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六零,冒充炮灰海外亲戚》 1. 觉醒记忆 《胎穿六零,冒充炮灰海外亲戚》 ——作者/她山攻玉20260611 001. 一九六二年,十月份。 暹罗的雨季已到尾声,只晌午的时候下过一场雷阵雨,天空便恢复了晴朗。 但雨后的唐人街并没有因此凉快起来,反倒显得越发潮湿闷热,叫人浑身都觉得沉沉腻腻,便是睡梦中都不觉得安稳。 “大弟二妹,先停下,我怎么听到细妹的声音?” 荣华力路后巷靠尾的两层带阁楼小排屋里,正埋首于一堆鞋料配件中的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制止了旁边正在做手工活的儿子和闺女,视线看向头顶天花板,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是听了几秒,楼上除了吊扇电机运行时的嗡鸣声,再无别的声音传来。 “我上去看下。” 戴耀华见母亲没反对,很快走到靠墙的绳梯下,长手长脚三两下攀爬到顶,用手顶开活动的方形木板,而后爬上了二楼。 “小妹,小妹……” “阿妈不好了,小妹又烧起来了!额头好烫!” “啊,怎么会这样?!你快去喊你阿爸、不,去喊陈大夫、背着你妹妹去找陈大夫!” 慌乱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戴宝华只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上下颠簸,肩胛骨还硌得她生疼,她发出声音想要反抗,但那声音却细如蚊蚋,疾跑着的少年压根没有听到。 扎针,冷敷,擦拭,灌药…… 戴宝华越来越能清晰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一切,但她就像是被困在虚无之中,怎么都无法挣扎清醒出去。 [系统能量即将告罄!系统能量即将告罄!系统能量即将告罄!] [请宿主尽快完成新手任务,否则系统将陷入休眠,无法再为宿主生命护航!] “不要!” 戴宝华终于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新租的小排屋里,她躺在二楼唯一靠窗位置的木板床上,头顶的三叶金属吊扇慢悠悠地晃荡,床边还有一盆融化了大半的冰块。 “水……” 戴宝华嗓子又干又疼,手脚也酸软无力,整个脑袋更是疼得厉害。 她喊了好一会,才听的楼下传来上楼的动静。 方形活动木板被推开,少年的脑袋露了出来,视线跟躺在床上的戴宝华对上后,当即露出惊喜表情。 “细妹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是客家方言,但戴宝华听得懂,因为她是胎穿的,从小就对这样的语言耳濡目染。 又或者说,她是系统带着穿越的。 只是,系统在带着她穿越的时候,遇到了空间震荡,危急之中,只能紧急降落。 但紧急降落的后果也不是很好,系统能量几近耗光,直接处在挂机恢复状态,无法联络。 而戴宝华则失去了前世和系统有关的记忆,在陈秀枝的肚子里降生后,变成真正的小婴儿不说,还多了体弱多病的debuff。 要不是这辈子的父母陈秀枝和戴广发都是爱孩子的,且恰好小有资产,戴宝华恐怕早就要再次投胎了。 毕竟五六十年代,不管是夏国还是印土,重男轻女的思想都是根深蒂固的。 普通的女婴尚能活命,体弱多病的女婴,存活的概率就很难讲了。 尤其是在底层家庭。 但好在,戴家在当时还没那么底层。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戴宝华这辈子的父亲戴广发就跟随水客下南洋,辗转来到印土奋斗。 修铁路,割橡胶,制革,做鞋…… 积攒了经验与积蓄后,戴广发就开了小型制革作坊,后面又兼顾做鞋。 到戴宝华出生的时候,戴家在印土的加尔各答塔坝客家聚居区已是小有名气。 作坊最鼎盛时期的旺季,月收入能达到3000卢比,相当于夏国币一千来块。 那时候的一千来块什么概念?看过年代文的都知道。 就算戴家是在印土,这笔钱同样算不得小数目。 因为当时印土普通工人的月薪,都在100~300卢比之间。 同行业专门开制革厂或者制鞋厂的小作坊,也没有他们家收入来得高。 哪怕这种收入并不稳定,只少数几个月能拿到,还要将钱投入作坊之中,但当时的戴家,已然脱离底层阶级,称得上是中产了。 而且,戴家子嗣不丰,戴宝华出生前,就只有戴耀华和戴念华一男一女两个娃,戴念华之后,陈秀枝已经有三年没生育,这在崇尚多子多福的旧时代家庭而言,不算常见,或许夫妻身体出了问题也不一定,毕竟不管是制革还是制鞋,都是伤身体的。 好不容易再有了戴宝华,即便体弱多病,那也是自己的血脉。 况且据陈秀枝说,戴宝华长得像抚养过戴广发的太奶奶,爱屋及乌,戴广发对她移情,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总之,多层原因叠加之下,戴宝华很幸运地没有被扔掉或者任由她自生自灭,反倒因为体弱多病,很是受尽宠爱。 甚至一度戴家父母对她到了溺爱的地步。 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精细。 甚至因为照顾得太过精细,一点粗粮没让她吃,戴宝华那时又挑食,蔬菜肉类都吃得有限,加上体质问题,还不幸患上了心脏型脚气病。 这个病的症状很像心脏病,气喘,水肿,心脏扩大,嘴唇发紫…… 当时本地的中医治不好,西医还误诊,最后还是跑到星加坡去治疗的。 而且由于戴宝华病情看着吓人,还特意花高价请人陪同陈秀枝和戴宝华搭飞机去治病。 前前后后花了作坊将近大半年的收入。 就这戴广发和陈秀枝还没有因为花钱而责怪戴宝华,还像从前,不,甚至比之前更疼爱她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遇到戴家父母,算是戴宝华这次仓促穿越最大的幸运了。 只是幸运不能持久。 一九五八年之后,印土开始排华,戴家的生意或多或少受了影响,特别是花在打点上的支出,开始变多。 但那时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戴宝华三兄妹依旧可以上学。 只是后面印土排华情绪越演越烈,一些华人学校和校长董事长被逮 捕被驱逐出境,对华人的生意审查也越发频繁。 到一九六二年,戴广发的生意已经很难做下去了。 不单是他,同行也不好过,有的作坊主选择举家搬迁,戴广发也在考虑另寻出路。 只是这时代通讯不便,同行变卖资产的多,印土人因为信仰问题,做皮革这行的人少,中间商又知道政策对她们这些华人不友好,压价压得厉害。 拖着拖着,反倒丧失了最佳离开时机。 一九六二年九月份,戴家几乎是损失了大半成资产,才从印土离开的。 那时候,时局已经很糟糕了,戴广发还是借助华人商会,才能留下这点资产。 而戴宝华,就是在这一次坐船来暹罗的途中,高烧不退,几乎濒死,才唤醒了休眠种的系统。 系统用仅剩的能量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却没法彻底治好戴宝华,只是先护住了戴宝华的性命。 抵达暹罗后,戴宝华又在戴广发朋友程老板的介绍下去了陈大夫的诊所那里打针救命,捡回一条小命后,就拿药回去修养。 只是戴宝华这辈子体质实在差,又是穿越户,系统能量即将告罄,她的病情始终没有大好,还会反复。 就如这次,又发起了高热。 好在陈大夫医术着实不差,她的高热再次被退下。 但戴宝华清楚,如果系统能量彻底告罄,便是神医在世,她恐怕也没法活,谁叫她是穿越的? 这次不像刚降落时,系统休眠还能顶一顶。 为了救她,系统是把仅剩的备用能量都要用光了。 要是没有及时补充再度陷入休眠,系统不一定会死,戴宝华却会真的死。 她的性命本来就与系统息息相关。 只是,系统发布的新手任务实在很不友好。 它竟要她去拯救身在夏国的一家人。 暹罗和夏国,隔着茫茫大海,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如何在短时间内跑到那边去呢? 若是还在印土,戴家生意最好的时候,或许她能求得父母帮助,让她回国。 而现在身在暹罗,他们家从印土带来的资金,不必问也知道消耗得七七八八。 不然,她们家何至于现在租这样一栋又偏又小,全屋只有二楼一个窗户的小排屋呢? 而且,来到暹罗她花在看病吃药上的钱就不少。 戴宝华光是动脑筋想想,就知道以他们家目前的情况是负担不了回国的船票,更别提拯救在夏国的任务目标了。 可是,任务不做又不行,她能感觉到,随着系统警告信息频繁发布,她的身体状况也越不好了。 不是发烧,就是嗜睡。 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不适。 戴宝华不想死。 她在前世的身体,也是一副衰败到需要躺医院续命的身体。 如果在这边死了,侥幸能回去那边,也是离不开一个死。 所以,戴宝华喝了水,缓解了喉咙的不适后,就对戴耀华道,“大哥,从这里寄钱寄信回唐山,要多久才能收到?” “还有我的小手镯,你帮我找来。” 2. 新手任务 002. 唐山是指夏国,夏国成立前,很多下南洋的华人就习惯将祖国故土称呼为唐山,在海外的聚集地称为唐人街。这种称呼在夏国成立后也是延续用了下来。 戴宝华记得,这辈子的阿爸阿妈一直有往唐山老家寄钱寄信寄物资的习惯。 因为那边还有她们的血脉亲人。 三四十年代,戴宝华的阿公带着阿爸和二伯跟乡里人一块下南洋的,家里还留了阿婆,已成婚的大伯一家和最小的四叔。 那时候下南洋闯荡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要不是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不会轻易出海。 阿爸说,他们是坐红头船出海的,一大群人挤在狭窄黑暗脏臭的底舱,比她们家从印土出逃时坐的客船环境恶劣多了,很多人在船上生病死掉。 阿爸的二哥,就是死在海上的。 阿公和阿爸能顺利下船,也是老天保佑。 而下船之后,也不是万事大吉。 语言不通,水土不服,热带疫病,高强度苦力,歧视,剥削…… 能顺利活下来,度过最初困难期的华人,那都是有数可算的。 也因此,在那年代,几乎每家下南洋的,都会留条‘根’在国内,一开始出去的时候,很少一大家子全部出门。 大多是女人带着儿子留在家乡,男人出去闯荡。 戴宝华的大伯和小叔,就是老戴家留在唐山的根。 只是很可惜,小叔后面得病死了。 现在唐山那边,还活着的就只有阿婆,大伯大伯母和他们的三女一儿,以及大姑二姑一家。 阿爸戴广发惦记着她们,在印土生意稳定时,几乎每个月都有往老家寄钱寄物。 阿妈陈秀枝也一样,也会给她在唐山老家的亲人寄钱寄物,只不过没有戴广发寄得那么频繁。 因为在她们老一辈的观念里,她是嫁出去的女儿,不承担给父母养老的责任。 况且,她几乎是一穷二白嫁给戴广发的。 那时候,戴广发赚了点钱,年龄也大了,就托阿婆在老家给他相看。 下南洋的男人多女人少,不跟本地人通婚,那就只能在老家找,找到后就让女方跟着水客坐船来。 戴广发和陈秀枝就是这么结婚的,没有通信没有往来,两边父母同意了,戴广发就寄钱回去给陈秀枝娘家一笔钱,再让水客带陈秀枝来南洋。 陈秀枝在南洋几乎没有亲戚,就只有戴广发这个丈夫。 家中的钱,基本都是戴广发赚的,戴广发不发话,陈秀枝也不敢擅自做主寄钱回家。 不过戴广发不是个小气的人,对待自己的岳父岳母,也有孝顺之心。 逢年过节,会让陈秀枝准备些礼物寄回去,或者直接寄钱。 他是个传统的客家男人,遵循着家乡那边的习俗,重要的节假日,男方会和女方回娘家的。 远在印土回不去,礼数也不能缺。 岳家生病,要出钱的时候也没二话。 投桃报李,陈家二老也会寄些家乡小菜,或者偶尔在山上找到的野蜂蜜,自家炒制的高山茶等物品托水客带回来。 水客就是走海路,在南洋和唐山两头跑,帮人带货带信的人。 客家人也叫走水仔,客头,是私人经营的,在正规侨批局出现前,很多在南洋的华人都是通过熟悉的水客给家里寄钱寄物资的。 后来侨批局出现后,水客也没有消失,有的人还是会找相熟或者同乡的水客帮忙寄钱寄货。 也有的水客有能耐,自己开了侨批局。 侨批局也可以帮华侨跨洋寄钱+信+物资。 当然主要是寄侨批。 侨批就是指海外华侨寄回唐山老家的信+钱合在一起,银信合一的东西,唐山老家人收到侨批之后,还可以免费托侨批局的批脚(送侨批的)代读信,写回批。 从唐山老家寄回回批也不用收费,因为寄侨批的时候已经包含这个手续费了。 不过如果是要寄物资,那就需要另外收费了。 银信合一的侨批和物资包裹,是两套运作系统。 陈家不是富裕人家,故而不是每次寄回批都会寄土特产,但每年基本都会寄个一两次。 有时候陈秀枝在信里随口夸过哪个好吃,下次陈家找到了或者做好了,还会特意寄来。 这种心意很让人受领,所以戴广发从未对陈秀枝往娘家寄银信的行为有过不满,有时候还会特意提醒。 当然了,要做到像寄给戴家那边那样频繁和丰厚,自然也是没有的。 毕竟戴家还有戴广发的亲阿妈在,儿子养老在他们这老一辈观念中天经地义。 戴广发不能在阿妈身边尽孝,就在银钱物资上找补。 陈秀枝对此也毫无意见,在她出嫁前,她的哥嫂结婚后赚的钱全部都要交给父母。 她远在印土,不用侍候婆婆,小家赚的钱,还不用全部上交。 戴广发不是个苦小家为大家的人,他还信奉男主外女主内那一套,每个月都会给陈秀枝家用。 陈秀枝是个传统且懂得知足的女人,所以也不会对戴广发频繁往唐山寄银信的行为有置喙。 只要小家有余钱,孩子们吃好喝好能上学,她就觉得日子挺好。 所以,往唐山寄银信这事,在戴宝华记忆里算是比较清晰的。 她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才能进行系统给的新手任务时,这个记忆突然袭中了她。 戴宝华想:她为什么不能效仿阿爸阿妈寄银信的行为,给新手任务对象寄呢? 新手任务对象悲惨命运的转折,不正是因为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里的顶梁柱,失去了家里最大的经济来源吗? 她可以充当她的“丈夫”,哦不是,她的意思是,她可以做她的经济来源啊。 戴宝华在脑海里反复翻阅过新手任务对象的背景了。 她叫顾月荷,是《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幸福年代》这本书中女主顾月珠的二姐,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在女孩子这边排行老二的顾月荷从小就是个不受重视的。 所以到了年纪,父母收了一笔在当时不算低价的彩礼,就将她嫁出去了。 嫁的男人不是本地户,是外头逃荒来的,家中只剩他一个儿。 但好在老两口还能干,她公爹还有一手木工活,就是婆婆要吃药,家中条件有些差。 不过她男人后来也学了公爹的手艺,夏国成立后,剿匪土改一条龙,老百姓的日子安稳好过了,借着父子俩木工活的手艺,也是赚了些钱。 顾月荷生下儿子后,还能有红糖水喝母鸡吃。 在当时那年代农村,这坐月子待遇很不错了。 只是好景不长,自然灾害期间顾月荷婆婆和公公都去世了。 在一九六二年春天,顾月荷的男人也因为去公社干完活回家的路上遇到暴雨,山上的石头滚下来砸中他的脑袋而离世。 一家子就剩下顾月荷和两儿一女,三个孩子最大才十一岁,最小才五岁! 孤儿寡母的,都是在农村种地的,骤然失去家庭顶梁柱,大儿子还没学会父亲的手艺,她又不会做别的活赚钱,跟普通妇女一样下地挣工分,这个家要怎么 支撑得下去? 娘家人过来劝她改嫁,把孩子丢给村里宗族。 虽然是逃荒的,但顾月荷婆家是和他们宗族里的人一起逃过来安家落户的,村里还有没出五服的亲戚呢。 顾月荷不忍心,也不想撇下孩子改嫁。 再嫁能嫁什么人家呢?还不是要给人当后娘。 她有自己孩子,做什么去养别人的孩子。 只要再熬几年,熬到大儿子十六岁,在村里也算是成年,能顶立门户了,她就能歇口气。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月荷开始拼命干活,跟村里争取干男人一样的活,要拿满工分来养家。 然而她到底没这样持续性高强度工作过,过去不久的那影响全国的自然灾害和生育也损害了她的身体,顾月荷很快病倒,不得不去看医生。 村干部也怕她太苦自己,累死在田地里,她家里三个孩子怎么办? 就不肯再给她分配重活,要她修养好身体再说,还是先干普通的农活。 可是干普通的农活,如何拿得了满工分? 顾月荷怕自己养不起三个娃,所以开始搞副业。 一九六零年代的时候,国家就允许恢复农村集市,自留地产的瓜果蔬菜,手工编的草帽竹筐等等农副产品都可以到集市上卖。 只要不是大批量,不是倒买倒卖,弃农从商,农民在这集市上做买卖是被允许的。 之前顾月荷男人还在的时候,她们就有拿些自留地的瓜果蔬菜,门前屋后的水果,自己做的板凳竹篮什么的到集市上卖。 只是那时候只是补贴家用,还会搭牛车去,并且是隔三岔五,不是每次开集都去。 而现在,顾月荷是牛车也不坐了,每次的集市都去。 她是集市上最早到的,也是集市最晚走的。 不赶集的时候,也没有休息,除了日常上工干活,下工之后也是各种侍弄自留地侍弄门前屋后的果树,家里的鸡,挑水砍柴样样都要靠自己。 族亲或者左邻右舍偶尔会帮忙,但每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最终还是要自己扛生活。 偏偏命运就爱跟她开玩笑,她这么拼命是为了养大这三个孩子,孩子却在她干活没顾及到的时候,上山摘野果想补贴家用,进得太深遇到野猪被活活顶死咬死。 只剩个最小的女儿捡回一命,却被两个哥哥死亡的画面吓傻了。 而那时候女主生了双胞胎需要人照顾,得知顾月荷这边得情况后,就将顾月荷和傻掉的小女儿接到部队家属院,承诺以后会给顾月荷的小女儿找个好人家,找不到也有她一口饭吃,让顾月荷帮她带孩子做家务,给了顾月荷和她女儿一个安身之所。 可以说,顾月荷的人生,在丈夫死后就是在走下坡路的。 三个孩子会两死一傻,也跟顾月荷没有稳定且足够的收入来源,没有安全感有关。 如果顾月荷家能有稳定的经济,她不要害怕,孩子也不要想着补贴家用冒险进深山,又怎么会有后面的悲剧呢? 戴宝华就在琢磨,如果她给顾月荷足够的钱和物资,那是不是就能改变她的命运,完成系统发布的对她的拯救任务了呢? 只是,眼下自己家中发生变故,系统能量即将告罄,也没有给她新手礼包,她无法大手笔给顾月荷钱财。 而且贸贸然给钱给物,只怕顾月荷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所以戴宝华想了好久,又翻看了好久的人物详细介绍,才终于想到了个在当下能执行的办法。 那就是,冒充顾月荷婆家早年逃荒时失去音信的大姑姐,在暹罗这边给她寄信寄钱! 3. 给唐山寄侨批 003. 顾月荷婆家早年逃荒时,是有带着未婚的一对儿女一起逃的,只是在路上,女儿意外走失了,只剩下顾月荷的丈夫跟着婆家到达了目的地。 之后在原著剧情中,这个走失的女儿没有半点下落。 也就是说,不管这个女儿还活没活着,她都不会在出现。 戴宝华要冒充她的身份寄银信,基本不存在被发现的可能。 至于年龄问题戴宝华表示这都不是事,她只要不出现在顾月荷面前,就穿不了帮。 顾月荷也不会怀疑的,因为接下去十几年,在南洋的华人想要回国都没那么容易。 至于十几年后?那时候她的任务应该早就完成了,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吧。 就是一九六六年之后国内对海外关系的态度,她也不需要太担心,因为这个世界,跟她原先的历史不一样。 这是个多部组成的小世界,是平行时空,从《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幸福年代》原著剧情看,一九六六年之后,只要不要太高调,普通的华侨亲人还是能苟住的。 而且顾月荷的三个孩子遭遇野猪事件是在一九六六年之前,比起未来可能发生的风险,如果有的选,以顾月荷对孩子的看重程度,她肯定也会选择改变命运。 戴宝华自己也等不了太久,系统随时可能休眠,再不行动起来,她自己也要玩完。 所以,不管那么多了,该冒充身份还是要冒充。 这年代的人大多都对血脉亲人看重,特别是[大姑姐]这个身份,很多都是会帮衬娘家的。 自家唯一的弟弟死亡,留下弟媳妇和侄儿侄女,身为在南洋有工作的大姑姐知道后,开始寄钱寄信帮忙养家,也是这年代人比较常见的事情吧? 顾月荷要接受大姑姐的帮衬,想必也会比接受陌生人平白无故的帮衬要来得容易。 戴宝华来回斟酌思考多次之后,还是觉得目前这个想法是她能完成任务最好的办法。 所以,“大哥,你帮我写封信。” 如果可以的话,戴宝华并不想要第二个人参与进来这件事。 可如今是现实条件不允许。 她被坐船来到暹罗这边,清醒的时间就比较少。 整个手脚还酸软无力,脑袋发疼。 即便是退烧,身体状况也没有缓解,而这也是戴宝华焦急的原因,她怕等不到自己有精力做这件事,自己就会死亡。 在生死面前,也只能选择让人来帮助她。 阿爸,阿妈,大哥,二姐。 她们四个是她这辈子的血脉至亲,从她诞生在这个世界,有记忆开始,她们就对她很好。 哪怕孩子之间会有闹矛盾的时候,但亲情做不了假。 戴宝华上辈子虽然还没出社会,可也经历过复杂的家庭血缘关系,她们对她的真心与否,她还是能够分辨的。 这件事如果自家人都帮不了,就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任。 只是,她们一家刚来暹罗落脚,阿爸阿妈都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做,特别是阿爸,不止要跑她们一家在暹罗身份的事情,还要在程老板的厂子里先做工,一方面为了先有稳定收入和方便了解市场,一方面也是为了偿还人情。 程老板跟阿爸是朋友,但也是同行。 他在暹罗开了制鞋厂,厂子生意不错,要招工,也需要熟手来带。 只是这边制鞋的技术师傅并不好找,不是在大厂,就是自己学会之后自己开小作坊,招工难得很。 而戴宝华的阿爸在印土开作坊时,是亲历亲为的,在这方面完全称得上熟手。 为了感谢程老板的帮忙,所以他要在程老板厂子先做个一年半载。 而阿妈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暹罗对她来说又是个陌生地方,在离开印土前的几个月,因为当地排华,有些人被抓了,家中生意也频繁受到审查,她有些受到惊吓,又为她的身体健康担忧,戴宝华不想再吓她。 同理,二姐戴念华和阿妈性格很像,初来乍到在陌生环境也胆小,戴宝华找她帮忙,她怕是会有很大精神压力。 况且她今年才14岁,在印土的时候只生活在熟悉的华人圈子,日常除了上学,给作坊帮工,跟着阿妈干活,就是和交好的华人小姐妹玩耍,压根没有独立外出的能力。 大哥戴耀华就不同了,因为他是家中长子,阿爸对他寄予厚望,他在念书的时候,阿爸就开始教他制皮制鞋相关的东西了。 等到他年龄上了十岁,更是没少带着他做生意,包括外出交际。 他被锻炼出来,胆子也大,从印土离开到在暹罗落脚,整个过程就没少被阿爸当个成年人用,和他一块跑前跑后。 尽管他也只比二姐大两岁,但她们家还是实行老传统那一套,女娃在家养,男娃往外养。 而且,在阿爸这些长辈的观念中,男娃十六岁就已经算成年。 暹罗这边唐人街的华人也是这种思想,华人的工厂,十六岁去应聘都不算童工了。 大哥学了阿爸的手艺,本来也能在外找份工一起养家。 只是阿爸也是刚来暹罗不久,没什么熟人,租的小排屋又是巷子这边不是主街,他不放心家里留三个女眷,戴宝华还病着,这才从程老板厂里领了些外包的活,让戴耀华在家一边做一边照看家里。 等在这边稳定熟悉起来,戴耀华是不肯也不能窝在家里的。 戴宝华找他帮忙,不用担心他做不好或者心理素质不行,他自己都把自己当成年人。 尤其是经过变卖家产来到暹罗这件事,戴宝华能明显感受到他成熟稳重许多。 只是有个不好的是,他不好忽悠糊弄。 听到戴宝华要他帮忙写信,还是写给陌生人,就要盘根问底。 戴宝华脑袋实在疼得厉害,喝过水嗓子也是干疼的,没办法解释太多,就说,“你想我活吗?你想我活你就帮我呜呜,我头好痛……“ 是真哭,也真头疼,戴宝华这辈子是被宠着长大,恢复了记忆,在亲哥面前也习惯撒娇耍无赖。 戴耀华最怕她哭了,毕竟以前戴宝华不懂事的时候,身体不好时常哭闹,闹得全家都不安心。 要是带她的时候哭起来,那自己就遭殃了。 这不,这会儿戴宝华刚呜呜几句,楼下的阿妈就问怎么回事了。 戴耀华想解释,戴宝华还一巴掌捂在他嘴上。 捂完后,手又不受控制地无力垂下。 她打小身体不好又挑食,本来就不胖,这些日子一生病,更是瘦的不成样,下巴尖尖的脸上没半点肉,眼睛还布满红血丝,仰着脑袋看人说真的挺吓人。 太瘦了眼睛又大,很容易有鬼感的。 不过这是亲妹子,这鬼样子在她生病时总会时不时出现,戴耀华没被吓着,多了几分心软。 “没事,小妹头疼在哭呢,我哄哄她。“ 陈秀枝却还是不放心,“头还疼?你确定烧退了吗?“ 问完也不管戴耀华怎么说了,愣是放下手上的活要上去看看。 又检查又哄又抱,还是戴宝华要吃她煮的粥,要戴耀华陪着她,陈秀枝才离开。 “哥,我真的头疼,你快帮我!“ 脑袋越来越疼,戴宝华一点时间也不想再拖延。 等二楼只剩她们兄妹俩的时 候,又压低嗓音要他帮忙。 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不耐烦了。 戴耀华真拿她没办法,“说吧,怎么写?” 再纠缠下去,戴宝华就要闹脾气了。 他真是怕了她。 “稍微大点声,我听不见。“ 戴宝华还以为自己声音很大,要压着嗓音呢,实际上跟哼唧声差不多,排屋这么差的隔音,楼下都听不到。 确认是这样后,戴宝华也不刻意将嗓音压得太低,只是喉咙实在疼,说一会还要咳嗽两声,要水喝。 戴耀华一边给她喂水一边给她拍背。 “你给我讲个大概的,我写,写完你觉得不行再修改成不成?” 等她复述,天都黑了。 她们戴家三兄妹都上过华文学校,都会写字。 大哥和大姐没少帮阿爸阿妈写信回唐山。 戴宝华想到这便同意了,大概说了自己的想法。 戴耀华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对劲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又摸摸她的脑袋,突然问她,“你七岁那年生日我送你的蝴蝶发夹呢?” 戴宝华:…… “那是姐送的,你就……咳咳……” “好了好了,别说话快喝水。” 语气神态记忆什么都对,这是他妹妹没错。 戴耀华内心隐隐有别的猜测,但抬头看了眼她脖子上挂着的红绳,那吊坠是唐山阿婆知道她身体不好,特意求来的平安符,开过光的! 况且,家里还供奉着观音菩萨关二爷,祖宗也在看着呢。 光天化日,暹罗太阳这么大,不可能有鬼鬼怪怪的。 在印土教华文的老师都说了,要相信科学。 小妹或许是做了什么梦,胆子小吓着了,才非要按照梦到的来写信? 戴耀华尽力说服自己,但还是感觉毛毛的。 可戴宝华又催着他快写,那眉头皱的眼睛红的,一副难受得要命模样。 戴耀华只好先压下古怪微恐情绪,按照戴宝华的简要言语,写了一封信。 写完给戴宝华看,戴宝华又指着一些地方让他修改,如此折腾两三遍后,戴宝华才点头表示可以。 “再把我带小铃铛那个手镯子拿去、咳咳、拿去当掉,换成钱随信寄出去咳咳咳……” 戴宝华以前有不少金饰的,都是出生的时候家人和亲近朋友送的。 戴广发生意做起来后,一些生意伙伴有时候送礼,也会给孩子送点金饰。 只是离开印土前,她的一些不常用的金饰给变卖了,剩下的是小心藏着,才过了海关的。② 家里现在没钱,戴宝华不用家里的,就先把小手镯当掉,换成钱给任务对象寄过去。 银信局不能直接寄贵重物品的,要自己换钱。 家里常寄侨批回老家,戴宝华知道。 戴耀华闻言立马拒绝,“这是你出生时阿妈特意找人打的,是一对的,你怎么可以卖?” “卖什么啊?大弟你别一直跟小妹说话,哄她睡会,晚点醒来喝粥。” 陈秀枝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戴宝华瞪了戴耀华一眼,“小点声。” 又一秒切换委屈可怜表情,“帮我帮我帮我,不帮我就要死的呜呜哥哥,我不想死,我不能说,你别跟阿爸阿妈她们说,我会死的呜呜呜咳咳……” 说着又咳起来,还咳得厉害,眼泪都混着鼻涕掉落下来。 戴耀华又嫌弃又担忧心疼,最终还是答应。 不过他没拿带宝华的小手镯,而是拿自己的平安小金锁。 “我成年了这个用不到,用我这个去当。“ 4. 华侨办来核实 004. 戴宝华感动但拒绝。 平安小金锁是她们出生时家里给打的,是保佑孩子健康平安的,从印土离开时,大哥的金饰卖得最多,但这个小锁却是三兄妹都保留着带来暹罗的,怎么可以卖掉? 她借口说必须是自己的钱,不能别人的,不然她还是会死,打消了戴耀华“李代桃僵”的想法。 只是,真的要把金手镯当掉然后冒充什么赵家女儿给赵家寄信吗? 这真的完全是陌生人啊,戴耀华发誓自己一家没这门亲戚,也完全没有认识过姓赵的。 可戴宝华看他迟疑,又拿死来威胁他,戴耀华看她脸色青青白白,实在是太难看,心里瘆得慌,咬咬牙,还是找借口出去换钱寄信。 戴宝华松了口气,但又害怕他没有真的照做,是在骗她,所以等戴耀华回来,就不停要他拿她的性命发誓是真的寄出去了。 戴耀华保证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肯发誓,还让戴宝华不要动不动把[死]字挂在嘴里,知不知道她这病怏怏的样子有多吓人? 戴宝华看他不似作伪,才真的稍稍放心。 只是等待的滋味实在难熬,她的心患得患失,尤其是在几天后病情又反复,烧得不省人事,陈大夫都不敢接手,直接让送医院去。 结果直接让医院扣下来住院,好不容易醒来后,戴宝华就更加害怕恐惧了。 “哥……” 戴宝华看向戴耀华,只是喊了声哥,她的眼泪就落下来。 戴耀华也红着眼眶,“寄了,真的寄了,哥没骗你,你怎么还没好?不是说寄出去就能好吗?” “第几天了?” 她烧得迷糊,对时间都没有概念了。 戴耀华愣了下,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第十二天了,寄出去第十二天了,顺利的话,快的话,可能已经寄到了,慢一点、慢一点就再等三天。” 他找的是官方渠道的银信局,比民间私人的银信局要快,通常10~15天能送达。 “等对方收到,你就能彻底好起来是不是?” 戴耀华握着她的手,阿爸去工作了,阿妈和大妹回去做饭了,现在他们还在医院,戴耀华在看护她。 她住院三天了,医生说情况很不好,看似只是发烧,营养不良和水土不服,但身体机能却在很快流逝。 如果不能好转,他们这些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戴耀华眼眶发红,“我没有告诉阿爸阿妈,没有告诉大妹,我谁都没说,我还拜观音菩萨和关二爷,还求阿公在地下保佑你……小妹,你别吓我别骗我,等他们收到信,你就能好起来是不是?” 华文老师说世上没有神鬼,可戴耀华希望这次有。 他的小妹才十岁,还没成年,阎王爷不能收了她! 戴宝华觉得自己之前想法错误,她以为戴耀华已经成熟许多,但此时,他哭起来的时候又显得很幼稚。 她想说他两句安慰他两句,但是嗓子好疼脑袋好疼,胸口也发疼,呼吸都觉得难受。 系统虚拟面板的警告字样似乎都变得黯淡,仿佛下一刻,就会直接黑屏,再也不会出现。 就跟她的生命之火,随时有可能熄灭。 戴宝华眼泪刷刷流,她是真不想死。 快一点,能不能快一点,快点收到信,给系统回一点能量好不好? 她真的,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啊! ** 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 十月中下旬,正是湘南农村秋收的时节。 每到这种时候,都是全村男女老少全部出动,除了极少数丧失了劳动力的,不然就是小孩子都要提着提篮在田地里捡拾掉落的稻穗。 顾月荷和她的三个孩子也一样,到这时候,是全家出动的。 只是不同以往男人还在的时候,孩子能干些轻省活。 大儿子赵夏生已然懂事许多,愣是要求生产队长给他分配重一点的活计,他要帮着阿娘养家。 顾月荷心疼,却也没办法。 平时的活小孩子挣不了多少工分,也就秋收忙,可以稍微干些重一点的。 生产队长也照顾她们家,大儿子赵夏生的活虽然比同龄小孩重,但不需要挑担,只是下地割禾。 累是累了点,要一直弯腰。 可家境摆在那,穷人家的孩子,也只能多劳累。 顾月荷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为了多拿点工分,也是拼命干活。 只有夏收秋收,她才有机会拿到壮劳力的满工分。 多一个工分,才能多分点粮。 “月荷嫂子,月荷嫂子,跟我去大队部一趟,快点,有事!” 顾月荷正埋头苦干呢,突然,记分员不知从哪跑来,远远地就冲着她喊,让她去大队部一趟。 “去大队部做什么?我活还没干完呢。” 丈夫离世后,顾月荷遭遇了不少人情冷暖,为了三个孩子,性格也变得越发外向强势起来,听到大队部喊,也没想太多,还是担心自己活没干完,到时候被扣工分。 “是大事,要紧事,哎呀你快去,上面的人还在大队部等你呢!” 村里通常把公社来的干部称为上面的人,但顾月荷完全想不到自己会跟上面的人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一个农村人,也不认识什么公社的干部。 记分员催得急,几乎是拉着她跑。 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太快,顾月荷到了大队部都有些紧张,特别是看到穿着干部服,戴着黑框眼镜,剪着胡兰头的女干部时,莫名就更加紧张了。 这大半年生出来的强势,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无影,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小媳妇,手指不自觉地揉搓着衣摆,“大队长,喊我什么事?” “林干事,许干事,这就是顾月荷,赵满仓的媳妇。” 又对顾月荷道,“夏生娘,这是县里华侨办来的林干事和公社的许干事、余侨批员,她们有些事要问你,是有关你婆家的,你要如实回答。“ “我婆家?” 顾月荷不懂,她婆家能有什么事,不都没人了吗? “你丈夫赵满仓,是不是有个姐姐?” 姐姐! 是了,她丈夫赵满仓是有个姐姐,只是昔日在逃荒的过程中不知所踪了,也不清楚是走失,还是被贼人偷偷掳了去。 当时赵家和其亲族还帮忙找了会,可逃荒的队伍太多,他们在路上又人生地不熟,哪里找得到? 顾月荷嫁过来时,婆婆一家还时有念叨过,特别是之前那几年自然灾害期间,婆家人担心要再度逃荒,就说起了当年这件事,直言要是真到了过不下去要逃荒时,一定要把孩子看紧,绝不能丢了。 没曾想,短短几年,婆家人全都没了。 现在又谈起她这个失联多年的大姑姐,难不成? 顾月荷心中隐隐有些猜测,面上还是如实回答了干部的问题。 “那这些年,你婆家有没有再找过赵兰香呢?赵兰香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有托人问过,没找到,她没回我婆婆老家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干部闻言,又问了问顾月荷她公婆的名字。 顾月荷一一回答,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衣服的裙摆,都被她揉皱得不成样了。 “那看来信息没错,应当就是真的了。” 顾月荷不明所以,却见方才还板着脸问话得林干事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递给她一封厚厚的信。 “你丈夫的姐姐,她从暹罗给你家寄了封侨批。” 侨批?! 顾月荷心脏重重一跳,她知道侨批是什么,她娘家村子里,就有一户人家是侨眷,她家里在海外有亲戚,那亲戚对她们家可好了,时常给他们寄钱寄信寄物资,自然灾害期间,她家就没缺过粮。 再远一些的红旗公社,那边的侨眷更多,听说她们的房子都是砖头盖的,家里时常能见到荤腥,有时候还有供销社都买不到的奶粉等稀罕物。 而这还不算最好的,顾月荷听人吹牛皮,说广省福省那边侨眷更多,有的一整个村子都是侨眷,家家户户都有钱,房子都是什么[围龙屋][下山虎],有钱的华侨还会捐钱修路办小学,自然灾害闹饥荒的时候还有捐化肥的。 化肥可是好东西,她们生产队不是每年都能抢到化肥份额。 顾月荷思绪纷飞,所有有关华侨侨眷的记忆都在一时之间涌了上来。 直到林干事将信封塞进她的手里,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侨批……我,我大姑姐给我家寄侨批?” 她家也有海外亲戚了? “钱?” “对,随信寄了一笔钱,要你自己到信用社去取……” 林干事将流程给顾月荷说了一遍,又让顾月荷签个字,她这趟行程就算走完了。 下次再有赵兰香的侨批寄来,也不需要这些流程了。 只有第一次寄来的侨批,或者是从未登记过的华侨,才需要这些复杂流程。 在下乡之前,已经做过别的调查。 下来后又是先见了大队长等村干部,问询了情况,最后才问顾月荷的。 顾月荷家是贫农成分,信件内容她们审查过也没有什么不当信息,所以到这就可以结束。 然而顾月荷还是有些晕呼,不认字的她按了个手印,眼见林干事就要走了,才如梦初醒,赶忙追问,“林干事,这真是我大姑姐寄来的吗?她不是在国内失踪的吗?怎么跑海外去了?” 紧张害怕什么的,在这一刻都消失无踪,只剩下强烈的疑惑和忐忑。 万一送错了咋办? 林干事爽朗一笑,“我们查过了,不会错的,你看了信就知道了。” 5. 命悬一线 005. 顾月荷不识字,加上心急,就让大队长帮忙代劳。 然而大队长也只认识几个字,信件打开了看了几眼,就觉得晕字,“爱红,你来。” 爱红就是记分员,她在公社念过初中,毕业后大队部觉得需要个文化人,就让她先做了记分员。 她接过信,看了几眼也有些抓瞎,“这是繁体字,我学的是简体字。” “我来吧。“最后还是跟着林干事一起下乡来的余侨批员站出来。 他是官方银信局的侨批员,专门负责侨批上门派送,代收回批,代读代写信件等全套服务的,跟邮政系统的邮递员不一样。 林干事她们能先回去,他却还要留在这里,将回批带回去才行。 不过眼下,还是先读信吧。 “父母大人膝下: 不孝女兰香,今托人代笔,叩禀慈亲。自昔年离散,已过十余载,音书阻绝,不知家中流落何方,日夜思念,眠食不安。 本月偶遇同乡商客,始知家中消息,听闻双亲已于大前年相继离世,得此噩耗,肝肠寸断! 不孝女远在异邦,未能随侍左右,送终尽孝,每念及此,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又闻家人当年未返原籍,辗转落脚湘南并州,难怪多年打听无门,天各一方,竟至今日侥幸知晓。 满仓吾弟见字如面: 姐自离散后,辗转流徙,历经艰辛,后随人渡海至暹罗。初到之时言语不通,举目无亲,幸得同乡提携,先在人家帮佣,后在一间洋杂铺子做工,姐手脚勤快,得东家看重,现管着铺面,吃住都在铺子里,这些年省吃俭用,薄有积蓄,生活尚且安稳,弟勿为姐忧。 闻弟已经成家立业,姐心甚慰。爹娘在时,家中大小事务,全赖弟与弟媳妇操持,姐在外无力相助,愧对家人。 弟媳妇贤惠否?侄辈可好?姐在外日夜牵挂,只盼弟一家平安顺遂。 兹寄上港币壹佰元,聊表心意。此系姐多年积蓄所出,数目虽微,祈弟查收。弟可用此款修缮房屋,添置冬衣,勿使弟媳妇与侄辈受寒。 家中若有急用,可托人带口信至暹罗荣华力路汇诚批局转交,姐当设法再寄。 双亲坟前,烦弟代姐多烧一炷香,多磕几个头,待姐手头事务稍暇,定当归乡扫墓,与弟一家团聚。 客途迢递,纸短情长,望弟珍重身体,阖家平安。 姐兰香泣书 壬寅年十月xx日。“ 余侨批员读完,看顾月荷还有些懵,就又用大白话给她讲了一遍。 顾月荷努力听着:大姑姐还活着,走失后去了暹罗……她知道了公婆的死讯……她给弟弟写信,知道他成家立业了……她给他寄了壹佰港币,要他修房子买衣服……她要他帮忙在公婆面前多磕头,要他平安…… 不! 他已经死了! 她的丈夫,她的弟弟,已经死了! 而她还不知道,还以为他活得好好的,还想要跟他团聚…… 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而她的大姑姐,还不知道这件事,还给他寄信寄钱,还期盼着跟他相见! 一想到这,顾月荷积压的情绪一下子忍不住,哇地一声蹲在地上捂脸大哭:“啊啊啊……“ 她张着嘴,眼泪混着鼻涕而下,哭得毫无形象。 甚至太过难受,拳头忍不住在地上重重捶着,“死了!他死了!大姑姐,你来得太迟了啊!“ 那哭嚎声,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跟着鼻头发酸。 是啊,他死了,信里心心念念的弟弟,早已不在人世。 她再也无可能和他在人间相见。 这对一个走失多年,好不容易得知家中音讯,又急急忙忙写信寄钱来的人,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顾月荷哭,为大姑姐哭,更为自己哭,为自己的三个孩子哭。 大姑姐失去了弟弟,她和她的孩子,失去了丈夫和爸爸。 她们都失去了自己的至亲之人,再也无法相见了。 爱红拉住顾月荷,“月荷嫂子,别这样,快起来,手锤伤了可咋办?“ “是啊夏生娘,别哭了,满仓已经走了,你要往前看,你还有三个伢子呢。而且你大姑姐又联系上了,还在暹罗替东家管铺子,以后有这门亲戚,你家也算有个依靠,该高兴才是!“ 大队长好言劝说一番,又道,“余侨批员还在等你写回批呢,天色也不早了,你看下这回批要怎么写,好让人家回去交差。“ 顾月荷被搀扶着站起身来,抹了把泪,“我,我不会写,余侨批员,你能帮我代写吗?“ 再难受,日子也要过。 她不是孩子,早就没有任性哭闹的权利。 哭一下就够了,哭完后,生活还在继续,不能耽误别人的工作。 况且,她大姑姐还在等她的回信呢。 虽然不清楚为何客商没有告诉大姑姐她男人的死讯,但她不能瞒着她,她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等下。“ 大队长听着顾月荷口述的内容,拦了拦,对余侨批员笑笑,拉着她到外头去,低声道,“要不先别告诉你大姑姐你男人的死讯?” “为什么?“ “你想啊,你大姑姐十几年没消息,也没见过你和你的三个伢子,和你们没培养过感情,要是得知她弟弟也死了,以后会不会不帮衬你家呢?” “瞒着死讯,借着亲弟弟的名义,日后才能常来常往啊。“ 大队长出这个主意,也是因为顾月荷的公公生前跟他关系不错,还救过他大孙子一命,所以他对顾月荷孤儿寡母的,愿意多看顾几分,只是家家条件困难,这年月,大队长家都不好过,想要更多帮衬,那也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大队长只能阴暗一下,让顾月荷别太老实了。 毕竟,暹罗那么远,又是十几年没见的,亲弟弟在还能一直保持联络,亲弟弟不在了,就是侄儿在,没见过的,能有什么感情? “把钱要到手,把伢子们养大,才是正经,你男人要是地下知道,也不会怪你的。他可就留着夏生这三条血脉在世上了。” ** “叮咚!恭喜宿主新手任务进度突破1%!” 苦苦熬了一天又一天,戴宝华终于听到不同的系统通告。 那一刻,她兴奋得快要跳起来。 当然没跳成,谁叫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得都要吃流食了,哪来的力气蹦蹦跳跳啊。 只是听清楚任务进度后,戴宝华在高兴自己的计划成功,能够利用这种办法做任务的同时,忍不住有些疑惑“进度才1%吗?她可是寄了100港币呢! 这时候,底层劳力一次寄50港币的居多,她可是翻了一倍,将金镯子换来的钱,基本都用掉了呢。 100港币这时候兑换夏国币也有四十来块钱,一九六二年的夏国农村,这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吧? 而且听说国内还有政策,这种海外寄回去的侨汇,国家会给相应的侨汇券,侨汇券能在华侨商店使用,里面不止能购买粮食米面猪肉红糖布匹等等物资,还有自行车收音机等高档商品。 不存在只给了钱,但是没票没法花的问题。 她唐山阿婆那边,可都是顺利拿着侨汇券在华侨商店买各种物资的。 一些在供销商买不到或者缺货的物资,在华侨商店都能买到呢。 就这种情况,为什么任务进度才1%呢? 戴宝华暂时还搞不懂,眼下最重要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而是赶快让系统把任务进展得到的能量先用上,她真的不想死。 什么新手大礼包,成功接触任务对象,获得任务对象好感度可以得到的奖励,统统先兑换系统能量,系统有了能量,才能为她的生命保驾护航啊! “不能说任务还没完成,就不给能量吧?“ 戴宝华在脑海紧张发问,她是真的害怕,濒死的感觉太难受了。 [宿主是否确认将目前所获奖励,都兑换成系统能 量?] [确认!] [叮!兑换完毕,系统能量恢复中……能量不足,能量不足,能量不足……] 戴宝华脸色当即灰暗下去,太少了吗? 怎么办,她…… [系统尝试贷款自救,请问宿主是否愿意将后续任务奖励兑换成系统能量,直到系统还完修复核心能量的贷款,再为宿主正常发放奖励?] “贷款利息高吗?我要完成几个任务才能还完贷款?如果能贷款,为什么之前不贷款?如果都兑换成系统能量,你能护住我的性命吗?” 转机出现,戴宝华当即抓住发问。 一番你来我往快速交流后,戴宝华才知道,系统贷款要在宿主有开始进行任务才可以进行,否则无法贷款。贷款利息计算也很复杂,任务难度也不一样,系统无法给出准确估算,只能保证它会尽快修复核心,并且想办法早点开通任务者商城,帮助宿主完成任务。 最重要是,兑换成系统能量,系统能保证能量在,宿主的命就在。 它现在也无法更换宿主,贷款能量系统也要还,还不上它也要完。 而赚能量的法子,就是宿主完成任务的分成。 它可以跟她签署条约,以此对双方约束。 戴宝华想活着,系统也不想被销毁。 她们的目的,都是活下来。 戴宝华了解完一切,当即决定同意。 甚至她还要系统多贷点,债多了不愁,将全部功能恢复,到时候礼包给大点,系统商城什么都开启,她才能更快完成任务,更有利于赚能量还贷款。 可惜这种想法不被允许,主系统那边为了防止出现[欠债的是大爷]这种情形出现,对贷款做了严格要求。 系统只能贷款到恢复核心程序的能量,想要恢复全部程序,那不可能。 戴宝华有些失望,但有总比没有好,系统核心能量是支撑系统允许的关键,如果等她完成任务再来慢慢恢复,她怕是等不到了。 暹罗往国内寄信,一次就要十天半个月,她这次还用了十八天! 十八天啊,知道这十八天怎么熬的吗? 任务进展才1%,要是系统不贷款,她怕等不到下一封信送达的时间哦。 戴宝华让系统赶快去贷,她现在只渴望活着,之后的事等活下来再说。 [叮!系统申请贷款中……] [申请成功!贷款能量发放中……] [发放成功!系统修复核心程序中……] [叮!系统核心修复完毕!现在开启宿主守护程序……] [叮咚!宿主守护程序开启成功!] 随着系统音落,戴宝华忽然感觉有一股温暖的能量从头开始往下蔓延。 她飘荡虚弱的魂魄,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开始变得舒服。 这些时日从灵魂层面开始的疼痛,都一点点消去。 她的手动了动—— 好了!能自由掌控,不再是动弹都艰难了! 戴宝华开心不已,只是,“系统,我怎么还坐不起来啊?” [宿主,你需要进食。] 守护程序是护住宿主的命,不是神仙妙药,让宿主秒变健康之人。 她这些日子都是在吃流食,整个人瘦得跟骨头架子差不多,哪来的力气支撑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呢? “咕噜噜。” 许久没胃口的戴宝华肚子传来动静,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饥饿,感受到了想要进食的欲望。 当即,戴宝华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阿爸,阿妈,大哥,二姐,我饿了!” 她饿了,她想吃饭,她要吃饱,养好自己! 她再也不用在床上等死了! 戴宝华激动兴奋异常,然而她的家人看到她这副精神奕奕的样子,却一个个哭了出来。 “呜呜,我的满女,阿妈舍不得你啊!” 她们竟都以为,戴宝华这是回光返照了! 戴宝华:…… 6. 钱退回来了? 006. 怨不得戴家人会这么想,因为几天前,天华医院那边就表示对戴宝华的情况束手无策,不管戴家人怎么跪求,都要她们把戴宝华接回家去过最后的生活。 戴家人不肯放弃,又去找陈大夫。 陈大夫救不了,就请他推荐其他大夫。 还找了程老板帮忙,想要程老板帮忙推荐其他大夫。 哪怕要花钱,哪怕要欠债,她们也只想戴宝华活下来,只要戴宝华活下来,什么都好。 可是,暹罗的唐人街就这么大,有能耐的医生一打听就打听得到,都说没办法,那是真的没办法。 可要戴家人眼睁睁看着戴宝华等死,那也做不到。 戴广发甚至还想跟程老板借钱搭飞机去星加坡医院看医生。 从前戴宝华的心脏型脚气病,就是在星加坡打针治好的,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程老板得知他的想法,劝他不要做无用功。 暹罗这边的医生不比星加坡的差,心脏型脚气病天华医院也能治,可戴宝华这次的病是身体机能衰竭,通常而言,是在将要告别人间的老人身上才有的病,这种病,神医来了也救不了。 虽然戴宝华只是个小孩子,医院查不出她为什么会如此,但却是无能为力。 天华医院中医西医都有,这都检查不出来,以为飞到星加坡就能查出来吗? 更何况,戴家还有戴耀华和戴念华两个孩子,唐山那边还有他的亲娘,倾家荡产借巨债飞过去治病,治好了还成,治不好那就是打水漂。 戴宝华这情况,那打水漂的几率还更大。 程老板并不是舍不得借戴广发这个钱,而是还顾念着两家的情谊。 如果他跟戴广发不是朋友,那借这个钱也没有什么,因为这样,就可以把戴广发绑在自己的制鞋厂里,凭他的手艺,迟早能把借的钱赚回来,身为老板他肯定也大赚。 但两人是朋友,程老板还是很讲究情义的,他认为不应该借戴广发这笔钱。 戴广发其实内心也清楚,可是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戴宝华就这样去死。 那可是他的满女,他最爱的小女儿,从小小一团养成这么大,他在她身上投了多少的爱和钱,没想要她长大出息回报自己,只想着她能健康长大,可是老天连这个心愿都不肯满足他吗? 陈秀枝更是心如刀绞,戴宝华是她生的,也是她带的最多,她去星加坡看病,还是她带她去的。 她从来没坐过飞机,那么高,她多害怕。 可是抱着怀里的小闺女,她仿佛就生了无尽的勇气,在高空都不怕了。 她以为,打那一遭之后,戴宝华的人生就该是平平顺顺,但为什么,又要遭遇如今这情况? 陈秀枝顾不得陌生地盘,大着胆子询问邻居到处求神拜佛。 她磕头,她上香,她斋戒,甚至她愿意折寿,只求神佛不要收了戴宝华,让戴宝华活下来。 戴耀华和戴念华兄妹俩亦是跟着父母跑上跑下,全家想尽办法打听救命之法。 可是还是没用,戴宝华还是一天天虚弱下去,流食都越喝越少。 在这种情况下,戴宝华突然来了精神说要吃饭,戴家人会误会她是回光返照,也是极为正常之事。 所以当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哭得厉害。 戴广发这个打小受“男子汉流血不流泪”教育的男人,更是没忍住蹲下来嚎啕大哭。 弄得戴宝华又感动又无语又古怪,再三解释自己感觉好多了,真的饿了想吃饭,也没有说服她们。 但还是去给她弄来吃食,人间最后一顿,总要让她吃饱。 陈秀枝哭着喂她,絮絮叨叨让戴宝华不要怕,她已经给她阿公烧纸,请他接她,以后她还会给她烧更多的金银财宝,让她在下面也有得花。 这晦气话听得戴宝华都差点吃不下了。 戴耀华没经过这些事,见阿妈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以为戴宝华真的要死,当下再也忍不住,竟然要把戴宝华找他帮忙写信当金寄侨批的事说出来,吓得戴宝华都呛到了,又想要制止他,反而让自己咳得更厉害。 好在见她这样激动,戴耀华也顾不得继续说,赶快和家人一块给她拍背。 “没,没事,我没事。” 戴宝华平复下来,看向戴耀华,“大哥,你答应我的。” 又对着陈秀枝她们道,“我是真没事了,病好了,不然哪有人回光返照这么久的?” 电视剧演的回光返照,不都是一会儿人就没了吗? 她这都过去多久了? 戴广发仔细回想,他阿爸离世前,回光返照好像确实只有一会会。 但自家满女呢?这么久了也还好好的,难不成? “陈大夫!阿耀,快去喊陈大夫来!” 戴耀华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随后反应过来,立马欢喜,“我这就去!” 很快,陈大夫被他背着冲了回来。 “真是的,我这把老骨头都不要了,那么快……” 陈大夫骂骂咧咧,然而上了二楼看见戴宝华后,便是有些吃惊,这状态怎么看着还不错? 又上前搭脉问诊,细细斟酌了大半天,奇了怪了,前些天的脉象还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变好了? “你们给她吃什么了?有没有打什么针?草药,符水?啧……” 陈大夫没能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只能称为人体奇迹吧,最终对戴家人道,“看脉象是在好转,在养几天看看吧。” “对了,符水别再给她喝了,三宝街后巷那家兼修车兼卖草药的,更不能信。” 戴宝华:…… 原来她还喝过符水吗?她那时候味觉不好,吃的流食,压根不知道到底是啥。 要是知道,她绝对不喝! 戴广发和陈秀枝连连点头,送走陈大夫之后,更是直接抱着戴宝华好好哭了一场,还又给自家供奉的观音菩萨关二爷和自家祖宗上香,并且陈秀枝还悄悄对着戴宝华阿公牌位念叨,让他先不要来接了,戴宝华好了,等戴宝华百年之后再来吧。 还盘算着要去哪些寺庙还愿,或许是哪家神佛显灵了呢? 戴广发也没阻拦,为了戴宝华的 平安,该还的愿还是要还,免得菩萨怪罪。 银钱方面,他再努力赚。 “对了大弟,你答应过细妹什么了?“ 事后陈秀枝想起当时在戴宝华床前兄妹俩的言语,找戴耀华问了出来。 不过她问的时间有点晚了,因为戴耀华已经又被戴宝华说服,觉得戴宝华说得对,是他帮忙寄了侨批,戴宝华这次才能转危为安。 并且为了戴宝华日后的健康,他将继续帮着戴宝华瞒住这件事,还继续给戴宝华帮忙。 所以陈秀枝注定得不到真相的。 但陈秀枝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只觉得是儿女之间的小秘密,顺口问完就过去了,没放在心上。 女儿身体在好转,她就高兴。 虽然经此一遭,家里的银钱又如流水般逝去,但还是剩些底子在的,陈秀枝并不会太过担忧,更何况她相信自家会把这些钱赚回来的。 她嫁给戴广发的时候戴广发就能赚到钱,往后戴广发也让她过上了在娘家没过过的好日子,她全身心信服戴广发,戴广发就是她的定海神针,他说这都是小事,钱还能再赚,陈秀枝就相信。 而且,家中也不是只有戴广发在赚钱,她跟耀华念华也在做手工。 她们家从前在印土开作坊,鞣皮制鞋,戴广发领回来的这些做鞋的手工活都是熟悉的,做起来不难,大家手脚快点,也能赚到钱的。 等戴宝华身体养好一些,确定真的度过危险期了,耀华还能去外头找工做。 他十六岁了,在印土华文学校上完了初中,已经不打算继续往上念了。 虽说暂时还没学会暹罗的泰语,但他能识字写字算数,在唐人街还有很多不错的工作可以选择。 念华虽然是暂时帮忙的——明年三月份之前,如果泰语学习过关,家里将会安排她继续往上念,因为她在印土时只上到了初一,还没结业呢,目前又只有十四岁,去找工作会被当作童工压榨,嫁人又太早了,那自然还是送孩子去上学好——但她手脚麻利,也是打小就在自家作坊干活的,这段时间也能帮家里很多。 等她去上学了,家中估计在暹罗算是初步站下脚跟,那自然也没什么好忧愁少了个劳动力的。 至于戴宝华,陈秀枝从来没把她当作劳动力看待,整个戴家目前对她唯一的要求也就是养好身体健健康康,平安就是赚钱了。 一家五口都有各自安排,只要稳步向前就是,未来怎么不算有希望呢? 戴宝华也觉得很有希望,如果不是她要做任务的话。 做任务,要花钱的啊。 她不可能一直拿自己的金饰去换钱,也不可能拿家里的钱,要是可以,她还想帮家里赚钱早日换个房子呢。 可问题是,钱该从哪里赚呢? 一九六二年的暹罗,于她而言完全是个陌生地方。 在这里除了做苦力,她还有别的赚钱方法吗? 戴宝华躺在床上修养的时候就在琢磨,模模糊糊有个大概想法时,她哥戴耀华先帮她把顾月荷的回批拿回来了。 只是,“钱退回来了?!” 7. 收到回批 007. [兰香大姑尊前: 弟媳顾月荷,敬启者。 今日,县侨批办林干事下乡核对侨眷身份,核查无误后,将批信交于我手,奈何弟媳目不识丁,幸有余侨批员帮忙代读代写。 初闻大姑尚在人世,且在暹罗平安,吾喜极而泣。又闻大姑多年打听家中下落无果,今始相认,更觉天意弄人,盖因大姑来信所问之人,满仓,吾夫,大姑之弟,已于今岁春日不幸辞世! 今岁暮春三月,满仓外出做木工,归途遇暴雨,山石滚落,当场身亡。彼时公婆已逝,家中只余吾与三个孩儿:长子夏生年十一、次子冬生年九岁、小女秀妹年五岁,苦命相依,度日维艰。 大姑寄来港币壹佰元,本是寄予满仓。今满仓不在人世,此银吾不敢擅收。现将原银如数交余侨批员带回,望大姑查收。 再者,大姑离散多年,家中不知大姑在暹罗是否成家,此银数目不小,若大姑已有夫家,恐累大姑难做;若大姑尚未成家,此银更是大姑多年辛劳所积,大姑孤身在异邦帮工,自当留银傍身,方为长远之计。吾虽寡居贫寒,尚能下地干活,养鸡卖菜,勉强糊口,大姑勿以为念。 吾虽未曾与大姑见面,但常听满仓在世时说起大姑为人。公婆临终之前亦曾呼唤大姑名字,抱憾而终。今大姑在异邦平安,公婆泉下有知,亦可瞑目。大姑若有归乡扫墓之日,吾定当备好祭品,陪大姑同往坟前。 此后大姑若再寄信,可寄至湘南并州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顾月荷收。 送批先生即走,匆匆拜复,纸短情长,望大姑珍重玉体。 弟媳顾月荷拜上 壬寅年十月xx日送批先生代笔。] 戴宝华看着侨批内容,心情蓦地有些沉重。 同时又有些感动,顾月荷明明没有见过这个大姑姐,明明自己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日子也过得艰难,但是在收到这么大一笔钱后,考虑的不是自己,而是担心大姑姐寄出这笔钱,是否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和负担。 自己身处困境还能设身处地为她人着想,顾月荷这种行为怎么称不上是善良道义呢? 戴宝华一下子对顾月荷充满好感,不再单纯将她看作是纸片人,是浮于之中的苦命炮灰。 她是个值得帮衬也值得尊重的女人。 而对于第一封侨批,自己之所以没有写[兰香]已经知道赵满仓离世一事,一是因为赵满仓是今年农历三月离世,换算新历已经是四五月份,距离侨批寄出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几个月。 隔着异国他乡,交通不便通信不便,消息没有传得那么快的,更何况[兰香]是在过路的客商这里侥幸打听,赵满仓又不是名人,[客商]亦不是村里人,知晓消息太快,不合情理。 二是想着[兰香]跟顾月荷的链接是赵满仓,如果越过赵满仓,直接给顾月荷写信,她担心情感上有些显得虚假,也担心顾月荷那边没有情感代际传递。 借着赵满仓的名义,顾月荷身为媳妇,怎么着都会回批。 而现在回批的内容也印证,她这种办法还不错,虽是代书,写信之人肯定有所修饰,但核心意思不会胡编乱造,[喜极而泣]这里得知,顾月荷应是真的哭了。 不过这份哭里有多少是因为赵满仓本人,戴宝华还是有点数的。 但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兰香]这大姑姐的身份,是经过核实的,顾月荷也全然相信了,那这就有助于她后续的计划了。 虽然戴宝华一开始没想到,会有侨批办的人核实身份。 好在一切顺利,她在信中没有写什么出格言语,只是家长里短,且还是工人身份,而顾月荷一家更是贫农,想来这才是能这么顺利通过审查原因。 官方渠道10~15天的送批速度,这次会变成18天,想必也是因为这审查而耽误了。 幸好她有撑住,还能挨到任务有进展,让系统能够贷款,不然多出这些天,怕真是要命了。 想来后面送批时间应当不会这么慢了,她爸妈给唐山老家寄信,都不用这么久的。 还有1%这个任务进度,是否出在顾月荷退回港币之处呢? 若是顾月荷放心收下港币,且相信她未来有能力,也有责任帮衬她一起养家,养大[她的侄辈],任务进度是否能加快? 斟酌几许,戴宝华准备亲自来写第二封侨批。 只是下笔之后,戴宝华才发现侨批还挺不容易写。 往日她没前世记忆,看兄长姐姐替阿爸阿妈写那侨批,只觉得轻松无比。 之前大哥替她写第一封侨批时,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自己要来写,才发现要用文雅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竟然还挺有难度。 感觉有点像前世自己看,看别人的只觉得套路好老,但当作者说笔给你你来写,自己尝试下笔之时,却完全不知从何写起。 想她上辈子也是上过大学的,虽然还没大学毕业就生病又穿越…… 等下,不会就是因为上了大学,反倒文化知识落下了吧? 她高中时候,语文成绩可是名列前茅,学校文学社刊都有刊登她写的格律诗词的[才女]哎。 那种平平仄仄的格律诗她都写过,现在竟然难到在半文半白的侨批信中? 戴宝华不愿接受。 想想后面还有好多任务,有可能任务对象都在夏国,没准还要写N封侨批,她不能总叫大哥代笔,大哥以后也要工作的,哪有那么多的时间。 这侨批,还得自己来写。 直接写大白话?那不太行,这年代的文化人大多讲究落纸文字得文雅,不能写得太口语化。 顾月荷还是不认字的,信件是由文化人来读,写得太白话了,被人家笑话多不好。 戴宝华还是有点‘文化人’的包袱在身上,尽管这辈子她只在印土念了几年初小……小学生! 算了算了,这年代小学生也是不错学历呢,多的是文盲。 况且她内里知道自己是大学生就好啦。 戴宝华不纠结这个,她自己先简单写写,等大哥有空,就赶忙抓着他补习,让他教她写侨批,什么格式,称谓,落款,常用成语等等都教一遍。 “我要自己写,你快教我。“ 长篇大论的解释在戴耀华这里远不如她耍无赖时来得有用。 戴耀华对她有时候真的很啰嗦,总觉得她小,哪里都需要人教。 她解释的理由,都能被他一条条指出漏洞。 戴宝华还想着自己恢复记忆,知道自己是大人了,不能对戴耀华这个还没成年的大哥撒娇耍无赖。 但最后发现,还是撒娇耍无赖来得更有用啊。 戴耀华尽职尽责教她,戴宝华本来就不笨,又有个成年人的芯子和文言文的底子,学得很快,没几日侨批就能写得像模像样了。 为此戴耀华还有些惊讶。 他记得他当初替家里写侨批,是上了高小之后 才开始的,而且一开始写得很糟糕,被阿爸嫌弃过呢。 戴宝华在印土时只念到初小,因为生病和体弱,还经常请假,也曾休学过,现在短短时间,竟然这么快就能把侨批写得有模有样? 不过想想初小就有教写作课,戴宝华虽然学业不怎么上心,但考试成绩倒还是不错,更别说如今她是有鬼神托梦之人,没准是梦中鬼神为了让戴宝华更好做任务,特意让她在这方面开窍了。 戴耀华说服了自己,且不吝啬对戴宝华大夸特夸。 戴宝华明知自己占了上辈子学习的便宜,但是大哥这毫不遮掩的彩虹屁也是吹得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了大哥,这回你帮我买些物资一起寄过去。” 顾月荷的回信,戴宝华也没瞒着戴耀华。 戴耀华看真的有人能回信,对戴宝华[被人托梦]一事越发信服,加上戴宝华确实好得有些蹊跷,很符合戴宝华说的接下梦中任务就能活着的言论,所以已经不会在这上面有什么怀疑。 这段时间恶补了很多神神鬼鬼知识的他,还会在想戴宝华或许就是命格奇特之人,就像那些能沟通神明的神婆,请神上身的童身等等传说中的人物,不同的是自家小妹沟通的不是神明、但鬼神也算神吧? 戴耀华控制自己不往恐怖方面深想,对神鬼一事却心存敬畏。 而且只要能保住戴宝华的命,鬼神也是好神。 这样一想就没那么恐惧了。 现在对于戴宝华要她继续往这个地址寄信,还要添物资一事,也没有什么怨言。 毕竟戴宝华快死的那段时间,家里的钱如流水般花出去,都没有得到正面效果。 如今能花钱买平安,戴耀华觉得是值得的。 大概是家里曾经富过,如今落难,可还有手艺还有文化,戴耀华对未来也充满希望,不觉得悲观,是以在需要花钱一事,并不会过分抠搜。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戴耀华不怕花钱,问题是当下银钱不够。 戴宝华又说不能花别人的钱,必须是她的才有效。 “从这96块港币中抽部分来买吧。“ 戴宝华想过了,国内刚过去□□不久,正是全国物资匮乏的时候,有钱没地儿花的处境,在那三年并不少见。她隐约记得,之前唐山老家来信也说物资难买,要家里多寄物资少寄钱过去。 现在虽然情况好多了,可是国家到底还是元气大伤,顾月荷所在的湘南并州农村生产队还不是她阿婆那边侨眷遍地的地方,拿到侨汇和侨汇券,要去华侨商店买东西,恐怕也很麻烦。 而且暹罗这边有些物资会比国内便宜,就算是要运费,都是划算的。 再加上戴宝华害怕寄去港币再被退回的事情发生,影响到任务不说,这退汇是要扣钱的,她100港币被退回来,就扣了4港币,能换将近15泰铢呢,在这时候能吃15碗汤河粉了! 所以,这回戴宝华就打算钱和物资一起寄。 这样更显得她是真心要给,真心为她考虑,再加上信件,想来顾月荷也不会再退回来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她的钱不多,系统目前依旧是低能耗运行为主,暂且无法给她提供帮助(这一点戴宝华也没有不满的,毕竟穿越前系统就有提示过穿越风险,没有系统,她在那边也是等死,而且系统也没想到真遇到危机,遇到之后还是想办法为她保命而不是摆烂,这已经很不错了),所以,戴宝华就打算从96块港币中分出部分来购买物资。 8. 冷门赛马 008. 具体要买哪些物资,戴宝华其实没有特别多的想法。 她只知道,奶粉红糖麦乳精都是好东西,她之前看年代文的时候,经常看到这三样。 特别是红糖,在农村背景的年代文中格外受欢迎,说是坐月子能有红糖水喝就是极好的待遇,给人送礼,包个二两红糖就很有面子了。 而奶粉和麦乳精更不必说了,不是一般家庭能买到的。 戴宝华记得自家也经常寄奶粉,麦乳精也寄过,但不如奶粉和炼乳寄得多。 “奶粉麦乳精和炼乳都比较贵,要是买这些,你就没剩多少钱了。” 戴耀华拿着戴宝华初步列的物资出去跑了一趟后,回来就跟她说,她原先计划买的东西都超支了,得进行删减。 特别是奶粉麦乳精和炼乳这三样,虽然都比在印土时候便宜,但再便宜,还是贵价商品。 戴宝华这96港币还要预留一部分现金寄给顾月荷,寄侨批带物资的话,得付运费的,跟单独寄钱+信不一样,运费也是一笔花销。 “不如多买点红糖,红糖在唐山那边也是很珍贵的营养品了。”戴耀华从小就深度参与家中大小事务,对这些比较清楚。 戴宝华想想觉得这个建议不错,对顾月荷一家来说,奶粉麦乳精和炼乳暂时算不上是必需品,[兰香]这个大姑姐是个打工的不是做生意的,买些实惠商品貌似更符合人设? 当然最重要是她现在银钱有限,比起奶粉这些贵价商品,还是买些实用性高性价比高的东西吧。最好是顾月荷她们当前最需要的。 当前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戴宝华翻了翻任务对象详情介绍和原著,再计算戴耀华带回来的各种物价,考虑后,决定这次就给顾月荷寄帆船牌块状红糖12斤,双钱牌洗衣皂8条,蓝灰色粗棉布2匹,优质长绒皮棉约3斤,虎标退热散6盒,小瓶双飞人2瓶。 红糖和洗衣皂日常都能用到,也能送人;棉布是给顾月荷和几个孩子做衣服的,农村每年发下来的布票少,想买布做衣服都难。 皮棉就是棉花,是已经去籽加工过的,拿回去找弹棉匠再加工处理,就可以拿来铺被子,塞棉袄内胆,夏国农村此时的棉票,兑换的就是这种皮棉。 戴宝华买这个,是为了给顾月荷一家四口过冬用的,她看书中介绍,湘南并州农村冬天会下雪,天气又是湿冷的,除了烤火,就只有靠棉袄过冬了。 顾月荷家贫,农村全年发放的棉票又少,有时候没办法,都要塞点稻草芦花在棉袄里过冬。 不止是她,农村其他人家也有如此的,因为棉花这时候真缺。 或者说,此时的夏国,就没有什么物资不少稀缺的。 退热散和双飞人,也是戴宝华为顾月荷一家准备的过冬物资, 退热散顾名思义是指用于退烧的,双飞人用处多,感冒咳嗽,喉咙发炎轻微肠胃不适也能用。 戴宝华家就寄过不少给唐山亲人。 这边的华人也常寄这类退烧感冒药回去,这俩牌子都是比较有口碑的,杂货铺都有得卖。 要是冬天不慎感冒发烧,顾月荷一家也不用硬扛着或者冒着寒风跑去公社卫生所。 而公社卫生所还未必有药,因为冬天感冒发烧的人多,红星公社旗下大部分生产队都没赤脚大夫,普通的感冒发烧自己喝热水捂汗扛,严重的就跑卫生所,实在不行才去医院,卫生所承担的医疗压力不小,偏偏能批的药品有限。 要是自家有药,当然是最好的。 买完这些物资,再去掉寄侨批的手续费和物资包裹运费,就只剩三十二块多港币,换算成夏国币是十三块多。 好像有点少,但想想此时农村的收入和顾月荷的男人还在时一家的平均月收入,嗯,也不算少了。 “就这样吧。” 将侨批和物资寄出去后,戴宝华的重心就放在赚钱一事上来。 上辈子,虽然她大学还没毕业,但不代表她没赚过钱。 而且,后世是信息大爆炸时代,许多人为了流量,都把古时候捂得严实的配方公之于众了。 戴宝华刷过不少短视频,出于爱好或者赚钱需求,也学做过不少东西。 想要在此时工业化刚起步的暹罗赚钱,戴宝华并不觉得是一件特别难的事——一开始戴宝华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她托戴广发给他买了一大叠过期的旧报纸来并且了解当前的对华政策后,她就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此时的暹罗,竟然也有排华政策。 虽然一九五八年新政府上任后,排华政策不那么极端,但是仍旧是存在不少条条框框限制的。 尤其是戴宝华她们目前拿的是外侨证,对于外侨身份,本地政府更是做了诸多限制,不少底层能干的职业,法令上外侨是不能独立经营的,比如理发美容,金属镶嵌,制伞,街头零售摊贩等等。 尤其是街头零售摊贩这一条,简直是给戴宝华兜头泼了一盘冷水,毕竟她一开始很多主意,都是想从摆摊做起的。 她看的穿越中,多的是女主从摆摊开始发家致富的。 咋到了她这,都不能摆摊做生意了? 而且据她所知,蔓谷的华人外侨有不少,其中多的是贫苦人家,需要摆摊或者做苦力来养家糊口补贴家用,蹬三轮车的比比皆是,这也是在禁令之内,怎么没见着被抓呢? “唐人街这边的阿Sir都有我们华人各大社团打点过,她们只要不要跑出唐人街,遇到阿Sir能躲就躲,躲不了有时候也递支烟塞几个泰铢或者陪几句好话,基本不会为难你,真有事了,找同乡会帮忙说和,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藐视皇室,一般没大事。” 而外侨如果要做法令禁止的行业,必须要跟泰籍的人合作,且法律上泰籍的人必须占大头,外侨占小头,哪怕是外侨全部出资出技术都一样。 法令禁止之外的行业,外侨可以独立经营,不过也是有诸多限制的。 像5人以内这样的家庭小作坊,或者不雇工只自己做活的小作坊,还不会受什么限制,外侨自己也能做。 但一旦规模大一些,基本还是要找泰籍的合伙人的。 有的是真合作,让泰籍合伙人出面打点这些流程,外侨提供技术钱财等等。 有的只是让泰籍合伙人挂个名,实际上一切还是外侨在做。 但是后者被查出来的话,挂名泰籍合伙人和外侨都没好果子吃,风险还挺大。 所以,哪怕是找泰籍合伙人,外侨都要找自己信得过的。 华人外侨找泰籍华人比较多。 早年下南洋的华人,由于本地政策等等原因,有很多华人和华人二代都是入了泰籍的。 尤其是华人二代,基本上只要是早年娶了暹罗本地女人的华侨,生下来的孩子就自动入了泰籍。 甚至有一段时间政策是规定在暹罗生下来的孩子,落地都自动拥有泰籍。 所以,别看唐人街华人面孔那么多,但多的是拥有泰籍身份的华人。 跟戴宝华家这种外侨是不一样的。 很多她们能做的事,戴宝华未必能做。 能明目张胆合法做,且是戴宝华会的,以眼下家境能做的,这样一排除竟然没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戴宝华不相信自己这么废,她可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女人啊,怎么可能在这落后的年代一点机会都没有? 一定是哪里被她疏忽了,她再想想再看看报纸…… 报纸,征稿? 她看过但没写过啊。 连环画也收? 她是会画画没错但同样没投稿过。 体育板块赛马? 这年代就有赛马博.彩了,还是合法的? 但她不了解,略…… 等下!戴宝华翻页的手顿住,视线落在[本周蔓谷皇家体育俱乐部赛马排位预测]的内容报道上。 7号那匹叫[烈火]的赛马,怎么那么耳熟? [7號烈火:棕色閹馬,體重四二O公斤。往績甚差,近六仗未嘗入Q。騎師為披猜.帕納頌。狀態成疑,血統優良但轉彎欠順,冷門。] “哥,未尝入Q和转弯欠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戴宝华模模糊糊似要抓住什么,但还缺了个契机,这报道描述的内容她也看得不少特别懂,索性拉着戴耀华问。 没想到戴耀华还真的懂,“意思就是这匹马从来没有跑进过前两名,遇到拐弯处的跑道跑得不顺畅,上次比赛拐弯它还腿软,就是匹废马。” 戴宝华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你咋知道这么清楚?你赌马了?!” “不是,客属会馆教我们泰语的林老师玩这个,他说的。” “那还差不多。” “你问这个干嘛?你别是想买马吧?”戴耀华反过来担心她了。 戴宝华摇摇头,“我又不懂马,怎么可能买……”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冷门马!这是一匹冷门马!“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她刷到过赛马相关的视频,那个视频是盘点历史上那些令人怀疑人生的超级冷门赛马,其中一条赛马就是叫[烈火],夺冠前一场比赛它在转弯腿软过,是以下期买它的人极少,以至于赔率来到了39/1,结果却逆袭夺冠了! 因为3月9号是她上辈子的生日,短视频还说赔率这么高的是极为罕见的事,所以戴宝华刷完那条视频后,对这匹冷门马还有印象,只是她不玩赛马,往常都没想起来。 如今记忆被触发,她发现自己不止记得这些消息,还记得,当时视频介绍这匹马时配的旧报纸,貌似就是手上这张《暹罗日报》,解说里说的时间,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 那不就是现在? 但这不是由多部衍生而成的世界吗?她上辈子的记忆能在这里使用吗? 这匹叫[烈火]的赛马,在这个世界会爆冷门夺冠吗? 是在这周末这场比赛中夺冠吗? 戴宝华心脏怦怦跳,她感觉眼前似乎蹦出了一个金色盲盒,闪着诱人光芒,但你压根不知道,打开这个盲盒后,你是如愿获得金币,还是一无所有。 “哥,外侨能不能去皇家体育俱乐部买马票?” 9. 真假烈火 009. 皇家体育俱乐部是泰国最有名的正规赛马场地,它坐落在蔓谷的巴吞旺区,在市中心东侧,早期的时候是专属贵族的俱乐部,采取会员制度,里面的会员非富即贵,俱乐部会员身份还能够被继承,且容纳人数有限,很难挤进去。 但是到了一九二零年代,赛马场开始在比赛日对社会公众开放,中产阶级和普通市民也能买票进场观赏比赛,并在场内进行合法的赌马。 不过因为这种赌马带上赌博属性,在比赛日对社会公众开放后,一度引起了社会争议。 于是后来政府发布了相关的限制令,限制赛马俱乐部每周赛马不能超过一次。 到一九六二年的今天,这个限制依旧有效,每周只有一个比赛日,且是定在周末。 戴宝华手上这份报纸是昨日的,是她阿爸从厂里带回来的,也就是说,这周末7号赛马[烈火]就会上场,很有可能,就是在这周末实现大逆袭,爆冷夺冠。 一想到这,戴宝华就忍不住问,“哥,外侨能不能去皇家体育俱乐部买马票?” 如果不能,她也不用纠结,把这段上辈子的记忆重新抛诸脑后就行。 如果可以…… “应该可以,教我泰语的林老师有提到赛马场上有很多洋人。” 他口中的洋人,都是欧美英那边来的,在这边都拿外侨证,不可能入泰籍。 那就表示,外侨是可以去赛马场买马票的。 “你别是想买马票吧?不可以!这是赌博!”戴耀华再次怀疑。 “不是,博.彩不是赌博,报纸上说了,这是暹罗政府允许的,是合法的,跟赌场那种赌博不一样。” 见戴耀华还要说什么,戴宝华立刻说到,“如果我知道这周末比赛哪匹赛马会夺冠呢?” “大哥!”戴宝华抓着戴耀华的手,神情有些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踌躇,“如果,如果有一半的机会……你赌不赌?” 赌一把幸运值,都是平行时空,万一就有相似交汇之处呢?! 戴耀华却直接给了她一板栗,“买什么不都是一半机会?一半赢,一半输,瞧你说的这么一本正经,我还以为你真知道几号会夺冠。“ “痛哎!“戴宝华揉揉额头,”我跟你说认真的,我或许真知道几号马会赢。“ “你不是不懂马吗?还能未卜先知……“想到什么,戴耀华神色一变,压低了声音凑近问,”难不成,有人给你托梦,告诉你了?” 他怎么忘了,戴宝华不是普通小孩,是能被鬼神托梦的。 戴宝华:…… “也差不多啦。“戴宝华含含糊糊,上辈子的记忆也算是托梦? 戴耀华立马站起身来,一副要去找什么的模样。 戴宝华疑惑,“你干嘛?“ “找钱。“ “啊?“ “不行,还得告诉阿爸,让阿爸去跟程老板借点钱……“ 戴宝华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马有些无语,不是吧大哥,刚才你还一副不许赌博的样子,现在翻脸这么快,这么激进的吗? 她赶紧拉住戴耀华,“你听我说完先……” 戴宝华飞快转动脑筋,给戴耀华编了个‘托梦’详情,“梦里只是模糊听到有人在谈论什么烈火逆袭爆冷,还说它上次比赛转弯腿软了……但我只是梦到有人谈论,跟之前直接点明给人寄侨批不一样……万一,只是个简单的梦……” 她自己也没底气好不好。 问系统吧,系统是低耗能运行模式,一般叫不起来。 但戴宝华也没什么好怨怪的,毕竟她也是知道系统是为了保留能量。 所以眼下,只能靠自己判断,到底要不要赌一把了。 “我去找人问问情况,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别的细节,到时候我们再决定。” 戴耀华对赛马完全不了解也甚少关注,即便知道烈火和上次比赛转弯腿软这两条消息,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报纸上那匹马。 他决定今天晚上去客属会馆上泰语课的时候再问问林老师。 客属会馆的前身是集贤馆,晚清时候客家人大量南渡,无依无靠,受帮派排挤,同乡互斗,为了联络乡情,团结自保,互助济贫等等而创立的。 现在在泰华社会,已然发展成为仅次于潮州会馆的第二大社团,宗旨除了联络乡情,还有发展工商,福利同乡,兴办教育,慈善公益,华泰友好等等。 戴广发一家来到暹罗后,就在程老板的推荐下加入了客属会馆。 而后,便报名了客属会馆旗下的成人夜校泰语速成班。 泰语速成班学费很低廉,会员更是直接免费,主要教常用语言,人满就能开班。 那时候戴宝华身体不好,家里需要留人照顾,戴广发就让戴耀华暂缓报班,跟着陈秀枝在家里,他跟戴念华先上泰语速成班。 这段时间戴宝华身体已然完全好转,戴耀华就报名了新一轮的泰语速成班。 陈秀枝没有去报班学习,一方面,是因为她日常在家做手工,交际只在邻里之间,而邻里邻居都是华人,不是讲客家人就是讲潮汕话和白话的,她本身就是客家人,潮汕话和白话的时候在印土时候也学了一些,当时她有朋友是讲这两种方言的。 另一方面,戴广发和戴念华从速成班学了泰语回来,也会教她几句,主要是买菜或者遇到阿Sir时会打招呼就差不多了。 买菜用的还少,毕竟她都是在唐人街买菜,唐人街的华人日常讲这三种方言的多。 故而,陈秀枝不打算再去报班的。 戴耀华其实也学了一些速成班的简单用语,还非要让他再去报班学,主要是客属会馆那边都是客家人,很多都是老乡,他已经初中毕业,准备找事情做了,那去客属会馆学学泰语,一方面可以巩固下,另一方面也是方便交友,打听消息等等。 要是有机会,客属会馆觉得他不错,会给他推荐不错的工作也不一定,毕竟戴耀华能识文断字,就是可惜早先都在印土上学,不然如今也不会非要去上泰语速成班。 不过也确实如戴广发考虑的那样,戴耀华在客属会馆真结识了不少人,林老师算是其中最厉害的吧。 他是泰籍华人,家里是大地主,在蔓谷和暹罗其他地方是有土地的,唐人街耀华力路那寸土寸金的商铺,他们家也有份。 他爸爸还是客属会馆的理事之一。 这样的背景,要不是他来泰语速成班教学,戴耀华未必有机会认识的。 而他之所以会来速成班教泰语,听说是因为他阿爸见不得他书也不读,整天不是看戏赛马就是和演员艺人出游凑堆,没个正形,特意压着他来客属会馆教教泰语,一来做点好事,给同乡一个好印象;二来没准见识到了客家新移民的艰苦与奋进,能改改性子,别只顾着吃喝玩乐,不然,分他再多钱迟早都要被他败光。 不过后者有没有效,那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戴耀华向他请教赛马的事情时,他简直是谈性大发,比他上课时的模样有活力多了。 “……你要是感兴趣,这周我带你去见识下。“ 谈到后面大概实在很尽兴,毕竟戴耀华从小跟着戴广发外出交际做生意,接话做个捧眼还是会多少的,林老师,也就是林家荣,本身就是圈子里出名好哄的小少爷,一个高兴,直接就说要带戴耀华去赛马场见识见识。 等后面戴耀华走了,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哎不对,他是老师哎,老师带学生去赛马场会不会不太好? 被他阿爸知道,会揍他的吧? 揍他倒是不要紧,又掐他的经济命脉怎么办? 嗨呀,真是烦恼,真想快点成年拿分红,这样就不怕阿爸不给钱了。 是的,林家荣还没成年,他今年十八岁,暹罗法律上成年是20岁。 他是家中幼子,家里一直以他法律上没成年,不给他分红,只给他零花钱。 要不是这回零花钱被拿捏,他可真不想来教什么泰语,也就一开始没做过这事新鲜有点意思,多上几门课就觉得无聊了。 这泰语速成班要上一个月,还有好久啊,光是想想就头大。 林家荣抓抓脑袋,最后双手一摆,决定明天上课叮嘱戴耀华不要对外说就好了,这样他阿爸就不知道是他带戴耀华去的。 反正反悔是不可能反悔的,他林家荣是要面子的,答应的事肯定做到啦。 小少爷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很快就高高兴兴去找乐子了。 戴耀华和戴宝华此时却乐不起来。 “你是说皇家赛马俱乐部有一匹马,它的名字音译过来也是[烈火]?” 蔓谷有两大赛马俱乐部,一家是皇家[体育]俱乐部,一家是皇家[赛马]俱乐部,戴宝华原先在报纸上看到的7号[烈火],是皇家体育俱乐部的,人们通常称呼它为巴吞旺马场/洋人马场;另一家在葎实县南朗,离唐人街荣华力路大约3公里,人们多称呼它为南朗马场,它的资本同样很雄厚。 每周这两个赛马俱乐部的比赛日是轮流的,比如巴吞旺马场本周日举行了赛马比赛,那南朗马场就会休息,下周再举行。 这样赛马爱好者就能每周都有去处,赛马场也能休息。 两家俱乐部的赛马是不互通的,但都有注册唯一泰文名字。 暹罗报纸是华人报纸,为了方便华人看懂,导报赛马时都是直接写音译的华文并括号标注泰文名的。 这个音译不是普通话,而是潮汕话,因为暹罗日报主编是潮汕人,报纸创办时,普通话远没有普及。 蔓谷唐人街的华人也是潮汕人最多,在唐人街生活,很多时候讲潮汕话比讲泰语都有用。 而戴宝华虽然也会一点点潮汕话,但到底不是潮汕人,不精通,她还没有陈秀枝会的潮汕话多呢。 潮汕话那么多的音调,不是一时半会能学会的。 同理泰语戴宝华也约等于不会,后世刷短视频时,配音是普通话,戴宝华也只记得叫[烈火],她哪里知道对方潮汕话怎么发音,泰文名又是什么啊。 这下好了,南朗马场也有一匹[烈火],上次比赛,转弯的时候也踉跄过,只是它是由于突然暴雨路面湿滑导致,不像巴吞旺马场的那匹,地面不湿滑都踉跄。 而且它的踉跄程度还不是特别厉害,当天有因为路面湿滑而摔倒的马呢,所以它没有被拿出来嘲讽。 此外它这匹马还是[假热门真冷门]呢,因为它血统很优良的,此时正值赛马黄金年龄,曾经差一点点跑过第一,但后面时常遇到一些意外,导致它成绩一般。 只是有赌马客认为这匹赛马出不了成绩全是因为时运不济,下一场肯定会好,所以还是会投它。 可最后总有令人想不到的意外,又有不信邪的赌马客存在,导致它成为了[假热门真冷门]的赛马。 一个是从头到尾默默无闻,一个是辉煌过且依旧有人看好但就是成绩普通,放在里都挺有做主角的气质的。 所以问题来了,哪个才是短视频里的“真”烈火? 10. 独赢 010. 戴宝华估摸不准,试图回忆更多短视频内容。 可惜她绞尽脑汁,似乎也想不起更多有关消息。 “赌一把,就巴吞旺马场的7号烈火吧!” 她是在暹罗日报看到这匹赛马的,且这匹赛马转弯腿软不是因为下雨路面湿滑,又是真冷门,感觉这匹马更像短视频里说的那匹令人怀疑人生的‘黑马’。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跟她上辈子那样,让它获胜了。 戴宝华的信心少了许多,一切都太扑朔迷离,但她还是想赌一把,这匹马目前的预估赔率已经来到了24/1,已经很高了。 最终的赔率能不能来到39/1,要看比赛日当天。 它不是一个固定的数值,是随着投注实时波动的,最终真实赔率会在比赛开始前几分钟停止投注后,才锁定并显示。 现在报纸展示的赔率只是预估的,是专业的赛马资讯根据马匹近况和市场风向发布的一个预测赔率。 而另一匹[烈火]的历史最高赔率都没24/1,这样看,还是7号这匹[烈火]可能性更大。 不管如何,戴宝华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毕竟除了这个机会,她想不到能快速赚钱的法子。 无论是写还是画连环画,都是要投入精力并且需要一定时间的。 而赛马,是真的有可能实现资产瞬间增加。 “把这只金镯子也当掉吧。“ 皇家体育俱乐部不是免费进去的,最低看台票是50泰铢,没有未成年免费的说法。 而最低的投注金额,也是50泰铢,而且是以50泰铢为一注,50,100,150这样子,不能51,52泰铢。 如此一来,进场+投注,最低就要花费100泰铢了。 100泰铢不是一笔小钱,戴宝华就是撒娇要陈秀枝和戴广发给她零花钱,都要不来这么多。 若是还在印土生意好的时候还有可能,那时候戴宝华好像就没为钱烦恼过,想吃的零食想买的玩具都能要到,每年过年都有大红封。 现在好了,为了能买马票,还得当金镯子。 这个金镯子跟上次那个是一对的,大约能换三百多泰铢吧。 要全部□□还是留点本,万一这个烈马不中,下周投另一匹烈马? 又或者两匹马都没夺冠,再留点底好给顾月荷寄侨批? 啊,该死的时空震荡,如果顺利穿越,按照系统先前说的,她只要做任务就会有钱有物资有各种大礼包的啊。 现在好了,为了吊命都能量贷款上了,还得想法子自己赚钱,说好的爽文人生怎么变成奋斗人生了啊! 戴宝华真想仰天长啸。 不行不行,还是不能冲动,时空震荡这种一般宿主遇不到的事她都遇到了,赌幸运还是风险大,稳妥点,买个100、不,还是150泰铢吧。 她比较看好这匹马是短视频的烈火,要是真中了她第一个任务的侨批汇款估计就不用愁了。 系统低能耗运行前曾跟她说过,虽然大礼包奖励,系统商城什么的暂时延后一切为了还能量,但要是新手任务进度条跑到50%,它还是会想办法给她个奖励的。 不管是为了这个奖励,还是为了早点还完贷款能拿回属于她的爽文人生,还是多赌一点点吧。 剩下一百多泰铢就是备用金。 就这么决定了! 戴宝华再次缠着戴耀华,戴耀华不知考虑了什么,最终还是同意了。 同时,他还背地里找戴广发聊了聊,在阿公托梦还是听人聊天这两种方式中先选了前者,没忽悠住戴广发,不得不又说出后者。 然而戴广发打破砂锅问到底,戴耀华绞尽脑汁才应付了过去。 本来是想过要拿林家荣当挡箭牌的,但是林家荣在唐人街的华人圈子小有名气,戴念华现在还在客属会馆上初级班,为明年的上学做语言准备呢,哪怕不跟戴耀华一个班,也是知道林家荣的。 戴广发对林家荣这个有钱地主家的小少爷也有所耳闻,但都是吃喝玩乐上面的,他赌马水平很普通的,没人夸过他这方面厉害。 为了不穿帮,也只能想法子胡扯了。 但也显而易见,这种胡扯压根没能糊弄住戴广发。 戴广发还反过来再次对戴耀华进行了“十赌九输,唔赌唔穷、赌钱冇好尾,贪利冇好皮“的教育。 哪怕在皇家体育俱乐部比赛日买马是暹罗政府允许的,是合法合规的,但其实在大多数人看来,合法的博.彩跟不合法的赌博没什么区别。 别碰赌,才是正理。 戴广发生怕戴耀华年纪轻,在外头学坏了,很是举了一堆例子,还威胁他要是敢碰赌博,到时候就让赌场的人把他手脚剁了赶出家门去。 戴耀华:…… 他试图作最后挣扎与保障,“我真的没赌,我知道赌博不好,十赌九输,我就是真梦到阿公了……” 反正他阿爸阿妈还有唐山老家的亲人都说过什么阿公托梦,印象最深一次是大伯来信说梦到了阿公讲在地下住的不舒服,要重新搞风水,他阿爸还信了,不止寄钱回去给大伯搞风水,还在印土那边对着阿公牌位上香念叨此事。 戴广发瞪他,“小孩子的梦做不得准,你阿公要托梦也是托给我。” 到这时候,又变成小孩子了。 大人讲话真善变。 戴耀华垂头丧气,都动了劝说戴宝华的心思。 只是比赛日前一天晚上,戴广发回来,忽然问他,“你阿公说哪匹马会中来着?” “啊?”戴耀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什么,我就问问。” “烈火,阿公梦中指着报纸上烈火两个字,是几号我不知道,两个赛马场都有一匹马音译文字是烈火,具体哪一匹不知道,不过明天比赛是巴吞旺马场的烈火,7号。” “7号。” 戴广发皱眉,这不是很冷门一匹马吗?他白天刚翻报纸看到过呢。 果然小孩子做梦不准。 “阿爸你要买吗?” “买个头!”戴广发给戴耀华一脑瓜蹦子,“好好在家帮你阿妈干活,等泰语速成班结束了,去找份工作才是正经。” “知道了。” 戴宝华见到这一幕,心中庆幸,大哥出马都被弹脑瓜,还好她没劝阿爸买。 虽然她也挺想劝的,但是也担心7号不夺冠,到时候浪费了家里的钱财。 阿爸赚的钱是养家的,不像她是小孩,能躲在父母羽翼下,失败了也照样有饭吃有屋住。 算了算了,还是不劝阿爸买7号了,别没中,影响全家。 严重一点不小心染上赌瘾咋办? 十赌九输,烂赌鬼是冇药医的,她阿爸这样不碰赌也挺好的。 □□再合法其实本质还是赌。 一想到这,戴宝华觉得还要劝她大哥,大哥也不能碰这个。 “那你还买?” “我这是例外!你也知道我有特殊托梦……而且我就买这一次!” “行行行,你放心我不赌,大哥不是傻佬,真碰赌会被阿爸剁手剁脚赶出家门的,我才不干这蠢事呢。就这一次,说好了啊,不管赢不赢就一次。” 戴耀华还更担心自家小妹染上赌博呢,毕竟在戴耀华看来,自己是成年人,小妹才是小屁孩。 小孩都没自制力,会上瘾的,他家小妹尤其是,从小玩玩具都要玩到腻才放手,遇到爱吃的东西也一定要吃到腻,不给就撒泼打滚呜呜哇哇的,烦人得很。 戴宝华面上应是,内心在想赢了就这一次,没赢下周她就押另一匹[烈火]! 再不中,才真的收手。 呸呸呸,不会不中的,她肯定会中! 系统保佑阿公保佑菩萨保佑关二爷土地神床头娘娘都保佑! 戴宝华把自己知道的都在心中念了一遍,很快,时间就来到了比赛日这天。 因为巴吞旺马场比较远,这年代交通又是三轮车人力车为主,过去差不多要一个钟头。 7号烈火的比赛是下午场,下午太阳正烈,这个时间陈秀枝绝对不肯戴宝华出去玩耍的,怕她晒中暑。 她是又怕冷又怕热的体质,这段时间身体虽然看着大好,但陈秀枝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而戴宝华也考虑到进场就要50泰铢,有这笔钱省下来投注不更好吗?就没强硬要跟着戴耀华去。 只是千万叮嘱他,一定要买7号烈火[独赢],不要买[位置]。 这是此时暹罗两家赛马场场内正规赌马的唯二两种玩法,前者指的是你押的马必须在比赛中拿到第一名,才算买中。跑不到第一名,哪怕是第二名,那都不算中奖,没得钱赚,本钱也回不来的。 后者则是你押的马只要跑进前两名,不管是第一名还是第二名,只要跑进了,你就是中奖了。不过[位置]是第一名第二名都赔,前两名各分一半位置彩池,赔率分开算。 [独赢]的赔率高,通常是1.2~5倍,冷门最高10~20倍,极为罕见时甚至可达30倍以上,但中奖率低。 [位置]赔率低,通常是1.5~3倍,冷门马是3~4倍,极为罕见时是4~6倍,但机会比较大。 戴宝华都认中7号这匹马了,也是奔着它高赔率去的,自然是买独赢了。 戴耀华表示知道,绝对不会买错,这才被戴宝华给放走。 他找借口离开后,戴宝华就开始在家忐忑等待。 会赢吧,会赢吧,会赢吧…… 她是不是太冲动了?或许亲眼去现场看看更稳妥?但她完全不懂马呀。 呜呜,老天保佑我一定要赢啊! 11. 亲娘上门 011. “你说你是不是没脑子的?钱到手了都能往外推,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闺女?” 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顾月荷正在被她亲娘指着脑门骂。 这还不是头一回了。 半个多月前,自打她收到那封来自暹罗的侨批,并且将100港币退回去之后,顾月荷就成了十里八乡近期热门人物。 不管是去上工,还是开集日去赶集,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还有的直接问到她面前,想知道她男人的大姐是不是真的身在暹罗给家里寄了侨批,那寄回来的钱,有是不是真的被她悉数原路退回,没有留给自己。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有夸她心善,会将心比心替人着想的;也有说她傻,钱到家门口都不要的,换做是自己,肯定是要把钱留下,毕竟100港币换算成人民币也有四十多块,农村人得干多久才能赚到四十多块? 更别说这种还能兑换出侨汇券来,那侨汇券可比票管用,供销社买不到、不好买的东西,拿侨汇券去华侨商店,基本都能买到。 不说农村人觉得稀罕了,公社的县里的都稀罕。 偏偏顾月荷就这么轻易退回去了。 消息传到她娘家那边后,就是农忙时节,她阿娘都找机会过来跟她核实情况,随后将她臭骂一顿,还拧了她好几下。 只是娘家离这边有一定的脚程,秋收又离不得人,草草骂了几句了事。 这不农忙一忙完,家里得空闲了,又专程找机会上门来一趟。 隔了这么多天,还是没觉得气顺,还是要说她傻。 顾月荷不愿意听这种话,大姑姐都不知道她男人离世了,信里的钱又指明是给弟弟的,她身为弟媳妇,怎么好在大姑姐不知情的时候,就这样心安理得把钱收下呢?那是人家给亲弟弟支配使用的钱。 100港币,她都打听过了,换成暹罗那边的钱有三四百块呢,普通工人都得不吃不喝挣两个月呢,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她大姑姐信中说了自己不识字,就算是给人看铺子,工资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吧? 而且也不清楚大姑姐结婚与否,要是结婚了,拿出这样一笔钱,也不清楚夫家是不是会怨怼;要是没结婚,那更要多点银钱傍身了。 人离乡贱,暹罗还是海外,大姑姐在那边无血脉亲人,一想到这,顾月荷就无法坦然收下这笔汇款。 哪怕大队长跟她说明了厉害,说要是把钱退回去,又告诉人家满仓已逝,大姑姐与她们没见过没相处过,恐怕没有感情,日后怕是不会再寄钱来。 顾月荷也不是一点犹豫都没,毕竟谁能不爱钱呢? 可这钱不是风刮来的,是大姑姐给人看铺子一点点赚下来攒下来的,想想公婆还在男人还在时对她的好,想想她们在世时提到大姑姐的怅然与难过,再想想余侨批员给她念的来信,顾月荷最终还是选择了告知实情并且将钱退回。 要是大姑姐收到她的回批,真不再给她写信寄钱,那顾月荷也认。 况且大姑姐本来就没有必须要给弟媳妇钱养家的义务。 爹娘若是还在,做女儿孝顺爹娘倒是正常。 亲弟弟要是还在,做大姐有能力,帮衬几番也合乎情理。 但弟媳妇和大姑姐到底是隔着一层,她的孩子们更是从未见过大姑姐,确实如大队长所说,没有培养感情过。 这般一来,大姑姐就算就此没有消息,她会有所遗憾和失落,可也比贸然先在大姑姐不知情的时候收下钱再惴惴不安来得好。 可是她阿娘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她爹娘不在弟弟不在,当大姑姐的,就应该要帮衬弟媳妇养家养娃,不然你带着孩子改嫁改姓,不给她老赵家留根,她哭都没地儿哭!” “我跟你说,下回她要是再寄钱回来,你就收下,不许再傻乎乎往外推知不知道?” “人家给你就要,她不给,那百年后下去老赵家,她要被她赵家祖宗戳脊梁骨的!” 顾月荷真是不耐烦听她阿娘说这些,“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她又没跟夏生几个见过面联络过感情,凭什么要给你钱养娃?我的娃我自己会养,又不要你养,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我管这么多做什么?!我是为你好!那钱是给我的吗?”说完又变了脸色,哭丧起来,“养女儿真是养出仇来,为你好的话你是一句不听,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不就得了?钱不是给你的,你操心做什么?” “你……” 李三妮还想骂,可看到顾月荷隐忍又不耐的神色,顿了顿,想到了什么,缓和语气道,“当娘的不会害你的,都是为你好,你就听我的,要是你大姑姐再寄钱来,你就收下,要是她不寄,你就写信给她催她寄,说她亲侄子亲侄女没饭吃了,当大姑姐的要是不帮衬,你就要带孩子改嫁……” “改嫁改嫁改嫁!你就会让我改嫁!“顾月荷像是被戳中了什么,情绪一下子爆发,眼泪刷的落下来,”满仓头七没过你就叫我改嫁,我不答应你就骂我掐我还威胁以后要是没饭吃也别回娘家,现在你又说改嫁,你就是怕我没男人养不起家要回娘家要饭是不是?!“ “你吼什么你哭什么?叫人听见了我不要脸的啊?“转头看了眼窗外,没看见有人影,也不像有人偷听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又火冒三丈,”你还这么年轻,我叫你改嫁不是为你好吗?哪个女人死了男人不改嫁,不找个男人依靠?难不成你要当寡妇吗?寡妇名声比改嫁好听吗?“ 寡妇门前是非多,去打听看看村里哪个寡妇不沾染点桃色绯闻? “再说了,别人都能改嫁,你怎么就不能了?现在是新社会又不是旧社会得死守着,你脑子不会变通吗?娘跟你说娘不会害你,趁你现在还算年轻还能挑拣,赶快找个好男人嫁了,再生两三个孩子,后半辈子都有依靠了。不然等你年龄上来孩子都生不出来了,想改嫁都难“ “改嫁的女人过得什么日子,寡妇过的什么日子我有眼睛看 !” 有儿有女的寡妇,虽然也苦,但在新社会,只要咬牙把孩子养大,后头的日子就好过。 那带娃改嫁或者抛弃儿女改嫁的,她就没见着几个有好日子的,二婚的女人,能嫁什么男人?不也是二婚甚至三婚,还有一堆儿女要养的。 要是个性子暴躁的,没准还打媳妇。 她干嘛非要送上去给别人男人打骂,给陌生的公婆管束,给从别人肚皮爬出来的孩子当后妈? 她自己有孩子,有房子有自留地,还能上工搞副业。 苦就苦点,总能将孩子拉扯大。 要是真像她阿娘所说再嫁人再生娃,她要得多少苦多少罪? 顾月荷不是傻子,哪个苦日子更多她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她也舍不下自己的娃,没办法见自己的娃变成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活一天是一天的。 顾月荷做不到! 她好说歹说,可是她阿娘就不听,最后见她怎么都不松口,还放狠话说以后别回娘家,她没有当寡妇的女儿。 结果呢?一听到她大姑姐从暹罗寄来侨批,一个月内跑了两次她家,又是骂她训她要她要钱的,还要她拿改嫁威胁,顾月荷真是觉得受够了。 如果是小时候的她或许不敢跟阿娘翻脸,但在嫁人多年后,在婆家过了十来年比在娘家当闺女还舒心的日子后,在公婆去世跟男人相互扶持后,在男人去世尝遍人情冷暖自己当家作主后,顾月荷是真不想再忍受她阿娘对她的言语打压和控制了。 她不欲再争辩,“阿娘你要是没事就家去吧,我得上山找找山货好卖了养孩子呢,不然家里要是没粮了,你也不叫我回娘家讨一粒米。” 说着见李三妮不动还想继续骂她打她,顾月荷躲开了,然后就推着她阿娘出门,到大门时还顺道摸了门后放着的镰刀和篮子,一副真要上山干活的模样。 李三妮被气得不行,又怕人笑话,被退出门外后,立刻压低声音说,“你个不孝女我自己走!” 假装若无其事,注意到邻居从篱笆墙里探出脑袋,还挤出一抹笑打了招呼。 “行了阿娘,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我得去忙了。” 顾月荷说完自己就走,也不管李三妮。 李三妮没办法,只好恨恨,“不孝女!以后我都不上你家来了!“ 可走到半路突然想起,她这次不是来说她大姑姐寄钱的事吗?咋又扯到改嫁去了。 她那只是随口说说的……除非她大姑姐日后真不寄钱来,不然不改嫁一个女人怎么养家?学那些不要脸的做半掩门生意吗?她可丢不起这个人,她还有儿子孙子要脸呢。 还有她小女婿,可是军官,可不能有个不要脸的二姨姐。 她得两手准备起来了,要是真不寄钱来,定不能让顾月荷回娘家吃爹娘哥弟的,更不能做不要脸的事,得找个男人给她嫁出去才稳妥。 至于那三个外孙?就看男方愿不愿意要,不愿意就丢给赵家族亲,老赵家的孩就应该老赵家养。 12. 赛马结果 012. 远在唐山发生的事戴宝华毫不知情。 此时,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赛马场上,不管是做什么事,都觉得难以集中精力。 等待的滋味,果然哪辈子都是难熬的。 尤其是等待的结果并不受你自己控制,只能被动被宣告时,一秒钟似乎都拉长到了几小时。 不行,不能这样了,情绪起伏太大容易影响身体,她现在这副身体大病刚愈,可不能乱来。 戴宝华决定给自己找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 专注投入一件事时,时间是过得飞快的。 帮家里做手工?阿妈不要她来添乱。 从小她就没做过这些事,不像哥哥姐姐,都是打小在自家作坊帮忙的。 没办法,谁让她小时候是真的毛病多,碰到皮革皮料这些就起疹子,严重了还发热,所以全家三个娃,就她对这不熟悉,一点也不像皮革坊主的小孩。 而且,不单是这个,她跟别的小孩玩,或者带她去什么聚会,大家都好好的,就她总是会随机出点毛病。 以至于家里对她就是各种不放心,养到10岁了,还是当三岁小孩似的哄,完全不像哥姐,在她这个年龄已经会帮家里很多了。 哥姐一开始也不是没闹过,毕竟小孩子嘛,总是想要偏爱的。 但父母说了戴宝华每次打针吃药花的钱,都不够她帮忙能赚的,而且她还遭罪,也确实难受,久而久之,都习惯了。 就是后面发现戴宝华不怎么对皮革这些过敏了,也没想起要她帮忙。 在戴家人的心中,戴宝华只要不生病,那就是万事大吉。 帮忙做活什么的,压根就没想起来要喊她。 从前没记忆,戴宝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有了上辈子的记忆,戴宝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也想帮着家里做点事。 但家里人都不要她干。 眼下也是如此,二姐念华还问她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去巷口找邻居小孩玩。 戴宝华:…… 邻居小孩跟她同龄的不是在上学就是在给家里帮忙,也就五岁以内的还在家里闲着。 一个两个还贼不讲卫生,这边的路没有硬化,都是泥土,坑坑洼洼,有时候他们还玩尿活泥巴,戴宝华才不想玩。 只有几个小孩子性格才稍微乖巧安静些,玩的没那么不讲究。 但那是小孩子啊,五岁以内的小孩子,她穿越前都成年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阿姐陪你玩翻花绳怎么样?我的补习班上有个跟我同龄的,教了我新的玩法,阿姐给你学一下。“ 说着戴念华就从鞋料中起来,真要去洗手特意陪她玩耍。 陈秀枝对此还毫无异议,看了眼外头太阳,让她们在家门口屋檐的阴凉处玩就好,别跑出去。 戴宝华再次哽住,这是不是有些过分溺爱了? 用成年人的视角看待,果然跟从前傻乎乎的时候不一样。 戴宝华试图拒绝,无果,最后还是被阿姐拉着玩翻花绳。 没一会,吸引了几个小孩子加入,于是屋檐下热闹起来。 戴宝华走神,戴宝华没学会,戴宝华被小孩嘲笑,戴宝华不信邪,戴宝华认真,戴宝华再次失败…… 不,这怎么可能?五岁小孩一下子都能学会的,她咋学不会? 指定是不够认真,再来再来。 到最后:咦,她咋和一群小屁孩玩成一片了? 还从翻花绳这活动扩展到了跳绳,打石子,过家家…… 戴宝华:肯定是小时候身体不好脑子没发育全,才会被这些幼稚游戏吸引的! “再来!“ 玩就玩吧,再度体验一把童年乐趣。 从抗拒敷衍到投入,也就一会会吧。 嘻嘻,小屁孩真有意思,游戏也快乐。 不过等到戴耀华一回来,戴宝华立刻清醒,“大哥!“ 戴宝华霍地一下站起身,起得太急眼前还晕了一下,脚步都踉跄了。 靠,这身体还是没养好啊。 戴耀华见状脸色一变,压抑的脚步一下子收不住,快步跑了上前。 不过已经在门口边做手工活边看小孩玩的戴念华速度更快,先一步扶住了戴宝华。 “没事没事,太高兴了没站稳。“ 陈秀枝都被戴念华这动作弄得起身出来看了,戴宝华赶忙解释自己没事。 系统贷款能量后她就好多了,陈大夫也看过了,没大病,就是要修养。 后世也曾经这样过,那时候是因为贫血。 晚点她让阿妈买点猪肝红枣什么的补补,再多吃点肉就好了。 不过能不能天天吃肉,就要看戴耀华带回来的消息了。 “大哥,你跟林老师出去哪里玩啦,快跟我说说。“ 戴耀华的借口就是林老师找他有事,不过没说是去赛马场。 戴宝华故作不知,拉着戴耀华的衣角就下意识要往他身上爬。 右脚刚勾上去,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真十岁小孩了,不能老这样还要家人抱。 但戴耀华已经习惯弯腰捞起她抱着了,是小孩子坐胳膊那种抱,以前还小的时候,戴耀华是让戴宝华双脚跨在腰上抱的。等戴耀华有劲了也长大了,觉得那样抱着戴宝华腰会斜着姿势不好看,就变成让戴宝华坐胳膊。 坐久了胳膊酸,戴宝华还没被抱够,还是不得不回归这种比较省力的姿势。 但他那时候又要面子,怕小伙伴嘲笑,愣是想办法吃壮点锻炼力气。 不然没让戴宝华坐过瘾,她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时候气急不想干,爸妈见戴宝华哭成那样还要骂他,说他没当哥哥样。 戴耀华那时候真是气死委屈死了。 但后面也习惯了吧,毕竟戴宝华磨人的时候是真磨人,疼人的时候也很惹人疼。 他小时候闯祸被戴广发打的时候,她会拦着不让打;他在外面跟人打架,她遇见了,小小一个人,拿起别人家的撑衣杆就冲过来要帮哥哥“打坏人”……太多太多的记忆,让戴耀华对戴宝华压根就讨厌不起来,哪怕有时候真觉得她烦,可还是会哄她。 现在戴宝华十岁了,戴耀华也没有改掉这抱她的习惯,她生病后就会掉体重,也不重了,个子也还没发育,还没到他腰上,戴耀华却已经抽条长高,看起来也不会像孩子抱着孩子那么不和谐了。 他简单对阿妈和大妹说了几句,就被急不可耐的戴宝华拽着去二楼说悄悄话了。 上二楼是用靠墙的绳梯,戴宝华觉醒记忆了,还不敢独自使用,因为真的吓人,没有扶手,绳子还软软的。 她要上下楼,都是让家里人背着她上去。 戴耀华就着抱她的姿势往后挪,戴宝华就熟门熟路搂着他脖子绕到他后背去。 “搂住了别松手啊。“ 再多次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得到戴宝华的肯定答复,戴耀华这才长手长脚爬着绳梯上去,三两下就爬到打开的活动木板处,将戴宝华先送上去,自己再爬上去。 一上去,戴宝华就忍不住问他,“大哥,怎么样中了吗?” 她努力压低嗓音,又很着急,踩在木板上的脚都忍不住跺了跺。 戴耀华看她这急切模样有些好笑,但一想到什么,笑容也变得有几分激动。 他没有说话,将活动方形木板放回去,又走到二楼唯一的窗户前,将粘着报纸的单扇窗户轻手轻脚关上。 而后,在戴宝华的急切期盼的目光中,手伸进上衣里面,在不同的位置掏出了花花绿绿的泰铢,面额清晰写着100。 戴宝华死死地捂住嘴,她怕自己尖叫出声,她知道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好运有时候也会眷顾她的!!! 啊啊啊! 戴宝华忍不住又跺脚了,见戴耀华做出嘘声动作,才反应过来,深呼吸,吸气,吐气…… 啊啊啊,还是好激动啊。 “你转过去,裤子还有。” 戴耀华声音也很低,几乎是气音了,怕戴宝华听不见,还拍拍自己裤子又做动作示意。 戴宝华明白过来,立马转过去,而后听到身后悉悉索索声音。 “好了。” 戴耀华出声,戴宝华立马转过来,一看,木质地板上放着一小片花花绿绿的泰铢,散乱地叠放着,目之所及看上去,似乎都是100泰铢。 这是眼下暹罗纸币最大的面额,后世出现的500泰铢和1000泰铢在此时还没影呢。 戴宝华觉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她快步扑过去,“哥,中了多少?怎么这么多啊!“ 就是按照39/1的赔率,买150泰铢独赢,那也是五千多块钱,怎么感觉这里比五十张多得多! “一万!这里有一万泰铢!“ 戴耀华压低了嗓音,但也压不住语气里藏着的喜悦,“小妹!宝华!梦是真的!你真的发财了!” “什么?!” 戴宝华差点控制不住音量,再次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眼睛看向戴耀华。 戴耀华兴奋的神情一下子有些僵住了,无他,戴宝华眼睛大,因为生病掉的肉还没涨回来,整张脸显得非常瘦削,这么近距离瞪大眼睛直勾勾又激动盯着人看的时候,在这个昏暗狭仄的二楼是真的显得很吓人。 戴宝华却毫不知情,见他没有立刻回答,便又忍不住继续埋头数钱。 数着数着有看到两张50泰铢的,此外全是一百泰铢。 “99……” 一百泰铢面额的钞票有九十九张!再加上两张50泰铢的,就是一万泰铢啊! 真的是一万泰铢!大哥没骗她! “怎么回事?赔率比39/1还高吗?!为什么这么多钱?!” 戴宝华脑子都快激动成浆糊了,完全想不到到底怎么回事。 “这要感谢林老师,他替我出了门票费,还顺手给了我50泰铢下注。” 林家荣是真的大方,说带戴耀华去见市面,就没打算让他出钱。 他是会员不用钱,带人是需要的,戴耀华本来自己要买票,但林家荣没让,自己出了钱。 戴耀华试图推拒没成功,又见林家荣真心实意,再推他可能真会烦,就没有坚持。 毕竟对林家荣这种小少爷而言,舒心才是最重要的,在大门口为了门票钱推来推去,那是落他面子。 他给他买的不是最低等的看台票,是150泰铢的,剩下的钱本来林家荣不想要,但想到什么,直接把找零的50泰铢塞给戴耀华,让戴耀华到时候可以玩一下。 “所以,你最终投了250泰铢,买独赢,39/1的赔率就是9750,赢了本金退回,所以才是一万泰铢?!” 戴宝华算明白了这个账,当即更加开心了,“林老师真是好人!” 直接帮她们多赢了3900泰铢! 什么250不好听,此时的戴宝华完全没在意。 只要能赚钱,再来250她都要! “不止。”戴耀华又投下一个炸弹,“我还单独买了200泰铢,除掉本金赚了7800泰铢。” “真的?!”戴宝华真的不想一惊一乍,这样显得她很没有见过世面似的,但是此时她是真的很惊讶,“你哪来的钱?!” 随后想到什么,她脸色一变,“你把平安锁卖掉了?!” 啊啊啊! 大哥你怎么这么激进啊! 我不会把你带坏了吧?! 救命,她印象中沉稳懂事的好大哥呢! 13. 耀华的打算 013. 准确来说,戴耀华没有卖掉平安锁,而是拿去当铺活当了。 平安锁是小时候家里给买的,大约3.89克重,戴耀华去当铺换了一百九十多块钱,剩下的他自己有点零钱补足到200泰铢。 赛马场50泰铢为一注,不补足就只能下150泰铢。 戴耀华既然都做出将平安锁活当的事,那自然是想要博一把的。 这是一种赌博心理他承认,但又跟普通的不一样。 戴宝华的神奇之处,他是亲自见证并参与的。 所以,哪怕戴宝华自己都无法十足保证,戴耀华也惴惴不安,但他深思熟虑反复思考过了,也去当铺问过了,活当三个月内赎回,也就是要花两百一十多泰铢。 他马上就从泰语速成班毕业,去找工作或者做苦力,肯定都能到期之时赚到这两百多泰铢赎回来。 他自己是能承担这样的损失与后果的。 最差的结果都能接受了,也能解决了,戴耀华就敢去博一下了。 200泰铢赌成功,那就是七千多块,他按部就班去做工,做两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而一旦有了这笔钱,家里情况很快就能改善,阿爸的作坊,也能开起来。 哪怕考虑到程老板,最好暂时先不要做同行,毕竟阿爸才去厂里干活不到三个月,出来立刻做同行,道义上不好。 那他也可以拿这笔钱自己做小生意。 戴耀华是从小跟着戴广发做生意的,做生意的人,骨子里都有股闯劲,特别是他正处年少时期,家庭遭遇巨大变故都没有移了心志,反倒越发有拼劲,想改变自己境况。 按照以往,他给自己的规划是先打工赚一笔钱,帮着阿爸养家,等过个一年半载,阿爸帮程老板教出熟练师傅后,约定的时间也到了,要自己重新搞作坊了,就帮着阿爸一起在暹罗把生意搞起来。 不然,戴耀华也是不甘心一辈子只打工,只拿稳定但没有多大赚钱机会的死工资的。 他不是工人家庭出身的,是生意人的儿子,他天生就有做生意的想法。 而当一个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不是百分百有把握……事实上,做生意都没有百分百把握的说法,再十拿九稳的订单,再结束之前都有可能出现各种变故。 戴耀华见多了这种情况,也从阿爸从其他叔伯甚至客人身上学到了该如何应对。 只要利润大,只要是自己能承担能解决,那就可以做。 非要百分百确定能成功再行动,那等着喝西北风吧。 所以,戴耀华不是戴宝华以为的那样激进,被她“带坏”了,而是他本身就有商人思维,本身就敢搏敢拼。 机会送到他眼前,尽管内心忐忑害怕,却还是会想要去抓住。 不过他那200泰铢中的钱戴耀华没有带回来,因为数量太大,暹罗的衣服从来不是厚衣服,他怕藏太多再身上被发现,临时缝的口袋也没那么多,就拜托林老师帮他先收着,明天上泰语课的时候再给他。 周日晚上林老师是不开课的。 不止是钱给了林老师,事实上,中奖的名声,也给了林老师。 早在先前,兄妹俩得知赛马场是给现金的之后,就在想万一中奖了该怎么办,钱应该怎么安全顺利带回来。 还有能不能想办法不让人知道中奖的是她们,毕竟她们家在这是新移民。 如果不能的话,该怎么想办法好让这笔钱不让人惦记。 虽然那时候没自信7号烈火一定能赢,但总是要先做好赢的准备。 兄妹俩商量了不少,加之那时候林老师说要带戴耀华去见世面,就想过能不能提前跟林老师商量,如果真中奖,可不可以说是他得奖呢。 他是地主家的小少爷,阿爸有能耐有实力,阿哥也厉害,他自己本人在唐人街也是小有名气,只是中个几千块(当时戴宝华构想中最高也就是中几千块),对小少爷而言,只是笔小钱。 听说他去给交好的艺人演员捧场,随手都是花几百上千块的。 他要是中了这么多钱,小偷小摸并不敢觊觎,更不会有什么麻烦。 当然,前提是小少爷愿意要帮这个忙,如果不愿意,也不能在人不知情拿别人当挡箭牌。 道义上说不过去,实力上也说不过去。 毕竟小少爷单纯,他家人可不是。 戴耀华就找机会,趁着林家荣开心的时候提了这个请求。 林家荣还真不介意,心里就没当回事。 尤其后面到了赛马场,得知戴耀华是买7号那匹冷门至极的赛马时,还劝他别打水漂,买点别的,别看赔率高就买,这赔率高完全是因为人家超级冷门啊。 而等7号真的出人意料跑到第一时,林家荣简直要跌破眼球。 随后戴耀华再提这件事,他不仅不介意,还立马高兴起来,确认戴耀华真要把这名头让给他后,当下兴高采烈在他的二代朋友圈里高呼炫耀起来。 戴耀华请他帮忙带回他200泰铢买的马票的钱,也是一口应下。 并且再三强调戴耀华千万别说漏口风,不然他就要生气了。 毕竟小少爷买马这么久,赢钱的时候就少,更没赢过赔率这么大的冷门马。 那些二代们吹嘘的彩虹屁让他高兴得不得了,可不能让戴耀华说出去其实不是他慧眼识马,不然就丢面子了。 所以,戴宝华兄妹俩这次,是真的得了钱又得了安全,不用担心这笔钱会引起觊觎了。 “喏,这笔钱是你的。” 戴耀华得知全部实情后,又要他哥发誓不能再碰赌博,后面才将信将疑,然后开始分钱。 “我有,这些都是你的。”不然他费劲带这么多回来做什么?都给林老师还更安全。 他这一路,可够提心吊胆又要佯装镇定的。 要不是以前在印土帮着做过生意,全家变卖资产时又跑上跑下,再将印土卢比和泰铢换算,发现也就是以前在印土作坊生意好时差不多的月收入,这才安稳许多,能不露异样,不然怕是无法顺利带回家。 戴宝华不要,“我只投150泰铢,剩下都是大哥你赚来的。” “要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去赛马场,这些就是你的,你要留着帮祂做事的,拿着。” 大白天戴耀华现在也不敢轻易说[鬼神],就隐晦表达了一下。 后面还要寄侨批,要花钱买物资的呢,都不确定什么时候是个头,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还只能用戴宝华自己的,戴耀华自然是想要戴宝华把钱收起来。 兄妹俩来回推脱,最后戴宝华只要了200泰铢的钱,本来她就是给戴耀华200泰铢,其中50买门票,150泰铢下注。 多的50泰铢的钱,是林老师给他大哥的,这不能算她的钱。 戴耀华闻言,也只好收着。 “你快去把你的金锁赎回来,还有我的金手镯,你不是说店里有一模一样的同款吗?给你钱,帮我买回来。” 不然被阿爸阿妈发现,她也被揍的。 而且那是家里人给她的,要不是一开始实在危急困难,戴宝华其实也不愿意卖掉。 当时没想到去当,是戴宝华没这个念头,她又说只能是她自己的钱,戴耀华也没想到十岁的戴宝华能赚钱,也没想到这一点,所以直接卖掉的。 不过金店确实有同款,这不是定制的特殊款式,在印土的华人商铺买的,比较常规的款,这年头金首饰款式并不多,暹罗唐人街这边很多款式都是一样的。 卖金时商家是剪断了验货的,只能再买新的。 但现在时间有点晚了,差不多也到了准备晚饭的时候,他得下去帮忙,等忙完吃完晚饭,金店基本都打烊了。 所以戴耀华表示明天去给她买回来。 戴宝华没意见,同时还打算再给顾月荷寄一批物资。 上次买的时候由于钱不够,只先添置了她觉得当前顾月荷她们最需要且性价比最高的东西,现在有钱了,戴宝华就想再补寄一批物资。 她也有在想,是不是应该先等顾月荷收到她的包裹回信后再寄。 但仔细想想来回的时间,戴宝华就觉得有点久。 而且,第一批包裹还没到就寄了第二批,肯定更能表现出[大姑姐]对弟媳妇一家的关心重视呀。 到时候,顾月荷就能相信,她是真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能力,可以帮她养家了吧? 虽然她在之前信中写自己是管着洋杂铺子的,是给人打工的,但也没有特别详细说过自己的薪资收入,她可以在这次去信中透露自己额外有奖金,再加上吃住都在洋杂铺子,便是省却了大多花销。 且她第二封侨批有写自己是[孤身一人],无夫家无娃,顾月荷的三个孩子就是[她的血脉亲人],她自然是愿意给她们花钱的。 第二批追补的物资过去,岂不是两厢印证她说过的话,然后新手任务能飙升一大截? 况且她这买马票赚来的钱其实算[偏财],[偏财]到手花销部分出去比较好,帮顾月荷虽是任务,但也确实做好事,这样应当不会影响后面运势。 戴宝华虽然不是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但上辈子刷到乱七八糟的信息实在太多了,脑子里模糊有这个说法,为了任务,也为了自己心安,那就再补寄一批包裹吧。 这一次该补寄什么呢? 奶粉,炼乳,麦乳精…… 不等戴宝华想好,晚上阿爸加班归来,说出来的话差点没把她吓到。 “耀华,你今天买马票去了?“ 14.自爆 014. 进入十一月份,制鞋业也进入了旺季阶段,所以这些日子,戴广发都是早出晚归,要晚上八九点钟才会回家来的。 这时候,戴宝华她们已经上床休息了。 不过陈秀枝惦记着戴广发,哪怕他加班厂里是会准备宵夜的,但她听到动静,还是要起来问戴广发要不要吃点什么,再看看锅里的水还热不热,好给他洗澡用。 而平时戴耀华和戴广发是睡在一楼的,二楼是陈秀枝带着戴宝华两姐妹睡。 所以戴广发回来,戴耀华一般也会跟着起来。 戴宝华今天中了马票正激动,脑子又在想该买什么东西寄给顾月荷,所以精神的很没有睡着,她阿爸一回来她就知道,但她闭着眼睛装睡,因为陈秀枝觉得她身体不好,就是要早睡,不睡也要哄着她睡。 结果装睡的戴宝华就听到了她阿爸问大哥是不是买马票了,她差点没忍住睁开眼来。 怎么回事?阿爸怎么会这么问?难不成消息哪里泄露了? 正当戴宝华一秒N个想法时,她就听得戴耀华问,“咋了?我今天有帮阿妈干活。” “你说的那个[烈火],7号那个,今天跑第一了!“戴广发语气激动,但还是顾念着楼上睡觉的姐妹俩,特意降低了音量,”你知道它的赔率有多少吗?39/1!” “啊?阿爸,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买马票了?” “哈哈……”戴广发忍不住笑出声来,被陈秀枝拍了一把,“小点声,别吵醒她俩。” 戴广发笑声低下去,但借着煤油灯,楼下的陈秀枝和戴耀华都能看到戴广发脸上止不住的笑意,“30,阿爸买了30泰铢!” “什么?” “真的?” “嘘!“轮到戴广发压低嗓音,指了指楼上。 戴宝华放轻呼吸,不发出声来。 旁边的戴念华睡得很熟,完全没有动静。 戴广发侧耳倾听后,才继续压低嗓音道,“我本来不想买的,但早上我路过杂货铺,看见一群人都在买马票,我就忍不住想起阿耀你要跟我说的,你阿公给你托梦的事,这还是头一回听你阿公给你托梦,想着万一是真的呢?就过去买了30泰铢。“ 在这种[庄头]买马票跟在赛马场下注是不一样的,赛马场要求最低投注50泰铢,不能零买;而这种私人庄头是允许五块六块下注的,并不会要求50泰铢才能投。 不过他要[抽水]。 [抽水]的意思其实就是代买费,一般有两种抽水方式。 一种是针对大额熟客,同乡大户的,每次买的金额都比较大的,他们抽水的方式是赢单才抽成,输单不抽成。你买100泰铢马票,他就帮你全额投100泰铢,如果你输了,他们不收你的钱;如果你赢了,那他们就收你中奖奖金的10%。 另一种则是针对戴广发这种散户的,每次只买小额的,那就是下单就抽水10%~12%,抽完水后的金额才是庄头帮忙代买的,且中奖后不再额外收费,输了也不会退费。 比如今天,戴广发是给了庄头30泰铢,这是小额,又不是熟客,庄头直接扣了戴广发12%的本金,即3.6泰铢,实际帮戴广发代买的是26.4泰铢,中奖后,包括本金戴广发得到的钱是1056泰铢。 如果没在本金抽水,买足30泰铢,中奖后金额就应该是1200泰铢了。 不过这是地下庄头,不是正规的赛马场,抽水是整个唐人街庄头都会做的事。 戴广发也并不感到不满,只是很可惜自己怎么没有多投一点! 39/1的赔率啊,多么罕见的事,就让他遇上了。 要是多投一点,像在印土当作坊主时,随手买就是一两百的,遇到这种赔率,得赚多少啊? 是的,戴广发在印土的时候也买过马票,但他对这东西没有瘾,并不经常买。 有时候高兴,或者恰好跟人做生意,人家聊起这个或者表示要买时,他才会下手买一下。 对中奖并没有抱很大希望,毕竟他是真不了解这东西,也觉得这是赌博—— 事实上,这种私人庄头买马票的,跟赛马场合法的博.彩不一样,是真的赌博,不合法的,被抓到是要蹲牢子的,但有句话怎么说呢?打点得好,一般不会出事,不然唐人街的庄头也不可能那么明目张胆在杂货铺就开单替人买马了 ——加上戴广发忙于作坊又忙于戴宝华时不时生病看病,也没空研究这些,偶尔买的就没怎么中过,所以他是真没这个瘾,在家也不会当着孩子面谈这些。 来到暹罗后,其实也买过一两次,但都是很小额的,10泰铢而已,都没中奖,戴广发就歇了这个心思。 只是制鞋作坊的男同事和程老板都有买马票的习惯,闲谈时会聊到,他也跟着听了些,也看了些报纸,方便有话聊嘛。 买的话,戴广发也就那两次,没中他就收手了,整不明白的事,戴广发不会深入去碰,再者他也确实认可“十赌九输“这句话,明知道不懂买不赢还一直买,那跟有瘾没什么区别。 戴广发不干这事,就是戴宝华病得快死的,他跟程老板借钱想去星加坡被拒那一次,他都没想过要买马票来赚钱。 虽然这有可能让他大赚一笔,但更有可能让他血本无归,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把钱押在这里。 而这回会买,戴耀华那句阿公托梦的借口,其实还真占了大头。 哪怕前一晚他还在说小孩子做梦不准的,烈火是匹冷门马,特别是今天这匹烈火,更是冷门中的冷门,但早上出门看见卖马票的,心里就又冒出[阿公托梦]这件事。 鬼使神差地,就上前去开单下注了。 30泰铢,几天工资,不算少,但还没到不能承担这个损失的地步,并不会影响家庭,再多,他也舍不得,今时不比往日,花钱要有度。 结果没成想,竟然真的中了,还是39/1的赔率,直接让他赚了两三个月的工资! 那一瞬,戴广发瞬间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买马票了。 他甚至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多投点。 但 戴广发到底是个成年人,十几岁下南洋闯荡至今,见过的事情经历过的事情多了,头脑火热一阵后,还是能消化掉想要继续赌博的心态。 在生意场上他愿意赌,可这种“玄学“的东西,还是别上头。 只是回到家说起这件事,免不了还是有些遗憾,会想要是当时多买点可多好。 不过比戴广发更遗憾的是程老板和他的工友。 因为戴广发时候买完马票到制鞋厂里上班后,内心已经有点后悔自己冲动,浪费这30泰铢,正式开工前工友们聊起买马的事情时,他没忍住也说了自己买了,还买的是7号这件事。 没说是戴耀华说阿公托梦,只说是自己被阿爸托梦。 工友们知道他买的是哪匹马,还笑话了呢。 当时还早,庄头还没收单,工友们有的还没买,提前来听听消息再决定要不要买,买什么。 他们厂子外头茶水摊就有庄头坐庄,也可以买的。 程老板也就是程大业知道戴广发买马票这事后,倒是支持了他一下,说长辈托梦没准是真呢,他也跟着买了30泰铢。 但他为什么后悔呢?还不是因为买少了! 30泰铢只是想着友情支持下自己朋友,真没想到会中的,他祖宗托梦N次这方面的事,也没见着哪次是真。 而且他还是庄头的[老熟客],是大户,每次下单最低都100泰铢的。 所以走的是赢单抽成模式。 这种模式往常还挺好,能本金全额投,投不中不用花钱。 但这回是真的太亏了,39/1的赔率啊,直接被抽了117泰铢。 最重要是,他精心筛选的赛马,投了200泰铢的,没中! 要是把这200泰铢加注在7号赛马上多好? 所以程老板才扼腕叹息,后悔不已。 方才他送戴广发回来路上,还跟戴广发喋喋不休呢(平时不送,今天戴广发中大奖还是骑自行车送一下安全)。 程老板这个买中的都如此,那些知道但没跟的工友,那更是感觉“错亿”了,后悔得不行。 而戴广发回来会问戴耀华有没有去买马,其实也是顺口一问,没真想他会去买。 但是没想到,当戴广发说完这些后,戴耀华踌躇片刻,“其实阿爸,我也买马了。“ 说着就眼疾手快捂住戴广发的嘴巴,但没想到:“什么?!“ 是陈秀枝发出来的惊呼。 戴耀华:咋忘了捂阿妈的嘴。 这下好了,戴念华睡得太熟,都被惊醒。 戴宝华也不装睡了,毕竟今晚这些对话真的很刺激啊。 她以为,她想起上辈子冷门马的事,只能赚个五千多块,结果她大哥给了她“惊喜&惊吓”,又多赚了一万一千多块,现在她阿爸也来一千多块! 这加起来,她全家收入岂不是靠这个“记忆”,瞬间多了1.8W+泰铢? 天哪,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还有她大哥,怎么突然自爆买马的事了? 15.鞣皮作坊 015. 戴宝华本以为自己可以明目张胆听,结果她阿妈知道她醒了,愣是让二姐继续哄她睡。 要是不愿,她自己就要来。 没辙,戴宝华只好继续装睡。 这项技能有前世记忆后戴宝华可是很细心练习过的。 她二姐本来就困,被吵醒一会,知道是阿爸回来,没想太多,便又侧身拍拍戴宝华的背哄她,见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均匀,自己便也睡着了。 楼下三人这才继续谈话。 “我之前想知道阿公托梦准不准,就去问过林老师赛马的事,林老师见我感兴趣,今天直接带我去见世面,帮我付了门票费,还随手给我50泰铢下注……赛马场是正规买马,不抽水,所以包括本金,我现在有2000泰铢,林老师都让我自己收起来…… 不过林老师说不能说出去,不然怕他阿爸误会他误人子弟要揍他,所以要保密,不要说林老师带我去赛马场见世面的事,我中奖的事,也不要往外说。” “这当然不能往外说!财不外露!” 2000泰铢啊,比他中的还多!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戴广发连连追问戴耀华细节,得知戴耀华买马票时很是低调,事后去窗口兑钱都是林家荣找人去兑的,除林家荣完全没人知道他也中奖了。 而林家荣也不打算说这件事后,才放心许多。 唯一的担心,就是怕林家荣不守信用或者说漏嘴。 毕竟他对林家荣不算了解,没怎么接触。 但想想那少爷除了在泰语速成班教书,跟他们这些底层有打交道,日常朋友都是有钱人,哪怕真说漏嘴,估计也不会太有影响。 反倒是他自己,中了一千块,在他现在这圈子里,也不算特别少一笔钱,还得防着有人来借钱或者被混混盯上要钱呢。 可这也没法避免,在庄头那里买马,没什么隐私可言的,就算他早上不说,后面开奖了还是会被传出去,庄头可不是什么守口如瓶的,他们还想多吸引人下注好赚钱呢。 甚至戴广发还要庆幸自己有提前说且程大业顺手跟买一笔,他的名字在这附近肯定比他有名,人们谈到中奖,或许更多提及程大业。 一千泰铢,对程大业这个制鞋厂老板来说,又算不得多少钱了。 但不管怎么样,有心人还是会注意到他有这笔钱,戴广发还是要找个借口,让这笔钱顺理成章“减少”才行。 于是,当戴耀华提出“阿爸,我们俩这次加起来也有赚三千泰铢,不如先把制鞋或者鞣皮作坊搞起来吧?”时,戴广发心动了。 但心动的不是制鞋作坊,而是鞣皮作坊。 制鞋作坊戴广发确实很想搞,在离开印土之前,他就有想过要在暹罗重启自己的事业,这件事程大业也清楚。 只是,想要在陌生的领地重启事业并不容易。 他跟程大业是朋友没错,可也是同行,关系再好,也不可能手把手教你赚钱,特别是同个行业。 戴广发也不能指望程大业将饭喂到自己嘴里。 故而,当程大业提出他厂子稍微扩大了规模,熟练的技工又跳槽/单干跑了几个,问他有没有意向先来厂里干活,做个一年半载的,也算积累经验,后面再去开厂时,戴广发同意了。 一来他对暹罗不了解,全家初来乍到,也需要份稳定的收入;而来程大业确实跑前跑后帮了他很多忙,戴广发记这个恩领这个情,他厂里现在缺熟手,自己又是干这行多年的,去做工也是帮他。 不过他也有事先说明,等他把厂里新人教一部分出来,自己也先攒点钱了,肯定也会继续开制鞋作坊的。 程大业表示完全可以。 制鞋作坊又不是他家在干,戴广发不做,也多的是人回去做。 能来下南洋的,几乎各个都有拼劲,技术学会了自己单干多的是。 戴广发这是自带技术来,还不要求高工资,又肯帮忙带新手,程大业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只是吧,他到底在程大业厂子里干太短时间,一些技术还没交给新人,如今又是制鞋旺季,现在他就辞职出来搞制鞋作坊,道义上说不过去。 戴广发并不想破坏自己与程大业的情谊,也不想食言,在唐人街这里做生意,讲道义与情义是很重要的。 所以,制鞋作坊戴广发暂时不打算做,但鞣皮作坊,却是可以搞起来的。 而这,也是戴耀华今晚选择自爆自己买马一事的原因。 本来是不打算这么快的,怕戴广发知道他买马会生气揍人,想找别的法子再将钱过明路来做生意,但现在知道戴广发也买马了,一下子就没了负担,立马将这事爆出来。 只爆50泰铢,一方面是怕一下子钱太多,阿爸会不会被迷了眼,从此真迷上赌马(戴宝华担心的事,戴耀华也担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简单打听计算过了,搞一个鞣皮小作坊,起步资金并不需要太多。 因为戴耀华想搞的,是熟皮加工成软皮的鞣皮作坊,不是他们在印土时做的那种从生皮加工成熟皮,再加工成软皮的源头一体作坊。 这种源头一体作坊启动资金多不说,最要紧是污染很大,暹罗政府不让市区搞这个,要弄得搬去几十公里外的偏僻地方。 而做熟皮加工成软皮就不同了,启动资金少,不需要大型设备,污染也小,虽然不能在耀华力路主街及其后巷的居民区这些地方搞,但是远一点,一两公里的三宝街后巷就可以,那里有一条没怎么住人,都是开小作坊的巷子。 最重要是,搞这个熟皮加工成软皮,持外侨证的华人也可以做,只要将雇工人数控制在5人以内,且泰籍雇工比例多就行,不会违反法令,也不需要找泰籍合伙人。 戴耀华还是这方面的熟手,即便阿爸短期内不能离职,他一个人也搞得起来。 而程老板做的是制鞋,没有涉及鞣皮,他都是从皮料商那里进货软皮回来的。 戴耀华想,要是做这个生意,并不担心违反道义一事,没准还能给程老板低价供货,自己开这个作坊也能有个稳定客户。 就算程老板跟现有皮料商关系好,暂时没办法从他们这个小作坊进货也没事,十一月份到明年二月份,都是暹罗制鞋业的旺季,因为这几个月,都有比较热门的节日,水灯节,元宵节,春节…… 不单是鞋业旺盛,其他很多行业也进入旺季。 戴耀华在这时候开鞣皮作坊,还真不怕接不到生意。 只要他们的皮子鞣得好,质量稳定,总有排队等不及的顾客想要下单的。 而且他们还参加了客属会馆,同乡里也有很多做相关行业的,到时候想法子去拉拉订单。 戴耀华觉得,再怎么样,干这个都不会比给人打工差。 戴广发看他说的有条有理,眼里满是欣慰与激动,他养的仔,就是像他,有成算有拼劲! “好,阿爸支持你,这两天阿爸去帮你打听一下情况,再去跟你大业伯谈一下,咱就想法子把这鞣皮作坊搞起来!” 戴耀华当即露出笑容,“谢谢阿爸!” 戴宝华:哦豁,她家又要开始办作坊啦? 激动激动,看来这辈子还是有希望做富二代的! 至于为何不是富一代?那当然是因为做富二代更爽啦! 不过要是系统早点还完能量或者给她什么惊喜奖励,让她成为富一代那也不错的。 靠自己打拼做事业,目前的她还真的做不到啊。 但贷款的能量是没那么快还完的,还是新手任务进度完成50%这一点感觉容易些,系统答应到时候会给她奖励。 想想这个奖励,戴宝华不由得有些期待了,会给什么呢?是一大笔钱,一大笔物资,有价值的技术,还是…… 正在畅想的戴宝华忽然听到阿哥略带惊慌的声音,“阿爸你拿衣架子做嘛西?不是答应我把鞣皮作坊搞起来嘛?” “作坊归作坊,赌马归赌马,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赌博?你小子是真胆子大啊,这么重要的事今晚我要是不问你就偷偷瞒着是不是?过来,我打你一顿你再发誓不碰赌,这事就算过去,再有下次,你手别想要了。“ “不是阿爸你不讲理!你自己也买马!你还是去庄头那买的,那才是赌博,我是在赛马场林老师让我玩玩的,那是合法的博.彩不是赌博!你不能……啊!” “把嘴捂紧,吵醒你妹妹她们我再多打几下!” 戴宝华:…… 好凶残!大哥你自求多福,这回我就不救你了。 毕竟她也觉得大哥还是太大胆了,这回侥幸买赢,下次未必,还是要断绝赌博念头才行。 不过说起来阿爸竟然也买马,要是阿公还在,是不是也要揍他? 戴宝华胡思乱想,困意袭来,渐渐进入了睡眠之中…… ** 红星公社第三生产大队。 顾月荷在寄出回批第32天后,终于收到了来自暹罗的第二封侨批。 这时候,距离她阿娘第二次上门来,差不多有半个月时间了。 生产队里的“热搜”,也基本被其他事件取代,只有少部分人还会提及到她。 顾月荷自己,也从一开始的期盼回信,到现在趋于平静,整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忙于生计,几乎没什么闲暇来思考大姑姐到底是否会再回信一事。 但是,当余侨批员再次骑着自行车出现在第三生产大队时,整个生产大队依旧瞬间沸腾起来。 离顾月荷近的,一个两个都丢下手里的活,凑上前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是月荷大姑姐寄来的吗?这次寄了多少钱啊?” “怎么这么久才寄啊?快打开给我们念念。” “月荷我跟你说,这回你可不要傻傻把钱退回去了,你看你现在瘦的,得拿这钱买点好吃的养养。” “余侨批员有没有写给我家的侨批啊?我也有个三姑姐早年失联了,没准就是下南洋闯荡去了呢。” “哎谁啊踩我脚了!” 闹哄哄地,越围越多人,都把顾月荷这个当事人给挤出去了。 幸好大队长及时赶到,“干什么呢你们?现在还在上工知不知道?赶快回去,不然统统扣你们工分!” 又点了两个刺头,说了几句,才终于让人都散开回去自己分配的岗位上了。 余侨批员抹抹汗,大冷天的,都把他挤热了,方才喊了好几嗓子都没人听。 村里人怕干部,但不怕邮递员,侨批员也被当成乡邮员(邮差)了。 “顾嫂子,这是你的侨批,你看看。” “随信来的,还有33块港币,我给你换成夏国币了,这是上面的规定,外汇必须换成我们的钱再交到收信人手中。” “哦对了,还有对应的侨汇券,你点点数对不对。” “才这么点?” 附近干活偷瞄的大汉脱口而出,嗓门高得整亩地的人都能听见,“不是说壹佰港币吗?” “什么?”顾月荷亲娘李大妮不知何时从远处坐着自行车出现,“你是不是偷昧我家钱了?“ “哎哟喂,不会是亲大姑姐知道弟弟没了,不肯帮忙养伢子,才寄这点来寒碜我们月荷的吧?!那可是她亲侄子啊,真是个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