人。伊安珊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让她和哈尔比赛。 瓦蕾莎不想客人受伤。 哈尔歪了歪头:“用不着留情。” 裁判吹响哨声。 比赛开始。 瓦蕾莎摆出战斗姿势,打起精神面对哈尔。而哈尔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唉?”瓦蕾莎瞪大了眼睛。人呢? 下一刻,她感觉有人在身后。女孩一个转身后跳,躲开了袭击。 “好灵巧的身手!”现场有解说大声道,“这位来自枫丹的‘影武者’身手不凡,为我们展现了异国战士的战斗技巧!” 梅兰塔嗤笑:“影武者……” “怎么了?”欧洛伦低头问。 梅兰塔嘀咕:“稻妻那群武士成天教了他什么,轻吗?” 他是用古语说的,欧洛伦根本听不懂。 欧洛伦:“你在担心他吗?放心,瓦蕾莎会知道分寸的。” 梅兰塔:“担心他不如担心世界毁灭。” “哈哈,看来哈尔小哥实力真的很强。”伊安珊欣慰地笑着,“正好也能让瓦蕾莎学学新的战斗技巧。不能只用蛮力猛干。” 擂台上的情形瞬息万变。 瓦蕾莎以为哈尔是灵巧型的战士,便趁机抓住了他的胳膊,想要用力量将他摔出场外。但万万没想到,先起飞的是她自己。 女孩眼前一花,就在众人的惊呼中飞出了擂台。 “胜者是——哈尔!恭喜异国的战士,首次参赛便大放异彩!” 哈尔从擂台上跳下来,拒绝了热情群众的祝贺和武力探讨。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嗖”地一下,欧洛伦就感觉手中一轻。哈尔将梅兰塔带走了,又立刻融入了影子里。 伊安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跑这么快?” 欧洛伦对哈尔有了些了解:“大概是过完瘾后又社恐发作了吧……我明白的。就像是奶奶喝醉酒后跟我说真心话,醒酒后又逼着我忘记一样。” 伊安珊:“……你这么讲对茜特拉莉好吗?她不会打你吧?” 欧洛伦摊手:“我在离家出走中。这顿打反正是跑不了,所以先快乐一下。” 伊安珊挠挠头:“哈哈……真乐观啊。” 瓦蕾莎也很快跑过来,眼睛亮亮的,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很兴奋:“太厉害了!我还想再来一次!”她四下张望,“唉?哈尔小哥呢?” 欧洛伦摇头,指了指身后。 伊安珊:“大家太热情了,把人家吓到了。” 瓦蕾莎有些失望:“所以他离开了?好快。我原本还想请他吃饭,然后请他指教一番呢。” 伊安珊安慰:“还会有机会的。不过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她看向欧洛伦,“正好瓦蕾莎家的果园很大,要不去她家看看?” 瓦蕾莎又精神起来:“真的吗?我可以带路!” 她高兴地跑在前面,带着欧洛伦和伊安珊离开了角斗场。 走到外面她才想起:“对了,哈尔小哥呢?他不一起?” 欧洛伦淡淡道:“他就在你身边啊。” 瓦蕾莎吓得蹦了起来:“噫!不要讲鬼故事啊!” 伊安珊笑而不语。 一只手从地下伸出,牢牢抓住了瓦蕾莎的脚踝。 瓦蕾莎:“啊啊啊啊!!!有鬼!!!” “!” 这动静把哈尔吓得手一松,一下蹿到欧洛伦身后,探出头来看着眼泪都要冒出来的女孩子。 欧洛伦:“哥们儿,你的出场方式真酷。” 伊安珊安慰道:“这是哈尔的特殊能力。你刚才在赛场上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 瓦蕾莎缓了过来,脸色爆红:“好像是哦……我忘记了……” 欧洛伦:“总之先去果园看看吧。我正好也要买种子。” “好的!”瓦蕾莎搓了搓脸颊,“请跟我来!” 几人一路往前,走到一处山谷的时候,欧洛伦停住了脚步。 伊安珊奇怪:“怎么了?” 哈尔也若有所觉地站定:“有人。” 瓦蕾莎:“有人跟踪?是坏人吗?” 她已经撸起了袖子。 欧洛伦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 他拍了拍哈尔的肩膀:“你是我今天认识的新的哥们儿,对不对?” 哈尔点头。 欧洛伦严肃道:“那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了。所以……兄弟之间要同进退共患难。” 哈尔目移:“这个看情况。” 欧洛伦双手郑重地放在他肩膀上,异色的眼睛满是认真:“总之,现在有要命的大事要发生了。” 伊安珊耐不住性子了:“究竟怎么回事?要打架吗?我会帮你的。” “不。”欧洛伦深沉道,“是被打。”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高空落下,愤怒的拳头朝着欧洛伦袭来,嘴里大喊着:“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蛋孙子!” 瓦蕾莎呆住:“这是……” 伊安珊看清了来人,默默后退,扯住瓦蕾莎和哈尔,小声道:“这是烟迷主的大萨满,黑曜石奶奶茜特拉莉。” 茜特拉莉有着一头粉色的长发,挥舞着一个巨大白色抱枕从天而降,愤怒狰狞。她看起来柔弱,但拳头敲在欧洛伦身上却是实打实的梆梆响。 “臭小子!跟我玩离家出走?!你知道我找你跑了多远吗?!!” 欧洛伦熟练地抱头蹲地:“我错了奶奶。” “你错哪了?!” “我不该从窗户里离家出走。”欧洛伦解释,“因为奶奶不让我离开家门,所以我从窗户飞了出去。我认为这是合理的,但是奶奶不这么认为。” “你再狡辩!重点是门吗?重点是不能离开家!你前几天摔伤的腿不想要了?!” 茜特拉莉打他也不舍得下狠手,敲了几下就算作罢:“混蛋欧洛伦,回去罚你做织物,塞满一筐才算合格!” 欧洛伦:“不要啊奶奶,请你放过我。看在客人的面子上。” “客人?” 茜特拉莉这才注意到其他三个人。 天啊!原来还有其他人!她的形象!!! 纵使心里波澜壮阔,她面子上也得绷住,大萨满尴尬地咳嗽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都怪我被这混小子气昏了头,没注意到你们。抱歉啊,他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伊安珊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欧洛伦小哥人挺好的。” 瓦蕾莎被刚才那架势吓到了,有些弱气地说:“嗯……欧洛伦先生很好。他还要来我家果园玩呢。” 两个女生一看就是沃陆之邦的人。茜特拉莉摆摆手,跟她们笑了笑。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哈尔身上,视线一凝:“你……” 哈尔先一步开口:“奶奶。” 茜特拉莉抽了下嘴角,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哈?” 欧洛伦站起身,郑重介绍道:“这是我刚认识的兄弟,哈尔。他可是龙太子。奶奶,你也是有龙孙的人了!” 40.灵魂碎冰冰 茜特菈莉反手给了孙子一手刀,劈在他脑壳上:“我去你个大头鬼啊!” 欧洛伦又抱头蹲了下去:“啊!” 【好刻板的受击音效。】 【原来以为是啥子,没想到是魔丸。】 【奶奶……我也想做你的孙子啊……】 【你也要吃奶奶的雷霆大比兜吗?】 【奶奶扇我先到的是香风。】 【这傻×疯了。】 【愤怒老奶重拳出击。】 【哈基鼠,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现在哈基鼠就差爷爷和姥姥姥爷了。】 【非也,祖祖辈辈无穷尽也~】 愤怒的心,颤抖的手。 茜特菈莉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一言难尽地看向这个陌生的外国人:“你……你是不是被这个臭小子带坏了?” 哈尔诚实地摇头:“欧洛伦是我兄弟。”他顿了顿,“三分钟前认的。” 茜特菈莉终于忍不住了,回身又朝欧洛伦挥出一拳头。小蝙蝠身子一扭,从她拳风里溜走,窜到了哈尔身后。 欧洛伦将哈尔置于身前,义正辞严道:“总之您又多了个孙子。还是外国孙。按照礼节,是不是需要见面礼?” 茜特菈莉立刻就听出这小子心里憋着什么坏,翻了个白眼:“好啊,你还算计上你奶奶我了?翅膀硬了哈,欧洛伦!” 欧洛伦反驳:“我都快成年了。” 茜特菈莉翻了个白眼:“就你那两下子,再过个十年都是小屁孩!离家出走这笔账我回去跟你慢慢算。”她走上前,把欧洛伦往旁边一拨,站定在哈尔面前,板起脸,语气骤然沉下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她直视哈尔的眼睛:“你知道自己灵魂不全吗?” 哈尔:“?” 欧洛伦一拍手:“好哥们儿,你和我一样啊!” 他也是灵魂残缺的人。占卜的时候,灵魂总会跑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茜特菈莉为了保他的小命,费了不少心血。这也导致黑石奶奶把他看得特别紧。而正是这种教育,让欧洛伦滋生了不拘的灵魂。 没想到还能见到同病相怜的病友。一时间,欧洛伦看哈尔都愈发顺眼了。 “别打岔!小孩子一边玩去!”茜特菈莉一推欧洛伦。少年顺水推舟地丝滑转身,朝沃陆之邦两人的方向走去。他们先行一步去果园了。 没有了无关人员打扰,茜特菈莉重新看向哈尔。她的目光像一把细而利的刀,落在少年身上,许久没有移开。 “你的灵魂被打碎过……不对,不只是这样。”她的神色愈发凝重,声音压得很低,“打碎,拼接,又塞进了一副不合适的身体里。你就没觉得日常行动哪里不对劲吗?” 哈尔猝不及防地睁大了眼睛。 【这下真是恐怖老奶了。】 【一个照面就开盒。】 【打碎灵魂?这得多疼啊!】 【这不能开主包玩笑了。能活下来这是真爷们。】 【提瓦特耐活王。】 梅兰塔失去了声音。他被哈尔抱在怀里,仿佛一只真正的燃浮鸟。他很敏感,立刻意识到他们谈论的事情不是自己能听的。现在他无比后悔为什么没跟着欧洛伦他们一起走。 茜特菈莉也没放过他。粉发少女模样的大萨满一低头,目光落在燃浮鸟身上:“还有,你这只鸟……症状怎么跟你差不多?” 哈尔从短暂的震惊中回神,举起手里的保龄球:“这是梅兰塔。一只死鸟。” 梅兰塔忍不住了:“你才是死鸟!你全家都是!” 哈尔正直道:“我全家都活得好好的。” 梅兰塔:“你总有一天要气活我!” 哈尔:“这是好事啊!” 茜特菈莉趁着这一人一鸟互相喷射毒液的功夫,已经大致看懂了梅兰塔的灵魂。 她一脸不可思议:“死去的灵魂?就连我也只能让灵魂依凭在物体上。你这只鸟的身体竟然是活着的,怎么做到的?” 哈尔不知搭错了哪根神经,开口就编:“鬼上身。这个不难吧?” “你当是璃月那些不切实际的话本呢?”茜特菈莉抽了抽嘴角,“怎么可能。这燃浮鸟的身体里分明没有第二个灵魂。” 哈尔也说不清农场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只能敷衍道:“那就当作奇迹吧。” “奇迹……对,奇迹。”茜特菈莉又看向哈尔,目光复杂,“你活下来,就是个奇迹。” 哈尔:“我倒不觉得哪里奇怪了。在你看来,我的存在很不可思议吗?” 茜特菈莉:“我看见你,无异于看见夜神降临。”她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迟疑,“无论是萨满还是别的什么人,都做不到这一点。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神明出手。” 茜特菈莉脸色沉重:“这已经不是凡人能企及的境界了。”她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燃浮鸟,“创造新的血肉之躯来容纳亡者的灵魂……这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这种运作方式,很像还魂诗。” 哈尔和梅兰塔对视一眼,询问:“还魂诗?” 梅兰塔:“若我没记错,这是初代火神与死之执政的一笔交易。” 茜特菈莉表情更复杂了。 她试探道:“你这只鸟……知道的还挺多。你不会还知道夜神之国吧?” 梅兰塔没有一丝防备:“哦,她啊。约瓦尔——最后的天使。她倒是幸运,还能活下来。” 这下轮到茜特菈莉猝不及防了。 【大眼瞪小眼~】 【你看,让你问,问出事来了吧?】 【奶奶突然变得苍白咧。】 【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的话,会不会被杀头啊?】 【天晓得。】 “等……等等!”茜特菈莉退后一步,“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来历还真不一般啊?!” 哈尔拍了拍梅兰塔的脑壳:“笨鸟。你被套话了知不知道?” 梅兰塔:“……” 他没好气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说了又怎样?难道她的姐妹会出手弄死我不成?我已经是一只死鸟了!” 他死都死了,还不能随心所欲地说话,不是白死了吗? 【很好,很有精神!】 【有种!】 【本以为哈基鼠就足够嚣张跋扈了。这又是谁的部将?】 【怨气这么大,看来前老板不当人。】 梅兰塔很有种地梗着脖子,肚皮像吹皮球一样膨胀起来:“连我的前……老板,都失踪几百年了,我说点实话怎么了?” 茜特菈莉:“所以如果你说了不该说的,会怎么样?” 梅兰塔摆烂地撒气,瘫成一张饼在哈尔怀里:“大不了死亡的女主人将我们一起销毁。我已经叛逆过一次,难道还会怕吗?” 哈尔:“你觉得我会怕吗?” 梅兰塔:“你怕过谁?你都敢当面刺杀她了!” “停停……我说停停!你们敢说我不敢听啊!”茜特 菈莉连忙阻止。她算是明白了,这只鸟来头大得很,涉及到了天空岛的机密。这些东西对于凡人来说是禁忌,很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甚至更惨——不少国度遭了天钉彻底灭亡的历史,犹在眼前。 而作为一个能把这只鸟当宠物一样揣着走的哈尔,想必也不是一般人。她不是精神病,没有徒手拆炸弹的爱好。 “不要讲了。纳塔已经很惨了,不要让它的命运雪上加霜。”茜特菈莉收回了试探。万一纳塔连深渊还没战胜,就先让天空岛给清除了,那就可笑了。两百年的种种涌上心头,茜特菈莉咬牙——因为一句话而灭国什么的不要啊!她不要做千古罪人! “我对那些秘密不感兴趣。我想要说的只有一点。”她将话题拉回正轨,严肃地对哈尔说道,“你的灵魂正在满溢出来。” 哈尔觉得这人说话字字听得懂,连起来就很抽象:“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 茜特菈莉从神之眼里拿出一个木头酒杯,“你的灵魂是一杯冰块,身体就是这杯子。原本灵魂虽然破碎,但好歹能装进杯子里。但现在……这个杯子里在源源不断地注水。水填满了冰块间的缝隙,让你的灵魂稳固。但这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水多到超出了杯子……” 哈尔明白了:“我会炸得很好看。” “……你在这种幽默感上和欧洛伦那小子挺一致的。”茜特菈莉无语地收起教具,“总之,你的状况很危险。水已经到了临界值。再继续下去,你可能会死。” 哈尔想都不想:“死不了的。” “这么笃定?”茜特菈莉眉梢一挑,又立刻补充,“算啦,我相信你。不用跟我解释。” 哈尔:“你很警惕。” “好歹也是当了两百多年的大萨满。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我很明白。”茜特菈莉摇头,“但即便你能保命,这种‘满溢’也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到——身体是不会像皮球那样膨胀的。所以你会感觉到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我没有痛觉。”哈尔皱着眉。他好像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痛觉了。 有什么人……或者什么存在,将他的痛感剥离。为的就是防止他感受到茜特菈莉所说的这种“痛苦”。 茜特菈莉扶额:“没有痛觉……我觉得这不是巧合。”她叹气,“看来欧洛伦这小子真认识了个大人物。比他还要麻烦千万倍。” 哈尔:“你很困扰吗,奶奶?” “废话!你都喊我奶奶了,我难道能坐视不理吗?”茜特菈莉叉起腰,“我总不能硬生生地看着悲剧发生吧!” 哈尔干巴巴的说:“奶奶,你真是个好人。” “行了,恭维的话少说。”茜特菈莉摆摆手,“你先跟我回一趟烟迷主。我们研究一下你这个灵魂注水的问题该怎么解决……你是来纳塔旅游的?方便多待一段时间吗?你家长呢?” 面对黑石奶奶一串的问题,哈尔的回答不怎么果断。 “我来走私……不,做生意。待多久都行吧……应该。家长……我爸没跟着我。” 原本茜特菈莉都要转身带路了,听完后又转了回来:“你这一个问题都没准信啊。你是未成年吧?你也离家出走?” 哈尔想了想欧洛伦的下场。他还不想用脑袋去碰奶奶的拳头。即便他没有痛觉,但头晕还是会存在的。 “严格来讲,对我爸而言,我应该算失踪。” 茜特菈莉:“哈?!” “你难道是被拐卖来的?!” 41.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我想去哪就去哪,我爸管不了我。”面对茜特菈莉质疑的眼神,哈尔的回答十分嚣张。 “行吧。我现在倒觉得,欧洛伦和你比起来还算老实。至少他还知道回家。” 茜特菈莉扶额,她现在都有些同情这小子的父亲了。 有了茜特菈莉的加入,原定路线发生了变化。 哈尔跟着她一路来到了烟迷主——一座坐落于山林深处的部族。高大的树冠层叠交织,将天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苔痕斑驳的石阶上。空气中飘着草药与湿土混合的气息,远处传来溪水淙淙的声响。 茜特菈莉的屋子建在一远离部族的山腰处,木门低矮,窗口挂着风干的药草,推门时有一股织物与香料混杂的味道涌出来。 “烟迷主的人擅长灵魂法术。但你的问题……即便是我,也无法完全解决。” 茜特菈莉将一面织物铺在哈尔面前。进入萨满的专业领域后,她的表现沉稳了许多,手指抚过织物的纹路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最奇怪的是,你的灵魂在生长。这只能说明一点——你目前的这具身体,并非你原本的样子。它容纳不了你的灵魂。” 哈尔听懂了:“所以我本来是会长高的?” 茜特菈莉扯了下嘴角:“不。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人。人类的灵魂不会有这样庞大的规模。甚至只是幼年而已,就已经有这样的当量了。” 哈尔眨眨眼:“然后呢?” 茜特菈莉摊手:“不是,你不震惊吗?” 哈尔对这个早有预料。 如果自己是普通人,怎么会无法死亡,又怎么会拥有那么奇怪的农场。只是被开除人籍而已,又不是被踢出生物圈了。 “我只是很好奇,我不是人的话,会是什么?”他摸了摸下巴,看向梅兰塔,“不会和你一样吧?” “我拒绝承认。你绝不可能是我的兄弟。”梅兰塔扭头。 哈尔点点头:“也是。我没你那么弱。” 梅兰塔又开始冒火:“你这家伙一天不嘲讽我就不舒服是吧?” 哈尔坦言:“因为你比较好玩。一戳一炸的。” 梅兰塔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一摇一摆地走出门,然后将门大力关上。“砰”的一声,震得墙上挂的干草药簌簌落灰。 “真不经逗。”哈尔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茜特菈莉嘴角抽搐:“真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把你养大的。” 哈尔:“他没把我养大。他是我自己给自己选的。” 这话说得像是野猫给自己挑主人一样轻松。 茜特菈莉随口道:“哦,我明白了,是养父。” 闲聊到此为止。茜特菈莉开始直入正题。 “我没有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但我可以疏导你的灵魂流向,让它不那么无序地四处膨胀。所以我们需要先进入灵魂的领域……借助这个。” 茜特菈莉摸了摸那面精致的织物。织物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室内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其上灰紫色的花纹像一条条蜿蜒的河流。 “手放上来,然后感受我的引导——我们将会在灵魂(夜神)的国度,尝试理清你的灵魂。” 哈尔伸出手。 织物入手冰凉丝滑,像抹上了一片冰。 他闭上了眼睛。 —— 再度睁开眼,是白雾笼罩的世界。 哈尔四处打量着。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寂静得连呼吸声都被吞没。他觉得这景色很眼熟,跟米提亚提到过的农场外的浓雾一模一样。 他这是回到了农场吗? 眼前的场景异常干净。连那被他常用来解闷的弹幕都消失了。视野里空空荡荡,只有无边无际的白。 正当他打算四处走走的时候,浓雾之中透出了一道紫光。如同星辰闪烁,越来越近。 “哈尔摩狄奥斯——” 是茜特菈莉。 她的术法突破了浓雾的围困,像一道丝线般缠绕上了哈尔的手腕。紧接着,她的身形也在浓雾中显现。这是以名字为信标的法术,在引导生命灵魂的领域常用。 “……这里不是夜神之国。”茜特菈莉面色凝重地走近。她的脚步很轻,踩在雾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哈尔:“你带错路了?” 茜特菈莉微微合眼感受了一番,随后摇头:“不。虽然并非夜神的国度,但这里有浓厚的灵魂气息……我们没有来错地方。” 哈尔想了想自己农场和那些连带的“人”们:“如果是我的农场的话,灵魂多是正常的。” 茜特菈莉:“?” 她不敢细想这人话中的具体含义,转而说道:“不是灵魂多,是能量庞大。这股力量只有一个源头。” 她睁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哈尔身上,“更重要的是——它与你一模一样。” 哈尔睁大了眼,指了指自己:“可我不是在这里吗?还有另一个我?” 茜特菈莉面色沉静如水:“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我希望它不会成真。” “什么猜想?” “我之前认为你的灵魂是被打碎的。但如果,我眼前的这个你,是某个存在被剥离的部分呢?” 茜特菈莉有些紧张地咬起了指甲,“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破损的灵魂难以拼接——因为你本身就是各个不完全的部分拼合而成。也能解释那看似无源的灵魂膨胀——因为你们原本就是一个整体,融合是天性。而不知为什么,本源的部分正在涌向你。” “我有种我们正在捅娄子的预感。”茜特菈莉苦笑,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哈尔摇摇头:“从这里停下,我依然会膨胀,直到炸开。如果按照你的想法,造成的麻烦依旧难以估量。”他顿了顿,“如果不继续,我会什么时候炸成烟花?” 茜特菈莉叹气:“半年。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带你来。我判断,对你而言,这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所以从这里停下,我也不过苟活半年而已。”哈尔仿佛在考虑与自己性命无关的事。来到这里后,他显得异常冷静理智,连语速都慢了下来,“而且我不认为自己会死。” 茜特菈莉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想必是灵魂共鸣的影响——残缺的部分在不自觉地回归本体,牵动着他的情绪与思绪。 事已至此,再犹豫不决也没有意义。 她抬起了手。粉蓝色的荧光微微闪烁,从指尖流淌而出,延伸向前,在浓雾中指明了一条通路。 “走吧。直面你自己。” 他们在迷雾中跋涉。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雾似乎变薄了些,空气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浓雾中,一个影子渐渐显现。 “我们……到了。”茜特菈莉抿起嘴。 那个影子起初并不明显。随着他们走近,茜特菈莉发现自己需要仰起头,也无法窥探它的全貌。 “这是!!!” 这是一具骸骨。 庞大,诡异,绵延不断。 惨白的尸骨一望无际,肋骨如巨柱般排列,脊椎没入头顶的浓雾中,看不见尽头。它还活着的时候,该有多么惊人的体型。 对于纳塔人的茜特菈莉而言,认出眼前骸骨的种类并不困难。 “龙?!!” 她惊得连连倒退,连声音都在发颤。脚跟在雾面上踉跄了两步,险些跌坐在地。 哈尔无声地注视着龙的尸骸。用这样的视角注视“自己”的尸体 ,感觉十分奇妙。他能感知到灵魂深处传来的共鸣,有些出神地想,这就是本源?找到自己的过去,未免有些过于轻松了。 正巧来到了灵魂的国度,正巧遇到了异国的萨满,正巧她有着修理灵魂的手段。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像提前写好的章程。 就像……命运既定。 最开始,哈尔希望恢复失去的记忆,捡回失落的过去。后来,在提瓦特的生活一日日度过,他也不再强求。可就在他要向前看的时候,过往又突兀地闯入了他的生命里。 “何意味啊?”他嘟囔着。 他意识到,从“苏醒”后的一切,仿佛都在什么东西的安排之内。 不爽。他鼓起了脸颊。 “你还好吗?”茜特菈莉恢复了镇静。她走上前来查看他的状况,毕竟从人突然变成龙,一时间难以接受是很正常的。 哈尔咬了咬牙:“还好。只是现在很想杀人。” 茜特菈莉立刻一把扯住他:“你可别开玩笑!” 龙的力量纳塔人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龙。 “纳塔的龙众和你不能相提并论。你不会是……哪位龙王吧?”她脸色有点苦。 作为知识渊博的大萨满,她对七元素龙王的了解也不少。能够对得上这么庞大能量的龙,也只有龙王能与之一拼了。 哈尔:“哪位龙王?那维莱特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俏皮话!”茜特菈莉无语,“你是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啊!” 哈尔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认为我是龙王呢?万一我是魔龙呢?” 就像雪山的杜林一样。他听故事里讲,那魔龙也有着庞大的身躯和强大的力量。 茜特菈莉:“你身上没有堕落的气息。即便是这骨架,也只有纯粹的力量……我无法理解它是什么。” 力量? 哈尔转头去研究白骨。他怎么没感觉?是体系不同,还是级别不一致? 他试探地伸出手,放在了骨龙的一处肋骨末端。指尖触到骨骼表面,冰凉光滑,像摸在一块被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上。 茜特菈莉有些紧张。她的双手放出力量,已经做好带人撤离的准备了。可哈尔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茜特菈莉:“怎么样?” “奇怪。”哈尔茫然地握了握拳,“空的。” “什么?” “没有记忆。只有力量……不是具有神智的另一个我。为什么?”哈尔陷入了思考。半响后,他开口,“是被抹除了。” “记忆决定了命运。而没有记忆,就意味着……”茜特菈莉沉声道,“你的命运大概率发生了改变。” 哈尔:“听起来像是好事?” 茜特菈莉叹气:“如果你的名字也发生了变化,那么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好在,灵魂残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她指了指哈尔的手,“在你触碰本源之后,灵魂的当量恢复了正常……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哈尔摇摇头:“没有。” 茜特菈莉:“我倒是觉得你很不对劲。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变聪明了?” 哈尔:“我一直都很聪明。” 茜特菈莉:“我是说脑回路……算了。既然问题解决,要不要回去?还是你还想和‘自己’聊一会儿?” 哈尔回头看了眼“自己”。 巨大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浓雾中,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们走吧。” 茜特菈莉:“这么果断?” “没有得到有效的情报。只是力量……对我而言没什么意义。”哈尔毫不在乎道,“又不能拿来种菜。可惜。” “……我收回你变聪明了的说法。” 42.原初的开端 他望着那枚自穹顶坠落的苍白尖钉,唇角挑起一抹冷笑:“待我再度重返之时,定要扒了你的皮做剑鞘。”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毁天灭地的雷涌,银紫色的电光撕裂长空,天地都为之震颤动。 —— 自存在之时起,若娜瓦便谨守着那神圣的规划行进,将死亡不折不扣地递给每一个命途将尽的生命,宛如一条沉默而冰冷的河流,日复一日冲刷着众生的残骸。 ——唯独那家伙。 原初的雷之龙。 祂的权能并未被尽数剥离,只因祂本就是死的一部分,是从死亡的根系里生出的枝桠,所以,祂才得以在原初那一位的手中,勉强捡回一命。 但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若娜瓦一边想着,一边在死亡的国度里缓缓迈步。 脚下是黑色的荒原,头顶是血色的穹庐,她的足音在空旷中回荡,最终抵达了那处藏身之地。 昔日威风凛凛的龙王,如今只剩一具庞大的骸骨,脊椎如山脉般绵延,肋骨似拱桥般高耸,只有那微弱的、几近熄灭的意志波动,证明了祂尚且存活。 “真是坚强啊,”若娜瓦驻足,语气里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叹赏,“连我都要敬佩了。” 那龙沉默了很久。 久到若娜瓦以为祂已然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然后,在灵魂的频段中,一个清晰而冰冷的“滚”字砸了过来,带着残余的雷光。 若娜瓦面不改色,仿佛被龙骂了不过寻常:“我知道你讨厌我,但你真的要在这里与我永恒地对峙下去吗?永恒的龙王?” 那龙又沉默了片刻,灵魂的波动微微起伏,像一潭死水被投下一颗石子:“你要干什么?” “我想让你腾个地方。” 若娜瓦说得轻描淡写:“很快,死亡的国度将引渡众多灵魂,而你太占空了。你的骸骨,横亘了半壁荒原。” 龙被她的不要脸震惊了:“……” “而且你就这么干躺着也不是办法,”若娜瓦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异色,“所以我便去问了问我的姐妹——她说,何不各退一步呢?” 龙不语。 但困惑如涟漪般从祂的灵魂深处扩散开来,若娜瓦捕捉得一清二楚。 “既然不死不灭,与其与我在这纠缠不休,不如剪除过往,重塑新生。” 死之执政的眼眸灼灼,六芒星的金瞳如同烈日。 她抬起手来,掌心朝上,向那副庞大的骸骨示意:“若你愿意,我可以允许你用新的姿态,在我的领域中长存。而代价,便是你全部的记忆——昔日的荣光、仇恨、不甘、执念,一概清零。” 龙王沉默良久,声音仿佛压着万钧雷霆与亿万年的光阴:“我的代价……便是你们的需求。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龙的时代已逝,新的主人已至,这世间也不再需要旧秩序的维系者。” 若娜瓦的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为了维护天理神圣的规划,令此世亘古长存,便是我等维系者的目的。如何?尼伯龙根的时代早已化为泡影,你又在这荒芜之地坚守什么?” 龙沉默良久,低笑出声:“可笑可悲的傀儡……不过既然你这么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 祂的身影在无边的领域如烟消散,祂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久久回响: “历史会证明我等的宏愿。” “若娜瓦,终有一日……你也会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 —— 他睁开眼时,面前是一个白发金眸的女人。 她身着黑色的纱裙,身后是无数眼睛点缀的血色羽翼,如夜空中密布的猩红星子,既诡丽又庄严。 她正俯视着他,唇瓣轻启,吐出一句: “真没想到——” “你竟然是这个样子。” 他很不服气。 他的样子怎么了?哪里不顺她的眼了? “不,我只是很奇怪,”那女人伸出手,黑色的尖锐指甲遥遥指了指他的身后,语气里分明掺着几分气人的玩味,“你明明身形这般瘦小……但尾巴却这么肥。你不觉得重吗?” 他眯起眼,下意识地朝那家伙呲了呲牙,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雷光的闷响。 她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摊了摊手:“我就说,他和我合不来。” 这时,黑暗的空间中又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女子似乎是黑衣女子的姐妹,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裙,头戴星轨圆环,声音空灵而缥缈,像从遥远的星海彼岸传来:“嗯,即便合不来,你恐怕也要与他长久相处了。” 黑衣女子沉默了一瞬,撇了撇嘴:“……我已经开始后悔了,你似乎提了个馊主意,伊斯塔露。” 被唤作伊斯塔露的女子微微一笑,如同月光落在湖面上:“至少,他能为你无边的时间带来趣味,不是吗?我亲爱的姐妹。” 若娜瓦:“……” 她勉强地、带着几分不甘地应了一声:“行吧。” 然后她转向那正抱着自己的尾巴、一脸敌意地注视着自己的龙——那眼神警惕得像一只被逼入角落的幼兽。 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龙的金绿色竖瞳骤然亮起,雷电毫不留情地朝她劈去,银紫色的电弧撕裂了黑暗,却在触碰到她掌心的刹那被她轻描淡写地一拍,便散作了漫天碎星。 “……嗯,果然合不来。” 若娜瓦重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 从那之后,死之执政的领域里,便多了一条龙。 他生着一头银紫色的、泛着雷光的长卷发,像月光与闪电交织而成的瀑布。头上立着两支深紫色的龙角,弧度优美而凌厉。身披黑色长袍,袍角垂落时几乎融进荒原的阴影里。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拖着的那条长长的、肥肥的银紫色尾巴——粗壮,蓬松,像一条慵懒盘踞的雷蛇,随着他的步伐左右轻摆。 这身打扮一度遭到了死之执政毫不掩饰的嫌弃,但他拒不更换。 若娜瓦曾像试图给一只不驯的野猫洗澡那样,试图软硬兼施地让他换一身更为“体面”的行头,结果只换来一连串无情的雷光与尾鞭,以及他呲着牙、像护食般抱住自己尾巴的倔强模样。 几次三番之后,她不得不放弃。 他叫葛菲来,这是他自灵魂深处带来的、与生俱来的名字。 “听起来还不错,要比‘小雷’或‘小紫’好听多了。” 曾来做客的生之执政品尝着死域的茶,如是评价道。 葛菲来对若娜瓦和她的姐妹们始终难以产生善意。 她们说他是雷龙王,是元素生命的顶点,曾是天地间最古老而尊贵的存在之一。可他总是忍不住对她们怀着一股没来由的敌意,像是骨髓里深埋着的拔不出的毒刺。 还有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刻骨而绵长的疼痛,每每在安静的时分悄然浮现,像潮水般漫过他的意识。 如果我生来便是强大的王,为何会有着弱者才有的痛楚与憎恨? 死之执政告诉他:“那是你与生俱来的本能。” “那是因为你的权能被分割,血肉被剥离,而你又无法真正地死去,”若娜瓦的声音里没有嘲弄,没有悲悯,只有一片空无,“正因如此,你对我的憎恨,是应当的。”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死亡与永恒的雷龙,而若娜瓦,正是死亡的神明。尼伯龙根输给了后来者,新的秩序取代旧的秩序,他们本就是天然的敌人。 但龙不明白。 按照龙的规则,面对宿敌,不死不休、死斗至出现唯一的胜利者才是理所应当的结局。杀死敌人,将其挫骨扬灰,让其永无葬身之地才是正确的做法。 她为何不趁他虚弱之际,将自己彻底吞并? 若娜瓦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荒原尽头虚无的边界上:“不需要,那没有意义。” 由于雷龙王已经全部融入了死亡的领域,他们权能同源,她无法吞并他,也无法割舍他的存在,那无异于自杀。若要确保全部死之权能尽数掌握,需要天理亲自下场,她不认为自己无能到这种地步。在她看来,大势已去的龙族,即便是龙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葛菲来是选择自我散尽意识而诞生的雷龙,是旧日残骸上开出的新蕊。 若娜瓦却并不能将他当做全然崭新的生命来看待。 纳贝里士曾笑她:“让他‘重生’的是你,可你却不敢面对他了,真是有趣。” 伊斯塔露则给出了更温和的劝解:“纠结这些没有意义,不如向前看。” 至于阿斯莫代,她从不曾参与这样的闲谈。 思及至此,若娜瓦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了那蹲在死亡之国角落、抱着尾巴打瞌睡的龙身上。 他半阖着眼,银紫色的长发散落在膝头,呼吸悠长而平稳,尾巴尖偶尔轻轻一颤,像在梦里追逐着什么。 她开口,声音清晰地穿透这片寂静:“这么闲的话,不如来做点有意义的事。” 她抬手凝聚出一把巨大的镰刀,黑红色的眼状花纹缠绕其上,像一只只 半睁半闭的瞳仁,幽深而诡秘。 她将镰刀递到龙眼前:“帮我来做事,如何?” 葛菲来睡饱了:“……?” 他觉得这女人在挑衅他,并且他有证据。 但死之国度实在太过无聊——这里一片荒芜,除了他们之外,再无能够沟通的生灵,连风声都是干涸的。 所以他勉强点了点下巴,算是同意。 于是,龙成为了死神的代行者。 说是协助她工作,实际上他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摸鱼的精髓——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假装忙碌时步履生风,实际躺平时连尾巴都懒得晃一下。 久而久之,他俨然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摸鱼社会龙。 每当若娜瓦吩咐他做什么,他要么不在场,要么听不见,要么做不好。即便是勉为其难做了的事,数目也对不上——他总会偷偷藏下几个灵魂,像攒着不知何用的零钱。 偶尔,他还会趁她不备偷袭几下,美其名曰“条件反射”,被她的眼神钉在原地时,便坦然地甩一甩尾巴,一副“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神情。 久而久之,若娜瓦也就懒得使唤他了。 总之,享受了充分自由的雷龙就这么拖着他那条肥硕的大尾巴,大摇大摆地在提瓦特地表畅游。 或许是自死亡国度中诞生的缘故,比起光明正大地行走于阳光之下,他更喜欢以阴影的形态潜伏于黑夜之中。 月光是他的披风,夜色是他的甲胄,他穿行于山川与溪谷之间,将权能撕裂的痛楚,化作去折腾其他存在的兴致。 无论是盘踞高塔的美丽风龙,还是地底呼呼大睡的厚重岩龙,又或是雨林深处高傲的草龙……都不堪其扰。 并非他们打不过他,而是他太擅长偷袭了,永远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永远在对方最松懈的瞬间出手,令龙防不胜防。 “你要是实在难受,不如换个法子。”彼时刚刚成为风神的绿色矮个子向他提议道。 那位新晋的风神不忍自己的眷属被再三骚扰,揉了揉眉心,认真地说:“将痛苦的部分分离出去,封印起来。虽然你会因此变得弱小一些,但至少不会这么难过。” 葛菲来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便去找若娜瓦。 或许是他曾经作的妖实在太多,死之执政见到他的第一句话,竟是习以为常般的:“你又干了什么事?” 葛菲来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 若娜瓦听完,匪夷所思地看了他半晌:“你真的是龙?” 蜕卵新生难道还有这种效果?龙不都应当是追逐力量、贪恋权柄的吗?但他既有这般想法,她也不会阻止。 她想了想:“我去问问别人。” 她找了空之执政。 那位执政大人素来有收藏物品的小爱好,造了不少用来封存文明遗迹的空间,天然便具备“隔离”与“封存”的妙用。 若娜瓦讨了一个来,用来存放葛菲来作为“龙”的痛苦——那些暴烈的、难以驯服的力量一并沉入了空间的深处,就此静默。 而他剩下的部分……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失去了龙角和龙尾的男孩。他的长发浅了很多,只在日光下折射出浅淡的紫色,眉眼间那份锋利的棱角也柔和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稚嫩,像一支刚刚抽条的柳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遗憾:“你要不要去她那里玩玩?随你折腾,不会出事。” 于是,他便踏上了前往空之神殿的道路。 他跨出无相之间,步入一片陌生的辉光中时,迎面走来一个自称伊斯托利亚的男人。 男人面容温和,步履沉稳,牵起他的手,俯下身来轻声问起他的姓名。可洗去记忆的男孩只是怔怔地望着他,唇瓣翕动了几次,却吐不出一个字来,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空空荡,只余下本能的野性与警惕。 索性,那位和他有几面之缘的童话作家,替他给出了答案。 “哈尔,哈尔狄摩奥斯,”女人蹲下身来,银白的长发垂落如瀑,她的声音柔软而笃定,如同一颗落入静水的石子,漾开层层温暖的涟漪,“这是你的名字。” 她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纹路清晰而温柔。 “你愿意做我的孩子吗?” 男孩盯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地、迟疑地把手放了上去。指尖微凉,落在她温热的掌心里,像一片初雪融进了春泥。 她笑了,收拢手指,将那小小的手握住。仿佛将整个空之神殿的辉光都攥进了掌心。 43.网络信号连接中…… 伊法领着火神玛薇卡抵达沃陆之邦,才知道哈尔跟着茜特菈莉离开了。 “治疗灵魂?”玛薇卡看向欧洛伦,“我记得茜特拉莉说过,你也有这个毛病。” 欧洛伦点点头:“对。不过奶奶说哈尔的症状比我严重,所以着急带他回部族了。” 玛薇卡了然:“我明白了。我们去烟迷主找他。” 在听完伊法的报告后,她判断哈尔手里那批货是纳塔急缺的,所以多跑一趟也值得。 “那我跟你们一起。”欧洛伦立刻道。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有火神大人在场,奶奶一定不会再提起他离家出走的事,“我正好买了批种子回家,还给哈尔带了不少。” “……你这家伙明明是想逃避奶奶的惩罚吧?”伊法抱起手臂,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欧洛伦看向玛薇卡,面无表情,目光坦诚:“那火神大人会帮我吗?” “哈哈哈……”玛薇卡爽朗地笑出声,一头金红的长卷发在日光下像燃烧的焰火,“你这孩子又做了什么让茜特菈莉生气?放心,我会劝劝她的。” 欧洛伦松了口气:“多谢火神大人。” 他们都有燃素和神之眼傍身,到烟迷主费不了多少时间。途中,玛薇卡强烈推荐用驰轮车载他们一程,被欧洛伦和伊法连连摇头拒绝。 “你们一定不懂驰轮车的魅力!”玛薇卡表示遗憾。 伊法挠头:“哈哈……希诺宁提过,您这驰轮车不能违规超载。” “如果坠机了,我是不是要被奶奶再打一次?”欧洛伦说。 伊法无语:“你不要想这么危险的话题好不好!” 玛薇卡笑道:“没关系。我技术很好。即便坏了,也是希诺宁修!正好我有了些新点子,希望她能做出来。” 伊法在心里为那位沃陆之邦的工匠默默点了根蜡,希望她接下来的几天能睡个好觉。 他们很快抵达了茜特菈莉的住处。还没敲门,就听到茜特菈莉的声音穿透房门传了出来。 “啊啊啊啊——注意左边!” “罐子!桌子!啊——!我的书架!!!” “小心点!不要动——!等等!!!” “快停下——!” 玛薇卡立刻收敛了笑容:“出事了?”她太阳般的眼瞳看向欧洛伦。 欧洛伦皱眉:“好像是奶奶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麻烦。紧急时刻,顾不上那么多了。”他一个肘击撞开门,“奶奶!发生什么——” 他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欧洛伦:“?” “怎么了?” 玛薇卡和伊法都带着武器冲了进来。见到屋内的状况,他们也陷入了沉默。 屋子里一片狼藉。织物、装饰、家具东倒西歪,碎片满地。靠墙的书架倒了半边,书籍散落一地,几只陶罐碎得彻底。茜特菈莉抱头站在中间,一脸崩溃。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地上的哈尔。 如果不是那张脸,欧洛伦都不敢断定这是他的新哥们儿。 少年的长发散开。原本银白色的发丝上,那些微的紫色变得更深、更浓,从发根蔓延至发梢,像夜色浸染了月光。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头上,两根凌然尖锐的深紫色长角从发丝间探出,角身上萦绕着隐隐的雷光,噼啪作响。 他披着烟迷主特有的织物做成的毛毯,从毛毯下沿,弹出一条长长的、银紫色的尾巴。深紫色的鬃毛覆盖在尾巴上,正不怎么听主人使唤地晃来晃去,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 三人闯入得突然。 哈尔金绿色的瞳孔骤然紧缩,竖成两条细线,一副受惊的模样。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毛毯滑落一角,又被尾巴一卷,堪堪挂住。 伊法张着下巴,陷入呆滞。 欧洛伦眨眨眼,声音干涩:“哥们儿,你真是龙孙啊。” 玛薇卡也回过神:“龙?” 她顿了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龙族。” 火神的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感慨。 茜特菈莉已经整理好了心情。或者说,她已经认命了。 粉色长发的大萨满扶着膝盖站起身,衣角沾着碎陶片和毛线:“准确来讲,是雷龙王。” 伊法后退一步:“……” 伊法:“我是不是不该来?” “听到了这么机密的消息,还想走?”茜特菈莉一个眼神甩过来,企图离开的男人立刻站住了脚步。 “可我只是个兽医啊……”伊法苦笑。 他能派上什么用场? 欧洛伦拍拍他的肩膀,劝道:“哈尔哥们也是龙。你算专业对口。” 伊法扶额:“我真是谢谢你啊……” 玛薇卡已经在哈尔面前蹲下。 她没有回头地问茜特菈莉:“这是灵魂治疗的结果?还是什么后遗症?” 茜特菈莉:“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大概八成吧。”萨满十分头疼,揉着太阳穴,“没办法。不治疗,他可就要炸开了。一个龙王爆发的威力……你也知道,无论是在哪个国家都是灾难。” 玛薇卡正色道:“确实。纳塔的地脉脆弱,与深渊离得又近。若是一个龙王在这里出现问题……整个纳塔都会不复存在。” 她伸出手,在哈尔面前挥了挥:“你好。能看清我吗?我是火神玛薇卡。” 哈尔不说话。 金绿色的竖瞳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她脸上,又像穿过她,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他刚刚恢复,灵魂和身体的匹配需要慢慢适应。”茜特菈莉说,“你说的他都能听懂。但做出反应会延迟一段时间。” 这也是她家被祸害成这样的原因。 不久前,从灵魂领域离开时,茜特菈莉还没睁眼,就听到布料“呲啦——”一声。 她睁眼一看,哈尔头上新生的角,直接顶穿了他的斗篷。还有他的尾巴——虽不算特别粗壮,也撑破了衣服。茜特菈莉家没有男孩子的衣服。幸好有充足的织物,才找了一条毯子给他裹上。 一开始哈尔很听话。虽然问话得不到回应,但呆呆的,任她动作。 但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出问题了。他试图站起来,却没有注意自己多了条尾巴,重心失衡,直接栽倒在原地。他的尾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在屋子里扫来扫去,力道强大,甚至抽出了破空声,直接将她家砸了个稀巴烂。 她试图阻止——没成功。 开玩笑,这可是龙王的力量。即便不完整,即便是幼年期,也不是一个人类抵挡得住的。 所以她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等待他的灵魂重连□□。 “结果就是这样——”茜特菈莉无奈摊手,“虽然灵魂断线重连了,但有延迟。”她指了指哈尔。 哈尔眨了眨眼,缓缓抬手:“我是哈尔。” 他现在才开始回应刚才玛薇卡的话。 伊法咋舌:“这延迟可真高啊。” 茜特菈莉叹气:“这种情况得尽快联系家属。我家这一堆烂摊子可得找他家属赔偿……对了,那只会说话的燃浮鸟呢?” 伊法和玛薇卡看向了角落里的欧洛伦。 欧洛伦:“……” 欧洛伦露出了睿智的眼神:“对哦。梅兰塔呢?” 伊法无语:“你把人家忘在沃陆之邦了?” 茜特菈莉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孙子一拳:“你这小子!” 欧洛伦一个闪身,从窗户飞了出去:“我去去就来!” 玛薇卡叉腰笑看着这祖孙二人的闹剧,说道:“既然如此,先联系他的家人吧。我来的时候听伊法和欧洛伦说,他是枫丹来的?” “茜特菈琳,伊兹帕帕!” 茜特菈莉让星魔大扫出一片能坐人的空位,还找出一套死里逃生的茶杯茶具。茶壶的壶嘴磕了个小口,但还能用。 她指挥着星魔倒了三杯水,看着两位客人坐下后,才开口:“他父亲是那维莱特。” “噗——!咳咳咳……” 玛薇卡一口水喷了出来。早有预料的茜特菈莉扯过星魔挡住。水珠悬在半空,被星魔抱枕抖落在地。 伊法一头雾水:“他父亲……来头很大吗?既然说哈尔是龙王的话,那他父亲应该也不是一般人吧?” 他觉得这种场合没有自己参与的必要。牵扯了国家外交的大事,自己一个医生能做什么呢?而且还是个兽医。 “不。你很重要。” 伊法不自觉地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茜特菈莉摇头反驳:“你是我们之中,最适合与他沟通的人。” 伊法不可置信:“我?” 玛薇卡:“因为他是龙医生?” “对。”茜特菈莉,“哈尔如今是半人半龙的模样,甚至龙的部分要更重。所以兽医反而比人医好使。” 伊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茜特菈莉直接道:“而且纳塔医生里,比你强的没有你接受度高,比你接受度高的又没有你的水平。所以你是最合适的。” 玛薇卡点头:“这么一说,我也认同。现在哈尔显然离不了人照顾。医生要比其他人更合适。” “既然连火神大人都这么说……”伊法同意了,“好吧。部 族那边希望有人能帮我知会一声。我还有一帮病号在诊所里。” 玛薇卡:“我会通知的。”她叹了口气,灿金的日轮眼瞳里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那维莱特……这下真是要上升到外交程度了。” 茜特菈莉:“我听说枫丹的最高审判官铁面无私,不好相与……但那都是枫丹商人的说法。具体怎样,还要眼见为实。” 玛薇卡点头:“你说得对。” 她站起身,郑重道,“但无论如何,枫丹掌权人的家属在纳塔的地盘上出了问题,是我的责任。我会处理好的。” —— 枫丹。 那维莱特有些心神不宁。 他敲了敲酒杯的杯壁,杯中盛着美露莘们送来的泉水,澄澈见底,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有些担心。哈尔已经好几天没在枫丹出现了,他的农场也没有再对他开放过。这不符合常理。 但碍于哈尔的特殊性,这么个人在枫丹突然消失,他也无从查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他放下杯子。 来人是芙宁娜。她神色有些困惑,手中拿着一张信件,信纸边缘微微发皱,显然被反复捏过。 “那维莱特,这是给你的信。”她顿了顿,“写信者是火神玛薇卡。” 那维莱特神色一滞:“新任火神?” 他是知道这位火神的。 她从几年前刚刚就任,立刻就奔赴了与深渊的作战之中。纳塔国家特殊,作为邻国的枫丹与他们的官方交流大多限于文书往来。这个时候来信,还指名道姓找他,是为什么? 芙宁娜摇头:“不知道。你自己看看。” 她将信递给那维莱特。最高审判官接过信件打开,开始。 芙宁娜注意到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奇怪:“怎么了?” “是哈尔。他在纳塔出事了。”男人的声音沉了下去。 芙宁娜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着急的样子。 那维莱特起身:“我需要立刻动身去纳塔一趟。” 能让全年无休的那维莱特请假?这一定是发生了异常麻烦的大事。 芙宁娜没有多问,立刻同意了:“我明白了。这几日的公务就交给我吧。” 那维莱特微微颔首:“多谢你,芙宁娜女士。” 水神笑着摆摆手:“一定要把他安全地带回来啊。” “我会的。” —— “我有一个问题。”欧洛伦托着下巴,“龙和龙的食量差距很大吗?” 伊法头也不回。 他将又一盆烤肉放在哈尔面前,铁盘里的肉滋滋冒油,香气混着炭火味弥漫开来:“废话。小龙和大龙食量肯定不同。” “可是……”欧洛伦不解,“奶奶说哈尔也是小龙。” “幼年期的龙王和部族的幼龙是一个物种吗?”伊法无奈地摇头,“再问这样的问题,我可要请黑曜石奶奶给你补课了。” “当我没说。”欧洛伦转身就走。他要去给哈尔准备接下来的饭菜。 梅兰塔蹲在桌子上,豆豆眼盯着哈尔囫囵吞枣般将一盆烤肉吃下去。 燃浮鸟的身体微微鼓着,像一只充了气的皮球。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再这么下去,你们要被他吃空了。” “有火神大人付钱,亏不了。”伊法摇摇头。 他可是为了填饱这头小龙的肚子,特意托沃陆之邦的伙计们送来了好几车的食材。甚至还附带了两个厨子。足够满足这位幼年龙王的胃口。 他摸了摸哈尔的肚子,圆鼓鼓的,“差不多了。这样就够了。” 他在哈尔面前打了个响指:“试验一下,猜猜我是谁?” 哈尔眨了眨眼。金绿色的竖瞳慢慢聚焦,像镜头在调焦。 片刻后,他开口:“伊法。” “嗯嗯。灵魂在逐渐恢复,很好。”伊法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接下来……” 门打开了。 一个银白长发、身材高大、穿着考究华丽的男人在玛薇卡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他的衣角带着枫丹廷特有的雨气,发梢微微湿润,步伐沉稳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那双竖瞳在进屋的瞬间便开始寻找什么,然后在饭桌旁定格。 哈尔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爸爸!” 伊法好奇地往旁边站了站,原来这就是那位枫丹的二把手?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很有气势嘛。 看清了如今哈尔长相的那维莱特:“……” 44.爸爸的妈妈叫什么 那维莱特想起不久前,火神玛薇卡来接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你是哈尔的父亲吧?” 玛薇卡笑着朝他伸出手。这个穿着皮衣的红发女人周身有种独特的领袖气质,是让人忍不住追随的类型。 她太阳一般的眼瞳注视着枫丹最高审判官的竖瞳,仿佛恍然顿悟:“原来如此。这就合理了。” 当时那维莱特就感觉有点不妙。 他维持着镇定:“我是那维莱特。哈尔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最开始有些灵魂和身体连不上趟,不过在进行了食疗之后,现在已经好多了。” 玛薇卡有些感慨,“纳塔人与龙众共存,对龙的习性也很了解。但食量这么大的龙……不愧是龙王啊。” 她一下就点破了那维莱特的身份。 “对了,你的食量也会这么离谱吗?” 那维莱特瞳孔地震:“你是怎么……” 玛薇卡有些吃惊:“我只是根据你的外貌猜测而已。没想到是真的啊。”她挑了下眉,“枫丹竟然有两位龙王……这可真是个大消息。” 那维莱特注视着这个举止潇洒利落的人类。她看起来大大咧咧,观察力却十分敏锐,直觉也很准。 “还请就此事保密,火神阁下。”他郑重地说。 玛薇卡:“当然。我的口风可是很严的。不过……哈尔现在的样子,常人看一眼也会觉得不对劲吧。” 因为事出紧急、情报机密,玛薇卡的信中并未详细告知如今哈尔的状况。 那维莱特:“他……变了个样子?” “他头上长出了龙角,身后还长出来一条尾巴……对了,龙医生说根据他的尾巴来看,过去他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说到这里,玛薇卡有些怀疑地看向那维莱特,“作为‘父亲’,你是怎么把孩子养成这个样子的?” 那维莱特垂下眼:“……惭愧。” 他是水龙,平日不需过多摄入食物以维持生机。没想到身为同族的哈尔,和他不一样。 “之前你提起了哈尔的食量。请问他更喜欢什么食物?”那维莱特心中开始打算。 玛薇卡叉腰:“连孩子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吗?”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他已经将烟迷主储存的食物吃完了,无论什么都来者不拒。我们之后又从沃陆之邦订购了大批食材。说起来也有趣,原本我是想跟他聊聊跨国药材生意的,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大的事。” 这一点那维莱特也清楚。一位灵魂不稳的龙王,约等于一个定时炸弹。纳塔又常年在与深渊作战的前线,经不得更多意外。 那维莱特:“多谢你们帮忙。辛苦了。有任何需要,我愿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如果是药材商贸,我也可以提供一些渠道。” “只代表你自己?”火神问。 “仅代表我自己。” 玛薇卡点点头:“怪不得传闻里会提到你是个绝对公正的人……公私分得很清啊。” “这是身为最高审判官必须做到的事。” “其实现在哈尔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不需要这么严肃。”玛薇卡摇摇头。 她觉得这位龙王的精神状态太紧绷了,“哈尔是个好孩子。他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甚至……”她笑着朝他伸手,“他给我们带来了来自枫丹新的机遇,不是吗?” 那维莱特与她握手:“你很乐观。” “在这片土地上,乐观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玛薇卡转身,“我给你带路。对了,要不要骑驰轮车?我载你。” 那维莱特看着被火神召唤出来的烈焰机车,沉默一瞬:“不。我走路就好。” —— 时间回到现在。 “爸爸!” 哈尔放下手里的盆,一拍桌子站起身。结果因为不听话的尾巴,又栽回了凳子上。 “……” 哈尔很不爽地转头看自己的尾巴,对它呲了呲牙。然而尾巴一点也不吃压力,尾尖微微晃动着,像是在对自己的主人挑衅。 这一幕让那维莱特幻视了在枫丹街边常见的、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贵宾犬。 既然监护人来了,自己这个医生终于解套了。伊法松了口气,拽着欧洛伦离开。坐在桌子上的梅兰塔见状,也一个跃身跳了下去。肚皮着陆的瞬间,被挤出“叽”的一声。 梅兰塔严肃地站起身,走出门。他以后再来人间就是狗!出来一趟,脸都丢干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只龙。 那维莱特有些无奈:“你在做什么?” 哈尔的延迟还没完全恢复。他反应了一秒:“尾巴不听话。”他很好奇地看向那维莱特,“你的尾巴怎么收起来的?” 那维莱特:“我是以人形态诞生的。没有尾巴。” “不公平。”哈尔嘟嘟囔囔。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挠挠头,又被自己的角挡了一下。他不爽地放下手,感觉多了两个零件后,身体哪里都不舒坦。 “我们要回枫丹了吗,爸爸?” 看着睁着金绿色竖瞳盯着自己的哈尔,那维莱特无奈叹气:“其实,你不必称我为父亲。你是雷龙王,应当与我同等。” 哈尔歪头思考了片刻。 那怎么能行?如果没有了那维莱特在上面顶着,他之后万一闯了什么祸,又有谁能像这一次一样来帮他? 哈尔果断摇头:“不要。你就是我爸爸。”他甚至撇撇嘴,看起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不养了吗?” 那维莱特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他想,就算跟哈尔纠正这个问题,他大概率也不会听。 “你好像成长了许多。”那维莱特至少过去还没见过哈尔有这么以退为进的一招。 “我跟欧洛伦学的。他是我好哥们。”哈尔认为欧洛伦作为“菜满”,是他学习的榜样。 “菜满”这个词还是茜特菈莉说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提起的时候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不过哈尔短短两天已经见识过茜特菈莉多种多样的表情包了,早已习惯。 孩子活泼是好事。总感觉有些隐隐不妙的那维莱特点头:“你认识了新朋友。这很好。” 哈尔一本正经:“所以你现在有妈妈了!” 那维莱特:“。” “什么?”那维莱特有些理解不能。 哈尔掰着手开始算:“我有了奶奶。你是我爸爸。奶奶又是爸爸的妈妈……” “等等……”那维莱特感觉到熟悉的头疼又开始袭击自己,“什么叫我有了妈妈?奶奶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人说的话吗?不对,哈尔是龙……但这也不代表龙也这么说话! 那维莱特开始思考,难道是恢复灵魂的过程中,连脑子也坏掉了? “茜特菈莉啊。她是欧洛伦的奶奶。欧洛伦又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所以他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哈尔认真分析,“爸爸的妈妈是奶奶。这很合理。” 这哪里合理了?! 就不说那维莱特都五百多岁了,一个人类又是怎么有一个龙王的儿子的啊!这物种都不对! 但是那维莱特是个忍龙。他很 快强压下纠正这孩子的欲望。他深知一旦他企图修正,哈尔绝对会用更加雷人的语言系统攻击他。 雷人……雷系。 难道这就是雷龙王的特殊之处吗?用语言打败对手? 哈尔还在遗憾:“可惜只有奶奶没有爷爷……” 你还想再给他找个爹? 那维莱特受不了了。 他打断道:“既然你已经吃完饭了,就出去转转弯消化一下,顺便做个康复训练。”他叹口气,“玛薇卡告诉我,你的协调性十分……不佳。” 提到这个,哈尔脸鼓成了包子。 确实如此。 现在多了条长长的尾巴,他连融入阴影这一招都会出差错!总是把尾巴露在外面。然后又被伊法从各个奇怪的角落揪出来。导致伊法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谨慎严肃,逐渐变成了对待部族小龙一样。 哈尔认为这十分丢脸。 他抱着自己的尾巴站起身——他终于掌握了拿捏尾巴的办法。哈尔几步走到那维莱特面前:“我去找欧洛伦。你要跟我一起吗?” 那维莱特摇摇头:“有一些公务,我还要和火神聊聊。” 大人就是这样的。出门都避免不了加班。 哈尔同情地叹气,似乎是替他惋惜:“可怜。水龙王也要做牛马哦。” “……你这些话究竟是从哪里学的?”那维莱特开始考虑让哈尔去找小伙伴玩是不是合理了。 “奶奶的。”哈尔抛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奶奶很喜欢看轻。还有一些是……”他皱了皱眉,“狗血野史?《须弥赤花树的三重虐恋》《救救我,雷神大人》之类的……” 那维莱特深吸一口气。他对那位大萨满的爱好不置可否。但要是影响了哈尔的三观,可就糟糕了。 “回去之后,我会请专业的文学导师给你做文学启蒙的。”那维莱特说道。 “又要上课?!”哈尔炸毛。雷元素不受他控制地滋滋作响,角尖上的雷光噼啪跳跃。 那维莱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那躁动的力量压制了下去:“还有权能的运用与掌握……由我亲自教学。” —— “所以,你回去之后就要上课了?像奶奶教我那样?”欧洛伦带着哈尔,正在前往悬木人的路上。悬木人一族多为信使,重视技巧,对哈尔的恢复训练很有帮助。 欧洛伦同情地说:“那你一定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啊。” 哈尔:“为什么?” 欧洛伦陷入回忆:“不知道枫丹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奶奶是个相当干脆的人。如果我不好好学,她会将我打至跪地。” “喂喂喂,黑曜石奶奶也没这么暴力吧?”伊法无语地插话。 作为哈尔的医生,他当然也作为陪同人员加入了小队,“这说法不像你的风格。又是偷看了奶奶的轻?” 欧洛伦摊手:“很贴切,不是吗?我学到了很多,必将活用于下一次。” 哈尔也很赞同:“跪得快不会被打。” “不是吧哥们,你也跟他一样偷看了?”伊法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们两个是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的?” “这是同辈情谊。好兄弟就一起上。而且我们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欧洛伦抱起手,“作为哥们儿,你也来试试吗?” “总觉得被你们孤立了……”伊法无语地扶住帽子。 哈尔凑上来:“怎么会呢?” 伊法:“你不要过来啊!你的角要戳到我了!还有尾巴!看好你的尾巴啊!” 45.魔丸对对碰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快要抵达悬木人驻地时,欧洛伦突然开口。 “什么事?不会是你的菜地没浇水吧?”伊法习以为常地说。 “不。是奶奶的任务。”欧洛伦看向哈尔。 哈尔的龙尾过于张扬。在与龙共生的纳塔,这很容易被视为某种象征。于是欧洛伦和茜特菈莉特意为他设计了一套新衣服。当然,旧衣服已经破损得不能穿,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蓝紫色的长兜帽斗篷编织着烟谜主特有的绚丽花纹,内搭是柔软轻便的浅紫色短袖短裤,特意为尾巴留出了空缺。长长的、带有流苏和挂饰的斗篷遮住了龙的大部分尾巴。如果控制得当,走动之间只会有一小撮尾尖从布料滑动时露出。帽子上预留了龙角的位置。茜特菈莉在帽子上特意设计了两只长长的耳朵,可以完全遮住他的角。 只是哈尔不乐意戴帽子。那两只耳朵过于像长耳兔了。他抗议过,可惜在黑曜石奶奶的大手下,抵抗无效。 此时他抱着自己的尾巴,有些警惕地回望欧洛伦。他了解自己这位兄弟的跳脱思维,更何况和茜特菈莉有关。 于是他谨慎地问:“什么任务?” 欧洛伦摸着下巴,思索道:“奶奶之前确认你的灵魂逐步稳定,于是将观测的任务交给了我。但有一点我不明白——奶奶说你的灵魂之前一直是溢出的状态。即便稳定,也不该突然陷入平静。” “就像海浪席卷沙滩,一定还会留有冲击力。” 伊法作为医生,很快明白了:“你是说,这种稳定是反常的?” 欧洛伦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从最近几天的观察来看,你的灵魂当量一直没有变化。这就让我很奇怪。过去你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灵魂持续溢出呢?” 哈尔眨了眨眼,陷入思索。 “有什么事是你之前一直都有、但最近没有在做的?”欧洛伦提醒道。 哈尔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心。 弹幕! 对了。他之前一直觉得少了些什么,原来是这几天的经历让他把直播抛在了脑后。眼前的一切变得干净后,还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打开了直播间。 在直播间苦守了好几天的观众一拥而入,用密密麻麻的弹幕填满了他的视野。 【开门呐开门呐!】 【哈基鼠,开门呐!你有本事关直播,你有本事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实验表明,主包趋势的概率不为零。】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来人,放BGM!】 【《关羽之歌》.mp4】 【主将已死,三军听令,自刎归天!】 【我也要死吗?】 【对。】 【停停,我说停停。主包只是下线了,不是下地府了。】 【万一,我说万一还活着呢?】 【压一个牢大,主包没死。】 【你压了什么?我压一个磨磨头,哈基鼠寄了。】 【不要磨磨头啊!】 【都别吵了,开播了!】 【你还知道回来!】 【???】 【美女你谁?】 【你谁?我哈基鼠呢?】 【这是变异了?】 【关播几天是去做异体植入手术了?】 【这啥品种?】 【大蜥蜴。】 【牛来。】 【长角的动物……鹿?】 哈尔:“……” 他的形象好像在弹幕的七嘴八舌中滑向了无尽深渊。 是龙。 他纠正道。 乐子人观众们显然没信。 【哦,龙啊。】 【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恭喜主播可以称帝了!】 哈尔眯起眼睛:“……” 算了。都是废物点心,除了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没什么用处。 他移开了视线。 “哈尔?” 伊法发现哈尔在走神,提醒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欧洛伦率先开口:“就在刚刚,你的灵魂当量又开始以微小的数值上涨。” 哦豁。 哈尔明白了。原来都是因为这个直播和弹幕。只要有人观看他直播,自己的灵魂就会逐步恢复。只是之前受制于□□,灵魂长得太快,出现了不匹配。 那这个能够联通其他位面的直播间又是哪里来的?总不可能是过去的自己吧?要是他本事这么大,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哈尔晃晃脑袋。想不出来就不想了,浪费脑子。 欧洛伦:“刚才你做了什么?” 哈尔想说直播间,但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来。有什么东西阻碍他说出真相。 于是他道:“打开摄像头。” “??”伊法挠头,“这又是什么神奇比喻?” 哈尔:“算是吧。” 欧洛伦异色的眼睛仔细观察了哈尔一会儿:“嗯。如今你的身体状况,灵魂停滞不前反而是坏事。只要维持适当的增量,就可以。” 他不会对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抱有好奇心。哈尔的秘密,也不是他应该探寻的。 哈尔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崖:“我们好像到了。” 伊法转过头,扶了扶帽檐:“对。我们到了。听火神大人讲,她给你找了悬木人最年轻的猎龙人当恢复师。是悬木人的天才呢。” 欧洛伦抖了抖耳朵:“是基尼奇?” 伊法笑着说:“对,就是他。别看他才十岁,但从族学毕业仅仅用了一年。据说他当初只是看了眼钩锁就学会了。我之前一直想见见他,可惜没机会。” 哈尔:“猎龙人……杀龙吗?” 他的尾巴甩了甩。 “额……不是你想的那样。”伊法这才意识到,对一个龙王说“猎龙”有多冒犯,“猎龙人是处理人与龙矛盾的职业。有些性格乖戾的龙,或者有坏心思的人,都属于他们管辖的范畴。” 哈尔点点头:“就像枫丹的逐影庭,专门抓坏人。” “这么说也不错。” 伊法看向远处的山崖。 悬木人部族位于山崖交错的悬崖边,瀑布和林木遮掩了视野。 “这位猎龙人据说独来独往,家也住在远离族群的山脚下……欧洛伦,你看到哪里有房子了吗?” 欧洛伦腾空而起,过了一会又落下:“跟我来。” 在欧洛伦的带领下,两人一龙很快抵达了一处不起眼的房屋前。屋子不大,石墙木顶,门口挂着一串龙牙,门板似乎是有些年头了。 伊法抬手敲了敲门:“你好,我是花语会的伊法。火神大人或许跟你提起过。” 门开了。 一个头戴绿色头巾的黑发男孩出现在他们面前。他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老成。他打量了站在前方的欧洛伦和伊法。哈尔被挡在后面,他看不清。 “你们就是火神大人提到的护送人?请进。”基尼奇点点头,让他们进了门。 基尼奇的家比较简朴。除了必备的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桌角被磨得圆润,窗台上摆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 哈尔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直到面前的桌子上被摆上了一杯热茶。茶汤澄黄,冒着细细的白气。 “你就是任务对象?”基尼奇坐下来,打量着哈尔。 眼前戴着兜帽斗篷的少年人,有着和自己颜色相似的眼睛。这让基尼奇心中生出几分好感。 哈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我很好奇。既然有专业医生在,为什么要让我来负责复健?”基尼奇从长老那里接到任务时就很惊讶。但给他分配任务的长老也说不出原因,只说这是火神大人的意思。 “哈哈——笨蛋基尼奇!还不是因为你太弱了!只能接接跑腿的活儿——!”一个尖锐且嚣张的声音从基尼奇身后响起。 然后,一只看起来十分扁平的绿色生物从他身后得意洋洋地蹿出。 作为龙医生的伊法皱眉,辨认出了这个生物:“这是……龙?” 欧洛伦露出惊叹的表情:“好别致的龙。像一只小蚂蚱。” “你才是蚂蚱!你全家都是蚂蚱!”那小家伙瞬间变成红色,朝欧洛伦咆哮,“你这渺小的虫豸,竟然对伟大圣龙不敬!我要烧了你——!嘎!” 一只手突然从斜地里蹿出,抓住了他的尾巴。 “混、混蛋——!是谁——” 那绿色的纸片龙看向抓住他尾巴的人,然后陷入了呆滞。 哈尔金绿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他:“二维像素龙……纳塔物种真奇特。” “不得对客人不敬,阿乔!”基尼奇皱眉责备道,抬手就给了阿 乔一拳头。 出乎他意料的是,平日性情乖戾的阿乔竟然一句抱怨都没有。 他看向阿乔。只见被攥住尾巴的像素龙从红转绿再转白,连气场都变得惊慌失措,甚至颓废起来。 基尼奇:“怎么了?”他用探寻的眼神看向欧洛伦和伊法。 伊法摊了下手:“遇到天敌是这样的。” 欧洛伦:“这是不是叫做误闯天家?” 伊法扶额:“求求你了,不要再看奶奶的那些了好不好。” 欧洛伦:“但是真的很好看。” 天敌? 基尼奇再次看向哈尔。 此时,少年正将兜帽摘下。在那堪称可爱的兔耳朵下,俨然是一副尖锐的长角,隐隐有雷光缠绕其上。 少年人的竖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大大大……大人,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阿乔的声音里透着崩溃。 虽然他不认识这位,虽然他脑子也记不得多少东西,但对方身上的威压和气息,和他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显然是一位比自己位格和力量都更高的龙王! 纳塔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能有龙王诞生吗?! 阿乔感受到一股猛蛇缠绕般的窒息,和前途无亮的绝望。 “救命啊——基尼奇——!”他甚至慌不择路地要去求基尼奇了。 “……” 基尼奇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抱起了手臂围观。 他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位委托人能被阿乔这么惧怕,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也好。 阿乔这家伙平日对人恶语相向,骄纵跋扈,也该有人来治治他了。 “你不去帮帮你的宠物吗?”欧洛伦问。 基尼奇淡淡道:“不急。相信这位小哥不会伤害他。” 伊法喝了口茶:“哈尔确实不会伤害他。但如果你的龙出现什么惊吓后遗症的话……我正好是龙医生。” 基尼奇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语气显然很高兴的样子:“那可真是太好了。” 哈尔开始拉扯阿乔的尾巴。 这像素龙的身体十分神奇,可以像橡皮泥一样揉捏搓圆,也可以像拉面一样拉得老长。 哈尔玩得不亦乐乎。弹幕们也大开眼界。 【还有这种生物?】 【这是龙?这是蜥蜴吧!】 【这小玩意儿叫声还挺别致。】 【哈基鼠恶魔的大手。】 【这声音给我一种雄小鬼的感觉。】 【嚣张的小鬼就要被好好地玩弄口牙!】 【魔丸遇到了他的魔丸。】 【主包手艺不错,揉面也肯定劲道。】 很快,阿乔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抹布,无力地摊在桌子上。 “求你了龙王陛下,放过我……”他的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龙王?”即便心里有了预感,基尼奇也被哈尔的身份惊了一下。 伊法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严肃道:“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欧洛伦:“那就跑不了了……” 基尼奇看着这两人故意装阴沉的样子,扯了扯嘴角:“干嘛?” 伊法飞速掏出一张纸:“那就签下这份保密契约吧!之后我们就是同患难的兄弟了!” 基尼奇:“。” 他叹了口气:“我这次委托费,似乎收少了。” 哈尔蠢蠢欲动地看着阿乔。 好不容易脱离魔爪的阿乔“嗖”地一下回到了基尼奇手上的腕刻里。 哈尔遗憾叹气。 可惜,阿乔的手感蛮好的。他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宠物……梅兰塔能不能变? 而弹幕这才回过味来。 【不对,你真是龙啊?】 【龙王?这下龙王归来了。】 【龙王的B格……竟然是这样的嘛?】 【这下升档了,哈基鼠变哈基龙】 【一鼠得道,鸡犬升天!】 【我们是鸡犬?】 【我求你了】 【求也要排队!】 【这对嘛?】 【对的对的。】 【三十年已至,恭迎龙王——】 【能V我50吗?】 哈尔面不改色地关上了弹幕。让你们一直看笑话,憋着吧! 46.纳塔人能飞 众所周知,悬木人的信使最引以为傲的,是使用钩锁在山崖间穿行。这是仿照与悬木人一起生活的匿叶龙们的习性。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进入悬木人部族的一路上,头顶时不时有人或者龙荡过来荡过去。钩锁的金属扣在阳光下闪成一道道银弧,破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人影和龙影交错着划过湛蓝的天幕,像编排精密的空中杂技。 【山里灵活的猴……】 【人猿泰山。】 【这身体素质包括心理素质都绝佳啊。】 【天天极限挑战属于是。】 “山里灵活的……什么?”哈尔忍不住念出声。 走在前方的基尼奇若有所觉地回头:“怎么了?” 他以为哈尔不适应悬木人的氛围。这很正常,毕竟能见到这么多空中飞人的地方应该很稀罕。 哈尔扯了扯帽子,看着半空中有个人“芜湖~”着,带着一只匿叶龙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转头认真问基尼奇:“我也要飞吗?” 基尼奇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哈尔头顶那对长长的兔子耳朵上,又向下滑落,落在哈尔斗篷下若隐若现的尾巴上。 “不。那样难度太大了。”基尼奇摇摇头,随后又道,“你不能飞吗?” 哈尔吃惊:“我也会飞?” 欧洛伦抖了抖自己的斗篷:“我可以飞。至于哈尔……不知道是绒翼龙还是突角龙呢。” 绒翼龙生有羽翼,能够进行飞行作战。突角龙都是大家伙,跑得快,但飞不起来。 伊法听懂了,他挠挠头:“哥们儿,你说的话越来越难懂了。” 欧洛伦询问地看向哈尔:“真的吗?我觉得很好理解。” 哈尔点头:“确实。” 基尼奇抱起手臂:“……哪里好理解了?” 伊法很是感动地拍了拍黑发男孩的肩膀:“哥们儿,终于有人懂我的感受了。你知道被这两个人夹在中间有多痛苦吗?” 欧洛伦和哈尔异口同声:“他/我又不是人。” 伊法叹气:“你们放过我吧。” 基尼奇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色也稍显动容:“辛苦你了。” 这或许是和阿乔相处不一样的心累。这位花语会的医生,有种硬生生老了好几岁的感觉。 基尼奇带着他们走到一处低矮的山崖下。这里地势平坦,一条细流从石缝间穿过,水声潺潺。人烟稀少,很适合训练。 崖壁上爬满了藤蔓,几株野花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就在这里吧。毕竟想要学会飞,第一步要先会走路。” 哈尔张嘴:“我还真的要飞啊。” 基尼奇扶额:“……这只是一个比喻。” 他揉了揉额角,用尽量简单直白的方式解释道,“毕竟你不能永远抱着尾巴走路。控制不好尾巴,除了摔倒还会绊人,甚至会损坏物品,造成摩拉损失……所以你自由行动的一切前提,都是掌握好你的尾巴。” 黑发男孩从腕刻中唤出了阿乔。 “现在,我就是你的教练了。这是阿乔,我的教具。” 阿乔因为基尼奇的冒犯而生气。 但在哈尔面前,他又不敢大声嚷嚷,只得憋着气低声喊:“基尼奇你这个不敬圣龙的家伙!我迟早要吃了你!” 哈尔闻声抬头:“嗯?” 阿乔又“嗖”地一下躲到了基尼奇身后,速度之快让围观的两人咋舌。 欧洛伦:“溜得好快。阿乔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伊法摸着下巴:“恐怕一会的训练也用不着我。就当是休假了。” 哈尔举起手:“教练,我想学起飞!” 基尼奇虽然比哈尔矮一些,但面不改色,气势十足地驳回:“不行。你得先学会走路。现在,把你的尾巴放下。” 哈尔:“哦……” 他放下了抱在怀里的尾巴。长尾垂落,众人才发现他的尾巴比斗篷长了不少,完全放松的状态下,还能拖出去一大截。 但斗篷不能再做长了,再长就要拖地了。 【个子矮矮的,尾巴长长的。】 【那什么尾巴长见识短。】 【你们就仗着主播不能把巴掌伸出屏幕给你们一下胡言乱语。】 【好瘦的尾巴……没吃饱吗?】 【干干巴巴麻麻癞癞……】 【那是核桃不是尾巴啊!】 弹幕们对这条尾巴表示了不满意。 他们说得没错。哈尔的银紫色尾巴长是长,但对于龙而言还是过于细弱了,衬托着紫色的鬃毛都显得过于茂盛。 哈尔鼓着脸:“我还会长高的,尾巴也是。” 基尼奇指着在一旁围观的一黑一白两个人:“就算你长到伊法那么高,尾巴也依旧过长。你的尾巴都快比他们俩加起来都要长了。” 伊法个头很高。欧洛伦比伊法矮一点,这很正常,因为欧洛伦要比伊法小五岁,还没成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现在就已经一米七了。 而哈尔……他才到欧洛伦肩膀那么高。才十岁的基尼奇都只比他矮半头。再加上猎龙人的运动量,可以想象基尼奇未来身高一定会超过哈尔。 哈尔:“……” 【哈基鼠,你也有被重击的一天。】 【现在不能叫哈基鼠了,应该叫哈基龙!】 【你们就非得用这个称呼让我破防吗?】 【这能绷得住可以当蹦蹦炸弹。】 【主包是哈基龙,那我们是什么?】 【哈基鸡和哈基犬。】 【???】 【鸡犬升天嘛。】 【还能是哈基牛和哈基马。】 【这直播间缺少一首哈基米BGM。】 【老板皮鞭一甩,哞地一下就上工了。】 【别骂了别骂了,给孩子出出主意吧,不然一会儿又哈气关弹幕。】 【虽然个子矮,但尾巴长,你完全可以把尾巴当作身高不是吗?】 【龙角也能算?】 【加上角和尾巴,主包是巨人。】 哈尔觉得弹幕说得对。 “加上尾巴和角,我比你们都高。”他抱起手臂。 阿乔眼镜都要掉了:“哈?这什么逻辑。” 基尼奇教练面不改色:“你说的都对。但现在我们要开始训练了——迈出左腿。” 哈尔伸出脚,迈出一步,然后不负众望地——失去了平衡,往后仰倒。基尼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后背。 阿乔:“噗。” 自诩伟大圣龙的像素龙不敢笑得太大声,只好藏在基尼奇的背后,肩膀一抖一抖。 基尼奇思索片刻,将阿乔的尾巴拽了过来,递给哈尔:“你牵着他。” 哈尔握着手里像素龙的尾巴,忍不住搓了搓。阿乔敢怒不敢言,整只龙憋成了猪肝色。 “很好。”基尼奇抓着阿乔的身子往前走。阿乔的尾巴越拉越长,带着哈尔一起往前走。有了牵引力辅助,这下倒是不会栽倒了。 欧洛伦看着眼前这一幕,恍然大悟:“原来阿乔的作用是牵引绳,太聪明了。” 伊法:“这尾巴能拉多长?不会受伤吗?” “如果受伤了怎么办?” 伊法掏出了白大褂里的针剂:“那我就要派上用场了。” 在基尼奇教练尽心尽力的训练下,不出半日,哈尔不仅学会了重新走路,还彻底掌握了这条长长的大尾巴,甚至能做到把尾巴折叠在斗篷中不被发现异样。连溶于影子的能力也正常了。 真是可喜可贺! 当然,阿乔作为教具也是被物尽其用。虽然他本龙对此经历不发表言论,但相信能为一位龙王的恢复提供巨大帮助,他内心一定是骄傲自豪的吧! 每一个老师都不会讨厌聪明的学生。 基尼奇夸奖哈尔:“你学得很快。今天结束,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这么一算,这一单委托还算轻松。” 欧洛伦抱着一个菜筐走过,听到这里站住:“正好,今天哈尔就要回枫丹了。” 伊法:“……你这一筐菜哪来的?” “在你打瞌睡的时候,我回了一趟家,给哈尔带了优质菜种。我们说好的。”欧洛伦将筐子放在地上。筐里的种子粒粒饱满,在日光下泛着健康的油亮光泽。 哈尔很感动:“你真好,哥们。”他拍拍欧洛伦的手臂,“以后请你来我农场玩。” 欧洛伦笑笑:“纳塔人离不开纳塔……至少在对深渊的战争还在,我就没法去枫丹看你。” 哈尔摇摇头:“我们可以梦里见。” 伊法:“这可真是美好的祝福啊。”他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句吉祥话。 哈尔又看向基尼奇和阿乔:“你们也可以。” “梦里见吗?想想也不错。”基尼奇耸耸肩,“说起来,哈尔你要怎么回枫丹?如 果缺少护送的话,我可以担任向导。不收摩拉。” 哈尔摇头:“我爸会来接我。” “你爸?什么人能成为龙王的爹啊?”阿乔忍不住了,大呼不可思议。 欧洛伦解释:“不是亲生父亲啦,是哈尔的继爸。” 烟谜主小伙语惊四座。 【????】 【小伙子,你有问题。】 【非人哉。】 【雷霆语言系统,比主播还强大。】 【能想出继爸这个词的这辈子有了。】 “什么?!听听你说的话,哥们儿,我真该控制你了。”伊法抓住欧洛伦的肩膀大力摇晃,“是继父啊继父!不要再看奶奶那些了!会被侵蚀的!” 一向淡然的基尼奇也忍不住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他对哈尔说:“欧洛伦只有在不说话的时候才显得靠谱。不要跟他学。” 哈尔:“可是我觉得……” “不要你觉得。不要学。”基尼奇打断道,“不然会被揍的。” 就在这时,玛薇卡和那维莱特结束了商谈,赶来接人了。 纳塔的环境太过干旱,让水龙露出了些许疲惫的神色,银白的发丝略显毛躁,唇角也比平日抿得更紧。 “不错嘛,一天的功夫就恢复成这个样子了!”玛薇卡看着哈尔,惊喜道。 哈尔:“你们商量完了?” 那维莱特点头:“农场生产的所有药材,纳塔都会以市价收取。玛薇卡预付了订金。而你需要的纳塔良种,则由沃陆之邦友情提供。” 哈尔:“好哦。” 他一挥手,地上就堆满了农场成熟的作物,堆成一座小山。 “不够的话,我回去让梅兰塔再种。” 在场除了那维莱特,其他人都想起那只燃浮鸟。 让一只翅膀比脖子短的燃浮鸟种地,真的假的? 玛薇卡没有深究:“好啊。那我们约定好,每逢收获季度,就在圣火竞技场交易如何?” “每季度?” 哈尔摇摇头,“太慢了。我的农场最多只需要两个星期就可以收获一轮。如果人手够多,没有上限。” 众人都被这话惊到了。 玛薇卡询问地看向那维莱特:“这……真的?” 那维莱特:“的确是真的。不过农场缺人手也是真的。” 他不清楚哈尔的农场究竟是个什么机制,但死者才能在那里长留是规则之一。 至于活人入梦的条件……他已经看到哈尔跃跃欲试的眼神了。 “一切雇佣关系都要遵循枫丹律法,哈尔。”他提醒道。 哈尔蠢蠢欲动的眼神立刻就熄灭了:“好吧……” 他还想多拉点人入梦来给他干活。死人也行,不用给工资! 【人家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你农场拉磨。还是你会折磨人。】 【这是极好的路灯挂件啊!】 【死了都不消停。】 【太地狱了。】 哈尔立刻又想到了别的办法。 他问欧洛伦:“哥们,你要不要来我农场帮忙?” 欧洛伦一愣:“可以是可以,但我离不开纳塔啊?” “不用管这个。你愿不愿意?” 欧洛伦:“好啊。” 哈尔又看伊法。 伊法挠挠头:“你还真是缺人手啊……加我一个。” 基尼奇也默默点头。 哈尔立刻高兴地瞅那维莱特:你看,他们都是自愿的! 那维莱特深深叹息。 他拍了拍哈尔的头顶:“还要遵守劳动法。” 玛薇卡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互动,开口道:“那也带我一个。对了,你们打算怎么走?不如我用驰轮车带你们?” 她还是忘不了驰轮车载人的事。 那维莱特摇摇头:“不需要。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玛薇卡:“哦?” 那维莱特掏出了一袋摩拉。这是纳塔给哈尔的订金。他朝哈尔示意了一下。 银紫色长发的雷龙伸出手。 在接过那袋摩拉的瞬间,两位枫丹客人的身影立刻消失在原地。 玛薇卡鼓掌赞叹:“原来是用这种方式离开的吗?真是太有意思了!效率很高嘛!” “对了,他们是不是忘了带什么?” 被遗忘在烟谜主的梅兰塔打了个喷嚏。 47.枫丹拳击のking! “看你的样子,想必经历了一场惊喜的旅程?” 菲林斯把重铸的洒水壶交到哈尔手里时,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少年的头顶。那里长着一对尖锐的龙角,在铁匠工坊暖融融的炉火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紫光。 哈尔在农场没戴兜帽——长耳兔的造型严重损害了龙王的威严。 这个理由让来自诺德卡莱的妖精弯起了眼睛。 “你在笑什么?” 哈尔的感知很敏锐。 他稍稍仰头,盯着菲林斯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年长的妖精向来擅长隐匿情绪。如果他让你察觉到了什么,那一定是故意的。 菲林斯勾起唇角,炉火在他金瞳里跳跃了一下:“我想起了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有一天,一个枫丹人、一个璃月人和一个至冬人,讨论世上最幸福的事是什么。” “枫丹人说,精心拍摄的映影在电影节斩获最高奖项,合作商蜂拥而至,名利双收。璃月人说,海灯节与亲朋好友相聚,年年相逢,阖家团圆。至冬人说,都不对。最幸福的事,是参与反对政府的计划,半夜听见冬契军敲门。开门后对方说‘阿廖沙,你被捕了’,而你回答——‘你弄错了,阿廖沙在隔壁。’” “……” 哈尔思考。哈尔不解。 “这跟阿罗夏有什么关系?他被抓了?” 菲林斯轻挑眉毛:“阿廖沙在至冬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我只是随手拿来用。原来您也有位朋友叫这个?” “他的狗挺厉害的。”哈尔顺口说道,随后追问,“所以这是个笑话?” “至冬特有的幽默感。您不觉得好笑吗?” “哪里好笑了。”哈尔莫名。他连冬契军是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您没有笑,但我床底下的愚人众笑了。”菲林斯摊手,炉火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这就是笑话的结局。” “嗯……”哈尔思索片刻,“你那鸟不拉屎的灯塔,还会有别人在?你睡觉还会用床?那盏灯不就是你的床吗?” “别这么说。至少每月例行的物资运输,还是会有人来拜访的。”菲林斯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看来您没能理解我的幽默。” 这是哪门子的幽默?哈尔的大脑陷入烧烤模式。 【孩子们,我家窗帘后面传来了愚人众的笑声,各位有什么头绪吗?】 【我勒个冷笑话,牙要掉了。】 【这个笑话的意思是,在至冬,没有被抓就是最大的幸福吧?】 【不懂就问,至冬是什么高压锅吗?】 【怪不得狗哥和小米是最先死来的访客。】 【神tm死来的访客】 【农场又称小地府】 【小米甚至二进宫。】 【让人死去活来的国家……真神奇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哈基龙也是至冬的?都一样死不了。】 【别开玩笑了,你哈基龙搁至冬,左脚刚迈进海关就被抓了。】 【别想冷笑话了,这家伙明显是用笑话转移话题吧!】 对哦! 哈尔的眼睛从清澈的茫然切换回恼怒:“你刚才在笑话我什么?” “唉……” 菲林斯耸了耸肩,铁匠铺的火光在他肩头跳动:“您的注意力真的非常集中,很难转移呢。” 面对龙王的王之凝视,妖精从容地说:“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哈尔:“什么?” 菲林斯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工坊的窗户,投向农场方向。窗外,暮色正缓缓沉下来,将田野与远树染成一片深蓝:“好像是梅兰塔先生的声音?很暴躁呢。” “说起来,您这次回来就匆匆忙忙地来取洒水壶,是为什么呢?” 还能是为什么。哈尔回农场时,把他的随身宠物给忘了。 由于梅兰塔被设定为宠物,当主人切换地图时,宠物也会跟着切换……但方式很随机。 很快啊,哈尔拉着那维莱特的手,看着从天而降、一头扎进池塘里扑腾着翅膀的大扑棱蛾子,陷入了沉思。 池塘的水花溅起老高,还顺带飘起了几条翻白肚皮的鱼,足可见钓鱼不如炸鱼爽,就是有点废宠物。 哈尔不会游泳。物似主人形,梅兰塔也不会。 作为一只鸟——不对,作为空之执政最优秀(自称)的造物,“忧郁”的梅兰塔从未让自己的羽毛沾过水渍。这下直接表演高空跳水,还是被现主人和客人一起目击。 这让梅兰塔更加忧郁了。 最后还是看不过去的水龙王用力量将鸟送上了岸。梅兰塔一上岸就抱着自己蹲在角落里,陷入自暴自弃的碎碎念,怨念深重如有实质,让两位龙王都后退了三尺。 那维莱特借口还有班要上,很快就离开了。只留下哈尔一龙和忧郁鸟人对峙。 若是梅兰塔和之前炸毛的状态一样,哈尔还有把握用人格修正拳将它打至清醒。 但这种状态……哈尔甩了甩斗篷,溜了。让梅兰塔先冷静冷静吧。 所以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哈尔也听到了梅兰塔远远传来的咆哮。 他都怀疑当年创造梅兰塔的人,给他的生成物质里加了不少音量。隔着农场的旷野和铁匠工坊的墙壁都听得见。 菲林斯对他微笑:“您或许得回去看看。” 哈尔抱着洒水壶从铁匠柜台的高脚椅上跳下,长长的尾巴在空中烦躁地甩了一下:“走了。” 望着银紫色的龙王关上铁门,菲林斯喃喃道:“尾巴有些缺乏营养的样子,个子也……要不要去冒险家协会挂个委托单?” —— 哈尔回到农场,就见到疯狂的鸟人拿着长枪在追人。 被追的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 短胡子,格子马甲。在灰河,哈尔见过不少这样的人,通常是帮派分子。 【能被小梅这么追还能跑,这哥们也不是一般人。】 【肺活量惊人啊。】 【死人也有肺活量?】 【可以去应聘记者了,跑这么快。】 【狗仔也行。】 【狗仔拍啥?那维莱特的私人照吗?】 【水龙iswatgyou。】 【芙芙的呢?】 【开门!特巡队!】 【欧庇克莱歌剧院欢迎你。】 【重点难道不是遭重的菜地吗?】 【坏了。】 哈尔的目光落在农场耕好的农田里。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轮收割过后,新的种子尚未播种。但耕作好的田地依旧保留着,方便接下来的种植。现在,好端端的田地格子被砸了个大坑。那男人和梅兰塔追来追去,又踩坏了不少。 哈尔金绿色的竖瞳骤然亮起。雷光在龙角上噼啪作响,长尾一甩——整条龙腾空而起,朝那两人的方向弹射过去。 轰—— 雷光在泥土地上炸开一朵蘑菇云。 烟尘散去。哈尔叉着腰站在原地。 他的面前,左边是拄着长枪萎顿在地的梅兰塔,右边是躺在地上抻成一条蛆的男人。 哈尔面若冰霜,冷冷地问:“怎么回事?” 梅兰塔小声哔哔:“这家伙从天而降,砸坏了地,还振振有词说农场安全设施不到位……我就想把他抓起来种地里。谁想到他能跑这么快。” 梅兰塔脾气不好评价,但好在从不撒谎。 哈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嚣张的家伙。 他看向地上陷入昏迷的人,抬脚踹了踹:“oi,起来,这里不让睡觉。” 朱利安感觉自己见鬼了。 他是灰河一个小帮派的边缘人物。没权没势,只能给上面的老大跑跑腿。 没想到前两天撞了大运,天降馅饼——他偶然得到一个报酬丰厚的委托。 委托内容非常简单:杀死一个老头。 目标人物白发胡子一大把,看起来瘦弱得很,深居简出,没什么社交。这种任务很简单。一把左轮,再不济加一把匕首也可以。最重要的是报酬丰厚。那是他在帮派里不吃不喝几年都攒不下的钱。 才二十来岁、仗着有几下手段的朱利安爽快答应了。二十青年对八十老朽,优势在我! 于是当天他就揣着一把左轮前去杀人。 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打睡着了。 那老头有着和身板年龄完全不符的武力。出拳速度奇快不说,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朱利安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掏出,就被梆梆两拳揍倒在地。 “枫丹……老头……伤害高……”哈尔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小本本记录,“嗯嗯,然后呢?” 朱利安崩溃道:“然后我就砸到地上,还有个没头脑的长翅膀鸟人拿着长枪追着我跑!一边追一边喊我别跑!我怎么可能不跑啊!我能打得过吗?” 哈尔抬头,看着男人苦巴巴的脸眨了眨眼。 他探头看向朱利安身后:“你说的鸟人,是他吗?” 朱利安茫然转身。手持长枪、杀气腾腾的无头单翼鸟人映入眼帘。 “啊啊啊啊啊——” 朱利安抱头蹲防:“别杀我!” 只是在苦恼又要重新翻地的梅兰塔:“???神经。” 【什么夺命老头。】 【你大爷的拳头也未尝不狠。】 【混帮派,最不能得罪的不是老人就是小孩。】 【想捏软柿子结果被鳖咬手指的栗子】 【为什么你的举例感觉这么好吃的样子?】 【这小子腿脚不错,就是脑子不好。】 【肩膀中间夹的是什么,是核桃吗?】 【蛋白粉吃多了吧,降智。】 【他有钱买蛋白粉?】</p >【哦,或许是天赋异禀,点满了运动却没点智商】 【世界终究是公平的】 【不愧是正义的枫丹啊!】 【遇到这种人,就连再忧郁的小梅也会释怀吧】 朱利安汪地一声哭了出来:“所以这里是哪里?委托金我不要了,我要回家……” 看得出来,老头的拳头是真的很硬。 哈尔:“这里是地狱。” “嘎?”朱利安呆滞。 哈尔点点头:“你已经死了。” 朱利安面前的少年,刚才他情绪不稳定,没能注意对方的模样。而现在…… 他看着那对凛冽的尖角,金绿色的竖瞳,还有少年身上的神秘长袍,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尾巴…… “啊!” 他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哈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就吓死了?胆子这么小,混什么帮派!” 梅兰塔拄着长枪无语道:“都是灵魂形态了,怎么再死一次?你不如想想该怎么处理他吧。” 哈尔:“处理什么?他又没真死。” 梅兰塔:“……感情刚才你真的只是在吓唬他啊?” “个头这么大,遇到麻烦却只会哭哭唧唧的家伙,不是很好玩吗?”哈尔歪头。 只是没想到这倒霉蛋这么胆小。哈尔还没问,就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了,让哈尔大感无趣。 梅兰塔转身飞走:“不理解你的恶趣味。” 经验丰富的他要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不然会被迫参与进来成为哈尔的第二个玩物。 【……真有你的,哈基龙。】 【给人吓尿了才说闹着玩。】 【这哥们竟然没死,真是命大。】 【那怎么办?弄醒了放他走?】 “直接放走也太亏了。”哈尔摇摇头,“而且这只是个小角色。我好奇具体的事……得叫个帮手来。” 他干脆地从农场系统信箱里拿出一张信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名字,折好放了进去。 不多时,一个青年的身影从农场外走了进来。 暮色已深,农场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一团暖黄,那道高大的剪影穿过田埂,步伐稳健。 “哇哦~” 见到哈尔的第一时间,来人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许久不见,你换了个物种?” 他远远看着还以为是男版美露莘。 仔细想想,哈尔和护士长相处愉快,又有着非人的能力。如果是美露莘的话,也不奇怪。但走近一看,却发现哈尔头上的角似乎……更像是传说中某种生物。来人不太敢确定。 哈尔看着青年熟稔的笑容,有些不满地皱了下眉:“你好像变高了,莱欧斯利。” “哈哈,我是长高了不少。”与先前还留着一丝少年气的身形不同,在梅洛彼得堡待了一段时间,莱欧斯利不仅个子长高了,身体也变得强壮。手臂肌肉紧实,肩背宽阔,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成年人了。 与监狱的囚服不同,他还换了身显眼的行头。灰黑色的制服,披在肩上的毛领大衣,各种金属配饰,再加上深红色领带。看起来十分体面,且价值不菲。但更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外表的变化,他的气势变化得更加明显。随和间夹杂着一丝血腥气,一副上位者的气场。 “你杀了不少人。监狱生活挺丰富嘛。”哈尔平淡地说。 “这你都看得出来?”莱欧斯利有些惊讶,随后坦然地承认,“啊……梅洛彼得堡发生了一场……‘大扫除’。想要在斗争中活下来,手上沾血是难免的事。” “唔……” 哈尔的目光从男人腰间的手铐上划过,掠过他缠绕着绷带却不再有枷锁的手腕:“你现在不是犯人了。” 莱欧斯利点点头:“‘大扫除’之后,监狱的管理人趁机脱逃。偌大的梅洛彼得堡不能无人看管,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最后只能由我接手他的工作。” “所以你现在是监狱老大了?”哈尔很惊喜,“那你以后就是牢大了!” “这又是什么称呼?” 莱欧斯利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关我什么事?”哈尔抱着手臂摇头,“那是那位来客要操心的事情。我只是个种地的农民而已。” 莱欧斯利看着少年头上毫不掩饰的角,无奈点头:“好好好。那么我们的枫丹好市民哈尔先生,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哈尔跑去林子里,将摊成一坨的男人拖了过来,然后将他踹醒:“这个人,他还是活的!” “你这话听着就很有信息量。不过还容我慢慢了解。” 莱欧斯利对哈尔的话已经有了一定免疫。 他从容地蹲下身,朝缓缓睁开眼的朱利安伸出手。毛领大衣的下摆垂落在泥地上,他浑不在意:“先生,你还清醒吗?要不要我拉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