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男友复活了》 1. 初见 深夜,无星无月。 乙市某处废弃建筑工地二楼。 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拿着手电围成一圈,他们中间有一个瘦小的、瑟瑟发抖的男孩子,他穿着同款校服,正抬手挡住同学们照向他眼睛的灯光。 “别、别照我眼睛,我看不清了。”男孩子恳求他的同学。 结果引来几人恶劣的笑声。 其中一个男生说道:“李文源,你去三楼看看,看到什么拍给我们。” 他扔给李文源一个手机。 “我不、不要,三楼没有、没有建好呢,上去会摔死的,不要,我不要!”李文源听说要上三楼,吓得脸色煞白,哭得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 “你不去?不去我就向老师举报你考试作弊。”其中一人威胁。 “我没有、没有考试作弊!是你硬把纸条塞给我的!” “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几人又笑作一团。 李文源垂下头,拿起手机,抽抽噎噎上了三楼,刚上三楼,他就关掉手电灯光,用校服袖子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他蹲在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想到即将发生什么,表情顿时变得期待起来。 五人还在二楼一无所知地说说笑笑。 李文源安静等了一会儿,楼下忽然传来几人的短促尖叫、痛苦挣扎声以及某种东西的嘶鸣。 等他下楼时,二楼已安静无声,只有几个手电落在地上。 “都说这里不能来,非要来,一群蠢货。” 李文源轻蔑一笑,他转过头,看到几双暗黄浑浊的眼睛。 怪物,黄色的怪物们堆积在一块。 “别杀我啊,杀了我,你们吃什么。”李文源咽了咽口水。 怪物们一动不动。 李文源放下心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准备离开废弃大楼。 在他即将走出大楼的一瞬间,吃饱喝足的怪物们骤然集体嘶鸣,像是在痛苦求救。 李文源回头,如影似山的怪物们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漫天鬼影因恐惧在二楼窜动,李文源心脏也超出负荷地跳动起来。 他双腿发软,视线里突然出现一道幽蓝色的火焰,这种蓝色深邃异常,像是吸取了周遭物品的所有颜色才得以呈现,这绝非现实世界能存在的颜色。 “火?” 李文源慌乱不已,他从没遇到这种情况。 明明这里只出现过那些怪物。 土黄色的怪物们看到蓝色火焰就不再嘶吼,只是颤抖着身躯,安静跪下,试图伪装成死物。 有什么比这些怪物更恐怖的东西出现了。 “你引诱这些人来到这里,给他们喂食吗?” 李文源听到一道冷硬低沉的男声,遥远却又好像近在咫尺。 可他连吞咽口水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谈给神秘人回话了。 寂静废弃大楼出现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那人在慢慢接近李文源。 脚步声停,李文源察觉到这人在他身边,他低着头,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看。 “现在是几几年?”神秘人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李文源还是说不出话,他只感觉到这人身上让他理智发疯的隔世气息。 “说不出来就写出来。”那人又说道。 李文源颤抖着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数字。 “呵。三年了啊。” 神秘人走到安静跪着的怪物们旁,随手扯过一只,很快,李文源听到身边传来细微的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他、他在吃这些…… 这个认知让李文源几乎昏过去。 “你,给我找一个人。”男人吃完这些怪物,身上奇特的气息收敛了不少,他对李文源说道。 “您、您说。” 李文源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他还是低着头,不敢看这个人。 “时思芸,时间的时、思念的思、芸豆的芸。” “时思芸。”他又重复了一遍。 …… 时思芸近来觉得心烦意乱,半夜总做噩梦,梦的都还是些光怪陆离的旧事,导致她白天上班也没什么精神。 她去医院检查过,医生只说她工作压力大,可自她升职后,工作给她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 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那个死掉的男人。 三年都过去了。 她还没能走出来。 时思芸审完最后一份上报材料,打发走身边不住道歉的下属,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到了黑压压的天空。 要下雨了,而且是大雨。 她讨厌雨。 这让她想到了和那个人的初见。 她收回思绪,熄了灯,关上办公室的房门,独自一人上了电梯,进了地下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车内。她在车内待了一会,呼出一口气,启动了车子。 时思芸害怕回家,可最近商务宴请都少了许多,不回去也得回去。 银色车辆在细雨中飞驰,在等红绿灯的间隙,时思芸打开音响,迷幻的鼓点与慵懒的女声缓缓缓流出,远处,雨点模糊了红色信号灯和黑色天空的界线。 红灯还有十秒。 她静静等着,三秒黄灯后,本该亮起的绿色信号灯闪烁了一下,深紫的信号灯亮起,雨雾也散射出同样的紫色。 “嗯?” 时思芸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用力眨眨眼,眼前还是紫色的信号灯。 她朝外看去,马路空荡荡,无行人也无车辆。 时思芸犹豫踩下油门,车辆向前挪动了一段距离,深紫色信号灯也在她眼前放大了一倍,紫光笼罩住她的车辆。 她继续硬着头皮往前开,深紫色信号灯硕大如月,不断朝她靠近,二者距离不到一米时,她在如圆月的信号灯内看到了巨大的瞳孔。 这根本不是紫色信号灯,而是一只不知名怪物的眼睛。 时思芸手心出了汗,她屏住呼吸,用力踩下油门,车身与不知名怪物即将接触时,深紫色消失了。 “这到底……”时思芸靠在车椅上,久久无法回神。 迷茫间,车窗又被人敲响,时思芸一惊,朝车窗外看去,一个娃娃脸的男人站在她的车外。 娃娃脸男人穿着一件层层叠叠、繁复华美的蓝色袍子,袍子上都是时思芸看不懂的图案,他突然出现在时思芸的车旁,精致的脸上沾着雨水,如同一尊落雨的木偶。 时思芸不想和他说话,今天遇到的诡异事已经够多了。 娃娃脸男人从车窗缝隙塞进一张卡片。时思芸拿起这张卡片,发觉这是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无风观,孟湛远”。 这年头,道士都有名片了吗? 娃娃脸男人又拿出手机,贴在车窗上,手机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没有我你离不开这里”。 时思芸还是给娃娃脸男人开了车门。这个叫孟湛远的男人一上车就在抱怨,脸上表情也生动起来,“我喊你停下,喊了那么久,你没听见?” “没有。”时思芸一点没听见。 孟湛远一指头戳在时思芸音响开关上,“开车音乐不要这么大声!不然人家叫你,你都听不见。” “你是道士?”时思芸问道。 “不是。” “那是什么?” “法师吧。” 没等时思芸质疑,孟湛远就噼里啪啦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刚才你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我就在叫你啦,你怎么也不理我,我让你停下,你反而往前开,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撞上那只幽邪!” “油鞋?”时思芸重复了一遍。 “嗯,幽邪。”孟湛远重重点头,“你可以理解为鬼啊、怪啊、妖精、外星人之类的东西。” “那为什么不直接叫鬼怪?” “我怎么知道!祖上一直这么叫的!”孟湛远气得脸颊鼓起来,“你不要一直问这些不重要的问题。你知道你现在在哪?” “马路上。” 还是个无人的马路。 “不是,你现在在幽邪的老家。你别看这条街和平时一样,其实你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了。”孟湛远娃娃脸严肃起来,“要不是我今天一直跟着你,你就完蛋了。” “你跟踪我?”时思芸抓到重点。 “怎么能叫跟踪,呃,我这不叫跟踪……”孟湛远咳嗽两声,“总之,你现在在它们老家,没有我,你是出不去的 !”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时思芸不为所动。 孟湛远支支吾吾起来,“你认识席洵吧,不,你应该和他关系很好,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席洵?是她认识的那个席洵吗? 她的初恋。 时思芸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个名字。她低头闻了闻自己,席洵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我天天洗澡的。”时思芸说。 “这跟洗澡没关系!这不是人类能闻到的味道!啊呀,你看上去挺厉害,还是大公司的精英呢,怎么笨笨的?对了,你不会不知道席洵不是个人吧,他也算是个幽邪。”孟湛远恨铁不成钢。 时思芸表情没太大的变化,似乎对这件事毫不意外。 其实她和席洵在一起时,已经隐隐察觉他非人的一面,她刻意忽略,没想到他死后的某一天,倒是被别人告知了他真实的身份。 “孟大师,你要消灭他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时思芸问。 她亲眼看着他被蓝火烧成了灰烬。 孟湛远挠挠后脑勺,“啊?他没死啊,前几天还有人告诉我他要找个时思芸的人呢。” 时思芸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时思芸。” 孟湛远:…… “你就是时思芸?那他为什么要找你?” 时思芸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要报复我,有人拿刀捅他心脏时我没有阻止。” 孟湛远哀嚎一声,“麻烦了!我准备找你套套近乎,让他给帮个忙呢!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一定是日夜长久待在一块才会有这么浓烈的味道。” 时思芸又闻了闻自己,孟湛远说得太怪,让她想嗅一嗅自己。 “都说了你闻不到!算了算了,下面我让你怎么开车你就怎么开,我带你出去,你身上他的气息让你进到这里,又是他的气息让那些幽邪不敢接近你,要不然你就被吃掉了!”孟湛远指挥时思芸开车。 时思芸听从指挥,转动方向盘,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汽车的鸣笛声,见到打着伞的行人,知道自己离开了那奇怪的无人地域。 孟湛远下了车,临走前扔给时思芸一条小花编织手链,让她戴上,能遮遮身上席洵的味道。 “要是你下次再进幽邪老家,可没人救你,一定要把这玩意儿戴好!”孟湛远警告道。 时思芸把手链戴上,说道:“抱歉没能帮上你,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大师,谢谢你。” “别叫我大师!听上去像个骗子。” 孟湛远玩偶般的大眼闪过复杂的神色,“你到底和席洵什么关系啊,要是被他记恨,你恐怕活不了多久。” 时思芸浅笑,“我知道,再见,大师。给你伞。” “哎。”孟湛远重重叹气,接过时思芸递来的伞,拖着他繁复厚重的袍子离开了。 送走孟湛远后,时思芸开车回到了家,她没开灯,一个人在黑暗中蜷缩在沙发上。 席洵没死吗? 她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屋外暴雨倾泻,砸在窗户玻璃上,听着雨声,她想起了和席洵的初见。 那时,她刚毕业,从公司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她没有车,从公司到地铁站有一段路,雨下得突然,她匆忙躲在路边的屋檐下。 屋檐细窄,风中的暴雨打湿了时思芸的上衣,她衣服半湿,潮湿的衣服紧紧黏在皮肤上。 在她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到地铁站时,一把厚实的黑伞突然出现,挡住了她头顶上的雨。 时思芸见到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手紧握住黑色伞柄,撑伞的人脸被伞面挡住,她只能看见那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淡红的唇。 “谢谢你。”时思芸捏着衣角,害羞起来。 这场雨下了很久。 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直在给时思芸打伞,不曾说过一句话。 两人静静站在伞下,时思芸听不见雨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暴雨转小,时思芸鼓起勇气,脸颊通红地抬头看他,她撞入一双幽深如黑夜的眼睛。 这个给她打伞的男人一直在看她。 “我叫席洵。”他说。 2. 告别 知道席洵没死后,时思芸以为自己会恐惧、会痛苦,或者最起码会惊讶,可她内心什么情绪都没有。 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第二天,雨停了。 时思芸把车停在花店门口,花店店员微笑迎上来。 “时小姐,你要的花都准备好了。” 时思芸点头,接过店员递来的一束粉百合,“谢谢。” 店员和时思芸相熟,她问:“今天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时思芸每年有三个时间点会在这家花店订花,分别是母亲节、她母亲的生日以及她母亲的祭日,每次都只要一束粉百合。 但今天什么日子都不是。 时思芸微微摇头,低头抚了抚百合花瓣,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想她了,对了,后天再帮我准备一束,嗯,你们这里有玫瑰吗?” “有哦,有很多颜色的,你要什么?”店员把时思芸带入店内。 时思芸指尖划过色彩各异的玫瑰,最后挑中了颜色如初晨太阳般的橙色玫瑰。 “这个吧,是送给女性长辈的,麻烦了。” 时思芸约好取花的时间,带上这束粉百合,直奔陵园。她抱着花,穿过铁灰色墓碑林,在一个叫做常玉娟的女人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有一张女人的照片,瘦削的脸,像是在憎恨镜头的眼,眼尾细纹密布,干枯的嘴唇紧绷。 时思芸和女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她的眼和唇都比女人柔和许多。 “妈,我来了。” 时思芸弯腰蹲下,把墓碑前已经枯萎的花束拿走,摆上新的粉百合。 她说道:“你走之前让我少来看你,说活人就该有活人的生活,不该总是惦念着死人,所以我一年只来看你三次,今天,是破例了。” 时思芸上身微微前倾,手扶在墓碑中,拇指隔空抚摸着照片上女人的脸,神情悲伤温柔,“他回来了,我说的是席洵,就是你很讨厌的那个人。” “他恨我,恨我看着他死去。他要来报复我,要来杀死我。” “所以,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妈。” “妈,不知道我死后,我能不能遇到你。” 时思芸起身,拿起丢在一边已经枯萎的百合,走到垃圾桶旁,准备把它扔进去时,看到一块墓碑后像是有人影在动。 “嗯?” 她走到这块墓碑后,穿着袍子的孟湛远正试图把自己的身躯缩成一团。 “孟大师?你怎么还在跟踪我。” 见时思芸发现了他,孟湛远忸忸怩怩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伞,“还你,伞。” 时思芸接过伞,很是无情地说道:“孟大师,你要是再跟踪我,我就报警了。” “别呀。”孟湛远一下子蹦起来,“我、我忘了要你的联系方式了,就只能用这个办法,看你在墓碑前很是伤心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打扰你。” “什么办法?” “你身上有席洵的……” 时思芸打断了他,“不许再说味道。” 真的太奇怪了。 孟湛远挠挠后脑勺,“我想不到其他的说法,总之,我能感应到你身上席洵的气息,所以,就能找到你。” 又是席洵。 “那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不要用还伞这个借口。”时思芸说道。 孟湛远:“昨天没听到答案,你到底和席洵什么关系啊?” 他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恶意。 时思芸叹了口气,“我和他之前谈过,谈了几年来着?反正挺久的。” “什么!你们之前是情侣关系!”这倒是出乎孟湛远的意料。 他单纯认为时思芸和席洵关系很好,却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天下之大,幽邪和人在一起的事也不是没有,但怎么也不会发生在席洵身上。 毕竟,他是那个令人和幽邪都是闻风丧胆的席洵啊,他会和人谈恋爱吗? “后来呢,后来发生什么了?”孟湛远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时思芸耸耸肩,“后来就分手了呗。” “那你说,你看到有人拿刀捅席洵是什么情况?你认识那个人吗?” 时思芸摸了摸下巴,“是一个老爷爷,他好像很讨厌席洵,对了,他衣服上的花纹和你的有点像呢。” “可能是冯木柏师伯。”孟湛远垂下头,“冯木柏师伯非常憎恨幽邪,想把所有幽邪都消灭掉,席洵应该也是上了他的猎杀名单。” “可你却要找席洵帮忙?” “冯木柏师伯年纪大了,一味地活在过去,其实无风观总部对幽邪的态度一向是和平共处,只有危害过大的幽邪才要被消灭。师伯却不这样认为,他杀不了那么多的幽邪,就把它们抓起来,放到各地的无风观里。他抓了太多,多到各个地方的无风观都承受不了,好的坏的混在一块,好的也学坏了,集体暴动,现在各地无风观疲于收押,已经快到极限了。” 无风观不止一家,和连锁店一样,各个地方都有分观,每个分观负责处理当地幽邪引发的事件。 听孟湛远讲话,时思芸像是在看地摊上五元一本的奇闻故事集。 还是都市传说版本。 时思芸和孟湛远出了墓园,重回城市,她给孟湛远买了根冰棒,孟湛远喜笑颜开地接过。 孟湛远本来年纪就不大,除了上学,就一直在无风观里生活,他内心里还是向往城市生活。 “所以,我才想要找席洵,不光是我,各个地方的无风观观主都在找他。他失踪了三年,一直没他的消息。原来是被冯木柏师伯杀了,真奇怪,以冯木柏师伯的实力,应该杀不了他才对啊。” 孟湛远咯吱咯吱地咬着冰棒。 “我还是不明白,你们要找席洵干吗?”时思芸问。 “找他帮我们把那些暴动的幽邪处理掉啊。普通武器杀不了幽邪,只有那些祖上传下来的武器才能伤得了他们,可我们力量有限,武器也少,等我们拿小刀一个个戳死暴动的幽邪时,我们小命也快凉凉了。这事,只能怪冯木柏师伯,他捅的篓子,我们却要给他擦屁股。”孟湛远脸上全是怨念。 “席洵可以把那些幽邪都杀掉?” “对。”孟湛远点点头,“一般幽邪看到他都像老鼠见到猫一样,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会听你们的话?” 以时思芸对席洵的了解,他不光是个相当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更不许别 人命令他或者是安排他。 孟湛远对着时思芸嘿嘿一笑,“这不是找到你了嘛,本来想请你当个中间人,让我们和他说上话就行。谁想到,冯木柏师伯还杀过他,这下,更没戏了。” 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时思芸也爱莫能助,她自己都小命难保。 “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啊?”孟湛远眼睛又亮起八卦的光芒。 时思芸沉默了一会,她眨眨有些干涩的眼,鼻音微重,“他和我说,让我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我接受不了,就分手了。” 其实,分手的原因没这么简单。 她在脑海里回想过去,只能干巴巴总结出来这么一句。 “太过分了,不过这是席洵能说出来的话,竟然还算温柔的了,我见过他,他说我爸像苍蝇一样碍眼,说我是大苍蝇生出来的小苍蝇,身体脆弱到在屎上都会打滑。”孟湛远说道。 时思芸难以想象,席洵用那他张华美倨傲的脸说出这段话。 “真的吗?”她不太信。 孟湛远不会是安慰她才这么说的吧。 “真的。你怎么认识他的?”孟湛远好像忘了自己来找时思芸的目的,聊天内容已经变成了单纯的八卦。 时思芸说道:“下暴雨,我没带伞,他主动给我打伞,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 “啥?”孟湛远两条眉毛揪在一块,“我们俩说的是同一个席洵吗?” “现在想想,一个陌生的男人主动给你打伞,真是不怀好意啊。”时思芸没了和孟湛远聊天的兴致。 她换了个话题,“对了,你师伯捅出来的篓子,他怎么不自己解决?” 孟湛远撇撇嘴,“他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 “死了?”席洵冷冷看着面前的人。 他面前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深目高鼻,像是出现在国外金融街街头的精英,身上却套了件与形象严重不符的繁复法袍。 男人名叫王梓,是乙市无风观的观主,得知席洵出现后,便立刻带着同门赶到废弃建筑工地。 他的目的和孟湛远一致,也是希望席洵能帮忙解决幽邪的暴动。 “是,和您那一战,他受了很重的伤,不久就仙逝了。” 席洵顿感无趣,他问:“那你还有什么筹码?总不能是冯木柏的尸体吧,我对鞭尸可没有兴趣。” 王梓从法袍里掏出一张照片,说道:“这是您委托那孩子调查的人,那孩子还在上学,行事偏激了点,他不适合和您接触,我已经派人联系他的家长和学校的老师……” 席洵并不想听无关人员的废话,谁给他做事并没有区别。 他接过王梓手中的照片。 这是一张时思芸的工作证件照,是她升任甲矿药业技术副总后,公司要求她拍一张照片放在企业官网上作为宣传。 她穿着女士黑西装,低马尾,淡妆,光洁的额头,微微上扬的唇角,细白的皮肤,以及一双清冷疏离的眼睛。 席洵指尖冒出幽蓝色的火焰,蓝色火焰从照片一角燃烧,时思芸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直到变成灰烬。 “她在哪?”席洵问。 “甲市。” 3. 原因 时思芸抱着橙色玫瑰花束敲响了一户房门,给她开门的是一个有点胖胖的中年女人。 见到时思芸,女人很是高兴。 “芸芸!你怎么来了?” 她是时思芸的继母,叫林雅琴。和一般故事里的继母不同,林雅琴善良爽朗,很受人喜欢。 时思芸和林雅琴并不算相熟,她父母离婚后,她跟着亲生母亲生活,亲生父亲这里很少来往。 “这是给您的。”时思芸把花递给林雅琴。 林雅琴接过,不住上下欣赏着花束,胖胖的两颊笑出酒窝,“呀,给我的?真好看。我上次收到花还是年轻的时候,有个小伙子要追我,天天给我买花,可惜,后来没成。没想到今天大闺女买给我了,哈哈哈,快进来吧,吃饭了吗?阿姨给你切水果,你爸知道你来了吗?他去钓鱼了,我这就把他喊回来。” 时思芸进屋换上拖鞋,“您别忙了,小雨在吗?” “在呢,在屋里写作业呢。”林雅琴扭头朝屋内大声一叫,“时思雨,你看谁来了?你姐姐来了!” 屋子的门被人暴力打开,一个长发女孩搭拉着拖鞋直奔时思芸,她一个跃步抱住时思芸,和她妈妈一样的大眼睛里全是兴奋。 “我的天哪,我没看错吧,我亲爱的姐姐,你来了,来看我了,妹妹我好想你,嘿嘿。” 说着,她把脸埋在时思芸胸前,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时思芸回抱住她,忍不住笑道:“你也太夸张了。” 时思雨是她父亲和林雅琴结婚后生的孩子,之前她们并不相熟,也很少见面。 时思芸亲生母亲去世后,时父和林雅琴一同帮着时思芸处理母亲的后事,时思雨自然也跟着父母,不知怎么,她特别喜欢时思芸,总是黏着她。 葬礼期间,也多亏了时思雨的安慰与支持,时思芸才没有被母亲的死亡击倒。 后来,时思雨也会在放假时主动来找时思芸,几年的相处下来,她们的感情和一同长大的亲姐妹没有区别。 时思雨拉着时思芸进了她的房间,房间墙上贴着她这个年纪喜欢的明星海报,书桌上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 时思芸走到时思雨的书桌前,上面还放着才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她今年才初二,成绩一直不错。 “我好像打扰你写作业了。”时思芸笑道。 “没有,我妈让我把作业写完才能去找你,没想到你倒先来找我了。”时思雨甩掉拖鞋,呈大字瘫倒在床上,“累死我了,这么多作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写完。” 时思芸坐在她旁边,轻轻扯住她的脸颊,从口袋里掏出三张演唱会门票,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啊,是醒明的演唱会门票!”时思雨猛地坐起来,她拿走时思芸手里的门票,激动地在床上打滚。 打完滚,她又抱住时思芸,“姐姐,你对我真好,嘿嘿。不过,你怎么这么早就买到了?我们要去的是暑假那场哎,不是还没发售?” 时思雨想到了什么,她立马查看门票上的日期,又发现门票只有三张,心里一下子都明白了。 她低着头,声音里带了哭腔,“姐姐,你不是答应我暑假陪我一块去看的嘛,这不是暑假那一场,而且只有三张,你不去吗?” 她最期待的不是去看演唱会,而是和时思芸一块去。 “别哭。”时思芸给她擦掉眼泪,温柔哄着,“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吗?” “你骗我,你说要陪我一起去的。而且,连这一场你都不去。”时思雨越哭越凶。 时思芸无奈抱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她不是不想去,只是那个时候,她恐怕已经被席洵杀死了。 所以,她只能提前兑现承诺。 在房间里的这段时间,时爸爸也回来了,几个人吃了一顿饭,临别前,时爸爸叫住时思芸。 “芸芸。” “爸。”时思芸在穿鞋。 “小雨一直在哭,说你骗她,你不是个骗人的孩子,答应别人的事情你总是尽力做到。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时爸爸又说道:“我和你妈离婚后,她不让我看你,也不让你看我,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你从小就是个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的懂事孩子,爸爸知道,你是怕你妈孤单,所以才选择跟着她。你现在又是大公司的领导,身边却连个朋友也没有。有什么事你和我们说说,我们虽然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但总比你一个人憋在心里好。” “爸。”时思芸穿好鞋,“我没事,你和林阿姨好好照顾自己,我走了。” 时思芸一人默默回到车里。 和父亲说席洵的事? 怎么能说得出口。 时思芸毕业后,一人独自在陌生的城市工作生活,她也一直是这么长大的。 时思芸的亲生母亲常玉娟工作繁忙,对女儿的照顾有限,她下班后,时思芸也早早睡着。 但不能说她不爱时思芸,她请阿姨煮饭,生怕女儿吃不好,下班后还会给时思芸准备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会检查她的作业,第二天时思芸醒来后,她又上班去了。 时思芸也不是没有朋友,不过朋友在学校,回家后她又是一个人。可以说,时思芸的成长过程中基本上都是一个人。 席洵则是另一个极端。 他对时思芸照顾过度。 那次大雨过后,她和席洵又遇到过几次,交换了联系方式后,见面也越来越频繁。 之后,他们就住到了一块。 住到一块后,席洵对时思芸全方面照料。从吃饭到穿衣,从睡觉到床上活动,每一项他都尽其所能的照顾。 第一次吃到席洵做的饭时,时思芸感到幸福。第一次被席洵喂饭时,时思芸感到害怕。 对方到底拿她当成什么,时思芸不知道。但她太喜欢席洵,她自己也比想象的还要依赖对方。 所以,她就带着不安与恐惧、甜蜜与幸福两种极端情绪和席洵生活了几年。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产生矛盾是因为时思芸的妈妈,常玉娟知道自己女儿有一个交往了几年的男朋友,便主动提出要见席洵。 席洵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不是人类,不可能像一个正常人类女婿,主动上门见岳母或者是邀请对方过来,他是席洵,他从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他这里也不存在爱屋及乌。 常玉娟很失望,在她看来,一个不敢见她的男人根本不配和她女儿在一起。于是,她要求他们分手。 时思芸虽然爱母亲,但不是个完全听话的女儿。她安抚住母亲,让她给席洵一点时间。 可直到常玉娟去世,她和席洵也没见过面。 这是时思芸心中的一根刺,她那时并不知道席洵不是人类,在她看来,席洵不愿意见母亲,是因为他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在乎她。 她百般撒娇与恳求,席洵也不愿意去见母亲,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年,时思芸多少知道席洵的性格,也知道这件事没了希望。 时思芸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也随之增大,她有时候想,席洵会不会只是拿她当一个乐子,一个一时兴趣的玩具,等他腻了,就会转身抛弃她,让她重回一人孤独的生活。 她的担忧在一个晚上被证实了。 一天,她下班回家,家里来了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西装,夹杂着几分花白的头发打理得非常整齐,看上 去是电影里的富人,而他对席洵的称呼更是吓人。 他叫席洵“主人”。 中年男人问席洵,“主人,你为什么要待在这里,陪着那个小丫头玩?” 席洵的声音很好听,低沉醇厚,曾经让时思芸脸红的声音此刻吐出的字词却让她心凉。 他说:“我只是……太无聊了。” 听到这句话,时思芸像是冬天里喉咙含了一大块冰,她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他们面前,又是怎么质问席洵,怎么质问中年男人为什么进她的家,她只记得那个打扮得体的中年男人对她说的话。 他说:“小姑娘,这里是你的家吗?” 时思芸刚想反驳,中年男人又说道:“小姑娘,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讥讽又嘲笑的眼神让时思芸涨红了脸,从小到大,她从未如此直白地承受他人的恶意。 她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席洵,而席洵,那张让她怎么怎么喜欢的脸,一如既往地冷漠,毫无表情。 那一瞬间,那张她挚爱的脸在她眼里突然面目可憎起来。 中年男人走后,时思芸把自己平常不想问、不敢问的问题都问了出来。 席洵的家是哪里的? 席洵的工作是什么? 他的父母、学校、朋友等等一切的一切,那个中年男人又是谁? 为什么席洵任由那个中年男人嘲讽她? 时思芸没能得到答案,只得到席洵不耐的闭眼,他说:“你让我头疼”。 她的质问像一人的独角戏,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席洵,她只是默默接受对方的照顾,然后自顾自地喜欢他而已。 如果席洵对她腻了后,会不会有其他的女人睡在他的怀里呢? 没意思,一点都没有意思。 她提出分手,离开了席洵的住处。 她重新租了房,一天下班回家,她打开房门,席洵正坐在她的餐桌旁,做了一桌子菜,用他那张华贵又阴冷的脸看向时思芸。 没等时思芸质问对方是怎么找到她的住处,又是怎么进来时,席洵已经自然地脱去她的外套,端着饭碗开始喂她吃饭。 时思芸觉得恐惧,非常恐惧,恐惧到极限,她又换了住处,但席洵总能找到她。 他像依附在时思芸的骨髓中,在他没有腻味之前,时思芸休想摆脱他。 时思芸夜夜难眠,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事情的转机是一个陌生的老头带来的,也就是孟湛远的师伯冯木柏,他当着时思芸的面往席洵胸口处捅进一把奇怪的匕首。 席洵捂着胸口,身上忽然起了蓝色的火焰,时思芸从没在现实世界中见过这种美丽又深邃的颜色,席洵的眼睛也不再是黑色,反而变成和火焰同色的蓝。 “芸芸,拔出它。”席洵说。 他似乎自己无法拔出这把奇怪的匕首。 时思芸的手停在匕首前,她的面上、后背布满汗水,她神情恍惚,忽然问道:“不拔出来会怎么样?” “我会死吧。”席洵无所谓说道。 时思芸收回了手。 席洵突然笑了起来,时思芸很少会在他脸上看到其他表情。 他问:“真要这么做?” 时思芸点头。 席洵拉过时思芸,逼迫她看向他那双非人的幽蓝双眼,说道:“日夜祈祷吧,时思芸。” “祈祷什么?” 席洵把头埋在时思芸的脖颈处,低低笑了起来。 “祈祷我不会再回来,祈祷我回来时你已入土,否则的话,我会亲手杀死你。” “嗯。” 时思芸轻声答应,随后席洵在她面前化成了一堆灰烬。 4. 阻拦 席洵死后,时思芸打电话告诉母亲自己已经分手,却在电话里得知另一条噩耗。 母亲已经是癌症晚期,她一直瞒着时思芸,不想告诉她,如今已经瞒不住了。 她想见时思芸最后一面。 医生告诉时思芸,她的母亲一直过度劳累,作息也不规律,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情始终压抑抑郁,所以,病情才会如此严重。 “我好恨啊。”躺在病床上,瘦削到不见人形的常玉娟说道。 她对时思芸说道:“我恨我的爸妈,恨他们早死,徒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恨你的爸爸,恨他要和我分开,还要带走我唯一的女儿,恨那个叫席洵的男人,他不见我,我怎么能放心在我走后,把我的芸芸交给他。” “妈。”时思芸握住常玉娟只剩骨头的手。 常玉娟说:“我后悔了,我不该这么恨,不该阻止你爸来见你,不该阻止你去找你爸,我好后悔啊。如今我是要死了,可是,我的女儿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要怎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啊!” 她枯萎疲惫的眼睛流下眼泪。 时思芸抱住她,一遍又一遍抚着她干枯的脸,安慰道:“妈,没关系,你别怕,别怕,我能照顾好自己。” 常玉娟说道:“你去见林雅琴,把她当你的妈,她是个好人,好到我都羡慕你爸,别记挂着我,听到吗?” 时思芸流泪答应,送走了憎恨一切的母亲,殡仪馆要一张母亲的黑白照,时思芸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一张带着笑意的照片。 常玉娟所有的照片都在憎恨世界。 林雅琴确实是个好人,可时思芸做不到把她当妈。 席洵死了,她妈也死了,纵使时思芸心是铁打的,也遭不住了。 这几年,她身体与精神也是强弩之末,席洵回来了,对她来说不是坏消息。 她很累了。 虽然不知道席洵为什么不来找她,但她可以主动去找席洵,时思芸从孟湛远那里知道席洵在乙市,把工作简单交接了下,就驱车前往乙市。 路上开车时,她在想,为什么自己还要强撑着活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是在等席洵回来,等他杀死自己。 但她没想到路上还能撞到人。 准确来说,是这个人主动撞上的。 时思芸开车一向很规矩,就算她此刻是来寻死,也不会连累路人。 她车停在斑马线前时,这个年轻的男人身体主动撞上她的车,随后倒在地上,抱着腿在马路上打滚。 还好现在不是下班高峰期,不然他真的要被撞到了。 “你撞到我了!唉哟,好痛哦,我腿肯定骨折了。”男人夸张地在地上打滚。 时思芸下了车,说道:“我有行车记录仪。” “我不管,你撞到我了,不带我去六院做个全套检查,我是不会放你走的!”男人光明正大地讹人。 “可一院不是更近吗?” “我不管,就要六院,就要六院!” 男人在马路上滚来滚去,一张卡片从他口袋不小心滑落,时思芸捡起,只见卡片上印着“无风观”三个字。 时思芸还没看完卡片的全部信息,男人突然从地上蹦起来,抢走时思芸手里的卡片,窜得比兔子还快,眨眼就没了踪影,哪里看得出骨折的样子。 时思芸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了个猜测,难不成,乙市的无风观在阻止她见席洵? 为什么? 她回到车上,继续启动车子,反正,她迟早会知道的。 接下来的路途中,她又到了三个碰瓷的、四个拦车检查的,到最后,时思芸早就没了赴死的心,反而有点哭笑不得。 这些人的手段不算激烈,只能算烦人。 根据孟湛远给的消息,席洵在乙市的一处废弃建筑工地,施工方本打算在那地方建个什么游乐场,后来因为资金不到位加上有纠纷,于是建了一半就荒废了。 那地方荒废后,时不时还能在网上看到那地方闹鬼的传闻,经孟湛远分析,可能是因为那地方有许多幽邪活动。 时思芸从孟湛远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幽邪的事,这些都是她从未听席洵听起过,席洵只是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扮演着一个神秘男友的形象,如果不是因为冯木柏那事儿,时思芸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席洵是什么。 到废弃建筑工地有一条必经之路,时思芸路上被太多人阻拦,开到这条路上时天已经半黑了。 她有预感,无风观的人还会出现。 果不其然,半路上又出现了障碍,一小块“正在施工中”的牌子挡住了时思芸的去路,牌子后,几个戴着建筑施工帽的工人在装模作样地忙活。 他们的工服很新,这块地的路面也很完整,完全没有施工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个工人,时思芸认识,就是今天早上第一个碰瓷她的男人,要不是他兜里的名片掉了,时思芸还不知道这群人是什么身份呢。 看到这群假忙活的假工人,时思芸已经想回去了,她想,她完全没必要主动来找席洵。 要是席洵想杀她,直接冲到她身边直接一巴掌拍死也就结束了,她主动来送死的意义何在? 要是他不想杀她,而是早把她忘了,那她主动凑过来,这个行为岂不是很小丑?到时候,她站在席洵面前,悲怆地说,席洵,我来履行约定了。对方来一句,你谁?不就太尴尬了。 刚认识席洵时,时思芸觉得自己怎么着也在对方心里有一定位置,被那陌生老头一嘲讽,加之席洵漠然的反应,让时思芸开始怀疑一切。 她质疑席洵对她的感情,也质疑她自己对席洵的感情。 虽然孟湛远说席洵要找她,但万一是他复活后残留的一点恨意,这几天缓下来发现她时思芸也不算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时思芸打着方向盘,准备打道回府。 要死,也要死得有尊严,而不是被当做路人甲给灭掉。 她刚把车掉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长得有点混血样的男人就敲响她 的车窗,又从她车窗缝隙塞了一张名片进来。 时思芸想,下次她一定要把车窗关紧,再也不让这些人从她车窗里塞名片。 敲她车窗的男人身上套穿了件和孟湛远类似的长袍,不过配上他那混血的样子倒有点不伦不类。 时思芸看了眼名片,这人叫王梓。 “什么事?”她问。 “你就是时思芸?”王梓也问。 时思芸扶额,“我成名人了是吧。” “聊聊?”王梓也没等时思芸同意,自顾自地打开副驾车门,又坐进车里,和孟湛远动作如出一辙,像是无风观岗前培训的统一流程。 时思芸无奈。 王梓说:“你今天晚上不该来。” “为什么?” “席洵想见你,但他离不开这里,他刚复活,力量损失惨重,能让他快速补充力量的办法,只有一种。孟湛远应该和你说过,无风观关押了很多失控的幽邪。他需要力量,我们需要把幽邪处理掉,这是双赢。你来了,他就不会那么着急恢复力量,这是你的错。” 王梓语速很快,话里省略了大量逻辑,但时思芸听懂了。 她问:“你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见到我?” 王梓说道:“我不在乎,他想和你在一块还是想杀你,我都不在乎,你出现在这里坏了事,知道吗?” 如果时思芸还是几年前刚入社会的时思芸,或许会自责与害怕,但如今她已经不是了。 她慢悠悠说道:“首先,我不知道你们要利用席洵做什么,也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我就是个局外人,这件事怪不到我头上。其次,这事本来就是你们的人引起的,要不是冯木柏把那么多幽邪聚在一块,你们也不会这么着急。最后,你指望席洵给你们解决问题,是不是太天真了?” 王梓被时思芸说得脸色一僵,他叹气,“你说的对,这事确实是冯木柏师伯引起的,我们都在给他擦屁股。席洵非人,而且性情无常、力量庞大,根据原则,我们不该和他接触,但得知你和他的关系后,我们想,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时思芸扯了扯嘴角,“你们把我想得太重要了。” 她可能在席洵那里根本不算什么。 “或许吧。我们可以根据人际交往的基本规则和自我情感与经验来评价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重要性,但我们无法用这套规则来评价一个人对一个幽邪的重要性。” 王梓说了一段复杂的话。 时思芸说道:“你要真想试试你的计划,我现在掉头不就行了?” 王梓深深看了时思芸一眼,“晚了,他已经知道你来了。” “可我离他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吧。” 王梓说道:“孟湛远没和你说过?气味、气息,你无法感知的东西,对幽邪来说,却很明显。” “想象不出来。” “现在我们不想让你去,你也得去了。”王梓打开车门,下了车,面无表情地对时思芸挥了挥手。 “永别。”他说。 5. 初吻 时思芸被王梓冷漠的态度伤了心,她还以为无风观是个斩妖除魔的组织,从他们表现上来看,无风观更像是个追求平衡的组织。 只要不出现大规模的暴动,个人的生死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王梓只是拦住她,指责她贸然出现在乙市让他计划不顺利,最后和她say永别,冷漠到让时思芸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人类社会中。 不过,她也没指望过别人。 原先装模作样施工的假工人们见王梓走了,他们也跟着收拾收拾,连带着那块“正在施工中”的牌子全部消失无踪,时思芸通往席洵的路上再无阻碍,她自己却犹豫起来。 她现在离席洵不到五公里,开车用不了十分钟就可以见到他,放任席洵死去是她自己的决定,走到这一步,她没后悔过,所以没人替她承担后果,管他什么无风观还是孟湛远,都是无关紧要的外物。 她和席洵的事,只能她自己来面对。 时思芸双手握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不安、紧张与酸涩的情绪从大脑传至心脏,又发送到胃部,导致她有点想吐。 她随手摸向车侧,摸出一个早就喝完的矿泉水瓶,她头疼起来,胃部的痉挛感越发严重,她只能下了车,打开后备箱翻找起来,她记得后备箱里有一箱没喝完的水。 时思芸拨开后备箱的杂物,在雨伞和坏掉的杂物箱中找到了装水的纸箱,可惜里面空空如也,不过箱子旁倒是有一瓶没开过的绿茶,绿茶藏在缝隙里,时思芸只能侧身弯腰,伸手去够这瓶绿茶。 但绿茶没拿到,她倒是摸到一本硬质的书。 时思芸把书拿出来,掸去上面灰尘,书的外壳是精包装的硬壳,蓝底白字,没有花纹,书名是《老事》。 这本书,时思芸以为自己早就把它丢掉了。 书里的内容平平无奇,时思芸早就忘了里面讲了什么,但这是本特别的书,特别在它是席洵送给时思芸的。 她的母亲去世后,时思芸试图收拾过一批东西,其中就包含这本书,她把这些东西放到后备箱里,为了不再看到这些东西,她甚至开车到城市的另一边扔掉它们。 可这本书却从在时思芸开车途中滑落到后备箱和车后座的缝隙中,要不是今天时思芸要喝水,这本书会永远藏在车里。 时思芸弯腰把绿茶也拿了出来,拧开瓶盖喝了点,胃也跟着好受多了。 她拿着这本书页已经发黄的《老事》,忽然觉得自己去找席洵送死这件事有点讽刺。 那时候,她和席洵不算相熟,他们在一家书店碰见了,更准确来说,是一家咖啡店兼书店。 这家店主要是卖咖啡,书是装点氛围的道具,所以书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书的外壳印刷漂不漂亮。 正好,时思芸也喜欢看漂亮的书放在架子里的样子,所以她偶尔会来这家咖啡店。 咖啡店的构造七扭八拐,店主用书架作隔断,来营造私密空间,店内常年放着一首时思芸听不懂的外文歌,歌声轻柔又缠绵,时思芸会来这,窝在一个角落里,听着歌,闻着油墨香与咖啡香,度过一个下午。 只不过她这次意外遇到了席洵。 席洵坐在角落里,垂眸翻看着一本书,时思芸走到他身边时也没有抬眼。 时思芸虽意外,但看席洵那么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扰,于是悄悄走开。 她转过身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席洵的声音。 “我以为,我们已经算熟悉了。” 时思芸说道:“啊,你在看书,所以我……” “坐在我身边,等我一会儿。”席洵说。 时思芸想了想,还是坐在席洵身边的椅子上,席洵在看书,时思芸忍不住侧过脸看席洵。 席洵垂眼看书,睫毛投下细微阴影,他微微抿唇,淡红色的唇血色明显了些,再往下,他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衬衫,上端的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他的脖子以及脖子下一小块皮肤。 时思芸又看回他的唇,他不再抿唇,唇的颜色也恢复成淡红,线条流畅,唇峰有一点小小的弧度,随着他的呼吸缓慢变化。 “咳。”时思芸轻轻咳了一声,视线转到书架上,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脸也热起来。 “你要看吗?” 不知何时,席洵已经看完了,他把这本叫《老事》的书递给时思芸,骨骼明显且苍白的手捏着书的书脊,时思芸的脸更热了。 她接过,问道:“这本书,好看吗?” 席洵说道:“很无聊。” “啊?”时思芸惊讶。 席洵的注意从书转到时思芸身上,他眼眸幽深,被他看着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时思芸不自在地低下头,翻看起这本书来,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手心里全是汗,翻了两页,忽然又听到席洵说话。 他语调很沉,缓慢地叫了她的名字。 “时思芸。” 时思芸缓和了下呼吸,装作自然地看向席洵。 席洵说道:“你要亲我吗?” “什么?”时思芸僵住,第一反应是自己刚才一直偷看席洵的嘴唇被发现了。 “要亲我吗?”席洵又问。 “对、对不起,我……”时思芸磕磕巴巴道歉。 席洵微微朝时思芸倾身,咖啡店隔断的空间本就不大,他身躯高大,靠近时思芸更像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两人距离一下拉近,时思芸甚至能看清席洵胸口的皮肤肌理。 “看我。”他说。 于是时思芸抬头,又看到他的唇。 “回答我的问题。” “我……”时思芸头晕目眩。 “说实话。”席洵又靠近了她一点。 时思芸咽了咽口水,盯着他的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 席洵低头,吻住了时思芸。 时思芸瞪大了眼,她只能听到咖啡店轻柔缠绵的歌声,只能闻到书和咖啡的香气,只能感知到席洵的唇在她的唇上的触感。 从咖啡店回去后,第二天在公司的时思芸收到了席洵寄来的书,就是这本《老事》。 书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提醒时思芸想起她和席洵的初吻。 时间回到现在,时思芸看着手里这本老旧的书,在路边找了个垃圾桶,直接扔了进去。 现在想想,她和席洵的每一次见面都是他精心设置的,不然他一个幽邪,没事跑咖啡馆看一本无聊的书干嘛 。 时思芸简直是席洵手里蹦跶的猎物,当时她这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小青年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他就拿着鱼竿在钓鱼,等着时思芸心甘情愿咬上他的鱼饵,乖乖当成一盘菜被他吃下去。 不过这事时思芸自己也有责任,她要是意志坚定,不被席洵迷惑,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种情况。 可偏偏席洵长相在她心坎上,声音也在她心坎上,大部分行为动作也在她心坎上,她要是能忍住,她就是当世活佛了。 时思芸还问过孟湛远,问他幽邪能不能变成一个人喜欢的样子,孟湛远说可能有,但他没见过,而且席洵肯定不是,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和这个声音。 时思芸想,要是再回到过去,席洵问时思芸要不要亲他,她可能还会点头。 但要是放到现在,时思芸可能会拒绝,因为亲多了,免疫力也跟着上来了。 在咖啡店里,席洵只亲了时思芸一小下,时思芸还动也不敢动,后面两人亲多了后,这种蜻蜓点水式亲吻不过是小打小闹。 不过,这个时候回忆起这些,只会在时思芸心中增加更多的苦涩。 时思芸站在路边,向远处看去,慢慢喝着瓶装绿茶,脑袋里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还算是冷静。 就算席洵再着急把她杀死,喝完这一瓶绿茶的时间总归是有的吧,时思芸这么想的时候,一个穿着校服的瘦小男生从她后面跑来,男生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根本没注意站在路边的时思芸。 两人相撞,时思芸手中的瓶装绿茶在空中翻了一圈,残余的液体洒了她一身,只剩空壳的瓶子掉落在地。 时思芸:…… “对不起。”男生经过时思芸身边,快速弯腰道歉,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远方,也没注意脚底下,跑步的时候一脚踩在绿茶空瓶上,脚跟着一崴,于是身体呈前倾姿势趴倒,手里攥着的东西也跟着飞了出去。 “你没事吧?”时思芸弯腰捡起男生掉落的东西。 男生掉的是一只木头做的小盒子,盒子只有掌心大小,重量还挺沉,表面雕刻着一些时思芸挺眼熟的花纹,盒子无锁,金属扣连接盒盖和盒身,男生这么一摔,金属扣脱开,盒子也跟着敞开了。 奇怪的是,这盒子里并没有东西。 时思芸把盒子递给男生,男生接过,发现盒子敞开后,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了,里面东西掉了吗?”时思芸环顾地面,此时虽天黑,路灯仍明亮,她没看到有东西从盒子里掉出来。 “完了。” 瘦小的男生面色绝望,他抬头,看清时思芸的长相,又惊讶起来,“你是时思芸!” “我这么有名?”时思芸指了指自己。 “呃,我在你公司官网看过你的照片。”男生支支吾吾。 时思芸更惊讶,“公司这几年营销这么厉害的?隔壁市高中生都知道了?” 她感觉不对劲,公司名声没那么好哇。 “不是,是有人,不,应该不是人吧,让我找你过你。”瘦小的男生低下头。 他低头的时候,一双巨大的、土黄色的、怪物般浑浊双眼出现在他的身后。 6. 见面 李文源从小就瘦瘦矮矮,如果有人想要欺负人,那首选对象一定是他。 他受够了这种日子,在网上看到废弃大楼的传闻后,他假装给出信息,骗那些欺负他的人来冒险,自己则躲在三楼,等待怪物们把欺负他的人吃掉。 一开始,他只是想让揍他的人死掉,后来,跟他大声说话的、看不起他的人,他想让他们通通都消失。 只不过,愿意来废弃大楼的人并不多,而怪物们的胃口被他越喂越大,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被怪物们吃掉。 但怪物们没有吃掉他,反而被一个神秘的、令人害怕的男人吃掉了。 李文源应该觉得安心,可回到学校,不爱学习的混混还是会找到他,哪怕混混和他不是同一个学校。 所以,他需要怪物,哪怕最后他会被怪物吃掉。 但一个打扮得很奇怪的混血儿让他安心学习,不要再利用这些怪物,他还说,学校和家长已经知道他受欺负的事,他不用再担心。 临走前,那个混血儿又警告他,让他不要依赖怪物,还给他举了一个很奇怪的例子,说一个女人和怪物谈恋爱,结果太依赖对方,马上就要被怪物杀死了。 李文源觉得混血儿说得乱七八糟,他偷偷跟踪他,他身形瘦小又不显眼,混血儿又很烦躁,所以没有发现他,他看到混血儿把一只黄色眼睛的怪物塞到一个神秘的小盒子里,又把小盒子交给另一个人。 他跟着另一个人,在对方换施工工服时拿走了那个小盒子,他觉得神秘男人需要吃怪物,他把小盒子给他,神秘男人说不定会帮他杀了那些欺负他的混混。 “我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放开我。”李文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才他把盒子摔坏后,这个看上去温柔又和善的姐姐忽然一把拽起他,接着狂奔起来,李文源像她手里的塑料袋,被拉着迎风飞舞,差一点散架。 等他们远离了那个怪物,这个姐姐眼神又冷下来,问他盒子到底是什么,李文源最终老老实实说了前因后果,他总觉得,这个姐姐脸冷下来的时候,有点像他遇到的神秘男人,他有点害怕。 时思芸捂住额头,混血儿是王梓,那盒子就是他的,她就说,盒子上的花纹怎么那么眼熟,不是和他们衣服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嘛!那王梓嘴里和怪物谈恋爱的女人不就是她吗! 话说,吃怪物的神秘男人不会是席洵吧。 他到底是什么存在啊?幽邪里的食怪族? 时思芸觉得想这些没意义,现在有只怪物追着他们,她刚刚看到怪物土黄色眼睛上面突出的粗长骨刺,这说明这只怪物很强大。 孟湛远说,幽邪分为两种,一种就是这些奇形怪状的怪物们,一般人看不清它们,但它们力量越是强大身体就越清晰,另一种就是席洵那样的人形,外表看上去和普通人没区别。 追他们的这只怪物,时思芸能看清它一半的身体。 “好,你能自己跑回去吗?我可能……” 时思芸话语一顿,身体也跟着僵硬起来,刚才奔跑时没注意,他们是朝着废弃工地方向跑的,也就是说,他们离席洵很近。 也许不该说很近,因为时思芸已经看见他了。 他的脸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黑发、高挺的鼻、淡红的唇,慵懒、漠视一切的神色。 唯一变化的是他幽深的黑色眼眸,如今他的眼里有一汪现实世界难以寻觅的幽蓝。 这不是人类能有的气场,这不是人类能有的颜色。 时思芸过去怎么没有发现?不,她早发现了,她是强行装作没有看见,她骗了自己。 她从孟湛远口中听到的席洵像是另一个人,如今席洵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正视了真相。 她的男朋友,是个怪物,这个怪物马上要杀死她了。 一直追着时思芸的土黄色怪物张着尖锐牙齿,准备咬断她的脖子,席洵出现后,它也僵硬不已,额头上的骨刺也在风中颤抖。 席洵缓步走到时思芸面前,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怪物,像踢易拉罐一样直接一脚踢死了它,随后伸出手捏住了时思芸的脖子。 他直接举起了时思芸,轻松得和举起一只棉花玩偶没有区别。 时思芸感受到脖子上逐渐收紧的力量,四肢垂下,没有挣扎。 席洵幽蓝的双眼和她对视。 “你可以说一句话。”他说。 时思芸颈部被席洵掐住,细白的脸微微胀红,她费力扬起微笑,想起王梓对她说的话,于是她说道:“好久不见,席洵,永别了。” 席洵捏住时思芸脖子的手一颤,松开了她,时思芸也就摔落在地,好在高度不高,顶多受力的屁股有点疼。 时思芸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脖子咳嗽起来,她咳了两声,胃部又痉挛起来,于是咳嗽声越来越大,还带着几乎要吐的呕吐声。 席洵蹲在她面前,手掌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他,“我好像没这么用力。” “不是你掐的。”时思芸摆摆手,“出来太急,没吃饭,胃痉挛了。” 她咳得太急,眼角还带着眼泪。 时思芸又问:“什么时候动手?” 席洵冷声:“这么想死?” “是啊。”时思芸带着笑容弯起眼睛,她指着自己心脏,“反正这里已经被你伤透了,活着和死有什么区别呢?” “我记得,死的是我,见死不救的是你。”席洵语气有了一点起伏,“你知道,我死后去了哪里?你知道,在那里我受了多少折磨?” 时思芸轻声,“那你杀死我后,我会去那里吗?” 席洵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时思芸,“你去不了,所以,就这样杀死你太便宜你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时思芸语气听上去挺轻松,但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颤抖。 她不是害怕,而是那本早该扔掉的书让她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落差过大,于是本该压抑住的痛苦溢出来了一些。 席洵没说话。 “我想,你就不用折磨我的心了,因为我的心已经痛苦到顶峰,顶多折磨我的身体……”时思芸故作轻松地给席洵出主意。 “为什么?”席洵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为什么?”时思芸觉得他这话没头没尾。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背叛,你指的是没有帮你把那把刀拔出来吗?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找其他人,就那个有钱的男人,你怎么不找他,他不是喊你主人吗,这种事他肯定会愿意帮你做的吧。” “在我面前的是你。”席洵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他头疼起来,遇到时思芸前,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头疼。 时思芸微笑,“那只能说你选错人啦。” “时思 芸,你在激怒我。”席洵语气平静,眼底压抑着怒气。 时思芸点头,“嗯,那你生气了吗?生气的话就把我杀掉吧,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让你头疼又碍眼的人了。” “你以为我不敢?” 幽蓝色的火焰凭空出现在空气中,它跳跃着,空气中的压力骤然增加,时思芸呼吸也困难起来。 这团火,她见过,在席洵死的那天,这火把他烧成了灰烬。 时思芸伸手去够这团火焰,在她即将碰到火焰的时候,它又消失了。 她看向席洵。 席洵说:“在我想到怎么杀死你死之前,你这条命是我的。” “哎。”时思芸叹了口气,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喊了声害怕到瘫在角落里的李文源,“走吧,小弟弟,我送你回家吧,你明天不要上学吗?” 李文源软着脚跟在时思芸身后。 席洵脸更冷了,但他没说什么,任由时思芸离开。 时思芸带着李文源回到车上时,王梓又出现了,他先对时思芸挑挑眉,“还活着呢。” 时思芸也回他:“是啊,暂时没法和你永别了。” 王梓又转向李文源,换了副凶神恶煞的脸,“你,把偷我的东西还我。” 李文源垂着头,把空荡荡的小盒子还给他,王梓一看盒子空了,脸色更差。 “里面东西呢?” 时思芸替他回答,“你说那只黄色怪物?被席洵一脚踢死了。” “死了?”王梓脸色又好起来,“死了就死了,对了,这孩子给我带走,我要和他好好说说。” 李文源只能哭丧着脸跟在王梓身后,他看看时思芸,时思芸对他耸耸肩。 王梓带着李文源,遇上遇到被他喊来的同门,把李文源扔给和山一样高的同门后,他自己带着一堆同款小盒子去了废弃工地。 他是这样想的,席洵没杀时思芸,要么是舍不得,要么是想换个法子从时思芸那里出气,不管怎么样,他都要离开废弃工地去找时思芸。 他刚复活,力量微弱,所以只能在复活点活动,走不开太远,要想恢复力量,他只能靠吞噬大量幽邪,正好,王梓出门时,他把冯木柏关在无风观里的幽邪抓了一批放在盒子里,他把这些幽邪往席洵面前一扔,他不信他不吃。 王梓带着一堆盒子,神色轻松无比,一想到他管的无风观里少了一大批幽邪,他就心情舒畅。 他刚走到废弃工地,他站在中央,喊道:“席洵,我知道你需要我的帮忙。” 没人睬他。 王梓又耐着性子喊了几声,废弃工地只传来空荡荡的回声。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想,席洵呢? 这时,他电话响了,是同门打来的。 同门说:“老大,我们观测到一大批幽邪统一行动,目的地就是你要去的废弃工地。” “什么时候?”王梓问。 “三十分钟前。” 王梓抽动嘴角,“呵呵呵,晚了啊,晚了啊。” 他光想到席洵离不开这里,却忘了别的幽邪也能跑过来,席洵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逼着这群幽邪过来给他吞噬。 席洵现在肯定跟着时思芸回甲市了。 王梓心一片冰凉。 话说,席洵为什么不早点用这个方法呢?非要等时思芸过来,然后他再跟着走? 7. 上班 和席洵见过面后,按理来说,时思芸就该回甲市,结果她还没出乙市,就接到了王梓的电话。 他电话里说要请时思芸在乙市玩几天。 时思芸不知道一个工业城市,而且空气污染有点严重的城市,有什么可以游玩的地方,但架不住对方说费用他全包,就是为了庆祝时思芸的“大难不死”。 当即,时思芸就回头了。 见到王梓时,时思芸问他,席洵出什么事了吗? 王梓皮笑肉不笑,“没有,你怎么不单纯地相信我只是好心?” 时思芸想,她就算智力只有10,也不相信王梓的鬼话。 她知道对方心里有鬼,所以就静待他露出马脚,结果等了两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她自己倒是在乙市待腻了,不顾王梓的强烈挽留,直接回了甲市。 临走前,王梓好像要崩溃了。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王梓咬着牙说话。 “上班啊。” 在王梓“你真是热爱工作”的友善赞扬中,时思芸重回工作岗位。 什么席洵,什么幽邪,经历这些,时思芸觉得自己快要脱离现代社会了。 时思芸的秘书许娜抱着一堆材料走进办公室,她一进门就抱怨道:“时总,你总算回来了,工厂那边有个材料要审批,急着要你签字,他们催死我了。” 时思芸道:“我记得,我请假前工作都让王总代处理了吧。” 许娜说:“哼,王总说,反正思芸也快回来了,你们这个材料我看不懂,等思芸回来,让她签。后来这个材料要得急,我们去找了他几次,他竟然说自己出差了。” 时思芸接过许娜手里的材料翻看起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签上了名字。 许娜还在一旁说道:“对了,九点有个协调会,下午三点投资方要来了解下我们最新研发的药品,明天晚上维明资本的张总有个饭局,你也要参加……” “等等等。”时思芸举手投降,“这些都是我的工作?我记得我请假前没这么忙啊,我不就请了三天假?” 许娜说道:“王总说了,反正思芸马上就回来了,什么事拖不到你回来再去找他。” 时思芸:呵呵,要知道有这么多事要处理,还不如席洵一巴掌拍死她呢。 她把材料递给许娜,说道:“我对自己工作的定位是没事签签字,有事别找我,偶尔背背锅,最后坐等被开。” 许娜听到时思芸这话,咯咯笑起来。 她说道:“还不是你总把他们甩过来的锅又甩回去,他们气不过,只好给你多安排点活喽。” 时思芸的升职路简单概括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就是那只升天的狗。 席洵死后,她妈妈也跟着去世,时思芸整个人就处于既不想活,死了也太亏的中间状态,恰好,那时候还不是集团董事长的董事长也陷入了职场危机,为了摆脱困局,董事长决定拼尽一搏。 公司有一批重要的原材料物流卡在内乱国家,董事长决定亲自前往交涉,把原材料运回来,她还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同行,时思芸就被推了出去。 时思芸没有拒绝,世上已经没了她惦念的人,她去哪都无所谓,她就跟着董事长出了国,刨去危险过程,她们顺利回来了。 董事长升成了董事长,时思芸作为同行功臣,一并也成了公司的技术副总,其实时思芸能去总部,但她不适合总部的职场,她在某些方面有点较真儿,或者说,有些事她要让自己心里过得去才行。 董事长也明白这点,所以她才把时思芸放在甲矿药业,当个签签字、背背锅的副总,结果,也因为时思芸有点较真儿的个性,加上能力不错,她倒是成为了真有点分量的副总。 “哎。”时思芸叹口气,她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娜娜,请研发部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哦?”许娜疑问。 时思芸说道:“协调会之前,我要了解一下研发的最新情况。” 许娜又咯咯笑了起来。 由于太忙,上班时间很快过去,折腾了一天的时思芸终于回了家,她现在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工资、母亲的遗产加上跟着董事长去了趟国外得到的奖金,三样加起来,她在甲市拥有了自己的房产。 一回到家,她在玄关甩掉鞋子,直接扑在沙发上,下巴搁在抱枕上,滑动手机准备点外卖,还没点完,头已经歪在抱枕上睡着了。 要去见席洵前,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见完面后,神经一下松弛,困意很快袭来。 与此同时,一抹幽蓝色的火焰出现在她的房门外。 蓝色火焰化为细线,像作画般勾勒出一个人形,一只苍白且骨骼分明的大手握住她家门的门把手。 “指纹不符,请重新尝试。” 他被拒之门外。 苍白的手停顿了一会,又在指纹锁的显示屏上按起密码,他尝试输入了几个数字,显示屏上转起绿色圈圈。 “密码正确,请进入。” “呵。”空气中响起一道无奈又嘲讽的笑声。 席洵进屋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时思芸趴在抱枕上睡得正香。 他冷眼环顾,清新温暖的房子里各样物品摆放整齐,卧室里连被子都叠得规整,他的指尖掠过淡蓝色床单,站定在衣柜前。 他伸臂,直接拉开最里侧衣柜柜门,顿时,如山衣物向他倾倒,而席洵早有预料地退到一边。 看到地上小山一般互相纠缠的衣服,席洵也有些无语,他挥了挥手,这堆衣物上燃起幽蓝火焰,瞬间被烧了干净,残渣都没剩下。 蓝色火焰烧完衣服后,竟也跟着消失,一点也没有危及到周边易燃物品。 席洵关上衣柜门,回到客厅,站在时思芸身边。 时思芸还在一无所知地熟睡,根本不知道席洵进了她的房子,还烧了她的衣服。 席洵的手掌握住时思芸脆弱的脖子,时思芸闻到熟悉的味道,习惯性地抱住他的手臂蹭了蹭。 感受到手臂上的柔软触感,席洵的手掌离开了时思芸的脖子,过去,她也是这样抱着他的手臂,脸贴在上面,笑得跟猫一样,眼睛弯起,眼里晃荡着月光。 她看到他总是很高兴,喜欢叫他的名字,喜欢扑到他的怀里,睡觉时脑袋喜欢窝在他的胸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瘦了一大圈,脸上挂着丑到要死的假笑。 如果她再这样,他就杀了她,让她彻底消失 在他的面前。 反正她也希望如此,不是吗? 席洵抽走时思芸抱着的手臂,看了一眼她不规矩睡着而露出的肚子,抬脚踹了一下沙发,力度不大,正好让时思芸醒来。 时思芸从梦中醒来,她迷茫环顾四周,房子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挠了挠头发,奇怪,她怎么觉得刚才有人在她身边。 第二天,时思芸上班后,无人的房子里,一个像是保姆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外,她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放着不少新鲜蔬菜。 她指头按住按住指纹锁,试了几次终于成功,嘴里还念叨着,“还是用钥匙好,我指头不好识别哩。” 她进屋,换鞋,麻利地从卫生间拿出打扫工具,扫地、拖地,把物品归位,又到卧室把时思芸睡乱的被子叠起来,把她扔进洗衣机的衣服洗掉,一些不能洗的衣服她干活结束带到干洗店,接着,她又跑到厨房开始切菜、炒菜,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把做完的菜拍给时思芸。 “时小姐,今天的菜色满意否?” 餐桌上菜色有荤有素,还有水果。 时思芸回了她个大拇指。 李妈满意点头,她是时思芸请来的保姆,只做早上半天,干完活她就回去了。 她把屋里垃圾和要干洗的衣服带走,关上了房门,她不知道,屋子里有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席洵出现在餐桌旁。 中午,时思芸回家,她晚上有饭局,李妈只做了中午的份。 她坐在餐桌旁,电话又响起,她接着电话,拿起的筷子又放下。 “思芸啊,吃饭呢。”电话那头说道。 “王总有何指教。” “思芸啊,别在心里骂我,今天晚上我真有急事,去不了。” “哦。” “哎呀,思芸,反正你跟张总不是挺熟,他也年纪不大,你们年轻人好交流。” “哦。” “哦哦哦,哦啥哦,我老王对你怎么样,偶尔缺席一次,让你主持一次大局,你怎么跟我要杀了你一样。” “哦。” 对方没法了,“思芸啊,你知道董事长为什么不把你调到总部吗,就是你总喜欢哦啊哦的,董事长喜欢那种说没问题,就交给我的。” “哦。” “你不应该说没问题,就交给我吗?” “好的,没问题,就交给你了,我晚上也请假。” “啊,时思芸,不就是没代你签字吗,至于气到现在!” “晚上张总请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去了,不就该跟在你后头,你说敬酒,我就跟着敬酒,然后你们聊天我开溜吗?” “人家哪里是请我们吃饭?他请了一堆人,不还是为了请你吗,呵呵呵。”电话那头劝道,“思芸啊,我们都知道,你受过情伤,你别说,你王叔叔我年轻的时候,那也叫一个为爱痴狂,不知道为爱情流了多少泪,后来,不还是遇到你嫂子,你啊,就是要走出来,多认识认识新人,懂吗?” 时思芸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她刚吃了两口,脸色忽然僵硬起来。 这菜,不是李妈做的。 8. 野猫 某个非人类聚集的地方,热焰满地,毒雾横生,数个人形怪物与庞大野兽相聚。 其中一头幽邪说道:“席洵……他回来了……” “他现在……弱小,杀了他!”另一个人形幽邪说道。 “谁去?” 现场安静无声。 这人形幽邪怒起来,说道:“自打这小子出现,我们就活在他的恐惧下,他高兴了,杀几个幽邪助助兴,不高兴了,就拿我们出气,难道我们是他的玩具?我们应该趁此机会,把他杀了!” “说得好!你去。”另一头庞大如楼的幽邪冷笑。 人形幽邪又坐了回去。 “呃……我们……一起?” 一头幽邪试图打破沉默,可惜,它没有得到回应。 “我觉得,我们先要探探他的实力。”又有一幽邪建议。 “说的对,不能莽撞!”最喜欢莽撞的幽邪应和。 “那,谁去试探?” 新的问题出现了。 一幽邪伸出象腿般粗壮的胳膊,从角落里抓出一只瑟瑟发抖的幽邪,它细小身体橙红如橘,四肢着地,两只竖起的耳朵上有动物利齿般尖刺,一米长的尾巴顶端也同样的尖刺,脸如皱着的无毛猫。 “红橙,你去。” “我吗?不管席洵弱成什么样,他都能一脚踢死我!”叫红橙的幽邪抖得快尿出来了,如果它有尿的话。 其中一幽邪说道:“哼,席洵有个人类姘头,他最近跟他姘头闹别扭,你先潜入他姘头身边,打探打探消息,找找他的弱点,最好能把他杀了。” 这幽邪说的话跟老板提的要求一样,一样的异想天开,一样的不切实际。 红橙又尖叫起来:“我这个样子,怎么潜到他姘头身边?” 不把人吓死就算好的了。 “这好办。”一幽邪对红橙挥舞了几下手臂。 红橙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橘猫。 “人类,最喜欢猫了,你就对着那女人撒娇,我不信她不把你带回家。” 众幽邪得意大笑,好像看到了席洵已死的未来。 与此同时,时思芸心情复杂地吃完这顿饭。 她看了眼手机上和孟湛远的聊天记录。 她问: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孟湛远:你还活着呀!没有新消息啊,怎么了? 时思芸:没事。 她能有什么事呢? 时思芸闭上眼睛,不去再想。 晚上的饭局对时思芸来说,很没意思,不管是虚假的场面话还是有人的频频示好,她都产生不了太大的兴趣。 她的日子一如既往。 上班,回家,洗澡,睡觉,还有吃饭。 过了五天,她辞退了李妈,她给了一笔补偿,李妈人勤快也善良,根本不愁下家,对方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第六天就没再来。 但第六天,时思芸的餐桌上依旧出现了做好的饭菜。 她苦笑了一下,还是吃完了饭菜。 晚上,时思芸收拾了下,躺到床上,她关掉灯,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她只能听到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合上双眼,意识下沉,脑海里做起梦来,梦到的场景很熟悉,是她曾看过的恐怖片。 血水在昏暗的楼道里到处流淌,她站在楼梯中间,血水即将碰到她的脚踝,她吓得满头是汗,转身下楼,这时,血水中又站起来一个黏糊糊的人形怪物…… “芸芸。” 有人在喊她。 时思芸睁开眼,眼前是席洵的脸,他睡在时思芸身边,正用手掌抚摸着她的后背。 “我做了噩梦,是睡前看的恐怖片。”时思芸说道。 席洵微微皱眉,“以后不要看了。” 时思芸笑起来,“我本来想不看,后来一想,你在我身边,我做噩梦也无所谓啊。” 她笑得两眼弯弯。 席洵捧住时思芸的脸,低下头,吻住她的唇,把她发白的唇啃舐得通红才松开。 他让时思芸的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处,自己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喂了时思芸几口水后又放回去,看她脸色好点后,两人又躺下。 席洵揽住时思芸,把她整个人紧紧搂在怀里,手掌抚着她的发丝。 时思芸在他怀里犯了困。 “睡吧。”他说。 时思芸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又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黑漆漆一片,一个人也没有。 她打开床头灯,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她这是做了一个梦中梦,而且还是是过去发生过的梦。 时思芸长叹一口气,脸埋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好久才再次睡着。 她睡着后,床边骤然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眼睛幽幽如蓝火,在黑夜中尤其瘆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思芸,不知看了多久,最后,他伸出手掌,摸了摸时思芸露在被子外的脑袋,然后消失在房间里。 田螺公子大概做了一个星期的饭,每天回家,时思芸都要对着这桌她爱吃的饭菜犹豫许久,但最后她都没有浪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时思芸想,如果席洵用这种方式折磨她的话,那他成功了。 又是一天,时思芸站在自家大门门口,她犹犹豫豫,伸出的手又缩回去,自打席洵出现在她家里,她每次回家都需要进行一番心理建设。 今天也是如此。 “喵——” 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猫叫,一只橘猫晃悠悠从角落里走出,它发出软软的猫叫,走到时思芸脚边,用毛茸茸的橘色脑袋蹭着时思芸的裤脚。 “哪来的小猫?” 时思芸疑惑,她蹲下身子,摸着橘猫脑袋上软乎乎的毛发,橘猫也乖巧地蹭着她的手,一声声叫唤着,像是很喜欢时思芸。 “你的主人呢?” 时思芸挠着橘猫的下巴,她没看到橘猫脖子上有宠物牌,这只橘猫更像一只野猫。 可时思芸居住的小区安保很严,物业也很给力,楼道里不可能出现野猫。 橘猫爪子挠了挠时思芸家的大门,像是想进去。 “你想跟我回去?”时思芸问。 橘猫叫得更欢。 时思芸摇了摇头,“不行哦。” 先不谈家里的情况适不适合养猫,就谈她自己,时思芸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更别谈养一只猫了。 “喵……”橘猫像是读懂了时思芸的拒绝,猫头委屈垂下,小爪子扯着时思芸的裤脚。 时思芸心软了,她说:“我先给你找点吃的,然后再问小区里有没有人愿意收养你,好吗?” 她打开房门,橘猫轻松跃过门槛,飞速窜进屋内。 “哎,怎么就这么进去了?”时思芸后面喊道。 红橙进屋后得意不已,它想,做猫真是太轻松了,接下来,它只要待在这,一定能打听到席洵的弱点。 它要卖力讨好时思芸,让她舍不得把它赶出去。 红橙在屋内欢快窜着,不顾身后时思芸的喊叫,它跑到餐桌下,绕着椅子腿喵喵直叫,随后又到处乱跑,不让时思芸找到它,直到它撞到一双腿。 那是一双穿着黑色长裤的腿,腿的主人姿态慵懒地坐在沙发上。 红橙用爪子摸着自己撞到的脑袋,心想,谁啊,时思芸屋里还有其他人? 它抬起猫头,一双黑如深渊的眼睛盯着它。 红橙吓得全身毛发炸起。 席洵! 他怎么会在这,不是说他和他姘头闹别扭了吗! 红橙来不及多想,它扭头就朝门外跑去,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再晚上一秒,它就要成为肉花汤了。 它跑出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席洵没有追上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小命难保。 时思芸念道:“奇怪,怎么又跑出去了?” 在她看来,这只小橘猫跑进她家到处乱窜,窜到沙发那边又突然跑了出去,像是撞到了什么。 时思芸想起一句说法,猫是有灵性的生物,能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那只猫在沙发那里看到了什么吗? 她走到空无一人的沙发前。 身体站定。 不安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席洵?” 无人回应她。 餐厅饭菜的香气飘散,好像有人来过,又走了。 时思芸双手捂住脸,跪坐在沙发前,她瘫软伏在沙发上,身心俱疲。 有些事情的后果,需要她自己承受。 隔天中午下班前,天空飘起了细雨,最近是雨季,雨总是很多。 秘书许娜让时思芸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问道:“时总,你中午还是回家吃饭吗?” “什么?” 许娜笑起来,“外面下雨了,你中午还回去吗?运营的王姐问我要不要去吃附近新开的小炒,据说味道很好,可就我和她两个人,我们也点不了太多菜,你去吗?” 时思芸签字的手一顿,她扬起笑容,“好哦,娜娜。” 吃饭时,王姐忍不住问时思芸:“思芸,这饭这么难吃吗?你怎么吃得这么痛苦?” 像是每一口都在咽刀子。 许娜也应和道:“是啊,你看看店长,她都把厨师喊出来了,厨师看着你,都快哭了。” “我觉得挺好吃的……”时思芸不知道说些什么,对厨师不好意思笑笑。 这时,时思芸家中的餐桌旁,席洵沉默看着桌上饭菜慢慢变得冰凉。 这让他想起时思芸主动离开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等着她回来,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时思芸都没有回来。 离开前,时思芸红着眼眶问他:“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眼泪在她眼眶里流动,随着她的质问,眼眶难以承载泪水,于是时思芸眼泪一滴滴落下。 “芸芸。”他叫她。 她在问他一个他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好累。就这样吧,我们分手。” 时思芸跑了出去。 他以为,她会回来的,毕竟,她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他。 可她没有。 就像现在这样。 席洵看向桌上的饭菜,她说喜欢的,她说幸福的,她说开心的,是她说的! 他猛力一挥,幽幽蓝火在桌面上燃起,他苍白华美的脸在蓝色火焰中显得尤为阴森。 9. 输赢 时思芸回到家,餐桌上干干净净,屋里冷冷清清,接下来几天,家里也没有出现饭菜。 她的日子又回归往常。 “又下雨了呢。”许娜在办公室抱怨道。 “没办法,现在是雨季嘛,再过半个月就好了。”时思芸在手机上翻看天气预报。 许娜说道:“半个月!真受不了湿漉漉的感觉。话说你怎么最近开始在公司食堂吃饭了?李妈呢?” “唉,辞了。”时思芸重重叹气。 许娜惊讶道:“怎么辞了?你做的饭又不能吃,辞了你吃什么?” 她有幸在一次公司团建中尝过时思芸的手艺,不得不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顾不得时思芸是她上司,她当场吐了出来。 “食堂啊。”时思芸回道。 许娜感慨:“作为一个副总,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时思芸苦笑,泪往心里流,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把李妈给辞了。 下班时,雨还没停。 时思芸的车停在红绿灯前,她胳膊肘随意搭在车窗边上,往左侧后视镜看了看。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举着一把黑伞站在路边,像一团无法抹去的阴影,占据了时思芸后视镜的一角。 红灯变绿,时思芸继续往前开,她又往左侧后视镜看了看,男人与她的距离没变,他黑色的身影依旧占据后视镜一角,就好似时思芸的汽车开了多远,他就走了多远。 最诡异的是,男人周围偶有举伞的行人路过,他们对男人毫不好奇,各个目不斜视地绕过男人。 时思芸深吸一口气,找了个人少的地段,把车停在路边。 她降下车窗,对路边的男人说道:“席洵。” 席洵抬眼看了时思芸一眼,又举着伞慢慢从她车前绕过,拉开她副驾的车门,收起他那把厚实的黑伞,坐进她的车里。 他不看时思芸,也不说话,存在感却十分强烈。 “去哪?”时思芸问。 席洵淡红色的唇闭着,好似没听见。 时思芸觉得自己像个出租车司机,还拉了个哑巴乘客。 她重新启动车子,刚想踩油门,车内报警器大响,提醒她副驾没系安全带。 时思芸想,当初车辆系统设计师一定没考虑到幽邪也会坐车,他们根本不需要系安全带,车炸了他们都会没事,安全带的存在完全没必要。 但甲市的道路交通规则要求副驾一定要系安全带,不然要扣分。 时思芸是不指望席洵自己系上安全带,她只能任命地侧过身子,伸出胳膊,从席洵面前扯过他右侧的安全带,大半个身子都快趴在席洵身上。 于是,他们四目相对。 近距离看到席洵的脸,时思芸呼吸一颤。 席洵声音沉冷,“害怕我?” “可能。” 任谁开车时看到后视镜里始终有一个举着黑伞的男人,下雨天还要坐你的车,上车后还一言不发,都会害怕。 不过,时思芸刚才不是害怕,她看到席洵的脸,突然又不合时宜地想到他那句“你要亲我吗”。 时思芸把安全带的金属末端“咔擦”一声怼到卡槽里,又看了一眼席洵一身黑、几乎和安全带颜色融为一体的衣服,在车里找了个白色萌萌的小熊玩偶,把小熊玩偶绑在离席洵胸口附近的安全带上,才坐回主驾驶。 这玩偶是时思芸专门买来应对雨天黑衣,路上摄像头看不清车内绑安全带的情况,她不想申诉扣分,于是就买了这个小熊玩偶。 玩偶不大,后面有个尼龙搭扣,一撕一拉就绑上了。 虽然塞纸巾也有同样的效果,但谁不喜欢萌萌的小熊玩偶呢? 席洵全程冷漠脸。 时思芸启动车子,开了一段路,打了转向灯。 席洵说道:“直行。” 时思芸没理他。 席洵又说了一遍,“直行。” 时思芸说:“这里不能变道。” 意思是,要直行不早说。 席洵闭上眼睛,说道:“下个路口右转。” 时思芸按照席洵的吩咐开到了一条道路上,路人的行人越发稀少,到后面,时思芸一个行人、一辆汽车都没看见。 可她记得,这里明明是繁华地带。 她想了想,心里明白了什么。 看来,她到了上次和孟湛远相遇的地方,也就是所谓“幽邪的老家”。 “停。”席洵说道。 时思芸踩下刹车,席洵打开副驾的车门,从车上下来,同时也用眼神示意时思芸跟着下车。 时思芸下车,站在他的身边。 “往前看。”席洵说道。 时思芸看向前方,前方虽是差不多的街景,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红之色,空气都肉眼可见的扭曲,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地方。 “不是想死吗?进去,你就知道我这三年待在什么地方,你也可以死在那里。” 时思芸微不可查地点头,往前迈了一步。 席洵又说道:“你有后悔的机会,进去后,就后悔不了。” 时思芸没问后悔的机会是什么,也不好奇明明是幽邪死后才可以去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只是往前走去。 走到血红街景前,她感到一股灼热热流扑面而来,同时,从心脏到血管,到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蔓延起了针扎般的痛楚。 她呼出一口气,脚步沉重地走了进去,一进去,身体沉重无比,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体内针扎般的痛苦也清晰强烈起来,她找到一个角落,抱膝坐在地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惨白起来,她咬住唇,忍受住痛苦。 时思芸知道,这里一定不是席洵待过三年的地方,那个地方,身为人类的她一定无法存活。 大概过了一分钟,时思芸的胸口也像是烧起来一样,一种更深层的痛苦,不仅限于□□,像是灵魂被搅拌的苦楚也在意识中蔓延。 席洵,他就这样过了三年吗? 他的□□更强悍,待的地方更恐怖,一定比她还要痛苦。 时思芸想,她为什么没有把那把刀拔出来呢? 不管那个有钱的中年大叔说什么,她都可以当做不在乎,可是席洵,席洵他,什么也没说。 席洵不去见妈妈也没关系,时思芸不会逼着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只要她幸福,妈妈也会开心的。 她幸福吗? 过去是幸福的,她以为自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对方一定也很喜欢她,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不就是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吗? 哪怕她对席洵一无所知,哪怕对方对她的照顾超过了界限,她都可以不在乎。 可席洵,他说他太无聊了。< /p>难道她时思芸一直以来,都活在幻想里吗?幻想席洵喜欢她,幻想着他爱她。 没关系哦,只要席洵告诉她,只要他说,无聊是过去的生活无聊,跟她在一起一点也不无聊,而不是因为无聊找了个乐子,而不是让她一个在猜。 可席洵什么也没说。 告诉她一点点关于他的事吧,哪怕只有一点点,让她安心一点,不要再遭受怀疑的折磨。 可席洵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说时思芸让他头疼,那个有钱的中年大叔更是对她嘲讽。 他说,小姑娘别太高看自己了,你配不上主人。 时思芸管他什么主人不主人,既然席洵不说,那她离开好了。 但席洵又追了上来,时思芸又要陷入怀疑的折磨中。 她崩溃了,所以没拔那把刀。 她想,自己可以死,但是要死在妈妈后头,这是她答应过妈妈的事。 所以,只能席洵去死。 现在,妈妈也死了,她可以去死了。 搅拌灵魂的痛苦不断加剧,时思芸额头的汗水混着眼角的泪水滑到下颌,她呢喃道:“我后悔了。” 席洵走到她身前,看了一眼角落还在卖命制造幻境的幽邪,那幽邪点头哈腰,连忙收起幻境。 时思芸体内的痛苦瞬间消散,她的脸上布满汗水与泪水,神情像是遭受极大的磋磨,她双腿发软,刚想站起来,就向后仰去。 席洵伸出手臂接住她。 时思芸躺在他的臂弯里,眼前席洵的脸模糊不清,她轻声说道:“我后悔了,席洵。” 席洵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 听话。 别离开他。 他就原谅她。 “我好后悔啊,席洵。”时思芸听不见席洵说的话,她眼前只有一片光怪陆离的天空,“要是那天下雨,我没躲雨就好了,这样,我就遇不到你了。” “我恨你。” 说完这句话,时思芸就耗尽了所有力气,直接晕了过去。 席洵愣住,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不然他怎么会听到时思芸说“恨他”,甚至否定了他们的初见。 那天暴雨,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躲雨,雨下的那么大,她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给她打伞,她脸害羞得通红,他们第一次接吻时,她的眼睛水润明亮,她看着他,好像他就是她的全部。 她怎么可以说“恨他”? 他都不怪她见死不救,她怎么可以说“恨他”? 席洵觉得自己理智即将崩毁,这种感觉他曾经也有过,那次他们吵架,她跑出家门,许久都没有回来,他又找到她。 晚上睡觉时,他搂住时思芸陪她睡觉,他把空调温度到最舒适的区间,一遍遍摸着她的头发与后背,她却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但等他不再抱住时思芸,她睡着了。 那次,他看着时思芸的睡颜,理智也即将崩毁。 而这次,席洵的理智溃散得比上次还要迅猛,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地狱中遭受三年的痛苦与折磨都抵不上时思芸这句“我恨你”。 “芸芸。”席洵叫时思芸的小名,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把她的脸贴近自己的胸口,“你赢了。” 在这场“谁比谁更能伤害谁”的比赛中,时思芸赢了。 10. 发疯 席洵营造的幻境给时思芸的伤害并没有那么大,她晕过去的主要原因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开,就睡了过去。 她在家中醒来,也没看到席洵的身影,想着反正周末无聊,还是把家里收拾收拾。 时思芸对打扫、整理、做饭,天然地一窍不通,就跟做数学题一样,不会就是不会。 李妈被她辞掉后,家里已经是乱成一团,时思芸自己都看不下去,她准备先评估一下家里的脏乱程度,然后再找个人□□。 她打开衣柜,平日里她上班穿的衣服都送去干洗店,然后李妈再拿回来,除去她身上这套,干洗过的干净衣物已不足两套。 时思芸不是过去的时思芸,升了副总后也要形象管理,要是连着一套衣服穿个两三天,或者商务酒局还穿着T恤配牛仔裤,她的贴心秘书娜娜是不会饶过她的。 当务之急,她要把一些套装收拾出来送到干洗店。 时思芸努力收拾了半天,终于收拾出三套来。 她想,还是把李妈喊回来吧。 她看向最里侧的衣柜,想起自己搬到这里时,过去一堆衣服还被她团成一团塞到衣柜里,要不趁这个机会也顺带收拾收拾,不要的衣服扔了或捐了都行。 时思芸打开最里侧的衣柜,探头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嗯?衣服呢?” 时思芸不死心又往衣柜里面看了看,依旧一件衣服都没找到。 “我什么时候扔掉的?” 她脑海里没有印象,只能挠挠头走到厨房,正好,她也饿了,煮个泡面还是会的。 时思芸煮完泡面,打开碗柜,准备找个碗把泡面装起来,结果碗柜也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落灰的盘子摆在角落。 “我碗呢?” 时思芸在厨房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碗,虽然她找不到东西的事情常有,但一只碗都找不到也太离谱了。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都被席洵烧掉了。 而此刻伤了心的席洵在干嘛呢? 他在幽域暴揍各路幽邪。 幽域,也就是俗称“幽邪的老家”,此时是鬼哭狼嚎,天地震动,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幽邪暴动乱窜,各个都在逃命。 幽域核心地带,四个俗称“东南西北”四大王的不死幽邪对上了席洵。 这四个幽邪,是世界上活得最长,实力也最强的幽邪,它们每个身形都遮天蔽日,看上去由雾气组成,其实也有实体,面对席洵这个幽邪中的怪物,强如它们四个,也不由得身躯发抖。 一群幽邪中,席洵冷着一张脸,神色暴戾,赤着精壮的上半身,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肌肉起伏,都有一只幽邪命丧其手。 “让其他家伙先走!”南大王吼得撕心裂肺。 倒不是它关爱同伴,而是每有一只幽邪死在席洵手里,席洵的气息都在随之变强。 再这样下去,它们“不死的幽邪”也要变成死幽邪了。 “席洵,你小子不要太猖狂,老子混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东大王率先出手,和席洵对了拳,两拳相接后,东大王后退数步,态度也跟着好起来,“席洵啊,有什么烦恼,不要憋在心里嘛,可以跟叔叔们说说嘛。” 北大王忍不住说道:“这个时候你占他什么便宜?你是他哪门子的叔叔?” 东大王一边躲着席洵的拳头,一边说:“我和他套套近乎嘛。” 南大王说:“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气成这样。” 北大王说:“失恋了吧,除了这个理由,想不到其他的,总不能是起床了不高兴,就想来出出气吧。” 南大王叹气,“哎,还是年轻,这样下去,我们可对付不了他,要不然把无风观的老头老太太们喊出来活动活动吧。” 北大王问:“我们和无风观不是敌对关系吗?” 南大王说:“要是我们都嗝屁了,要面对席洵的,不就是无风观了吗!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南大王不知道操作了什么,一会儿,幽域里出现了一堆穿着法袍的人类。 为首的老头对身边的爱徒说道:“晶啊,你去试试。” 叫“晶”的女人没穿法袍,反而穿了是一身黑色格斗服,她冷酷点点头,弯腰,快速冲刺到包围席洵幽邪的外圈,突破第一层包围圈,看了眼暴揍幽邪的席洵,又一脸冷酷地退回为首的老头身边。 她说:“老师,不行,不能接近,会有折损。” 老头点点头,喊了声,“撤!” 这群人到幽域全程没超过一分钟,就要离开了。 “等等!臭老头!等等!”南大王屁颠屁颠跑到老头身边,拦住他,“你就这样走了?” 老头说:“我们很熟?幽邪死光了都和我们没关系。” 南大王冷笑,“真的吗,老头,我们死光了,你去和席洵打啊。” “你不是死不了吗?我担心什么?”老头反问。 南大王说:“是啊,我死不了,但我们被这样打下去,就会变弱,席洵就会没兴趣,你能保证,他不会找你们切磋切磋吗?况且,这小子深恨你们无风观,要不是你们那个谁,这小子能和他姘头挠别扭吗?他能气成这样?” 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那老夫也没办法。” “你们那个谁不是杀死过席洵,再找个差不多的人把他给杀了啊。” 老头说:“其实,对冯木柏师弟杀死席洵一事,老夫十分怀疑,冯木柏师弟实力是不弱,可要说能杀了席洵,这就有点太看得起他了。” 南大王说:“那你们不是有其他武器吗?导弹啊,炸弹啊,轰他啊!” 老头轻蔑一笑,“要是导弹能杀死他,我们第一个就把你给灭了。” 说完,他屁股一拍就走了。 南大王顿时气得心梗,可没等它骂两句,席洵就走到它面前了,它回头一看,它和老头聊天时,它的另外三个同伴已经跪了。 席洵一拳挥在南大王称之为“脸”的部位,他面无表情,出拳快速,像是在健身房里打沙包。 南大王觉得,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它就要变成手打幽邪丸了。 于是它 也开始套近乎,一边挨打一边说:“席洵啊,叔叔我……” 在它自称“叔叔”时,席洵把它体内一根生命核心给扯了出来,拿人类类比的话,相当于把人的肠子从肚子里扯出来,拿虾来类比的话,相当于把虾线扯了出来。 “咳咳咳,席洵兄弟,有些事情,你一个人做不来,我们可以帮你,就你那姘头……” 席洵把南大王的“虾线”拉长,只要他再后退一步,这“虾线”就要断了。 南大王眼角闪着泪花,连忙改口:“爱人,我是说爱人,我年纪大了,用词不当,别生气。” 席洵冷漠脸,但他拳击的频率低了下来。 “我这里有个人选,他有上百年的恋爱经验,一定能帮你的爱情焕发新机,风骆,快滚出来。”南大王叫道。 角落里走出一个人形幽邪,他穿着樱花粉色曲裾长袍,披着长发,手拿一把折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 他跪伏在地,神色哀哀戚戚,说道:“大王,万万不可啊,我这般的容貌,要是那时小姐一见我,见异思迁,可如何是好。” 南大王瞬间无语,“风骆,你想找死也直说,别连累我们。” 果不其然,风骆说完这句话后,席洵松开了南大王的“虾线”,走到风骆面前,抬脚就准备踹死他。 风骆立马认怂,“席洵大王,关于您和时小姐的事情,我已经全然知晓,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挽回时小姐的心,请您饶我一条小命。” “说错了。”席洵今天第一次开口。 风骆疑惑,“小的说错什么了?” “不是挽回她的心,是让她认识到,离开我是个错误。”席洵沙哑开口,“至于她的心,本来就是我的,以后不要说错了。” 很明显,席洵无法接受这类似时思芸心不在他那的说辞。 自打时思芸说出“我恨你”三个字,席洵就已经处于半疯魔的状态。 风骆很想翻白眼,但他忍住了,只是说道:“是,小的明白。” “要是再说错……”席洵忽然回身,一脚踹向打算偷袭他的北大王,北大王被一脚踹出几十米远,“你的下场比它惨。” 风骆脸上冷汗直流,连连答应。 席洵对风骆说道:“去我的住处找我。” 说完,他就消失在原地。 风骆起身,扇子直摇,心脏砰砰跳,他离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只差那么一点儿。 “风骆。”南大王喊住他,“跟着席洵,找到他的弱点,把他杀了,懂吗?” 风骆冷哼一声,“小南,你在和谁说话啊。” “你叫我小南?当初说唯大王马首是瞻的可是你,转眼就找了个新主人,你好样的!”南大王伸出爪子就要掐死风骆。 风骆脖子一昂,说:“你杀啊,杀了你看席洵找不找你。” 南大王收回爪子,咬着牙说道:“你给我等着,我先不跟你谈这些,那个席洵,你可一定要跟紧了。” 风骆摇着扇子,“不用你说,小南,他活着,对我们都没好处。” 11. 诅咒 时思芸坐在办公室一侧接待用的沙发上,支着下巴侧着头看着许娜收拾材料,放在时思芸办公室里的文件不多但都挺重要,许娜时不时就拿出来整理一下。 “娜娜,不用收拾了吧,我觉得已经很整齐了。”时思芸说道。 许娜把最后一个文件夹归位,说道:“我可不想又出现找不到文件的情况。” 时思芸微笑,竖起一根手指,“反正我们知道它们在哪不就行了。” 许娜又走到办公桌前,把散落在桌上的签字笔放回笔筒,说道:“我现在知道董事长为什么不让你当行政副总了,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技术出身,懂药理,清楚药物的研究生产流程,所以你在这个位置也合适,后来当了你秘书后才知道,董事长真是慧眼识人,还好你不管行政,不然公司岂不是乱了套。” 时思芸仍笑道:“这不就是秘书的作用吗,娜娜大小姐?” 许娜的舅舅是集团大股东之一,她刚上班开的车价值相当于公司高管一年的工资加奖金,不过,好日子没过多久,她就当了时思芸的秘书,自那之后,大小姐都被逼成老妈子了。 “别这样调侃我,我只是沾光,又不是亲女儿。”许娜无奈,她要真被那么重视,还会在这当时思芸的秘书吗? 时思芸笑笑,她只是在和许娜闲聊,她的秘书到底和谁有关系,对她来说,影响都不大。 自上次雨夜被席洵半路拦截后,时思芸就再也没见到他,她的日子又陷入闷燥平静,毫无波澜,不过,时思芸觉得这样也不错。 席洵到底是想杀了她,还是想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她已经不再去想,时思芸知道,在她说出“我恨你”三个字后,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又或者,这种发展她乐见其成。 她不想见到他了,她累了。 许娜把笔筒放在办公桌的右侧,方便时思芸拿取签字笔,这时,时思芸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许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用口型对时思芸说了三个字,“董事长”。 时思芸脸上顿时还算轻松的神色沉了下去,转换成一种苦恼的愁闷。 董事长非必要不会联系她,这时候联系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时思芸走到办公桌旁,接通电话,语气则和神色截然不同,轻快喊道:“董事长。” “思芸,我发了一张照片给你。” 时思芸转过电脑显示屏,点开董事长发来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在草地上抱着狗,他笑容阳光,样貌俊朗。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时思芸装傻。 “我听说你最近都在公司食堂吃饭?思芸,我希望你生活顺利,这样工作才有热情,这些年你做得不错,工作上用不着一直往后退,生活里也需要有人帮助,这孩子是我侄子,你至少要去见见新人。” “董事长,其实我……”时思芸想个理由拒绝。 她看向许娜,许娜冲她摇头。 “我就直说,这孩子有点小毛病,他不喜欢出门,但人是好的。你难道又要说你旧情难忘?沉溺于过去不是好事,从利玛亚回来后,我就想让你和我一块去总部,但你还需要历练,懂我的意思吗?” 时思芸还是想拒绝。 对方却抢先说道:“思芸啊,帮我个忙吧。” 时思芸无声叹气,从喉咙里挤出几声故作轻松的笑声,说道:“好吧,董事长,但要是不成功,您可不要失望哦。” 电话那头也跟着笑了几声,挂断了电话。 一挂断电话,许娜对着时思芸竖起三根手指,震惊道:“三次了!这是董事长第三次跟你推荐她侄子了,我觉得你要是再拒绝,明天就会因为左脚踏入公司而被开除。” 时思芸瘫软在宽大的办公椅中,绝望地捂着脸,“我不想相亲啊,好烦。” 在时思芸心生绝望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时思芸调整坐姿,喊了声:“请进。” 进屋的是运营部的王姐,她身材高挑,步履匆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说道:“思芸,有个材料你看下,没问题就签给我吧。” 她把文件递给时思芸,余光瞄到她电话上的照片,顿时不满道:“好啊,我忙得头发着火,你们俩躲在这里看帅哥。” “不是,这是董事长介绍给时总的相亲对象,还是董事长侄子呢。”许娜说道。 “什么!思芸,我就知道董事长没忘了你,要是去了总部,别忘了我们。”王姐眼里全是调侃。 “饶了我吧。”时思芸勾起无奈的笑,“我觉得这事情很奇怪,据我了解,董事长不是个喜欢介入员工私事的人,更别谈关心我在哪吃饭,而且我已经拒绝了她两次,按理来说,她不会再找我。” 许娜分析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董事长说你最近在食堂吃饭,说明她提前找人问过你是不是单身,她还给你画了个饼,最后甚至打了感情牌,这不像她果断的作风,而且,她要是真心想给她侄子介绍对象,总部有那么多人,为什么要选你呢?” 时思芸按着额角,心烦不已,“恐怕其中有什么我们猜不到的事。” 王姐听着时思芸和许娜你一言我一句,不由得肃然起敬,“你俩不光记得领导说了啥,竟然还逐字逐句地做理解,下次我拍马屁的时候麻烦你俩也在旁边哈。” 她又看了眼时思芸愁容满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再说了,你们也想的太多,万一董事长只是单纯地想把她侄子介绍给你,又单纯地觉得你不错呢,怎么说你们也有利玛□□谊在,况且,相亲又不意味着在一块,见个面,彼此说不合适,不就行了。” 时思芸听着王姐的话,食指指腹摩挲着上唇,视线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新的好友信息,显示着“时小姐你好,我是柳信”,她滑动鼠标,犹豫了一下,点击“同意”。 她心想,希望这件事也早点过去吧。 周末,她到了对方约定见面的地点,是一家咖啡店,她也没打扮,直接T恤牛仔裤就出了门。 没进咖啡店,时思芸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明明是白天,这家店窗帘却全拉着,透过店门上的玻璃,她可以看到,店内开了灯。 白天、拉窗帘,屋里开灯? 她站在门口 ,拿出手机,告诉对方她到了。 咖啡店门上的金色铃铛响了一下,门从里面打开,她没见到人出来,只听到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结结巴巴的声音。 “抱、抱歉,时小姐,麻烦你进来。” 时思芸脚步迟疑走近咖啡店门,她回头看了一下,马路上行人、车辆都在。 她站在咖啡店门外,透过门打开的缝隙,她看到一个长发男人弓着腰藏在门后,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时思芸想起董事长的那句话,她说,这孩子有点小毛病,他不喜欢出门。 “你好,我是时思芸。”她后退了一步。 “我是柳信,请不要、不要害怕,我一次只能见到一个人,所以才会这样。”柳信抬起脸,他的脸和照片上别无二致,但神采完全不同,照片上,他阳光俊朗,现实里,他眼神不安极了,四处乱看,完全不敢和时思芸对视。 时思芸扬起微笑,她又后退了一步,“我想,我们今天的见面就到此为止吧,麻烦您和董事长说一声,也就是您的姑姑,我们不合适,谢谢。” “不要!”柳信发出惶恐的尖叫,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想找你相亲,我是想你帮忙的,用了这个办法,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停道歉,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他攥着门把的手也跟着颤抖不已。 “我有什么能帮你?我们之前完全没见过面。”时思芸手握着手机,在报警和急救中犹豫。 柳信不安的眼朝门外看了一眼,恳求道:“你能进来吗?我害怕有别人看到。” “嗯,不行。” 时思芸直接拒绝。 “我知道这样很吓人,但我没办法,我被诅咒了。” “什么?” “我……我被诅咒了,真的,要是我同时见到两个人以上,或者同时和两人以上的人说话,我的身体就会出现一道伤口。”他撸起袖口,胳膊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已愈合的新旧伤口,有的伤口愈合结痂突起,像□□上的蛆虫。 时思芸说道:“那你应该找道士或者法师,找我有什么用?” 柳信眼珠在眼睛内快速转动,他问道:“你认识席洵吗?” 时思芸心中针刺般惊动,时隔大半个月竟又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席洵的名字,她忽然感到一种荒谬,好像今天所有无法理解的荒谬都有了出口,以至于她笑出了声。 三年前,无人认识席洵,三年后,人人找她都是为了席洵。 听着时思芸的冷笑,柳信神情更加瑟缩,他又开始道歉。 时思芸跟着柳信进了咖啡店,店内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 她问:“席洵诅咒了你?” “不是,他能帮我、帮我解除诅咒。”柳信说道。 “他会帮你?” 柳信低下头,摸着手指上愈合的伤疤,“至少,我得先找到他。” “你认识席洵吗?”柳信又问了一遍。 时思芸的视线落在咖啡店内的菜单上,她抬头,对柳信扬起微笑。 “不认识。”她说,“抱歉,帮不了你。” 12. 老房 “你不认识席洵?”柳信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 没等时思芸回答,他又低下头,拽着自己的发根,声音带着哭腔与崩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知道我这诅咒怎么来的吗?” 时思芸静静看着他。 柳信说道:“我说了你都不敢相信。” 他给时思芸讲了个可以列入都市怪谈的故事。 柳信大学时很喜欢和人联机打游戏,一天,他像往常一样上线、喊队友、互喷垃圾话,他匹配了一场游戏,输了。 输了就输了,他再开一把就是,可他匹配的对手嘲讽他“操作垃圾”,于是他的好胜心被激起,要给对方“看看技术”。 他们又开了一局新的游戏。 这次柳信没抱着玩乐的心态,和队友默契配合,全神贯注地赢了,他得意不已,怒喷对方“认不清自己”,又说“他认真起来没人能打败”。 对方突然发了一句“你开挂”。 柳信当然没开挂,他又骂了一轮,问对方凭什么说他开挂,对方回他,你的子弹都不一样,肯定开挂。 “那是限量版皮肤,你个傻叉不光没钱也没见识。” 柳信乐了,他快速发出这句话,那头又沉默了一分钟,忽然发来几句话。 “我要诅咒你。” “你再也没办法和别人一块打游戏了。” “傻叉。” 柳信根本没把这所谓的诅咒放在心上,甚至认为对方只是个小学生,就在这时,他的室友们回来了,室友们和他说了几句话,柳信突然觉得胳膊有点疼,他撸起袖子,发现胳膊上有一条一指长的伤口,伤口不断在往外渗血。 “什么情况?” 柳信拿了个纸巾按住伤口,室友们也围着他的伤口看,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胳膊又凭空出现了一道伤口。 “后来,我退了学,只能待在家里,哪里也去不了,不能和两个以上的人说话,不能和两个以上的人见面。”柳信摸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家里人给我找了很多和尚、道士,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有用,伤口越来越多,我很害怕,就哪里也不想去。听说有个无风观的地方能解决,家里人去找了,人家说没法解决,也不关他们的事。” 时思芸想,真是符合无风观的作风。 只是,柳信是怎么知道席洵的名字,又怎么知道她和席洵的关系? 时思芸没有问。 她也不想管。 她的生活也一团糟。 “你真的不认识席洵?真的不认识他?你告诉我,我求求你了,我……”柳信的声音突然哑住,他又道歉,“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打扰你了,姑姑那边我会解释,真对不起,你走吧。” “那再见。” 时思芸起身毫不犹豫离开。 她离开后,柳信身边出现一个全身雪白的女人,女人发丝如雪,声音空灵,她漂浮在半空中,脸如精灵般精致。 “不要找她了。”白发女人说。 “为什么?”柳信问。 “席洵……失去理智了,他太危险,不能接触。” 柳信脸上显出绝望,“那我怎么办?” “我会再想办法。” “谢谢你。” “不用谢我。”白发女人声音空灵,清清浅浅听不真切,“本来就是我的错。” …… 时思芸回去时路过一条巷子,巷子没什么特别,甲市随处可见,只是这条巷子她很熟悉,熟悉到走过上千遍,巷子的尽头是所谓“席洵的家”。 席洵死后的三年,她一直没有勇气再回到这里。 今天,她突然想再看看。 时思芸第一次来到这里,大概是收到席洵寄来的那本《老事》后,席洵问她,要不要到他的住处看看。 她答应了。 他们来到这条巷子前,巷子曲曲折折,藏着不少户人家,但时思芸没见到其他人。 席洵带着时思芸在巷子里穿梭,他们停留在巷子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乌黑的铁门。 “是这里?”时思芸问。 “嗯。” 席洵对时思芸伸出手,他骨骼清晰苍白的手掌朝上,时思芸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上去,他的手立刻包裹住她的手。 时思芸感受着手掌传来席洵的温度,脸颊又开始发红,她觉得自己掌心出了汗,不好意思地动了动手指,席洵攥紧了她的手指,另一只手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把和门同色的钥匙,打开了门。 门打开后,房子朝时思芸敞开,时思芸站在门口,觉得屋内实在昏暗,像是暴雨前的灰色天空,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压抑。 席洵又攥了攥时思芸的手。 “要换鞋吗?”时思芸回神。 她问完又想到,席洵家中不可能备有她的拖鞋,于是又说道:“我可以光脚。” “不用。”席洵拉着时思芸进门,关上了门,巷子也被门隔绝在外。 他把她带到沙发前,让她坐下,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也就是这时,时思芸才开始打量这处房子,房子整体布局老式,宽阔的客厅墙上贴着绿色的墙纸,在昏暗的光线下,这绿色像扩散开的霉斑,墙上还有红棕色的木质装饰,但颜色也很怪,像是血液干涸后的颜色,她低头看地上的地板,灰黑色的地板像是由木炭的余烬制成。 除了颜色怪异,房子里的家具大都是深色且崭新,好似颜色只是设计师的恶趣味。 “芸芸。” 席洵不知何时站到了时思芸身旁,他拿着一杯水,脱去了外衣,衬衫扣子只扣了几颗,隐约可见清晰分明起伏的胸膛。 他把水杯递给时思芸,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啊,可以啊。”时思芸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水,把脸颊的灼热也同时咽下。 席洵坐在时思芸身边,靠在宽敞的沙发背上,头往后仰,黑发垂落在他的眼旁,颈部与胸前的线条更加清晰明显,淡红色的唇浅浅呼吸。 时思芸觉得自己再看一眼就要爆炸,于是又灌了一口水。 席洵却神色专注地看着偏过头的时思芸,他呼吸在慢慢加重,黑色的眼像是能把时思芸吸进去。 “芸芸。”他拉过时思芸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细嫩的手指,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看我。” 时思芸转过头,席洵的唇已经凑了过来,他含住时思芸的唇瓣,微凉的舌头滑过她的牙齿。 “唔。”时思芸僵硬地一动不 敢动。 过了一会,席洵不满,他松开时思芸的唇,掌心托着她的脸,说道:“回应我,芸芸。” “回应什么?” 时思芸觉得自己大脑已经爆炸了,她不明白什么叫回应,是要她回答问题? 可问题是什么? 席洵托着时思芸的脑袋,后仰回沙发,时思芸趴在他的身上,他的唇厮磨着时思芸的唇。 “亲我。”他说道。 “我……” 时思芸咽了咽口水,闭着眼睛亲了上去,她像小动物咬坚果一点点咬着对方的嘴唇。 席洵的手掌拢着她的头发,嘴唇被时思芸咬得通红,他微微张开嘴唇,把时思芸无处安放的舌头放了进来。 接下来,时思芸靠本能亲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时思芸回过神来,她已经侧躺在沙发上,席洵抱着她,在她耳边喘息。 他们的位置早在亲吻中对调,换成了席洵主动。 时思芸觉得自己舌头都麻了。 她拿出手机,发现已经快晚上7点了。 时思芸这才明白,怪不得人们喜欢鬼混,时间过得飞快。 席洵剩下的扣子也都开了,露出大片精壮肌肉,苍白的肌肤上还有几个齿痕。 时思芸想,该不会是她解开了席洵的扣子,又咬了几口吧。 呵呵,完蛋了。 “那个,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时思芸磕磕巴巴说道。 “饿不饿?”席洵声音还有几分沙哑,他的下巴蹭着时思芸的脸颊。 时思芸也没感觉到饿,而且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不管席洵忍不忍得住,她要忍不住了。 况且,她觉得席洵也在失控的边缘,她悄悄把自己和席洵拉开一点儿距离,实在是太硌了。 席洵又扣紧时思芸的腰,拉近她和自己的距离。 “想吃什么?吃完我再送你回去。”席洵微微撑起身子,垂眸看她。 “我都可以。” “好,我去做。”席洵亲了亲时思芸的额角。 时思芸意外,“你做吗?” 他看起来不太像会做饭的样子。 “对。”席洵松开时思芸,坐起身,修长的手指扣起扣子。 时思芸不敢再看,告诫自己要矜持,她对着沙发面壁。 “在这里等我,或者去房间里休息会。”席洵摸着她的发丝,指了指一扇关起来的门。 时思芸也坐起来,看了一眼,问道:“那是你的卧室?” “嗯。” 时思芸没进去,因为席洵很快做好了饭,他做的饭和他这个人一样,都对时思芸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她在席洵的注视下满足了食欲。 她知道有些事情很怪,但她还是一步步走进席洵这个泥潭,并且深陷其中。 就像此时,时思芸再次站在这条巷子的尽头,但她没见到那扇乌黑的铁门。 她只看到了一堵墙。 时思芸又想起那个有钱的中年男人对她说过的话。 “小姑娘,这是你的家吗?” 她忽然觉得他说得很对。 对,这里不是她和席洵的家,只是一座鬼屋,一座在现实世界里不存在的鬼屋。 13. 不对 风骆觉得自己之前的日子,虽不算精彩纷呈,至少过得有滋有味,但自从南大王把他卖了后,他就知道,他的好日子到了头。 席洵一句“到我住处找我”,风骆就屁颠屁颠跑过来,来了以后,他就只能待在客厅,一开始,他是跪着等席洵安排,结果跪了三天,席洵一直待在卧室,也没来找他,于是他就改成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绿得像霉斑的墙纸发呆。 现实世界与幽域相似也不相似,就比如席洵的房,现实世界就没有。 这房子,墙纸绿得和霉斑一样恶心,木质踢脚线颜色和干涸的血迹差不多,地板则是烧焦木炭的灰黑色,家具倒是崭新,可款式差不多是百十年前的款,连光线都是昏暗晦淡,让人看不清。 风骆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月,觉得自己身上新做的衣服也没了颜色,鲜嫩的粉色黯淡无比。 他想走,但他不敢,他怕自己刚走出这门,就被席洵一脚踹死。 风骆真不知道席洵受了什么刺激,窝在房子里大半个月都没缓过来,他也不敢问,生怕再刺激到他。 “进来。” 风骆忽然听到席洵的召唤,顿时精神一振,走进卧室,跪伏在地上。 “席洵大王有何吩咐。” 席洵坐在床上,他屈起一只腿,胳膊搭在腿上,苍白的脚踩在乌黑丝绸被面上,眼眸微阖,如同一只蛰伏的怪物。 就算是风骆,他也觉得席洵简直是怪物。 席洵下床,身边燃起幽蓝的火焰,火焰一分为三,飘散到房间各处,昏暗的房间亮起幽蓝色的光,他的脸沐浴在蓝光下,更显诡异。 风骆眼泪都快落了下来,说实话,他怕鬼,而这个地方简直是鬼屋中的鬼屋。 席洵抱胸冷眼看着跪伏在地的风骆,说道:“你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你跪在地上到底是满足自我的癖好,还是时代的习惯刻进了你的蠢脑子?” 风骆爬起来,站直,他知道席洵缓过来了,因为他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 “说说你的想法。”席洵道。 “您说的这些有道理。”风骆忍了忍,审时度势,审时度势,他在心里念叨。 席洵死亡凝视,“我问的是这个?” “哦,您说的是时小姐。”风骆发觉自己自作多情了,席洵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他问的是关于他和时思芸的事。 “要不,您从头说说?”风骆小心翼翼建议。 席洵言简意赅,“她很喜欢我,但她后来背叛了我。” 听到席洵的这两句话,风骆的狐狸眼都睁开了,这都啥跟啥啊,他能听明白个啥。 他只能附和道:“对,时小姐不好,她背叛了您。” 席洵想起他上次死亡时,时思芸拒绝拔出他胸口处的刀,她的神情倒像是这刀插在她自己的胸口,而她拒绝拔出来。 就像他死了,她也跟着死去一样。 他说:“不,她没有背叛我,她只是想离开我。” “对。”风骆跟着应和。 “对?”席洵声音发冷。 “不对。”风骆连忙摇头,心里想哭。 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不对。 风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太害怕席洵了,忘记自己是感情专家,他完全可以顺着席洵说。 “大王,我觉得您和时小姐之间一定有误会,只要误会解除,时小姐一定会认识到没有您的生活简直是痛苦难捱。” 风骆觉得自己这句话一直能让席洵满意。 席洵:“废话少说。” 风骆:…… 他已无话可说。 难以想象,性情无常又毒舌的席洵到底是怎么和时思芸谈恋爱的? 难道时思芸就好席洵这一口? 席洵忽然朝房门的方向看去,他收敛了所有神情,蓝火也跟着消失,屋内陷入昏暗。 风骆顿时就奇了,这地方方圆几百里连个幽邪的影子都没有,门外能有什么让他看的啊。 席洵快步走出卧室,打开房门,阳光洒进屋内。 风骆跟在他后面,发现这门外竟然还连着现实人间,重新感受到阳光,他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席洵又出了房子,巷子里响起几声鸟鸣,阳光落在他的黑发上,他定定看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芸芸。 风骆拿起他那把大折扇,遮住自己大半张脸,惊讶道:“难道那是时小姐?她来找您?” 席洵低下眼,不知想了什么,转眼消失在原地。 …… 时思芸回到家,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对着黑不反光的电视机发呆。 一会儿,她又躺在地毯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都怪那个柳信。 本来她都可以假装自己忘掉的。 时思芸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在放着房产证、户口本、身份证等一系列证件下面,有一个蓝色的小钱包,她拉开小钱包的拉链,倒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把铁质的钥匙,席洵给她的,她唯一没扔掉的东西。 那本书不算,她想扔,没扔掉。 她举起钥匙,想,门都找不到了,有钥匙有什么用。 但她还是把钥匙放回了小钱包,拉上了拉链,塞回了房产证下面。 这个抽屉是她唯一能理清楚的东西,毕竟是她的全部身家。 她摸着肚子,感到一丝饥饿,胃里泛起细微针刺般的疼痛,可新的碗还没买,她只能就着锅吃泡面。 疼痛让她想起那天的痛苦,席洵问她后悔吗,她确实后悔了。 她该拔出那把刀的,她的本意是让席洵消失在她的生活里,而不是让他受到折磨,虽然这样听上去也很残忍。 也许她是个胆小鬼,因为害怕席洵离开她,抛弃她,所以主动先结束了这段关系。 她不该这么极端的,可那段时间,她像疯了一样。 不安、恐惧、痛苦、占有欲如同气体吹满了她这个气球,席洵的死亡是一根针,扎破了她这个气球,于是她也跟着爆炸了。 时思芸嘴巴里的泡面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灌了一大口水,趴在桌子上,又发起呆来。 她好后悔,要是那天下雨,她不去躲雨就好了。 那样的话,席洵是不是也不会死。

她麻木吃完,胃部传来轻微饱腹感,囫囵洗了个澡上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等困意袭来。 翻来覆去许久后,她又坐起来,把那把钥匙拿出来,铁制冰凉的钥匙躺在她的掌心,触感和当初席洵把钥匙放在她的掌心时感觉一样。 那时,他们在昏暗的房子内,时思芸窝在席洵怀里,席洵低着眼看她,手指抚着她的头发,缓和着她激烈的呼吸,待她呼吸平稳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到了卧室。 这是时思芸第一次进入席洵的卧室。 卧室的光线更加昏暗,时思芸只能勉强看清卧室中央的床铺,她很想问席洵为什么不开灯,可每次看到他,什么要说的话都忘了。 就好比那时,席洵叫她,她的关注点又回到了席洵身上。 “芸芸。” 席洵拉着时思芸坐在床边,让她伸出手掌,苍白的手指捏着一把乌黑的钥匙,他把钥匙放在她的掌心。 “这是什么?”时思芸问。 席洵摸她的脸,“是这个房子的钥匙。” “给我吗?”时思芸抬头看他。 “嗯。”他的唇摩挲着时思芸的脸,“你想来的话随时进来。” 时思芸握紧钥匙,“我会好好保存的。” “芸芸。”席洵拉着她躺在床上,把她搂进怀里,好像自他们在一起后,他们永远贴在一块。 “怎么了?” “你要是愿意住进来,就住进来吧,我们就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 时思芸攥紧了钥匙,忽然觉得迷茫且惶恐,“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等你愿意。”席洵的手滑落到时思芸的腰上,他的吻又落了下来,他的声音低低带着蛊惑,“我很想要你,芸芸,你呢?” “我、我不知道。” 时思芸像步入泥潭后短暂清醒了一番,但很快,她又沉于席洵密不透风的吻中。 席洵呢喃道:“没关系,等你愿意。” 时思芸没能坚持多久,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难逃席洵的网,所有的挣扎都像是沉沦前的情趣。 所以,她再后悔也没用。 她咎由自取且心甘情愿。 时思芸捏着钥匙,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前尘旧事再次袭来,她皱起眉头,痛苦挣扎。 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床边,指尖按住她皱起的眉头,看到她捏着的乌黑钥匙,屈起手指,指节划过她的鼻尖,脸颊,撩开披散在她脸庞的微卷长发,细细观察她的脸。 “到底在和谁较劲?芸芸。”席洵的声音低不可闻。 “我不怪你了,不管你是后悔还是不后悔,我都不怪你。” “我说过,你赢了。” 席洵躺在时思芸身边,把她抱进怀里,她黑墨般长发滑到席洵无血色的手臂上,席洵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时思芸松开眉头,朝席洵那边靠了靠,陷入深度睡眠。 席洵听着时思芸清浅的呼吸,也合上了眼睛,他不需要睡眠,但他需要陪时思芸一起睡。 “你离不开我,芸芸。” 他诅咒般的话语落入时思芸的梦中。 14. 传闻 清晨,时思芸睁开眼睛,她下意识看了眼床铺另一边,空荡荡空无一人,不,连个鬼影都没有。 奇怪,昨天夜里她怎么觉得有人,难道是做梦? 可也用不着连着小半个月都做同样的梦吧。 她很快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今天是公司一季度一次的总结大会,俗称甩锅大会,每到这时,时思芸就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她自己不碍事,关键她下面还有其它部门呢。 时思芸进了公司会议室,王总、李总、刘总、吕总像糖葫芦上的山楂坐成一排,欧阳经理、唐总监等等一系列中层也坐成一排,时思芸看到这个场面,抽了抽嘴角,也坐下来,成为糖葫芦串串上的一颗山楂。 这破公司,员工多,领导也多。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是一副想拉屎却拉不出的表情。 总部传来消息,公司的总负责人,也就是时思芸的顶头上司,曾总,又被批了个狗血喷头,他窝着的火肯定要在这个会上发出来。 大BOSS总要最后出场,曾总坐在主位,简单讲了两句开场白,随后就说道:“集团对我们上个季度的工作很不满,主要有三个问题,第一,新药迟迟没有上市;第二,沙坦类的生产线停摆快5天了;第三,网上攻击我们公司药品质量的风波还没停歇,影响恶劣。下面就这几个问题,大家谈谈自己的想法。” 时思芸在听到问题时,脑海里就在盘算每个问题产生的实际原因,其中归她管理部门导致的问题有多少,可能甩到她身上的又有多少,她要怎么回应。 在她思考期间,其他人已经体面地吵了起来,坐在她隔壁分管工厂的吕总说道:“工厂制片机出了点问题,我们早就反馈过,采购那边应该早做准备,而不是等彻底坏了才开始买。” “哼,我们已经提前准备了,要不是财务那边审批下不来……” 时思芸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会已经开了快半个小时,估计快甩到她了。 果不其然,会议室其中一人说道:“时总,新药延迟上市的事情你不该解释一下吗?这明明是你手底下……” 时思芸清清嗓子,刚准备去解释,就听到大BOSS曾总把文件重重往桌上一摔,“够了,会开了半个小时,你们有提出解决方案吗?李总,从你开始,说说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时思芸惊讶地挑挑眉。 按照以往流程,大老板会听完所有甩锅流程,然后在其中找几个点发火,最后才到解决问题环节,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她看了看和她相熟的王总,王总对她“嘿嘿”一笑。 会议结束,时思芸和王总同时离开,王总挺着他脂肪过度的肚子,笑呵呵说道:“思芸啊,嘿嘿,听说你要升啦。” “王总,这话从何说起。” 她怎么不知道。 “董事长把她侄子介绍给你的事,公司人尽皆知啊,你没看老曾今天对你的态度,啧啧啧。” 时思芸捂住脸。 这都什么跟什么。 谁泄露的? 回到办公室,她直接打电话给王姐,当时办公室就她、王姐和许娜,她第一个就怀疑王姐泄露消息。 这姐姐,当初别人要给时思芸介绍对象,她直接说时思芸忘不了前男友,再也不想踏入爱河,虽然效果显著,但她忘不了前男友这事在公司已经人尽皆知,连董事长都知道了。 董事长前两次介绍柳信给她时,时思芸刚说no,董事长自己就给她找了个理由,问她是不是旧情难忘,时思芸还能说什么,就呵呵两声当默认。 “冤枉啊,我忙死了,还没空呢。”王姐在电话那头“哈哈”直笑。 “完了啊。” 王姐说道:“确实完了,你相亲的消息一传出去,忘不了前男友这个理由就不行了,要不然就说你和董事长侄子在一起了吧。” “救命,没有其他理由了吗?而且为什么要用我忘不了前男友这个理由啊?” 王姐说:“当然是大家都知道你刚进公司时有对象,后来分手了,这些年,不管什么人你都拒绝,这个理由不是最完美的吗?” “什么?” 时思芸愣住,这个世界上没有秘密吗? 她记得,席洵的事,除了妈妈,她没和任何人说过。 “对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那时候,每次下雨,你那男朋友,哦,不对,前男友,都会打把大黑伞在公司楼下等你下班,可惜,竟然没人见过他到底长什么样,只能看出身材不错,后来,你和董事长去了利玛亚,回来后我们就再没见过大黑伞,你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是分手是什么。” 时思芸挂断电话,叹气,在八卦方面,人人都是大侦探。 她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席洵呢。 时思芸感觉自己陷入了席洵宇宙中,她就不能挑战一下,过个三天没有人提起且自己不再去想席洵的日子吗。 夜晚,时思芸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氤氲的水雾在整个浴室弥散,她放空自我,什么都不想,席洵、工作,还有奇怪的柳信、公司关于她的传闻,她通通不去想。 这么想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 而且,她洗完澡才发现自己晒在阳台的浴巾没拿,也就是说,她没毛巾擦身体。 时思芸一直逼着自己不去想,结果什么都想了,毛巾却忘了拿。 她摸了摸下巴,反正这个家只有她一个人,窗帘也都拉上了,就这样直接走出去也没什么。 时思芸湿漉漉的腿迈出淋浴间,正准备就这么走出浴室时,余光又见到浴室置物架上多了条浴巾。 可刚才还没有的。 时思芸安慰自己,一定是她记错了,其实拿了浴巾,但自己忘了。 她像所有恐怖片的主角一样,强行忽略家里发生的灵异事件,等到最后鬼出现了再吱哇乱叫。 她裹了浴巾出去,手机又叮铃叮铃响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孟湛远发来的消息。 时思芸看都没看,把手机反面朝上。 她换上睡衣,刚把头发吹干,孟湛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时思芸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孟大师,有什么事吗?” “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没看?”电话那头孟湛远说道。 “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是啊,席洵不见了,好像来了甲市,这事你知道不?” 时思芸说道:“孟 大师,你消息真灵通。” “他来找过你吗?” “有啊。” “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吧。” 电话那头长久沉默,随后就是尖叫,“啊啊啊啊!一个月前?一个月前!该死的王梓,啊啊啊啊,这么重要的事不和我说。” “再见。” 时思芸要挂断电话。 “等等等,等等等。”孟湛远在电话那头大喊,“那你知道他在哪不?” “我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但她估计,席洵也许偶尔会来她家参观一下。 “好吧,有消息记得联系我。”孟湛远伤心道。 “嗯,再见。” 时思芸刚挂断孟湛远的电话,王姐就打了过来,她顺手接通,开了免提,从冰箱里拿了个冰淇淋,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巧克力脆皮。 “怎么了,王姐?” “思芸,我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了。” “王姐,你今天不会一直在打听这件事吧。” “那当然,你先别管这些,听我跟你说,当时办公室只有我们三个人,我问过娜娜了,不是她说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消息是从董事长那边泄露的。” “不太可能吧。”时思芸又咬了一口冰淇淋。 “你想啊,你平常在办公室打电话,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吗?董事长办公室那个秘书是个八卦大王,消息就是从他那边传出来的,怪不得老曾今天没把锅甩你身上,他还以为你要调去总部呢。” “哦,好吧。”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相亲怎么样?是不是阳光小帅哥啊?” “你打电话来,主要就是想问我这个吧。上次见面后,董事长都没问结果,直接发了一句辛苦了,你就知道了。” “照骗啊?切。” “也不是,人长得倒是和照片一样,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长得帅但精神状态不太好的男人,好像也不错?” “或许吧。” 时思芸不想谈太多,不然聊天的内容就会从八卦转为都市异谈了。 她和王姐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坐在椅子上慢慢咬着冰淇淋,一只手攥住了她的胳膊,甜腻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也因为突然的一攥沾在她的脸上。 时思芸僵硬地回头,席洵正攥着她的胳膊,黑不见底的眼睛盯着她,像一团化不开的阴影占据在她温馨卧室的一角,他的出现冲散了卧室里的轻松氛围,压抑凝重的气势压住时思芸。 哦豁,鬼真的出现了。 她要吱哇乱叫吗? 她刚刚的聊天内容不会都听见了吧。 话说席洵不是偶尔来参观一下吗,他竟然能做出躲在房间里偷听的事,这不像他。 时思芸脑海里闪过乱糟糟的想法,今天挑战彻底失败。 席洵拇指抹去时思芸脸上的巧克力冰淇淋,“沾到脸上了,芸芸。” “呃……” 席洵拇指滑到时思芸的唇间,时思芸一说话,舌头碰到了他指头上残余的冰淇淋。 她感受到舌尖上的巧克力甜味,瞪大了眼。 这回真完蛋了。 15. 把持 “席洵,你肿么在这里。”时思芸说得含糊不清,垂下眼看嘴唇上的拇指,生怕舌头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别装傻。” 席洵拇指用力来回碾压时思芸的下唇,巧克力在她的唇上铺开。 时思芸彻底不敢说话,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以她说“我恨你”为结尾,两人就这么突然见面,总有种说不出的尴尬感。 “或许吧是什么意思。”席洵问。 他果然听见了她刚才的聊天,他弯下腰,两只胳膊撑在椅子左右扶手上,把时思芸拢在他的阴影下,华贵阴冷面孔毫无表情,死死看着她。 时思芸露出她的商业标准微笑,“其实,这只是一种不知道怎么说的随便说法。” 席洵捏住她的脸,把她的笑容硬生生手动收了回去,“不许对我露出这种假笑。” 时思芸被他捏着脸,眨了眨眼,她怎么感觉席洵复活后粗暴了许多,虽然以前也是面瘫脸,但动作温柔多了。 不过她都见死不救了,席洵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席洵,你来做什么?”时思芸问。 “我说过,你这条命是我的。”席洵松开她的脸。 “所以?” 时思芸手上的冰淇淋在融化,巧克力已经流到她的虎口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我会杀死你。” “什么时候?” 时思芸头往后缩,席洵说一句话就靠近她一点,她怕他们再说下去就要亲上了,可她身后是椅背,再退下去也是无路可退。 席洵瞥了眼时思芸手上没吃完的冰淇淋,一把拿过,扔到垃圾桶里,“听我的话,直到我满意为止。” “那也用不着扔掉我的冰淇淋吧。”时思芸遗憾地看着自己可怜的冰淇淋。 “睡前不许。” “扔垃圾桶会有蚂蚁的吧。” 席洵掌心燃起一团蓝火,扔进垃圾桶里,时思芸惊叫一声,拿着手机就要拨打火警电话。 等等,消防能灭这种不像是人间的火吗? 时思芸预想中的着火情况没有出现,她看向垃圾桶,巧克力冰淇淋与它的木棒都没了踪影。 这是什么火,竟然能针对性燃烧,时思芸突然想起自己不见的衣服和碗,不会也是被这火烧没的吧。 时思芸看向席洵,席洵已经脱去他的上衣,露出精壮上身和苍□□瘦紧致的腰身,在时思芸的注视下,他松开长裤的绳带。 “你干嘛?”时思芸呼吸一窒,偏过脑袋。 她真的搞不懂席洵,说要杀死她,却在这里脱衣服。 “洗澡。”经过时思芸身边时,席洵把她脸掰正,“又不是没见过,装陌生?” 由于身高差,时思芸正对着席洵的胸膛,她喉咙悄悄滑动,默默侧过脸。 “呵。”席洵冷笑了一声,走进浴室。 时思芸又发现席洵复活后的变化,他不再是面瘫了,他学会了各种嘲讽的笑。 而且时隔多年,席洵对时思芸的吸引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长时间不见加重,时思芸产生了逃离自己家的冲动。 怎么办。 时思芸大脑卡壳了,她跑到厨房洗掉手上黏糊糊的冰淇淋,又把脑袋塞到冰箱里让自己冷静一下。 再这样下去,一定和以前一样,先是被席洵吸引,之后占有欲、不安感大爆棚,人和幽邪的矛盾加剧,最后发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从现在开始,她要把持住,要么席洵腻了,要么他报复心上来,把她杀了,总比她疯了好。 她不想再体会疯狂的感觉了。 时思芸觉得自己冷静了不少。 窗外,夜色深沉,客厅内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了时思芸的侧脸,她闭着眼睛,抱紧了怀里毛绒绒的毯子,像是进入了梦乡。 一身水汽的席洵站在沙发前,湿漉的头发后捋,水珠从他的脖颈滑落到腰腹,最后消失在围在腰间的毛巾。 他的手指戳了戳时思芸的额头,“别装睡。” 时思芸当没听见。 这个沙发这么窄,睡不下两个人,不,光席洵就睡不下,只要她坚持假装自己睡着,席洵就不会和她一块睡。 席洵的手指从额头移到时思芸的耳朵,他一点点揉捏着时思芸耳廓的骨头,时思芸薄软的耳朵慢慢变红,埋在毯子下的手也逐渐捏紧。 好痒。 真的好痒。 席洵太了解她了。 她要克服生理反应,时思芸咬唇。 席洵耐心上来,他的手指从耳廓往内移,微微加重了力度,这时候,时思芸就不单单是耳朵痒了,她暗暗吞了吞口水。 “芸芸。”席洵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呼吸喷在她的耳上,“我不用睡觉,我们可以这样一个晚上。” 时思芸睁开她的眼睛,在她露出假笑前,席洵已经抢先一步掐住了她的脸,阻止了假笑。 “回卧室。”他说。 “不太好吧。”时思芸侧过头。 “什么?”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达不到睡一块的程度。” 席洵:“说什么,这半个月和我一起睡得不好吗?” 时思芸捂住脸,不会吧,这小半个月真的是席洵陪睡啊。 “可我们……唔……” 席洵捂住时思芸的嘴,把她的废话堵在嘴里,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我抱你,还是你自己去?” “唔唔唔。”时思芸指着席洵捂住自己嘴的手,示意他松开。 “你变得好粗暴。”时思芸控诉。 换做是以前的席洵,一定会说,没关系,等你愿意。 “你变得好不听话,还喜欢假笑。”席洵扯了扯她的脸。 换做是以前的时思芸,一定会脸蛋红红地扑到他的怀里。 时思芸和席洵在沙发上僵持了一会,考虑到夜已深,她明天还要上班,最终落败,回到了卧室。 到了卧室,席洵直接扔掉腰间围着的毛巾,躺在了床上,他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又把另一侧掀开,让时思芸躺进来。 时思芸站在床边,问:“你不能穿件衣服吗?” “没有。”席洵回她。 时思芸打开衣柜,想找找有没有席洵能穿的衣服。 “我翻过了,没有。”席洵侧着身,支起结实匀称的胳膊,腰间盖着薄被,就这样看着时思芸翻找。 时思芸指向最里面的衣柜,“我那里面的衣服呢?” “我烧掉了,你怎么还是喜欢囤积穿不了的衣服。” 时思芸刚进公司时,住的是员工宿舍,席洵有幸参观过她的生活环境,尽管时思芸努力收拾了一下,但当席洵打开其中一个衣柜时,如山的衣服落下压住了他。 后来,时思芸搬去和席洵一块住,就再也没插手过家务活。 时思芸脸羞得通红,“那也不能把我的衣服给烧了,万一还有 要穿的呢。” 席洵:“你能从那堆垃圾中找到要穿的衣服?而且不空出衣柜,我的衣服放哪?” “啊?什么?你要搬过来?” “不可以吗?” “我觉得……”时思芸想着理由。 席洵拍了拍他身侧的位置,“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把你拽过来。” “哦。” 时思芸磨磨蹭蹭,心不甘情不愿地躺在了席洵身边,“以前你都会问我愿不愿意的,就算我对不起你,但至少你也要尊重我的意愿吧。” “以前?以前说什么你都同意,现在呢,你自己说。” 说到最后,他已经有了几分怒火,直接关掉了灯,把时思芸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 黑暗中,时思芸瞪着个眼睛。 她要是不知道席洵睡在她旁边,或者假装不知道席洵睡在身边,她都可以骗自己睡着,可现在算什么,不谈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就谈席洵裸个身体抱着她,呼吸、心跳、气息都感知得一清二楚,她怎么睡。 话说,席洵真的不是人吗? 怎么感觉和人类差不多,而且他复活后好像更有人味了。 “睡觉。”席洵在时思芸耳边威胁,“再不睡就别睡了。” 现在他们到底怎么回事?好奇怪! 她怎么可能睡着! 席洵的手落在时思芸的腰间,或轻或重地揉捏按压她的小腹,“真不睡?” “我困了。” 时思芸立刻认怂,抓住席洵的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或许是今天和席洵对话太累,或者是白天开的会太耗精力,亦或者是她太熟悉席洵的气息,她很快睡着了。 席洵轻轻抚摸着时思芸的头发,也合上了眼睛,心跳变得缓慢,似乎也像是入睡。 翌日,办公楼外阳光正好,时思芸拎着喷壶给办公室里的绿植浇水。 今天的她,办公效率极高,恨不得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甚至连王总转交的“接待投资人考察参观”的任务都欣然接受,王总都问她是不是受了刺激,毕竟以往时思芸都会甩回去。 “没有,怎么会呢,呵呵呵。” 时思芸疯狂假笑。 她恨不得现在就加班到深夜,最好回不去的那种,她不想回家面对席洵啊! “时总,这是戴文他们草拟好的参观路线图,你看有没有要改动的。”许娜推门进来,就看到时思芸围着花花草草浇水。 她走到时思芸身边,问:“今天你心情不错嘛,往常不是瘫在椅子上,就是对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倒是有兴致给花草浇水了。” 时思芸今天的屁股坐不住,一想到中午回家推开门就能看到席洵,她全身就像有蚂蚁在爬。 她接过许娜手中文件,“好,我中午再看。” 许娜反驳,“不啊,你中午前就要确定,行政那边急着要呢。” “那我中午没有要干的事吗?” “没有啊,还是你喜欢以前技术岗的生活,钱少事多活干不完?加班加到进医院?” 时思芸突然问道:“你不觉得公司午休时间太长了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和一线城市一样,中午只午休一会会呢?” “因为我们现在的大老板奉行午休主义?认为不午休,干活没力气?”许娜奇怪地看着时思芸,“你今天问了好多奇怪的问题,没事吧。” “没事。” 时思芸重重叹气。 16. 吃饭 天是静谧的蓝,路两侧树影婆娑,穿着统一校服放学的孩子们从校门口涌出,叽喳吵闹,笑声不断,时思芸走进人群,站在路口,信号灯跳成绿色,她和这群孩子们一起穿过马路,人群分流,她往巷子里走,身边人群逐渐稀疏,直至一个人影也没有。 眼前是乌黑的铁门,她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拧开,门打开,门内门外被切割成两个世界,彩色在外面,灰黑色在里头。 时思芸换了鞋,搭拉着拖鞋走到餐厅,微黄的灯光洒下,红棕餐桌上简单摆了几样饭菜,她却凭空多生出了几分饥饿感。 餐厅左侧有一个小门,时思芸朝小门看去,昏暗窄小的厨房中,一个高大黑色人影倚着橱柜台面,他挽着袖子,胳膊撑在台面上,如同黑暗中蛰伏的怪物。 “席洵?”时思芸喊了一声。 “嗯。”席洵应了一声,走出厨房,他摸了摸时思芸头发,让她坐下。 “你在做饭吗?”时思芸好奇,这么暗的光线席洵是怎么切菜做饭的? “做好了。” 席洵坐在时思芸身边,让时思芸很快忘了自己的疑问,转而把专注放在席洵身上。 时思芸点点头,餐桌上有一碗米饭、一条清蒸的鱼、一盘炒青菜、一碗肉汤,以及一双筷子及一把瓷勺。 “你不吃吗?”时思芸问。 席洵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青菜放在碗里,青菜切的很碎,他放在碗的一角,他又用筷子分割鱼,把鱼刺一点点挑出来,把鱼肉放在碗里。 时思芸不知道席洵要干什么。 “席洵……”她有些不安。 席洵起身,走到时思芸身边,抓住她身下椅子两侧扶手,抬起,硬生生把时思芸换了一下方向。 时思芸被吓了一跳。 但很快,更令她惊吓的事情在后面。 席洵拿起桌上的碗和瓷勺,垂眸,他用瓷勺舀起一勺饭菜,弯腰,勺子抵着时思芸唇边,轻声说道:“吃吧。” 时思芸向上看他。 “张嘴。”席洵又说。 “席洵,我……” 时思芸刚张嘴说话,席洵就喂了进来。 “嚼。” 时思芸维持着震惊的神情缓慢咀嚼、咽下,席洵又喂了一勺。 这是时思芸第一次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男朋友或许不太对劲。 所以,时隔多年,时思芸再次见到同样的场景还是会想到当初席洵吓人的喂饭场景。 不同的是,时思芸买的房南北通透、采光很好,而且厨房很大,可以塞下冰箱、洗碗机、烤箱、蒸箱等等一系列她用不上也不会用的厨具。 午后的阳光照进餐厅,席洵穿了件淡蓝上衣坐在餐桌旁,鸦羽般的黑发垂落眼旁,眼眸深到吸人魂魄,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红,他坐在时思芸买的蓝色蝴蝶花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还要站在那里多久?”席洵眉眼未动,淡淡开口。 时思芸从门口挪到餐桌,刚刚的回忆不算美好,所以她一坐下就说:“我自己吃。” 席洵:“你当然可以自己吃。” 时思芸看到餐桌上餐具齐全,知道席洵又买了新的碗。 “之前的碗,你也烧了?” 席洵抬眼,“你非要提让我不开心的事?” 时思芸:…… 他说的话,她越来越难接了。 她埋头吃饭,刚吃了一口,问道:“你以前是不是憋得很厉害?” 席洵以前惜字如金,也没那么暴躁,该不会憋了一肚子火,一直忍着没说吧。 “没有,我们不是做的很多?怎么会憋着?”席洵理解成另一个意思。 时思芸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难道,你以前都憋着?”席洵的眼神危险起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咳咳。” 时思芸急忙说道,她还是低头吃饭好了。 越说越错。 吃完饭,时思芸在沙发上给孟湛远发消息,今天早上,她就告诉过他,席洵就在她家。 “真的吗!你真是个好人!”孟湛远听到消息后感激不已。 时思芸希望孟湛远能把席洵支开,从结果上来看,他好像没成功。 “孟大师,你今天没来吗?” “来了啊,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开,你现在在家吗?席洵在你身边吗?” 孟湛远回消息回得很快。 时思芸想起她吃完饭,席洵忽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充满了奇怪的暗示,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回道:“在呢,你要来吗?” “来!” 孟湛远来她家的速度也飞快,席洵还在厨房洗碗,她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时思芸打开房门,门外站的正是娃娃脸孟湛远,他扶着门框直喘气,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她笑眯眯说道:“孟大师,你来啦。” “对,对,席洵还在不,你们和好了吗?”孟湛远满头大汗,像是要倒在她家门口。 “没有。”时思芸回答果断。 “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即使是这样,孟湛远也要坚持八卦。 “我在等他杀了我。” “哦。” “孟大师,你要进来吗?” 孟湛远高兴点头,拖着法袍刚跨过门槛,席洵就出现了。 他拉开时思芸,对着孟湛远冷冷说了声“滚”,大门就被重重关上。 要不是孟湛远躲得及时,下一秒他就要成为“一只脚”了。 时思芸:…… “那个,他要找你。”她说。 席洵看了时思芸一眼,“他找我,我就要见?” 时思芸耸耸肩,她也爱莫能助。 “再说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席洵摸了摸时思芸的脸。 “什么事。” 时思芸不好的预感灵验了。 席洵手掌扣住时思芸的腰,把她拉近,两人呼吸交缠,他的鼻尖贴着时思芸的鼻子。 “昨天太晚,本想着今晚,但你着急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 时思芸想,她什么时候着急过,而且,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 她侧过头,躲过席洵的唇。 “芸芸。”席洵眼神冷了下来,“你知道,我不会真的杀了你,难道你真的想离开我?” “我,可是我……” 席洵摸着她的脸,声音低沉且朦胧,“过去的事情都不用再想,来,闭眼。” 他的唇贴下来,声音又变得缓和、鼓动她的心魄,是,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可以闭上眼睛,然后欺骗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 那燃烧后的蓝火化为的灰烬,不是席洵吗? 心底的不安、惶恐,膨胀的占有欲,怨怼、痴迷,合在一起变幻成疯狂。 她没有办法不去想。 每次、每次,都会去想。 席洵已经咬住了她的唇,她清冷的眼中泪水缓慢外溢,冰凉液体流到席洵唇上。 “疼?”席洵放松了力度,轻柔地碾压。 “席洵。”时思芸喊他。 “嗯?” 时思芸觉得自己有很多要说的话,但最后都化为一句话。 “你杀了我吧。” 她推开席洵,跑出门外,像多年前一样。 等时思芸回过神来,她已经跑到小区楼下的花坛附近了。 她刚抬手抹去眼泪,就听到旁边有人说道:“时思芸?你怎么也出来了?” 她扭头一看,孟湛远穿着那一身皱巴巴的法袍,坐在她家 小区楼下花坛附近的长椅上。 啊,哭的时候被熟人看到,总觉得有点尴尬。 “你也被赶出来了?可那不是你家吗?”孟湛远问。 时思芸这才想起,那是她家,她干嘛跑出来? “孟大师,你呢,怎么没走?”时思芸问。 “我在想办法。”孟湛远抬头看天。 “那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孟湛远笑嘻嘻,“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不担心。” “你的心态真好。” “那当然,当年我幼师毕业找工作,发现根本找不到时都不慌,现在慌什么。”孟湛远娃娃脸一点担心的表情也没有,好像根本不在乎无风观关了一大批暴动的幽邪。 他继续说道:“我在家准备面试的时候,我爸说,我再放这种幼稚音乐跳三岁小孩跳的舞,就找人弄我,后来,我子承父业,发现干法师比干幼师赚得多得多了。” 时思芸:…… 她忍了一下,还是笑了出来。 “啊啊啊啊!你该不会在脑海里脑补我跳舞的样子吧。”孟湛远脸红起来。 时思芸带着笑意摇头,“没有啦,我只是觉得惊讶,你学的是幼师。” “我很喜欢小朋友,可惜,现实,哎,你呢?”孟湛远问。 时思芸说道:“我大学读的是药学专业,毕业时校招进了甲矿药业的质控部,后来的你都知道了。” “啊,那个新闻,你去利玛亚了,回来后连升啊。” 时思芸无奈,“其实就是被丢到角落里了。” “你怎么跑出来了?和席洵吵架了?” 时思芸也坐下来抬头看天,“我不知道。” “吵不吵架还不知道,你想和他复合吗?” 时思芸迟疑了一下,“不,我们不会在一起的。” …… 风骆敲了敲门,门应声打开,看到给他开门的席洵一脸阴沉,他的身体先抖了两下,才小心翼翼踏进门内。 “大王召小的前来,是有急事吗?”风骆问道。 没有急事的话,他先走了哈。 席洵坐在沙发上,表情冷冷地不说话。 风骆说道:“莫非是和时小姐进展不顺?小的斗胆问一句,大王,您的力量恢复了吗?” 席洵这才把视线放在风骆身上,他的眼神轻描淡写,风骆却感觉重若万钧。 也许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风骆这么想的时候,席洵却开口了,“如果我说,没有,你会怎么办?” 没等风骆回答,他继续说道:“如果我说,从地狱回来耗尽我积蓄的所有力量,而复活后恢复的力量不过杯水车薪,你会怎么办?” “大王说笑了,在幽域,大王杀了那么多幽邪,就算力量不曾恢复,小的也难以与大王比肩。” “不。”席洵似笑非笑,“你没发现吗?死的都是些要多少有多少的杂鱼,你不一样,你是南的亲信,是精英啊。” “席洵大王,小的没有其他意思,小的只是……” 风骆的手触碰到了藏在袖子里的折扇,也就是这一瞬间,席洵出手了,风骆的折扇还没来得及挡在胸前,他的右胳膊就飞在了空中,血雨喷泄而出,胳膊随之重重落下,染红了米白的地毯。 “大王,小的只想说,您可以适当示弱,如果时小姐心里还有您,一定会觉得愧疚,继而接近您。” 只剩一条胳膊的风骆跪伏在地。 “哦。” 席洵又不说话了。 风骆含着泪捡起自己的胳膊,还好他是幽邪,胳膊还能安回去,他委屈地告退,走到门口又被席洵叫住。 席洵皱着眉嫌弃地看着满地鲜血,说道:“把这里打扫干净,不要让我看见一滴血。” 17. 示弱 幽域。 打扫完的风骆佝偻着身体回到幽域,像是老了十岁,他精致的发型全乱,粉色的新衣服也脏兮兮的,风流倜傥、勾人心魄的气质荡然无存,眼泪哗哗地流。 “我干不下去了,真的干不下去了。”风骆哀嚎道。 南大王遮天蔽日的两只大掌缩成普通成年男性的两倍大,捂在风骆断裂的胳膊处,掌心冒出如云似雾的红棕色气体,气体如同针线在断裂处缝补。 “我不过就试探了一句,就一句!小南,我不干了!” 南大王一边给风骆接胳膊,一边说道:“好了,别叫了,我给你个帮手,行了吧,月蛾,来。” 这时,角落里走出一个女人,她脸蛋圆圆,嘴角含着酒窝,像个邻家妹妹。 “月蛾,你能行吗?你去勾引席洵?”风骆质疑。 看上去可爱温柔的月蛾走到风骆面前,扬起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风骆被她打得往后一仰,即将接好的胳膊又歪了。 “你打我干嘛?”风骆狐狸眼里全是愤怒。 “当然是因为,我害怕。”月蛾含着酒窝,笑眯眯地说道。 “你害怕打我干嘛!”风骆叫道。 南大王叹了口气,把风骆被打歪的胳膊重新摆好,再次接起来。 月蛾脸上笑容消失,她抬手对着风骆的脑袋一阵输出,连续的殴打导致风骆没接好的胳膊就像木偶断掉的腿,躯体和胳膊中间只连着一根线。 “勾引席洵?亏你想的出来,你怎么不变成女人去勾引他啊,啊,我就知道你看我不爽,故意让我送死不说,还要我受尽他的折磨是不是,你一个男的长这么好看干吗,变成幽邪的时候是不是偷偷整了啊,怎么不说话,啊!” 到后面,已经完全是私仇了。 “我没有整,我天生这样,你要是不满,你可以去整!我去你的!”风骆的脑袋被月蛾打得东倒西歪,他一把抄起他那把折扇,奋起反击。 南大王:…… 它决定等他们打完再接胳膊,说不定待会都不用他接胳膊,风骆直接被月蛾打死了,它也省事。 过了一会,两个幽邪遍体是伤地躺在南大王身边。 “大王,我不要去接近席洵。”月蛾躺在地上说道。 “行吧。”南大王直接答应了。 “怎么可以这样,她说你就答应?我说就不行?” 另一边的风骆叫起来。 “当然是因为她还叫我大王,你要叫小南叫多久!”南大王咆哮,身体也跟着膨胀。 “好吧,但我还是坚持叫你小南。” 南大王无语道:“反正月蛾的作用不是去接近席洵,而是把这个送到他家。” 它伸出爪子往空气里一抓,拎出个雪白色的小奶猫来,“这是红橙,月蛾,你去接近席洵的姘头,想办法让她收养红橙。” “可上次不是失败了吗?”风骆问。 “月蛾的伪装非常厉害,就算是席洵也看不出来,她可以把红橙伪装成一只普通的猫,而且,谁会在乎一只小猫咪呢?红橙,你好好待在席洵身边,找到他的弱点,再找个机会杀了他,等席洵死了,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南大王为自己英明神武的计策得意大笑。 被它捏着脖子的红橙泪往肚子里流,上次是橘猫,这次是奶猫,为什么危险的事总让它干? 就因为它好欺负吗? …… 华灯初上,城市灯光多如繁星,远远看去,如宇宙中银河,空旷浩渺。 独自站在高楼里的时思芸像是被这城市夜景给吸了进去,她木着脸,思绪到处飞散,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啊,得回家了。 可是家里有席洵。 理想的情况是席洵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再次是杀了她,最差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纠缠不清,最后发展到旧事重演。 他说,他不会真的杀了她。 可他临死前威胁她会杀了她,所以她才一直等到现在。 骗她。 时思芸想,或许她该放过自己,别这么较真,别这么执着,日子都是糊里糊涂过下去的,回家,和席洵过日子,等到他腻了,再被抛弃。 又或者,自欺欺人,席洵不会抛弃她,不会离开她,可她是人,席洵不是,总有一天会分开的。 再或者,赶走他,可她无能为力,他总是像索命幽魂一样缠着她,附在她的骨头上,等她离不开时,想要知道他的过去,知道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的时候,他就什么也不说。 让她猜吗? 她最不喜欢去猜。 时思芸还是回了家,席洵占据了她的家,她不回去也无处可去。 房间里一片黑暗,空气里听不见第二个人的呼吸,皎洁月光只照到窗边的一小块部分,中央的沙发处是仍陷入黑暗。 时思芸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地开了灯,家里没有其他的人,她应该高兴才是。 她走进卧室,窗帘拉得很紧,开灯后床上空无一人,好似昨天晚上两人相拥而眠只是错觉。 “走了吗?” 时思芸往浴室方向走去,事已至此,先洗澡吧。 要去浴室,路上会经过沙发,她脑海里胡乱想着,家里布局又很熟悉,她就没看路,走到沙发旁时,脚被一样东西绊了一下,她身体跌在一大块冰冷硬物上。 “啊!” 时思芸手脚并用地爬起,快速后退几步才打量沙发后的东西,一个人形物体倒在沙发后侧,他被沙发挡住,所以时思芸回家才没看见。 而且这个人形物体,怎么看怎么像席洵。 回想起刚才触碰的身躯冰凉僵硬,时思芸心中一紧,就她上班的功夫,席洵又死了? 她蹲下,翻麻袋似的试图把席洵翻过来,但这家伙又高又沉,她咬着牙,才把他给翻过来。 仰面的席洵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本就苍白的肌肤此刻更无颜色,高挺鼻梁下唇的颜色几乎消失,看上去和死了没区别。 “席洵?席洵?” 时思芸拍着他的脸,心里在回忆心肺复苏术的要点,可一想到对方压根不是人,心肺复舒术对他没用,不由得真有几分着急。 恍惚间,她又想起席洵上一次的死亡。 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身躯上安静燃烧,他抱着她,直到化为灰烬。 这场噩梦,她夜夜都做,明明是狠心做过的事,却总觉得自己也被烧死在那蓝色火焰中。 难道,席洵的复活都是她的错觉吗? 难道,其实她也死了吗? 席洵在时思芸的拍打和呼叫中缓缓睁开了眼,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他黑深的眼中照映出时思芸焦急的面孔。 还以为,她要永远保持远离他的心,也许,她还像以前一样,只要他叫她,她就会奔向他。 “你、你醒了。”见席洵醒来,时思芸松了一口气。 席洵坐起来。 “没、没事吧。”时思芸安慰地 很僵硬,她觉得自己陷入矛盾中,手伸出又收回。 坐在地上的席洵定定看着时思芸的纠结,忽然说道:“有事。” 时思芸:?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不该说“我没事”,然后自己默默在角落里忍受着痛苦吗? 怎么到席洵这里就是“有事”了! “你怎么了?”时思芸呆呆问道。 “可能是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不会是他复活后的后遗症吧。 “没事,不用担心。不过是偶尔会……”席洵突然止住了声。 “会什么?”时思芸眉毛蹙起,垂着眼不敢看他,会不会是那个什么很痛的后遗症,就是她感觉过的体验版地狱啥的。 席洵本来想编个什么会偶尔晕倒、身体像死人一样邦邦硬的症状,但就在刚才,他真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点“后遗症”。 按在地板上的手掌用力攥起成拳,席洵神色隐约不定。 “去洗澡吧。”席洵松开拳,抬手摸了摸时思芸的脸。 虽说席洵复生后面部神经好像也跟着活了过来,但从他脸上见到那么难捱的表情还是吓了时思芸一跳。 而且,这时候他开始说“没事”了。 纠结了一下,时思芸还是去洗澡了,要是真有什么后遗症,她只能在旁边鼓励席洵熬过去,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看着时思芸进了浴室,席洵消失在房间里,不一会儿又出现在厨房中,他腰间系上围裙,绷出紧实窄韧的弧度,撸起袖子,露出漂亮的小臂肌肉,他往盆里倒入面粉、加入水,手掌和面、苍白修长的手指揉捏着面团。 一会儿,面团成型,他放在一边,又拿出一块猪肉,熟练分割后,拿出两把斩骨刀,咚咚咚的剁起肉来。 屋外月光偶有一束落在他阴冷华丽面孔上,照射出他唇瓣上点点光泽。 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是新身体的原因…… 上一次是刚复生,吃了废弃建筑工地残余的幽邪,之后是他逼迫附近幽邪推出些杂鱼来给他吞下,幽域那次只是发泄,没有吃,但前两次应该足够,按理来说,不该饿啊…… 殷红舌尖缓缓划过淡红下唇,他加快剁肉的速度。 时思芸刚洗完澡,头上顶了条毛巾走出浴室,就听到厨房那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她走近一看,席洵在黑咕隆咚的厨房里剁着肉馅,堪比恐怖片现场,还是香艳男版。 她打开灯,有些无语,大晚上剁什么肉馅啊,还好她这房子隔音很好,不然铁定被邻居投诉。 肉馅很快剁完,席洵把面团分成剂子,动作飞快地擀成面皮,又简单调理了一下肉馅,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肉馅放在面皮上,面皮上下捏紧,饺子就包好了。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且动作极快。 炉灶上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数个白胖的饺子扔进锅里,一会儿就胖嘟嘟浮出水面,席洵把饺子捞起放在碗中,让时思芸坐在厨房里的矮凳上捧着碗吃,自己则继续包着剩下的饺子。 时思芸:…… 总有种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的感觉,她说什么“我恨你”、“我对不起你”、“我们不会在一起的”,对方已经包起了饺子。 阖家团圆哪! “芸芸,我要离开几天。”席洵说道。 时思芸抬头看他。 “去处理一下后遗症。”他鲜红舌尖再次隐晦划过下唇。 18. 新人 办公室里,时思芸重重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席洵说走就走,临走前还给她包了可以吃三天的饺子放在冰箱里,说饺子吃完他就回来。 真就包饺子结局了。 “时总,你又不是第一次带队参观,怎么唉声叹气的。”许娜还以为时思芸在为公事发愁,不知道对方只是在为一冰箱饺子发愁。 就算席洵包的饺子再好吃,连吃三天时思芸也会腻,那只是普通的饺子,里面又没加违禁品,而且,要是她没吃完,席洵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毕竟,他说,饺子吃完就回来了。 当然,这只是时思芸的臆想,席洵还说了,三天内就会回来。 他一向准时。 “投资商们什么时候来?”时思芸问。 “明天上午,确认过的参观路线在你左手边,公司宣传页他们在做了,马上我去把样本拿回来给你看一下。”许娜回道。 “工厂那边呢?” “已经对接过了,具体的流程马上王总和你走一遍。” 窝在办公椅里的时思芸挑了挑眉,“王总这是心怀愧疚?难得啊,扔了那么多烂事给我,这时候竟然还记得我。” “谁知道呢?” 许娜笑了笑,谈话期间,她接了一个电话,“喂,黄总监,哦,好的,嗯,我问下时总。” 她把电话挪开,问道:“时总,行政的黄总监说来了个实习助理,问能不能放我们这。” “实习助理?OK啊,我没问题。” 许娜又接回电话,“没问题,人在哪,我去接。” 她匆匆走出办公室,一会后领了一个女孩回来,女孩脸蛋圆圆,看上去活泼可亲,笑起来两颊各有一个小酒窝,她腼腆笑着朝时思芸点头,声音清脆,“时总好,我叫方月。” “你好。”时思芸回以微笑。 方月,也就是月蛾,脸上装着腼腆清纯的笑容,暗地里偷偷打量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时思芸。 对方和她打招呼时,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一头微卷黑发扎成低马尾,皎洁额头露出,笑容清冷,眼神既像是在看你,又像在看别的,自带一股距离感。 月蛾又打量对方的穿着。 对方一身银灰色商务套装,上衣衬衫领口丝带斜系,细腕上戴着一只女士手表和一条小花编织手链。 挺人模人样的,而且感觉不太好接近。 月蛾心里评价道。 她想起自己的任务,接近对方,继而让对方同意收养变成猫的红橙。 希望一切顺利。 “没别的事我先带月月熟悉一下,时总,马上王总来找你啊,你别溜了。”许娜吩咐道。 “好的!”时思芸举起胳膊在空中挥了挥。 两人离开后,去了许娜的办公室,许娜家境不错,人也热情,她带着月蛾认识了办公室的其他人,许娜办公室里还有负责其他事务的工作人员,见到月蛾,也都打了招呼。 “大家都还挺好相处的。”月蛾低着头,脸蛋红红,完美符合初入职场的形象。 许娜笑起来,“你也太天真了,小妹妹。” 月蛾故作疑惑地看着她。 “别太看表面,有些人不是那么好相处。” “哦,我会记住的!”月蛾用力点头,“那时总呢,她好相处吗?我感觉,她好有距离感。” 许娜摸了摸下巴,“时总?你别看她那副样子,她其实挺摆烂的,只要你别惹到她面前,她一般懒得和你计较。” “而且,我跟你说个小秘密。”许娜声音突然小了下来。 “什么秘密?”月蛾面上隐隐激动,难道她马上就能掌握席洵姘头的把柄了吗? 许娜说:“时总做饭巨难吃,我吃过一次,当场就吐了,而且,她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前阵子刚把保姆给辞了,也不知道她这些天怎么过的。” 自以为能听到惊天大秘密的月蛾:…… 她要知道这些干嘛。 许娜对她眨了眨眼,“怎么样,听到这些,你就不觉得时总有距离感了吧。” “原来时总是这样的人,哈哈。”月蛾心里吐槽,脸上却露出同事说领导小坏话而心有灵犀的表情。 跟着许娜,月蛾大体熟悉了她即将要做的工作,她发现,人类真的很喜欢在没必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这些工作既不能产生效益,也不能推动发展,只不过是在用材料来免责而已。 真是无聊的工作,怪不得席洵姘头提不起干劲。 “月月,待会你去26层行政找个叫孙怀的人拿一下公司宣传册的样册,嘴甜一点,叫人家姐啊。” “好的。” 上了电梯,月蛾按下26层的电梯按钮,心里倒是没有被使唤的不快,只是仍然盘算着怎么让时思芸收养红橙,如果对方真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那她肯定不会多养一只猫。 她一路想,一路问到了孙怀的办公位置,到了地方,她扬起腼腆微笑,敲了敲门,礼貌问道:“请问,孙姐在吗?娜娜姐让我来拿样册。” 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理她,都在忙自己的事。 她问靠门位置的一个人“孙怀在哪”,那人给她指了个位置,月蛾看到那个位置上坐了一个女人,她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孙姐是吧,我来拿宣传册的样册。”月蛾说道。 叫孙怀的女人视线从手机里移开,斜着眼睛看了月蛾一眼,不说话,又低了头看手机。 “孙姐……” “没看到我在忙吗!你这小姑娘有没有礼貌?” “你在看手机。”月蛾陈述事实。 “我在回工作消息,你懂不懂?”孙怀又看了一眼月蛾胸前的实习牌子,“你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知不知道尊重前辈,谁让你来的,让她自己来。” 月蛾深呼一口气,忍住把面前女人掐死的冲动,“是娜娜姐让我来的。” “许娜?我怎么没听她说有人要来拿宣传册,你回去问问她,让她给我打个电话,这东西很重要,不能随便给你。” 掌心被狠狠掐住,有那么一瞬间,月蛾想放弃自己的任务,直接捅死面前的女人,不就一个破公司的破宣传册,到底有什么重要,她不过是在故意为难她而已。 月蛾僵硬站在原地。 “去啊,傻了啊,听不懂人话啊。”孙怀又斜着眼看了她一眼。 这间办公室里无人帮她。 直到,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王总,你的人在为难我的实习小妹妹哎。” 月蛾回头,时思芸站在门后,一个胖胖的男人站在她身边,她还是那副清冷有距离感的模样,但她的微笑让月蛾觉得这人不算离人太远。 孙怀一下子站起来,神情尴尬不已,她点头,“王总,时总。” 时思芸慢慢走到月蛾前面,说道:“我记得,昨天娜娜就催你们把样册拿给我看,结果到了今天早上才好,我们的实习小妹妹过来取一下,你就坐在那里,理都不理人家一下。” “我在处理工作消息。”孙怀磕磕巴巴解释。 “什么工作消息比样册的优先级高?明天人家就来参观了。” 王总走上前,皱起眉头说道:“样册到底好了没有,好了就拿出来,时总看过没问题,你们就印出来,有刁难人的功夫,事情早办完了,我看你们还是太闲。” “好了,好了,我现在去拿。”孙怀急急忙忙把样册拿给他们。 时思芸拿过看了一眼,眉头微皱,指着宣传册的一处错别字给王总看,“这里字都是错的。” 王总顿时怒道:“明天人家就来了,宣传册的核对是谁负责?” 他掏 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黄,你过来,你亲自盯着,我看今天能不能把宣传册印出来。” 门外匆匆走来一个职业装的女性,她先狠狠刮了孙怀一眼,随后对时思芸和王总笑道:“王总,时总,中午前一定弄好,我来核对,不会再出问题了。” “尽快吧。”时思芸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月月,我们走吧。” 时思芸拉着月蛾离开,王总也一脸怒气跟着离开,路上,时思芸说道:“王总,别气了。” “我气什么,不骂骂他们,一个个不知道几斤几两,思芸,明天就交给你发挥了哈,我还有事,先走了。”王总很快也离开。 只剩下时思芸和月蛾上了电梯,电梯里,月蛾握着拳,还在压抑自己恨不得扇那女人两巴掌再把她舌头拽出来的冲动,不过时思芸的出现,让她怒气微减,她只是低着头颤抖着身躯。 时思芸以为对方还在难过,于是安慰道:“别难过了,月月,我刚毕业时遇到的人比她还坏呢,现在,嗯,应该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了吧,哈哈。” 她故作轻松的笑声让月蛾心里舒服了点。 “真的吗?时总遇到过比她还坏的?我觉得她已经够坏了。” “嗯,这种表面的为难还算好,最可恶的是表面笑嘻嘻,背地里给你下绊子的人,那种就很可怕了。” 月蛾愤怒的心情缓了下来,她说道:“我有个疑问,为什么大家不能好好的干自己的工作呢?” 时思芸眼里闪过微弱的光芒,“你和当初的我一样,月月,我也疑惑过,刚毕业,我就进了这家公司的质控部,一开始,我以为只要做好我的工作就行,所以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做好每一份样品、原料的质量检查,后来,我发现,你做再多抵不过人家在领导面前的一句话,社会就是这样,今天你遇到刁难你的那个女人,年轻时或许也受到过别人的恶意刁难,所以她才会在有一点点权力的时候尽可能刁难你来满足她内心的缺失,不要和她计较,好吗?”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月蛾不解,明明她们才认识一会会。 “可能,我希望在我刚工作时,有人这样告诉我吧。”时思芸耸耸肩。 月蛾张了张嘴,最后问道:“时总,你怎么会正好出现在那里?” “我和王总讨论明天投资商参观的事,正好在他的26层,娜娜打电话给我,说你迟迟没回来,让我顺路看一眼。” 她们下了电梯,月蛾抬头,看到许娜冲她笑了笑。 “哟,什么情况啊。”许娜问道。 “月月被刁难了,哎呀,娜娜,你竟然让月月一个人面对26层的豺狼虎豹,你也好坏。” “啥?孙怀大姐平日里不挺客气的吗?啥情况?两面派?”许娜一脸不解。 时思芸重重点头。 “那也只能怪你。”许娜反手把锅甩在了时思芸头上,“我一天到晚忙得没办法,才让月月去拿,不然我自己就去了,谁知道孙怀是个两面人啊,你作为领导,不该减轻下属负担,顺便请客让小月月吃点好的,缓解一下人家心里的委屈吗?” “好吧,就知道你想蹭饭。”时思芸转头把手搭在月蛾身上,“你想吃什么,月月?” 感受到肩膀上的温暖,月蛾看向许娜,许娜冲她挤挤眼睛,意思是能占领导便宜时就要大胆地占,她低下头,说道:“我、我都可以。” “好耶,万里江山走起!”许娜高兴道。 下班前,月蛾还收到了时思芸的一份礼物,对方说,如果有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写在上面,等过一段时间再看,就会发现那些事情不算什么。 那是一本厚皮笔记本。 月蛾怔怔收下,看着对方嘴角和眼角上扬的微笑,虽然时思芸一直在笑,但只有送礼物时,她的眼底才真正出现了几分笑意。 19. 参观 药厂内,一群人行走在两侧由透明玻璃组成的走廊,时思芸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内,“各位身侧的是我企业药厂核心生区域,目前运行的是其中一条生产线,接下来,请各位移步会议室,那里有我们的成品展示。” 一行人走出走廊,来到会议室,时思芸又介绍了公司的基本情况、主要生产药物、未来的发展等,含笑着点头,“如果各位有什么问题,可以尽情询问。” 坐在红木皮椅上的一个男人笑了笑,“我们维明已经和甲矿很熟了,未来合作只会更紧密,我没有问题。” “听说,你们新药还没上市?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不是说药品临床试验已经到了三期?”其中一人问道。 时思芸笑容不变,“是,我们在临床试验中发现了可改进的地方,为了保证药品的质量与有效性,我们延迟了上市时间。” 坐在底下的曾总偏过头和王总小声说道:“我可没听说要改进配方啊,干嘛,想重头再来啊,这个时思芸,又在胡诌。” “那你总不能直接跟人家说,试验数据出了问题吧,那不是显得我们很不专业,这些人都不懂,只管能不能赚钱,你就听思芸给你编吧。”王总小声回道。 曾总笑了一声,“人家真要看资料,我们你们俩怎么编。” 王总“嘿嘿”一笑,“那你就把徐敬轩找来,徐经理在编造理由和资料这一块已经登峰造极,时思芸跟他比,还差远了。” “上次我问徐敬轩一个什么问题来着,他给我说了一大串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话,该不会也是编的吧。”曾总不敢置信。 “谁知道呢。到你发言了。”王总说道。 时思芸的任务已经完成,她朝曾总点头,坐在了王总另一边。 “说我什么坏话呢?”她问。 “曾总说你胡编的功力上涨。”王总笑道。 时思芸无奈,“我要是说实话,他明天不得拿刀把我杀了,社会啊,把一个诚实的人变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王总不置可否,换了话题,“待会张单弈请你吃饭的话,你要温柔且委婉地拒绝,曾总看着呢。” 时思芸看向会议室里西装革履,对她点头含笑的俊秀男人,对方正看着她,她也回以一个微笑。 她问王总:“你怎么知道张总要请我吃饭?” “啧,叔叔我也是过来人,他两眼睛一直盯着你,我能不明白么。”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拒绝?”她又问。 王总又“嘿嘿”笑了一声,“可以啊,思芸,你要答应?” “我拒绝。”时思芸干脆利落地回答。 “啧,中午有曾总的饭局,晚上你不答应人家张单弈,你吃什么,食堂还是外卖啊。我闺女刚才国外回来,我老婆说要带她吃火锅,人少了没意思,我把老黄喊上,一块啊。” “不了,家里有吃的。” “真假的,你家能有什么东西啊,保姆都辞了。” “饺子。”她还有一冰箱饺子没动呢。 “哟,这饺子什么馅的,让你放弃了烛光晚餐和火锅?” 此时,曾总的发言已经到了尾声,时思芸和王总站起身鼓掌,她边鼓掌边侧头说道:“唐僧肉做的,羡慕吧。” 曾总发言完毕后,早上的参观算是结束了,一行人接下来的行程就是去饭店吃饭,吃饭前,一行人在包厢旁宽阔的会谈室闲谈着,曾总说道:“思芸啊,还是你靠谱,比那个二愣子强多了。” “二愣子是谁?”时思芸问。 王总说道:“哦,思芸你不知道,之前公司的一个项目经理,他跟人家说,我们药品的药效虽然只有进口药的三分之一,但价格却是人家的三分之二,绝对有利可图,于是人家就问了,那市场和患者为什么会选择这款药品,全靠营销吗?那二愣子就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当时曾总也在场,你问问他什么心情。” 曾总摇头,“我连找补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恨不得能掐死那个二愣子。” “哈哈。”时思芸忍不住笑了笑。 几人谈话间,一道男声插进了聊天,“几位聊得蛮开心,我能听听吗?” “张总。”三人点头喊道。 曾总和张总攀谈起来,时思芸用眼神示意王总一起离开,王总说道:“人家来找你的,你跑什么。” 不出王总意料,他们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后,张总就说道:“我可以单独和时总聊几句吗?” 对于这个对她有意思的男人,时思芸隐约觉得烦躁,考虑到对方是维明资本的CEO且一直都挺客气,她把这份烦躁压在心底,面上看不出来。 “当然。”她点头。 王总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道:“温柔、委婉。” 时思芸:…… 两人走到一边,她问:“张总,有什么事吗?” “叫我单奕就好,思芸你总是对我这么生疏。” 时思芸只能笑笑,没拒绝也没答应,怪不得席洵说她总是假笑,这都是升职后的后遗症,从早上笑到中午,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也只能笑,不然显得冷漠又不客气,笑容已经融入习惯,一时半会还真改不了。 张单奕又说道:“只是些私事,不知道思芸方便吗?” “我都站在这里了,哈。”时思芸又尬笑一声。 好想逃,还不如聊公事呢。 张单奕眼中笑意更深,他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知道,思芸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没空,她冰箱里饺子再不吃,等席洵回来,她感觉自己要完蛋了。 话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席洵的想法,可上次她没回去吃饭,家里碗都烧没了,这次要是不吃,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果我说没空,你会生气吗?”时思芸自觉委婉地说道。 “不会。”张单奕摇头,“只是,思芸如果有空,我会更高兴。” 时思芸对着身侧的花瓶走了一下神,思考了一下,“那张总今天晚上可能只是一般高兴了。” “哈哈。”张单奕笑出了声,“我希望今天晚上不只是一般高兴,看来希望落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这种机会。” 时思芸只能再次扬起她的商业假笑,和张单奕说这几句话,她脑细胞都快死光了。 这话,够委婉了吧。 张单奕没再纠缠,和时思芸打了招呼后,又和其他人攀谈起来 。 觥筹交错的饭局结束,张单奕叫住了王总,问道:“王总,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 “张总,这么客气,有事请直说。”王总他胖胖的脸笑容可掬。 “我听说,时总,不,思芸,前阵子和贵公司董事长的侄子相亲了?” “张总,你消息蛮灵通。” “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肯定没成啊,一个晚上回家要吃饺子的人,像是相亲成功的样子吗?” 张单奕低头笑了一下,“王总,您别笑我,我好像怎么都搞不懂思芸,没法拉近和她的距离,都有一种挫败感了。” 王总“嘿嘿”直笑,心想,你也没放弃啊,光他知道的,就约了不下十次,时思芸是质控部总监的时候就开始约,约到人家升成副总了,一次都没成功过。 “王总,你说,她愿意相亲是不是意味着,想要忘掉过去往前看?”张单奕又问。 王总想,他哪知道,别问他啊,搞得他像时思芸他爸一样。 聊工作啊,别聊这种话题,他跟时思芸真没那么熟。 “估计她不好意思拒绝董事长吧。” “哦,我忘了,有你们董事长这一层关系。”张单奕不知想了什么,“王总,打扰了,我们下次再聊。” 临近下班前,夕阳染红了云朵,时思芸对着落地玻璃伸了个懒腰,心情好了不少,忙了一天,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走进许娜办公室,又和许娜、月蛾以及办公室其他人说笑了一会。 空气里流动着即将下班的氛围。 “月月,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 月蛾准备齐全,来之前她苦学人类社会规则,做戏做全套,所以回答得也很快,“工商管理。” “嗯,和我之前读的在职研究生一样哎,你大学里一般有哪些课程?”时思芸问道。 月蛾勉强回答出来,她担心时思芸接着问更专业的问题,那她可就答不上来了,于是转换话题,“时总,你喜欢猫吗?” 对方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有想过养猫吗?我也可喜欢猫咪了,家里养了好几只呢。” 时思芸摇头,“我养不了吧,除非它会自己上厕所、自己吃猫粮、自己给自己铲屎。” 月蛾:…… 那还是猫吗? 两人话题未尽,时思芸就接到了王总的电话。 “思芸啊,告诉你个坏消息。” “什么?加班?” “更惨,晚上张总请吃饭,你不单独去,他干脆请了中午饭局的所有人,当然,你也得参加,这算商务饭局,不去的话,曾总拿刀杀了你啊。” “啊?” 时思芸看了看窗外的夕阳,马上都下班了啊,她还有一冰箱饺子呢。 “啊什么啊,都怪你啊,我老婆要骂死我了,我女儿刚从国外回来啊,火锅吃不成了,你也别想着你那唐僧肉饺子了,准备去吃多人烛光晚餐吧。” 时思芸握住手机沉默了一会,她撇撇嘴,说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什么?”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以后别把你的烂事甩给我了!” 20. 野狗 夜幕深沉,厨房亮起明灯,锅内热气翻腾,白胖饺子浮出水面,时思芸捞起一大碗饺子,坐在餐桌旁,深呼一口气。 今天是席洵离开的第三天,却是时思芸第二顿饺子。 她特意多煮了点,就是为了多消灭一点。 吃到前几个的时候,还觉美味,后面饱腹感上来后,味道虽然不错,但咀嚼就略显艰难了。 时思芸额头冒出细汗,决定放一会再吃,反正席洵还没回来。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男音,“煮这么多做什么?饿了也不能吃这么多。” 她艰难回头,消失不到三天的席洵弯腰把她搂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脸,眼睛看着她面前的碗。 “你回来了哈。”时思芸差一点被他吓死。 “嗯。” 搭在时思芸肩膀上的手下滑,钻入她的衣物直贴她的腹部,指尖在她腹部略略滑动,时思芸抓住他的手,问:“你干嘛?” “你吃撑了。” 席洵定定看了眼时思芸,想到什么,走进厨房,猛地拉开冰箱冷冻层,看到仍剩不少的饺子,心中了然。 “一直吃也会腻。”时思芸偏过头,小声嗫嚅。 虽然她没有一直吃,但是,嗯,反正,就,太忙了,没空回家吃。 “嗯,这次离开得太匆忙,下次不会了。”席洵没说什么,他抬手擦掉时思芸额头上的汗,“也不用吃这么多,坐在沙发上去消化一下,过一会再出去走走。” 对方不但没怪她,反而说自己没准备好,让时思芸心中愧疚更深,“那,你,后遗症处理得怎么样了?” “没事,去吧。”席洵一向不喜欢在自己的事情上多谈。 “那,剩下的饺子……” “我会处理。” “很浪费吧,等我消化一下再吃掉?” “不会浪费。” 时思芸离开后,席洵拿着那碗剩下的饺子走进厨房,他冷声说了句:“进来。” 厨房窗户被他打开,窗外飘进来一只黑白毛哈士奇,没错儿,是飘进来的。 哈士奇一落地就骂道:“你小子到底是谁啊,让我扮狗不说,还对我呼来喝去的。” 这只狗,也不是正宗的狗,是只幽邪,它是席洵外出觅食时遇到的,由于对方太弱,也就不在席洵捕食范围内,只不过,席洵在吞吃其他幽邪时,这只狗幽邪,姑且称之为狗幽邪吧,鬼哭狼嚎起来,席洵觉得太烦,直接一巴掌拍死了它。 没想到过了一会,这只狗幽邪又活了过来,它趁席洵在进食时,尖叫着偷袭,席洵无语至极,又一巴掌拍死了它。 这狗幽邪,不光实力不行,智商也不行,谁会偷袭时尖叫啊。 过了一会后,狗幽邪竟然又活了过来,发现它死不掉后,席洵起了兴致,于是又随意杀了对方百十来次,杀得这嚣张的狗幽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它求饶道:“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话没说完,就死了一次。 “我以后唯大王马首是瞻!” 这句话也是个死。 “啊啊啊啊,大爷我要杀了你!” 毫无疑问,这句话也是个死。 “对不起,帅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变成美女……” 这句话死得比上面几次还要惨一点。 直到最后,狗幽邪无力说道:“别杀了,再杀真要死了,我可以当牛做马,洗衣扫地,撒娇卖萌,真别杀了……” 席洵这次住了手,第一,他觉得这样杀下去没完没了,第二,这狗幽邪最后求饶的“洗衣扫地”四个字打动了他。 他这次外出觅食,发觉需要的能量比想象得要多,今后可能会时不时外出一趟,在解决自己身体异常前,他需要一个人,哦不对,生物,好像也不对,反正就是个东西来分担一下他的家务。 于是,今天就是这狗幽邪的面试兼现场实操,考官面试官都是席洵。 狗幽邪原本不长狗样,更不像哈士奇,本体大概是个放大版的蚊子,它本体这个样子,席洵当然不允许它出现在时思芸附近,丑成这样,吓到她怎么办。 于是,就让狗幽邪变成狗,它自己变成了一只哈士奇,愚蠢又清澈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脑子也像是空的。 “吃掉。”席洵说的是他手里的饺子。 狗幽邪毛绒绒的两条狗腿直立,像人一样走到席洵面前,说道:“筷子呢,没筷子怎么吃?” “我记得,你是狗。” “哎呀,这里又没有外人。” “不,我说你是狗,你就是狗。”席洵将碗倾倒,凉透的饺子一个接一个砸在厨房地板上,其中有一个饺子还掉在狗头上。 他一字一句说道:“现在,像狗一样,把东西吃掉。” 狗幽邪看了一会地上的饺子,随后狗脸爆红,它愤怒道:“你小子竟然侮辱我!” 席洵懒得听它废话,直接一脚踩在了狗头上,狗幽邪感觉到自己头上极具威胁的重量并且回忆起自己悲惨的死了一百多次的过去,立刻低下狗头吃起地上的饺子来,越吃,它狗尾巴摇得就越欢。 “你别说,这饺子还挺好吃,你做的?你小子一脸暴君样做饭竟然这么好吃啊……”狗幽邪吭哧吭哧吃得很快。 一阵恶心袭来,席洵觉得自己找了只贱狗。 他想起冰箱里还有没吃完的饺子,反正饺子冻久了时思芸也不爱吃,还不如让这狗处理掉,于是他把冻饺子全倒在了狗幽邪面前。 狗幽邪躲着落下的饺子,冻着的饺子像冰块一样,砸得它狗头剧痛,它再次怒起来,“至少煮熟了吧!我又不是垃圾桶。” “吃。”席洵言简意赅。 被杀一百多次的回忆再次在眼前闪过,狗幽邪低头,嘎嘣嘎嘣嚼起生冻饺子来,吃了两个,它狗尾巴又摇了起来,“你别说,也挺好吃,别有一番风味啊。” 席洵:…… 这狗,真是太贱了,把他虐杀的欲望都给激起来了。 他吩咐道:“吃完把这里收拾下,我待会来检查。” 狗幽邪吭哧吭哧期间回了个“好。” 走到客厅,席洵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时思芸已经东倒西歪、昏昏欲睡,他坐在沙发上,揽住对方,让她把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对方也习惯性地窝在他的颈窝处。 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她也没有推开他的手,席洵心情好多了。 他不喜欢看到她排斥他的样子。 复活至今,他怎么不会明白她的纠结,只是,有些事情…… “席洵,我听到厨房里好像有声音。”时思芸说道。 “嗯,是狗。” “狗?”时思芸坐直身体。 席洵又把她按回自己怀中,“没事,马上它就走了,不会打扰我们。” “我去看看。”时思芸精神起来,挣扎着就要去看,她不知道此刻她家厨房里有只狗在打扫卫生,要是去看了,估计能吓一大跳。 “别去。”席洵按住她,捧起她的脸,含住她的唇,认真舔舐起来。 唇上突然传来的触感让时思芸心神一震,“等一下,席洵,呜。” 对方已经堵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这算是他们时隔多年的第一次接吻,上次时思芸跑了出去,这次席洵紧紧握住她的腰,不管她怎么退缩,也躲无可躲。 时思芸坚持了一会才放软了 身体,这算是破纪录了,以前两唇刚相触,她就有点把持不住。 两人气息不稳地分开,时思芸躺在沙发上,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她家的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还有,席洵好重。 或许是察觉到时思芸在推他,席洵屈起腿,重量改成沙发承受,他低下头细细吻着时思芸的唇边。 “芸芸。” 时思芸侧过脸,席洵的吻便从她的唇游移到耳朵,再到脖子,她握着席洵苍白骨骼分明的手,眼将闭未闭。 她的视线落在地毯上的花纹。 奇怪,家里的地毯是不是不太对劲,以前好像不是这花纹。 什么时候换的? 还有颜色也不对,以前是米白色,现在变成了淡蓝色。 “席洵,家里来过其他人吗?” 对方没有回答她,还在亲她的脖子,她又问了一遍。 “专心。”席洵吻了吻她的眼睛。 时思芸握紧了席洵的手,闭上眼睛承受对方的吻,呼吸渐重之际,厨房又传来了砰砰的响声。 “厨房里到底有什么?” 伏在她身上的席洵看了眼厨房,吻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什么。” 时思芸咬了咬下唇,眼神清醒过来,声音也发冷,“之前也是,现在也是,我永远得不到答案,是不是,就像我问你这三天去哪,干了什么,你也不会告诉我,对不对。” “芸芸,不要有这么多问题,嗯?专心一点。”席洵吻住她的唇,继续磋磨起来。 时思芸松开席洵的手,推开他的脸,猛地坐了起来,席洵伸手搂住她的腰,她却扭头亲了他一口。 她的主动让席洵愣了神,趁着这个机会,时思芸从他的怀抱挣开,直接跑开了,当然,她没去厨房,直接回了卧室。 谁知道厨房里有什么。 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席洵看着空荡荡的怀抱,他按着额角,心烦意燥,随后走进厨房。 一进厨房,一只黑白色的哈士奇反拿着拖把,其中两只狗爪站在水池边上,另外两只狗爪握着拖把的杆,“砰砰砰”地捅着厨房的下水口。 看到眼前一幕的席洵,只觉得额头巨痛。 “你、在、干、什、么?” 暴怒的席洵眼神能把狗幽邪给吞了。 “啊,那个。”哈士奇有点不好意思,“冻饺子太凉了,吃得我牙疼,我就把它们放到水池里冲一冲,谁知道我放成了热水,饺子化了,就堵住了下水口,嘿嘿,你别……” “生气”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狗幽邪就再次去世了一次。 席洵直接捏爆了它。 趴在厨房窗户上的风骆看到的就是如此血腥的一幕,他脚一滑,差点跌下去。 窗户被席洵打开,他用阴冷的眼神示意风骆爬进来,风骆哆哆嗦嗦爬了进来,心想,席洵气出在狗身上,就不能再找他发火了吧,他胳膊才接好啊。 “那个,大、大大王,不知道,有什么、什么吩咐。” “第一,把这只狗的脑子给治好,让它能干家务。”席洵凭空一抓,抓住一只不断扑腾的黑白色哈士奇。 风骆惊讶,这狗竟然能复活。 “第二,把厨房下水的问题解决掉。” 风骆含泪答应,没想到他已经沦落到管道工了。 “第三,把你的脑子治好,让你清理干净,你换什么地毯?” 风骆又哆嗦起来,“大王,我洗过了,洗不干净,我就换了一个,我跑遍了市场,没看到相似的,就买了一个,再说了,蓝的多好看啊,和你的火焰很相配……” 幽蓝色的火焰出现在席洵眼里,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现在,给我滚,两个蠢货。” 21. 问题 席洵处理完两头幽邪,就去了卧室。 黑暗的卧室里,时思芸紧紧裹着被子闭着眼睛,看样子是洗完澡后睡着了。 至于有没有睡着,他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 “芸芸。”席洵坐在床边唤她。 不出意料,他得不到回应,于是他也上了床,膝行至时思芸身边,刚想扯开被子,却发现被子像绷带一样裹在时思芸这个假木乃伊身上,完美阻挡了席洵。 “呵。” 席洵没有强硬扯开被子,反而展臂把被子和里头的时思芸都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手摸向她的耳朵,他的指尖落在她薄软的耳廓上,一点点描绘着形状。 被拥在怀里的时思芸扭头就躲,但此刻她切身体会了什么叫作茧自缚,被子裹住了她,席洵又抱住了被子,她是一点也动弹不得。 “怎么不去厨房看看?”席洵问。 时思芸说道:“不让我看我就不看呗,反正你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 黑暗中响起一声沉默的叹息。 “这个世上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时思芸轻声:“是,就好比我们俩个不明不白地躺在这里。” “如果你想知道,等我一会,我会让你知道。” 席洵还是退了步,他不能再让时思芸跑出家门,继而在他怀里趁夜难眠。 他会看住她,永远看住她,不让她离开。 “我不想知道了。”时思芸突然说道,她声音闷闷的,“什么问题的答案我都不想知道了。” 她的眼睛发热,鼻腔酸涩,当初为了追求安全感,询问席洵个人信息的问题也没有了意义,反正已经知道对方不是人类,工作、学校、家庭,这些东西席洵没有,也不需要有。 至于其他关于恋爱中“我到底算你的什么”、“你爱不爱我”的问题,答案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满足了自我的渴望,就会诞生下一个渴望,即是未来,他们没有未来。 她不该问,也不会问了。 察觉出怀中人愈发沉闷的态度,席洵说道:“有些问题,我之前无法回答,现在,或许可以告诉你。” 时思芸抬头,喉咙干哑,眼泪顺势静静流下,“不,别告诉我,席洵,拜托你。” “我不会再问了。”时思芸又说道。 席洵眉头微皱,一股烦躁与暴虐袭来,他忍下,轻声问:“怎么了,芸芸?” 时思芸想,她或许明了答案,但她不是三年前的她,已经不需要那个答案了。 “芸芸……” 害怕对方说出答案,时思芸在黑暗中仰头,吻住了对方,她的吻很急,很乱,不带欲望,只是想让席洵不要说话。 席洵按住时思芸,她的眼泪都沾在他的唇上,酸涩无比,他不喜欢,他喜欢欢愉的泪水。 “时思芸!”他叫她的全名,“冷静点。” 他又把她搂进怀里,手掌抚着她的发丝,“你累了,芸芸,什么都不用想,闭上眼睛,放松。” 被子早就松开,掌心缓缓下移,游到腰腹,再下,探入,时思芸瞪大眼睛,短促喊了声:“别!” “闭眼,放松,什么都别想。”席洵一句一个指令。 他搂着她,感受怀中人挣扎了一番后放软了身体,随后又紧绷,呼吸重重地喷在他的胸口,之后又安静得像个棉花玩偶,什么都软绵绵的。 她的眼角溢出眼泪,他吻去,是欢愉的味道,而这欢愉,由他赋予。 翌日清晨,想到昨天晚上发生什么的时思芸,只觉得她和席洵的关系真是剪不清、理还乱。 她起床洗漱,走到客厅时,看到一条毛绒绒的黑白色哈士奇到处乱窜,它狗尾巴直摇,清澈愚蠢的眼睛里有一种别样的智慧。 哪来的狗? 是昨天晚上席洵说的狗吗? 时思芸蹲下来,伸出手,“来,狗狗,来。” 狗幽邪好不容易赶在席洵做早饭前通完下水,按理来说,它得滚出去,但它觉得像狗一样听话真是气不过,于是自己悄摸摸跑到客厅,打算撒泡尿再走,结果就遇到了起床的时思芸。 它绕着时思芸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心里想着,原来席洵好这口啊。 对方还伸出手,像唤狗一样地唤它,它狗爪子痒痒,一抬狗腿就要一巴掌扇在时思芸的脸上。 可恶的人类小丫头,竟然敢这样对它,席洵就罢了,他老婆还敢这么对它,奇耻大辱! 它狗腿挥舞在空中时,忽然察觉到一道死亡视线,做完早饭的席洵浑身冒着黑气,眼神都能把它再杀一遍。 于是狗腿硬生生换了个方向,毛乎乎的狗爪子放在时思芸手里,狗叫了两声。 “呀,你还会握手呢!”时思芸握着狗爪子,脸上笑眯眯的,她扭头看向厨房,“席洵,你看,有狗。” 席洵端着早饭走到她身边,说道:“别玩狗了,洗手吃饭吧。” “好。” 看着时思芸离开的背影,席洵把早饭放在桌上,随后看向狗幽邪。 “那个,哈哈,嘿嘿嘿,这回,能不能温柔一点,啊啊啊啊啊!” 狗幽邪汗流浃背,求饶还没结束,席洵就打开阳台旁玻璃推拉门,走进阳台,直接把狗幽邪扔了出去,他力道极大,很快,狗幽邪就化为一道流星飞了出去。 它飞往的地方是太空,绝对不会出现高空抛物的情况。 洗完手的时思芸坐到餐桌旁,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哈士奇,她奇怪问道:“狗呢?” “跑了。” 时思芸没再多问,吃完早饭就去了公司,给办公室里的花花草草浇了一遍水,就接到了前台打来的电话。 “时总,有个人来找您。” “谁?” “他没说名字,只是穿着奇怪的衣服,要请保安吗?” 时思芸想了一下,估计是孟湛远,便说道:“不用了,请他上来吧。” 一会后,许娜打开办公室的门,说道:“时总,人来了。” 跟在她后面的人不是孟湛远,而是好久不见的王梓,他一身法袍,繁复花纹在其中绽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抱胸气势很足地环顾办公室的环境,“时总办公室挺气派。” “王大师,怎么有空来参观我的办公室?”时思芸嘴角勾起笑容,看了一眼许娜,许娜点头转身离开,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王梓径直坐在红木沙发上,推了推眼镜,“客人来了,时总不该准备茶水吗?” “好吧,你要喝什么?” “龙井、碧螺春、金骏眉,随便来点,我不挑。” “你说的我都没有。” “那你有什么?” “可乐、雪碧、芬达。”时思芸打开办公室小型酒水冰箱,“哦,还有一瓶茉莉绿茶,你要喝不。” 王梓:…… “你不是总裁吗?接待客人用的茶水呢?” “哦,我这里一般不接待,接待要到会议室,咱们算是私人会谈,但一般也没人和我私人会谈,来我办公室的可乐、雪碧、芬达也都行,他们也不挑。” 最后,王梓还是选了那瓶冰凉凉的茉莉绿茶,他拧开喝了一口,被冻得牙齿发寒,于是又盖上了。 “王大师,要不有事您直说?” “席洵在你那?” 对于这种话题开头,时思芸并无意外,她也不隐瞒,“对啊。” “你知道各地无风观关押了一批暴动的幽邪吧,你让席洵处理一下。”他的态度很不客气,差点让时思芸幻视成自己的领导。 时思芸重重后仰,身体靠在办公皮椅上,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用钢笔指着自己对面的墙,“王大师,您看那个。” 王梓侧过脸看去,墙上挂着一幅磅礴大气的世界地图,很符合商业办公室的风格,但不符合时思芸的个人风格,因为这是总裁办公室的标配。 “世界地图,怎么了?” 钢笔笔尖隔空描绘世界地图,时思芸说道:“我要是能命令席洵,我就横跨太平洋,先打美洲,再打欧洲,早就称霸世界了,还在这家破公司当个破总裁整天处理破烂事吗?” 王梓:…… 她的反驳也让王梓幻视成自己某些嘴毒的同仁,明明一些事可以平铺直叙,但是他们更喜欢用夸张的例子和强烈的反问来回答,目的就是让人心里产生巨大的不爽感。 “哼,那你就求他啊,反正陷入恋爱的男女,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没什么脑子。”王梓冷笑一声,“道德绑架的话我就不说了,但你知道那些暴动幽邪的危害吧。” 时思芸拨弄着手里的钢笔,说道:“之前,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可以说重点吗,我事情还挺多的,至少比你这个总裁忙。”王梓打断了她。 “这就是重点,麻烦听完。”时思芸说道,“之前我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曾经想见席洵一面,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不是人类,我们也在一起挺长时间,所以,我觉得他去见母亲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他拒绝了。不管我怎么恳求,他都不愿意,直到我母亲去世前,他们都没见过面。” 聊起过去的事,时思芸语气微微发沉,“所以,王大师,你明白了吗,不管是我还是谁,都逼迫不了席洵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恳求也是同样。更何况,我也不会再去做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说完,办公室陷入一片宁静。 王梓松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再想办法,打扰了,告辞。” 门打开又合上,空气又沉寂下来,时思芸仰在椅子上,长久不动,如同一尊雕塑,良久,她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日历。 马上,妈妈的祭日要到了。 上次,本以为上次去墓园是告别,没想到仍活得好好的,就算自己明白了在他心中的位置,但她的人生还是有许多难解的题。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说道:“你好,我订一束花。” 22. 母亲 今天晚上的时思芸很不对劲。 吃完晚饭后,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放着她最讨厌的电影,神情沉迷其中,但仔细一看,其实在走神。 席洵喂了两口她最爱吃的巧克力冰淇淋,她也吃得没滋没味的,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说没事。 低头亲她的时候,她也在走神。 “芸芸,怎么了?”席洵又问。 时思芸微微摇头,“没事,我去洗澡了。” 看着她什么都不想谈的表情,席洵又想杀穿一次幽域来缓解自己的烦躁,他算是知道了,当在乎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明明心里有事,却什么都不和你说,且你百般询问都得不到答案,确实会让人发疯。 而时思芸也知道了,当一个人不想谈一件事时,真的不喜欢别人在旁边问来问去,哪怕这个人她很喜欢也不行。 他们两个算是都理解了过去的对方。 就这样维持了几天,席洵的低气压让哈士奇都不敢犯贱,它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用两只前爪拿着抹布擦地,深深领悟了风骆旧时代的精髓。 看到它这样,席洵又想起风骆,于是一会后,风骆也跪在地板上擦地,他其实不用干这活,但是他总觉得什么都不干,席洵马上就要把火发在他身上了。 “她有事不说。”席洵突然说道。 “啊,这个坏女人,竟然藏着事,该不会出轨了吧。”说话的并不是风骆,而狗幽邪,它咧着狗嘴,肥屁股直扭。 下一秒,它头上多了一只脚,它又死了一次。 “清理干净。”席洵冷酷说道。 复活的狗幽邪只能含着泪擦着自己上辈子遗体流下的血迹。 默默看着的风骆算是明白席洵为什么要留着这只贱狗,这玩意儿快变成他的解压玩具了,反正死不掉。 有了这只贱狗,风骆觉得自己生命都有了保障。 “大王,小的觉得您不能太着急。”风骆说话都有了底气,“有些事情,随着时间流逝,您总会知道的。” 这是他上百年的恋爱经验。 席洵沉默,不再言语。 转眼到了周末,晨光熹微,电动窗帘自动拉开,日光透过轻纱洒在床上相拥的两人。 不对,一个人和一个幽邪。 时思芸闭着眼睛挣扎着要起床,席洵把她按回怀里,亲了亲她的脸,声音沉缓带着劝哄:“今天是周末,再睡会。” “不,我今天有事。” “什么事?” 她的嗓音略有干涩,她垂下眼,“今天是妈妈的忌日,我去看看她。” “好。”席洵没说什么,“中午吃什么?” “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欢。” 时思芸起身换衣,眉眼依旧沉闷,躺在床上的席洵忽然起身,跪在床上从背后拥住她,嗓音在她耳侧响起,“芸芸。” 被拥住的时思芸愣了愣神,她说道:“我很快回来,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反正妈妈在的时候,你也没见过,死了就更没必要去见了。” “怨我吗?” “不。”她的声音轻柔,“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只是遗憾吧。” 席洵微微用力,把时思芸拉回床上,让她趴在自己胸口,摸着她乌黑的发丝,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见过。” “什么?”时思芸惊讶坐了起来,“妈妈从没说过,你也没有说过,什么时候?” 想起时思芸最近实在忧郁,再加上什么都不说确实让人烦躁,席洵只能开口道:“在你第二次求我的时候。” 那天晚上,时思芸在公司加班,席洵独自待在他的鬼屋,最近时思芸过于黏人,骤然没了她的陪伴,他又觉得冷清起来。 把屋子简单收拾了下,他又想起她因期待而亮闪闪的眼睛,到底是心软,还是去找了她的母亲。 他去的时候,房子里没有人,但他在那里找到了时思芸曾经生活的痕迹,她过去的作业、课本都被整整齐齐收在柜子里,他打开柜子,看着课本上稚嫩的笔迹,好像也看到了过去小小的时思芸。 席洵翻看了一会,时思芸的母亲常玉娟还没有回来,于是出了门,打算在门口等她回来,见一面就离开。 她们的房子是老式平房,门口是水泥小路和年久失修的路灯,席洵站在路灯下,愈发不耐烦,在他即将离开时,从超市购物的常玉娟回来了。 常玉娟手里拎着购物袋,远远就看到她家门口路灯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闪烁的灯光照出对方冰冷华丽的面孔,他像一团巨大的阴影盘踞在她家门口,周围熟悉的景色也因他变得黯淡恐怖。 看到这一幕,常玉娟先是被吓了一身冷汗,随后又觉得男人面熟,好像芸芸发过照片给她,他是芸芸的男朋友,席洵。 从照片上看,她顶多觉得这个男人长得过于好看,气质过于阴冷,让她不太喜欢,可现实一瞧,对方气势压迫感太足,根本不适合她柔软可爱的女儿。 尤其是,对方见到她,倨傲且不耐地说了一句,“你要见我?” 她就越发讨厌这个男人。 芸芸怎么可以和他交往? “你是席洵?”她问。 席洵没回答,反而眯起眼睛打量起对方,随后冷声说道:“你要死了。” 这是他面对人类世界称之为丈母娘的第二句话。 “你、你怎么知道?芸芸呢,芸芸知不知道。”常玉娟慌了神。 不能、不能让芸芸知道。 席洵懒懒看了常玉娟一眼,走近说道:“你见过了,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很烦。” 这是他的第三句话,说完这三句话,他就打算回去接时思芸下班。 “芸芸知道你这么不尊重她的母亲吗?”常玉娟这句话让席洵止住了步。 “母亲?”席洵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很好笑,他说道:“你是指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一年却见不了几次的母亲吗?还是指打电话过来,话也说不了几句的母亲吗?” “你!”常玉娟病弱的脸上出现愤怒的红。 席洵继续说道:“还是指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哪怕有时间也不陪她的母亲吗?又或者指阻止她去见父亲,阻止她去见祖父母的母亲?” 常玉娟脸上愤怒的红变成了惶恐,她神色仓皇起来,“芸芸告诉你的吗?” 席洵还在说:“还是指明明命不久矣,却害怕让女儿知道的母亲吗?” 肺里的肿瘤深入骨髓,常玉娟清楚知道,她即将离开,可眼前这个男人,如阴影、如肿瘤,也要钻入她女儿的骨髓,将她啃食殆尽了。 怎么可以,怎么能呢。 “我不会同意的。”她咬着牙,深深恨起面前仅见过一次面的男人。 席洵当然不需要她的同意。 常玉娟站在原地说道:“芸芸,芸芸她,根本没有那么开心,我是她血脉相连的母亲,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不安,她的害怕,这些都是你带来的,我不能让她更害怕了。” 冰冷的视线划 过她的脖颈,她毫无所觉,还在说着:“芸芸和你在一起,她根本不开心,你让她害怕了,你让我的女儿害怕了!” “你在胡说什么?”席洵忍着血液里的躁动,忍着胸腔内传来的毁灭欲望,他磨着牙,说出这句。 他不能让时思芸恨他,他忍耐住自我。 “滚啊!”常玉娟忽然大叫起来,她拿起手中购物袋砸向对方,“我让你滚啊,滚开我的家,滚开我女儿的身边!” 她跑回家,进屋关上门,瘫软在地,泪流满面,她看到屋内供奉的金佛,又爬过去,点起香,诚心磕头。 佛祖啊,让那个可怕的男人离开我的女儿吧,让我的女儿开心健康地活下去吧,我可以付出任何的代价。 或许是她祷告起了作用,席洵死在了她前头。 但她不知道,席洵还能复活归来,再次缠住了她的女儿。 时间回到现在,时思芸不可置信地看着席洵,问道:“你见过妈妈?” “嗯。”席洵掌心微微用力,让时思芸再次趴在他胸口,“她大概很不喜欢我,一直让我滚。” “啊,妈妈是这样说的吗?” 时思芸难以想象木讷的母亲会说让席洵滚,但是母亲憎恨一切的心又让她觉得合情合理。 她和母亲之间的话总是很少,有时候母亲也会故意躲着她,她明白母亲只是愧疚或者无所适从,所以,她不恨她,相反,只要知道母亲爱她,她就可以坚持下去。 有时候,时思芸想,自己到底是靠爱活着,还是靠爱欺骗自我。 她也明白,席洵和母亲的见面必然不会那么友善,因为他们两个一个都没有告诉她,他们见过面,母亲临死前都在怨恨席洵没来见她,所以哪怕他们见过面,母亲也不认为那是一次见面。 时思芸隐约知道母亲的想法,母亲死前怨恨的不是席洵没来见她,而是怨恨她理想的女婿没来见她,不能让她安心地离开。 席洵成为不了她理想的女婿。 “你们还说了别的吗?” “我告诉她,她快要死去了,她好像不想让你知道。” “是吗。”时思芸淡淡说道,“她瞒着我啊,其实我感觉出妈妈身体出了问题,我给她安排了体检,她也去做了,结果也并没问题,现在想想,她是让别人代她检查了吧,要是更早一点……” “芸芸,想再多也没有用,她不想让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席洵安慰道。 “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见过面?” “那不是一件好事。” “怪不得,妈妈突然让我们分手,不再要求见面。” 其实席洵没告诉时思芸,还有一个原因,他在那间屋子里见到了时思芸过去所有的东西,全部被整整齐齐收纳好,可以看出收纳的人对她的爱。 那一瞬间,席洵想,自己真是个怪物,见到另一个人爱时思芸,他不觉得温暖,只觉得愤怒和暴躁,就好像他突然意识到,原来时思芸不只是属于他的。 “不早了,芸芸,你去吧。”席洵扶着时思芸坐起来。 时思芸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坐在原地,静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席洵亲了亲她的脸,给她扣起扣子,刚才时思芸衣服没穿好,就被他拽到床上去了。 “我在想,妈妈早就知道自己要死去,你呢,席洵,你会不会早就知道,你会死?” 席洵的手一顿,随后继续把扣子扣好,“别乱想,快去吧。” 23. 周末 雾气浓厚,日光也无法照射入密林,一人身着粉色长袍,手握一把折扇,缓缓走在山中小路上,他容貌如妖,眼睛狐狸般眯起,像是山野中的精怪。 他行至一硕大石碑前,石碑上书风骨三字“无风观”,他瞥了一眼,继续往前走,一把长刀拦住了他。 “止步。”一个身穿繁复花纹法袍的女人拦住他,她面色凝重,“尤其是幽邪,止步。” “我找王梓。” “这里没有王子,公主也没有,找茬去别处找。” 风骆深吸一口气,试图从女人脸上看出白痴的痕迹,“你们观主叫什么名字?” “王梓。”女人恍然大悟,“哦,你找老大啊。” “对。”风骆甩开折扇遮住自己的脸,露出一双眼睛。 “你等我下哈,我打个电话哈,你叫什么名,有姓不。” “风骆,我的名,无姓,你就说他干爷爷来救他了。” 女人点头,拨了电话,“老大,你干爷爷来找你了,我们在门口等你哈。” 风骆:…… 他说什么她都信了。 一会儿,身后传来一抹柔和的风,他注意力被吸引时,刚烈之气扑面而来,风骆回头一看,王梓拿着一把长刀直接向他脸上砍去,风骆丝毫不慌,抬手举起折扇就挡,两人叮铃哐啷地打了数个来回就收了手。 “你要是再对外说是我干爷爷,我就杀了你。”王梓举着刀,杀气腾腾。 “别这样,乖孙,怎么说我和你太奶谈过,怎么不算干爷爷呢?”风骆弯眼笑道。 “你到底来干嘛的?” “来帮你啊。” 王梓不信,“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只要你让我见见冯木柏的住处。” 王梓收了刀,示意风骆和他往里走,大约走了不到五百米,就见漫天鬼影窜动,各色幽邪鬼哭狼嚎,人形幽邪在地爬行,好一副地狱场面。 它们挥舞着触须或手臂、互相缠绕着往外冲出,但都被一道透明的墙弹了回去,被弹回去的幽邪换了方向再次冲出,依旧被弹回,如此反复,像是盖在锅里的跳虾。 不过它们跳得如此频繁,透明的墙裂痕隐约可见。 “情况怎么样?”王梓问着守在透明墙旁的一个人。 那个人打着哈欠,说道:“我感觉,这玩意儿快不行了,老大,你还是想想办法,把里面的幽邪都杀了吧。” “这么多?”风骆也吓了一跳,“冯木柏挺能抓啊。” 王梓说道:“冯木柏师伯的住处就在里面,我打开个缺口,你自己进去吧。” 说着,就要把风骆踹进去。 “等等等,我进去我也是个死啊,这些个玩意儿都疯了,有些在长期暴动中力量疯长,你想我死就直说,你们没试过组个小队,用点武器冒个险?”风骆连连后退。 王梓看了一眼守墙的哥们。 那哥们会意,按了个按钮,透明墙里就出现了只疯牛,那牛刚出现就被暴动的幽邪们撕成了碎片。 王梓:“我们打不过那只牛,那牛一进去就是个死,你懂结果了吗?” 风骆:“弄点席洵的气息吓吓它们呢?” 王梓:“没用,它们都疯了,没有恐惧,除非他亲自来。” “那咋办?” 风骆也愁了,他最近在席洵那边当牛做马,不是训狗就是通下水,还要管他恋爱问题,弱点是一个没发现,干活是越来越熟练。 咦,押韵了。 哎,这样下去,他就永无翻身之时,这时候,他决定另辟蹊径,冯木伯作为唯一杀死过席洵的人,他那里一定有关于席洵弱点的线索,正好,他待的那家无风观主理人是他干孙子,查点线索不给查嘛。 可谁想,被一大群发了疯的幽邪挡住了路,而能解决这群幽邪的只有席洵,也许东南西北四大王也行,但它们四个轻易不离开幽域,才不会为这点破事出门。 况且,人类死光了都和它们没关系,大不了换个物种当霸主呗,他风骆也可以跟恐龙或者鲸鱼谈恋爱啊,物种不是问题。 还有,那个月蛾,说是去送猫,结果自己上起了班,每次下班回来都一肚子气,而且一定要找他撒气,于是他俩天天打架,南大王看到他俩打架就头疼,干脆自己躲了起来。 每次问道送猫到什么进度了,月蛾就仰天狂叫一声,之后就说“时思芸好烦”,具体烦在哪里她也不说,自己一个幽邪在那边纠结,还问他要是时思芸知道她是幽邪怎么办。 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月蛾就说时思芸人模人样的,上班维护她,还给她送了个本子啥的,没事还找她聊天,叫她实习小妹妹,这个周末还打算找她逛街看电影,她打算趁这个机会把猫送出去。 风骆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月蛾该不会真想和时思芸做朋友吧,做朋友没问题,可时思芸是席洵的女人哎,她们交往过密不会引来席洵吗? 他这样想着离开无风观,连王梓翻的白眼都没注意,没走多远,就接到了月蛾的求救。 “救我,真的救我,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看在我们过往的交情,救我。” “我们过往有什么交情?互殴的交情吗?” “风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不,两个要求,你救我这一次,我以后打架绝对不打你的脸。” “你先说什么事吧。” “那个,我要去时思芸家吃饭。” “这有什么怕的?时思芸又不会吃了你。” “你猪脑子啊,你想想,时思芸生活不能自理,她家谁做饭?” “呃……” “你让我去吃席洵做的饭?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那你拒绝啊,蠢货,你不能拒绝时思芸吗?” “席洵在盯着我,我不敢。” “你平时对我那么硬气,对席洵胆子这么小的?” “你能对席洵硬气?好,今天晚上你也跟我一起来,再说了,这件事都怪你啊,你怎么没告诉席洵和时思芸住一块,他没住他那鬼屋吗?” “我才不去,我去找死啊。” “你要是不去,我就告诉席洵你一直想杀了他,根本不是真心臣服他,要死一起死啊!” 对话到此结局,且月蛾已经彻底疯狂。 这都什么事。 风骆捂住脸,痛苦且熟练地从阳台进了屋,他已经不敢让席洵给他开门了,能少见他几秒就少见几秒。 他步履蹒跚地步入厨房,席洵正冷着脸在那边咚咚咚地剁肉,哈士奇坐在矮凳上择菜,好一副温馨的人狗做菜图。 “我没让你来。”席洵停止剁肉,菜刀被他“啪”一下插到案板里。 风骆可以察觉出,席洵今天心情很不好。 他察觉得非常精准。 席洵的心情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奇差无比。 清晨,他搂着时思芸,让她多睡一会,说今天周末,结果她挣扎着要起床,说自己有事。 席洵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昨天也是这样。 “又有什么事?” 时思芸说:“一个实习小妹妹是外地的,我带她熟悉一下城市环境,顺便请她吃饭,她工作上受了委屈,我鼓励鼓励她啊。” “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总感觉,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我也希望当年有人这样帮我啊。” “我呢?”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不,我是说周末的两天,没有一天陪我。” 时思芸套着衣服,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回他一个字“嗯”,自己就跑走了。 中间时思芸回来一趟,说自己忘了拿买好的门票,找到门票又要出门,席洵拽住她,问她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想吃什么时,结果对方说自己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正好,席洵在门口看到一个女人,她估计就是时思芸口中所谓的“实习小妹妹”,一看到她,他就觉得不太对。 平日里,除非他特意出现在别人面前,别人才会注意到他,否则都会刻意忽略他,把他当做不存在。 可这个“实习小妹妹”,一看到他,就好像非常害怕,甚至浑身发抖,让他觉得很不对劲,但对方给他的感觉是人类,不是幽邪。 他拉住要走的时思芸,问道:“晚上真不回来吃饭?” 时思芸点头。 “不如一起吃?你打算一天都不吃我做的饭了吗?”席洵说道。 “啊,不要啦,你会吓到人家。”时思芸扭头看向月蛾,“你说呢,月月,晚上愿意在我家吃饭吗?” 席洵看向月蛾。 月蛾一惊,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现在跑回幽域躲起来,但她不敢,她只勉强笑道:“会不会太打扰了?今天时总已经陪我很久啦,不用这么客气啦。” “没关系哦,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走吧,我晚上带你吃泰国菜怎么样?”时思芸就要出门。 席洵又看了一眼月蛾。 月蛾眼泪默默流了出来,“我愿意,真的愿意,今天晚上,我真的好想在你家吃饭。” “用不着这么感动吧。”时思芸一吓。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这让我想起了家的感觉,我好喜欢家常菜,根本不喜欢泰国菜。”月蛾痛哭流涕。 这就是今天发生的让席洵心情奇差的事。 下午,他一直在想这个所谓的“实习小妹妹”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人还是幽邪,接近时思芸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到风骆来,席洵觉得他也能帮忙分辨分辨,虽然也是个蠢货,但总比那边择菜的蠢狗好,况且,多一个风骆勾搭住那个女人,时思芸注意就会回到他身上。 “晚上,你留下,一块吃饭。”席洵说道。 风骆顿时就惊了,他还没说呢,怎么席洵就让他留下了,难道他觉醒了读心术! 想到这里,风骆又害怕起来。 席洵又说道:“你盯着那个女人,看看她到底是人,还是幽邪。” 风骆放下心来,原来不是觉醒了读心术啊,然后又想到,不是说月蛾的伪装是完美的,就算是席洵也发现不了吗? 怎么还是被席洵怀疑了? “还有,把你那古代衣服换掉,别做多余的事。”席洵淡淡地威胁。 24. 聚餐 夜幕深处,暖黄色的灯照亮回家的路。 时思芸站在自家门口,看向身边的月蛾,对方自打见过席洵后,就有点魂不守舍,早上还玩得挺开心,下午就沉闷无比。 她倒是没误会方月喜欢上席洵,因为对方的表现更像是吓到了。 时思芸担心,自己会不会做了多余的事,她问道:“月月,是不是累了?要不我送你回家吧,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 “不是,我真的想一起吃饭,我好久没有在别人家里吃过饭了,时总是不是讨厌我啊。”月蛾努力露出活力满满的笑容。 见到对方坚持,时思芸没再说什么,她打开门,摇头笑着说道:“怎么会。” 一开门,时思芸见到的不是席洵,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穿着宽大的粉色衬衫,妖孽的面孔上有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 “您是?” “我叫风骆,是席洵的朋友,今天晚上他叫我吃饭。”风骆眨了眨眼睛,“您是时小姐吧,一直听席洵提起你,今天我们算是第一次见面。” 风骆表现得像个正常来朋友家做客的朋友。 “啊?”时思芸呆住,席洵还能有朋友,不过她很快回神,“你好,叫我思芸就好,不用这么客气。” 她指着身边的月蛾,说道:“这位是方月。” 月蛾笑容腼腆,礼貌问好:“你好,我是时总公司的实习生,叫我月月就好。” 风骆和月蛾视线相撞。 客厅里,时思芸面带愧疚对月蛾说道:“抱歉啊,月月,我不知道家里来了别人,我去问一下。” “没关系,时总,多一个人也挺好的,热闹,不然多尴尬呀。”月蛾含着酒窝,眼睛弯弯。 时思芸离开客厅,于是只剩下风骆和月蛾,平时两个见面就打的幽邪,此刻话也不敢多说一句,眼神都不敢互相交汇,生怕席洵发现。 进了厨房的时思芸问道:“怎么家里多了一个人?” 等等,席洵的朋友,那还是人吗? 算了,不重要。 “嗯,找了个帮忙的。”席洵说得模棱两可,他往汤里加了点盐,“洗手吃饭吧。” 时思芸乖乖洗了手,她觉得今天每个人都很不对,席洵也不对,方月也不对,新来的那个叫风骆也不对,气氛太怪了。 客厅里,月蛾说道:“那个,我们是不是要去帮忙,难道让席…人家一直忙吗?” “对对对。”风骆连连点头。 两只幽邪又跑到厨房,尴尬又客气地端菜、盛饭,视线都不敢和席洵接触,他们感觉到,极具分量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流连,于是他们又同时抬头回以微笑。 “你们,难道认识?”时思芸看着两人同步的动作,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默契。 “没有。”他们又同时摆手。 席洵怀疑的目光更重了。 风骆自觉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怀疑的氛围,心里暗骂月蛾,因为她,他也被席洵怀疑了,话说,他们俩动作怎么能这么同步,因为平时天天互殴吗。 “其实,我觉得方月有点眼熟呢,该不会我们以前见过?”风骆说道。 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承认关系,之后席洵那边他再找个理由骗过去,他和月蛾的关系已经暴露,再装不熟更有鬼。 可谁知,月蛾吓得直接说道:“我们不熟,不认识!” 风骆:…… 她这样怎么不让席洵怀疑。 “不,你再想想,其实我们认识,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初二三班的方月,我们以前是同桌来着!你大变样啊,我都不认识你了。”风骆暗示地看着月蛾,“我们以前很熟来着。” “我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同桌。”月蛾看傻子一样看着风骆,他是幽邪,席洵又不是不知道,上什么学啊。 时思芸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要说什么。 “吃饭吧。”席洵语气淡淡地给这场闹剧收尾。 长条餐桌旁,时思芸和席洵坐在一侧,风骆和月蛾坐在一侧,没人先动筷子,也没人说话,像是四个陌生人坐在餐桌旁,偶尔从窗外吹来冷风,冷风吹动桌面上的假花,更显气氛冷清。 “月月,风先生,一起吃吧。” 时思芸只觉餐桌上氛围凝重,活泼可爱的月月不说话,风骆脸上也是个僵硬笑脸,席洵更不谈,他专业营造恐怖氛围。 这样,真的有家的感觉吗? 她都快食不下咽了。 “吃。”席洵淡淡开口。 于是,对面两只听从命令拿起筷子,各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毫无滋味地进食。 时思芸:…… 这两人绝对认识,且关系匪浅。 吃完碗里的饭菜后,对面两只又夹菜、吃饭,像是个固定程序的机器人,眼睛只看饭和菜,其他哪里也不看。 时思芸已经没了胃口。 好干巴的聚餐。 “芸芸,怎么不吃?”席洵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中午在外面吃多了吗?” “啊,不是,我就觉得大家比较安静,想是不是不自在了。” “是吗?”席洵抬眼看了对面。 对面两只顿时聊起天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们真的是同桌。” “没印象,没印象,真的没印象,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呢?” “怎么会,你初中的班主任是谁?” “这谁记得呢。” 听着这样的对话,时思芸更没胃口了,气氛已经从凝重变成了诡异。 对面两个到底是啥,还是所有人见过席洵后都会变成狗? 席洵旁若无人地给时思芸夹起菜来,他剔掉排骨的骨头,夹起肉,放在时思芸唇边,声音低柔,“来,吃。” 听到席洵这语气,对面两只抖了一下,聊天停顿了几秒,随后又开始重复原来的聊天。 平时时思芸没觉得什么,反正她都习惯了,席洵复活后,虽然不再强硬喂她吃饭,但总是坐在一旁监督,不是给她夹菜,就是让她多嚼几次再咽,要不然就是吃饭期间趁机亲自喂两口汤,反正就是蠢蠢欲动,恨不得亲自上手。 今天她想,有客人他不至于这么夸张,没想到他如此旁若无人,她真是太高看席洵了,她怎么会觉得他会顾及别人的眼光呢。 她抬眼尴尬看了他一眼,又尴尬看了一眼抵在唇边的排骨,再看了一眼对面想看又不敢看的两只,深刻意识到,请别人来家吃饭是个巨大的错误,这个错误她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犯了。 别人强行要来,她也不会同意了。 “怎么了。”席洵又摸她的脸,“我做的没有外面好吃 ?” 对于她今天一天不在家吃饭这件事,席洵非常在意,以前也很在意,现在更加在意。 “我自己吃。” “你就是自己在吃,来,张嘴。”席洵被刺激到了,已经忽略现实逻辑了。 时思芸好想逃,对面两只聊天内容终于变成了“我想起了,你是我初中同学”后随机乱聊的不存在的初中生活。 她低下头,吃掉席洵塞到嘴里的排骨,没什么表情地嚼起来。 对面两只还在进行没营养的对话,时思芸笑了一下,也没再说话,吃起饭来。 如果有人恰好进来,就会看见这张餐桌旁,一对男女看似亲热地讲话,实则眼中充满恨意,另一对男女,女人沉默吃饭,男人全程面无表情却无比关切女人的用餐情况,餐桌像一条线,把这两对男女划分成两个世界。 煎熬的聚餐终于过去,风骆主动提出送月蛾回家,如果是以往,时思芸一定会主动送月蛾回去,但如今的情况,她只是让他们路上小心。 一离开时思芸所在的小区,月蛾忍了一晚上的巴掌终于呼到了风骆脸上,“你傻逼啊,说什么我们认识,席洵不知道你是幽邪啊,你上什么学啊。” 风骆也不甘示弱,一折扇也打在月蛾脑袋上,“我这能解释,他给我其他任务了,你懂个屁啊,倒是你,看到席洵就抖个没完,正常人类会这么怕他吗!” “你傻逼!” “你傻叉!” 两只又互相斗殴起来,他们从草丛打到河边,夜晚的河边波光粼粼,空气里都是他俩的谩骂声,互相宣泄着恐惧与郁闷,河边两只打架的野猫从他们身边经过,路人驻足观看,水中的鱼儿逃之夭夭,从人间打到幽域,他们才停了手。 “太可怕了,席洵,真的不能让他再存在了。”月蛾瘫在地上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可我看不到他一点弱点。”风骆脸上都是伤,青一块紫一块。 月蛾问:“你听大王说过他的过去吗?” “没有。” “大王说,就算是幽邪,席洵也是个异类。”月蛾坐起来,圆圆的脸上神情疑惑,“可除了他特别强之外,我不知道他异类在哪。” “我倒是没听小南说过,你猫什么时候送到,今天晚上过后,时思芸还会接受你送的猫吗?” “我怎么知道。”想到这里,月蛾神情有些低落。 “不是吧,大姐,你真做人做上瘾了。” 月蛾说道:“你不是也喜欢找人类谈恋爱吗?” “啊,你不懂,我喜欢他们看到我的脸后惊艳的表情,喜欢他们夸赞我的脸,这种体验,你永远也不会懂。”风骆得瑟起来,看来人类还是不能灭绝,否则没人欣赏他的美貌。 月蛾一拳揍在他的脸上。 “你不是说不打脸的吗?”风骆震惊。 “你帮到我了吗?席洵肯定发现了。” 风骆想了一下,“也不一定,他主要关注点不在我们身上。” “也是,全程看着时思芸,他谈起恋爱竟然是这样的吗,有点可怕啊,时思芸竟然吃得消。” “唉,你懂什么。”风骆也坐起来,甩开他的折扇,“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没看时思芸也没注意到我美貌绝伦的脸吗?” 于是,他的脸又被揍了一拳。 25. 饥饿 宁静的房间内响起一声播报。 “周一早上好,今天早晨到上午,大部地区有轻雾或雾,能见度较低,局部最小能见度不足200米,开车请务必减速慢行、开启雾灯。” 被窝里的人翻了身,头埋在被子里继续睡着。 “下面播放晨间新闻,昨天晚上,甲市长河边有一对男女互殴数小时,疑似感情纠纷……” 被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关掉了声音。 席洵搂着怀里的人,轻拍着对方的脸,说道:“醒醒,芸芸。” 怀中人迷迷糊糊睁眼,先是笑了笑,因为她入眼便是一张华美面孔,苍白肤色上唇瓣血红,妖异非人,低垂缱绻的眼里幽蓝不见瞳孔,于是又脸色微变。 看到怀里时思芸自然露出微笑,席洵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过去他们同居时,每天他唤时思芸起床,对方醒来后看到他的脸都会由衷露出笑容,可自他复活后,每天他叫她起床,她先是假笑,被他禁止假笑后,就没什么表情,今天还是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知道时思芸还是隐隐排斥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许多问题和矛盾没有解决,知道要不是赶不走他且这里是她家,她早跑了,但是这个笑容是和好的第一步。 可时思芸笑了一下后脸色就变了,转而换成一种类似担忧的表情,她问:“席洵,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眼珠子都蓝了,嘴都红了,没事吧。 “没……”席洵脸色也微变。 这回,好像真的有事,无他,他又饿了。 据上次进食才过去多久,怎么会饿得这么快,而且,除了饥饿,身体里涌现出一股更难捱的欲望。 他摸着时思芸的脸,深深呼吸几下,掀开被子就起了床,那股更难捱的欲望也跟着消退,只剩下强烈的饥饿感。 “还是后遗症?”时思芸问。 听到时思芸说话,那股欲望又有了苗头,席洵嘴唇红得要滴血,恨不得抱着她早登极乐。 该死,他不会都不能接近她了吧。 时思芸眨了眨眼,她又不是不懂,两个人那么多次,她怎么会不懂,只是她有一点不懂,为什么他复活至今一直忍着,她差点以为复活了,那个功能也跟着没了,可亲吻的时候又能清晰感知。 到底是怎么了。 问他他也不会说。 时思芸摸着下巴从上到下观察着席洵,又扫过某些部分,笑了一下。 “不许看。”席洵多了几分躁意,看来,时思芸看他也不行。 时思芸回了一句他曾经说过话,“又不是没见过。” 席洵:…… 她偶尔会出现反骨,但这个时候说这话只会让情况更糟。 时思芸起了床,黑色长卷发铺在肩头,她只穿了件吊带丝绸睡裙,她走到席洵面前,抬头看他,“我可以今天早上请假。” 面前的高大身影呼吸再难忍耐,抱住她,吻胡乱落下,两人倒在柔软床铺上,空气中气氛粘稠,但席洵还是忍住了,他抱着时思芸,冷笑了一下,“只请早上估计不够,你还是去上班吧,我要离开一阵。” 他还不是怕伤害到时思芸,这样勾他有什么意思。 在他弄清楚原因前,他不敢轻易动作。 “好吧。”时思芸说。 “一个星期。”席洵抱着她,让她身体尽力贴近自己,缓解着难受的躁动。 “好,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别给她包饺子了! “委屈你了。”席洵亲了她一下。 意思是同意了。 时思芸收敛表情,防止自己笑出来,好耶,泰国菜走起! “我怎么觉得,你很高兴?”席洵凉凉的声音响起。 “没有。”时思芸表情很严肃。 倒不是她已经吃腻席洵做的饭菜了,而是天天吃、夜夜吃、日日吃,再好吃也会想换换口味吧,再说了,吃饭的时候总有一个人坐在旁边监督吃饭,吃少了不行,吃多了也不行,咀嚼次数少了也不行,挑食也不行,还时不时喂你两口,换个人早就窒息了。 要不是时思芸好席洵这一口且跑不掉,估计也快窒息了,不对,她已经窒息过了,这算是习惯了。 “回来找你算账。”席洵又亲了一口。 他怕自己再难控制,很快就离开。 房间内再次恢复宁静。 时思芸对着空荡荡的家,席洵不在的三年她已能忍受,默默等待他回来杀死自己,她以为那是结局,可现在这样,对吗? 她窝在被子里,嗅着残余的气息,拨通了一个电话。 “孟大师,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泰国菜啊,还有很多特色冰淇淋呢!” 于是夜晚,在塑料大绿叶和木雕大象中包围中,在藤编吊灯暖黄灯光下,孟湛远片刻间干掉了一只烤鸡,又咬起了咖喱面包来。 时思芸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塞得下这么多的食物,在对方喝水间隙,她问:“孟大师,我可以问你一些事吗?” “你问呗,这么客气,还请我吃饭。” “我一直好奇,幽邪为什么分人形和不是人形呢,造成这种区别是什么。” 孟湛远啃了一口糯米饭,说道:“据说,只是据说啊,不长成人样的幽邪是天生的,就像花草树木一样,而人形的呢,是由人转变而成的。” “真的吗?那岂不是意味着席洵以前也是人。”时思芸震惊了。 “以前是人又怎么了,不耽误他现在是幽邪啊,都有啥区别。”看到时思芸脸色不好,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好意思哈,忘了你们以前谈过,话说你们复合了吗?” 他吃饭间隙也不忘了八卦。 “没有。”时思芸说道。 是她提的分手,她没说复合啊,虽然她说不说也没有意义,席洵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那他还在你那,求复合吗?” 不,过日子。 “那人是怎么变成幽邪的?”时思芸又问。 孟湛远心思单纯,没想那么多,要是今天王梓在这,他一定会问时思芸是不是想变成幽邪。 “好像有几种方法,第一种,人躯体死亡,有概率变成幽邪,一般认为,和幽邪接触过的人有概率变成幽邪,但这事吧,没谱。我听我爸说,之前有个人想变成幽邪,生平也和幽邪关系非常密切,几乎到了二十四小时在一块且心意相通的地步,但这人死了后就死了,也没变成幽邪。” 时思芸摸着下巴总结,“也就是说,这是个概率的问题,不是百分百。” “对,而且这种方式成功率很低,之前有个恐怖分子,想把自己的人变成幽邪大军,也用的是接触幽邪的办法,一千个人里面就成功了一个吧,成功的那个还是偶尔和幽邪有过接触。” “所以,这个方法其实看 缘分,不看概率。” “对对对,就看老天愿不愿意把你变成幽邪。” “还有呢?” 孟湛远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你看我这样,其实我也算。” “什么?”时思芸瞪大了眼睛,他也是幽邪?那无风观还属于人类吗? “我□□其实还会像人类一样生老病死,但我真正意义上不完全算个人。” “那你和人的区别在哪?” “力量、速度之类的,只要进了无风观,用了祖上传下的武器,修炼过无风术法,就不完全算人了,不然我们连一只幽邪都杀不死。” “那也不叫幽邪吧,应该叫超人或者法师。” 孟湛远露出个灿烂笑容,“对啊,平常我们就自称法师,不过,我们有个超强的前辈,实力很强,硬生生把自己修成百分百幽邪了,他说自己好像感知到另一个世界。” “幽邪的老家?” “估计是,通过这个前辈,我们才知道我们修炼的路是幽邪之路嘿嘿嘿,不过这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我爸知道,他告诉了我,我告诉了你,你可别乱说啊,我一直憋着这个秘密,不敢告诉其他同仁,怕他们知道后心里难过。” 时思芸:…… 这种秘密就别告诉她啊。 “不过,他们也不用担心,就他们这实力,基本上都是百分之九十九纯人类,百分之一的幽邪,担心那么多干嘛。” “所以,你才会生老病死,因为你大部分还是个人。” “对啊,就这意思,所以我们一点也不担心,在我们这,天赋好的才需要担心,但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我们没法处理那么多暴动的幽邪,我们都太弱了。” “那你师伯很强,岂不是意味着,他即将变成了幽邪?可你之前说,他很讨厌幽邪唉。” “嗯,是的呢,他要是没死,估计快了,但他死了,死前是个人,死后也没被老天选中。” 时思芸觉得这里面隐约有故事。 “最后一个问题。”时思芸说道,“幽邪都能复活吗?” “你是说席洵的复活吧。”孟湛远吞下一颗冰淇淋球,“能,但条件极为严苛,具体什么条件我不知道,像幽域里有东南西北四个实力超强的幽邪,它们号称不死的幽邪,其实它们也会死,但它们可以复活,所以才叫不死。” “复活会有后遗症吗?比如说,身体不太舒服之类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们这儿还算是人类世界,幽邪这些事我都从我爸那边知道的。” 时思芸沉默吃了一口冰淇淋,黏腻奶油融化在舌尖,她却觉得苦涩。 她想起席洵死前对她说的话。 “日夜祈祷吧,时思芸。” “祈祷我不会再回来,祈祷我回来时你已入土,否则的话,我会亲手杀死你。” 她一直以为这句话是席洵报复之语,可这句话不就意味着席洵知道他能复活,不对,她也知道,不然她怎么会一直等着席洵回来杀死她。 她忽略了这一点。 他这句话的含义更像是让时思芸等他回来。 孟湛远说过,以他师伯的能力,杀不了席洵,可席洵就是被他杀死了,而且死之前,他为什么非要让她拔刀呢? 他在确认什么? 如果她拔出那把刀,席洵会活下来吗? 她真的了解席洵吗? 26. 激情 时间是某个过去,时思芸收到了席洵的钥匙之后,公司有一次外出学习的机会,为期七天,她可去可不去,但她选择去了。 因为席洵虽没有催促,但他的眼神像是能把她吃掉,她知道,答应和他住在一起只是时间问题。 她需要一个缓冲期。 学习期结束,她回到了有席洵在的城市。 早晨雾气浓稠,冷意侵入皮肤,时思芸裹着大衣,围着围巾,回到了公司分配的员工宿舍,仰面和衣躺下,她看着天花板,心里隐隐有一点点退缩。 七天缓冲期是不是太短了。 这么想的时候,电话就响了,是席洵打来的。 “回来了?” “嗯……” “我去接你。” 这句话,没有给她选择。 于是转眼又到了这间昏暗的房,他脱去了她的外套,让她躺在他的腿上,手指插入她蓬松乌黑的发间,适度有力地按着,缓解着她出差学习的疲劳。 她的脑袋蜷缩在席洵的腰腹间,手被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握着,神情迟缓而又放松。 她很快陷入浅眠,醒来后在漆黑卧室,没有席洵,些许孤寂涌上,她起床,打开卧室门,听到厨房传来动静。 昏暗厨房内的席洵只有一个背影,锅内咕嘟嘟不知道煮了什么东西,有股奇异肉香。 时思芸想,这房子是不是太老,电路老化且不通透,所以才总是这么黑。 等有钱了,她一定要换个南北通透并且灯火通明的房子。 她走进厨房,抱住席洵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静静嗅着他的气味。 “汤很快就好了。”席洵说。 他垂眸盯着汤锅,没有动,压抑着体内萌发的热意。 不能急。 慢慢煮。 煮熟、熟透、炖烂,这是炖汤的要则,这样才会炖出鲜美浓汤,这样芸芸才会爱喝。 “好喝吗?” “嗯,好喝。”时思芸弯起眼睛,眼里映出他的身影,好像她狭窄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她的额头因热汤冒出了细汗,嘴唇也愈发红艳,热意在她脸上蒸腾,也在他的体内蒸腾。 “要去洗澡吗?”他摸着她潮湿的额头,“出了好多汗。” 时思芸没在这里洗过澡,她怔怔点头,答应了。 等她喝完汤,席洵牵着她的手来到了浴室,光线依旧不强,只有窗外投入一点橙黄,浴室天花板、地面、墙面都贴着黑白细格的瓷砖,像是一个只有黑白色的魔方。 她走进魔方,接过对方递来的浴巾,席洵给她调好水温,走了出去,把她关在了魔方里。 客厅里的席洵安静等待着,听着淅沥沥的水声,眼眸愈发幽深,忽然浴室的门一声响,他下意识看去,时思芸只伸出一颗脑袋,脸上湿漉漉的,微卷的黑发都被捋在脑后,俏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 席洵觉得热意再难压抑。 时思芸笑了一下,“没有沐浴露。” “我去拿给你,你要等一会。”席洵说。 “那我用你的肥皂可以吗?”时思芸又伸出湿漉漉的胳膊,手里握着一个肥皂。 “嗯。” 席洵觉得,自己等不及炖烂了,汤锅还未沸腾,食客已经等不及偷吃了。 过了一会儿,时思芸的脑袋又伸出来,“那个,席洵。” 席洵又转过身去,“怎么了。” 她眼眸弯弯,“浴室里有一件你的睡袍,可以穿吗?” “嗯。” 于是时思芸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过大的黑色丝质睡袍走了出来,她系着腰间的带子,却因睡袍过大而露出大片肌肤。 “以后给你准备你的睡衣。”席洵说。 “好的呢。” 时思芸坐在他的身边擦着头发,席洵想,他该去给她擦的,但他不该现在拿筷子,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接过对方手中毛巾,给她擦起头发来,时思芸抬头看他,刚想问有没有吹风机,对方的吻就落了下来。 急促且不加遮掩。 “芸芸,想要我吗?”他哑着嗓音发问。 “唔……” 席洵给她的间隙只能让她回答这个字,热意从身体蔓延到空气中,她仰面看着黑色空洞的天花板,体会对方、彻底感知对方。 额头上的汗珠又冒出来了,比喝汤的时候更多,更热。 她想,又得洗一次澡了。 再次洗完澡,时思芸彻底疲惫,她窝在席洵怀里,困意沉沉,她知道,等她醒来,席洵已经帮她搬好了家。 果不其然,她醒来后,屋子里多了点东西,时思芸环顾了一圈,说道:“我的东西,好像也没这么多。” 席洵把她搂怀里,“扔掉了一些没必要的废品,买了些新的。” “废品……”时思芸不太好意思。 “你能分辨出,哪些东西原先是你的,哪些东西是我新买的吗?”席洵问。 “可以考我一些别的题目。”时思芸踮脚亲了他一下,“这个我不擅长。” 她走了一圈,除了一看就是她用的东西,其它她都分辨不出。 但她看到了一个和墙面颜色相近的小门,她指着这小门问道:“这后面是什么呀。” “杂物间。”席洵吻着她的耳朵。 “我可以看看?” “嗯。” 时思芸打开来一看,里面整齐堆着些纸箱,其它什么也没有。 “这么多纸箱。”她好奇打开一看,发现全是些卷纸之类的日用品,看上去像是才买的。 奇怪,席洵以前都不用吗? 她不知道的是,这间杂物间被堆满纸箱挡住的墙面上还有一扇门。 时间回到现在,席洵外出觅食已经过了五天,他再次回到了自己房子。 天天待时思芸那,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房。 他走进杂物间,随手烧掉其中的纸箱,露出最里面的一扇门,他打开门,里面是一间完全的密闭的房间,无窗、无通风口。 密室天花板、墙面、地板都画有繁复花纹图案,有点像无风观法袍上的图案,但更复杂、更神秘,最可怖的是,里面有一块形状难辨的幽蓝肉块,像是心脏也像大脑。 “怪不得,原来你也跟着活了过来,当年想吃了我,现在只是一块死肉。” 席洵席地而坐,缓慢撕咬吞咽着这幽蓝色的肉块,同色蓝火也冒了出来,莹莹蓝光照在密室中。 他只吃了一半,又想到失控的情欲,心里也明白了,估计也是因为它偷了他的力量而失控。 等他吃完,估计就能稳定了。 只是,芸芸…… 席洵舔了舔下唇,血红唇瓣闪着亮泽,他看向手中只剩下一半的肉块,心中烦躁起来。 恐怕,不,不是恐怕,是肯定, 她一定会跑的。 再想想其他办法…… 他走出密室,从厨房找了个锅,把剩下的肉放在锅里,想了想,又把锅放到密室里,关上了密室的门。 先留着,万一芸芸愿意呢。 时思芸不知道席洵那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趁着他不在,出了趟市,看了场演唱会。 事情是这样的,时思芸同父异母的妹妹时思雨放了假,妹妹一直想让时思芸陪她看场演唱会,本来时思芸想答应的,后来得知席洵复活,又怕自己死了没法陪就让妹妹自己去看,结果这不是没死成,她妹妹又突击来了个先斩后奏,门票和飞机票都买好了才告诉时思芸。 由于时思雨在电话里又哭又卖萌,再加上她票全都买好了,时思芸只能答应,反正席洵又不在。 “小雨,你怎么有我证件号?”时思芸问。 “嘿嘿,我问爸要的,他一直保存着呢,终于派上用场。”时思雨抱着时思芸的胳膊不撒手。 “你时间挑得挺好。”专挑席洵不在的时候,真巧。 两人进了演唱会场地,时思雨在时思芸旁边跟着歌手又唱又跳,疯得很,手上荧光棒直舞,连时思芸都觉得有意思起来,不过她这人性格压抑,唱跳是不行的,最多挥一下手中荧光棒。 “啊啊啊,姐!我好开心!”演唱会结束,时思雨还抱着她姐小声尖叫。 “你开心就好。”时思芸刮了刮妹妹的鼻尖,“我们早点回去睡觉,明天你不是要看什么表演。” “是热情海洋舞和欢乐水族舞,反正都来了,不看白不看。”时思雨扭了一下腰,把时思芸看得直乐。 于是第二天白天,她们又前往表演场地,去之前她们先去尝了点当地特色早点,吃早饭时,时思芸听到有人在叫她。 “思芸?”一声略带惊喜的男音。 时思芸回头一看,一个斯文俊逸且西装革履的男人含着笑看着她,男人正是维明科技的张单奕张总,一个约了时思芸十几次都没把她约出来的男人。 “张总,好巧。”时思芸说道。 “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看演唱会!”坐在她身边的小雨回了一句。 “这位是……” “哦,我的妹妹,时思雨,小雨,这是我公司的合作伙伴,张单奕张总。”时思芸礼貌介绍。 “张总好!”时思雨声音拉得老长,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 时思芸小小推了推她妹的脑袋,让她正常点叫人。 “嘿嘿,张总好,张总请坐,张总也来旅游?”时思雨自来熟。 张单奕说:“是来谈个事情,顺便逛一逛。” “假期还谈事情,这么忙?我们待会去看跳舞,张总你……哎哟,我们不打扰了,我们撤退。” 时思雨被她姐悄悄踹了一脚。 “什么舞?” 时思雨掏出舞蹈的门票,递给张单奕,对方说道:“看上去挺有意思,那我也去买一张门票看看吧。” “好好好,有空再见,我们先走哈。” 时思芸也跟着道别。 路上,时思雨一看就知道这张总对她姐有意思,但她姐一直踹她,估计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她屁股刚坐在舞蹈场地座椅上,隔壁也跟着坐下个男人,一看,还是那张总,时思雨顿时就乐了,“你是故意的,还是巧合?别看我隔壁,我姐去排队买奶茶了,待会才回来。” 27. 表演 “巧合。”张单奕说道。 时思雨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今天放假,这表演挺抢手,我们这还是中间位置,我不信你正好能买到我们隔壁的位置,你挺有实力啊,对了,你刚刚就记住我们座位号啦?” 张单奕夸赞,“真是个聪明的小妹妹,你和你姐一样聪明。” “少夸我,我没我姐聪明,但我知道你想我和我姐换位置,好让你们坐一块是啊。”时思雨看透对方想法。 “是啊,可以吗?” “不行,你两要是能坐一块早坐一块了,还用今天靠不是巧合的巧合。” “可能这是缘分。” “缘分个啥,你平时干啥了,不会就是请她吃饭吧……” 张单奕眼里罕见出现了迷茫,“不是请吃饭吗?” “你的方法挺古老啊。”时思雨点评。 “那该怎么办?”张单奕问道。 时思雨冷哼一声,“你想让我教你怎么追我姐?做梦。” “为什么,小雨妹妹,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时思雨扶额,“不要告诉我,你就这样追妹子,你得先了解人家啊,比如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她妹妹。”张单奕觉得对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不对!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我姐爸妈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一直跟着她妈,她的心早就封闭了,所以,你这些普通方法对她行不通的。” 张单奕这才了解时思芸的家庭情况,想到对方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以及隐含悲伤的脸,顿时心中怜惜,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总是拒绝,一定是父母早早离婚让她对爱情失去了希望。 他打听那么多关于她的事,却从来没打听过她的家庭情况。 “可她的母亲不是去世了吗?”这个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是啊,所以这些人她一个人,也不爱和我爸我妈交流,我想去陪她也陪不了,我得上学呢,要是我姐找男朋友,肯定得找个真正了解她、爱她的人,你啥都不知道还想跟我姐坐一块,对了,你知道不,我姐还受过情伤,之前她谈了个男朋友,她妈死活不同意,后来就分了好像。” “为什么不同意?” “我姐他妈死前好像跟我爸说过,说什么太可怕,不能靠近芸芸啥的,我也不大懂,估计要问我爸了。” 张单奕心想,一定是那种暴力狂之类的男人,要么没礼貌,要么目中无人,思芸该不会被那个男人骗了吧,所以才一直那么难过,又不肯走进新的感情。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小雨妹妹,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你想干嘛?”时思雨警惕起来。 “我想多了解一点思芸。” 时思雨说道:“可我也就知道这么多,嘿嘿嘿,剩下你自己努力吧。” “好吧,我会努力了解思芸的。”张单奕遗憾收回手机。 时思雨八卦心起来,问道:“你怎么喜欢上我姐的啊。” “见过一面,她一个坐在会议室里,感觉很伤心又很脆弱,离我的距离很远,但是她开会时又应对自如,让我很惊讶,哎,我说不出来。” “只觉得心脏酸酸的,想离她近一点,对不对,想让她不要那么难过,想让她笑,想告诉她,她还有人可以依靠,我都懂。” 张单奕惊讶,“你怎么懂?” “我姐她妈妈去世时,我去过,她也是一个坐在那里,我去看的时候,她捧着她妈妈的遗照,眼睛红红的,神情也呆呆的,我就觉得她离我好远,好像要碎掉一样,我就走过去,喊她姐姐,她就对我笑了一下,我那个时候,就想,我要陪着她。” 张单奕幻想出那样的场景,心也跟着揪起来,可惜,那时候他不认识她,不然,他一定会帮她处理母亲的丧事,她也不会孤单无依。 “但她又很坚强,她去了利玛亚,那么危险的地方,上次我去参观工厂,是她负责讲解,很流畅,回答问题也很清晰,她一定做了很多努力,怎么会有这么脆弱又坚强的女孩,我真不知道怎么接近她。” “哎,慢慢来吧,这事你也急不来。”时思雨少年老成。 时思芸端着奶茶回来时,发现她妹已经和张单奕聊起来了,她不知道怎么又遇上张单奕,只是尴尬打了个招呼,“张总,好巧,你们聊什么呢?” “张总夸你呢,说他去参观,你讲得很流畅、非常好。”时思雨讲话跟领导似的。 时思芸回以一个微笑,心想,这玩意儿不就大概记记,剩下的随口瞎说吗?反正也没人认真听。 舞蹈很快开始,于是尴尬聊天不再继续,各色灯光照在时思芸的侧脸上,让她疏远的气息迷离起来,好似眼前都在梦中,张单奕一下子入了迷。 他的家庭、学习、工作、投资都走上了正轨,长相、性格、资本都一直是别人羡慕的地方,可唯独爱情路上不大顺畅,这也许是上天给他的拦路石,理智上告诉他该放弃,也许会无疾而终,可他不想死心,他舍不得死心,如果死心,他该怎么去握住她。 这场梦,他想坠入现实。 舞蹈表演结束后,时思芸和张单奕告别,对方却问起了她的航班,说他们可能是同一航班,不如互相照应。 时思芸真不知道坐个飞机有什么互相照应的,但她先问了张单奕班次,发觉和自己的不同,于是又礼貌再见了。 万一他又追过来,她还真没招。 结果,她中午还在和妹妹闲逛时,就收到了航班延误的通知,她只能改签成和张单奕同一班次的航班。 这回真是巧合了。 当然,再次遇上张单奕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改了班次,回家就晚了,要是回家晚了,席洵就会发现她不在家,那才比较重要。 席洵应该不会生气……吧。 要是他一回来,发现她不在家、也不在公司,呵呵呵,等等,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不就出个门而已,再说,急也没用,她又不能让飞机现在飞起来。 再说了,她本来应该下午到家,改了航班也不过是改成半夜到家,还没到七天,席洵也不一定回来。 想到这里,时思芸就释然了。 在机场,时思芸果然又遇到了张单奕,他还是那种强忍激动的关切态度,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想,还是说开了好。 “张总,其实你用不着这样,我也跟你直说……” “思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打断了她,“可你要一直停在过去,不去看看未来的人吗?” 他讲话也有了时思芸的委婉。 时思芸笑了笑,“可能过去又找上门了。” 这样说,他应该明白。 可他却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于是时思芸又说道:“是我说的不够明白,张总,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 间了,感谢您的厚爱。” 她朝对方点点头,带着妹妹走开了,回去的路上,张单奕没有再来打扰她。 她松了一口气,回到甲市,先把妹妹送回了家,才轻轻打开了自家的房门,屋子里静悄悄且黑漆漆的,她放松下来,打着哈欠换了拖鞋,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站住。” 沙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坐着的高大身影,时思芸吓了一跳,又痛斥起自己偷懒不开灯。 可他吓她,她就不听。 时思芸当作没听见继续往浴室走,于是这道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把她举了起来,她双脚悬空,第一次站着的时候和对方平视。 她晃了晃脚,表情无辜。 “呵。”面前的黑影冷笑,托着时思芸的后背,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时思芸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人身躯贴合,没有空隙。 “去哪了?”席洵问。 他回来后,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起初他以为时思芸只是出了门,可直到夜幕降临,她依旧没有回来。 难道她抛下了工作和房子,一个人跑了? 他决定等等她,就像当初她和他住在一起前,她逃离了七天,仍就回到他的身边。 她离不开他。 在她的世界里,或许有一些人路过,但他始终在里面,永远离不开。 所以,他会等。 心一点点下沉,理智也即将崩毁,直到他等到了她。 就像他复生后,她主动来找他一样,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唔,出去看表演和唱歌了。”她仰面承受席洵的吻,他的两只胳膊箍住她的腰和腿,躲都没地方躲。 之后空气里就没了谈话的声音,只听到衣物摩擦和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时思芸的手臂也被席洵箍着,只有脑袋能能往后退一退。 “别躲,回应我。”席洵声音低哑,喘息声渐重,握着她的手钻入自己的上衣。 时思芸只能一边环着他精瘦的腰,一边和他接吻。 “不早了。”她抽空说道。 “知道不早了,不早点回来。” “这是个意外,真的。” 时思芸只觉得自己脸颊热得很,她真搞不懂自己和席洵到底算复合了,还是算没有,如果说复合了,那她心底的不愿和痛苦又算什么,如果说没复合,那他们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等、等一下。”察觉席洵的动作不断往下,时思芸连声阻止,“明天?” “我等了你很久。”席洵腰腹微微用力,“你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时思芸一下子失去话语,眼睛融化一般,模模糊糊现出对方湿润的眉眼,疑惑与纠结也跟着消失,那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至少,此刻,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久违的失神感再次出现,时思芸缓了缓神,呼吸急促,她说道:“好、好了,真的不早了。” 席洵没有理她,他坐起身把时思芸提起,放在自己腿上,她跨坐在上,搂着他的脖子,潮湿的额头蹭着席洵。 他呼吸略深,“芸芸,至少等我结束吧。” “那要好久。”时思芸抱怨。 他笑了一下,笑声清晰,“你就只顾自己,嗯?” 席洵把她搂得更紧,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看你的努力了,芸芸。” 28. 手链 这是时思芸最为疲惫的清晨,阳光正好,但她像是焊在床上一样,怎么都起不来。 席洵已经叫了她几次起床,她还是爬不起来,她真不知道对方怎么忍心叫她起床,昨天夜里一直让她努力,努力,再努力,努力到腿肚子都打颤了,想着总算能结束洗澡睡觉,好嘛,席洵开始努力了。 就算全程用惑人的声线鼓励她,夸她,什么“好棒”、“真厉害”、“再坚持一下”之类的,她也彻底不成了。 只有这个时候,他嘴里才会说些好听的。 最令人她生气的是,他结束后还点评了一句,“你没有以前努力了,芸芸。” 努力努力,还要怎么努力! 她刚下的飞机,回家就开始努力,努力了好久,她已经很厉害了! 打着哈欠,时思芸起了床,靠坚强的毅力洗漱完毕,期间拒绝了无数次席洵的主动帮忙,但败在了早餐上。 席洵终于得偿所愿地拿起勺子揽着她,给她喂粥,她眼睛要睁不睁,咽下几口粥后终于清醒了点,抿了抿嘴问他:“后遗症,怎么样了。” 她没希望席洵回答她,她只是想问。 但或许是昨天晚上的努力有了成果,席洵给她擦了擦嘴角,说道:“好了一半。” 一半? “那剩下的一半呢?” 席洵忽然定定看了她一会,看得她心底发毛,他什么也没说,又拿起勺子给她喂粥。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时思芸出了门,刚到地下车库,发现孟湛远给她的手链没戴,她可不想半路又进到什么奇怪老家,于是又折回上楼。 上次请孟湛远吃饭后,对方还给她换了个新的,说原先的带太久,可能没什么效用,于是旧的她就放在车里,新的带了回家。 孟湛远编织手艺还不错,上次给的是小黄花手链,这次给了她个小红花手链,中间还串了彩色珠子,说为了感谢她请他吃饭,特意给了个贵的。 没错,他平时还卖这些手链,当作是手作品,价格还不低呢。 席洵看着折回的时思芸,问道:“怎么了。” “我手链没带。” “手链?”早上时思芸腕上的手表是席洵给她戴上的,手链和手表放在一块,席洵直接忽略了。 时思芸很少戴首饰,除了手表,只会偶尔戴几个漂亮的小戒指,什么手链这么重要,让她特意回来拿? 她的手表和手链一般放在浴室门口柜子上的托盘里,她洗澡前会摘下放在那里,不然以她的记性,肯定会找不到放在哪。 席洵从托盘里找出这条穿了彩色珠子的小花编织手链,给时思芸戴上,他问了一句,“你喜欢这种?” “啊,这是孟大师给的。”时思芸也没遮掩,直接说道。 “谁?” “你见过的啊,就上次你把人家踹出门的,哎呀,我来不及了,回来再说。”时思芸急匆匆离开了。 房子里只剩下席洵,他站在原地不知想了什么,又把哈士奇唤了过来,让它打扫屋子,自己则出了门。 早晨,薄雾未散,一条隐藏在繁茂丛林中的小路,小路两侧树木深浅绿色重叠,鸟鸣声不绝于耳,微微凉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多么美好的山景,直到,一道黑色身影踏上这条路。 他像风景画中被人用力涂抹的黑色,和谐、美好景色因他失衡,变得突兀、变调,不成风景。 他走到小路尽头,一个身穿法袍的花季少男现身,想尖叫却舌头打结,只能磕磕巴巴说道:“席、洵?!” 席洵没看他,直接往里走,花季少男着急忙慌地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说道:“孟哥!席洵来了!” 孟湛远还在撑着下巴打瞌睡,法袍也皱巴巴地团在身上,他的不远处就是甲市关押的暴动幽邪,和王梓那边的情况一样,这些幽邪要么在天上乱窜、要么在地上爬,遮天蔽日、鬼哭狼嚎,但这不影响他打瞌睡。 因为他这情况和王梓那边也不是完全一致,他这的透明墙没有一点要碎裂的迹象,结实得很,所以他也不急,天天对着墙打瞌睡。 听到席洵要来,孟湛远顿时清醒,屁股刚从凳子上抬起来,就见到了对方的身影。 “呀,席洵,你走得好快,你来是要处理那些暴动的幽邪吗?” 不得不说,孟湛远有时也挺天真。 席洵幽深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小花编织手链。 孟湛远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心想,席洵一直盯着他手链干啥,难道他也想要一条? “那个、那个,你要这个吗?”孟湛远从兜里又掏出一条,递到席洵面前。 一朵幽蓝火焰落下,他手里的手链起了火。 孟湛远吓得手一抖,把手链抖了出去,幽蓝火焰很快吞噬了手链,什么也没留下。 看到这样的情形,孟湛远终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连忙从凳子底下掏出一把剑,因为过于紧张,拔了一会才把剑拔出来。 “你要干什么!”孟湛远持剑对着席洵,想想又觉得心里发慌,有这拔剑功夫席洵早就杀他千百回了。 好在,他看到了让他安心的人影。 “席洵。”一中年男人从他们背后出现,这人身穿藏青色POLO衫,头上戴了个鸭舌帽,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色塑料桶,塑料桶里有鱼儿游动,像是钓鱼才回来。 席洵缓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抬腿便是一脚踢了过去,中年男人神色一凛,偏身躲开这一脚,鱼儿在红塑料桶内受惊,哗啦啦游起来。 “还记得我吗?”他又问。 席洵踢完一脚后,没再做出攻击,只是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冰凉,“孟原。” “哟,还记得我呢,我还以为你要叫我苍蝇呢。”孟原笑眯眯的。 “爸,你没事吧。”孟湛远跑了过来,这孟原正是孟湛远的亲爹,那个看不过儿子在家跳舞的男人。 “没事,你爸能有什么事。席洵,这是我儿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你说过,他这身板在屎上都会打滑。” 席洵给了孟湛远一眼,“有点印象。” “你是我亲爸吗!”孟湛远刚想骂他爸两句,忽然看到他爸身后的透明墙,又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蠢儿子,叫什么!”孟原听得头疼。 “爸,你刚才躲什么!” “放屁,不躲你老子就死了。” “那你看看你后面是什么,我的墙啊,怎么裂了,呜呜呜呜。” 刚才孟原站在透明墙前,席洵一脚被他躲开,于是这脚就落在了墙上,结实的墙上显现出裂痕,像是凭空出现的空间裂隙,比王梓那边情况还糟,要是席洵再来一脚,这墙也就没了。 有了一条裂隙,墙内本就发了疯的幽邪更是陷入狂欢,一个接一个的往裂隙上撞。 孟湛远心如死灰,本以为自己能混个十年八年的,结果席洵这一脚让他和美好未来直接说再见。 不过他爸倒是不慌,见席洵还在盯着孟湛远手上的那条手链,说道:“那只是我蠢儿子做的小玩意儿,他有一大堆,作用是能让人不被随意拉入幽域,当然,效果不是那么好,他没别的意思,就只是有点小善心。看在我帮过你的份上,你就饶他一回呗。” 席洵收回视线,又看了孟原一眼,“挟恩图报?” “哪敢啊。” “你儿子知道吗?” 孟原直摇头,“不知道哇,但你们家芸芸能不能猜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察觉对方有杀人灭口的冲动,于是孟原又补充了一句,“ 你还会需要我的,毕竟,你还有事情没解决不是?” 那头的孟湛远还在抱着头尖叫,他把门口守门的花季少男喊来,于是花季少男也跟着尖叫。 “孟哥,怎么办?” “我不知道啊,胶带呢,你去拿点胶带看不能贴起来!” “好,我这就去!” 听到这两人愚蠢的对话,孟原有种想把儿子回炉重造的冲动。 席洵走到孟湛远身边,说道:“闭嘴。” 孟湛远静了音。 席洵问:“你们之间有互相联络的方式吗?” “你是说无风观的内部群聊?有啊,咋啦。” “你现在发消息。” “发什么?” “席洵帮我解决掉了。” “啊?”孟湛远不理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发在群里发了消息。 他发完消息后,席洵又是一脚踹在了裂隙上,无形透明的墙体应声碎裂,一只暴动的幽邪见墙没了,于是欢乐地往前飞,结果直接被席洵一脚“咔嚓”踩死。 死去幽邪的声音是如此清脆,让鬼哭狼嚎的声音顿时消失,漫天鬼影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它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看样子是集体清醒过来,席洵往前走了一步,幽邪们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更惨烈的鬼哭狼嚎响起。 孟湛远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躲在他爸身边,说道:“好可怕啊,爸,你说他怎么好端端地帮我们?” “你看看你手机。”他爸说。 孟湛远打开手机一看,无数条信息和电话涌来,差点没把他手机弄死机。 “接下来,估计没人烦他和时思芸了,都来找你了。”孟原拍着他蠢儿子的肩膀。 孟湛远苦哈哈地问他爸,总部打电话过来怎么办,他爸也只是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蠢儿子,没事给人家送什么手链。 罢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夜晚,席洵替趴在他胸膛上的时思芸梳理发丝,抚着她的背替她缓和呼吸,听着对方沙哑轻柔的声音。 “那个手链,是之前孟大师给我的,我开车时不小心进到了你们的老家,他说这个能帮我。” 原话好像是遮遮身上席洵的味? “之前我们在一块时,不是也没出现这种情况?不知道那次为什么会进到你们老家。”时思芸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让他出去,但他只是按住了她的腰。 “幽域。”席洵说道。 “哦哦,鱿鱼?” 席洵没纠正她的发音,只是说道:“以后不会了,不用天天带着。” 是他刚复活时,气息不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待会把这附近的幽邪都杀一遍,它们就老实了。 “也对,我也觉得用处不大。”时思芸说道。 上次席洵坐她车上,带着她进去,不还是直接进了,但手链挺好看的,当个装饰品也不错呀。 再说了,人家孟大师也是好心,他可以算是无风观内部最热心最善良的人了,其他各个冷漠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席洵手摸向时思芸的脸,手指捏着她的耳垂,催促道:“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继续。” 时思芸闭上眼睛,装死,不对,装睡。 于是他又催促两声。 “我累了。”时思芸说,“要么睡觉,要么你来。” “我来也可以,只是你明天请假吗?时间还早,芸芸,再来一会,坚持一下。” 时思芸撑着席洵的胸膛起身,对方左手扶着她的腰,右手拢着她脑后的头发,视线追随她的眼,眼中闪现几分幽蓝,这颜色像是能把她吞吃下去。 “真棒。”他夸赞。 时思芸有预感,这个周末,她一定过得很惨。 29. 沉迷 公司。 季度汇报会。 重复的流程、同样模板的PPT、枯燥乏味的内容,坐在下面的时思芸昏昏欲睡,这几天,真是把她累坏了。 一个人讲完又换另一个人讲,“下面,我给各位汇报一下总部最新动态。” 快了快了,到这个环节会就快结束了。 幻灯片亮起,与她无关的内容一条条闪过,时思芸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会议记录本上空空如也。 闲职也有闲职的好处,没权力也没压力,反正凭着利玛亚的情谊,企业不倒,工作上不把锅甩给她,她总有口饭吃。 台上的人侃侃而谈,“前几天,瑞丰海外财团那边主动来跟我们总部对接,主要是想谈创新药海外授权和联合研发这块的合作。对方牵头的是他们高层林伯康,已经跟董事长当面聊过合作框架了,后续出资方的代表也会一起过来参会。” 幻灯片上附上了一张中老年男人和董事长的合影照,时思芸目光微沉,手中黑笔在笔记本上划下一道重重痕迹。 照片很快一闪而过,这则消息淹没在信息海洋中,这只是集团总部动态的一小部分。 可时思芸认识那个林伯康,她还记得在那个房子里,他是怎样羞辱她,而席洵却默不作声的样子。 她知道,也许当时有误会,可这个有钱老头不光叫席洵“主人”,还羞辱她的事情是真的。 她眯了眯眼睛,会议结束后和汇报人要来了幻灯片,再次打开PPT,找到那张照片,确认了他就是当时那个老头。 时思芸在网页搜索框里输入“林伯康”和“瑞丰”,点击搜索后,老头的消息就一目了然。 她研究了一下,这个林伯康是个侨胞,不是本国人,这个所谓的瑞丰海外财团基本上就是他的,他名下还有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有钱资产,老婆换了好几个,六个儿子五个女儿,是个非常有钱且孩子特别多的中老年男人。 可席洵怎么会认识他? 不对,席洵认识他也是正常,时思芸根本不了解席洵的过去,席洵过去认识了什么人,又是怎么从人变成幽邪的,她一概不知。 席洵也不会去谈这些。 想到上次和孟湛远见面后产生的疑问,时思芸心又冷了下来。 这几天,她也过度沉迷了。 时思芸靠在办公椅上重重叹气,揉着眉头,烦躁起来,这可怎么是好。 赶也赶不走,跑也跑不掉,杀也算是杀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她也吃不消。 可要是真在一起,那些疑问、矛盾和痛苦又会在不经意中出现,让她的心哇凉哇凉。 头痛哇。 她此刻也想对席洵说一句,“你让我头疼。”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思芸喊了声“请进”后,方月就拿着文件进来了。 “娜娜姐让我给你的。”方月说道。 那次聚餐后,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再提,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关系。 “谢谢。”时思芸随意翻看方月递来的文件,“月月,最近实习怎么样?” 方月脸上含着甜甜的笑,想着说什么才能把猫送过去,“挺好的呀,慢慢习惯了,要不是时总,我还没那么快适应呢。” “不用这么说,月月你也很聪明。”时思芸抬头笑了笑。 方月继续说道:“我以前认为公司里的老师们都很厉害,可真跟他们接触后,才知道他们有时候和我一样,遇到不懂的、麻烦的事情也会头疼,一想到我们都一样,我就不害怕了。” 她的话语像是刚成长初入职场的新人。 时思芸在心里微微叹息,她微笑着,眼睛里没多少笑意。 “嗯,我也相信月月越来越棒。” 时间安静了一会。 “谢谢你。”月娥忽然说道。 “什么?”时思芸微愣。 “上次出去玩。” “可我没做什么。” 只是普通的看电影和闲逛而已。 “很开心。”除了晚上。 时思芸犹豫着开口,“下次还出去吗?不用到我家吃饭。” “好。”月娥低着脸,又轻轻点了一下头,等她抬起头时,脸上又挂着明媚的笑容,“时总,你上次不是说你喜欢猫,我家母猫要生了,你要不要一只小奶猫呀。” 她是第二次提到猫了。 “你要把猫给我吗?”时思芸问。 “对呀。” “你只要把猫给我吗?”时思芸又问了一遍。 月蛾咬着下唇,“对。” “好,给我吧。”时思芸点头。 月娥离开的脚步匆匆,时思芸只觉得疲惫感涌上,思维困顿。 晚上回到家,席洵给她盛汤,炖了很久的鸡汤汤色透亮,鲜美无比,时思芸喝了一口,说道:“这几天也太补了。” “怕你晚上没力气。”席洵唇角微微上扬,虽然他经常面无表情,但此时此刻的愉悦让她无法忽视。 于是时思芸也跟着笑了一下,说道:“以前也不这样。” 大部分时间都是席洵主动。 “那今天晚上让你歇着。” “真的?”终于可以歇歇了。 “我来。” 时思芸叹气,“没有休息天吗,老板?” “会有的。”席洵像个黑心老板。 “老板不能继续忍着吗?” “不行。”席洵夹了一块肉塞到她嘴里,“吃饭吧,不要用对话拖延时间。” 时思芸咀嚼,想到林伯康,又有点笑不出来,她咽下口中食物,席洵又夹了青菜送到她嘴边,他最近越发不会收敛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席洵,你认识林伯康吗?” 时思芸几乎屏住呼吸等待席洵的回答。 可他只是疑问地问了一句:“谁?” 席洵的疑问不像作假。 时思芸看着他的眉眼,抓住他垂在桌面下的另一手,席洵立马回握住她,“怎么了。” 她想,今天夜色很好,氛围也很好,她可以再沉迷一点。 “没什么。”她摇头。 席洵想,时思芸也许是累了,还是让她歇歇吧。 他紧握住她主动伸来的手,苍白的手上青色血管明显。 洗完澡出来时,席洵发现时思芸已经沉沉睡去,她的眉间无意识皱起,像是在为什么困扰。 席洵躺在她的身边,把她搂进怀里,脸蹭着她的头顶,不做的时候就抱着,抱得再紧一点,最好把她融进自己的血肉才好。 他很喜欢他们合二为一的感觉。 “芸芸,你离不开我,永远都离不开。”诅咒般的话语再次在时思芸耳边响起,她坠入梦中,诅咒也随之入梦。 翌日,时思芸上班后,风骆再次被席洵喊到家里。 上次聚餐后,席洵就 再没叫过他,让他瑟瑟发抖了好几天,今天叫他过来,让他有种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 风骆从阳台窗户爬进来,等待席洵的发落。 结果席洵根本懒得关心上次的事,这两只在他面前漏洞百出,他连拍死他们的心情都没。 喊风骆来,还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她提到了一个人。”席洵说。 听到席洵这话,风骆心又放了下来,搞半天,还是为他家时思芸。 他等待席洵的下文,但对方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了。 风骆:? 靠他猜吗? 他这怎么猜到。 “大王,那个人是谁?” 席洵:…… 叫什么来着。 风骆明白了,他想了一下,问道:“大王,小的斗胆发问,您知道我的名吗?” 席洵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他。 很明显,他也不知道。 风骆顿时悲从心来,给席洵做牛做马这么长时间,每天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尽心尽力、全心全意,结果,对方连他的名都不知道! 他不干了,真的不干了,他要回老家! 但他不敢,他只能抬起袖子抹着泪说道:“大王,小的有一计……” 于是时思芸下班回到家后,又见到了风骆,她愣了一下,礼貌点头道:“风先生,你好。” 她记得,这人是席洵朋友来着,而且还和方月关系匪浅。 “席洵大王在忙,不知道时小姐有没有空和我聊会天?”风骆问道。 没错,这就是风骆的计划,既然席洵问不出口,他就来帮他问,他想,凭借他的口才和个人魅力,问什么不是手到擒来。 “既然您是席洵的朋友,叫我思芸就好。”时思芸进屋换鞋,忽然又反应过来,等等,这个人称呼席洵为大王? 自主人之后,她又听到了新的称呼。 “风先生,大王指的是JQK、小王、大王的那个大王吗?” 时思芸说的是扑克牌。 “啊,呃,对……”风骆被问住了,在此之前,他从没把大王两字和扑克牌联系在一块。 “风先生,你真的是席洵的朋友吗?”时思芸又问。 她觉得不太像,大王是什么朋友之间的称呼吗? 风骆彻底僵住,“你觉得是什么。” 没等时思芸回答,他跌跌撞撞后退一步,嘴唇颤抖,“难不成,你认为是奴隶?” “我没……” “难不成,你认为我连奴隶都不如?”风骆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是了,奴隶都能有个名,什么小花、小红、小绿的,我却不配!” 时思芸闭上了嘴,是他说要聊天的,她就问了两个问题,他就要哭了。 不,是已经哭了。 “我就知道,哇啊啊啊,我就知道,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我风骆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绞尽脑汁,竟然连个名都不配拥有。”风骆捂着脸痛哭流涕。 “那个风先生,你没事吧。”时思芸递给他一盒面纸。 风骆接过面纸盒,哗啦啦抽了一大把面纸捂在自己脸上,坐在椅子上,欲语泪先流。 “我叫什么。”他哽咽地问。 “风骆?”时思芸回答。 风骆抬起脸,感动不已,“回答正确!” 时思芸扯了扯嘴角,这都啥跟啥啊。 30. 索取 风骆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捂着脸跑了,时思芸的心情都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时,隔天在公司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说有人来找她。 许娜把风骆带过来时,方月正好时思芸办公室里,这两只又是好一阵眼神厮杀。 时思芸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两只,等他们眼神厮杀结束,才让方月离开。 “可乐、雪碧还是芬达?”时思芸问风骆。 “哎呀,时小姐真是太客气了。” 风骆在这里体会到从来没有的待遇,他灌下一口可乐,狐狸眼眯了眯。 “有什么事吗?风先生。” “我不姓风,风骆是我的名,直接叫我风骆就好,但我还是坚持叫你时小姐,这是我的坚持。”风骆说道。 主要是叫思芸他也不敢。 “好……吧。”时思芸不太能理解风骆,感觉他们都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昨天我失态了,时小姐见谅。今天来此地,还是想和您聊一聊。” “哦哦。” “时小姐,您要知道,这世上大部分人,不,几乎所有人对席洵来说,都不存在。我想,你们之间有矛盾,但不会是因为另一个人。”风骆说这话时,倒是挺正经。 时思芸低下眼睛,手中冰凉的芬达汽水罐冒着水珠,凉意浸透皮肤,她轻声问:“是席洵让你来找我的吗?” “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我、搞不懂。”时思芸视线瞥向窗外,一群鸟儿飞过,自由无烦恼。 “搞不懂当时他为什么……” 没有反应。 什么表情也没有。 就这样看着那个老头说出羞辱她的话。 说什么这里不是她的家,说什么她太高看自己,说什么她配不上席洵。 她的质问就像一场滑稽的表演,而他们看着她的表演就像看一场笑话。 时思芸想过,那一瞬间的难过和痛苦也许是因为她向席洵索取情感,却发现对方给不了。 他不是人类,就算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人。 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风骆也不是,他却充当说客来修补她和席洵之间的感情,不是很好笑吗? “不好意思。”时思芸不欲再说,“我们下次再聊吧。” 风骆叹了口气,他起身,临走前对时思芸说道:“时小姐,不管别人说了什么,可能对席洵来说,都是狗叫罢了,就像我说话,在席洵耳朵里听到的就是汪汪汪汪汪汪。” 他突然学起了狗叫,抑扬顿挫,和真正的狗叫起来没什么样。 “什么?” 时思芸一下子怔住,刚刚脑海里想的事情全都消失,耳朵里只能听到风骆的狗叫声。 他学得太像,让时思芸明白了一个极端很容易滑向另一个极端,比如说极端难受时,竟然也会笑出来。 “噗。” 时思芸眼角的苦涩还未散去,笑意已经浮在脸上。 风骆止住了声,他看着笑出声的时思芸,眼睛无神,他是学得像了一点,那也是为了让她好理解一点,用不着这么开心吧,明明刚刚还是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呵呵。” 他嘴角僵硬抽了抽,竟然也苦笑出来。 “噗哈哈哈哈。”他的表情更是逗笑了时思芸。 “呵呵。”风骆仰着头无奈发笑,老天,时思芸怎么了。 “哈哈哈哈。” 时思芸还在笑,笑得肚子发疼,笑得蹲在了地上,笑得两眼弯弯,嘴角也弯弯,笑得眼泪流了出来,之后笑声化成呜咽。 长久的呼吸后,时思芸单手捂着额头站起来,说道:“我也失态了,抱歉,请你离开吧,风骆先生。” “好吧。”风骆觉得时思芸有点疯了,但一想到她和席洵天天在一块,这样也不算奇怪。 只是,他还没能问到那个名字。 “时小姐,最后问一下,你提到的那个人叫什么?” “林伯康,怎么了?”时思芸抽出一张纸巾擦去眼泪,声音轻柔中夹着沙哑。 “没事,再见。” 风骆离开了。 时思芸坐在窗边的红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时间一点点流逝,从窗透入的光线渐渐变暗,火红染上了她的侧脸,橙黄色倾斜而下,之后这颜色也消退了,徒留一片虚弱的灰暗。 她像一尊僵死的木雕。 回过神时,夜色正浓,皎洁月光流到她的身边。 竟然都这么晚了。 席洵…没来找她吗?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腿,就要走出办公室,转身时,却看到了一道高大黑影坐在她的办公椅上,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 “席洵。”长久不说话,她的嗓音有些干涩。 席洵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她。 “抱歉,我没注意到时间,我们回去吧。”时思芸手掌揉了揉脑门,只觉得头突突地发痛。 一定是冰饮喝多了,之后又难过又笑,又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现在她的头真的很痛。 “过来,芸芸。”席洵坐在她的办公椅上没有起身,平常她觉得这办公椅挺大,现在席洵坐在上面,他倒是正好。 “我们回去吧。”时思芸又说道。 “过来。”席洵加重了语气。 时思芸还是走到了他面前,席洵把她拉到怀里,手指穿入她的发丝,按起她疼痛难捱的脑袋来。 “想什么呢,想这么久。”他问。 时思芸只觉得疼痛稍减,舒缓的力量让她微微皱起的眉间放松下来。 “我……”她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酸涩涌上,腮边一片冰凉。 席洵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手不再按着她的脑袋,改成抚着她的头发,微微用力,让她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怎么哭了。”他把她脸侧的头发别在耳后,修长苍白手指屈起,指节摩擦着她的耳朵,“别哭。” 清晰的摩擦音传入耳道,时思芸觉得自己的耳垂在发热。 “我不怪你,芸芸,那些事情,我从没有怪过你,只要你像现在这样,乖乖坐在我的怀里,我都原谅你。” “原谅?”时思芸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发冷,“你原谅我什么?” 是原谅她的见死不救,还是原谅她断然分手。 明明,一开始,是他无动于衷的! 时思芸挣扎着要从席洵腿上下来,却被他紧紧箍住,他胳膊死死环住她的上半身,以席洵的力量,不是她能抗衡的。 所以她放弃了挣扎,只是冷淡地开口,“放开我。” “别这样对我说话,芸芸,我不喜欢。” “你松手,这样我也不喜欢。”时思芸反驳。 席洵没有松手,只是更用力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去,说的话又怒又沉,“你说我伤透了你,是吗?那你这样不是在伤害我吗?” 怀里的人胸腔里憋着一股气,身体也僵着较劲,听到他这句话后,身体跟着放软,不再言语。 “到底怎么了,芸芸?” 时思芸抿着唇,还是开口了,“我说,你就会回答我吗?” “要看 你问什么。” “那你不说,我不就白问了。”时思芸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睬他。 席洵看到她这样,头也跟着痛起来,他真是遭罪,嫌日子过得太快活才会遇到时思芸。 “你问,能告诉你的我一定会告诉你。” 他真是怕了她了,她要真问起那件事,他还是想办法蒙混过去吧。 时思芸又挣扎起身,席洵把她按住,“别动。” “我要开电脑!” 不开电脑,光说名字,席洵都不知道谁是谁。 席洵松开了对时思芸的禁锢,不过双臂还是抱住她的腰,怕她跑了。 于是时思芸像一个大型棉花人形玩偶被席洵紧紧抱在怀里,她伸手去够鼠标,够了半天就没摸到。 “放手,我摸不到。”时思芸又说。 席洵叹息,松开一只手替她拿了过来,随后又搭在腰上。 电脑开机,莹莹白光照在他们身上,时思芸找出林伯康的照片,问道:“他到底是谁?” 席洵看向电脑荧幕,看到“林伯康”三个字,风骆虽然把名字给问了回来,但光知道名字他也不知道是谁啊。 他又看向照片,想了一会才有点印象,话语里竟也有了几分怒气,“你竟然还提他?” 时思芸:? 怎么和她想象得发展不同。 席洵不应该心虚外加愧疚吗? 怎么生起气来。 “我问你,当时他说的话,你怎么不反驳?”这句话不是时思芸说的,是席洵说的。 时思芸瞪大眼睛,被泪水洗刷透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席洵他,他说的都是她的词啊! “我、反、驳?”时思芸一字一句说道。 席洵嘴角冷笑,“当时他问你,这是你家吗?你怎么不反驳他,你是不是也认为那不是我们的家?” 时思芸彻底愣住,这都啥跟啥啊,怎么变成席洵指责她了! “难道你不是这样认为的吗?这老头还让我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呢!”时思芸也气起来。 席洵更生气了,眼睛里冒出幽蓝色的光,“那你怎么不向他承认我们的关系?你心里本来就没我,他问你的时候你一句话不说,然后就对我发火,之后就要分手,离家出走,到处乱跑,我去找你也不理我,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到底要我怎么样?” 这简直是席洵说的最长的一段话,时思芸咽了咽口水,苍天,该不会在席洵心里,一直都是她的错吧! “谁让你一句话都不解释!”时思芸急道。 席洵捏住时思芸的下巴,声音缓了下来,“芸芸,审问都会给犯人一点喘息的时间,你的问题那么多,我怎么回答?你对待我简直比对待犯人还要严苛。” 有些问题,当时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些关于他自身的问题,他回答了,时思芸一定会害怕地跑走,所以,他不能回答。 而关于时思芸在他心目中到底算什么的问题,他当时心乱无比,他侵入时思芸的世界理所当然,可对方侵入他的世界他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那些问题,他从没想过,时思芸又不给他时间思考,他怎么回答。 “那老头还说我配不上你呢!”时思芸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会这样,如果这些是她的错,那她这么多年的痛苦到底算什么? “那你更该反驳他了,芸芸。”席洵额头抵住时思芸的额头。 “我能说什么?” “你就说,席洵是我的。”席洵把时思芸拥入怀中,“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31. 错误 时思芸安静下来,席洵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席洵是她的? 这种具有强烈占有意味的话语,实在不符合她个人风格。 “可他叫你主人。” “我不认识他。” “那你让他进来?” “这个问题,我回去告诉你答案?嗯,怎么又哭了。”席洵吻去时思芸的泪水。 “你怪我。”时思芸说。 “我不怪你。” “那你刚刚生气了。” “没有,你看错了。”席洵装失忆。 “可我怪你,我一回家,就看到一个陌生的老头,那老头看上去和你很熟,他对我冷嘲热讽,你一言不发,又什么都不说,你让我怎么能不生气、不难过?”时思芸咬着唇,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芸芸。”席洵唤她。 “你还说,跟我在一起只是太无聊了。”泪水越涌越多。 “我没这么说,芸芸。” “你说了,他问你,什么主人,你怎么会跟这小丫头在一起,你说我只是太无聊了。” 席洵擦去时思芸越来越多的眼泪,声音轻轻,“就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才会走出幽域,才会遇到你,你竟然否认我们的相遇,还说恨我,怎么不让我难过?” “那你不能把话说完吗!”时思芸说话已经含糊不清,带着怒火、痛苦与茫然的怨恨。 “他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和他说完?我都不认识他。”席洵的声音越发轻了。 但他的这句话安慰不了时思芸。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一个人去猜、去想,都是你的错!装什么神秘!”时思芸宣泄着蕴藏多年的惶恐,她眼眶通红,泪水无法止住,砸在席洵的手上,滚烫发热,“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你竟然还怪我?” 她很害怕啊。 很害怕。 害怕席洵消失,害怕再独自一人面对一切。 她是多么脆弱,脆弱到可以毁灭自己,也可以毁灭席洵。 如果她勇于面对,他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席洵也不会死。 所以…… “我恨你。” “芸……”席洵呼吸停滞,想让她不要再说这句话,可她却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柔软的胳膊紧紧缠住他的脖子,泪水沾在他的脸上,头发与他的头发相黏,他的鼻尖都是她的气息。 他垂下眼睛,终于切身体会到由爱生恨的含义。 席洵回抱住她,抚着她的后背,缓声说道:“是,都是我的错。” 时思芸又哭了一阵,把这些年没哭出来的泪都哭了出来,才缓过来。 席洵纵容地抱着她,缓着她的气息,说道:“以后不许这么哭了。” 伤身体。 他让她坐在办公桌上,自己起身去给她找水,他打开办公室内的小冰箱,就听到时思芸紧张地喊了一声,“等等!” 席洵当没听见,面无表情打开,一堆巧克力冰淇淋滚了出来。 时思芸心虚地偏过头。 席洵冷笑一声,“你的工作环境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 在家不给吃,上班偷偷吃。 想了想,他还是拿起一根,拆了包装放到时思芸手里,“就这一次。” 时思芸咬了一口,甜蜜的巧克力冲去了心底的苦,她眯起眼睛,长舒一口气,又被席洵从办公桌上抱了下来,两人牵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此时夜已深,楼里也没了人,时思芸按下电梯的负一层,打算开车回家,席洵说道:“去我那里。” 时思芸没多问,吃完冰淇淋,擦了擦手,就开车载着席洵去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巷子里不好停车,时思芸把车停在路口,确认不会被罚款后才下了车。 以前她和席洵都是走回去的,因为巷子离她工作地点很近,走回去更方便。 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巧的事,该不会是他特意把他那黑乎乎的房子挪到她公司附近的吧,反正跟个鬼屋似的,上次她来,门都没了! 再次站到巷子尽头,多年未见的乌黑铁门再次显现,席洵开了门,牵着时思芸的手进入。 屋内仍是昏暗一片,哪怕外头已经黑夜,这里光线依旧如大雨前晦暗,足够让人看见,看得却没那么清晰。 “席洵,这里是不是没有灯?”时思芸问。 她好奇好久了。 席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思芸对他眨巴两下眼睛,又问:“上次我来过,怎么看不到门?” “手链。”席洵说道。 “哦,原来孟大师的手链还挺有用的嘛。那……”时思芸还想问。 席洵托起她的胳膊,举到时思芸眼下,细带腕表内秒针一格格跳动,“现在几点了?嗯?” “可明天周末。” “那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席洵替她脱掉外套,“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着我不肯回来。” 答应过什么? 该不会席洵指的是周末他来动这件事吧。 席洵忍了很久,终于等到周末,结果时思芸窝在公司里没回来,他差点以为她在故意逃避。 到了才发现,原来她自己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时思芸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她有点想跑了,之前以为席洵要来杀她时她没跑,席洵天天占据她家时她没跑,晚上努力到腿肚子发抖时没跑,现在,她想溜了。 席洵不会忍那么久,除非他觉得自己会失控,想到上次他强忍着欲望的早晨,时思芸双腿发软。 “跑什么。”席洵把她扯到自己怀里,指尖撩过她眼侧的碎发,“我有数,别怕,不会影响你周一工作。” 时思芸真想谢谢他,考虑真周到。 席洵的指尖划过她的眼角,声音愈发低沉暗哑,“你这些天,真是折磨死我了,该怎么补偿我?” “我已经很努力了,你怎么还不满意?” “要么喊累、要么不想动、要么就装睡,这叫努力吗,就知道在那里折磨我。” 要不是怕自己失控,席洵绝对不会让时思芸这么折磨他,不上不下的,没动几下就趴在他肩头上喘气。 “那我给你做顿饭?”时思芸提议。 她好久没下厨了,说不定厨艺见长了呢。 “想我死?”席洵真是一点没给时思芸面子。 时思芸脸红起来,她也不想的,可她真的搞不明白做饭啊! 见时思芸害羞,席洵心情微微愉悦,他抱起对方,把她放在沙发上,俯身,急促如雨点的吻落了下来。 时思芸攀住他的肩,闭眼承受,察觉席洵在她腰上微微用力捏了 一下,只能回应过去。 “我们来这里就是做这种事情的吗?”时思芸推着对方胸膛,让他给她一点喘息空间。 “有件事。”席洵眼中幽蓝闪烁不定,他定了定神,牵着时思芸走到客厅内一个柜子旁。 柜子也是和房子同样的深色,顶部抵住天花板,正中央有两个抽屉,席洵示意她打开其中一个抽屉。 她打开抽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各种形状、各种类型的卡片或者类似的东西放满了整个抽屉,她随手拿起一张镀金的卡片,卡片上印着一个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她又拿起另一张卡片,是她没见过的信用卡款式。 整个抽屉大概都是类似这种东西,不是印有人名和联系方式的名片就是没见过的信用卡类型。 “这些是什么?”时思芸问。 “你说的那个谁,就是其中一张。”席洵还是没能记住林伯康的名字。 “什么?”时思芸还是没有懂。 其中一张是什么意思,那老头不是个人吗? 席洵继续解释道:“联系这上面的人,他们就会给钱,你住到这里后,衣服全旧了,所以我给你换了一批新的,你不是很喜欢吗?” “啥,你联系他,他就给你钱?为啥啊,你帮他统治世界了?”时思芸震撼得不行,这就是现实版的打钱吗? 她以前好奇过,席洵整天待在家里,到底哪来的钱给她买衣服,原来是有人给他打钱! 到底为啥啊! 她怎么没遇到主动给她打钱的人,而这样的人,席洵竟然有一抽屉? 时思芸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她辛辛苦苦上班到底是为了啥,她凑了好久的钱买房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要冷静一下。 “林伯康,就是那个老头,也是被你喊过来送钱的?他要你干什么吗?他怎么会叫你主人?” 席洵摸了摸时思芸的脸,“芸芸,一个问题问完了再问下一个,我回答不了这么多问题。” “那你一个个回答啊。”时思芸理所当然,她的问题又不复杂。 席洵脸色微冷,捏住时思芸的脸颊扯了扯。 他很不喜欢时思芸问很多无关的问题。 “好吧。”时思芸语气软了下来,她摸着自己的脸,“他们有没有要你做什么?” “没有。” 时思芸还想再问,但一想到席洵不可能听从别人的要求和命令,就不再询问了,而且席洵的脸越来越冷了,她也不想他生气。 也许对席洵来说,这个抽屉里都是ATM机们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时思芸在意,他都想不起来。 但时思芸真的很好奇,ATM机们到底为什么愿意无偿打钱呢? 商人不是最重利益的吗? 当然,时思芸只是单纯地好奇,她不会因为想要钱而让席洵找这些人给她,她不是这样的人,比起钱来,她更注重席洵对她的感情。 也恰恰因为时思芸是这样的人,才让她免于更悲惨的命运。别看席洵整日照顾时思芸的饮食起居,一些事情上也很迁就,一旦他察觉到她对他的感情不够纯粹,感情中夹杂利益、利用之类让他恶心的东西,她的下场绝对比死还惨。 和席洵在一起,就要做好永不变心,对他的情感大于一切的准备。 毕竟,他是个怪物。 32. 占有 昏暗卧室内,灼热呼吸喷洒,时思芸背后的床软得像海绵,她深深陷入丝绸堆积的海洋中,四肢无处支撑,只觉世界晃动,永不平静。 她就说,这个周末会很惨,没想到这么惨。 席洵甚至食言了,对她说:“芸芸,你周一可能要请假。” 他眼睛变成纯粹的幽蓝,像是那团火焰,嘴唇红艳如染血,眉眼餍足,很快,餍足散去,他殷红舌尖浅浅划过下唇,又是新的一轮掠夺。 时思芸被迫趴在枕头上,她只能发动终极大招,“我饿了。” 眼中幽蓝缓缓散去,席洵缓了缓神,就算吃了一半那块肉,附带的失控还是比他想象得糟糕,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时思芸平常过于折磨他,导致他得不到满足。 俯身亲了亲时思芸的侧脸,他说道:“好,等这次结束,我去做饭。” 等席洵做完饭,他把时思芸抱到餐桌旁,问道:“自己吃?” 时思芸低头看了看自己发抖的双手,偏过头,席洵的疯狂超乎想象,怪不得忍到周末。 “来。”席洵喂到她嘴边。 时思芸张嘴咽下,不知为什么,看到席洵专注的脸,曾经心底的不安又出现了。 按理来说,没了误会,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绪才对。 难道,她是在担忧未来吗? 还是,在害怕呢? 在林伯康羞辱她之后,她向席洵索取感情,却不知,他也在向她索取感情,才会发生后面的事,可除了这个原因,是席洵不想让她知道一些事情,以及她心底的恐惧。 无法忽略的恐惧。 “席洵,你会不会有不想告诉我的事呢?就是想隐瞒我的事。”时思芸控制不住地发问。 席洵又给她喂了一口汤,“那天的承诺仅限当天,不许再问这么多了。再说,要是真的有,我会告诉你吗?” 他这么一说,时思芸也觉得有道理,她这样根本什么都问不出来嘛。 吃完饭,时思芸窝在沙发上消化,她这个周末都待在这昏暗的房子里,人也稀里糊涂的,不知道今夕是几何。 “席洵,我累了,我们休息吧。”时思芸贴过去,头靠在他的肩膀。 “你现在就在休息。” “休息嘛。”时思芸脸蹭了一下他的肩膀。 席洵把她搂到怀里,“你就不心疼我?忍心看我难受?” “倒打一耙。”时思芸笑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笑容微微收敛,歪在他的肩膀上,朦胧双眼虚空无神,“席洵,死后你去了哪里?” “我说过,不许再问问题了。” “可我想知道。他们说,冯木柏没你厉害,可他怎么能伤害到你?” “芸芸。”席洵头又痛起来,果然还是要问到这个,他垂眸,“伤害我的人是你,那时候,你心里想让我死,不是吗?” “你不在的三年,我很后悔,知道你受到很多折磨,我更加后悔,席洵。” 时思芸语气轻柔像飘在空气中即将断裂的蜘蛛丝。 “没事,我们不谈这个了。”席洵隐隐察觉话题走向不对。 时思芸像没听到,“那个时候,我就像疯了一样,想你爱不爱我,想你是不是把我当玩具,你追着我,我逃不开,也没办法喘息,你说我拷问你,你不也在逼我?” “我这样对你,难道你觉得我会把你当玩具?”席洵反问。 “我不知道啊,没人这样对待过我,大家和我都是隔着墙,妈妈也是,以前我觉得,只要妈妈爱我,我就可以接受,可是她不告诉我她要死了,她死前把我托付给别的妈妈,我觉得,很痛苦。” 时思芸抓住席洵的手,声线即将断裂,“席洵啊,我觉得很痛苦,很痛苦,非常非常痛苦,你不在的三年,我有时候在想,要是当时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席洵回握住她的手,冷淡开口,“冷静点,芸芸。” “我想不通、搞不明白、弄不清楚,为什么妈妈不肯告诉我,哪怕让我陪她最后一段日子也好。”时思芸眼里全是困惑,她的话题到处跳跃,席洵却明白了。 “席洵,虽然你不说,但我有一种感觉,你就像妈妈一样,知道自己要死,却不告诉我,对不对?你死之前明明说要杀了我,结果却骗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等你,你当时,在我看着你死掉时,你有能力杀了我是不是?”时思芸语气越发急促,握着席洵的手也关节泛白,“我真的想不通,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这三年,我一直在想,却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时思芸,冷静,你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席洵低头吻住她。 她抬眼看他,雾气朦胧的眼里全是他的身影。 “呼吸。”席洵说。 时思芸还在看着他。 他把她揽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下巴蹭着她的脑袋,“好了,不要再想了,芸芸?” 她还是没有回应。 席洵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芸芸,我是你的,来,现在告诉我,谁是你的。” “你是我的。”时思芸呆愣重复。 “谁是你的?” “席洵。” “再说一遍。” “席洵是我的。”时思芸抱住他,抱得很紧,她又重复了一遍,“席洵是我的。” “你会离开他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是……是……”时思芸卡壳了。 是什么? 她没再思考,席洵再次吻住她,这次,她学会呼吸,他口中的空气都被她攫取。 对方放松,任她胡乱吞咽,始终抚摸着她的脑袋。 “别怕。”他说,“我的芸芸。” …… 公司。 内部领导会议。 台上的曾总正在发言,“公司这些年踩过的坑、吃过的苦,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能发展到现在,全靠的是什么?是各位的奋斗、努力,不眠不休的决战,不死心的斗争,那些什么伊姆药业、康丽药业,能跟我们比吗?大家要燃起激情,不要被小小的失败打倒,未来,仍然是我们甲矿的!” 听着熟悉的职场画饼宣言,时思芸难得认真记起笔记,主要是上个周末过得太荒淫无度且她自己都不敢回想自己说了什么。 疯狂是能传染的疾病,她信了,好恐怖,现在她脑海里回忆起的内容都不太绿色,不是那黑漆漆屋子里晃荡的天花板,就是人躺上去就能陷下去的床,那床也太软了吧,以前有那么软的吗? 感觉躺在那床上,她都不能凭借自身力量爬起来,像个泥潭似的,人躺上去就要被吸进去。 而且,她还说了什么,席洵是她的这种霸气侧漏的宣言,想想就 脚趾扣地,她不要啊,席洵爱谁要谁要哇。 那房子,绝对有问题,待在里面就像待在另一个世界一样,有种恐怖片鬼屋的感觉。 以后不随便去了,她还是更喜欢她现在南北通透的房,阳光很好哒,人待在里面就会心情明媚哒。 “呦,记起笔记了,怎么,要奋斗了?”王总胖胖的脸看到时思芸的笔记,调侃道。 “是啊。” “你好好奋斗,以后我这位子就给你。不过记点有用的,老曾这一堆屁话记了干嘛?” “那还有什么能记的?” 不都是屁话。 “你说的也对。” 两人正在底下调侃上头,上头却也点名点到了他们两个身上,“马上总部带一批人来参观,这事也不太重要,走走过场,随便看看,老王,你带还是思芸带?” 时思芸以为王总这个老滑头要把事情扔她头上,没想到他却说,“哎,我来吧。” “哟,难得啊,王总亲自出马,这是怎么了,今天太阳升起的方向不对啊。”旁边李总调侃。 大家笑了一阵,事情也就落王总头上。 时思芸挑了挑眉,小声问道:“怎么,怕我坐了你的位置?” “你就谢谢我吧。”王总说道,“我可听说,来参观的人里有钱的老大爷不少,我是怕你被人掳了过去当小老婆,懂吧!” “我去,现代社会啊。”时思芸感慨。 “啧,在公司那么多年,你还没听过那些事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是被人掳了去,我手里的事甩给谁?之前有个叫丽雅的,不也是被人骗到国外去了,哦,给钱、买点包、买点钻石,生了孩子就被甩到一边,跟一大堆女人待一块,孩子爸爸都想不起有她这人,怎么说也是名校毕业,大好前途啊!” 王总语气里都是惋惜,估计带入他自己的女儿了。 时思芸无奈,“王总,我在你心里就这样傻?” “你不懂,那群人,不管你是员工还是公司副总,在他眼里,都是个物件、玩意儿,在你身上砸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能骗得你团团转,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时思芸知道王总是好心,于是说道:“你就放心吧,王总,我还等着坐你的位置呢。” “那你就慢慢等吧,整天懒懒散散,遇事就推,没事就溜,我估计你难喽!”王总哈哈一笑。 会议结束后,隔了几天就是总部带人来参观的日子,王总做事比时思芸精得多,毕竟他活了这么多年,心里对这群鼻子朝天的参观团很是厌烦,尤其是一些自持有钱且装风度的老头,更是讨厌,面上却一点不显,仍是笑眯眯的模样。 他随意介绍公司情况,让这群人到处看看,也知道这群人更喜欢出了公司外的城市旅游环节,索性就不再讲解,直接进入下一环节。 倒是有一个穿得挺讲究的中老年男人看起了公司宣传,他忽然指着一大片领导人员介绍中的时思芸,问道:“这位时副总,也是你们公司的?” 王总觉得这话问得奇怪,这不就是一句废话,人脸都印在宣传上,不是他们公司的,还能是谁? 该不会,真像他想的那样,这老头看上了时思芸吧,也是,宣传上这一群人,就她还算亮眼了,但她气质偏冷,应该不是老头的爱啊。 想了想,他还是告诉了时思芸,让她注意点。 33. 羞辱 接到王总电话的时思芸哭笑不得,但还是感谢了对方的关心。 也不知道王总到底经历了什么,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他还能保持几分善心已经相当不错了,虽然他可能是怕时思芸跟人跑了,没人接他的事,他就没得清闲,但至少行为是好的。 时思芸没把这事放心上。 中午回家时却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泛红的鼻子,回过味来,该不会,王总说的那个老头就是林伯康吧! 他之前在和总部谈合作,现在来参观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以他的身份,会亲自来吗? 除非他是来找席洵的。 “怎么了?芸芸。”席洵问她,她一回来就傻站在餐桌旁不坐下。 “没事。”时思芸坐下拿起筷子,对席洵笑了笑,低头吃起饭来。 对于席洵之前的解释,时思芸没有全信,毕竟席洵又不是什么诚实守信的大好青年,心里憋的事比谁都多,还不许别人问。 她大脑冷静下来就会发现有不对的地方,比如说,林老头当时问他为什么要和这小丫头玩,他当时明明说的是“我只是……太无聊了”,和他后面所谓因为无聊而离开幽域的解释不太能接上,硬要说也能靠上,但总有种牵强的感觉。 时思芸那天被席洵先发制人,加上情绪激动,很多事情没有细想,但现在就算觉得不对,她也不会再问,因为没有意义。 她能赶走席洵吗? 问了只会让他们关系更僵硬,到时候席洵又被刺激到,做出什么谁也难以预料。 只是心里想到的话,还是会堵得慌,索性就不再想了,等这周周末,方月说要把猫给她,她也不想窝在家里,正好出去逛逛散散心。 席洵舀了一勺蒸蛋递到时思芸嘴边,时思芸在走神,也就没有注意到,她自己咽下最后一口饭,说了声饱了就走开了。 可她今天吃得比以往都少。 事情不都过去了吗? 席洵把勺子重重扔回碗里,碗里汤汁乱溅,菜洒了一桌,他沉默了一会,把哈士奇喊出来打扫,在对方犯贱前先给它送走了一次。 下午,风骆再次被唤来过来。 他在内心忍不住大喊,为什么啊,他们还没和好吗? 最近席洵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也很少叫他过来,现在叫他,那脸又是冷冰冰的,看上去很不好。 风骆的腿撞到正在擦地的哈士奇,狗幽邪大骂:“没长眼睛后,没看到我在擦地吗!你看,又脏了!” 哈士奇撅着屁股,猛猛一顿擦,当苦工的这些日子,他不仅当狗当得很习惯,还养成了洁癖。 擦完地后,它从冰箱扒拉出一根柠檬味的老冰棍,拆开包装塞进狗嘴里,发出满足的狗叫。 主要是这冰棒口味时思芸不爱吃,她自己又买了一堆,说是要尝鲜,结果吃了才发现不爱吃,于是席洵让它处理掉,它就每天打扫完来一根。 风骆嘴角抽了抽,这狗已经真的成狗了,而且是奴隶狗,比他还惨。 “你辛苦了。”风骆说道。 狗幽邪舔着冰棒说道:“还好席洵以前没当过皇帝,他要是当皇帝,全世界的人都跟着他倒霉,世界都能跟着毁灭几次。” “是啊,说什么就什么,不许问也不许反抗,真是太暴虐了。”风骆跟着抱怨。 “今天他心情又不好了。” “什么情况?” “估计是做的饭,时思芸没怎么吃吧。” 它去收拾时,饭菜明显没怎么动,所以最后都进它肚子里了,不得不说,席洵这小子做饭真好吃啊。 “……我有点看不懂他们的关系了。” “你不是恋爱顾问吗?” “我敢问吗?” 两只之所以随意抱怨,还是因为席洵在沙发上看书,懒得搭理他们。 这时,席洵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他让风骆过去,风骆一抖,脸又苦起来。 沙发上,席洵斜斜倚靠,单手握着一本书看得认真,风骆好奇走近一看,原来席洵看的根本不是什么书,而是菜谱,名字是《泰国经典菜式100道》。 席洵把书翻转过来,对着风骆,指着上面几个香料图片,说道:“弄点回来。” 搞了半天,他是喊风骆来采购香料而不是来当情感顾问的。 风骆松了一口气,接过席洵手里的菜谱,犯了难,他没接触过国外的香料啊,要不然找他干孙子帮帮忙吧。 “好的,大王,我马上给您找来。” 风骆难得想走回正门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席洵,对方又掏出《一百道好汤进阶做法》看了起来,对敲门声充耳不闻。 风骆硬着头皮打开房门,万一是来检查燃气的,把人家关在门外总不太好。 他就怕自己半夜被席洵叫过来,就为了看燃气、下水有没有问题,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然而门外不是穿工作服检查燃气的,而是打扮得挺讲究、头发花白打理得非常整齐的中老年老头,估计因为老头保养得比较好,所以看上去没那么老。 “请问,席洵主人在吗?”老头问道。 “你是……”风骆又回头看了下席洵,他还在看菜谱。 “主人!” 老头也看到了席洵,他激动越过风骆,走进房内,两只眼睛冒着精光,“主人,我是林伯康,不知道还记得我吗?” 听到有点耳熟的名字,席洵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头看向菜谱。 对席洵不理不睬的态度,林伯康没有一点不满,反而更加激动说道:“主人,原来您真的在这里,我找了您好久,上次的钱您用完了吗?需不需要我再找人送点给您,您要多少?一千万?” 席洵还是没有搭理他,他微微皱眉,看向风骆。 风骆明白,知道这老大爷影响席洵看菜谱了,而且是他放进来的,他挡在林伯康和席洵之间,说道:“请你离开,你未经允许就进人家家门,也太不礼貌了。” “主人!”林伯康还在热切呼唤席洵。 风骆怒起来,“听不懂话是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喉咙发出警告的低吼,眼神凶相毕露,腰微微弓起,手中折扇挥向林伯康。 “别在这里杀人。”席洵淡淡开口,翻了一页菜谱,“很麻烦。” 折扇悬在林伯康脑袋上,只差一点,时思芸的房就要变成凶宅了。 “大王,我会处理的,这老头说话太气人了。”风骆抬起袖子,擦拭眼泪,委屈不已。 再说了,他风骆才是席洵座下第一马屁精,这老头怎么比得过他? “什么事?”席洵合上菜谱,问道。 “主人,我只是想问您需不需要……” “不需要。”席洵站起来,赏赐般说道,“滚吧。” 他不想杀人,那样会破坏时思芸的生活秩序,他追求的是他和时思芸之间的稳定,只有稳定,他才能进行下一个步骤。 所以这声“滚”真的是对林伯康的赏赐。 当初,他不是真想回答林伯康的问题,只是,他的询问让他第一次正视起自己和时思芸的关系,在此之前,他完全是凭心情行动。 暴雨天,见时思芸躲在屋檐下狼狈又可怜,所以给她打伞,见她害羞看他,下意识就把名字报出来,想要再次见到她,想要和她接吻,想要和她住在一块,想要每时每刻和她待在一起,想要照顾她,想要她爱他,想要合二为一。 回忆起这些时,席洵心里有一种荒谬的感觉,难道自己也爱上了时思芸? 这种认知,让他狂躁,也许他过去的狂傲与不可一世,让他不能面对这样的自己,所以才会说出,“只是……太无聊了”这种话安慰自我。 时思芸却听见了这句话。 她接连不断的问题让他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还没能面对自我,没能接受自己爱上她的事实,还没能确定,她到底有多爱他? 时思芸期待 他口中的肯定,他又何尝不期待她口中的承认? 结果显而易见,他没能得到,时思芸也没能得到,他们也因此分裂。 之后,在愈演愈烈的头痛中,他还发现了一件事情,某个本该死去的东西在他的□□与灵魂中隐隐有复活的趋势。 他要解决这件事,但他还没能确定,时思芸是爱他,还是只是被他引诱了? 至于这个无所谓的老头,等他闲下来再处理,他现在有点忙。 被席洵喊“滚”后,林伯康不敢再多说,急忙走出了房门。 但他没有彻底离开,反而站在门外,于是下班后的时思芸遇到了林伯康。 似曾相识的一幕。 不过之前是门内,现在是门外。 时思芸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个陌生老头身上,从始至终,她在乎的只是席洵的态度。 她伸手握在门把手上,林伯康忽然开口道:“主人竟然还没腻了你吗?看来,我小瞧了你,你某些地方说不定真有长处。” 他的眼神有讥讽的恶意,有侮辱的意味,这个“长处”一定不是好词。 三年后的时思芸,已经冷静了许多,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很多类型的人,眼前林伯康就是令人讨厌的一种。 她看向林伯康,他一身昂贵西服,手腕上的手表看上去能买她整个房子,年纪应该很大,却因为保养很好看上去精神又年轻,又想起他的资料,结过很多次婚又离过很多次,有许多孩子,有钱,可以说达到了世俗世界的顶峰。 那他为什么要叫席洵主人呢? 席洵还不认识他。 林伯康只是那一抽屉中的一张而已。 “你为什么叫席洵主人?” 时思芸没有如林伯康想象般勃然发怒,她只是平淡发问。 “这是我和主人之间的事。”林伯康觉得时思芸变了,之前只是个沉浸在自以为爱情里的小丫头,现在,她难对付多了。 时思芸疑惑,“可席洵根本不认识你,他不认识你的脸,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伯康脸皮抽了抽。 “你只是个沉浸在自我幻想里的人而已,玩什么主人和仆人的游戏,他是你的主人吗?”时思芸继续说道,“你以为给钱他就会看你一眼?你为什么……啊,我知道,你一定见识过他的力量了。” 所以,才疯狂了。 “你懂什么!不知所谓的女人!” “可能在你眼中,所有的男人都是你的生产工具,所有的女人都是你的生育工具,所以你才如此贬低我。那在我眼中,你就是个被金钱、权力和别人的夸赞迷昏头的孱弱老头,自以为自己能掌握一切,结果日渐衰老的身体打击了你,你见过真正的席洵?是不是?他的力量让你崇拜起来,你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像他那样,所以自甘堕落成了仆人,可你的主人不认识你哎。” 时思芸轻笑一声,她的嘲讽比林伯康更有力。 “你,你以为自己算什么,难道你……”林伯面皮直抽搐,难以维持体面,他真不知道时思芸为什么每句话都正中要害。 时思芸打断了他,“我没认为自己算什么,至少现在,你站在我家门口,你算什么?” 她打开门,不知道是因为曾经说出过口,还是因为她此刻更想羞辱这老头,她要给这自以为是的老头强力一击,她说道:“对了,你的主人,或者说是你心中的力量崇拜也好,也就是席洵,他是我的。” 林伯康似乎没能想到时思芸能这么污蔑他心目中完美的席洵,那么强大,那么不为外物改变的席洵,像山像巨大阴影压在他头顶的席洵。 一看到席洵,他就心生恐惧,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微不足道,而他林伯康最轻视的女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门被打开,席洵推开门,看着站在门口久久不进来的时思芸。 此刻时思芸又说了一遍,“席洵是我的。” 席洵呼吸一滞,眼中如火花般闪烁出幽蓝色的光。 “嗯。”他说道。 34. 逛街 席洵有点失控。 时思芸说完那句话后,席洵就把她拉了进去,关上了门,直接把她打横抱起,走进了卧室。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毫无意外。 卧室的空气升温,细碎的话语,这股被刺激到的兴奋持续了好一会,温热的吻游走,汗湿的脸潮红。 “我是你的。” 席洵说这句话时,更像在说“你是我的。” 这种具有强烈占有欲的话语,是时思芸自己说出口,而非他的诱导。 他只恨两人不能贴得更近,近到融化在一起,合成一个新的共生体,好让他的芸芸日夜待在他的身体里,每日用食物照料,用爱欲浇灌,长出新的枝丫扎根在他的每一处。 那时候,她只能靠他活着,他也只能靠她活着,他们两个互相汲取爱意,在无聊的世界中紧密依存。 芸芸。 她在因他欢愉,因他落泪。 “我饿了。” 时思芸推了推他,她力道很轻,声音也很轻,席洵停了下来,吻了吻她的耳朵,指尖划过她略显疲惫的脸,他不想和她分开,但她饿了。 “好,等我一下。”席洵缓缓退出。 他给她下了一碗面,面条是他下午揉的,汤头是他下午熬的,每一样都出自他的手。 看着时思芸轻轻吹着热汤,夹起面条小口小口咬着,看她眉毛舒展,眼角也带着满足,看她嘴唇沾上一点光泽,眼也因为热气变得湿漉,白净的脖子上出现一点汗珠,席洵再次满足起来。 他把她垂落的黑发别到耳后,拿起纸巾给她轻轻擦汗,听到她软得像一团棉花的声音,“上次你在骗我,你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无聊才会找我。” 她这次没有疑问。 只是陈述事实。 陈述他这句安慰自我的事实。 席洵忽然觉得她离他远了一点,今天不该煮面的,折腾的热气都把他们俩分开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她见到他的另一面,她还会喜欢他吗,会离开他吗? 不会的,离开他,她没有办法独自生活,她需要他。 可这三年,她一个人过下去了,不是吗? 上次他食欲失控,她也一个人过下去了,不是吗? 他离开太久,久到他的芸芸可以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独立行走。 时思芸看向席洵,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自己说过刚才那句话。 “算了,当我没说过吧。”时思芸轻笑一声,她眉眼柔和,继续低头吃起面条来。 她只是觉得,不说出来,心里憋得难受,说出来后,也就罢了。 事情都过去了。 这件事,没必要再提了。 “嗯。”席洵轻声应道,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 周末。 适宜的天气,新上映的电影,新出的衣服款式,新开的饭店,想要放松的紧绷神经,想要逃离的现实生活,这些东西让商场挤满了人。 时思芸在等待电影开场。 她不想把休息时间用在虚度光阴和荒淫无度上,她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席洵虽然脸色很差,但还是答应了。 大概是心虚的原因。 但估计心虚的时间持续不了多久。 林伯康的事,时思芸也事后后悔过,怎么说人家也是投资过她的家庭基金,赞助过她的生活用品和衣服,她在门口把人家说成那样,天啊,当时是快乐的,事后是后悔的,关键是害怕他向总部告状,找她的茬,那她的悠闲日子就没了。 她喜欢悠闲日子,很舒服,很快乐,实际上,因为席洵,她也没过上几天悠闲日子,但她不想更差。 席洵说他会处理。 听到这句话后,时思芸就放心地出了门,和她同行的是要送猫的方月。 “猫呢?”时思芸问。 “时总,我们不是要看电影嘛,现在不方便,看完再给你呀。”方月酒窝圆圆。 “不用再叫我时总了吧。” 一开始,时思芸确实把方月当成过去刚工作的自己,但她知道,谁也帮不了谁,她的一厢情愿毫无意义,尤其方月只是在伪装。 时思芸说:“也许,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出来闲逛,还要勉强自己吗?” 月蛾收敛纯真的表情,上扬的尾调也跟着下沉,“叫你思芸,可以吗。” 这才是真实的她。 时思芸轻轻点头。 月蛾问:“为什么要找我出来,你没有其他朋友吗?” 她们其实算不上多熟。 第一次时思芸可能只是善心发作,在那次聚餐后,她应该不会把她当成刚入职场的新人才是。 “没有。”时思芸摸着下巴,吸了一口手中的奶茶,“不知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就没什么朋友。有时候,见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我过去时,话题就会冷场,她们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感觉自己打扰了她们聊天呢。” “你被孤立了。” “我没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没有办法融入她们的世界吧。你要是不想和我待一块,也不用勉强自己,反正我会收下你的猫。” 月蛾说道:“我时间很多,也很闲,陪你一次没什么的。” “是嘛,你真好!”时思芸笑得两眼弯弯,“我就想体验一次和女性朋友出来闲逛的感觉!” 上次她算是月蛾领导,月蛾也在伪装,并不算真正闲逛游玩。 这一次才是真的。 月蛾觉得时思芸真是个奇怪的人,她从没见过这种人,竟然要她一个幽邪陪着她看电影,她没其他人陪了吗。 她脑海里没出现席洵这个选项,因为在月蛾的世界观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或一个幽邪想和席洵待在同一个地方,感觉会压力爆棚且理智溃散。 “下次你找其他人吧。”月蛾可不想为个任务还要当专业陪玩。 “好……吧。其实我觉得我挺热情活泼的,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看到我就安静了呢?”时思芸疑惑。 月蛾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啥,你说你啥?” “大家看到我就安静?” “热情活泼那四个字,你对自己认知有错误,没人说过你其实挺冷的吗?” “没有,而且我一直在微笑啊,没有拉近和大家的距离吗,不会觉得平易近人吗?” 时思芸露出她虚幻如在水中的笑容。 月蛾:…… 这时思芸,真有点说法。 时思芸和月蛾进入电影院,她们选的是喜剧电影,月蛾本来觉得电影没什么意思,但荧幕上不断演出的蠢事还是把她逗笑了。“哈哈哈哈!”月蛾狂笑。 她笑声巨大且无法止住,把时思芸吓了一跳。 “月月,小点声。”时思芸悄悄说道。 别的观众都只是笑了几声,月蛾的笑声连成串,像坏掉的会发出刺耳笑声娃娃,哇啊啊地非常吵人,周围人已经投射来不满的视线,时思芸只能捂住月蛾的嘴,不好意思朝四周点头。 电影结束后,月蛾很明显不太高兴,她说道:“管其他人干什么?” 时思芸:…… 没想到不伪装的方月是这样的。 “别气了,我们去逛逛商场?”时思芸安慰。 “人太多。” “上楼,楼上人不多。” 因为贵。 她们进了一家店,店里卖的都是些可爱风格的衣服,时思芸随手拿起一件,比着月蛾的身形,说道:“你看,多好看。” 她拿的衣服正好是件粉色娃娃领衬衫。 “你故意的?”月蛾看到这件粉色衣服,就想起某个臭美的东西。 “什么意思?”时思芸眨巴眼睛,她把月蛾推到镜子前,把粉色衬衫放在她身前,“好可爱的。” 月蛾本就长得和邻家妹妹似的,圆圆的脸,大大的眼,配上这衣服一点儿也不违和,更显得她活泼可爱。 “我不要粉色,我讨厌的家伙非常喜欢粉色。” “可谁规定粉色只能你讨厌的家伙穿了,你穿更好看呀。”时思芸又把月蛾的头发拨到前面,她个子比月蛾稍微高点,站在她身后把衣服比在月蛾身前,“你看,是吧,去试试嘛,我给你买。” 月蛾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也笑了起来,“你别说,我有一点喜欢你了。” 最终这件粉嘟嘟的衣服被时思芸买单了。 穿着新衣服的月蛾还在欣赏自己,忽然听到时思芸冷不丁说了一句,“月月,你是幽邪吧。” 月蛾嘴角的笑容下撇,“我刚有点喜欢你。” “啊,抱歉,我不该说。”时思芸道歉。 “你这样很让人讨厌。不过,你猜对了,恭喜你。” 时思芸说道:“真抱歉。” “你就是一直和别人这样说话,才会没有朋友,你懂吗,你很喜欢用一些自以为礼貌的用语,实际上冷淡又生疏,别人才会觉得你太有距离感。” “啊,估计很难改了吧。”时思芸头回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她也不打算改,她已经过了为交朋友而改变自己的阶段了。 “没让你改。”月蛾无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就当还你的情。” “我是真觉得很好看。”时思芸又笑起来。 “我知道,但你要问就问,反正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月蛾又恼怒起来。 “我听无风观的孟大师说,像你这样的人形,以前也是人类?” 时思芸和月蛾找了个没人打扰的角落。 “是啊,不过这也没什么意义,以前故事书里都会说死后有强大执念变成了鬼,但幽邪不是鬼,变成幽邪后,那些身为人的过去都没有了意义。”月蛾说道。 “那你现在的意义是什么?” 月蛾黑白分明透彻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动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如说,和你一块看电影,再被你全程捂嘴。” 时思芸捂住脸。 35. 鬼屋 “那进公司,当实习生,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时思芸又问。 月蛾:“这个不能问,换点别的!” 反正她的任务是把猫送出去,至于送出去之后,席洵能不能发现猫是幽邪,就不是她的事了。 但她不能直接告诉时思芸,不然南大王会找她算账。 “好吧,你会高兴吗,会难过吗,会生气吗?” “当然,我又不是机器人,你刚刚捂我的嘴,我就很生气。但是每个幽邪情况都不同,你不能把我们归为一类,可能是因为以前当过人,人类本能还在,但那些不是人形的幽邪就不是这种情况了,他们更像动物,不对,人类好像也是动物吧。” “孟大师说,人类可以通过几个方法变成幽邪,动物说不定也可以呢。” “孟大师是谁啊?”月蛾说道,“不过确实有狗啊、猫啊变成幽邪,但它们难以维持原来的形态,都会长得张狂了些,你研究这些干嘛,怎么,想当幽邪博士啊。” “好奇。”时思芸笑眯眯。 “研究这些干啥子,容易出问题,之前好像有个什么人类组织想利用幽邪做点什么事,结果一个个都死得挺惨。” “怪不得无风观不出大事都不管。” “他们那是懒得动,一个个都弱得跟软蛋似的。” 时思芸又忍不住笑出来。 月蛾也跟着笑起来,她抬头看着绚丽的商场天花板,“你真奇怪。” “哪里奇怪?” 月蛾没回答她,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如果说幽邪之间有什么共通点,那就是我们都非常、非常害怕席洵。” “为什么?”时思芸笑容跟着减弱。 “他是个异类、怪物,看到他,恐惧就难以控制,有他在,你不会想变成幽邪。这不是可以克服的恐惧。” 时思芸:…… 她们的话题被三个脸色煞白的人打断,这三人突然从某个地方跑出来,一个个大口呼吸,像是看到了可怕的东西。 其中一人说道:“那个鬼屋冒险,也太恐怖了吧,网上竟然还说不恐怖!” “我就说不要选医院主题的!我最害怕医院了!”另一人说道。 “好可怕啊,怎么会有女人飘起来啊!” 三个人互相搀扶地走了。 时思芸心想,这三个像NPC的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过因为这三人的打扰,她也没心情再问席洵的事了。 月蛾倒是起了兴致,“恐怖医院冒险?” “对,好像就在前面,不过这家鬼屋开了很久,吓人装置应该都很老套了,要是你想去玩,我们可以去城西那家新开的。” “不,就去这里,我要看看什么东西吓了这三个怂蛋。” “好吧。”时思芸倒是没意见。 商场里的恐怖鬼屋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几年前新开时,人流倒是挺多,近年甲市又有了更多大大小小的各种类型的鬼屋,商场里这家就没落了。 就算是周末,这里也没什么人,时思芸和月蛾就在这个角落聊天,却因为三个心血来潮且胆小但非要去鬼屋的人中断了聊天。 时思芸买了门票,和月蛾走进这家医院主题的恐怖鬼屋。 她们进入,入眼先是打扮成护士塑料模特,脸上涂着血红的颜料,因为上了年头,倒是有种别样的恐怖。 继续往里走,不过就是放在玻璃瓶里的塑料眼睛,挂在墙上的塑料病人,两人看看逛逛,随意聊聊,和逛街差不多。 根据网上的评价,以前这家火的时候还有工作人员扮鬼,现在连个人都没有。 “就这?”月蛾得意笑起来,她的笑声倒是比鬼屋更恐怖。 反正这里也没别人,时思芸就没再捂住她的嘴。 她们走进停尸间,一个个假人整齐摆放,蒙着白布,月蛾随手掀起一个,看了一眼,又把白布放了回去。 “没意思。” “那我们出去吧。” 时思芸也不知道那三个人被什么吓到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她路过一个假人时,一抹白色幽影从假人身上飘过,时思芸一惊,下意识抓住月蛾的胳膊。 “月月,那是什么?” “啥,你被吓到了?”月蛾觉得好笑,“我来看看,你别怕。” 月蛾看向那抹白色幽影,眉头一皱,惊讶道:“?凌?” 白色幽影飘到她们面前,声音空灵,“月蛾,你怎么在这?嗯?时思芸?” 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时思芸看向白色幽影,“你认识我?” 白色幽影飘在半空中,白发无风飘动,睫毛也是白色的,和鬼差不了多少。 “她也是幽邪。”月蛾说道。 “那她怎么会这样?”时思芸放下心来,“还认识我?” ?凌说道:“我认识你,你却不认识我,你应该认识柳信,和你相亲的那个。” 柳信? 时思芸想起那个畏畏缩缩的男人,他好像是被诅咒了? “相亲?”月蛾斜着眼睛看时思芸,“你可太厉害了,席洵知道不?” 此刻,时思芸在她心里就是勇士,和席洵在一起后还敢找新人,这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时思芸捂住脸,席洵应该知道吧,上次她打电话不是听见了嘛,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你诅咒了柳信?”时思芸决定换个话题。 “不是我,是我的弟弟。”?凌轻轻说道。 时思芸想换个地方,在恐惧医院里的停尸间说这种话题实在不合适。 她们三个走出,又回到了那个角落。 ?凌阻止时思芸去给她买奶茶,“我喝不了,我没有实体,和月蛾不一样。” 月蛾凑过来说,“她才真的是鬼。” 时思芸:…… 真就灵异故事了。 “?凌,你怎么在这?买东西没钱,在这里打工?”月蛾问。 ?凌抿了抿雪白的唇,“不,我来找柳信,他受不了诅咒,说是要自杀,自己跑出家门就不见了,我看到他跑进刚才那个地方,就在里面一直找。” 结果就吓到了那三个倒霉的人。 ?凌接着说道:“我和弟弟在世时,是一对连体婴,死后成了幽邪,我们分开了,他有实体,我成了这样的幽魂。但他离开我太久,就会陷入疯狂,暴躁不已,也会随意诅咒他人,柳信就是这样被他诅咒的。” “陷入疯狂还能打游戏?” 时思芸回想起柳信的故事,她记得,好像是打游戏时急眼了吧。 “幽邪的疯狂和人的疯狂不太一样。我不想一直和弟弟待在一块,想离开一阵子,回去找弟弟时,他已经不见了,之后,柳信就被诅咒了,这是我的错,我要帮他解除诅咒,可是我找不到我的弟弟。” “那你要找席洵做什么?” ?凌说:“如果席洵要找弟弟,他不敢不出来。” “他会帮你?”怎么每个人都要找席洵帮忙,他那么热心的? “总要去试试。” 时思芸听到?凌的故事,总觉 得她真是善良负责,不像是其他幽邪。 “月月,你也能诅咒别人?” “不行,我都说了,我们之间共同点不多,变成幽邪可能也会有些特殊能能力,但用处不大,?凌的弟弟诅咒对我们来说,构不成威胁。” 时思芸问:“那我们能找到柳信吗?商场里的人这么多,他要是被看见了,一定会流血而死。” “你还蛮好心的嘛。”月蛾说道。 时思芸捏着下巴,“他是董事长的侄子,对了,他怎么一直在甲市?” ?凌说道:“听说席洵在这里,我们就没离开,希望他不再疯狂后能帮帮我们。” “疯狂?什么意思。”时思芸疑惑。 ?凌住了嘴,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时思芸和席洵关系密切,那她就不能说。 席洵本就可怕,疯狂的他更加可怖。 “好吧。不说就不说吧,我们还是去找找柳信吧。”见?凌不说,时思芸也不勉强,“报警了吗?” “不行,不能,他不能看到很多人。”?凌急急说道。 月蛾说道:“我估计他还在恐怖医院里,我刚刚看到白布下面有个人在流血,我还以为是演的呢。” 还好她没告诉时思芸,不然时思芸肯定要被吓到。 她们又回到了恐怖医院,收门票的是个老大爷,见时思芸和月蛾又折返,问:“还想再进去一次?” 时思芸说:“东西落里面了。” 她进去后,找到停尸间,一个个翻开白布,没看见柳信。 “没有啊,哪里有?”时思芸问。 她看到一个明显是空着的停尸台,她走过去,脸色煞白的柳信正蹲在视线盲区里,他眼里全是恐惧,抱着腿瑟瑟发抖。 “你好,还记得我吗?”时思芸拍了拍他的脸。 柳信眼神聚焦,眼泪鼻涕一大把,“我还是没有勇气去死……” 时思芸蹲下来,和柳信面对面,“这很正常,没有谁真的想去死,你要不要把你伤口包扎下?” 柳信缓缓点头,撑着墙站起来,拨通了一个电话,他扯过白布裹在自己身上,和时思芸一块走了出去。 收门票的老大爷看到这一幕,都要吓尿了,“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他看到一个裹着白布人走出来,白布上还渗着血。 时思芸挡住老大爷的视线,示意柳信快点走出去,“您别看啊,快闭眼。” 老大爷听话闭上眼,睁开眼时,眼前空无一人,吓得他立马辞职,回家颐养天年,他看到脏东西了。 柳信和?凌从没人的楼梯离开了,时思芸不能跟上去,要不然柳信的司机来接他时,就会有两人在场了,虽然不看他也行,但是以防万一。 送走柳信后,时思芸看向月蛾,也许,她们也要说再见了。 “月月,你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月蛾摇头。 “那,月月,你的实习期结束了哦。”时思芸轻轻说道。 “是吗,时总,你要给我什么样的评价?”月蛾又露出她纯真的酒窝。 没等时思芸回她,她又说道,“我叫月蛾,月亮的月,飞蛾的蛾。” “月蛾。”时思芸轻轻念出来。 月蛾手里凭空出现一只白色的小奶猫,她把猫放在时思芸手里,奶猫孱弱,温热的身体里轻轻传来呼噜声。 “再见。如果你还是想找人陪你逛街,可以找我,当然,要我有空。” 月蛾消失了。 只有手中的小猫带来一点点实感。 36. 试菜 下午。 摆在风骆面前的是一盘黄黄白白、黏糊糊、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食物。 “这是什么?”他问。 他有点不敢吃。 但席洵又像看死物一样看着他,他只能闭上眼睛,壮士断腕地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咽下后,他眼睛睁开,亮了亮,“这玩意儿卖相这么差,竟然味道这么好。”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席洵,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了。 “呃,我的意思是……”风骆在想找补的话。 席洵懒得搭理他,不知从哪抓出一只白色奶猫扔到风骆怀里,“这东西也教育一下,以后它去买菜。” “猫怎么……”风骆不再说话。 等等,这猫不会是小南让送到席洵这里的吧,这就暴露了? 奶白色小猫躺在他手心里柔弱无力地喵喵直叫。 月蛾把猫给时思芸后,她的任务就完成了,时思芸回到家直接把猫给了席洵,心情不大好地早早睡去。 席洵平白无故收到一只猫,这猫虽然挺像个真猫,但在他手里抖得跟个震动手机似的,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肯定又是东南西北搞出来的无聊玩意儿。 本想直接拍死算了,但好歹是时思芸给他的,他还是留下另作他用,比如买买菜之类的。 “席洵大王……”风骆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对方的表情又憋了回去,转而说道,“猫太小了,没法买菜。” 在席洵的死亡注视下,小奶猫变成了一只大肥猫,重量也跟着增加,风骆手臂一沉,差点没抱住。 这回,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用的怂猫。 席洵还在研究那盘卖相不佳的咖喱,和教程里做出的样子差不多,难不成芸芸就喜欢这样的食物? 真的好吃吗? “席洵大王,小的有一建议。”风骆狗腿地凑过来,“毕竟我不是人,虽能尝出味道,但到底和人不同,大王何不找个人来尝尝此物味道到底如何,也好让时小姐满意呀。不过,有件事小的一定要告诉大王,大王的厨艺绝对是顶天的好。” 马屁还没拍完,就被席洵不耐的眼神阻止了。 不过,席洵觉得风骆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他能叫谁过来呢? 脑海里出现一个人选。 过了一会儿,还在家中收拾渔具的孟原就被叫了过来,他还以为席洵找他有什么急事,结果只是试菜。 “我年纪大了,口味已经固定了,吃不了这种洋玩意儿。”孟原这样说着,还是吃了一口,“味道还行,但搞不明白啊,这里面都加了啥,太怪了吧。” “是香料。”风骆摇着扇子,一副“你真没见识”的模样。 孟原对着风骆那张脸看了又看,把他给认了出来,“你不是王梓那小子的干爷爷吗,怎么在这?” “啪——” 风骆把扇子收起,“你倒是有几分见识,敢问您是?” “孟原,无风观甲处当家。”他的自我介绍也颇具江湖气息。 “久仰久仰。” “好说好说。” 他们俩互相吹捧起来。 席洵脸色更冷了,两个菜都吃不明白的老东西,在他面前显摆起来了。 幽蓝色火焰凭空燃起,空气温度也下降了几分,互相吹捧的两位也跟着闭了嘴。 风骆很有眼色说道:“孟观主,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什么口味年轻的人,好来尝尝席洵大王做的菜啊。” “这个好办,让我儿子来呗,反正他最近无事。” 于是过了一会,一脸无辜的孟湛远也来了,他最近被电话吵得头疼,全是问他怎么请动席洵帮忙,他支支吾吾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哇。 他尝了一口,惊艳瞪大眼睛,竖了个大拇指,“好吃,比上次时思芸请我吃的还要好,席洵,你做的吗?好厉害。” 席洵眯了眯眼睛。 孟原摇头叹气,蠢儿子唉,你就说好吃就行了,干嘛还要强调一下时思芸请过你吃饭。 “她什么时候请过你吃饭?” “就上次啊,没多久前,她要问我一些问题来着。”孟湛远挠了挠头,“她还真客气。” “问了什么?”席洵声音更沉了,还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毁灭感。 孟湛远把上次时思芸问的问题说了一遍。 感觉气氛不对,孟原立刻把他蠢儿子给轰走了,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出现在席洵面前了,他嘴上没安门,问什么说什么。 孟湛远临走前,还问能不能把没吃完的咖喱打包带走,席洵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留下风骆一只幽邪打扫厨房。 客厅里,席洵倚靠在沙发上,苍白的脸如石膏雕塑毫无颜色,只有唇边一抹淡红透露几分人气,他眼眸深沉,幽蓝色在眼中闪烁出现又消失。 “怎么办哦,芸芸要是知道了怎么办哦~”孟原拉长声线笑嘻嘻说道。 “找死么。”席洵语气平淡,身形却如一道极速移动的黑色闪电袭向孟原。 孟原早有预料,早在席洵出手前就一个后空翻,但还是被碰到了腿,好在对方收了力,不然他腿怎么也要和他说再见了。 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滴下,他还以为席洵多少有点顾及,不会搞出人命,但现在看来,他是最后一刻才收了手。 有点失控啊。 孟原索性坐在地上,这次估计得住院半个月了,但也不亏,至少试探出席洵的态度了。 “看在过往的事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席洵站直身体,居高临下说道。 “照这样看来,你们家芸芸马上就能推出你当时的死有问题,你想过怎么应对了?” 席洵又坐回沙发上,沉默不语。 “她要是知道,不管怎么样,三年前你都会死,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愧疚与煎熬毫无意义呢?”孟原叹口气,“我可是提前和你打个预防针,你到时候可别发疯。上次你发疯,可把幽域那群东西折腾得够呛,它们事后天天质问无风观为什么不帮帮忙。” 说来也搞笑,对上席洵,幽域还需要无风观帮忙。 “你可以滚了。”席洵闭上眼睛。 孟原对着厨房大喊,“王梓他干爷爷哦,帮个忙哦,我腿断了。” 风骆脱下围裙,和席洵打了个招呼,就扶着孟原离开了,边走还说:“他对你留情了,上次我胳膊直接飞了出去。” 事后还怪他换了个地毯。 “你胳膊飞了能长,我腿飞了就接不回来了。”孟原无语,他们俩能比吗。 房子再次陷入宁静,席洵幽幽叹息,“芸芸。” 时思芸回来后,看到餐桌上摆放的咖哩饭,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做的吗?”她问。席洵微微点头。 她吃下一勺,满足眯起眼睛,不管是什么菜式,席洵总是做的很好吃。 “喜欢吗?” 时思芸回以微笑。 暖黄灯光下,两道人影坐在餐桌旁,他们影子贴在一块,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低低的询问与回答声。 苍白的肌肤也在灯光下沾染了几分光泽,席洵眼与唇都无比柔和,时思芸有几分恍惚,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每次回家后,知道会有人等她,这种感觉让时思芸无比贪恋,后来,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她想,席洵说的对,她不该问那么多,这些天,她从别人口中知道太多太多,让她和席洵之间隔了一条沟壑。 她不知道真正的席洵是什么样,不知道他的另一面,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维持多久。 所以,才害怕了。 害怕失去,所以才一遍遍寻找安全感。 让她一个人吧。 就不用面对失去了。 “怎么哭了。”席洵指节轻轻抹去时思芸眼角的泪。 “没事。”时思芸再次回以微笑。 “这时候就不要笑了,很丑。” “竟然说我丑。”时思芸握住他的手,贴在她的脸上。 他的手掌宽大,正好包住她的小半张脸,于是她眷恋地小幅度蹭了蹭。 就让她再沉迷一会吧,席洵在她面前死去的梦,她不想再做了。 要是真要死的话,就让她死吧。 “芸芸。”席洵叫她。 “嗯?”时思芸抬头看他。 席洵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吃饭。 时思芸听话低下头吃饭,看着她认真咀嚼的侧脸,他在心里轻轻说道,别怕。 别怕,芸芸。 吃完饭后,时思芸来到了阳台,阳台没有全封闭,只有到她胸口的围栏,一般家里没人时,都是锁着阳台和客厅间的玻璃推拉门。 天气渐热,晚风也带着醉人的暖意,阳台外是小区的绿化,虽然在阳台,但今天的风还是把泥土树叶的气息吹进了阳台。 时思芸侧睡在躺椅上,光着脚,蜷着腿,头发披散下来,听着阳台外传来树叶吹动的细微声响,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玻璃门被打开又关上,席洵走了进来,他先是摸了摸时思芸披散的长发,随后就要躺在时思芸身边。 “你别。”时思芸阻止他。 席洵才不管她,直接躺了下来,把时思芸捞到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本来还算宽敞的躺椅变得逼仄起来。 时思芸明显感觉出,席洵上来后,椅子都不摇动了。 他到底有多重啊。 时思芸摸向搂住她的苍白臂膀,结实有力,估计爆发起来很吓人,再加上席洵一米九几的个子,他还不是个人,重量绝对远超想象,上次她翻过他身,可费了好一番力气。 这椅子质量还挺好,这样都没坏。 “想什么呢?”席洵放松了身躯,任时思芸摸他的胳膊。 “没什么。” “嗯?”席洵摸她的耳朵。 “在想你有多重。” “别想这些不重要的事。” “那我想什么。” “想想你最近懈怠,缺少努力的事。” 时思芸:…… 她累了。 37. 聊天 转眼又是周末,为了躲避席洵的放纵周末,时思芸提议出去玩。 席洵直接点头同意。 时思芸意外不已,按照坐在副驾席洵的指示,开了一圈,到了一个地方,席洵牵着她的手下车,打开一扇门,一进去,又是他那昏暗的鬼屋。 她扭头就跑,直接被席洵抱住了腰,扔到那张只要一躺上就会陷下去的床。 “不是说出去玩吗?” 席洵说道:“我们确实是出去了,也在玩。”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思芸真的快不行了,席洵才放过她。 “我们真的要缓缓了。”她说。 席洵咬着她的耳垂,“上个周末,你出去了。平日下班,不是喊累就是装睡,还要怎么缓?” 这让她怎么回。 怕他越说越生气,时思芸转而说道:“渴了。” “好。”席洵下了床。 时思芸勾住他的手,眼睛闪亮,“冰可乐?” “你说呢。” 当然是没有可乐,也没有冰的,因为时思芸偶尔会胃痉挛,所有刺激性食物和饮料都被禁止了。 席洵离开房间,时思芸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发觉这床真是软得过分,像是蜘蛛结成的网,人陷在其中只能垂死挣扎。 也不知道席洵为什么能那么轻松地起床。 时思芸好不容好不容易翻了身,身体在滑溜溜的丝绸上找不到支撑点,又陷了下去。 这床,以前绝对不是这样的。 怪不得刚才她在床上,席洵站在地上。 她伸出胳膊,终于触碰到床头柜,一个使劲,人从床上滚了下去,地板上有厚厚地毯,倒也不疼,就是比较狼狈。 重新触碰到坚实大地的感觉真好。 此时,席洵已经端着玻璃杯回到了房间,杯子里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 他全程看着时思芸翻身翻到地上。 “做什么呢?”席洵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时思芸抱到床上。 时思芸再次陷入黑色丝绸组成的蜘蛛网中,挣扎不已,却无法摆脱。 “这床,你故意的。”时思芸说。 “嗯。”席洵也没有什么不承认的,“你在上面起不来,很有意思。” 时思芸捂住脸。 因为她爬不起来,席洵把她扶起来,又给她喂水。 嘴里的味道酸酸甜甜,时思芸知道,又是蜂蜜柠檬水。 “为什么你能爬起来?” “问我?” 时思芸视线到他的腰腹处,腹肌形状漂亮,很有力量感,他该不会全凭自身力量吧。 “不问了,我知道了。”时思芸撇撇嘴。 席洵捏捏她的脸,说道:“我们可以玩一个游戏。” “什么?” “你从床上下来,我再把你放上去,看你今天能起床几次。” 时思芸:…… 这不只是在玩她嘛。 喝完水,时思芸趴在他的怀里,又研究起他的外表来,从他华丽却显得阴冷的脸到苍白结实的身躯,她试图看出和之前的不同来。 那次,明明化成了灰烬,现在这个身体还是从前的吗? 可席洵身体上没有特别的标志,像是人类的痣或者伤疤之类的东西,她看不出区别。 席洵摸着她的头发,任由她看着,如果是别人或者别的幽邪敢盯着他看超过三秒,他就有种暴虐毁灭感,但时思芸不一样,她的注视只会让他心情愉悦。 “芸芸。”他唤了一声。 时思芸抬头。 “亲我。”他又说了一句。 于是还带着酸甜蜂蜜柠檬水味的舌头软软划过他的下唇,他先纵容对方侵占他的口腔,再俯身回击到她举手投降。 她就会躺在他的怀里喘息,像是濒死前最后一次呼吸,脸色潮红,失神到不见未来与过去。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时思芸说道。 席洵想,他真该再亲久一点,亲到她窒息为止,她就不会总是想那些事。 但他没有阻止她说下去。 她总会发现,他们也终究会遇到这个问题。 “那段日子,我记不太清了。就是我和你分手到你死之前那段时间,像是很久之前做过的梦,只能回忆出一点大概,不是说,人会忘记最痛苦的事吗,可你死在我面前我记得清清楚楚,和你说分手的事也记得清楚,中间那段日子反而模糊了,难道对我来说,那才是最痛苦的?” 席洵问:“我们什么时候分手过?” “啊。”时思芸轻轻感慨,疲倦微笑,“我记得我说过。” “我同意了吗?” “不需要你同意吧。”时思芸借着席洵的胳膊翻身,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笑吟吟说道:“反正你也没说过,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之类的话。” “你只用男女朋友来定义我们的关系?” 席洵大概是不满的。 “那该怎么定义?” 席洵垂眸,“你想听?我不喜欢人类社会中定义的男女关系。” 他们应该更亲密,超脱世俗关系,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时思芸撇撇嘴,“怪不得,我问你,我到底算什么,你都不回答我。明明只要说句你是我女朋友,可能就……” 不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那段时间,她怎么会疯成那样?以她的个性,她不可能看着席洵死去。 “设想无意义,我不会那样回答。”席洵说道。 在某些事情上,他冷酷到可怕。 “你就没有后悔过?”时思芸眼睛瞪大。 席洵抚摸着她的长发,“芸芸,你不能把我幻想成你想象的样子,你要看清我。我是什么样,我的想法是什么,现在,你应该都清楚。” “我怎么会知道,你什么都不说?” “过去,你一直缺少他人陪伴,总是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中,难道你觉得我是无聊,才会照顾你、陪你、跟你上床?你要相信你心底的想法,你问我,你算什么,那我反过来问你,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对于男女朋友这个回答,你自己满意吗?恐怕那个时候,你自己都不能回答。” 席洵话语里没有太多情绪。 “我……” 时思芸微微犹豫,席洵这三年到底是去哪了?怎么不像是去什么地狱、地府,而像去读了个心理学博士? 讲起话来一套又一套,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难道席洵以前就是这样的? 他以前话不算多,通常只说几个字,不是“来”、“嗯”就是“吃饭”、“睡吧”,偶尔多说的几句话,都是在嘲讽她生活不能自理,当然,都很委婉,不会让她难受。 但问他什么都不会回答。 现在好了,他是会回答,但全都答非所问啊,而且还怪她! “难道你不认为,你只是单纯地依赖我吗?”席洵抚摸着她头发的手微微用力,让她注意力回到自 己身上,“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认为,你喜欢我。” 他的眼眸幽蓝到发黑,时思芸有种她不反驳今天就要死在他怀里的感觉。 “认为喜欢和喜欢有什么区别。”时思芸问了一句。 昏暗的卧室内,席洵的脸比光线还要阴暗。 时思芸意识到,她该回答问题,而不是疑问。 “我当然……喜欢你。”重新再说这句话,时思芸像是卡了壳的齿轮。 从第一次见面就被吸引了。 怎么可能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不是吗? “我不相信。”席洵说,“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如果真的喜欢,怎么会想也不想的离开?怎么我追过去的时候,那么排斥我?就算当时你怨恨我,不至于事后那么久,你的喜欢也覆盖不了那点错误?” 他的意思很明显,时思芸的喜欢没有到能够原谅他那点错误,所以他不相信时思芸喜欢他。 这种问法确实很像拷问。 时思芸抿了抿嘴,也沉默了,她发现,当你不知道说什么时,还是闭嘴好了。 “怎么不说话了?”席洵声音更加冷了。 时思芸默默捞起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脑袋埋在被窝里。 “你问题太多了,况且我也没怪你嘛。”时思芸小声说道。 “在我死了三年后?而且还是在前几天?” “不止了,过了快小半个月了。”时思芸反驳。 她都打算不再提那件事,席洵反而在意起来了。 她知道,席洵这是心虚的劲缓了过来,开始找她算账了。 大概他觉得,他自己罪不至此吧,除非时思芸最初的目的就是借此摆脱他。 “这就是你的回答?” 时思芸在被窝里装死。 席洵把她一把薅了起来,对方像个要化掉的棉花糖软软贴在他的身上。 “我认为,你说的不对。”时思芸提出论点,“我喜欢你这件事,绝对是出自我的本心。如果我不喜欢你,一开始,我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和你住在一块。” “你想要说话时,总是会说得天花乱坠。”席洵冷笑。 情话一箩筐。 亏他还以为都是真的。 时思芸提出论据,“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喜欢过我啊,我都断然拒绝,就比如上次,公司投资商张总约我,我叫他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因为我只喜欢你一个,其他人我想都没想过。” “是吗?具体说说。”席洵态度温和起来,摸了摸她埋在被子的脑袋。 时思芸把聚餐的事和出去看演出会遇到的事都说了一遍。 “还有其他人吗?”席洵又问,“上次那个长得帅但精神状态不好的人,是谁?” “哦,那是董事长让我相亲……” 时思芸止住了声,她突然觉得好冷。 “也就是说,我不在的时候,你不光和别人相亲,还有一个一直甩不掉的人,你就用所谓委婉的话拒绝他,让他十几次被拒绝后都觉得自己有希望?” 时思芸:…… 两双眼睛默默相对。 一双无辜,一双暴怒。 幽蓝色的火焰凭空燃起,房间里亮起了诡异的蓝光。 席洵用他低沉、磁性、动人心弦、惑人的嗓音缓慢说道:“我要杀了你,再把你吃下去,让你永生、永世都别想欺骗我、伤害我、离开我!” 38. 选项 明明外面天气已经暖和,房间里却凉嗖嗖的,干涸暗红墙面镀上了一层蓝光,跳跃的蓝色火焰飘浮在漆黑大床上,它的下面,两个人影相互依偎,气氛却凝滞恐怖。 此刻,时思芸面前有几个选择。 第一,顺着他说,说“你杀死我好了”,席洵估计会暴怒,之后就是她倒霉。 席洵不会杀了她,但会让她生不如死。 有时候她想,干脆他杀了她算了,但对方显然不想让她那么好过,他大概会把她关在这黑屋子里,再互相折磨到她死。 第二,认真解释,说“相亲不是她的本意”啥啥啥的,再做一堆保证,席洵估计会平静下来,但这样做的后果是,他会得寸进尺。 时思芸隐约察觉席洵并不想让她离开,这是字面上的意思,包括离开这个房子,去上班、出去玩,不陪他之类的,他要的是寸步不离。 不知道他为什么忍了下来,要是这次认错,他可能会不再忍耐。 这个选项,她也不能选。 当然,最后还有一个选项,那就是…… 耍流氓。 如果可以,还是不选这个吧。 先选第一个吧,她就想说这个,不说她心里难受,她柔柔地勾起笑容,“你杀……唔……” 她的脸被席洵掐住,因为她又习惯性假笑,席洵也习惯性地阻止她假笑了。 “唔唔唔……” 时思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吧,这时候,只能选择第三个选项,耍流氓了。 时思芸身上盖着被子,席洵没有,她的设想是,从被子中伸出腿蹭一蹭他,再把被子盖到他身上,两人肌肤相贴,他的怒火一定会从上面转移到下面。 可她刚想动弹一下,却忽略了这张床对她动作的限制,脸还被席洵掐住,徒劳挣扎中,想蹭的动作改成了踢,还正中要害。 “时思芸!” 席洵直接连名带姓地叫她,松开她的脸,幽蓝眼中夹杂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意味。 “抱歉,我还以为那个地方也是无坚不摧的呢。” 时思芸偏过头。 她觉得自己肯定有点毛病,不然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干嘛。 “呵。”席洵直接气笑了。 他想,弄死她算了,省的一天天给他找罪受。 察觉到席洵笑声中带着淡淡杀意,时思芸知道事情真不好了,她决心补救。 她抱住他的腰,脸抬起来,软软问道:“真的很疼?要不然我揉一揉?” 这句话,真的是在耍流氓了。 但说出的话覆水难收。 “揉什么?”席洵声音听上去想杀人。 时思芸看他耳尖都气红了,伸出手捂住他的耳朵,想要给他耳朵降降温,她顺着他,“你想我揉什么?” 席洵看上去更生气了。 他咬牙,“平日里碰都不愿意碰一下,现在这么好说话?” 他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可看她躲在他怀里偷笑的样子,他只能掐住她的腰,手指挠了挠。 时思芸大笑,“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挠我痒痒,好痒!” “错哪了?” “我可以解释,真的。”时思芸眼里笑出眼泪。 席洵冷笑,“你想解释,我不想听,不过就是没办法,努力过了,猜都能猜到。” “不是,那个相亲,其实还是因为你呢。”时思芸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他们要找你,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才以相亲的名头把我约出来。” “找我?”席洵收回蓝色火焰,摸着怀里的时思芸,“因为我找你的人多吗?” “……挺多的,以前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认识你呢。” “我知道了。”席洵语气平淡。 “呃,其实也没什么,其实……”时思芸真怕席洵做出什么。 席洵看向她,“你觉得,我现在高兴吗?少说废话。” 时思芸侧过脸,亲了亲他的脖子,手也滑过他的腹部,于是暴怒的眼眸转为其他色彩,他俯身压下,咬住她的唇。 一段时间后。 这种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时思芸眼睛快要合上,全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饿吗?”席洵问。 “困。” “那醒了再吃,想吃什么?” “海鲜粥和桃子。” 时思芸沉沉睡去,席洵拉上被子给她盖好,吻了下她的额头。 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果然爱极了就是恨。 他现在就是又爱又恨。 席洵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他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后穿上衣物,修长手指慢慢扣起扣子。 直到穿戴整齐,他先唤来了风骆,风骆敏锐察觉气氛不对,乖乖跪坐地上等待安排。 “我不希望,没有我的允许,有任何幽邪接近芸芸。” “是。”风骆跪在地上,深深拜伏在地,“小的会转告东南西北四位大王。” 得到席洵的允许后,风骆屁股像烧着一样离开了。 接着,杵着拐杖的孟原也被叫来了,他先打量了一下席洵的鬼屋,又看向如同苍白幽灵的席洵。 “过往不再追究,接下来,无风观不会打扰到芸芸。” “好好好,我会跟他们说的,他们也不会再找了。上次王梓那小子找你家芸芸帮忙,你家芸芸直接说不会让你干你不想干的事,知道她这条路走不通,没人会找她了哈,还容易踩你雷点。” “她是这样说的?”席洵问道。 “我有必要骗你?” 见席洵陷入沉思,孟原也不打扰,杵着拐杖就要走,刚要出门,又被对方喊住。 “等等。” “还有事?” “买点桃子、虾、鱿鱼、螃蟹……” 席洵报出一长串食材。 孟原不敢相信地抬起自己的拐杖,“我这样,你让我去买?” “快点,她醒了会饿。”席洵无视。 “你怎么不让干爷爷去买?”孟原震惊,只能打电话喊起自己好大儿,“儿啊,你去买点,啥来着。” 他看向席洵,席洵黑着脸又说了一遍。 要不是怕时思芸中途醒了会怕,席洵就亲自采买了,还用得着这个记性不行的老大爷。 孟原好不容易把席洵要的食材买了回来,以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对方很嫌弃,说他买的东西很差。 “你知道这螃蟹多少钱一斤吗?还不够好?你们家芸芸什么舌头啊,吃得出来差别吗?”孟原冲着他喊。 他突然佩服起风骆来,他这位子其他人或幽邪不好干啊。 席洵扔给孟原一个皮箱,孟原打开一看,满满登登全是现金。 “你早说你有钱,我现在就按顶格的给您老人家买。” “算了。”席洵眉头一皱,煮粥勉强够用,再晚,芸芸该醒了。 他直接甩上门,把孟原关在外面。 熬粥也需要技术,要把海鲜的鲜味融到粥里,把米粒熬的粘稠,粥差不多快好的时候,席洵走进卧室。 时思芸还在睡着,不过没有他的陪伴,睡得不深。 “芸芸。”席洵坐在床边,搂着她的后腰把她扶起来,时思芸的脑袋顺势靠在他的肩上,不想起床。 “再睡会,陪我睡。”时思芸意识模模糊糊。 “吃完再睡,饿久了会难受。” “可是我困。” “那就去洗个澡。” 席洵把时思芸抱到浴室,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打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白色雾气充满黑白格的魔方浴室。 “我自己洗。”时思芸清醒过来。 “好。” 席洵放好毛巾,就关上了浴室的门,时思芸一个人又在这里了。 第一次在这里洗澡时,只有一块肥皂,现在,台子上放好了她爱用的洗发水、沐浴露等等一系列东西 。 当她以为席洵不爱她时,种种细节表示他很在乎她,当她沉迷其中时,席洵又展现出他冷酷的非人个性来。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时候,她应该是害怕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恨交织? 洗完澡后,时思芸裹着浴巾走出浴室,餐厅暖黄的灯光已经亮起,海鲜粥的香气飘到她的鼻子里。 席洵给她头发大致擦了半干,又给她套了一件睡裙,把温度正好的海鲜粥给她喂了一勺。 事无巨细,不过如此。 时思芸还是不大喜欢席洵这样照顾她,但又怕他再生气,他今天气得太多,再气不好哄,只能默默接受。 “席洵,我想到一个理由。”时思芸想接过席洵手里的瓷勺,但又被他的眼神逼了回去。 “想到理由还是借口?” “理由,真的是理由,你听我说。” “吃完再说。” 一顿饭结束,席洵心情好了许多,他也不大喜欢时思芸拒绝他的照顾和喂食,今天的她让他满意。 他牵着时思芸坐在沙发上消食,准备听听时思芸编了什么借口。 “呃……”时思芸突然犹豫起来,早知道就不说了,真要讲出来,好像不太能说出口。 “怎么不说了?”席洵问她。 “突然不知道怎么说。”时思芸扯着睡裙的蕾丝边,“和你在一起后,我总是有种不安感。” “害怕?”席洵看向她胡乱扯着睡裙的细白手指,说起这个,她好像也在不安。 “差不多吧。”时思芸说。 席洵又想起那个夜晚,时思芸的母亲对他大吼的话。 “芸芸和你在一起,她根本不开心,你让她害怕了,你让我的女儿害怕了!” 他不在乎是什么人说的,他在乎话里的内容是真的。 其实隐约有点察觉,但听到时思芸亲口说出,席洵还是感觉血液里狂躁不安。 因为害怕离开他吗? 所以,在那时候,她毫不犹豫跑走了。 现在,为什么说出来,是又要离开,还是什么…… 他看向紧闭的乌黑铁门。 “我总是担心一件事。”时思芸坐得离他近了些,洗发水的橘子香气也随之而来。 席洵垂眸看向她,声音有些暗哑,“什么事。” 眼中的时思芸似乎不太好意思,“我总是担心,你会离开我。” “什么?”血液中的躁动骤然停歇。 时思芸偏过眼睛,不敢看他,“我对你一无所知,你又什么都不说,我就一直一直特别害怕,然后林伯康出现后,你的表现让我认为,我想的都是对的。我想,你会不会其实也对别人这样好过,会不会腻了我之后就抛弃我之类的……总之就是这些。我不想一直活在不安里,所以才走了,你又追过来,后面就……” 她这一大段话出来后,席洵始终一言不发,于是时思芸又怀疑起来,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时思芸撑着胳膊,脸凑到席洵面前,“心虚了?” 席洵抬眼看着面前的时思芸,她雾蒙蒙的眼睛瞪得老大,想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 “傻瓜。”席洵极轻地笑了,把时思芸抱进自己怀里,罕见聊起自己的事,“我一直待在幽域里,出来后见过很多人,我都觉得无聊。” “那你有没有……” “没有,只有你。” “真的?” “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哼,随你怎么说,我又没办法验证。”时思芸学他的语气。 席洵无奈,“那要怎么才相信?” 时思芸问:“他们说,你很强,那你为什么打不过那个冯木柏?” 抱住她的胳膊似乎更用力,这个问题她没有得到答案。 席洵只是把她按在自己怀里,缓缓说道:“我不会离开你,不用害怕,芸芸。” 39. 旧梦 上 深夜。 幽梦酒吧。 舞池里人影攒动,摇晃的身影,晃动的酒瓶,五色灯光下,无人在意身边的人是谁,只想追求感官上的刺激,好忘记白天的枯燥乏力。 一个人在拥挤舞动的人群中行走。 说“他”是人也不太准确。 “他”隐藏在袖子下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分布着凸起的红色肉瘤,双腿超乎常人地弯着,像是没有完全折断的木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腿走路。 舞池里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异常,都沉醉于身体的舞动中。 “他”像一个死去多年的尸体被人群挤压着,嘴角挂着放大的笑容。 目标只有一个,回到他该回的地方,从出生到回归,他们都会走上这条路。 一具汗湿的躯体撞上了他,他的笑容顷刻间收缩,变成惊悚的厌恶。 不要……不要挡住…… 尖锐的指尖重重划过那具躯体,留下数道血痕,在即将穿透陌生躯体时,“他”的胸口骤然插上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刀。 无光的巷子中,王梓神情疲惫,头发也有点杂乱,他把胸口插着刀的“人”扔到一边,踩住对方,让“他”不要再挣扎。 “好累啊。” 突然来个工作,把本来就没那么闲的王梓搞得更加疲惫,好像无风观就他一个人在工作,其他人都抄着手看他苦。 说到其他人,娃娃脸孟湛远跳了出来,清澈无知的眼睛崇拜地看着王梓,“王哥,辛苦了。” “是啊。”他确实辛苦了,全是他在干,他能不辛苦吗。 “这是第几个了?” 孟湛远踢了踢地上还在挣扎的“人”。 “第三个。” “也不知道还有几个,我有点累了。”孟湛远打着哈欠。 王梓一阵无语,也不知道孟湛远有什么累的,观里的心头大患被席洵解决了,自己辖区里出了些事,总部那群老头老太太们直接把他派了过来,说孟原腿没好,孟湛远一个傻子解决不了。 为什么? 就因为他王梓靠谱么。 “戌处无风观的幽邪不都解决了嘛,怎么还会跑到甲市?还有,这到底是人还是幽邪?”孟湛远问。 王梓说道:“人中幽邪吧,毕竟肚子里有个那玩意儿嘛。” 孟湛远蹲下身子,拿出一只时思芸曾经见过的木头盒子,打开了它,又拔出地上那“人”胸口上的刀,往他肚子上锤了一拳。 那人“呕”了一声,身体弯成煮熟的虾米,孟湛远站起来,又踢了一脚,那人“哇”地一声,吐出个柏油色的泥团子样的东西,那泥团子一跳就跳到了孟湛远手里的盒子里。 孟湛远急忙盖上盒子。 “走吧,那边好像又有动静了。我叫人把他拖走。”王梓疲惫不已。 …… 夜晚的晚风催人欲醉。 时思芸觉得,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席洵每时每刻的陪伴,事无巨细的照料,以及那份不安感也随之而来。 有些事情,他还是不想告诉她,按理来说,她可以忍受,不再追问,可不知为什么,心里的不安感与日俱增,是害怕失去席洵,还是看不到他们的未来,亦或者…… 两者都不是。 她只是单纯地害怕,单纯地怀有恐惧。 又到了睡眠的时间。 席洵关掉灯。 时思芸睡在他的怀里,他的胳膊紧紧搂住她,不留一丝空隙,熟悉气味充斥鼻腔,她没办法描述这个味道,只能是感觉,冰冷又熟悉,温暖又可怖。 最近抱得越来越紧了,就算睡前她强烈要求他们之间留有空隙给她喘息,醒来后依旧被紧紧抱住。 “松开一点,热啦。”她说。 “嗯。”他把空调的温度往下调了一点。 时思芸:…… 她已经习惯了,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今天的她尤其不安,这种不安从胸腔爬到大脑,让她睡眠难安。 席洵是不用睡觉的。 时思芸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她闭上眼睛睡着后,席洵在干什么?一直抱着她,直到她醒来? 这段时间,他不会无聊吗?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席洵的声音同时传来。 “怎么不睡,芸芸?” “想看看你。”时思芸说。 席洵一手搂着她,另一手起身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把他的脸端放在她的眼前,浓黑似夜的头发与华丽的面孔,仿若无光老宅中油画里的人物。 他淡红的唇在夜晚中一张一合,“看过了,睡吧。” 好吧,他今天真是配合。 时思芸重新入睡,朦胧意识中,席洵好像又说了什么,她没听清,下意识喃喃道:“什么?” 对方的唇贴近她的耳朵,极轻地说了一句。 “你离不开我,芸芸。” 时思芸没有反应,她睡着了,陷入深深的旧梦之中。 那又是一个雨夜。 一个分手后的雨夜。 她和席洵提出分手后,重新租了房子,每天努力忘掉和席洵的感情。 但他没有放过她,总会出现在她新租的房子里,又或者是在雨天的夜晚里,打着那把漆黑似墨的大伞,站在她公司的楼下静静等待她下班。 关于那个陌生的老头,他什么都没有说,关于他的过去,他也什么都没说,没有道歉、没有哄人,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寸步不离她。 妈妈让他们分手,她也确实该这么做,席洵是个她全然不了解的人,他整个人包括他做的饭菜却致命吸引着她。 身体被吸引,大脑却不断告诉她,很危险,非常危险,应该远离。 再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她会被吞食殆尽。 她提出过分手,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和他正式在一起,没有口头承认,也没有“可以做我女朋友吗”,什么都没有。 那他们到底算什么? 她把手头的工作处理结束,今天的工作任务来得突然,要得很急,等完成后才发现整个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时思芸走到窗前,透过沾着雨点的玻璃,往楼下看了一眼,那道黑色的高大身影还在,一直没有离开过,明明分手前还算温馨的事,在她提出分手就变得恐怖起来。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只有时思芸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光,她回到工位上,抱着胳膊,屏幕光映出她煞白的脸。 到底该怎么办? 这些天,分手的痛苦、对席洵的留念、对他的喜欢与恨都在这长时间的折磨中,转成另一种情感。 恐惧。极其恐惧。 又在工位独自坐了一会,想了想,她还是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离开公司不只有一条路,她可以从步梯下去,走办公楼的小门,那样应该就不会遇到席洵。 她乘着电梯到了二楼,走到二楼的步梯间,步行下了楼,推开小门时,那把黑伞已经挡住了她的头顶。 时思芸一吓。 她看向伞下的人,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好像她怎么走,他都会找到她。 “席洵。” 时思芸脸色更白了,都快和席洵的肤色差不多。 苍白的手伸出,想要牵住她的手,她躲开,对方早有预料,直接握住她躲开的手,把她的手捏在掌心。 “芸芸。”他低沉嗓音在雨夜中更显幽暗。 席洵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路面上是大大小小的水坑,路边店家标牌的五色灯光照在水坑上,映射出两人扭曲变形的身影。 偶尔经过他们的路人可以看到,淅淅沥沥的雨中,一把厚重大伞下,一个苍白的高大男人牵着一个神情雾蒙蒙的女人,像是半夜睡醒出门才会看到的场景,离奇又诡异艳美。 时思芸发现,他们走的路很熟悉,又是回到那个黑漆的房子的路,她已没有心力跑开,只能麻木神经,任由他牵着她的手,回到曾经待过的房子里。 进入屋子后,席洵收起湿漉的黑伞,放在门边,回头看时,时思芸还呆愣在原地,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半蹲下身子,握住她的小腿,给她换上了绵软的拖鞋。 “芸芸。”颀长手指划过她的眼旁浸了雨的黑发,“先洗澡吧。” 时思芸没有回应他。 席洵也不意外,这些日子,她对他吼过,哭过、骂过,最后只化为这般安静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芸芸。 席洵牵着她的手,来到浴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雾气充满整个浴室,脱去她被雨打湿的衣服。 黑白格的世界中,她木偶般站在他的面前,肩膀微微颤抖,水流从头顶流到似雨如雾般的脸孔上,滑落到轻颤的睫毛上,他苍白手指插入她的发间,给她按摩起紧绷的神经。 “水太凉了吗?”他问。 时思芸微微摇头。 那怎么一直在发抖…… 席洵没问,只是让她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手指一点点抚过她的头发,让水流滑过。 没关系,只要待在他的怀里就可以…… “可以……放过我吗?”怀里的人忽然说道,她的声音很小,水流的声音远远盖过,但席洵还是听清了。 他手指一顿,抿了抿淡红的唇,又继续给她洗起头发来。 他可以察觉出,在他无动于衷后,肩膀上的人抖得更厉害。 “对不起。”她又说,“我感觉,我要被你逼疯了。” 水滴溅上他的脸,从睫毛缓缓下流,像是他的泪。 席洵听到心脏被啃食的声音,很痛,他想,是体内那家伙逐渐苏醒了,才会如此剧痛。 他扳过时思芸的脸,吻住她的唇,让她的眼泪流在他的脸上,他想,这样就没那么痛了。 夜晚,摸着躺在他怀中的时思芸,她终于睡去,席洵紧紧搂住她,像是把她按在自己血肉里。 “你离不开我,芸芸。” 40. 旧梦 中 “你离不开我,芸芸。” 时思芸被惊醒。 这句像诅咒又像爱意的话语让她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她大口喘息,额头被汗浸透,像是从噩梦中醒来。 席洵也同时睁开眼睛,扯过床头的面纸给她擦汗,“怎么今天晚上睡得这么不安稳?” 时思芸仍像在梦中,她缓了缓神,扯了扯嘴角,“可能最近恐怖片看多了。” “以后不会同意你看了。”席洵掀开被子,下了床。 身边一空,时思芸下意识拉住他,“去哪儿?” “倒水。” 席洵拿起房间里柜子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给时思芸喂了点,“好点了吗?” “嗯……”时思芸回抱住他,脸埋在他的胸前。 感知到肌肤上传来湿润触感,席洵眯了眯眼,“明天不上班了?” “害怕嘛。”时思芸含糊不清,又想到了什么,“那个,你克制点。” “呵。”席洵说道,“这可不好说。” 他俯身压了回去。 一段时间后。 时思芸这回真困了,席洵真的很克制,估计忍得不轻,眼珠子一直是蓝的,都黑不回去了。 “睡吧,睡吧。”席洵语气里都带了几分无奈。 再不睡真的要折腾死他了。 “席洵。”时思芸又喊他。 “又怎么了?”席洵揉她的耳朵,“还想再来一次?” “我有点担心……接下来,那个,我们……”时思芸吞吞吐吐。 “别怕。”席洵知道时思芸说的是什么,“我会解决。” 他的话很笃定。 时思芸顿时喜笑颜开,她回抱住席洵,蹭着他的脸,“真的嘛,你不要骗我。” 瞧时思芸这样子,席洵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我骗你做什么。” 谁知道,席洵想骗她的时候就会骗。 时思芸很想这么说,但他一副很肯定的样子,她就暂时相信吧。 她亲了席洵一口,握住他的手,“席洵,你真靠谱。” 说完这句话后,时思芸就觉得不大对,席洵什么时候靠谱过,他做事通常都比较极端,还喜欢强迫别人。 但她现在太困,懒得再想,眼睛闭上,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天,在公司的时思芸困倦不已,头还隐隐作痛,回想起昨晚的梦,更觉得烦闷不已。 那段日子,她想起来都觉得痛苦,怪不得抛在脑后。 她喊来许娜,“娜娜,我有点不太舒服,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让王总代处理吧。” 许娜点头,“好吧,你没事吧,刚想说你最近看上去气色好了点,现在又变差了。” “有吗?可能昨晚没睡好。” 时思芸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白的脸,心脏不停躁动。 她离开公司,此时阳光灿烂和煦,无聊等红绿灯间隙,一道身穿法袍的人从路边走过。 那个人,好像是王梓。 “王大师?”时思芸叫道。 那人没有理她,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奇怪。 时思芸握紧方向盘,心脏躁动更加清晰。 此刻她的家中,席洵坐在沙发上翻看菜谱,哈士奇在擦地,它擦得气喘吁吁,狗舌头吐了出来。 席洵近些天心情不错,哈士奇也放肆起来,狗爪子指着角落里落灰的扫地机器人说道:“为什么不用那个?” 它没得到回应,因为席洵懒得理它。 哈士奇狗嘴一咧,“你该不会不知道怎么用吧,你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吧,哈哈哈。” 它狗吠起来,毛乎乎的脸上全是嘲讽。 席洵抬眼,“我不喜欢机器的声音。” 哈士奇:…… 所以就让它累死累活地干? “你!”哈士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工业革命、信息时代,你都没赶上是吧!” 这时,大门应声打开。 一幽邪一狗看向大门口,时思芸一脸疑惑,“什么没赶上?” 席洵:…… 光顾着这贱狗讲话,都没注意到时思芸回家了。 “狗狗又来了?我好像听到别人在讲话,像是个鸭子声。”时思芸站在门口换鞋,“我听错了吗?” “嗯。” 席洵话音刚落,哈士奇就狂叫起来,“你说谁鸭子音呢!我声音不要太好听,你个小丫头真是没见识……” 哈士奇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它感觉到有一束能毁灭宇宙的眼神射线在它脆弱的小身躯上游荡。 “狗狗说话了?啊!”时思芸惊得不行,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感觉自己快要死在席洵眼神里,哈士奇决心找点事情做做,它继续干起原来没干完的事,两只前爪熟练地抓着抹布,一来一回地擦地。 “狗狗在干活?”时思芸仍在震惊,她一定没睡醒,不然怎么会看到一只哈士奇在她家打扫卫生。 席洵走到时思芸面前,把她抱到自己怀里,顺便挡住她的视线,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哈士奇带着抹布,四爪着地,快速离开。 “席洵,刚刚那只狗……”时思芸从席洵怀里探出头来,没看到哈士奇,“狗狗怎么不见了?” “别在意。” 时思芸勉强点点头,还是不要去深究狗为什么会说话,又为什么会打扫卫生了吧。 她从席洵怀里钻出,刚想回头关上门,就看到一只白色的肥猫站在门外,它背上还背着一只巨大的竹篓,往篓子里一看,都是些瓜果蔬菜、鸡鸭鱼肉之类的食材。 肥猫咪肥脸抬起,一眼就看到黑脸的席洵和惊呆的时思芸,顿时四肢打滑,扭身就跑。 边跑还边求饶,“大王,我不知道时思芸回来了啊!” 空气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时思芸挑眉看向身边的席洵,问道:“大王,到底什么情况?” 席洵直接关上门,牵着时思芸坐在沙发上,摸着她的脸,“今天不上班了吗?” “嗯,有点不舒服,请假了。” “哪里不舒服?”席洵让她仰面躺在自己腿上,“胃?” “不是,是头晕,回家好像就好多了。”时思芸一下子坐起来,抱着席洵的脖子,“大王,那两只猫猫狗狗怎么回事?” 一只狗,她还能忍住好奇,再来一只猫,她真的忍不住好奇了。 席洵捏她的鼻子,“不要叫我大王。” “为什么,大王,别人能叫我不能叫。”时思芸不满,风骆不就是叫席洵大王嘛。 席洵无奈,“不舒服就去床上躺一会,我去做饭,嗯?” “不要做饭了嘛,歇一歇,陪我睡会。” 不知为什么,时思芸今天格外黏人。 “那你吃什么?”席洵问。 时思芸竖起一根手指,“可以点外卖?” 席洵脸冷了下来。 “好吧,那我自己一个人。”时思芸低下头。 席洵抱起她,帮她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衣,给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摸摸她的脑袋,把她露在被子里的手塞回被子里。 “ 睡吧,醒来后,你会再见到我。” 他弯腰吻了吻时思芸的额头,看她合上眼睛,又忍不住亲了亲她的眼睛。 眼上的触感一触即分,时思芸本想躺着休息会,可困意袭来,她又睡了过去。 旧梦再次侵入。 “芸芸。” 好像有人在叫她。 这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坏了的收音机传出的声音,沙哑不堪,断断续续。 时思芸低头,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碗饭和简单的几个炒菜,她尝了一口,并不好吃,这不是席洵做的。 她抬头,坐在她对面的人脸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其发黄干枯的头发扎在脑后。 “你那个男朋友,不要再谈了了。”声音就是这个人发出的。 时思芸听见自己“嗯”了一声,她想要站起来,凑近看清这个人,身体却像是被禁锢在原地,只能麻木机械吃着并不好吃的饭菜。 “你喜欢他?”那人又问。 时思芸听见自己又“嗯”了一声,接着她又说道:“不用担心,妈妈。” 面前模糊不清的人脸突然清晰起来,她和时思芸相似的脸型,不一样的眼,时思芸的眼睛是柔和流畅,她的眼睛是冷硬冰凉。 她瘦得吓人,眼睛凹陷却亮得吓人,像把所有的恨意与灵魂都藏在眼睛里。 母女两相顾无言地吃饭,时思芸早已习惯,一直以来,她和母亲就是这样相处。 “妈妈,那个体检报告是不是不太准,我感觉……” “我的事情你不要担心,你好好上班就行。”常玉娟打断了女儿即将要说出的话。 时思芸咽下一口饭,不知道说些什么,碗里突然多了一块红烧肉,是常玉娟给她夹的。 这是母亲第一次给她夹菜,过去,母亲总是在工作,从来没有时间陪她吃饭。 夹菜这个行为代表了什么? 妈妈愿意和她敞开心扉了? 时思芸想向母亲诉说自己和席洵的事,想和她说说自己的恐惧、惶恐,想问问母亲的身体到底怎么了,然而她看向母亲,母亲的表情一如既往。 时思芸忽然有点想笑,一个个的,都这样对她,可她笑声没从喉咙中溢出,眼泪先流了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母亲脸色铁青,“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还指望着你给我养老送终,难道你要自己先把自己哭死吗?” 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大概是让她死在后头,好给母亲养老、办丧事吧。 “我知道了,妈妈。”时思芸答应道。 时思芸离开孤独待了多年的家,走在柏油马路上时,路像是化了一样,她一脚踩上去,脚陷在里面,跌了个跟头,晕了过去。 醒来时,又在昏暗的房子里。 她侧过脸,苍白的席洵躺在她身边。 “席、洵。”时思芸嗓音干涩,她伸手想去摸对方的脸,又想到了什么,缩了回来。 “我算什么?”时思芸问。 席洵的表情一如既往,冰冷漠然。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走?” “总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是吗?” 席洵没有回答。 他像个依附在时思芸躯体上的幽灵。 时思芸捂住嘴,抑制住尖叫的冲动,“你就像,我幻想出的人,现在,我想,幻想该消失了。” 幻想有人陪她,幻想有人爱她,可如果是她的幻想,那幻想为什么不回答她?为什么幻想会让她这么痛苦? “你想我消失吗?芸芸。”席洵开口说道。 41. 旧梦 下 “你想我消失吗?芸芸。” 问完这句话后,席洵就不再说话了。 时思芸也没有。 她不再问那些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只是,她很难真正睡着,有时候她清醒着,有时候她如在梦中,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席洵寸步不离,不许她自己吃饭、洗澡、穿衣,所有的一切他亲自照料,做这些时,他们从不说话,从不亲吻,他只像照顾一个玩偶。 又是一个夜晚,她闭上眼睛,意识不知是清醒还是睡着,眼前忽然亮起幽蓝色的光。 她睁开眼睛,也许没有睁开,也是是个梦,她看到躺在身边的席洵坐了起来,现实世界绝对不会出现的蓝色充盈着整个房间,他淡红色的唇此时鲜红欲滴,不知什么东西在他唇边蠕动、挣扎。 那份超脱情感的恐惧冲击了她的大脑。 醒来后,一切如常。 相顾无言的两人中,时思芸又多了一份恐惧。 也许,她早就疯了也说不定,甚至幻想出席洵是怪物这件事。 她想过死了或许比活着舒服,也不用终日活在情感与生理的恐惧中。 一天夜里,席洵问她:“你想杀了我吗,芸芸?” 时思芸瑟缩躲在床的一边,幻想眼前这一切都是虚假,幻想这是一场梦,席洵却把她拖入自己的怀抱。 直到席洵胸口插上了那把造型奇特的刀。 “芸芸,拔出它。” “不拔出来会怎么样?” “我会死吧。” 听到这句话时,时思芸脑海一片空白,她出于本能收回了手,听着席洵的诅咒,看着他在蓝色火焰中化为一片灰烬。 她脱力坐在地上,只觉得解脱。 时思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片灰烬,只记得那天风很大,把路边大幅海报吹得哗哗作响,一个小孩指着她说:“妈妈,那个姐姐在哭哎。” 席洵死后,时思芸接到母亲的电话。 母亲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疲倦,她说:“芸芸,妈妈想看看你,到医院来吧。” 时思芸赶到医院,母亲的面容模糊不清,她断断续续说了什么,像是坏掉收音机里的声音。 “别记挂着我,听到吗?” 母亲的声音拉长、变形,最后消失不见。 时思芸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房间窗帘紧闭,黑漆漆的,除了她,没有任何活物。 这样的梦,她经历过许多次。 每次醒来都是这样。 她下了床,走到浴室洗了个澡,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巧克力冰淇淋啃起来,傻乎乎坐在沙发上,大脑空白地吃完冰淇淋。 恍惚间,她好像想起有人说过什么,“醒来后,你会再见到我。” 可她醒来后什么也没有,难道又是她的幻想? 她吃完冰淇淋,站起来,想把冰淇淋木棒扔到垃圾桶里,脚下地毯却像是化了一样,她的脚陷入其中,重重摔在地毯上。 “好痛。”时思芸痛呼出声,身体被抱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芸芸,怎么睡觉还能从床上摔下来?”低低的嗓音,熟悉的味道。 被梦放大的过去向意识内收缩,眼前回归现实,心脏的鼓动声大到时思芸自己都觉得吵。 被刻意忘掉的过去、被故意抛在脑后的旧梦,又在梦中苏醒。 她恍恍惚惚看着席洵华丽冷然的脸,像是看到他在床边吞噬未知生物的模样,又像是看到他死前最后一面。 她是醒了,还是仍在梦中? 席洵的手贴上她的脸,她下意识躲了一下,没能躲过,脸被他死死握住。 “怎么了,芸芸,做噩梦了吗?”他的语气还算是温和。 “好像梦到以前了,好疼,松手哇。”时思芸拍拍席洵捏着她脸的手。 席洵没有松开,放松了力度,给她揉了揉脸,又把她搂到怀里,“吃饭吧,饭做好了。” 时思芸脸搁在席洵的臂弯里,“好累啊,不想吃。” “我来喂你。” 说这话时,席洵非必要不做表情的脸都透出几分愉悦。 时思芸:…… 他到底有什么爱好。 想到那梦中似真非假的场景,时思芸问道:“席洵,你要吃东西吗?” “不用,想要我陪你吃?” 时思芸不是这个意思,她想知道,席洵需不需要进食,但她知道自己问出口也得不到答案,于是又把问题连同食物咽了下去。 心脏跳动的声音还是很大,大脑眩晕感愈发严重,不安感在肠胃里膨胀。 …… 某条巷子里。 王梓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摘下眼镜用法袍擦了擦,要是以往,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但这几天连续追捕让他放弃了优雅。 “王哥,还有多少啊?”孟湛远问,他倒是还是一脸懵逼,眼神清澈无辜。 这就是傻人有傻福。 “不知道,要看那玩意儿吐出了多少,又有多少人吃了下去。”王梓说道。 孟湛远说道:“戌处无风观关押的暴动幽邪并不多,他们不需要席洵,就能自己慢慢解决,可惜,竟然跑掉一个。” 跑掉的还是最麻烦的那个。 这幽邪有个特殊能力,能吐出柏油色的泥球,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再给别的生物吃下去,好比一只狗吃了他的泥球,那狗就会变成一半幽邪一半狗,麻烦得很。 吞下泥球时间短呢,还可以吐出来,时间一长,泥球和身体长在一块,就会变成追随泥球幽邪的傀儡了。 这不是最麻烦的,这泥球幽邪本来性格还算平和,暴动后就发了疯,到处给生物们喂自己的泥球,事情本来还在戌处无风观控制内,可有一天,他们失去了泥球幽邪的踪迹。 再发现时,甲市出现了吞下泥球的人类。 王梓说:“有人在背后捣鬼,老头老太太们怀疑,还是之前那个死的透透组织搞得鬼。” “可不是都死透了?”孟湛远问。 王梓说道:“我怀疑死透的里面有人变成了幽邪,而且那人纯坏,对人类群体有着出于本能的破坏性。” 先天性反人类社会,即使变成幽邪,骨子里还是喜欢反人类社会,变成幽邪也没有把他的习性给磨灭。 幽邪里又出了一个奇葩。 “好麻烦啊,而且为啥要来我这?我这可是有席洵坐镇。” 王梓冷笑一声,“万一人家就是冲着席洵来的呢?” 孟湛远抖了抖。 “我还是去抓人吧,王哥你养精蓄锐,准备好大战哈。”孟湛远一溜烟跑了。 王梓烦躁地叹了口气,身边一个个都是些蠢货,唯一苦逼的只有能干的他。 他走出巷子,在路边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绿茶,自从在时思芸那边喝过工业自动化生产出的茶水后,他的生活也同步降级,主要这玩意儿方便,谁会在满城市乱跑时泡茶? 刚拧开喝了一口,一辆汽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王梓一看,好嘛,又是一个蠢货。 “嗨,王大师。” 车内时思芸冲他微笑,她还是一身职业时尚打扮,看上去人模人样,谁能想到她和幽邪里最可怕的那个搞出一堆爱恨纠缠呢,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王梓当做没看见,他昨天主动不理睬就表明了态度,时思芸还凑上来。 话说,她工作这么闲的吗,这才几点就下班?昨天也是这个点就见到了她。 “ 王大师还在生我的气吗?”时思芸问,“昨天我还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今天一看,果然是您啊。” “你下班挺早啊。”王梓话语间饱含怨念。 “我不太舒服,就请假了。”时思芸说道。 她还是觉得头晕目眩,反正明天是周末,干脆今天也请了假。 “你请假真容易啊。”王梓话语中的怨念已经快变成恨了,这些天,他快要被破事折磨疯了。 “王大师你看上去挺累的,要不然也请个假?” “我能请吗?算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时思芸捏着下巴,“好吧,感觉王大师你有点讨厌我呢,总不会因为上次我拒绝了你吧。” 王梓:…… 还不是因为席洵让他们不要接近你。 他敢和她多说话么。 再说了,和她说话有用吗。 王梓挥手让时思芸快走,本来她都踩油门了,好嘛,第三个蠢货来了。 从角落里跑来一个花季少男,他是无风观甲处的普通法师,算是孟湛远的下属,他和孟湛远同样的蠢,不,比他更蠢,简直是没有脑子,从来听不懂人话。 就比如说,已经告诉过他,不要接近时思芸,但他一看到时思芸,就挥胳膊。 “你好,你好,你是王哥熟人?”花季少男无比热情。 “算是吧。”时思芸踩油门的脚又停了下来。 “我叫唐尔。” “我叫时思芸。” “哇!你就是时思芸,久仰久仰!”花季少男夸张瞪大眼睛,和老式喜剧里一样。 时思芸弯弯眼睛,“久仰在哪个方面?” 花季少男双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指着时思芸,“呃……你是席洵的女朋友。” 随后又比了个大拇指,“勇士。” 时思芸:…… 她该说什么? “快走。”王梓有点不耐烦了。 他很忙,没空处理太多的蠢货。 “好吧。”时思芸耸耸肩,刚要踩油门,这时候,本已经离开的孟湛远又回来了,手里还拖着一个胸口插着刀的“人”。 “时思芸~”孟湛远一手拖着“人”,另一只手用来挥手。 他娃娃脸上全是汗,像是累极了,“你怎么在这?” 王梓已经捂住脸,痛苦不已。 “我路过,孟大师你忙着呢?”时思芸视线移到孟湛远手里拖着的那个“人”,那“人”胸口上还插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刀。 总觉得,那把刀有点眼熟。 “是啊,最近都忙死了,哎呀,我忘了,我不能和你说话。”孟湛远忽然想到什么。 “为什么?” “我爸说,席洵不让啊。”孟湛远挠挠头。 “啊?”时思芸眨巴眨巴眼睛。 站在一旁的王梓捂住孟湛远的嘴,“别说话了,走吧。” 他们脚下的“人”鲤鱼打挺挣扎了一下。 “啊,他还活着?”时思芸一惊,“这把刀没能杀死他?” “是啊,这刀只是用来制住幽邪行动的,杀不死幽邪。” 孟湛远嘴被捂住了,花季少男没有。 时思芸心一沉。 她指着地上那“人”,“这是幽邪?” “算是吧。你问这个干嘛?” “这把刀,你们都有?很厉害?” “基本上每家无风观都有几把吧,厉害谈不上,对付这种够用了,强的估计不太行,你问这个干嘛?你也想来干我们这行?你估计不太行,感觉不是很有天赋,你知道吗,我们这行还挺看天赋……” 时思芸已经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她的心不断下沉,不安感在身体的每个细胞里膨胀。 42. 旧址 无风观乙处。 早晨的上山路上,有三道身影徐徐前行。 一道身影是一位长相似妖的男子,他身穿粉色长袍,手拿一把折扇; 一道身影是一个中年大叔,他头戴鸭舌帽,身穿藏青色polo衫,一边打哈欠一边爬山,他的腿还有点不太利索; 还有一道身影是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她手拿一根拐杖,银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皱巴巴的脸笑容和蔼,他们都在爬山,她脸不红、气不喘,不比另外两道身影慢。 “唉,无风观建在山上,还真是累坏我的老骨头喽。”老太太说道。 “李老,你真谦虚,你也没慢下来啊。”中年大叔说道。 三道身影来到无风观入口,负责接待的还是那个女人,她神情严肃,手拿一把长刀,看也不看地先抱拳,“几位,抱歉,老大有事外出,恕我们不便接待。” “没关系,我和小王梓说过了,他知道我们要来。”说话的是叫李老的老太太。 拿刀的女人应声抬头,瞪大了眼睛,“李老!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吗?” 她又看向旁边两道身影,“孟观主,你怎么也来了,咦,还有老大的干爷爷!” 风骆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头,长叹一口气,“快走吧。” 拿刀的女人让开,三道身影进入无风观乙处。 无风观内,透明墙体隐隐破裂,无数幽邪在墙内鬼哭狼嚎,宛若地狱。 负责守墙的法师早就接到了王梓的信息,他先向几人点头示意,犹豫道:“李老,你们真的要进入里面?就算是李老、孟观主和老大的干爷爷,也太危险了。冯木柏师叔还在时,可是把大部分幽邪都关押在这里面,这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了。” “没关系,小朋友。”李老笑眯眯的,“你没看到还有一位跟着我们来了吗?” “什么?” 守墙法师没看到第四位。 就在他四处探头查找时,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一道遮天蔽日的棕色身影骤然显现,强大的压迫感让守墙法师甚至无法呼吸。 “这是……”他不敢置信。 “南大王,你吓到我们的小朋友了。”李老说道。 “别浪费时间,我不想出来太久。” 南大王声如洪钟,像他这种级别的幽邪,早已可以自由显现身形,它身体里棕色雾气飘散,盖住其他三位。 透明墙体边,守墙法师操作一番,打开一道缺口,四道身影快速进入,他们进入后,缺口再次关闭。 墙内,漫天幽邪感知到有外物进入,一个接着一个跳虾似的撞在南大王身上,一撞上去,南大王身体飘出几根线,直接绑住这些幽邪,把它们扔到一边去。 “小南,你怎么不直接杀掉它们?”风骆问道。 “我杀掉一只,这些暴动的家伙就更疯,我们还怎么去冯木柏的住处?” 孟原打了哈欠,“你们要去老冯的住处就自己去,喊我干嘛,你们知不知道,我钓了一晚上的鱼,腿还没好全啊。” “小孟原啊,你帮席洵做了什么我不管,但是,今天你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李老还是笑眯眯的,但孟原察觉到话语下的威胁。 这老太太,难缠啊,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他和席洵之间的事,难道是因为他们那的幽邪都被席洵杀了? 孟原说道:“好吧,今天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目标是探查冯木柏的住处,找到他能杀死席洵的原因。”风骆折扇“啪”地一下打开。 “你们就这么忌惮席洵?”孟原问。 “这小子,最近越来越猖狂了,不早日找到他的弱点,我心难安,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在幽域登基了!”南大王憋了一肚子火,上次“虾线”被扯出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孟原笑道:“没想过从时思芸做突破口?” “真有意思,你们无风观怎么不从时思芸下手?那是雷点,又不是弱点,谁敢触这个霉头。要不是他最近忙着煮菜做饭,我们哪敢在这探查他的过去。”这回说话的是风骆,作为席洵座下第一奴隶,他日子过得比谁都惨。 李老太太摇着头说道:“这年头,买菜做饭的男人也不多,我孙女上个月结婚,看她和她老公的样子,两人又是在家天天点外卖,我这个愁啊。” “我们家那小子也是,不喜欢在家吃饭,不是下馆子,就是点外卖,还好外卖送不到无风观山上,不然他早胖成个球了!”孟原附和道。 话题越来越偏,闲聊间,几道身影终于来到冯木柏住处前,那只是一间普通的水泥房,搭建在墙内中心处,周围幽邪漫天飞舞,但有着南大王的保护,他们无人受伤。 他们进入后(南大王缩小了身形,但它身体一部分还是保护着其他人),水泥房内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柜子,以及满墙的各式奇特武器,有刀、箭、弓之类的常规武器,也有看不出用途的武器。 看到这些武器,南大王先是冷哼一声,“你们无风观也算是能人辈出,竟然出了个能把幽邪制成武器的怪人,还好他死得早。” “多亏了有那个前辈,普通武器对你们用处不大,要不是这些武器,无风观存在就更为艰难了。”李老叹口气。 风骆随手从墙上拿下一把剑,“可这些东西,真的能伤害席洵大王吗?” “他都不在这,你怎么还叫大王?”南大王冷哼。 风骆说道:“你不懂,这个点时思芸还没下班,我要随时保持尊敬,防止他突然召唤我,我改变不了口气,被他一怒之下拍死。” “南大王,不如你先和我们说说席洵的来历?”孟原说道。 “也行,反正这边只有我们几个。”南大王说道,“之前,幽域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一个实力比较强,它有个能力,能吞吃其他生物来增强力量,有一天,它不见了,没过多久,席洵出现了。” 孟原说道:“你的意思是,这只幽邪吃了席洵,然后变成了席洵的样子。” “不是,应该是他吃了席洵,在吸收时,它被席洵同化了,也就是说,它的力量转而被席洵吸收了。” “你怎么能肯定?”孟原问。 南大王说道:“还不是席洵比原来那只强多了,他的能力相性强得不行,胃口极大,一出现,就吞吃了不少,实力涨得飞快,等我们意识到时,他已经不好对付了。” 风骆接着说道:“怪不得小南你说他是异类,确实是。那原来那只还活着吗?” “不好说。”南大王也不太清楚。 一直没说话的李老太太说话了,“小孟原,你说呢?” “我猜,现在应该死了吧。”孟原心虚得不行,打着哈哈。 他们到处乱翻,也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有一本工作记录,记录着冯木柏每次出外勤的目标、所带的武器,以及结果。 风骆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的目标是席洵,武器写了一大串,结果也是简单三个字——“已死亡”。 “我怎么听说,席洵大王是被刀插入胸口捅死的,孟观主,你看看,上面写的刀是哪一把?”风骆说道。 孟原接过工作记录,看了一眼,在墙上一排武器里给风骆指了出来。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刃部分不是一条弯曲的弧线,而是由几条连续弧线组成,刀把部分像是一条紫黑色的闪电。 “这刀是用来制住幽邪行动的,要说用它杀了幽邪,也不是不可以,但席洵就被这把刀杀死,根本不可能嘛。”李老太太斜了一眼,看向孟原,“小孟原,你有话就直说吧,别让我们猜啊。” “呃,我想,席洵他可能想去一趟地狱,把他身上那个要死不活的幽邪解决掉,才会来这么一出吧。”孟原觉得自己的腿隐隐作痛。 “这也说不通,席洵想去地狱不用这么麻烦,不用特地被杀。”专业人士南大王发言了。 李老太太也翻开工作记录,“而且,小冯怎么会不知道这把刀杀不死席洵,他一点也没怀疑过?孟原啊,你再说说。” 孟原咽了咽口水,“我知道就这么多,他找老冯杀死他,肯定有目的,老冯为什么会去,为什么不怀疑,我也不知道。” 李老太太没再追问,感慨起冯木柏来,“小冯这孩子我知道,儿子因幽邪而死,所以怨恨起幽邪来,殊不知,无为方可知天命,万事皆有其道,儿子因幽邪而死,是儿子逃不脱,他也因幽邪而死,是看不穿,抓了这么多幽邪放在观里,自己却死了,只会让更多无辜人妄死。” “唉,老冯那儿子,傻啊,不小心见到幽邪,回来后心心念念,又去找那幽邪踪影,才会被幽邪所杀,他这是逃不脱自己的心啊。”孟原也感慨道。 李老太太年纪大了,就喜欢感慨万事万物,“和席洵在一起的那小丫头叫什么来着,也是个可怜孩子,爸妈离婚,跟着妈妈,妈妈又是个冷性子,一直都孤零零的,好不容易遇到个知冷知热的人,却是个披着人皮的,可怜哇。” “您老别说了。”孟原劝道。 …… “芸芸,拔出它。” “不拔出来会怎么样?” “我会死吧。” “真要这么做?” “日夜祈祷吧,时思芸。” “祈祷什么?” “祈祷我不会再回来,祈祷我回来时你已入土,否则的话,我会亲手杀死你。” “嗯。” 那一天的场景在时思芸脑海里不断回放、再回放。 那把刀,绝对是那把刀!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43. 当初 天突然暗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水汽,暖风中夹带着雨滴落下。 她伸手想要打开自家大门,她手抖得厉害,指纹识别了几次都没通过。 可能,是她想错了。 对,是她想错了。 门终于打开,她走进自己的家。 席洵站在客厅中央,像是奇怪她为什么开不了门,他身形高大,似是一团阴影团聚在她的家中。 “芸芸。”席洵皱眉。 时思芸状态很不对劲,她脸色煞白,黑色微卷的头发披在肩头,眼睛含着雾气,好像离他很远、很远。 她走近席洵,煞白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席洵,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席洵想要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时思芸退后一步,声音颤抖得听不到语调,“那个,你告诉我,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敷衍过去,不要撒谎,只有这一个问题,只有这一个,你要回答我。” “什么问题?”席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那把刀……”时思芸深呼气,想把下面的话问题,可问出时已经带着哭腔,“是不是无论我拔出来还是不拔,你都会死?” 听到这个问题,席洵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睛一片幽蓝。 “芸芸。”他道。 “芸芸芸芸芸芸!不要再叫我芸芸!我们很熟吗,你了解我,我了解你吗!回答我!” 不安感彻底膨胀到极限。 下一秒钟,她的躯体就要被不安撑爆,只留下恐惧的残躯。 “这个问题,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有意义吗?”席洵问。 “是,没有意义。”时思芸似是冷静下来,她眼眶里含着一汪绝望的眼泪,“什么都没有意义。” 骗她。 一直在骗她。 三年来,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痛苦,因为一句谎言? “自从你回来后,我好像活在一场梦幻又苦痛的幻想中,现在看来,我该醒了,你也该履行你的约定,来,杀死我吧。”时思芸表情极冷,眼泪却顺势而下。 “你知道我不会。” “那你说了干什么!你已经逼疯过我一次,现在,你又要逼疯我第二次了是吗,我不陪你玩了!” 膨胀的不安无处膨胀,随着时思芸的怒火与悲伤,一同爆发了出来。 她走到阳台,用力推开玻璃门,暖风与雨一同吹了进来,脸上的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流下。 眼前都是晃荡的、令人眩晕的世界,她的家、她的幻想,都磨灭在谎言里。 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骗她? 就是为了折磨她,好让她日夜遭受良心的拷问,日夜梦到他死去的场景,日夜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拔出那把刀? 太可怕了,她遭受得折磨太可怕了,她的感情,她一直努力的生活都太可怕了。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她就不会再经历这些。 什么席洵,什么爱情,什么未来,她都不会再经历了。 席洵不会杀死她,那她杀死她自己好了。 她朝下看去,暴狂的雨水灌到她的脖子里,她踩着栏杆中间的横杠,撑在滑湿的扶手上,只要再轻轻一跃…… 几乎是一瞬间,席洵出现在她身边,她的身体被一股难以反抗的强大力量从栏杆剥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她又回到了客厅。 “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芸芸。”席洵把她死死抱在怀里。 潮湿的雨水让这个怀抱很难受。 席洵是第一次在时思芸面前展露他的力量,展露时思芸猜测能让林伯康臣服的力量。 她僵硬抬头看他,像一个木偶,眼泪不断流下,“我可能早就疯了,是吧。” “芸芸,去洗澡,好吗?”席洵摸着她的头,试图将她安抚。 “你要我怎么办?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让我不再去想那些事,我能做到吗?我要怎么才做到,你告诉我啊,我到底怎么才能做到!你为什么不遵守你的约定,为什么,不杀了我!”说到最后,时思芸耗尽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席洵的怀里。 她躺在席洵的臂弯里喃喃自语,“我们又会像以前一样不说话,你逼疯我,我逼疯你,最后不是你死掉,就是我死掉,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让我免受后面的折磨,反正,我已经没有办法面对你的死亡了……” “芸芸,冷静一点。”席洵抹去她的眼泪,可眼泪越抹越多,时思芸早已失了神,眼睛里看不到他的身影。 “好痛苦,为什么这么痛苦,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开心也是假的,最后都会演变成那样,我做错了什么吗,席洵……” 她伸手想去摸席洵的脸,又缩了回去,“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么多,是不是不要总是在意这些东西,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认识你就好了……” 席洵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沉声开口,“是。” “什么?” “我说,不管你有没有拔出那把刀,我都会死去。”席洵终于还是承认了。 时思芸呆愣地看着他。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席洵抱住怀中的时思芸,“别再说,不要认识我。” 时思芸静静落泪,她累了,好累。 “芸芸,你应该知道,人类变成幽邪有几种方法,你也知道,我曾经是人类。”席洵头回谈起这些事情。 时思芸微微抿唇,她不知道席洵怎么知道她晓得,但是她只要听下去就行。 “我成为幽邪的方法,不是你所知的任何一种。在我还是人类时,一只可以吞噬万物的幽邪吞下了我,我没有死,我还有意识,于是我和它争夺身体的控制,长久下来,我和它同化,最后,它成为了我躯体的一部分,我成为了幽邪。” 席洵观察着时思芸的神色,担心她出现害怕想要离开的表情,但她只是静静流泪,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 他抬手给她擦掉眼泪。 不能再瞒着了,反正说与不说,她都要离开,那段日子,不光时思芸要发疯,他也要疯了。 他们不能再经历那种生活,现在的生活很好。 “我以为,那只吞下我的幽邪意识已死,可和你在一起后,它的意识又隐隐有复苏的迹象。我不能让它占据我的身体,芸芸。” 时思芸已经不再流泪,席洵吻了吻她。 “可它已经融入我的骨血,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没有办法彻底杀死它,除非到了幽邪死亡的地狱,那里意识分开,只要我在那里彻底杀死它的意识,我的躯体仍是我的躯体。” “在去地狱之前,我还一件事要做。” “你说的没错,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照顾你、陪你,都只是出于心底的本能,你要和我分手,要离开我,我也是出于本能地找到你,我只知道,不能让你离开。” “至于理由,我搞不懂,我一直在和它斗争,不是它同化我,就是我同化它,没有想过感情的问题,我已经是幽邪,不再是人类,那些问题对我来说,很难回答。” “你和我分手的那段时间,你想离开我,可我马上要去地狱,我担心我回来后,你忘了我。我引来无风观的人,知道他极度怨恨 幽邪,想办法让他当着你的面,把刀插入我的胸口。然后,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来让我决定后续怎么做。” 他的声音变冷了,冰冷得像是一把挑开时思芸皮肉的刀,前面那几大段的解释,以及其中蕴藏的温柔爱意,都被下面这段话给毁灭。 “我会让你知道,我胸口上刀可以致我死亡,拔出来我会活下。那么你有两种选择,要么选择拔刀要么选择不拔。 拔刀,那就说明你还爱我,又或者只是出于你天真的本性救下我;不拔刀,那就说明你想离开我,想让我死,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不会让你拔出那把刀。” 如果时思芸选择不拔,席洵就会握住她的手,说“反正你想摆脱我,为什么不让我死”,再强迫她观看他的死亡,结果都是一样。 “以你的性格,要是你直接或间接导致我的死亡,你就再也忘不了我,这就是我的目的。” 哪怕时思芸三年饱受折磨,他也绝对不会让她忘了自己,就算他不在,他也要进入她的梦中,日夜纠缠她。 “后面说的几句话,就是保证你不会在我回来前自杀,因为,我知道你和你母亲的约定,也知道你的母亲活不了多久。我本来想让你直接杀掉我,你太脆弱,我真怕你承受不住。” 怪不得,他会问她,想不想杀了他。 “虽然你最后的选择还是让我伤心,但我还是回来了,我们还是在一起了,芸芸。” 回来后,他先要确认时思芸在哪,过了多久,她会主动来找他,让她体验幻境强化她的情感,这些都不必细说,时思芸应该都明白。 席洵咬着她的耳朵,声音温柔,“芸芸,我都告诉了你,现在,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问题,别哭了,嗯?” 没有问题? 时思芸简直想发笑。 这叫没有问题? 他把她的痛苦都当成了什么! 时思芸问道:“席洵,那你没担心一件事吗,担心你回来后,我已经不在了。毕竟,我寿命又不长,比不过你。” 席洵吻住她,“想过,但我有信心,不会让你……” “啪——”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时思芸直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她的力度对席洵来说不痛不痒,但是她打出的意味很明显,所以,心里很痛。 “芸芸。”席洵闭上眼睛,压住了暴动的情绪,“要是生我的气,你打多久都可以,只是,你要知道,你逃不开。” “你真是太有信心了,席洵,你怎么能保证我承受得住那种折磨,怎么能让我那么痛苦?你爱我吗,爱我就是折磨我?” 席洵眼里幽蓝闪烁,“芸芸,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地在一起,不会再有什么让我们分开了。” “死亡可以。” “不。”席洵轻轻说道,他淡红的唇微微上扬,“你不会死,你会永远和我待在一起。” “你想让我变成幽邪?你应该知道,所有幽邪会非常害怕你,你想让我永远活在你的恐惧中?” “当然不会,芸芸,不用担心,我们会像之前那样,你不会害怕我。”席洵耐心地给她擦掉眼角残留的眼泪。 时思芸挥去他的手,看他的眼里布满血丝,“你能走吗,或者让我走,不管去哪,死亡也行,我已经非常、非常害怕你了。” 席洵像是没听见一样,又伸手给她擦眼泪,“不,我不会离开,芸芸,你离不开我。” 梦里的话一下子到了现实。 时思芸冷声反问:“那你呢?” “我当然也离不开你,我的芸芸。”席洵吻住她。 44. 离开 时思芸绝望地躺在沙发上,准确来说,是躺在席洵的腿上,哭也哭不出来。 现在席洵已经从有问不答到答非所问再到有问必答。 原先席洵还有顾及,现在是一点儿没有,就算时思芸不问,他自己也能说出来。 时思芸有种从清新的爱情跳到恐怖鬼故事的心情,而且是绝望版本,眼泪都流不出来。 大概是她在那里悲伤到痛哭流涕时,席洵满脑子写着血红大字“我要和你在一起”这种感觉。 理解了这一点,再加上不把席洵当人看,心里承受能力顿时大幅增加,时思芸想疯都疯不了。 “芸芸,要问的是你,现在不听的也是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席洵摩挲着腿上时思芸的耳朵。 时思芸抬手,手背盖住脸,她要是能忍住不问,现在早就疯了。 不问会疯,问了会傻。 绝望啊。 “我想静一会。”时思芸坐起来,往房间里走去,又回头看了跟过来的席洵,强调了一遍,“一个人。” 席洵从身后圈住她,脑袋搁在她头顶,“你是一个人啊。” 他现在已经不算人了。 时思芸:…… 她的颈椎快要被席洵压断了,他好重。 “芸芸,去洗澡,然后吃饭,我再陪你休息。”他把她下面的时间安排得非常妥当。 时思芸从他怀里钻出,上下打量着他,首先,他很强,应该没人打得过他,具体可以参考那些看到他就瑟瑟发抖的幽邪; 其次,除了在照顾她这件事上,席洵对其他事耐心一向不足,而且以自我为中心;再次,他做事不受规则和道德限制,深谙他人心理,知道人性的弱点,很喜欢用自己方法去处理事情; 最后,她竟然还喜欢他,甚至担心他会离开,她脑子坏掉了? “后悔了?”席洵捏住她的下巴,“当初看到我,眼珠子都转不动的是谁?我问要不要亲我,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点头的又是谁?” 时思芸扯了扯嘴角,“我不同意你就不亲了?而且,我犹豫了。” “预想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无意义。”席洵摸了摸她的脸,“去洗澡,你可以边洗澡边生气,洗完澡我们就和好,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时思芸:…… 之前席洵为了瞒住她,多少还收敛点,现在说开了,直接无所谓,暴君本性完全暴露。 边洗澡边生气?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忘了他不是人来着。 时思芸走进浴室,温热水流洗去脸上泪痕,头发上雨水,不安感消散无踪,只剩下疲倦,她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再也梦不到过去。 确实无意义,和席洵争辩感情、伤害有什么意义,他成为幽邪后,已和人类不同。 早在接受席洵后,这些都该她承担,毕竟,席洵又不是童话人物,他更像寓言故事。 因为贪恋他的陪伴,所以不知不觉中,事情才会发展到覆水难收的地步,她该承担后果。 只是,心脏隐隐传来钝痛,眼泪又混着水流而下。 眼眶通红的时思芸从浴室走出,热气让她煞白的脸也多了几分红,潮湿的头发落在肩头,她抿着颤抖的唇,眼神无聚焦。 “芸芸。”席洵叫她。 眼睛重新聚焦,她想扬起笑容,可喉咙先哽咽住。 “抱歉啊,席洵。”她说,“我已经洗澡时难过了,可洗完澡还是很难过,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抹烟要消散在空气中。 席洵沉默看着她。 时思芸继续说道:“你说过,除了我,没有过别人,我也是,除了你,没有过别人。所以,我不会忘了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下次,可以不要用死在我面前的方式吗,那不是洗个澡就能不再难过的事,真的,做不到,做不到啊……” 她身体颤抖着。 席洵抱住她,像是抱一具魂魄即将消散的尸体,“芸芸,你不能再哭了,不要再去想了,好吗?” 时思芸的状态让他担忧起来,不会真的逼得太狠了?他真不该全都说出来,他也不想时思芸无休无止地怀疑下去,可全告诉她,她也无法接受。 他托着她的脸贴着自己,肌肤相贴也没能让他安心,“芸芸。” 良久,时思芸说道:“拜托了,让我一个人过段时间吧。” “不行,你没办法一个人……”看着时思芸失神的眼,席洵呼吸一颤,偏过眼,勉强挤出一个字,“好。” 席洵离开了。 房子再次空荡荡地只有她一个人,就像这三年来,她经历的生活一样,空无一人,任自己沉醉在梦中,恍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支巧克力冰淇淋,咬了一口,吐了出来,怎么会是苦的。 她看了一眼包装袋,为了健康,她竟然买了一批不加糖的巧克力冰淇淋,那还能叫冰淇淋吗?只能叫巧克力加奶冻成的冰碴,她怎么总是喜欢自己折磨自己? 回到卧室,她仰面躺在床上,被窝里还残留着席洵的气味,她又坐起来,想把床上四件套都换一遍,又想起自己根本不会铺床,于是放弃了。 干脆出去散散心,她打开衣柜,准备换身衣服,一部分衣柜已经被男式衣服占据,席洵喜欢各种各样的衬衫,跟她在一起时,扣子从不扣到顶,还有各种丝绸的睡袍,也是他的,他一个幽邪,要这么多衣服干嘛? 时思芸关上衣柜,开始巡视起自己的家来,路过书柜时,看到一本熟悉的书,她抽出来,正是《老事》,看样子是全新的,不是她丢掉的那本,席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买了一本塞到她的书柜里。 她翻看了几页,果然很难看,这么难看的书就不要再买了嘛。 她合上书,环顾四周,不知不觉,她的房子里已经全是席洵的痕迹,这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家,而是她和席洵的家。 额头抵着书面,时思芸低低笑了出来,笑声凄凉、苦楚又无奈。 那她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日子,日子一如三年的往常,安静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家,重复枯燥无聊的工作,平淡到如一潭死水。 “姐,你不开心吗?” 舞台上聚光灯下,几个长相喜庆的人说着俏皮话,台下观众哈哈大笑,只有时思芸一人木着一张脸,和周围格格不入。 “抱歉啊,小雨。”时思芸眼含歉意看着身边的时思雨,“我扫兴了。” “没有,没有,姐。”时思雨摇着头,小狗般的眼水汪汪瞧着她,“我只想让姐高兴。” 时思芸勾起淡笑,摸了摸时思雨的头,时思雨蹭了蹭她的手。 她重新看回舞台,思绪不知飞到何处。 表演结束时,时思芸听到有人在叫她。 “思芸。” 她回头一看,一个俊秀含笑的男人叫她,是张单奕。 他没像往常一样穿着西装,反而一身休闲装,显得年轻多了,时思芸想起,对方本就和她差不多年纪,不过经常一身正经西装,再加上工作加成,总让她觉得他是前辈。 “张总。”时思芸礼貌点头,又看了一眼她妹。 时思雨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是无辜的,这真是巧合,上次演唱会回家,时思芸就警告过她,她哪敢让她姐生气啊。 “思芸也不用躲我如洪水猛兽吧,上次你对我说的话,我已经明白,只是心里难免难受,所以才来看看表演,以为能开心点,结果没有。”张单奕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 “抱歉。” 对待别人,时思芸一直都是这幅冷淡疏离的模样,张单奕早就习惯,他摇摇头,“不用对我抱歉,本来你也没错,是我一直给你造成困扰了,我才该和你说抱歉。” “没关系的,张总。”时思芸点头告别。 张单奕面露担忧,他不开心,为什么时思芸也不快乐呢? 上次她说她的过去找上门,是她的过去让她不开心了吗? 她像即将要消散的烟雾,他本就握不住,如今更要消失在他面前了。 送时思雨回家后,时思芸没有回去,又一人开车到商场,那里,又有人在等她,说人也不准确。 “嗨,月蛾。”她轻轻打了个招呼。 月蛾圆圆可爱的脸上全是不耐,身上还穿着那件粉色娃娃领,对她翻了个大白眼,“不高兴就想起我来了?” “抱歉,月蛾,原谅我吧,请陪我吧。”时思芸握住她的手,诚恳道歉。 “你烦死了!” 月蛾这样说着,还是陪起孤独的时思芸逛起了商场。 …… 无风观甲处。 孟原已经有点烦了。 这些天,席洵一直待在无风观里,把能看的珍藏典籍都看了一遍,他个人收藏也被他翻了个遍。 “这些书,你之前不都看过一遍了吗?还有,这个不能翻出来啊,要是被老头老太太们知道,我就完蛋了。”孟原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他不想再断一次,只能好声好气地说道。 席洵没睬他,阴着一张脸翻看古书。 “是,之前我让你不要发疯,但你也不能在这里折磨我啊,你回去哄你们家芸芸啊,你跑了算是什么意思?”孟原快要抓狂。 席洵还是在翻书。 “这书里面没有哄老婆的方法,这事你还得靠自己,别看了,快收起来,我这个过来人给你支支招怎么样?” 席洵合上书,把书扔到一边,孟原连忙捡起,偷偷藏了起来。 “那个方法,你说,她会同意吗?”他问。 “啥,你这些天在想这个啊。” “嗯。” “我觉得吧,你不让她知道,她就会同意。” 席洵像看一个蠢狗,“她不知道,谈什么同意不同意。” “那就不让她知道嘛。” “她好奇心太重,总会怀疑。” 想到这一点,席洵也头疼起来,可告诉她之后,她又接受不了。 孟原无语道:“那你就不能不搞吗?” “不行。” 孟原只能建议道:“那你就先试探试探。” 45. 试探 最近的雨有点多,或许是雨季的原因,潮湿闷热的天气里,傍晚的公园都没什么人。 在第一滴雨滴落下时,时思芸就该回家了,可她看到有人结伴回家,自己就在公园长椅上扎了根。 那三年,她会在人多的地方观察人类,看他们闲聊,哈哈大笑或者互相争吵。 羡慕吗? 好像也没有。 只是单纯地看着而已。 乌云密布,空气湿度已经高到了呼吸不太舒服的地步,更多雨滴落了下来,打湿了衣物。 夏天的雨也是暖的呢。 她张开手掌去接,却什么也没接到,一把黑伞挡住她头上的天空,挡住了雨。 “回家吧。”一只骨骼清晰的苍白手掌伸到她面前。 时思芸抬眼。 席洵站在伞外,暴雨打湿了他的身体,模糊了他的身形,他只是把伞倾斜,给时思芸打伞而已。 “一个人的时间结束了,芸芸。” 时思芸握住他的手,跟他回了家。 今天的雨很大,就算打着伞,他们还是淋湿了。 先进入浴室洗澡,再回到卧室休息。 淋浴的雨也是暖的,席洵的唇也是,她抱住他的脖子,把全身的重量给席洵承受,可他很强,两只胳膊就可以托住她的全身。 他幽蓝的眼追逐她雾蒙蒙的眼,他们什么也没说,浴室中的雾气遮盖了他们的身形。 之后,该休息了。 时思芸趴在枕头上,微微咬唇,黑发落在肩头,什么也没想,包括过去、未来,她这几天想的太多太多,已经不想再去想。 后背的黑发被理到一边,吻随之落下,她扬起头,拉过撑在她身侧的结实胳膊,张唇,重重咬下。 把所有的恨意、爱意、欲望都倾注其中,把所有的痛苦发泄出来。 席洵侧身躺下,放松小臂肌肉让时思芸咬着,顺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时思芸还在咬他,席洵亲着她的耳朵,说道:“咬久了牙酸。” 她终于松口,看着自己的成果,咬了半天也不过是浅浅牙印,估计马上就消失了。 席洵神态餍足,“以前也喜欢咬我,最近倒是不怎么咬了。” 咬再深也破不了席洵的防御,还是他特意放松让她咬的。 时思芸觉得没意思,席洵却把她翻了个身,让她对着自己胸膛面壁,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下方,“我记得,以前还是挺喜欢咬这里的。” 又把她脑袋凑近自己脖子,“现在怎么不喜欢了?” 时思芸转过脑袋,一言不发。 “看来还是在生气。”席洵说道,“一个人憎恨别人时,通常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断其筋,饮其血,芸芸,你要不要试试?” 他把胳膊又伸到她面前,“反正我是幽邪,挖一块肉也会长回来,要不要先尝尝味道,嗯?” 席洵或许是疯了,也或许这是他的本性。时思芸是这样想的,不然她怎么会听到席洵说出,让她吃他的肉? 看着直愣愣对他发呆的时思芸,席洵鲜红嘴角些微上扬,“不想吃生的?我做给你吃,芸芸。” 他到底在说什么!? “别这样,席洵,别再说出这种话了,很吓人。” 时思芸神态疲倦,死在她面前还不够,现在又让她吃起他的肉来了吗? 他真的要把她逼疯吗? 席洵把她搂进怀里,“那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我说过,我想一个人待会。” “你一个人待了很久,再说,你要一直在公园里淋雨吗?” “你周五晚上离开,今天是周一。” “已经很久了,还是说,你想逼疯我。”席洵又在摩挲她的耳朵。 时思芸缓慢眨了眨眼,“你又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在逼我,逼我接受真正的你。” “是你说不了解我,我告诉你后,你又要离开我,故事里谁是坏人,嗯?” 时思芸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管从哪方面看,故事里的坏人都是你,没有人会故意死在别人面前,就是为了让她不要忘记。” “那也没有人会忍心看着心爱的人死亡,当时你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叫心爱的人,那叫折磨她的人,话说你都不当人了。”时思芸反驳。 “是你说喜欢我的。” “你当时又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席洵咬住她的耳垂,“你确定,再想想?” 时思芸沉默。 以前他一直扮演一个神秘男友,她不了解席洵的真实身份,他也不想谈,可他们之间发生那么多奇怪的事,她隐约有了猜测。 席洵的本性,她早就了解,不是吗? 那她在不安什么。 她难道希望席洵改变,不再做出那么多极端的事,变成诚实善良的好青年?当然不是,她知道,他不会改变的。 她到底在不安什么。 难不成、难不成…… 想要知道他的事情,憎恨他隐瞒死亡的真相,说到底,最后还是…… 她真的脑子坏掉了。 “芸芸,想出来了吗?我的耐心不多。”席洵声音变沉,“我给了你很多时间,足够你想明白。” 时思芸还在沉思,撇去生理上的恐惧,那剩下的情感恐惧只有一种。 害怕她拥有的席洵离开。 她想离开时,她走不掉,可席洵要是消失,那谁还能找得到他。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那么痛苦,是因为憎恨吧,憎恨对方随意消失,还让她始终忘不了。 也许母亲死亡后,她的憎恨没有彻底消失,一部分也转移到她的身上来了。 她竟然也如此扭曲吗。 “芸芸,不要不说话。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还是在想着离开我。” 席洵翻过身,把时思芸压在身下,胳膊撑在她脸旁,幽蓝的眼注视着她,看她沉思,看她沉默不看他。 他伸手把时思芸脑袋掰正,让她看着他。 时思芸抬眼,用视线仔细描绘他的模样,还有他幽蓝双眼,他或许愤怒,却没有一丝偏倚。 他从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任何问题,也不会改变,如果再发生一次,他还会那么做。 啊,真麻烦。 真的太麻烦了。 她也要倒打一耙。 “席洵,想离开我的是你。”时思芸说道。 “什么?”席洵愣神,“芸芸,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是你总是幻想我会离开你。” 时思芸不想让自己一个人痛苦,只有对方感受到同样的痛苦,她或许才能甘心。 那时候,她才会原谅。 “你离开了三年,不管我的行为是什么,你都会离开三年。就算你有自信回来,你能保证你回来后我还在吗?意外、被恨你的幽邪杀害、心理崩溃、生病,我就是一个生理和心理都脆弱的普通个体,所谓坚强不过是人为赋予意义的词,坚强地活下去只是个情感的笑话,从命运的巧合和生物学来说,你都无法保证你回来时,我还在。如果我死前你还没有回到我的身边,那我们这辈子都无法再见面,不是吗?” 时思芸压制住情感,让理性占上风,对于席洵,她总是情感压过理性。 她等待席洵的回应。 席洵亲亲她的脸,“芸芸,你从没这样对待过我。” 非常冷漠、疏离。 这样会让他觉得,在时思芸的世界里,他席洵和其他什么杂七杂八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时思芸说得对,他不能完美保证他能够及时回到她身边,所以复活后他需要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得到答案后,他才放心下来。 “这些事情你都明白,但你还是选择离开,还用了那种方式离开,说明你只是想保证我不会离开你,但你想不想离开我是随时的事,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你想离开我。” 席洵从没听过这种歪理邪说,“那不是因为你想离开我,我从没有过离开你的想法。” “那你怎么没考虑到那些意外、恨你的幽邪……”时思芸决定要把话题重复一遍,重复到他认错为止。 席洵一下明白时思芸的意思,他直接说道:“好,我错了,芸芸。” 时思芸哽住。 他又躺下来,在她耳边说道:“我不该用那种方式死亡,也不该什么都不告诉你,更不该没有及时处理那个人。” 他还是记不得林伯康的名字。 而且,这种认错根本毫无意义。 “你只是在说我想听的话。”时思芸说。 席洵问:“那你想我做什么?” 时思芸看向他的眼神迷茫又无措,她又没了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理智。 这样的她总是让席洵无奈。 “好吧,我们去个地方。”席洵说道,再争辩下去没完没了。 他给时思芸穿戴整齐,自己也套上衣服,牵着她的手出了房子,又到了幽域。 昏暗如雨前天空,不远处空间扭曲,血红之色隐约显现。 “又是那个……”时思芸欲言又止。 “幻境。”席洵补充,“看来,你上次还是没有体会到,那个地方我待了三年,饱受痛苦与折磨,和那家伙争夺意识,同时,想着你对我做了什么,担心你一个人,难道你觉得,那三年,我比你好受?” 时思芸长长叹息,“我真是个恶劣的人。” 在得知对方遭受的折磨比她还严重时,在得知对方的心也在和她一样接受拷打时,她原谅了。 她朝幻境走去,席洵拉住她,把她拽进怀里,从后面拥住她,“一次就够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和你同样。” 在遭受折磨。 “我……”时思芸一时不知说什么。 席洵松开她,往幻境里走去,进入后,他转过身看向她,薄薄的血红之色镀在他苍白阴冷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加鬼魅可怖,“如果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会觉得,还不如死在地狱中。” 血红扭曲的空间隔开了他们。 “我不想再听到你说恨我。”席洵对她张开手臂,等待着她扑入他的怀抱或者迎接共同折磨后死亡的结局。 时思芸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后扬起笑容,“席洵,原来我一直没认清自己,我不光胆小、自作聪明,性格还很差。” 她冲破血红薄雾,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膛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 幻境也同时散去。 席洵回搂住她,摸着她的头发,“我知道,没有比你更坏的了,天天折磨我。” “怎么没有,你就比我坏。” “所以我们才会在一起。” 时思芸笑了声,“也是,我们又不是童话。” “嗯?什么。”席洵没理解。 “童话里,英雄的王子会爱上善良的公主;只有在恐怖故事里,暴虐专制的魔王才会爱上胆小又恶劣的蠢货。”时思芸眼睛弯弯,“对吧,席洵大王。” “呵。”席洵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回家吧,魔王要做饭了。” 46. 葬礼 上 某处豪宅。 这座建于上个世纪的宅邸再次迎来了它主人的死亡,它被翻新过无数次,被转手过无数次,战争时代被炮火轰击,和平年代被重建,它拥有过许多主人,但他们都死去,只有它仍屹立不倒。 穿过重金打造的花园,宅邸高挑大厅内,身着黑色丧礼礼服的男女迎接往来宾客,他们都是豪宅主人的孩子,宾客也都是些和他们父亲关系密切的上流人士,每个人满怀悲痛,似乎在遗憾豪宅主人的逝去。 “我受够了,一个个都假惺惺的,爸爸生前人缘有这么好吗?”说话的是豪宅主人第二个女儿,她早就厌倦应付往来宾客,更受不了他们脸上虚伪的悲伤。 “二妹,不要这么说,爸爸已经去世了,我们剩下几个兄弟姐妹要相互扶持才是。” 这回说话的是豪宅主人的大儿子,他也五十多了,一直活在父亲的专制下,性格总是有几分懦弱。 他的妹妹并没有把他看在眼里,在她看来,身在这种家庭,还讲究亲情简直可笑,“我累了,大哥,你就好好送爸爸最后一程吧,我还有事。” 二妹说的有事,不过是喊一群人去玩,大儿子明白,但没有劝阻,只是无奈叹了口气,继续接待起宾客来。 转眼天色已黑,宾客尽散,其他兄弟姐妹们也都去休息,大儿子让管家也去休息,自己独自待在大厅里。 大厅内灯火辉煌,大儿子正对父亲黑白遗照,身边空无一人,冷气很足,他一下子觉得冷起来。 父亲死得很突然,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死,临死前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只说自己要死,至于遗产怎么分配,他完全没有提及。 也许,父亲并没有死,管家说父亲的尸体已火化,但谁都没有见过父亲的尸体。 这是考验。 考验他们的孝心。 遗产,只能是他的,他是长子,只能是他的。 “抱歉,我来晚了。” 大儿子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他一惊,背后出了一身汗,回过头时,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青年站在大厅里。 这个青年中等身材,白净的脸上是遗憾的笑容,似乎和之前的宾客没有区别。 “您好,请问您是……”大儿子隐约觉得青年有点眼熟。 “我叫欧阳理,是令尊的友人。” 青年的脸上仍挂着那副遗憾的笑容,笑容像是焊死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改变,大儿子心里不太舒服。 好奇怪的人。 他是爸爸的朋友?估计又是那些不知道干什么的人,爸爸总是迷恋奇怪的东西,什么代表着力量的雕像,什么象征着权力的权杖,总是会有些收藏家带着这些东西上门。 “我想见一见令尊。”自称欧阳理的青年提出要求。 大儿子脸色变白,想见一见爸爸,是什么意思? 爸爸已经死了啊。 难道…… 出于隐秘的私心,他说道:“请自便。” 欧阳理对他点点头,熟门熟路上了楼,大儿子在原地站了一会,悄悄跟了上去。 青年并没有回头,大儿子一路跟着对方到了父亲的书房,父亲从不允许任何人进他的书房,欧阳理却直接走了进去,大儿子也随之跟上。 父亲的书房很大,有一整面的书柜挡在正中央,门对着书柜,书柜后面是什么,谁也没见过。 欧阳理走入书柜后面空间,大儿子躲在书柜旁,悄悄往后方空间看去,那里只有一张书桌,亮着黯淡的灯,一道人影站在书桌旁。 “林先生,感觉如何?”欧阳理问道。 “很好,我从没感觉如此好过。”人影说话了。 藏在书柜旁大儿子听到声音大惊失色,他立马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发出声音。 他猜得没错,他的父亲没死,这里面说话的正是他本该死去的父亲——林伯康。 林伯康说道:“力量,我感到充沛的力量,自从我吃下你给的药之后,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不,比年轻时更充满力量。” “您满意就好。”欧阳理蹙起细长的眉毛,薄薄嘴角上扬到夸张弧度,“听闻您的死讯,真是让我震惊。” “哈哈哈,那只是考验孩子们的游戏。现在我倒是觉得,那游戏毫无意义,子孙、金钱、权力,有什么意思,哪里比得过现在的我。” “是,很快,您就能感知到那个世界了。” 林伯康迟疑了一下,“我会比主人…他还强吗?” 他改了称呼。 欧阳理几乎要笑出声,“不如,我带您去见识一下,您会知道,席洵不过如此。” …… 时思芸家中。 电视机里还放着轻快的综艺,沙发上的两道身影已经难舍难分,席洵手掌托着时思芸的脑袋,同时也堵住她的退路,轻微声响从他们之间传出。 腰腹间的手在缓慢摩挲,每当时思芸喘不过气,口唇中总会骤然一空,留给她片刻呼吸,之后又再次回归口中。 “唔。”时思芸想说话,对方的手已经移到她的双排裤扣上,灵活解开了第一颗。 电视机里传来海浪的声音,主持人说道:“接下来的环节是海上冲浪,谁想第一个,先上的有奖励哦?” “D哥先上啦。” “为什么是我?”粗犷的男声故意夹着声音尖叫,引来一片笑声,“B姐比我强啦。” 时思芸紧紧抱住席洵的脖子,舌头已经酸软,对方放过唇舌,转移到脖子。 耳朵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是电视机的声音,“好啦,好啦,我先上啦,你们可要保护好我哦。” “有专业教练的啦。”主持人哈哈大笑,“哇哦,D哥真的好勇敢哦,让我来看看D哥的表现,等下啦,D哥,你怎么一站上去就掉下来啦,哇哦,你会游泳哦。” 体内的热气无法消散,毫无保留的渴望与欲念,澎湃到极致的心情,想要拥有对方,这是彼此之间共通的想法,再也没有那些所谓的不安、怀疑,赤诚到极致的情感。 看到他苍白脖颈下的青筋,她一口咬了上去,生理性泪水却是从她眼角流下。 依赖,过度的依赖。 占有,过度的占有。 电视机内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人落水,清脆的女声说道:“讨厌哇,我怎么比D哥还菜哦,丢脸丢到姥姥家,主持人,我要再试一次。” 主持人说道:“哇,B 姐要再试一次。” 手掌不小心按到遥控器,电视机又换了一个台,似是跳到了动物世界,播音腔配音道,“紧接着,是那一圈又一圈,令人窒息的拥抱,这不是厮杀,这是力量的碾压,每一次猎物徒劳的喘息,换来的,只是缠绕更紧的惩罚。” 时思芸仰头,失焦的眼神落在电视里蟒蛇绞杀猎物的场景。 “专心,芸芸。”席洵不轻不重掐了她的腰。 “歇一会。”时思芸没办法长时间全身心投入这种事情。 而且,她想看电视了。 感觉那个综艺很精彩的样子。 “你没到可以休息的时间。” 席洵再次低头,他总在这种事情上显出专制来,时思芸以为这次又很漫长时,席洵忽然放过了她。 “大王终于知道心疼我了。”时思芸抱住他的腰,耳垂又被席洵轻轻拽了一下。 他道:“你就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怎么会。” “哼。” 冷哼一声,席洵轻轻拉开时思芸的手,走到阳台玻璃推拉门前,幽蓝眼珠眯了眯。 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不过他在他察觉到一瞬间,那东西又消失了。 跑得挺快。 回到沙发,席洵又把时思芸搂到怀里,准备继续时,嘴巴被时思芸捂住了。 她紧张不已,“该不会有人偷窥吧。” 席洵拿开她的手,“不会。” “那你刚刚看什么?” 他们之间安静了三秒。 “那东西没看到。” 时思芸双手捂住脸,假哭起来,“大王,你不是宇宙无敌嘛,怎么还会有人偷窥我们。” 席洵:…… “芸芸,好好说话。” “人家以后要对这种事情有阴影了……” “别胡闹了,芸芸。”席洵无奈,“那东西真没看见。” “你怎么能保证?” “它只是确认我的位置,不敢停留,更别谈偷窥我们。” 本来还不算担心的时思芸,听到这话后,心里真就担忧起来,“为什么会……” 以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不用担心。”席洵说道。 时思芸撇嘴,“每次都这么说。” 席洵摸摸她的脸,“我马上就去处理。” 吃完晚饭,席洵就出去了一趟,时思芸窝在沙发上看起了没看完的综艺,心却不在电视上。 虽然她从月蛾和风骆的口中和表现得知,他们很害怕席洵,但席洵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实际上有多让人害怕,时思芸也不知道。 问起席洵,他只说自己没在意过。 他从来不关心这些。 他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时思芸问过他,会不会有幽邪比他还厉害,能把他直接杀死,席洵给她的答案也是不清楚,可能有。 这不是更让人担心了嘛! 不过她没担心多久,席洵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他洗过澡,扯过被子盖在他和时思芸身上,脸蹭了蹭她的脸,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手机。 “睡吧。” 47. 葬礼 下 “我会,比席洵还强吗?” 藏在书房内的林伯康惶恐又期待。 此刻的他,对力量的渴望比往日都强,人类,一个拥有孱弱身躯的种族,比不过自然界动物的强悍,他征服人类社会,征服同类,却征服不了自己的□□。 衰老、疾病,每一样都让他心生恐惧。 “看来,您的本性就是征服啊。”欧阳理说道。 “本性?”林伯康不理解。 欧阳理说道:“是的,人类变为幽邪后,会忘记社会附加给您的欲望,只留下您最本性的渴求,您喜欢一切事物臣服于您,是吗?” “我确实有这种想法。” 欧阳理张开双臂,像是在舞台上宣扬自己的理想,眉毛仍旧向下耷拉,“随着您体内的东西与身体融合,您会愈发感受到这种渴望,这种渴望,无比纯粹,是出于您本人的意愿而产生的渴望。” “我吃下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林伯康想起自己曾经咽下的水泥色团子。 “是一个幽邪的一部分,你可以理解为器官,也可以理解为呕吐物。”欧阳理再次嘴角上扬到夸张。 “你!” 林伯康胃中翻涌,他应该吐出来的,可他快成了幽邪,所以恶心感不够,吐不出来,他也本可以不反胃,但他还没完全成为幽邪,身体还有一部分属于人类,因此仍有恶心感。 干呕了几声,他没能把那个水泥色的团子吐出来。 “您不用这样,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您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您不用再遭受年老的痛苦,您只会感觉强大。” 他们走出书房,林伯康还沉浸在恶心感里,没有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大儿子,欧阳理倒是看见了,他只是微微耸眉,当做没有看见。 走出宅邸后,天色竟亮了些,回头看去,林伯康不见自家房子,只看见黄沙翻卷,天地间一片荒芜。 “这是哪里?”他问。 “幽域,另一个世界。”欧阳理说道。 “什么地方?” “您会喜欢这个地方的,席洵马上就来。” 听到席洵的名字,林伯康还是害怕,他犹记得第一次见到席洵时的场景。 那时他要去见一位情妇,路上突遇暴雨,暴雨冲垮了人造山体,挡住了回去的路,他只能待在一家偏僻旅馆中。 旅馆中,有几个人同样在避雨,众人看他的眼神羡慕又厌恶,对他的态度讨好中带着不屑,让他很满足。 直到他见到席洵。 一见面,他就被席洵华贵样貌和神秘气质给吓住,他主动和对方攀谈,可席洵给他的眼神只有不屑和厌恶而已。 雨越下越大,掩盖住其它声响,紧接着,有人敲响了林伯康的房门,站在门外的是他的司机,司机告诉他,旅馆中一个人死了。 林伯康前去查看,在旅馆大堂里,他看到了一具尸体,尸体的头像是被大型动物一口咬掉,血肉模糊一片,据旅馆主人说,他养的一匹马头也同样被咬掉。 旅馆内人心惶惶,深夜,大家回到自己的房间,林伯康难以入睡,走到阳台时,看见雨中有一点幽蓝色的光。 光照亮了一旁漆黑的人影和一只巨大眼球,眼球瞥向林伯康时,他意识到,这就是那个吃了人和马的怪物。 眼球的身体被雨和迷雾笼罩,林伯康瞧不清,但他知道,眼球下一个目标是他,在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自己拥有这么多东西,却唯独没有对抗未知的力量。 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心,他就死在这个不知名的旅馆中,被看不清真面目的怪物咬掉脑袋。 就在这时,蓝光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拽住了眼球的身体,嘶吼、挣扎声从怪物口中传来,它肉眼无法看清的庞大身躯挡住了它身后的影子。 林伯康被眼前一幕震撼,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力量,可以超越一切的力量。 他冒雨跑出房间,往幽蓝方向跑去,幽蓝把雨水也染成蓝色,在看不清怪物的身体中、在雨水中、在蓝雾中,他看到了正在吞吃怪物的席洵。 怪物?不,比怪物更可怕,这是什么场景,这是什么样的东西,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一瞬间忽视眼前一切。 “啊。” 身体本能涌出的恐惧从喉咙中溢出,他呆立原地,直到席洵吃完,他才有勇气挪动身体,不知出自什么想法,他双手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主人。” 他被席洵力量代表的恐惧所折服,出乎意料地,席洵收下了他的名片,他受宠若惊。 如今,欧阳理说席洵不过如此,这让他怎么不激动。 他问:“席洵马上就来是什么意思,你可以命令他?” “不,我只是让一个幽邪在他附近晃了晃,按照他的本性,他会杀掉这只幽邪的。”欧阳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忍不住笑了出来,“哈,我找了一只跑得最快的幽邪,只让它快速飞过席洵附近,然后让它再跑到我们身边,你就会见到他了。” 林伯康面色一沉,他不是傻子,听欧阳理的表述,根本不是他表达的那个意思,什么席洵不过如此,这个欧阳理也对付不了席洵!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要回去!”林伯康怒道。 欧阳理没有理他,嘴角弧度愈加夸张,几乎咧到了耳朵根下,看上去诡异至极,他身体颤抖起来,连续说道:“来了,来了,他要来了。” 他像念经似地重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荒芜的世界中出现了一道身影,他手里拎着一只半死不活的幽邪,甚至没有看向林伯康。 可林伯康就是觉得恐惧,说不出来地恐惧。 一旁的欧阳理抖着身体,笑容灿烂夸张,“哈,哈,变成幽邪后,你就更能体会到他的可怕,你会知道,你身为人类时,席洵的恐怖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欧阳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林伯康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眼神直愣愣看着席洵手中的垂死挣扎的幽邪,席洵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那幽邪被他轻轻一捏,便消散在世界中。 整个过程很短,从始至终,席洵都没有看向他们,可林伯康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他以后变成了幽邪,再遇上席洵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狗屁力量,什么征服,都是狗屁! 席洵离开很久后,林伯康忽然说道:“我不要变成幽邪了。” “好哦。”欧阳理也缓了神,转过身,突然对林伯康的肚子来了一拳,水泥色的团子从胃部到食管再到口腔,林伯康吐了出来,恐惧感减弱了些许。 “祝您好运。” 欧阳理这样说着,也跟着消失了。 林伯康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发起了烧,本就年老的身体更加虚弱,即使有医生全程照料 ,他的身体也是一天比一天虚弱。 雪上加霜的是,他夜里都是那些恐怖的梦境,以及欧阳理念经似的声音。 “来了,来了,他来了,哈哈哈哈!” 他快死了,他知道。 临死前,他的大儿子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关于他死而复生的事,大儿子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照顾他,让他不禁有了几分欣慰,也许,他过去错了很多。 权力、地位、金钱,也比不过家人的爱。 “儿啊,这些天辛苦你了,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家里……” 大儿子点点头,等着林伯康絮絮叨叨安排家里、公司的一切事务,可等到最后,他也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于是他问:“爸,那家产呢,你要怎么分?” “什么?”林伯康心中一寒。 “家产啊,爸,你不会还要给弟弟妹妹们吧,他们只认为你死了,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你会给我吧,爸?” 大儿子忍不住说道,可他发现父亲也许是真的老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直愣愣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浪费我的时间!”大儿子气冲冲走出房门,又遇到了那个笑容怪异的男人欧阳理。 “有什么事吗?你要找我的父亲吗?他可能已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大儿子说道。 欧阳理摇摇头,“不,我只是来祝贺您,祝贺您可以举行真正的葬礼,再也不用担心父亲会复活了。” 说到这里,欧阳理夸张笑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一个活着自以为拥有一切的男人,死前却是这个下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不管什么时候,人类都很有趣,这就是他欧阳理的本性,玩弄人类。 接下来要干什么呢? 无风观那些家伙真的很烦,一直在找他的麻烦,不如,他也找找他们的麻烦好了,一定很有意思。 怎么做呢? 啊,有了,把席洵逼疯好了,就从那个叫时思芸的女人下手好了,哈哈哈,一定很有意思。 另一边,时思芸家中。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时思芸刚想去够空调遥控器,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席洵握着。 席洵正在给时思芸剪手指甲,时思芸一乱动,他差点剪歪,他握紧了她的手,说道:“别乱动,芸芸。” “哦哦。”时思芸点头答应。 苍白的手托着她的指头一点点慢慢剪着指甲,时思芸哪里也不能去,也动不了,只能用空闲的那只手刷起手机,她随便翻了翻,竟刷到了林伯康的死讯。 她看了一眼给她仔细剪指甲的席洵,问道:“你把那老头杀了?” 虽然那老头挺讨厌,但不至于杀了吧,有点违反人类世界的公序良俗,而且席洵说的处理竟然是直接杀了吗? “我什么都没做。”席洵松开时思芸手指,示意她换另一只手,时思芸又把另一只手搭在他掌心。 听到席洵这么说,时思芸放下心来,席洵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好吧。” 席洵抬眼看了看她,冷笑道:“我死了,你倒是没这么担心。” “这不是显得你在我心里与众不同嘛。”时思芸无辜解释,“再说了,我最喜欢你了,原因你也有份。” “哼。” 冷哼一声,席洵低头继续给时思芸剪指甲。 48. 棕熊 清晨,痛苦的周一。 时思芸还在被窝里熟睡,身边却没了席洵的陪伴。 昨天,席洵说他有事要离开一会,时思芸直接控诉他,“我记得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怎么一会儿又要走。” 席洵给了她“有事”两个字。 “什么事?”时思芸问。 席洵摸了摸她的脸,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道:“等我回来,这次回来,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他话语里的意思让时思芸捉摸不透,她也没再追问,只能忍痛过过下馆子的生活。 想想也是很快落。 谁知席洵又说,“会有……来照顾你。” 中间那几个字,他的声音很低,时思芸又很困,没有听清,只想席洵竟然能找到保姆? “咚咚咚……”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敲锣的声音,声音大到时思芸耳朵发痛,她从梦中惊醒,睡梦朦胧的眼挤了挤,竟看到一只两米高的棕熊玩偶在敲锣。 棕熊玩偶毛绒绒的,脑袋上两只半圆耳朵还动了两下,两只熊掌拿着铜锣,咚咚咚敲个没完。 时思芸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起床,起床,快起床!”棕熊玩偶大叫。 “什么?” 眼前荒诞一幕让她意识不甚清醒,虽然小时候无人想陪时幻想过玩偶会活过来陪伴自己,但她已经过了幻想的年龄,所以这只玩偶熊是席洵找来的保姆? 未免也太有童心了吧。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不到7点。 “我九点上班唉。”时思芸说道。 棕熊拿着铜锣,在她面前重重一敲,铜锣的声音震得时思芸耳朵发痛,它说道:“那就起床去楼下跑步。” 时思芸:…… 这么健康的生活吗? 她倒没反抗,棕熊玩偶走出房间后,她翻出压在衣柜底下的运动服,套起来,真下楼跑步去了。 跑了两圈,时思芸满头是汗的回到家,棕熊从厨房走出,围着围裙,递给她一条毛巾让她擦汗,又让她进了厨房,把锅铲递给她。 时思芸愣愣接过锅铲,不明所以看着棕熊。 “做你自己的早饭。” “哦。”她从冰箱拿出鸡蛋,重重往碗边上一磕,蛋壳碎裂,蛋黄蛋清流了一手,她无辜抬头看着棕熊。 “你太用力了。” 棕熊手把手示范,它毛绒绒的爪子倒是很灵活,轻轻往碗边上一磕,鸡蛋裂开一条缝隙,他把裂开的鸡蛋递给时思芸。 时思芸小心分开,蛋清裹着蛋黄落入碗中,棕熊又指导起她煎蛋来,一番功夫后,她第一次吃上自己做的早饭。 嗯。 味道真不咋地。 也不知道席洵到底让棕熊是来干嘛的,难道是嫌弃她什么都不会,终于找了个老师来教她生活自理了? 感觉也不像席洵的作风。 时思芸没再多想,吃完早饭换了衣服就出了门,今天她还有一些工作要做,得处理掉。 临走前,她问棕熊叫什么,棕熊说:“你叫我南叔就行。” “好吧,南叔,再见。” 时思芸走后,风骆从阳台走进家中,看到桌面上卖相极差的剩余早饭,问道:“小南,你做的?” “没有啊,时思芸自己做的。”小南,也就是南大王,被席洵临时任命为保姆,正在非常心不甘情不愿地打扫厨房战场。 时思芸在生活上一窍不通,它教了半天才让她自己成功煎完鸡蛋,不是鸡蛋焦了,就是油倒多了,怪不得席洵天天在家做饭,时思芸真是一点都不会啊。 “额,你是真不害怕席洵大王啊。”风骆说道。 席洵的本意肯定是让南大王来做保姆,而不是来做时思芸的家政老师。 “哼,这小子太目中无人,让我来做保姆我就做保姆,都说了我不能离开幽域,他硬生生把我身体剁了一部分扔了出来,还说这样就能离开了吧,我要让他后悔这样对我!”南大王一边怒吼一边拖地。 风骆嘴角抽了抽,“你要怎么让他后悔?” “让他的女人学会独立生活,然后不需要他,让他痛苦外加绝望!”南大王把拖把往地上重重一扔,叉腰得意大笑。 好有出息的报复方式,风骆无语不已,“那你的教学怎么样了?” “有点难啊,这死丫头在这上面是个榆木脑袋。”南大王抬头看天,之后又说道,“本大王不会放弃的。” 风骆说道:“那你加油,席洵大王回来千万别连累我。” “哈哈哈。”棕熊毛乎乎的脸上出现人性化的笑容,“你以为,你逃得掉?” 风骆:…… 过了几天,南大王一只熊对着空荡荡的家,它躺在沙发上,像一只真正的玩偶。 南大王的培养计划进行得很不顺利,时思芸吃了两天自己做的饭后,不光肠胃不适,每到饭点也不回家了,不是在食堂就是在下馆子,南大王才发现这小妮子有两幅面孔,在它面前让做什么都答应,回头就溜得不见人。 此刻,灯火摇曳的西餐厅,月蛾面无表情盯着时思芸,问道:“你不觉得我们这几天见面太频繁了吗,没事不许叫我。” 天天不是叫她吃饭,就是喊她逛街,光衣服就给她买了一大堆,她严重怀疑席洵不在家,所以时思芸才这么闲。 “呜呜呜。”时思芸捂着自己的脸假哭起来,“可、可是,我回家就要做家务,还有一只凶神恶煞的熊熊监工,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 月蛾怀疑时思芸脑子坏了,家里怎么会有熊。 但是她对假哭的时思芸没办法,“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晚上去露营吧,我买了帐篷。”时思芸眼睛雪亮,连家都不想回了,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月蛾咽下拒绝的话,和时思芸到了露营营地,至于帐篷,当然是她搭的,等时思芸搭起来,天都亮了。 月明星稀,也不似过去那般热,广阔天空下,时思芸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漆黑无垠天空,声音轻轻,“抱歉啊,月蛾,让你一直陪我。” “你怎么了?”月蛾坐在她的身边。 “我是个任性的人吧。” 月蛾说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道歉的话就不用再说了,会让我更生气。你好像在躲着什么?” “我还没……做好准备。”时思芸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什么没做好准备……” 这次回来,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是席洵的话。 夜晚席洵不在身边时,忽然响起这句话,本如清风掠过耳朵的话,夜夜清晰起来。 到底什么意思。 于是害怕一个人安睡。 时思芸迟迟没回话,月 蛾无奈,“你也太难懂了,可能我还是人类时,也像你这样复杂,但我变成幽邪后,就会变得很简单,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那变成幽邪真好啊,不再顾虑那么多。”时思芸似在感慨。 “变得简单吧。”月蛾说道,“比如你,现在想干什么?” 时思芸想了想,“想吃烧烤。” “哈,那就去吧。” “好吧。”时思芸笑起来。 露营营地里有自助烧烤炉,也有烤肉店,现在时间不太晚,时思芸和月蛾往烤肉店走去。 经过一条小溪旁,月光照在缓缓流动水面上,像发光的蝴蝶在舞蹈。 “啊,月蛾,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意思是不是月光下飞舞的飞蛾。”时思芸忽然说道。 月蛾笑了一下,“或许吧。” “为什么不叫月蝶。” “你真的烦死了,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月蛾说道,“叫蝴蝶的话,会感觉很美吧,其实我只是一只飞蛾。” “所以,哪怕不是一只漂亮的蝴蝶,只是一只白色的飞蛾,也要在月光下跳舞。”时思芸补充道。 “谁说我要跳舞了,非得跳舞吗?” “不跳舞也行啊,如果我要给自己取名字,我就叫日蛾好了。” “哪有飞蛾白天出现啊……” “那你说我叫什么?”时思芸问道。 月蛾看向时思芸朦胧的眼睛,说道:“你就叫雾蛾好了。” “好哦,那以后我就叫雾蛾,做一只什么都不会想,只会在雾中跳舞的飞蛾。”时思芸笑起来。 月蛾也笑起来。 她们聊的话题前言不搭后语,想到哪就说到哪,时思芸感觉难得放松,一直以来,她过于紧绷了。 什么都不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谈笑间,一道白色身影从溪边走过,时思芸又被吓了一跳,月蛾及时说了一句,“是?凌。” 时思芸回忆起来,那个飘在空中,很像女鬼的?凌。 雪白的?凌也见到了她们,她从小溪另一边飘来,和她们打了招呼。 “你们怎么在这?” 月蛾鼓起圆圆的脸,“这句话,应该我们问你吧,你怎么不看着那个被诅咒的男人了?” “我见到我弟弟了。”?凌说道。 “什么,在哪?”月蛾到处乱看。 ?凌说道:“我最近找到了他的位置,一路追过来时,就遇到了你们,他好像在跟着你们。” 跟着她们?时思芸想,不知道是跟着她,还是月蛾。 “他想干什么?”月蛾脸色不太好。 “我不知道。” “你是他姐姐,你不知道?”月蛾的语气咄咄逼人起来。 ?凌说道:“我们成为幽邪后,就分开了,我没有实体,他离开我就没有理智,按理来说,他应该到处找我才对,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你们。” “我有一个问题。”时思芸眉眼弯弯,“既然你知道,离开弟弟他就会失去理智,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凌低下头,声音细小如蚊,“我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包括主动解决柳信的诅咒?” “对。”?凌雪白的脸像暗夜中的女鬼,“不可以,弟弟不可以拿着我的身体做我不想做的事,我的身体,本来就是我的,弟弟不该变成幽邪。” 49. 危机 客厅灯火通明,时思芸手里拿着拖把,她把拖把的海绵头重重往地上一杵,里头的脏水溅到身旁毛乎乎的棕熊身上。 南大王:…… “你才拿着拖把拖了不到一分钟。”它说。 时思芸指着角落的扫地机器人,“那它岂不是浪费了。” 南大王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机器,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扫地机器人啊,哎呦,你也是个老古董。”哈士奇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它此刻看着时思芸,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终于!它就说,扫地机器人是有用的! 时思芸眼睛一亮,“狗狗?” 哈士奇甩着蓬松的大尾巴,狗嘴咧开,围着拿着拖把的时思芸转了一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苍天饶过谁,席洵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天吧。” 它笑得奸诈无比,说完这句话,它狗屁股一转,舔着狗脸问南大王,“我能不能当监工?好好监督这小丫头,要是她偷懒,我就挠她。” “那我要打狂犬疫苗吗?”时思芸眉眼弯弯问道。 南大王说道:“快拖,按照我教你的方法拖地,快半个月了,你回过家吗!” 也就是说,它什么都没有教会时思芸,时思芸天天在外面晃悠,一开始是不回家吃饭,后面索性直接不回家。 被愤怒的棕熊盯着,时思芸撇了撇嘴,拿起拖把往地上划拉了一下,才划拉了两下,南大王刚要纠正她拿拖把的姿势,大门就被打开了。 这可把这只熊和这只狗吓得,脚底抹油就要跑。 “你们在干什么呢?”进来的不是它们想象中的席洵,而是粉粉的风骆。 “是风骆啊。”南大王放松下来,它看了一眼时思芸,“你还不快点拖?” 时思芸眨了眨眼,风骆一般不都是从阳台进来的嘛,今天怎么从正门进,难道…… “拖什么?”风骆身后又走出一个高大人影。 消失了快半个月的席洵终于回来,他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闹剧。 时思芸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跟着不存在的汗,抿了抿这几天过于放纵,吃了太多冰淇淋导致胃痛而苍白的唇,眼里水光潋滟,拿着拖把,扬起笑容,“席洵,你回来啦。” 哈士奇和南大王肝胆俱裂,时思芸这看上去白净的丫头心肠竟然这么毒,这是要它们死啊! 这拖把她前后拿了不到两分钟! “嗯。”席洵上前,接过时思芸手里的拖把,把她按到自己怀里,眼中幽蓝一闪,手中拖把直接穿透南大王和狗幽邪的身体,把它们串成一串。 他说话的声音倒是温柔,“芸芸,累了吧,去洗澡休息,这里我来处理。” 幽邪串串被席洵甩到瑟瑟发抖的风骆身边,席洵自己牵着时思芸的手走到浴室。 浴室门前,他幽蓝的眼珠再一扫,风骆立马带着幽邪串串连滚带爬地跑出门。 漫长的洗浴时间结束,一身水汽的时思芸趴在席洵怀里,昏昏欲睡问道:“席洵,你去哪了?又是处理那个后遗症……” 不对,如果一切事情都是席洵安排的,那后遗症又是怎么回事? 时思芸把心里的疑问问出。 席洵说道:“自我复生后,原本融入我骨血难以吸收的一部分也跟着复生,这部分没有意识,但会吸收我身体里的能量。” “啊?那怎么办,你之前说解决了一半,是什么意思……” 席洵摸着怀中躯体的发丝,没有继续回答下去,当然是吃了一半也消化掉,复生后没有意识的肉块可比过去好吸收多了,至于剩下的另一半,他原来的打算是给喂给时思芸,可最近想想她脆弱的体质,还是放弃了。 他有更好的方法。 “过去它和我共存了很久,它也是我的一部分,它只是本能追求存活。” “嗯?”时思芸不太理解,根据席洵的意思,也就是说,原来那幽邪的一部分还活着,但也是席洵的一部分,到底啥意思,那部分又在哪,难道还在席洵身上? 她伸出手从席洵的脸摸到胸膛,再滑倒腹部,到处摸摸,想要摸出不一样的地方,但她没摸几下,就被席洵抓住手,对方眼珠子又蓝了几分。 “芸芸,继续?”他眼底涌动着难辨的情绪。 “不是,我想知道那部分什么什么在哪……” “不在我身上。” “那……” 席洵堵住时思芸未尽的话,一吻后,他心情愉悦,说道:“芸芸,我获得的能量可以被那部分吸取,哪怕它不在我的身上,因为它是我曾经的一部分,同理,你也可以。” “我也可以?”时思芸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个吻里,一时没能明白席洵话里的意思。 席洵把她搂得更紧,“你不用变成幽邪,也不用担心寿命,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我不懂……”时思芸忽然觉得冷起来,也许是空调温度调得太低,她往席洵怀里钻了钻,但对方躯体的温度比她还要冷。 察觉时思芸发冷,席洵扯过被子,盖在他们身上。 “仪式和能量,我们就可以共存。”他捧着时思芸的脸,即使没什么表情,也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时思芸抓紧了他的胳膊,声音闷闷,“怎么做?我也会吸取你的能量?” 她知道自己生活已经过于怪异和离奇,可目前的对话还是让她感觉出不适,往前一步,她就要进到另一个世界,恐惧让她冷静与退缩。 “嗯,只是要麻烦点,仪式不能把我们之间链接得太深,还需要一点媒介。”席洵说道。 这些天,他已经准备好所有需要的仪式物品,就等时思芸同意。 不,或许也不需要她同意,她没有回头路了。 时思芸说道:“媒介是什么?” 能被席洵专门提出来说,所谓的媒介一定很重要。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这不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吗?” “你说你会告诉我的,席洵。” 时思芸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胸膛。 “好。”席洵还能记得自己的承诺,“媒介当然是我。” “媒介是你?” 时思芸想撑起胳膊看着席洵,结果手一滑,头磕在他的肩膀上,她的视线转到对方苍白的脖颈,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他之前的反常动作来。 他说,一个人憎恨别人时,通常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断其筋, 饮其血,芸芸,你要不要试试? “看来你明白了。”席洵声线没变,但时思芸却品味出冷酷来。 “不,你怎么能这么做,我做不到……”时思芸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知是冰淇淋吃得太多,还是被猜中的真相吓到,她隐隐感觉反胃。 席洵拉开她的手,“我会让你好接受一点,比如说,炖汤?” 他说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其实并不是。 “不行,不行,不行。”时思芸连连摇头。 连番又果断的拒绝让席洵眼神冷了下来,“看来,你还是不想和我在一起,难道我需要你的同意?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我没办法接受!” “那你也要接受。” 他们谈话的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时思芸知道事情没有拒绝的余地,但这样做,她怎么能接受?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席洵不太高兴,“结果不会改变。” “那至少给我一点消化的时间……”时思芸转过去不理他。 抱着她的席洵沉默了一会,到底还是退后了一小步,“三天。” 时思芸又转过去抱住他,她以为今晚是个无眠的夜晚,可刚一闭眼就睡着了,一夜无梦,早上起床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她爱吃的早饭,旁边还吊着两个幽邪。 风骆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在狂抽两只哀嚎的幽邪。 “啊啊啊,席洵,不用这样吧,叔叔知道错了,快把叔叔放下来。”南大王眼泪汪汪。 同样眼泪汪汪的还有狗幽邪,“我什么都没做啊,都是它,放过我吧,汪汪汪汪。” 时思芸:…… 席洵从厨房走出,看都没看两只狗叫的幽邪,时思芸坐下后,他再次开始了监控般的陪吃服务。 两只幽邪见骚扰席洵没用,又喊起时思芸来,“思芸啊,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快把叔叔们放下来。” 时思芸吃下席洵喂来的煎蛋,权当没听见。 南大王见此一幕又说道:“你这小丫头小时候一定没上过德育课,没听老师说过,不要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皇帝吗?” “那只能怪数学老师。”时思芸说道。 席洵给她擦了擦嘴。 “为什么?”南大王问,“数学老师做错了什么?” “他把德育课占了啊。”时思芸笑嘻嘻说道。 被捆着的南大王又死猪翻身折腾起来,“你这死丫头不光心黑,脸皮也厚得很!” 它叫得声音太大,席洵眼神又扫到一旁休息的风骆,风骆察觉到席洵的冷眼,一个激灵,又把鞭子挥得虎虎生风。 吃完早饭,时思芸出了门,席洵昨天晚上的提议确实让她烦躁且心生退意,但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可以不断提高的,经历那么多事,她目前还没有发疯的感觉。 路上开车时,最无聊的就是等红绿灯,她打着哈欠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少男的身影,他白得吓人,眼睛死死盯着她。 时思芸心下沉,这个少男让她想起了?凌,他们很像,她侧头仔细看向后视镜时,那雪白的身影又不见了。 想起?凌说的话,难道…… 她的弟弟是在跟着她? 50. 答案 无聊的晚高峰。 今天下班的时间比以往晚了点,没意义的事拖了点时间,重复的工作冲击下,早晨见到的那个像?凌的少男仿佛只是错觉。 回家又是席洵。 他的决心可以预见,难道真的要这样下去? 时思芸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加浓冰咖啡,她甚至没坐在椅子上就已经几口喝完。 晚上真不该喝咖啡,但她没有不良嗜好,痛饮冰咖也只能缓解一点点烦躁。 时思芸折回到身旁,离车身还有一步距离时,一道飘忽不定的男音从身后传来,“你认识我姐姐?” “你是……”回过头,时思芸又见到早上雪白的少男,“?凌的弟弟。” 雪白少男笑了下,露出尖尖的虎牙,“你果然认识我姐姐。” 时思芸猜测,“你要找你姐姐?她一直在找你。” “不,我找的就是你。” “找我做什么?”时思芸隐隐觉得来者不善,她想返回车上。 但对方拦住了她。 “有个幽邪告诉我,只要你死了,我姐姐也会死。”雪白少男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所以,你得死。” 还没等时思芸领悟雪白少男话中的意思,少男已经跑开了,徒留下时思芸一人站在繁华的马路边。 难道她也被诅咒了? 可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惊疑不定的时思芸走了一步,上了车,回到了自家地下车库,刚想打开车门时,她忽然觉得胳膊有点痒,还有点痛。 她抬起胳膊,雪纺淡蓝色的衬衫已经渗出了血迹,撸起袖子一看,白嫩肌肤上又出现了一道细小伤口,鲜红血液缓缓流下,滴在手面上。 啊,和柳信被诅咒的样子一样。 她也被诅咒了呢。 但诅咒的触发条件不一样,她一路上开车遇到那么多人,要是条件是不能和两个以上的人说话,不能和两个以上的人见面的话,她早流血死了。 那条件会是什么呢? 时思芸举起流血的胳膊,想了想,打开车门,往前走了一步,细小伤口旁又出现了一道伤口。 原来是不能走路啊。 伤口虽然比不上柳信,却迟迟没有愈合,如果时思芸不注意,走上十几步,身上有着十几个不断流血的伤口,她也会死的吧。 时思芸原地不动,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席洵身上没有手机,但家里有固定电话,而且他想联系她的时候,他就会联系到她,就比如说,席洵复生前,也给她打过电话。 如果席洵此刻不在家,或者不接固定电话,那事情就好玩了。 要么她走几步流血致死,要么她站在这里等席洵找到她。 所以说,不管是人还是幽邪都不要太自大,席洵以为方圆百里不敢有幽邪动到时思芸头上,可意外总会有。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席洵在电话那头问了一句,“芸芸?” “嗯。”时思芸注视着胳膊上殷红血液,“席洵,来地下车库接我下吧。” “好。” 席洵来得很快,电话才刚挂断没多久,他的身影就出现在地下车库里。 “怎么了?”他问。 时思芸举起胳膊,像小孩展示玩具似的,“你看,席洵。” 血液从胳膊滑落,滴在地面上。 席洵怔神了几秒。 时思芸很少在席洵脸上看到太大的情绪波动,今天倒是看见了。 他眼珠眨眼间变得幽蓝,一把抓住了时思芸滴血的胳膊,另一只在空气中一拉,把捆着的南大王给拉到了地下车库。 “呀,你这小丫头被诅咒了啊。”由于被捆着,南大王无法站立,只能趴在地上,它一眼就看出了时思芸现在的状况。 席洵扔出一朵蓝色火焰,火焰落在南大王身上,烧掉它身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绳索,给它松了绑。 “快点。”席洵一脚踢在南大王身上。 南大王起身拍拍灰尘,毛乎乎的肉爪张开对着时思芸,一股流动的棕色雾气从它掌心涌出,雾气像一个蚕蛹,包裹住时思芸全身。 时思芸好奇不已,“这是什么?” “能隔绝你和诅咒你的幽邪之间的联系。”南大王说道。 时思芸低头一看,果然,胳膊不再流血,她问:“那我现在可以走路了吗,我刚才一走路,身上就多一道伤口哎。” “可以可以。” 南大王才说可以,席洵就把时思芸抱起来进了电梯。 双手搂着席洵的脖子,时思芸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万一别人看见咋办,好尴尬,放我下来。” 席洵没理她,好在电梯没人,时思芸也顺利回到了家,一到家,南大王就伸出毛乎乎的爪子,两爪子中间是时思芸的胳膊,一条细到几乎看不清的棕线从他两爪中冒出,棕线在她伤口处穿梭,缝好了她的伤口。 由于线太细,看上去就像伤口自己愈合了一样。 “还能这样。”时思芸惊奇不已。 席洵拿过湿巾,给她擦掉手上干涸的血迹,又把她带到卧室,给她把染了血的衣服换下,才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思芸把遇到雪白少男的事和席洵说了一下。 “我知道了。”席洵只说了这四个字。 过了一会,?凌和月蛾也到了。 虽说月蛾打算这辈子都不想再进时思芸家门,但听说她受伤,到底还是过来看了看。 ?凌一副很是自责的样子,“都是我的错。” “他在哪?”席洵问。 只要杀了?凌她弟,?锋,时思芸身上的诅咒也会迎刃而解。 “我一直在找他,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凌摇摇头。 “那就都滚。”席洵说道。 自时思芸伤口被缝起后,席洵一直握着她的胳膊,拇指按在伤口处,好像还在给她止血。 “你打算怎么办?”南大王问。 “先杀了他,再杀了她。”他看向?凌。 正在喝水的时思芸一呛,“为什么?” “她不是说,都是她的错?”席洵逻辑非常霸道。 “呃……不是?凌的错,?锋说是一个幽邪告诉他,杀了我,?凌也会跟着死,也许是那个幽邪别有居心。”时思芸劝道。 席洵还是握着她的胳膊,抬眼看向一屋子幽邪,声音下沉,“都滚。” 听到席洵发话,一屋子幽邪连滚带爬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们之间一时无话,时思芸伤口只是看上去愈合,其实表面皮肤仍被南大王的线缝合着,因此席洵拇指摸着她会觉得有点痒。 她想抽回胳膊,但席洵不让,他也不说话,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时思芸只能让他握着胳膊。 “席洵……”时思芸开口。 像是才回过神,席洵看向她,摸了摸她的脸,“我去把饭热了,你吃完去休息,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是要找?锋?” “嗯。” “那?凌?” “他们本该是一体,结果却分成两个部分,互相都想对方去死,独占一个躯体,一个做的事另一个也该承担。”席洵的意思是也不打算放过?凌。 时思芸抱住席洵的腰,“他们有点像你的过去唉。” 席洵冷笑,“你拿我和他们比?” “他们当然比不过席洵大王,不过席洵大王就饶了?凌吧,我好不容易有几个说上话的,再说了,我知道席洵大王会保护我的。”时思芸脸埋在他的腰上尽情撒娇。 席洵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道:“不会再有了。” 他又离开了,这回,半夜才回来,时思芸已经陷入半梦半睡的状态,席洵躺在她的身边,又握住她受伤的胳膊。 时思芸迷迷糊糊滚到他的怀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彻底睡了过去。 “芸芸。” 席洵淡红色的唇轻轻吻了吻她胳膊上的伤口。 第二天醒来时,时思芸身上的棕色雾气已经散去,她下床走了几步,也没出现新的伤口,估计诅咒真的解了。 席洵办事效率还挺快,那可怜的柳信是不是也自由了? 想到柳信,时思芸手机也跟着响 起来,她一看,还真是柳信打来的,对方在电话里又哭又笑,说自己终于能见人了,还问能不能和她见一面,时思芸直接拒绝。 见面就不必了。 ?凌却主动来见了她一面,这回她不是飘过来的,而是走过来的,她有了实体,弯腰对时思芸谢道:“多谢你,席洵大王留了我一命,要是你无聊的话,也可以来找我,现在,我也可以喝奶茶了。” 时思芸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只能看着她来,又看着她走。 她又不是为了让?凌喝奶茶…… 一旁的席洵心情很不好,“答应我的事呢?芸芸。” “什么事?”时思芸装傻。 “哼。”席洵冷哼。 一看席洵生气了,时思芸凑过去要抱他,席洵这回没给她抱,眼珠子直直盯着她,一定要等到她的答案。 时思芸只能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但不是用这种方法,如果你觉得我能接受,那你每天也划我一刀好了,这样才公平。” 不能就她一个人心里遭受折磨。 “芸芸。”席洵深深闭眼,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只不过夜半时分,时思芸醒来,黑暗的房中亮起两点幽幽蓝光,席洵眼珠幽蓝,仍在看着她受伤的那条胳膊。 “席洵。”时思芸叫他。 席洵把她抱得很紧,安抚道:“睡吧。” 这天过后,席洵没再提仪式的事,不过他更加沉默,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时思芸想想又心软起来,所以一般他要做什么也不会拒绝。 转眼天气凉了下来,时思芸的衣服也跟着增厚,不过空气温度影响不了席洵的鬼屋。 昏暗的卧室里连绵着一片热意,时思芸攀着席洵的肩膀,眼睛失去焦距,求饶了两句对方才放过她。 生怕席洵兴致再起,时思芸窝在他怀里想着话题。 “席洵,你会死吗?” 好吧,时思芸发现,自己真是不会找话题。 席洵嘴唇红得滴血,并不会计较时思芸聊的生死话题,只是说道:“当然,万事万物总会有消失的一天,我也不例外,我只是想在消失前,和你多一会时间。” 时思芸听出了言下之意,他在怪她不愿意。 可她怎么能同意。 她握住席洵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可你担心我受伤和我担心你受伤的心是一样,如果有其他方法,我都愿意。” “知道了。”席洵轻叹,“如果找不到,我与你同死。” 他的话过于吓人,时思芸说不清心中酸涩感,只能把自己深深埋入他的怀中。 席洵搂着时思芸,想起杀死?锋前的那一幕。 雪白少男惊恐叫喊:“席洵?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欧阳理骗了我,啊,不要杀我,我知道你在找仪式,我知道很多,我可以帮你……” 他话没说完就已经消失在世间。 席洵觉得自己有点冲动,可时思芸受了诅咒,他能保持理智就已经很不错了,哪管得了?锋嘴巴里说了什么。 不过,就只能找?锋吗? 时思芸上班后,席洵找来了一个人和几个幽邪。 人是孟湛远他老爹,幽邪则是高知幽邪。 一个幽邪递上自己的博士论文,说道:“大王,这是我还是博士时的研究方向,请您过目。” 另外几个也同样交上类似的东西,不是论文,就是研究项目结果。 孟原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你们大王估计看不懂。” 席洵冷着一张脸,说出自己的现有条件和要求。 几个幽邪面面相觑,又讨论起来,其中一个说道:“这个是不是不好过伦理审查。” 另一个说道:“笨,都不是人了,过什么伦理审查。” “也对,差点都忘了。” 几个幽邪又蛐蛐叨叨商谈起来,最后给了席洵一个可行方向。 席洵微微皱眉,“她恐怕无法消化那块肉。” 孟原在一旁说道:“你们真是缺乏想象,不能吃下,吸进去总行吧,几位博士,你们应该知道吸烟的人得肺癌概率会高吧?” 51. 永不分离 天寒彻骨,漫天飞雪,街上已经有了圣诞树之类的装饰,节日氛围显现。 到了年底,时思芸既逃不开寒冷天气,也逃不开去总部述职。 家中,她半个身体都埋在衣柜里,到处扒拉着找正装。 这破公司年底述职,还要穿西装打领带,统一规定,她也不好做出头鸟,不过,像她这种级别的述职,西装都是量身定做。 可她找不到自己量身定做的那套正装了。 席洵坐在沙发上看菜谱,任由时思芸把家里翻得一团糟,一个小时后,时思芸就贴了过来,问他有没有见过她的正装。 “没有。”席洵翻过一页菜谱。 “现在定做来不及了哇,我要是穿了一套不合身的正装,会被总部的人笑死,救救我,救救我,席洵~”时思芸抱着席洵的脖子,渴望他现在变出一套高定正装来。 席洵不动如山,又翻过一页菜谱。 时思芸说道:“你知道在哪,对不对……” 席洵施舍了一个眼神给她,鼓励道:“相信自己,你根本不需要我。” “不要这样嘛……我要绝望了,难道你想离开我……”找不到衣服的时思芸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总部所有高层干部都会参与年终述职,底下上百人听汇报,结束后就是年会,虽然这种会没人听,但是出头鸟就会成为所有人下一年的话题。 “你再想想自己的话。”席洵讥笑道。 时思芸当作没听见,她麻木说道,“现在去买一套成品不知道有没有合身的。” “就算是去年的也不合身。”席洵翻过南瓜炖鸡这一页,下一页是苦瓜炖鱼。 “我不想吃这个,看上去很难吃。”时思芸歪头和席洵一起看起菜谱,又问起席洵,“为什么衣服会不合身,哦!” 自席洵死后,她瘦了很多,席洵回来后,她的身材又恢复原样了。 “那怎么办?”时思芸问。 “是啊,怎么办呢。”席洵附和道。 听席洵这样讲话,时思芸眼角抽了抽,他肯定有办法,他是故意看她着急的。 “我愿意。”时思芸直接说道。 “你愿意什么?”席洵问道。 “就你想让我做的事,绕这么大弯子,快把衣服给我吧。” 平常席洵是不会这么吊着时思芸的。 “好。”席洵合上菜谱,起身,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套白色女士正装,他递给时思芸。 时思芸接过,拿到卧室换了一下,正好合身,她想,席洵真是有备而来。 那他要做的事,是什么? “你都愿意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席洵站在时思芸身边,替她扣好了扣子。 “不会还要我吃……” “不会。” “那……” “我很好说话?”席洵用这句话结束了话题。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把时思芸裹住,说道:“走吧。” 时思芸惊讶,“你也去?” 今天她要去看看母亲,她以为席洵不会去的。 “嗯。”席洵点头。 时思芸知道,席洵不是想去她母亲坟前,只是自从她受伤后,他就一直待在她身边,有次,她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叫了声他的名字,他竟然瞬间出现在她的身边,也不知道躲在哪里。 “走吧。”席洵从衣柜里又拿出一件同色男款大衣穿上,又牵住时思芸的手,走出房门。 他们先去了花店,拿到鲜花后直奔墓园。 清冷的墓园内,常玉娟墓前,一对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女静静站立。 男人高大阴郁,苍白肤色,眼黑如深渊,女人面带湿润微笑,眼睛如柔雾,微卷黑发铺散在肩头,两人贴得很近,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旁人插不进一点。 张单弈进墓园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见到时思芸的喜悦还未涌上,苦涩感已布满口腔。 那个男人…… 时思芸弯腰蹲下,把鲜花放在母亲墓前,眼神略带忧伤,伸手抚过墓碑上母亲毫无笑意的脸。 她会幸福的,不用再憎恨一切了,妈妈。 席洵伸出苍白骨骼清晰的手掌,时思芸把手搭上去,借力起身,脑袋已习惯性靠在他的胳膊上,她轻柔问道:“那天,你到底和妈妈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 “不,不用告诉我了,没有意义。”她留恋看了墓碑一眼。 “芸芸。”席洵忽然把她搂进怀里,“我在你身边。” “我知道。”时思芸仰面看他,白色雪花落在两人身上,她因寒冷而发红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胸膛。 亲密自然的动作刺痛了张单奕的眼,时思芸一直拒人千里之外,和她交流,总有种对着镜中人交谈的感觉,那不是真实的她。 他一直坚信,自己能进入镜中,和她对话,知道她真正在想什么。 如今,他看到她对待另一男人如此亲密依赖,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她永远是镜中月、水中花,他碰不到她,而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头野兽,她长在这头野兽身上,无法离开。 他该死心了。 席洵牵住时思芸的手,路过张单奕藏身的墓碑时,似有若无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时思芸没注意到藏在墓碑后的张单奕。 “没什么。”席洵收回视线,“待会想吃什么?” “好冷啊,吃火锅吧。” “好。” 两人交谈的声音渐渐小了,落寞的张单奕才从墓碑后走出,他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时思芸所在集团年终总结大会邀请。 他决定去最后一次。 说是年终总结述职大会,其实更像是发布会,各个高层在上面舌灿莲花,鼓吹自己一年的业绩和辛劳。 时思芸的述职中规中矩,她清冷平静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白色西装,蓝色领带,淡淡微笑,简短又快速地发言。 硕大空旷的会场中,聚光灯下,她像和所有人隔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在台下的张单奕再次如坠梦中,连身边坐了一个人都没发现。 台下掌声响起时,他才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去,坐在他身边的高大男人如一团厚重的阴影,低垂的眼让他压力倍增。 “是你……”张单奕嗓音干涩,“你应该进不了这里。” 席洵沉默。 “我听说过你和她的事,看到你,我才明白,为什么她的母亲会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会,把她,拖进深渊。”说到后面,苦涩又侵袭了张单奕的口腔。 席洵抬眸,眼神牢牢注视着台上的时思芸,缓缓说道:“她的领带是我挑的,她说她很喜欢这个颜色。” “什么?”张单奕不太明白席洵为什么这样说。 “可她不会系领带,我帮她系好了。” 现在轮到张单奕沉默了。 席洵继续说道:“要是她离开我,恐怕无法在这个世界上存活。” “难道你是故意让她依赖你,你个……” 愤怒的话张单奕还未说完,他又听到席洵低低说道: “我也是。” 张单奕脸一下子煞白。 他想,他明年不会再来了。 …… 述职兼年会结束后,时思芸跟着席洵再次来到了他的房子。 昏暗如暴雨前天空的光线,干涸如血迹的红色、霉斑的绿色,站立在屋内如黑色阴影的席洵。 “要做什么呢?”时思芸问。 “何必问呢。”苍白脸孔上淡红唇一张一合,黑如深渊的眼缓缓变蓝,“芸芸,你只要知道,从这里出去后,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 时思芸微笑,“看来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她牵住席洵主动伸出的手掌,他们走到杂物间门前,席洵推开门,杂物间内空无一物,在它瘦长的尽头有一扇小门。“那里竟然还有一扇门。”时思芸说道。 席洵牵着她的手走进小门内,小门后是一间无窗的密闭狭小空间,无光无风,时思芸眯起眼睛,看不清任何东西。 “砰——” 席洵关上了小门。 黑暗密闭空间内只有她和席洵。 席洵掌心燃起一团幽蓝色火焰,照亮了屋内,时思芸环顾四周,莹莹蓝光下,她看见地板上用红色粉笔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 “这是什么?”她问。 “仪式,链接你我的仪式,驱动它的能量需要很多,不过无风观里有很多,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席洵说道。 时思芸说道:“那无风观的大师们应该很开心。” “嗯。” 席洵不想再等,用那些疯了的幽邪也正好,不过还是不够,他又去抓了点。 其中一只很奇怪,它说什么自己叫欧阳理,本该让席洵体验极致痛苦,没想到居然被他当了耗材。 他不想去深究这些无意义的事,无风观的人见他抓到欧阳理反而是一脸高兴,也许他们之间有仇吧,但这和他没关系。 因为接下来的事,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掌心的火焰一分为四,分散到房间内四个角落里,每个角落都放着一块蓝色固体,那是那几个自称博士的幽邪重组后的东西,原料是他只吃了一半的肉块,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的一部分。 火焰落在蓝色固体上便燃烧起来,冒出大量蓝色烟雾,像是烟花爆炸后的余烟,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充斥着浓郁的蓝色烟雾。 房间四个角落的蓝色火焰一闪一闪,透过蓝色烟雾,时思芸看见席洵苍白到妖异的脸,他在笑。 出于本能,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门上。 门是打不开的,既然贪恋席洵的陪伴与照顾,就逃不开接下来的事。 席洵褪去衣物,蓝色浓雾中苍白有力的手掌箍住时思芸,冰凉柔软的唇吻住了她,手指摸向她的衣扣。 “在这里?”时思芸抓住他的手。 “当然,在这里,必要的环节。” 为什么。 疑问还未问出口,胳膊已经环上对方的脖颈。 蓝色雾气越发浓厚,时思芸看不清席洵的脸,脑里无思无想,手想捕捉些什么,什么都握不住,后背抵在冰冷地板上,雾气在她身边流动。 大脑产生窒息的痛苦,□□无比欢愉,在即将攀登顶峰时,雾气中银光一闪,胸膛硬生生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浓雾找到出口,流到她的肺里。 连痛苦呻吟都无法喊出,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空气寂静至极,她被人抱起,低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芸芸,现在,你也有我的一部分了。” 胸口血液被人舐去,时思芸闭上眼睛,沉沉入梦。 她听见暴雨的声音,看到苍白的脸和淡红的唇,人世间从不存在幽蓝色火焰在燃烧。 “我叫席洵。” 低沉声音入耳,从耳道侵蚀到大脑,最终落在肺里。 他住在了肺里。 只要他不死,她也与他共存。 时思芸再次睁眼时,密闭狭小空间里蓝色雾气已经散去,门也打开,独她一人躺在冰冷地板上。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光滑无比,好似被割开只是错觉,她扶着门框爬起,走出杂物间。 厨房处传来翻滚的肉汤香气,她沿着香气走到厨房,席洵背对着她。 “席洵。”她虚弱叫着他的名字。 席洵闻声转过身,对着她张开手臂。 时思芸上前,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膛,席洵收紧手臂,他们紧紧相贴。 “从现在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我会永远陪着你,直到我们共同消亡。” “我们永不分离。” 席洵眼中幽蓝闪烁,与此同时,时思芸朦胧双眼也闪过一抹幽蓝色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