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是精神病院院长》 1. 美丽世界 作者:柳时二,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感谢支持。 “你回来了?” 谁?是谁在说话? 一阵天旋地转,“我”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巍峨的宫殿,殿外排列着形态诡谲的石像——它们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每一尊都凝固着扭曲的姿态,空洞的眼窝齐齐对准紧闭的宫门。 大门倏然洞开。 门内伫立着一个身影——那似乎是人形,却背着一副白骨翅膀,骨架森然,与身形结合得怪异而突兀。 他缓缓走向殿内金碧辉煌的王座,收拢翅膀时,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随后,那怪异的形态奇迹般地化作一位正常的人类男子。 他是谁?看不太清楚。我……我不是死了吗? “你要吃了我吗?”男人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把刻刀,在他修长的指尖灵巧转动,“我想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觉得呢?”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将刻刀轻轻放在“我”手中。 什么?吃掉你?我……认识你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听得见吗?我在问你话! “我”感到胸腔内涌起某种刻骨铭心的悸动,身体不受控制地蹲跪在男人面前,丢开刻刀,双手握住他的手,用脸颊一遍遍摩挲着他的手背。“吃掉你,我的生命将只剩下孤寂与漫长,那太煎熬了。” “可外面的神祇已等不及了,这场战争不是你发起的吗?” “是。祂们的欲望已蔓延至世界每个角落,像瘟疫,像藤蔓。所有生灵都逃不过污染。” “放心,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甚至愿意将生命献祭于你。”男人伸出手,指尖轻抚过“我”的脸颊,“可惜,我无法与你并肩作战。这副残躯,已承载不了任何力量了。这场旧日之战,只能你独自面对。” “也许会很孤独,但……唯有你能遏制祂们的欲望……” “你要走了吗?”“我”问。 男人轻笑,“或许是彻底陨落。” “祂们夺走了你的心脏?” “不。祂们摧毁了我的意识,抹去了我存在的所有痕迹。我的位置,将被取代。” “为什么?” “吃了我吧……让我与你同在。”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轻。 “不!”“我”望着身前逐渐模糊的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终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你会的,这是你唯一能够保全我的方式了。” “求你了……别走,好吗?” “高傲如你,什么时候也会为了别人而哭泣了?” …… 这是在拍戏吗?哪部的剧本?似乎从未看过,我怎么会梦到这些?真奇怪。 宫殿开始崩塌,穹顶碎裂,巨大的石块裹挟着尘埃坠落。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瞬间淹没了“我”的脚踝、膝盖。 画面忽然又变了,海水褪去,男人被几根粗大的黑色长钉贯穿四肢,他被钉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巨柱上。那双骨翅被人从根部折断,惨白的碎骨散落在柱子底下。 “阿瑞德…” “我”立于柱前,滚烫的血液在体内疯狂翻腾,一股强大而陌生的力量从心脏爆开。它在燃烧,在摧毁,又在瞬间重组。 “我”伸出手,指尖穿透了男人的胸膛,取走了那颗散发着微光的心脏。 好烫。 好诡异的梦。 好真实…… 不对,好痛!我还活着吗?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身后传来。“我”褪下破烂的衣衫,猛然转身,体内奔涌的热浪化为肉眼可见的猩红气焰,向着那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千军万马冲了过去。 血液泼洒在大地上,在地上滋滋作响,迅速滋生出奇形怪状的东西。它们扭曲、爆裂、翻滚、腐蚀所触及的一切。 大地随之震颤、倾覆、碎裂。爆炸声、崩塌声、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震碎! 痛! 好痛。 太痛了!!! 庆柯终于被剧痛惊醒。 他模糊地环顾四周,黑暗中几道影子在移动。他想揉眼,手臂却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剧烈的疼痛将庆柯的意识从虚空中拽回。看清周遭情景的瞬间,他毛骨悚然。 几只形态诡异的怪物正压在他身上啃食!没错,啃食!他正被一群怪物分食!庆柯眼角溢出痛苦的泪水,本能地想逃,但四肢残破,血肉模糊,动弹不得。 “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在做梦?这个梦怎会如此真实?”庆柯一遍遍质问自己,难以置信。 站台屏蔽门上有地铁线路图——桦城4号线。再往前一站就是大学城。他清楚记得,自己就住在大学城附近,收留他的那家精神病院离住处不到两公里。他是从那医院八楼阳台跳下去的,明明已经死了。 可眼前的一切如坠噩梦,身体剧痛难忍,面目扭曲,他甚至以为自己坠入了地狱。 倏然,庆柯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他的内脏已被啃食一空!为何意识如此清晰,还能“活着”? 就在这时,地上流淌的血液诡异地沸腾起来,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如同烧开的水。他扭头看去,血液竟长出触角,猛地扑向怪物! 那些狰狞可怖、身带腐烂痕迹的怪物口中,庆柯的血液也生出了触角。血液紧贴怪物皮肤,将其层层包裹。在庆柯惊骇的目光中,“啪”的一声,被裹住的怪物瞬间炸成肉渣,腐臭血肉四溅。 太可怕了!如果这是梦,他祈求快些醒来! 那些流出的血液,在杀死怪物后,如同饱餐般流回他体内。庆柯感到四肢被修复,内脏在重塑,很快便恢复了行动能力。 随后庆柯惊恐地爬起,顾不上其他仍在懵懂观察他的怪物,跌跌撞撞向前狂奔。 “救命!救命啊!”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 次如此竭力呼救。无数次想死,却是第一次主动求救。 惊吓令他浑身发抖,小腿一软,便跌倒在了轨道上,又立马挣扎着爬起来。冲出屏蔽门,跑到地铁站大厅。显示屏上显示着时间,凌晨三点,地铁早已关闭,唯一的希望是找到这里的保安。 可是他一路小跑,却发现了异样。地铁站设施陈旧,血迹斑斑,完全不似正常运营的车站。 怎么会?4号线明明才新建不久!记错了? 未知带来的恐惧几乎将他吞噬。眼前的一切都与他生前的世界迥异。 这时,扶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庆柯重燃希望,急忙跑了过去,三两步踏上扶梯。那是个身着蓝色病号服的女人,款式与他住过的精神病院那套很像。 他犹豫之际,女人已走上了二楼。庆柯追上去,一把拽住对方胳膊,却失手将她的条纹衬衫从肩头拉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庆柯慌忙闭眼,小心替她拉好衣服,既羞愧又怕被当成流氓。 女人沉默了许久,自顾自地继续走向扶梯。 “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4号线怎么变成这样了?”庆柯鼓起勇气追上,尽量用正常语气询问。 女人终于停下,转身死气沉沉地看着他。 “僭越者?” “什么?”庆柯一脸茫然。 女人咧嘴一笑,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拉近,毫无预兆地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鲜血涌出。女人身上散发着恶臭与黑气。黑气裹住庆柯,令他动弹不得。 又要死了吗? “这里到底是哪?是梦,还是地狱?”庆柯心想。 体内的血液再次暴动。他默默感受着,突然,他仿佛被某种力量附体,反手扼住女人的喉咙,一股充满威慑的气息自他体内爆发,驱散了黑气与恶臭。 “砰!”庆柯狠狠将她砸下扶梯。 紧接着,更多穿病号服的人涌来,轨道里的怪物也追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庆柯却像变了个人,褐瞳泛出红光,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冷笑。 怪物与人群竟畏惧地后退一步,战战兢兢地盯着他,不敢上前。 “一群蠢货!”庆柯嘲讽道,“躲在这种地方,就以为精神病院那群疯子找不到你们了?可笑!老大都跑了吧?留你们善后?” 话音刚落,有人从漆黑的轨道口走出。 那是个身披红斗篷、身着黑袍的男人,帽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青紫色的嘴唇。 “你是谁?”男人问。 庆柯将额前碎发捋起,露出泛着红光的双眼,狠戾地盯着对方:“你还不配知晓我的存在。” 红袍男人感受到一股无形威压,五脏六腑仿佛被挤压,竟生出跪地臣服的错觉。 “砰!” 站外传来枪声。 红袍男人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类,手中摇动着一枚铃铛。铃声响起,怪物与人群再次扑向庆柯。 2. 美丽世界 庆柯手上变化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时而是一把锋利的长剑,时而是一把手枪。莫名的,后背甚至出现了类似于触手一样的红色附肢,将那些怪物狠狠地拍打在了地上,还不忘刺穿它们的心脏,取走血液。 啪!有什么东西朝他攻了过来,好在被他身后的附肢挡了回去。 庆柯微微侧身,勾了勾唇角。他身后的人便迫不及待要取他性命。那人与他长相一样,甚至学着他在后背长出了一模一样的红色附肢。 “细胞拟态。”庆柯眯眼说道。 幻化者冷哼一声,“学得挺快的,4039,不枉King对你的精心栽培。” “4039?”庆柯抬眼看着他,“你不妨再看清楚些,我究竟是谁?” 幻化者神色一愣,庆柯便趁着空隙遛到了他身后,“看来你确实比不上你的哥哥弟弟们。” 幻化者脸色瞬间狰狞,身后的附肢猛然拍向了庆柯,庆柯抬手将那附肢切成了两截。 随后两人皆跃上了半空,两对附肢在半空中摩擦出了火花,不断地伸长缩短,变化形态。只见幻化者手上凭空多出了一把手枪,在收回附肢的那一刹那对着庆柯再一次开出了枪。 庆柯稍微抬手,那飞过来的子弹便停在了距离他不到半米的距离内,他转动手指,子弹便原路返回,朝着冒充他的人飞了过去。 “你哪来的这些能力?”挡开子弹后,幻化者不可思议道。 “你没有资格知道。” “你不是4039,你究竟是谁?”幻化者说着,身上逐渐褪去了庆柯的皮囊,裸露出了一副全新的面孔。 是个身着红色皮衣皮裤,绑着黑色高马尾的性感女人。她露出真身后抬了抬狐狸眼皮,紫色的眼眸转了转,红唇微抿,一举一动就像是曾经为报恩跟随纣王的妲己,妖艳却还有几分矜持。 庆柯看着她,高傲得像是即将统治世界的王,“还是那句话,你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存在于你而言就像是爆发的火山,会将你焚烧得体无完肤,到时候你会因此而后悔知道我是谁。” “是吗?那我就更加好奇了!” 周围的怪物和穿着病服的人类像是一时之间被定在了原地,早已经停止了对庆柯的攻击。仿佛是因为从庆柯体内散发出来的某种气息压制,让那些东西光是站在原地,便已经被折磨得露出了痛苦面具。 女人飞速拉近了与庆柯的距离,在庆柯躲开她所谓的攻击的时候,双手在接触到了庆柯的附肢时长出了细小的细丝,而后像是喝水般吮吸了起来。 一股强大的,无法控制的力量从庆柯的体内被抽|送到了女人体内。 庆柯却无动于衷的看着定格在半空的女人,有些疲倦且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你是唯一一个没弄清楚状况便敢对我使用‘基因吞噬‘的东西,我该夸你一句勇敢!” 女人突然感受到了不对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King的缘故,庆柯体内的基因与人类的并不一样,甚至还有些狂躁。 糟了。 就在这时,女人体内犹如撕裂般的剧痛从双手传到了心脏,那些微小的细丝逐渐爆裂,她在庆柯没有任何行动的情况下,从半空被反弹了出去,手上的血管爆裂,整个人撞在了进站的闸门上,一口鲜血从体内吐了出来,与她那红色的衣裳融为了一体。 “怎么……怎么可能,你不是King创造出来的僭越者吗?” 庆柯走上前,俯身看着她,“僭越者?以他的能力随便造个什么东西,在你们能力之上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的,女人心里想着,他再强大也只是个强大的人类,可是眼前这个人的能力,几乎在人类之上了。 所谓的僭越,便是人类通过神秘学、禁忌典籍或科学探索理解宇宙真相,召唤旧日支配者的行为。这种行为被视为对神性领域的侵犯,往往会因此带来疯狂和恐惧。但是人类通过这样的行为获得了特殊基因,拥有这些基因的人,会觉醒某种异能,称之为魂谕。 魂谕再强大也不比神明拥有的神力,那是造物主特允的,宇宙法则中不可觊觎的存在。 但是庆柯身上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魂谕范围。倘若他还是个人的话,拥有这样的魂谕,大概早就失去了人性,疯狂得如同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 但他,不是怪物! 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女人试图扶着闸门站起身来,但是不论怎么使劲儿都站不起来,只能往后缩了缩身子,一脸忌惮的看着庆柯。 “好了,我暂时不会杀了你的。杀了你,让那些个精神病院的小子太轻松了,也不太好。”庆柯有些头疼的抚摸了一下额头,“今日就到这吧,我们来日估计还会再见的。” 他说完话,晃了晃脑袋,后背的附肢消失了,慢慢的,就连眼神也变成了原先的模样—— 忧郁,带着点儿伤感,如今还有些不明所以。 庆柯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先是回顾了一下周围,随后看到了地上的女人,一脸惊讶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又是谁?” “我怎么还在这个梦里?这场梦究竟要做到什么时候!” 庆柯内心有些抓狂。平静了半晌后,他像是接受现实般,一脸淡然地看向了女人。 “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是什么人?那些又是什么东西?!” 女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庆柯,“什……什么?”这是对她临死前的审判吗? 庆柯看着她,这个女人一身是伤,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伤害的,问她,她也不一定能答得出来。 看来自己要么是穿越了,要么就是重生在了别处。庆柯想着,如此一来,他很快就会发现世界的奇妙之处,什么乱七八糟的异能设定迎面而来,他身怀金手指,马上就会带着一群后宫征服世界,成为世界之王!哇塞,多好的机遇啊! 那些种马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是不是还差一个开挂一样的系统呢?有了这个系统他才能被提前剧透,找到主线,直通结局! 真是疯了! 庆柯像是泄了一股气,他哪里需要什么穿越和重生?乖乖的离开就是最好的选择。他甚至都不在乎完成所谓的系统派发的任务之后,会有多么了不起的奖励,他已经厌倦了这个扭曲的,面目全非的可怕世界。 “真好笑,你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样,假装无辜吗?哼,虚伪。”女人嘲讽道。 庆柯觉得跟这个女人在这里扯这些没有意义,他从地铁站跑出去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个回事了。 没想到的是,人一转身,就碰到了一群怪物围堵了过来。这下子,他可是将那些怪物的样子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帘了。 它们的躯体是人形的拙劣复刻,关节以非人的角度扭曲,动作精准而又僵硬。溺毙般的青灰色皮肤,紧贴着骨骼,隐约透出下方蠕动的异样轮廓—— 模糊如融化的蜡。 真是诡异又令人震颤。庆柯突然觉得这要是一场梦,他或许也会被怪物的出现而大汗淋漓的尖叫醒来。 只可惜他如今已经不相信这是一场梦了。 另一边。 红衣男人见局势不利,朝着另一个地铁口跑了过去。 然而,有人从天而降,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冷漠地转过身,像是蔑视蝼蚁一般抬了抬眼睛,周身瞬时出现了细小的金属粒子。那些金属粒子的影子印在他那双藏有豺狼虎豹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让人颤栗。 “是你?” 男人穿着黄色棒球服,深蓝色西裤,黑头发,棕眼睛,此时还透着点儿金色的光芒。他淡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红衣男人,面 无表情的从手上幻化出了一把黑色的三日月宗近,对着红衣男人的胸口便刺了过去。 红衣男人侧身一躲,躲开了他的攻击。 “你是陆子轩?” 陆子轩迅速朝他发起进攻,他边躲边说:“你的名字在教派里很是响亮,我教的蚀徒在你手里死了不少吧!今日本主教便要看看,你有多了不起的能耐!” 说罢,红衣主教嘴里念动咒语,周围便长出了黑色荆条,那些荆条仿若毒蛇一般扭曲着身体,蠕动的朝着陆子轩吐了吐信子,张开巨口便咬了上去。 陆子轩将周身的金属粒子收回手里,变化成了两把黑白弯刀,随后将弯刀抛掷空中,飞速将那些冲来的荆条斩成了碎片。 “King、Queen、Bishop、Knight、Rook、Pawn。这些应该是精神病院的魂谕排名吧?你在第几个呢?是Queen,还是Bishop?” 陆子轩冷笑一声,“蠢货。” “这是代号,是国际象棋的名称。你们这群旧社会的教徒,连这个都没有接触过?” 红衣主教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毛头小子所诋毁后,脸上青筋暴起,愤怒的摇动铃铛,将身上的荆条尽数收回了身体里。 “臭小子,你那么厉害,不如先打败我这些宠物吧。本主教懒得陪你在这浪费口舌!” “想跑?”陆子轩灵机一动,红衣主教身前长出了一块金属墙壁,将他的去路严严实实挡了下来。 然而,红衣主教却抬手将那座金属墙壁劈成了粉碎,转瞬间消失在了出口。 陆子轩将金属粒子收回了手上,轻轻一捏,化成了灰烬。随后意识到了什么,转身跑进了地铁站。 在跑步的过程中,他对着手上戴着的金色手环,发出去了一道指令。 “露露,我们已经到达了新冲4号地铁站。红衣主教从站内逃走了,帮我查一下他有可能去往的方向。” 手环里传出一道AI女声: 「收到,现在帮您排查红衣主教所前往的目的地。」 等陆子轩进站后,金色手环突然亮了起来。里面发出了名为露露的AI的声音,「检查到红衣主教进入丰州,在丰州徘徊不定后消失了。最终消失地是:丰州云冈大桥。」 “云冈大桥?今日正好是中秋节。整座桦城都在赏灯拜月,他去云冈大桥,是不是说明,旧神教会的祭祀也要开始了?”陆子轩说完,穿过地铁检票口,来到了大厅。 「今日确实是旧神教会祭拜神明的日子,不过,精神病院这边暂时还没有下达相应的指令。」 “无妨,先解决完眼前的麻烦再说。” 「对了,King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种事情也需要他亲自出马吗?”陆子轩有些意外。 「4039出逃,King的目标便是将他带回去,他是因为4039而来。」 “好吧。顺便帮我查查眼前这些蚀徒的精神值怎么样吧。”陆子轩看着面前倏然出现的怪物道。 手环里闪过一串代码,叮的一声,「目标蚀徒精神值在直线下滑,不到20%,正处于疯狂边缘。」 “这么低的精神值,看来红衣主教给它们下了死令,不死不休。” 陆子轩手上出现的金属粒子瞬间变化成了原先那把黑色三日月宗近,他举起刀身脚尖点地,冲向了那些蚀徒。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大概十来只蚀徒已经死在了他的刃下,它们的血液在地上变成了令人厌恶的深绿色,咕噜咕噜的沸腾了片刻后,终于归于平静,再没了动静。 陆子轩的双眼一闪而过的金光在杀完拦路的蚀徒时瞬间熄灭,往前走去,绕过扶梯,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红衣女人。 他原先冷冰冰的神色,变得有些木讷,低声喊道:“安澜?” 3. 美丽世界 新冲老巷,骑楼檐下鱼灯流转,与桦城市中心的塔影相互映照。 桦城大部分是外地来的打工人,因为路途遥远,无法与家人团聚,所以那些年轻人大都会出门找点儿乐趣,聚集在新冲商业街,欣赏着满街悬挂着的五彩斑斓的智能灯笼。而后走到龙江边上,三五成群,看着天上绽放的烟花。烟花太盛,有时候就看不到天边的月亮,所以也不知道今日是月圆,还是月缺。 待烟花放尽,时间进入了午夜,人群大都散去了。天上的月亮也逐渐变了模样,变成了一轮带点儿缺口的红月。 刚回到家准备进门的孩子见到了那红色的月亮,拉扯着妈妈的衣角,一脸稀奇的喊道:“妈妈快看,月全食耶!” 妈妈似乎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拉着孩子就往屋里走去,“什么月全食不全食的,赶紧回家!” 云冈大桥边,一群身着黑色教袍的神秘人聚集一处,恭敬地像是即将迎接某位天神的降临一般。他们跟前面对着龙江站着一位深绿色花色西装的男人,威严如同狂风暴雨。 直到左等右等,等来了一位红衣主教。 那主教正是从地铁站逃出来的那位。 同他一样穿着的还有三位主教,见他出现,赶忙询问。 “怎么样?精神病院的那群人有发现吗?” “不对啊,让你带来的祭品呢?” “你不会忘了吧?” “别西卜!” 名为别西卜的红衣主教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绿色西装的男人脚下。 “教皇大人,原谅我的疏忽大意!没想到精神病院那么快就找到了那里。” 被称为教皇的男人抬头看了眼红月,随后两只手插向裤兜,转身走到了别西卜面前,弯下身子,金色的眼眸隔着绿色碎发,死死盯在了别西卜身上。 被如此盯着,别西卜额头冒出了冷汗,他深深呼了口气,心想着,若是今日能在教皇手下活下来,他明天开始一定会静修与反思,加倍祈祷,感恩伟大的涅墨西丝女神。 “都来了谁啊?”教皇轻声道。 别西卜咽了咽口水,说:“陆子轩,还有一个红衣女人。” 教皇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一个红衣女人?呵,你打不过她很正常,她不比你们,厉害着呢!” “不……不是的,拦住我的是陆子轩。”别西卜解释道。 “陆子轩?维兰多学院那位第十届的优等毕业生?” 他直起身子,抚了抚额间的碎发,“起来吧,这些人你打不过就算了。但我听说,弗洛伊斯新造出了一位僭越者,他从精神病院的基地逃出来了。你们去将他带回来,我要用他的血,滋养伟大的涅墨西丝女神留存在我体内的基因。” “是,教皇大人!” 难得这位有些神经质的教皇没有发疯,四位红衣主教都倍感庆幸,赶忙跪下身应允了下来。 地铁站里的怪物被陆子轩尽数杀死了。留下的那些穿着病服的人们,皆颤颤巍巍地一脸恐惧地看着他。 听闻声音,庆柯一脸警惕地回过头。在看到陆子轩和他手里的三日月宗近的一刹那,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声:“好酷的男人!” 这把名刀,在《刀剑乱舞》这款游戏中以拟人化的方式存在,作为守护历史的‘刀剑男士’。 因为长时间不同外界交流,就连他平时爱玩的游戏都已经落后潮流很久了。后来这个游戏似乎在国内因为各种原因停止运营,只能购买外服账号游戏了。 只是看到陆子轩手里的这把刀,庆柯想起了自己打这个游戏可是很厉害的。 “安澜,你没事吧?”陆子轩看着地上的女人,继续问道。 安澜已经从闸门口爬了起来,嘴角的血迹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擦得一干二净。她似乎很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她惨淡的一面,站直腰身,满不在乎的开口回答:“我没事。” 陆子轩看了一眼庆柯,逐渐放慢了走来的步伐,沉声问,“他就是4039?” 安澜在回答他的话之前后背长出了附肢,那是两条像金属锁链一样的枝条,在试图将庆柯捆绑时,却被庆柯身体本能产生的力量反弹了回去,并且从庆柯后背滋生而出的红色丝状体,将其直接定死在了原地,红丝穿过安澜的肩膀,腐烂了她的血液。 这才是属于King留在4039体内的血液会做出的反应。安澜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金色,但是在陆子轩冲过来斩断那些丝状体之前便已经收了回去,往后一跃,脱离了庆柯的掌控。 “别斩断那些细丝!危险!”安澜大叫着阻止陆子轩,可惜为时已晚。 血丝攀附在了三日月宗近上,一点点将这把名刀腐蚀,而后爬上了陆子轩的手臂。感受到了血液带来的灼烧感,陆子轩这才不得不放弃长刀,拼命将手从血丝的侵蚀下抽离出来。 陆子轩手上已经出现了腐蚀的痕迹,那把三日月宗近也已经被腐蚀成了灰烬。他擦拭了一下臂膀上的伤口,笑道:“果然是King创造出来的东西,我还是太冲动了。” “这些血液就像是单独的个体一样,拥有自己的意识,除非King亲自过来取走流淌在4039身上的血,否则我们就算打败了他,也带不走他。”安澜身上的伤口逐渐恢复正常,就连被庆柯刺穿的肩膀也在一点点缝合,没多久,身上受伤的痕迹都消失了。 陆子轩看了一眼无事的安澜,转而看向了庆柯。 此时,庆柯正沉浸在自己身体那些诡异的变异上,脑子嗡嗡作响,混乱得让他在如此不合时宜的场合问出来不合时宜的话来。 “所以,我是真的重生了?还重生到了你们嘴里所谓的4039身上吗?他是什么东西?是很奇怪的实验体吗?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快告诉我吧,我……我快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变化弄疯了!” “他怎么了?”陆子轩有些奇怪地问道。 安澜远离了庆柯,舒了口气,“也许是因为基因暴动,精神出现了异常。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变成蚀徒那样难缠的东西了。” “我看他并没有暴动的倾向。” 安澜瞥了一眼陆子轩,看着他有些呆板的神色。 “喂!你是Bishop,是精神病院执行队的队长,快想办法!我还等着和夏然出去吃漂亮饭呢!” 陆子轩沉默了片刻,才说:“King已经在路上了,估计很快就会赶过来这里。等等吧。” 见两人都没有理会庆柯的意思,他心灰意冷的在脑海里设想各种情境。 这里确实是桦城新冲4号地铁站,他看了地铁站的线路图,和他生前经常坐的4号线一模一样,可是这些人还有那些怪物,在现实世界是没有的。 这些东西突然出现,是不是说明他重生在了一个平行世界?而这个平行世界里有各种各样的怪物、救世主等等一系列的,就像是那些出现在影视剧里的玄幻世界观一样。 可是他的精神贫瘠得只剩下了那一块荒芜的孤独的土地,想要成为救世主,他可以吗? “呵呵,救世主不太适合你,你适合去毁灭一整个世界。” 脑海中突然传出一道声音,将庆柯原本惊慌失措的魂魄吓得支离破碎。 “谁,谁在说话?”庆柯心里小声嘀咕道。 那道声音却消失了,真 就像是庆柯本人出现的幻听一般。他默默的收回了方才的想法,若是如此他也不一定精神正常。 “你方才说你是重生了?”为了拖住庆柯,安澜试图和他说些话。即便她还停留在庆柯方才所留下的阴影里,但依旧强忍着恐惧,坚强得像是一株在沙漠里努力开花的仙人掌。 庆柯眼神一亮,“你相信我?是的。我明明记得自己从精神病院八楼的阳台跳了下去,按理来说应该在落地时就已经死了,可是我出现在了这里,这个…奇怪的世界。你能明白吗?我并不熟悉这里,也不认识你们当中的任何人。” 安澜心想,这就对了。 她曾听老师说过,能够凭空创造出来的僭越者,大都是靠体内被创造者给予的血液存活的。4039已经离开他的创造者一段时间了,体内的血许久没有换新,导致精神失常和记忆混乱,是普遍的正常现象。 “我们不伤害你,你愿意和我们走吗?”安澜向庆柯抛出了橄榄枝。 庆柯看了一眼陆子轩,那个男人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像是一座行走的人形冰山,也看不出任何想要放过庆柯的真诚。 庆柯有些狐疑不决,“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完全可以。” 哒、哒、哒。 又有人进入了地铁站,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由远到近。 庆柯猛然惊醒,体内的血液失去了活性。 他回头看去,瞬时愣住。 来人是一位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金黄色的长发配上海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庆柯时多了一丝怜悯,面容慈悲皎洁,犹如上帝亲手创造的天使——他自云端跌落,张开六只羽翼,行走间卷起的气流里带着神圣的歌咏和初生蔷薇的清香。他一手揣兜,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伯|莱塔M9手枪,优雅得像是圣德里教堂从窗外斜插而入的一束光。 体内的血液静止了,庆柯本身也静止了。男人身上似乎藏着庆柯无法抗拒的东西,看到他,他居然想着不顾一切接近他。 “是King。”安澜说。 庆柯那块贫瘠的土地在这一刻激动得像是要开出花儿来。他这么多年的孤独突然就有了发泄口,激动地朝着那处奔涌而进。 然就在这时,天使抬手将手枪对准了他。 庆柯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天使所带来的震撼上,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即将遭受到生命威胁。 King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从庆柯胸口穿过,血液迸溅,他眼睁睁看着那个金发男人无情的将自己杀害。眼前模糊不清,直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您就这么将他杀了吗?”看着地上没了生命气息的庆柯,安澜问。 陆子轩转身为King让出了位置。 King走到庆柯面前,蓝色的眸光一闪,轻声道:“任务结束,都回去吧。” King说完后,转身便准备离开。 “您不将他带走吗?”陆子轩问。 “他若有本事,醒来自会找我。”King说着,人一下子瞬移到了出口。 陆子轩觉得,这也许是King对4039的考验?他若活着,King便继续养着他,若是死了,那他就是一个失败品,连尸体都没必要收拾了。 “云冈大桥还潜伏着一群旧神教会的人,明天一早会有人代替你们去解决他们。这件事情,你二位就不用管了。” 安澜有些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是!” 陆子轩复杂的看了一眼安澜,沉默地跟随King离开了新冲4号地铁站。 4. 美丽世界 第二天。怪物的尸体逐渐化成了污水,流到了下水道里。那些身着病服的精神病人已经被人带走了,如今废旧的地铁站里就只剩下了躺在大厅中央的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男孩的尸体,约莫19岁,还在沉浸于青春疼痛文学的年纪。他的黑色碎发之下是一张白皙且棱角分明的脸蛋,整个人有些瘦削,胸口还有一处枪伤,此时还在流着血。 庆柯恍惚中看到了一座破旧但温馨的村子。那是初春的早晨,村子门口的红色木棉已经开了大半,风一吹,婆娑起舞。树下出现了一位奶奶,她站在阳光下,看到庆柯便对他招了招手。 庆柯微微一愣,定在了原地。他很想冲过去抱住奶奶,很想。可是身体不听使唤,就那么定住了,眼睁睁看着奶奶叹了口气,转身往家里走去。 血流回了庆柯的体内,缝补了那道被子弹击穿的伤口。 庆柯睁开了眼睛,一双棕褐色的眼眸,不明亮,也谈不上暗沉,就是让人第一眼看过去,会默默地在心里对此打上标签:“忧郁少年”。 “还是这里。”庆柯睁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忍不住道。 昨夜King朝他射出的那一枪几乎直击心脏,他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所以被疼痛淹没的那一瞬间,连求生的意识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庆柯带着疑问,缓慢地朝着地铁站出口走去。也许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至少这样子可以说明他还存在于自己原先的世界里。只不过,那些恶心的怪物并没有办法用他现有的知识进行解释。 等出了地铁站,庆柯站在站外的十字路口,四顾茫然。车水马龙,喧嚣不息。阳光从树梢折射在了庆柯身上,他感受着那点儿温暖,终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能听到心跳声,说明自己还是个人,至少方才体内产生的异变也许是假象。 他选了一条自己最熟悉的道路,根据脑海里的记忆,本能地扫了一辆自行车。在没有进精神病院之前,他最喜欢骑着自行车到处溜达,看着沿途的风景,像是寻找治疗心灵的良药一样。即使从来都是一个人。 在地铁站发生的一切仿佛被他抛在了脑后,他骑着自行车,一路上从新冲骑到了大学城。这一段路大概有7公里,庆柯骑了有半个小时。他能确定的是,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是一样的,但又有所不同,也许他重生在了另一个时空也说不定。 在路上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可能跳楼的不是他而是另有他人。好在他很确定自己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总会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自行车停在了一座破旧的村子外。那里并没有木棉花,也没有庆柯曾经住过的房子,甚至在附近找不到精神病院。 一整个下午,他逢人就问:“请问一下,拱北十一号楼怎么走?” 他追问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要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要么就是摇头挥手。 “哎,小伙子。你是来租房的吗?我这里有房子。大单间,一房一厅都有,采光好,家具全,你要不要租啊?” 庆柯停留在村口,有大爷见到他赶忙上前推销起了自家的房子。 “我这里可方便了。周围的学生啊,老师啊都有住的,晚上还很安静。” “我看你还是大学生吧?那就更好了,自建房嘛,有学生优惠哦。” 庆柯一脸呆滞的看着大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大爷,我不是来租房的,不好意思。” 那大爷啧的一声,“不租房你不早说,害我跟你讲那么多。” 大爷一口桦城方言,庆柯勉强能听懂一些。对着大爷鞠了一躬,然后从村口离开了。 没多久他又折返了过来,对着大爷问:“大爷,请问拱北十一号楼怎么走?” 大爷一脸不耐烦,“这里是板石村,什么拱北?没有这个楼!” 庆柯很客气地道了谢,然后离开了板石村。 大学城的设计并没有变样,但是他记忆里的精神病院和家,都找不到了。 路边有一个卖手抓饼的小摊,他狼狈地买了一张,蹲在角落吃了起来。 夜色朦胧,他忽然就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真实了。 许久之后,他头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庆柯抬起头,见到了之前的怪物。大惊失色,猛然往后一退,手里的手抓饼掉落了一地,身体却撞到了什么东西。 耳边被人吹了一口寒气,“终于找到你了。” 因为受到了刺激,庆柯体内的血液又开始了暴动。他身后的人先是提前预知到了他的能力,在那些血液还没有开始攻击他时,便退开了距离。 庆柯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只见他披着红色斗篷遮住了眼睛,穿着黑袍,像是电视剧里的巫师一般,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干脆不管不顾的往前跑去。 他是没那么想活,但是也不至于要让这些不存在于他的认知范围内的东西所杀害吧?尤其是那恶心的怪物。 可是没等庆柯跑出去多远,后背突然被一股磁力一吸,整个人被吸到了别西卜手里。 “放开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庆柯用尽全力挣开束缚,但是后颈却被别西卜捏得越来越紧。 “原本以为你毕竟是King创造的东西,怎么说也不弱,没想到捉你就像捉蚂蚁一样简单。”别西卜追上了庆柯,在他身后调侃道,“不打算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吗?” 庆柯咬着牙艰难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认识什么King。你们抓错人了……“ “不,我们要抓的就是你,你是那个中了大奖的幸运儿。” 别西卜说完,捏着庆柯的手里溢出了几条绿色细丝,缓缓插入了庆柯的大脑。没多久,庆柯便闭上了嘴,像是一只被控制的傀儡,翻起了白色瞳孔。 临近黄昏时,云冈大桥上行走的车辆不知什么原因都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一群黑色教袍的信徒和几位红衣主教,周围还有一群训练有序的蚀徒。 庆柯被别西卜放置在了大桥中央。 云冈大桥横跨龙江而建,桥长1.32千米,宽89米,桥梁皆是用钢筋铁骨打造,染上了桦城人最喜欢的红色。江上大浪拍岸,此时却连一只托运的大船都没有,只有从江面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嗡鸣声。 “克洛伊大人!您的晚餐给您准备好了,请您笑纳!”别西卜对着江面喊道。 江面倏然一阵狂风暴雨,激起千层浪,直拍得桥上的人胆颤心惊。 别西卜同一群人跪在地上,就等着他嘴里的克洛伊大人来吃掉他的祭品呢,心想着如此便能在这位大人面前留下些好印象。 他身边另外那三位主教却大惊失色地看向了别西卜,小声嘀咕道:“你刚刚叫他什么?你居然直呼了他的姓名!别西卜,你不要命了吗?” “教会里的教皇,就属这位性格最为古怪!” “你真是糊涂!我们可都救不了你了!” 别西卜听闻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这个错误也许会因此让他丧命! “我的错我的错!教皇大人饶命!教皇大然饶命啊!” 果不其然,江面上爬出了几只绿色触手。那些触手上还沾染着浓稠的鲜血,是今早这群红衣主教临时捉来,且符合克洛伊大人口味的人 类所留下的。 那几只触手朝着别西卜冲了过去,别西卜拔腿就跑,似乎使了很大的力气,没多久人就从云冈大桥跑没影了。 就当众人松了口气,啪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千米开外的大桥飞了过来,被那几只触手拍到了桥梁上。 别西卜佝偻着身子,嘴角淌出一滩黑色的血,他的血原本是红色的,他原本是人类。然而在别西卜直呼克洛伊的姓名时,便已经被下了诅咒,触手在触碰他的那一刹那,他体内的污染已经达到了人类躯体所不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从一位红衣主教变成了一位蚀徒,精神值低于30%的怪物。 疯狂仅在一瞬之间。 所有教徒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剩余的三位红衣主教在内。 突然,庆柯在这时恢复了意识。 他看清了眼前发生的景象,但不敢轻举妄动,依旧像个傀儡一样站在人群中央,准备伺机而动。 “教皇大人息怒!” 一群教徒跪倒成了一片,唯有庆柯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一样站立着。 他们嘴里的教皇大人从江里缓缓现出了原形。 它像是一座沉眠于深海的不规则山峦,有着近似章鱼的头颅和无数柔软蜿蜒的触须。庞大的身躯上覆盖着粘液,粘液里含有血丝。他的眼睛发出让人疯狂的绿色,多看一眼,精神几乎就会崩溃。 这是什么怪物?庆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再一次突破了新高。 脑海里有几道声音开始很不合时宜的吵起了架: “你还不跑吗?你不怕它吃了你?” “你的精神已经被污染了,你也是个怪物!哈哈哈哈!你是怪物!”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你想去死,它会成全你的,你就这么站着吧,站着等他杀了你。” “真没意思,你总是在逃避生活,逃避生命给予你的机会。” “你看看那怪物的触手朝你伸过来了,快点儿,伸出手,接受自己的命运!” “蠢货!你在干什么?!” “轰隆隆——” 在距离庆柯百米处的大桥底部发生了爆炸,爆炸由远到近。震耳的巨响裹着热风扑来,桥身接连断裂,钢筋水泥像积木般垮塌坠落,在江面激起了巨大水花。 “Thereyouare.” “I’vebeenlookingalloverforyou!” 庆柯听到有人说话,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空隙里,人已经被几道影子无情地带离了云冈大桥。 三位主教反应迅速,早就跳了江,而那些信徒和少部分蚀徒大都被炸死在了硝烟里。 克洛伊重新沉回了水中,等最后的那几截桥墩歪歪斜斜立在硝烟的尘埃里时,江面重新浮出了一个人类。 那个人身着绿色的花色西装,一头绿色碎发,除了那一双眼睛此时此刻还发着金色光芒外,其余的装扮没什么变化。 有人突然出现立在了桥墩上,环抱着双手,好似嘲讽道:“你说好不好笑,你背着我们在这边偷吃,结果弄到最后居然连美食的味道都没有尝到。” 克洛伊愤恨地看着庆柯被影子带走的方向,转瞬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那又如何?他体内还没多少弗洛伊斯的血,我吃了起不到什么作用。” “哦?是吗?” “哼!你有心思管我,不如想想怎么找到神骸。” “神骸……”他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这不是你最想得到的吗?”克洛伊斜了他一眼,冷不丁说。 “难道你不想吗?” 当然…很想。 5. 美丽世界 庆柯被那些胡搅蛮缠的影子带到了龙江边上,在一座废旧烂尾楼里停了下来。 庆柯一路上都被影子捂住了嘴巴,哼哼唧唧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话,这会儿捂住他嘴巴的手松开了,人却傻愣愣的站在了原地,冷汗直流,只有一声接着一声浓重的呼吸声。 那些影子松开他之后便在地面汇聚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一个男人。 庆柯假装还没缓过神,低头还在打着算盘,是逃跑还是攻击,还没想好,男人却开口了。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比我弱小的人。” 庆柯听闻抬起了头,倏然一怔。 如果说昨晚他遇到的那个黑发男人,是冷漠的如同三日月宗近一样的男人,那么眼前这位外国人就像是威尼斯运河里在正午阳光下晃动的,碎金浮沉的水色。 他一头白发配着一双翡翠帝王绿的眼睛,威严得像是某个朝代的皇帝!蓝色的条纹Kiton西装微微敞开,露出里头灰白的丝衬衫,其中一颗钮扣松着,可以看清里面藏着的锁骨,更重要的是他的袖口翻折处缀着暗金的袖扣,雕成了缠绕的月挂枝。 庆柯观察了片刻后,默默地摇了摇脑袋。 这一看就是位贵公子!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乔纳森.桑顿,是欧洲核心财阀的唯一继承人,也是精神病院正在任职的精神科主任。” 庆柯轻笑一声,果然如他所料,是个贵公子。 “你想做什么?”庆柯说。 看到了克洛伊如此庞大且令人恐惧的本体之后,庆柯几乎没有任何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的念头,这样的世界,他大抵活不了多久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将你带回精神病院。” 乔纳森的语气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就像是命令一样,让庆柯有些不太舒服。 “如果我不和你走,会怎么样?” 庆柯实在跑不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再走两步就到了毛坯楼板外沿,他只需要轻轻一跳,也许就会在这个世界也消失了。 乔纳森见他往后退了一步,无奈地摊了摊手,“如果你不和我走,我当然不会把你怎样。也许是因为你刚被创造出来,所以不太清楚,创造你的人于我们桑顿家族而言是像天神一样的存在,这也许是因为那些老头子夸大其词的言论。但倘若要我违背天神的意愿,那我恐怕也不好做。” 庆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许是感受到了他情绪波动,所以体内的血液又开始了暴动。 “不过,我这个人就是不太喜欢守规矩,所以,你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他哪里有的选。 很快,那些蚀徒追了上来。 乔纳森从地上抽出一把黑剑,“你慢慢想,至少在我将这些东西杀光之前,要给我答复。” 庆柯站在楼板外沿,看着乔纳森与那些怪物厮杀在了一起,继续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从外沿往下看去。 “你可以试试,从这里跳下去,你会不会死?” 庆柯脑海里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鬼使神差的,他心里一狠,真就从楼板外沿往下跳了下去。 这座烂尾楼一共有十二层,他是从第十层往下跳去的。 就当庆柯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场荒唐的恶梦时,他体内的血液从皮肤渗透而出,在下坠的过程中,变成了无数丝状体将他温柔的包裹了起来。 血液形成的丝状体轻柔得像是羽毛,庆柯被裹在里面,连风声都听不见,仿若是被人小心的安抚了情绪,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人已经在地面安然无恙。 “我究竟是谁?为什么死不了呢?”庆柯心里冒出这样的疑惑。 “难道你还在怀疑吗?你的命早就不属于你自己了。你是他创造出来的东西,终归是要重新回到他身边的。” “你又是谁?”庆柯在心里问。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的存在便可以了。” “听我一句劝,在这个世界里,你不会死,只要他还活着。但是你会感受到痛苦,外界的以及你内心深处的。” 庆柯冷笑一声,“我对我原来的世界早已经失望透顶,来到这个世界,至少现在,我看到的都是血腥和恐怖。难道要让我活着面对这些未知吗?” “是的,你没有选择,这才是你的宿命。你应该去找他,只有找到他,你内心的痛苦才会得以平静。” 从醒来第一眼,便处处不对劲,庆柯体内的血像是拥有独立意识一般,不受控制,甚至能发挥超乎他本人想像的力量。这些来寻找他的人也一样,一开始便只称呼他为4039,甚至于他体内的血液也在冥冥之中向他指明了他要去往的方向—— 精神病院,这个他曾经待过许多年的地方。 如今他体内的声音也在告诉他,要去找到那个他的创造者。 “见到他的那一刻就会平静吗?”庆柯在心里继续问。 那声音回答:“不,杀了他你才会得以平静!” 庆柯一惊,后背寒凉。心道:“你让我杀了创造自己的人?” 那边却沉默了。 庆柯继续说:“我会去见他,但我不会杀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 他体内的声音大笑了起来,那声音由近到远,最后只剩下了空灵的回音。 乔纳森在十楼已经将那些追上来的蚀徒解决完了,他收回地上的影子,而后转身从十楼跳了下去,轻飘飘的落在了地面。 “还好你还活着。” 他挑了挑眉,神色一转,“见鬼,又有一批蚀徒正在往这边赶过来。” 庆柯正了正神色,看着乔纳森真诚请教,“蚀徒是什么东西?” 乔纳森明显因他的问话感到惊讶,但似乎考虑到了4039刚被创造出来没多久,所以便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他说:“所谓蚀徒便是因理智与人性被神明所逐渐蚕食,因此追随神明的怪物奴隶。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庆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神明是什么?” 乔纳森叹了口气,“不可名状之物。你要是实在不清楚,跟我回去后,会有人给你做这方面的补习。但眼下,先解决这些跟屁虫再说!” 说罢,乔纳森拿着地上抽出来的黑剑朝着庆柯身后的蚀徒砍去,这一剑行云流水,直接将蚀徒的脑袋砍了下来,黑色的液体一不小心溅了庆柯一身。 庆柯倏然就明白了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了。 那是他曾经在某本书籍上看过的介绍,具体的书籍名称他已经忘了,只记得里面的一段话: 宇宙是浩瀚、冷漠且无法理解的,其中存在一些远超凡物想象的古老神祇与存在。这些存在对地球充满了威胁。但是在数万年前,地球上那些所谓的旧日支配者大都陨落或者遭受了封印,可是他们散播出来的污染物却无处不在,人类因好奇而走上了这条探索的道路,然而旧神乃是不可名状之物,妄想冲破隔阂去探索未知存在,会被降下诅咒。 当时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位正常人类写出来的东西,至少那个世界并不存在这些东西。 庆柯被那恶心的黑色液体召回了魂魄,他看着乔纳森独自战斗,想要上前帮忙,却还没法控制自己体内的血液,只能被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形成的附肢所主导着,对那些蚀徒发起了攻击。 乔纳森能够熟练地控制地面的影子,不论是庆柯的还是蚀徒的,他都能控制,他甚至能控制所有影子。那些影子在地面窜来窜去,从平面突然变成了立体,狠狠将那些蚀徒杀得一干二净。 庆柯虽然还没有弄明白自己的身体构造,也控制不了什么东西,但他十分温顺,一切都按照那两条附肢行事,所以也不会因此而拖了乔纳森的后腿。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蚀徒越来越多,乔纳森看着那些惊人的数量,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只不过是在云冈大桥下埋了几个炸弹,这就让你们如此记恨上了?呵,旧神教会的气度还真是不怎么样呢。” “这些东西简直没完没了,我们怎么脱身,你有办法吗?”庆柯大声说。 乔纳森眸光一闪,从蚀徒肩膀上跳下,翻身劈开了另一个蚀徒的身体,听闻庆柯的话,得意地勾了勾唇角,“这么说的话,你是同意与我回去了?好样的。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在这里的。” 庆柯被附肢带动杀蚀徒的同时,看了一眼乔纳森。他召唤的影子数量虽然有限,但是却不容易被杀死,只要有光,那些影子几乎可以无限复活。 一股烧焦的味道从蚀徒群里传了过来,庆柯奇怪地看了过去,还没等发现是什么原因,只见有一位蚀徒倏然被烧成了灰烬。 然而在一堆灰烬之上,噼里啪啦的又出现了一个身着红色斗篷的红衣主教,依旧是看不到 眼睛的,同别西卜一模一样的装扮。 “它怎么变样子了?”庆柯惊讶道。 “没时间解释,先跑!” 乔纳森放出更多的影子将那位红衣主教围攻了起来,而后闪到了庆柯身后,抓着他就往一个方向迅速逃跑。 直到两人跑到了大学城学工街道,乔纳森才带着庆柯停了下来。 庆柯急促喘息,左顾右盼的观察了一下四周,看着乔纳森有些茫然,“不继续跑了吗?” 乔纳森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副罗特斯高级珠宝定制系列的圆形墨镜,不慌不忙的将其戴在了脸上。镜框的黑色天然玛瑙与闪烁着的白金金光在这位贵族少爷身上增添了几丝魅力。 庆柯淡然的看着乔纳森,他不知道这位少爷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停下脚步,显摆他那副价值百万的墨镜。但是庆柯没有说话,眼前这个人虽然于他而言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在这个世界的实力不容小觑。 身后的蚀徒已经赶过来了,乔纳森对着空旷的马路吹了一声口哨,而后从远处传来了一声轰鸣,在夜里犹如猛兽苏醒。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辆法拉利拉法黑武士便停在了两人身前。 庆柯这辈子没见过如此帅气的跑车,心里除了震撼之外,还有身为男人的悸动,这似乎是刻在DNA里的东西。 那是犹如雕塑般的空气动力学艺术品,碳纤维车身如同猎豹般紧绷,剪刀门展开宛如羽翼。 有影子从车内飞了出来,而后庆柯被乔纳森强行拉入了副驾。 汽车发动,V12自然发动机启动瞬间发出低沉怒吼,转速攀升时转为高亢的钛合金尖啸。 酷毙了! 哪怕那些蚀徒已经追了上来,但在汽车发动后的3秒内,它们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不见了踪影。 几分钟后庆柯终于缓过了神,冷静的看向了乔纳森,“方才那个怪物怎么变成了红斗篷的男人?” 乔纳森脸上的珍稀珐琅渐变镜面闪了闪光,而后缓声解释:“旧神教会是模仿旧时代的教会所建造的。教会一般由信徒、执事、长老、牧师、红衣主教组成。这四位红衣主教都是旧神教会不同分部的主教,职位最高。” “一位主教变成蚀徒,便会有一位蚀徒重新替代他的位置。倘若主教死了,尸体还在,蚀徒吃了他,也依旧能替代他的位置。毕竟蚀徒是怪物,在教会中等于奴隶一样的存在,但是职位最高的主教犯了错,一般都会沦落成蚀徒。如此一来,完美闭环。” “那主教岂不是杀一个变一个?” “没错。”他转头看了一眼庆柯,“这便是祂们的可怕之处。只要某位旧神的意念依旧存在,这些东西便会无止尽地蔓延。精神病院的成立便是为了抑制这些东西。保护好人类该有的权利。” “难道没有办法将其彻底除去吗?”庆柯又问。 乔纳森说:“当然有。强大的魂谕力量,很大可能都会彻底杀死一位红衣主教。譬如A级以上的僭越者。” “僭越者也分等级吗?”庆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那是当然。” 好混乱。 终于庆柯还是问了出来,“精神病院是干什么的?” 常规的精神病院是治疗各种精神疾病的医疗机构,但是这个世界处处充满了危机和令人惊颤的怪物,他们嘴里的精神病院定不是普通医院。 “精神病院是一座收集遭受精神污染的人类并给予治疗的组织,同时也是一个针对旧神教会所创造的对抗神明的组织。简单来说就是一些不要命的僭越者,凭借基因优势弑神。”乔纳森说完,看向了庆柯,“这也是你与生俱来的责任。” 与生俱来的责任。庆柯将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也是,既然是被人创造出来的,那必定是要任人差遣,成为为人所用的东西。 路上的风景转瞬即逝,庆柯看不太清楚,所以并不了解乔纳森走上了什么样的一条路,又会去往什么样的地方。 “对了,你炸毁了一座桥梁,那应该是桦城人民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你……” 庆柯愣了一下,没将话说完。他总是这样,对世界处以悲观,但却总保持着内心的善良。 乔纳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随后说:“会有人给他们造一座新的桥梁的,这你就放心吧。” 庆柯点了点头,继续看着窗外。 对于这个世界,他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 6. 美丽世界 黑武士犹如疾风般驶过马路,夜灯之下某种生物被跟随乔纳森一路的影子群体吓得连忙逃窜。 庆柯敏锐地发现了这个问题,但一路上却没有再同乔纳森说话了。他有太多东西没有弄清楚。既然他是被人创造出来的,那一切的答案就在那人身上了。 从大学城穿过长洲高架桥,乔纳森带着庆柯一路往市中心的方向疾驶,约莫半个小时,到达了桦城GDP中心。 黑武士停在了一座高大的写字楼边上。 “走吧,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有人等着你的到来呢!”乔纳森下了车,摘掉了墨镜,看着高耸入云的建筑说道。 庆柯跟着也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有些昏暗的写字楼,愣神片刻,光是站在写字楼门外,他便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那个人的气息,温柔而又不可抗拒的安抚着他体内的血。 “这里并不像是一座精神病院。”庆柯说。 乔纳森回答:“这里不是精神病院,只是精神病院的临时基地,真正的医院不在国内。” “不在国内,那在什么地方?”庆柯有些好奇道。 “在雾都的拉德盖特山上。” 庆柯并不知道拉得盖特山在什么地方,但是雾都他印象很深刻,儿时有一本著名的侦探便是出自这座城市。 两人一同进入了写字楼。 乔纳森带着庆柯坐上了通往负二层的电梯。 电梯下降的速度明明很快,但是降到地下二层却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想来基地是藏在了写字楼地下百米处的。 下了电梯后,两人像是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安全网,从一条黑色的通道,直到见到了一扇陈旧的铁门才停了下来。 庆柯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倘若不是因为见识到了乔纳森的能力和那些可怕的蚀徒,换做是原先那个世界,庆柯肯定是要转头就跑的,这太像是诈骗集团的老窝了! 乔纳森用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拧动了铁门把手 咔嚓!门开了。 两人从铁门外走了进去,周围逐渐敞亮,传来了清脆的AI女声。 「乔纳森.桑顿,4039,欢迎回来!」 「一切可还顺利?」 乔纳森一手按在了庆柯的肩膀上,“顺利。交给我的事,我一向不会搞砸。” 这时,庆柯才发现,虽然从外面看,这所谓的基地就像是诈骗集团的老窝,但是内部却是一个超大的纯白空间,天花板布满了全息屏幕和机械器具。柔和的蓝光扫描着被机械手臂所托举着的病床,有几位身着白色大褂的护工,正在对一群身着蓝色条纹病服的精神病人进行检查。 不论是训练基地,还是医疗基地,不管是现实生活还是电视剧里,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可是这里的基地却有一处十分的不合时宜—— 在一处隐蔽的角落里藏着一座小型的欧式建筑物,建筑物身前立着一座类似于神明的大理石雕像,雕像的身后是一座带有阳台的楼阁,说是楼阁,其实更像是一座特意为人建造的小城堡。 让庆柯意想不到的是,阳台上居然种着一片白色玫瑰,而且在没有阳光照射的阴暗地底,开得茂盛且美丽。 基地有三层,皆是围绕楼阁所建,每一层的尽头都能通往楼阁。 他能感觉到那里住着他想见的人,因为那个人住在那里,所以这些白色的玫瑰才能开得如此耀眼。 “原来是你回来了,最近我这座精神病院的破基地真是越来越受欢迎了。”一位身着白大褂的棕色卷发女人从闪烁的屏幕前转过身来,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乔纳森见到来人,唇角弯起温和的笑意,优雅地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米粒博士,好久不见。”他顿了顿,略带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因为一些原因,我们这群负责打架的武夫得在你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了。” 米粒博士收回手,指尖习惯性地抬了抬金色细框眼镜,黄色的眼眸流转,瞬间捕捉到了乔纳森身旁的庆柯。“你还真是客气。这位是?”她的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庆柯身上,“4039?” “是的。”乔纳森颔首,目光在充满科技感的白色大厅里扫视了一圈,“他们呢?” “夏然和艾尔南去云山执行任务了,至于陆子轩和安澜,正在训练场加练。”米粒抬手指了指二楼方向,“需要我派人帮你将他们找来吗?” “不必麻烦了。King在这里吗?”乔纳森问。 “他正在书房看书,刚才有佣人送了一杯英红九号过去。”米粒的语调带着一丝笑意。 “英红九号?”乔纳森眉梢微挑,露出明显的意外。 米粒笑道:“是啊,自从来到了信国,他对这边的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上次还拉着我品茶论道,我这个外国人可一点儿也接不上话呢!” “他能喜欢真是太好了。对了,他有学习信国的象棋吗?我看他国际象棋可厉害了!”乔纳森饶有兴致地追问。 “那可都是劳伦斯教授的功劳!不过对于信国的棋艺,King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哈哈哈!他能喜欢这里就好!”乔纳森爽朗地笑了几声,随即正色道,“对了,这些精神病人的基因分化情况怎么样了?” 米粒扶了扶镜框,神色转为凝重,“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基因分化本是同源群体走向不同的遗传过程。但这些遭受过精神污染的病人,他们的基因轨迹……完全偏离了常理。” “什么意思?”乔纳森追问。 “意思是,他们的基因和你,还有其他的僭越者一样,发生了突破性的转变。但这并非良性的进化,”米粒的声音低沉下来,“这种基因突破完成后,他们既不会成为稳定的僭越者,也不会彻底沦为蚀徒,精神却陷入极度的混乱与不稳定。在你来之前,已经爆发过几次暴力骚乱了。” 乔纳森皱紧了眉头,“King是怎么解释的?” 米粒叹了口气,压低 声音:“旧神教会近期频繁举行献祭仪式,目标似乎是唤醒某位沉睡的旧神。祂逸散的能量波动,像瘟疫一样感染了这些病人。若不阻止这种失控的基因分化,他们终将蜕变成新一批的‘渊仆’。” 乔纳森眼里掠过一丝冷光,语气却轻描淡写:“Damnit!那就将他们清除干净!” “我的大少爷!”米粒博士的音调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你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了!我们可不是什么恐怖分子,桑顿家族也不混黑|道呀!”她显然被乔纳森的话惊得不轻。 乔纳森耸耸肩,宽容地收回了话头,“好吧,当我没说。不过米粒,有时候心太软,在这条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米粒拍了拍乔纳森的肩膀,带着几分促狭:“放心,我会将少爷您这份‘宝贵’的建议,原封不动地转达给King听的。” 乔纳森脸色一僵,像是一脚踩在了薄冰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哭笑不得地瞪了米粒一眼。 “渊仆?”庆柯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低声自语,“是指……旧神的信徒?” “是的,”米粒看向他,解释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仆从。他们的意志被旧神完全支配,是旧神力量在人间的具体造物。” “整个旧神教会的成员,皆属于渊仆。”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庆柯想起了那个溺水般的噩梦,梦中那个声音的警告:神明的存在如同无形的侵蚀,祂们……无处不在。他默默叹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风格迥异的楼阁,尤其是阁楼前那座冰冷的大理石神像。 听他们的对话,这位“King”似乎是个极特别的存在,甚至……还有点矛盾?他也是神明吗?是被人类奉若神明的存在吗?庆柯脑海中勾勒出King的形象:耀眼的金发,优雅的举止,以及…那把曾终结自己生命的伯|莱塔M9银色手枪。想到这里,他眸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是啊,他杀了你,你不想报仇吗?” 那蛊惑的声音如毒蛇般再次钻入脑海。庆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行将杂念压下,而那声音也识趣地暂时沉寂了。 “4039!”尖锐的呼喊倏然传来,一名肉嘟嘟的女病人猛地挣脱护工的控制,像是离弦之箭般朝庆柯冲了过去! 乔纳森反应极快,一手横在庆柯身前,拦住了女病人,他袖子上的袖扣被那位女病人龇牙咧嘴的扯掉了。然而因为是面对女性,所以乔纳森并没有将其推开,而是温柔地用影子束缚住了病人的身体。 女精神病人张牙舞爪挣不开束缚,只好对着庆柯露出了请求的目光。 庆柯对上那双眼睛,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袭来。电光火石间,他猛地记起——这是他当初在精神病院的邻居!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4039对吗?你去哪里了?!回答我!”女病人嘶声力竭地哭喊,“你忘了对我的承诺吗?!4039说过要带我出去的!你这个……骗子!你是骗子对吗?” 7. 美丽世界 庆柯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随即脑袋像被重锤击中般剧痛起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意识深处翻涌、拼凑—— 那是个下着雨的夜晚。 4039穿着病服从病房里逃了出来,趁着那些护工和监察人员都在睡觉,轻手轻脚的撬开了女人的病房。 “嘿!311,你在房里吗?我是4039。”他走进房后将门反锁了起来。 那是一间封闭的病房,房内设施简陋,角落里还有困住病人的锁链和一些备好的镇定剂。唯一好点儿的,便是面对楼道的那一扇窗户上画着一些卡通动漫的风景画,虽然没法打开,但是看着那扇窗户,似乎就像是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一样,留给了病人很好的想象空间。 311睡在病床上,听到有动静立马就坐起了身子,一脸疑惑的看着走进来的4039。 4039看着一头黑发肉嘟嘟的女精神病人,笑嘻嘻地说,“你好,我是4039。你看到外面的天气了吗?” 311像是脑子短路了一样,大半夜的一个男人倏然穿入女人的房间,正常人第一时间都会是大叫一声而后紧张兮兮的坐着提防,然而她只是呆呆的看着4039说话,还跟着点了点头。 “很适合逃跑对吗?今天是一个适合离开基地的日子。” “你想要离开这里吗?”4039问。 311兴奋的点了点头,“你有办法吗?” “那是当然。” “可是他们不让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里我们都会疯掉的,变成那些疯狂的怪物!”311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你相信我吗?你要是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带你出去的!” 外面的报警器突然响了起来,因为有人发现了4039离开了病房,所有人都在急忙寻找这位被创造出来的祖宗。 警报器的声音让4039无奈的摊了摊手,“很抱歉,看来今天我无法将你带出去了。” 311听到了外面嘈杂哦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寻找这位藏在她房间里的病人。她有些害怕的将头缩到了被子里,不一会儿还是探出了脑袋。 4039坐在她床边,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对待自己喜欢的宠物一般,“放心吧,既然我说了会带你出去,就一定会的!” 311怯生生的说:“那你可不能……反悔。” 4039轻笑了一声,站起身将病房门打开,人还没有出去,便有一位护工大喊:“找到4039了!在311病房!” 随后4039便被一群护工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并且还派了一位精神科医生检查身体。 这些事情在庆柯脑子里逐渐浮出水面,可是当时4039可不止对311这么说过,他几乎逮到病人就说要将人给救出去,结果到最后没有一个实现的。因为那个时候,他和精神病人没有区别。 那些事情离现在应该也没多久时间,只是4039真的逃出了基地,而庆柯也正好从基地跳了楼。 “4039!你这个骗子!”又有病人被刺激,高声附和。 仿佛点燃了导火索,原本接受检查的精神病人们瞬间骚动起来。 “你不是说我多年修为能得道飞升吗?!几个月了!我的仙丹呢?!” “你这个猴脸臭小子!我养的小鸡崽呢?!是不是被你偷吃了!” “大哥,醒醒,哪来的鸡?电子宠物吧?” “……管它电不电子!肯定是4039偷吃了!他吃了我的鸡才有力气逃走的!” “阿弥陀佛!老衲早言施主印堂发黑血光罩顶,看吧,今日劫数难逃!” “4039!看招!” “一打打,二打打,三打打……” “额……我以前……都干了些什么啊。”庆柯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景象,痛苦地扶住了额头,感觉一阵眩晕。 场面彻底失控,米粒和乔纳森一时也愣住了。这是基地建成以来从未有过的混乱场面。这些病人平时注射了足量镇定剂,大多安静如木偶,怎么4039一出现,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这位爷,果然非同凡响。 乔纳森对着虚空沉声道:“露露。” 「收到!指令确认,启动声波催眠程序。」 「叮!声波催眠启动。」 无形的、带着安抚频率的柔和声波从光滑的白色墙壁内弥散开来。被声波触及的精神病人像被抽掉骨头般纷纷软倒在地。庆柯也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震动拂过皮肤,却像清风过耳,毫无影响。 看着满地昏睡的病人,庆柯有些茫然:“这是……” “特制的安抚波频,只对精神受污染者有效,算是……高级点的镇定剂吧,除了催眠没有副作用。”乔纳森解释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庆柯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与米粒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米粒立刻会意,无奈地耸耸肩:“好吧,那我先处理这边。King就在楼阁里,你们直接过去就好。”她说完,快步走回监控台,对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培养皿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庆柯敏锐地捕捉到异样。 乔纳森没有掩饰,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袖和衣襟,“跟我来。”他转身,带着庆柯走向那座沉寂的楼阁。 “接下来,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乔纳森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低沉。 庆柯心口一紧:“什么准备?” 乔纳森碧绿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既然选择回来,就意味着永远效忠你的主人。你……需要完成献祭。” “献祭?”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庆柯的声音有些发干,“献祭……什么?” 不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跟随乔纳森来到了阁楼紧闭的雕花大门前,停在那座沉默的神像下。 “你的所有。”乔纳森留下这句含义不明的话,停下了脚步,“这座阁楼有特殊限制,除了它的主人,只有你能自由出入。我还有事, 就不陪你了。” “我自己进去?”庆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乔纳森侧头看他:“害怕了?” 庆柯迟疑地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体内奔流的血液和那个蛰伏的声音,正疯狂叫嚣着想要接近那个人。只有他心里是没有底的。 “你要明白,能成为他手中的利剑,是无数僭越者梦寐以求的荣耀。”乔纳森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矜贵,带着一丝不容置疑,“行了,我的时间宝贵。这一步,你终究是要自己迈出去的。” 乔纳森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庆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在原地伫立片刻,深吸一口气,终于抬手,敲响了那扇沉重而冰冷的门。 门内无人应答。庆柯敲了很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厚重的门扉竟自行缓缓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他恍惚了一下,脚步却像被某种力量推动,不由自主地踏了进去。 一楼的光线异常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旧书、檀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冰冷气息。庆柯在昏暗中摸索前行,刚想开口询问—— “你回来了?” 那是一道清冽如同山泉水,冰冷犹如雪上霜的声音。他正了正神色,回答道:“是的,我回来了。” 一楼的灯光倏然就亮了起来。 庆柯看清了楼阁的内部。楼阁的面积不算大,却有一种上世纪英伦贵族建筑的影子。罗马立柱撑起厅堂,大理石地面铺展光洁纹路,壁炉嵌于正中墙内,两侧拱门通往书房,还有旋转的木梯和穹顶垂下的黄铜吊灯。 “上来吧,我在二楼。” 庆柯听闻,心下一紧,没有任何犹豫便往二楼走了上去。 阳台的光线从拱形窗里透了出来,即使那并不是阳光,但是照在庆柯身上却显得极其温暖。庆柯踩着楼梯往上走,到达二楼时,他心里的一切仿若都得到了拯救。 那个人就坐在阳台边上,一身费尔岛杏色毛衣和一条棕色西装裤,手上还端着一杯有些微凉的英红九号。克莱尔.奥斯汀玫瑰围绕在他身旁,植物照灯模拟出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金黄色的长发落在了齐彭代尔式椅上,与背椅上的透雕花格相得益彰。明明是像天使一样的人,可远观而不可亵渎,却有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好奇怪啊……庆柯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了起来,他甚至感受到了心脏因为暴动而产生的疼痛感,于是还没有走到king的面前,便提前朝他行了大礼,吃痛地跪倒在了地上。 king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你离开了那么久,应该很想我吧?”他张开双手,“来,我好好疼疼你。” 这些话如同魔咒一般传入庆柯的耳朵里,他瞳孔瞬间收缩,而后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到了king的怀里。 贪婪的欲望汹涌而出。庆柯像一头被本能驱使的野兽,张口露出尖牙,狠狠咬向弗洛伊斯白皙脆弱的脖颈! 8. 美丽世界 温热的血液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涌入口中,他疯狂地吮吸着,双臂死死箍住怀中人的腰肢。 弗洛伊斯的手轻轻环抱住他,即使被这样粗暴地对待,他依旧稳如磐石,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下轻拍着庆柯剧烈起伏的脊背。 “4039,既然回来了,”弗洛伊斯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神谕,“便完成献祭的仪式吧。” 剧痛在血液的抚慰下逐渐消退,庆柯的意识正艰难地恢复清明。就在这一刹那—— 噗嗤! 一只冰冷的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庆柯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弗洛伊斯。那只手缓缓抽出,掌心赫然握着一颗仍在有力跳动、属于他的心脏!剧烈的、前所未有的空洞感和剧痛席卷全身,两行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哭什么?”弗洛伊斯的另一只手轻柔地拭去他的泪水,指尖冰凉,“怕我害你?” 庆柯张了张嘴,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弗洛伊斯的臂弯里。 弗洛伊斯凝视着手中那颗鲜活的心脏,指尖轻点,它便化作一道流光隐没在阁楼的深处。随即,他掌心泛起微光,轻轻按在庆柯血肉模糊的胸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他将陷入昏迷的庆柯打横抱起,小心地安置在自己宽大的床上。 陆子轩和安澜此刻正在训练场作为对手训练。 基地的训练场没有精神病院的大,但是基础设施都配置齐全。 场地分为多个模块。 ‘基因开发和稳定训练’,在内嵌有能量传感器和基因检测技术的白色空间进行,‘魂谕能力测试与限制’,在拥有能量吸收技术和防爆的玻璃房内进行,‘魂谕实战训练’会在一座稍微宽阔的全息模拟棚中进行,那是一座可移动机械结构和全息投影技术构建的复杂立体迷宫,当然还有其他方面的训练,也都是独立的场地。 陆子轩和安澜此时所在的场地便是实战训练场。 两个人的魂谕天差地别,但是斗起来却依旧不相上下,哪怕是在迷宫当中,也都能一眼便锁定对方,作出快速而准确的攻击。 安澜的细胞拟态可以复制一切有用的基因归其所用,而陆子轩的魂谕可以控制一切金属,包括整座训练场里的钢筋铁骨。 那把曾被粉碎的三日月宗近再次从他手中凝聚成型。他有金属重造的能力,哪怕武器被销毁也能再创造出一样的。 只见两人从训练场中央打到了半空,安澜柔软的附肢对抗陆子轩周身的金属武器,显然没有什么胜算,但附肢拥有无限生长的能力,并且会变化成无数丝状体侵蚀金属。 所以两个人在训练场打了一个钟头也没有分出胜负来。 安澜停在了迷宫上方,她身后的附肢促使她整个人能够悬浮在半空中,“我说过什么来着,你为什么依旧没有使用全力?是看不起我吗?” 陆子轩看着半空中的红衣女人,将手上的三日月宗近化成了金属粒子回归本身。而后拿上丢在地上的单肩包,转身就准备离开训练场。 “我们是拍档,不是敌人。比试只用知道各自的问题便好,没必要分出胜负出来。” 安澜眯了眯紫色的眼睛,冷笑着从半空落了下来,收掉了后背的附肢。 “拍档亦是对手!从我来到精神病院的第一天就和你说过了,我这个人好胜心强,倘若能和你切磋,我绝不会因为所谓的拍档而手软。” 陆子轩不管不顾的打开了训练场的门,侧过头,“所以呢?你要杀了我吗?” 安澜突然就泄了气,转变了态度,“你说说你,真像块木头,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反应还那么冷漠,一点儿人情味也没有,真是让人讨厌。” “下次可再也不想和你比试了!” 安澜和陆子轩做了三年的拍档。他们之间没少比试过,不过大都是以陆子轩收手结束。以安澜的个性,既然是比试那必然是要争个输赢的,管他对面是谁,只要是赢了,那便是万事大吉。只可惜面对精神病院有名的冰山男,身为执行队一枝花的安澜也招架不住。尤其是陆子轩每每比试完后那冷漠的身影,那可真是拦也拦不住。 就算安澜用魂谕阻止陆子轩在没有完全分出胜负后离场,这小子也全然不在乎,一副‘有种你就杀了我’的表情,将他那男子气概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安澜会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去激怒陆子轩,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男人最可悲的便是不知道如何去讨好一个女人的心,哪怕是在比试这件事情上,就连假装的失败也做不到,还友好的将其都判为了平局。 “4039回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早点休息。明日一早到会议室集合。”陆子轩说着,走出了训练场。 安澜在原地愣了愣,手上的金色智能手环屏闪烁了两下,上面有露露发来的消息:第一条是4039回归,第二条紧跟着便是4039已经完成献祭。 完成献祭,那这位4039便是同其他成员一样彻底成为了精神病院的人。 其实并非每一位成员进入精神病院都要进行献祭的,这种献祭仅针对从king手上创造出来的僭越者,也就是与其血液相连的人。其余加入精神病院的僭越者,大部分都是从维兰多学院毕业而来的,那是英伦一座专门收留基因突破学员的学校,学院会通过教学和学生基因的属性教授相应的魂谕。 陆子轩和乔纳森都是从维兰多学院毕业出来的学生,且都是维兰多学院的优等毕业生,尤其陆子轩。 安澜若有所思地在训练场待了一会儿,随后收拾好了东西,往基地外走去。 第二天清晨,庆柯从king的床上醒了过来。 他有些头疼的抓了抓零碎的头发,在看到king的那一刻身体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露出一副警惕的表情。 king微微一笑,给他端来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你不用害怕我。” 庆柯迟疑的接过热水,小 心的抿了一口,依旧紧绷着身体。 “你夺走了我的心脏?为什么我还能活着?” king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庆柯的头,却被庆柯转头躲开。他的手放在半空却没有收回去,而是一手握住了庆柯捧着热水的手。 “因为我还活着。” 一股暖流从king的体内传到了庆柯的身体里,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生命,强大到像是一座森林,一片海洋甚至一个星球,不,是宇宙那样的生命力。 他有些傻了,也许面前这个人便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所谓的神明呢。 “king?不,你叫弗洛伊斯,弗洛伊斯.桑顿。”庆柯莫名其妙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因为血液相连,所以庆柯几乎能够感受到弗洛伊斯的存在和关于他的一些事情,哪怕是细枝末节,但已经足够让他震撼了。 “桑顿这个姓氏是奥利弗那个老头加上去的,也就是乔纳森的父亲。我被他们奉为僭越者里的神,因为我拥有相比于人类更强大的魂谕,但他们对我的认知,也仅限于此。所以关于我的一切,你能替我保密吗?” 弗洛伊斯替庆柯拿掉了手里的水杯,而后用那双海蓝色的如天空和海洋般明亮的眼睛看着庆柯。 “您是我的创造者,为您保守秘密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那就好。怎么样?身体可还适应?” 庆柯一怔,以为弗洛伊斯发现了4039体内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所以没有及时回答。 弗洛伊斯敏锐的捕捉到了庆柯的异常,却并没有戳破,而是说:“你体内的血隔段时间就要换成新的,否则便会暴动,如果你的精神力不够强大,便会被侵蚀成为一只怪物。” “怪物?是蚀徒那样的吗?” “没错。但你放心,你的心脏在我手上,我不会让你变成怪物的。” 庆柯听着,可是心里还是有所疑问,“既然是你创造了我,可为什么还要杀了我?” 弗洛伊斯挑了挑眉,站起了身,“我不是杀你,是你过期的血被其余神明所污染了,我只是将那些污染物击散而已。” 虽然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甚至,还有些恐怖,但是庆柯心里的那块孤独寂寥的土地此时却感受到了一丝暖风。 因为他是被弗洛伊斯所创造出来的人,所以他的一切都是弗洛伊斯所给予的,包括生命。也因此他与这位美丽却不可觊觎的天使形成了羁绊,他就好像在这个世界不是一个人一样。 “谢谢。”庆柯柔声道。 “别急着感谢我,等你熟悉了这里,你也许还是会恨我的,恨我拿走了你的心脏。”弗洛伊斯说着,“现在收拾好自己,让精神病院其余的成员认识认识你。” 庆柯心道:“夺走了心脏,会带来什么影响吗?是隐形的签订了什么条约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不过关于恨,这样的情绪,他在跳楼前就已经没有了,如果还有,那他的病情也许又加重了。 9. 旧神之骨 弗洛伊斯路过大厅,看到他的精神病人皆从病房争先恐后般冲了出来,好在被那些训练有素的护工给拦下了。 庆柯观察着这奇怪的现象,他能够感受到,弗洛伊斯身上有很吸引他们的东西,或者说,是吸引他们意志的东西。 会是什么东西呢? 神明的力量吗? 庆柯跟在弗洛伊斯身后,走入了会议室。会议室内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陆子轩和乔纳森提前到达了会议室。这两个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氛围,庆柯甚至在开门之前就已经感受到了刀光剑影。 两个人面对会议桌相对而坐,冷漠的看向了会议室门外,见到弗洛伊斯后站起身对其礼貌的点头示意。 因为弗洛伊斯的到来,这场无形的灾难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好久没有见到您,您真是越来越有气度,更显年轻了。”乔纳森见到弗洛伊斯后,夸赞道。 在庆柯看来,像乔纳森这样的贵公子,就应该是高傲得像头狮子,谁也不放在眼里,却又不失身为贵族该有的绅士气质。可是他在弗洛伊斯面前却像是粉丝见到崇拜已久的偶像,满眼都是钦佩和敬重。 “你也来了?你父亲没有阻拦你吗?”弗洛伊斯说。 “我说您啊,夸您呢,结果跟我谈起了父亲来了。”乔纳森摆了摆手,“您可放心吧,这次是他同意让我跟过来的。” “那就好。桑顿家就你一位独子,有时候他们不愿意让你出来,也是在保护你。”弗洛伊斯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孩子一般,耐心且温和地说道。 “您可真是个好人,我父亲的好话都被您说尽了!现在家族这边的事情有我小叔叔在,我看他管得井井有条的,压根不用我操心。” “他只是代理,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家族的掌权人终究还是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不辱使命。”乔纳森缴械投降,赶忙结束了话题。 弗洛伊斯柔声笑道:“你这孩子。” 庆柯坐在旁边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两人都是桑顿家的,应当是很熟悉了。 安澜是最后来的。她见到庆柯的第一眼,眼神明显有所震惊。也许是因为当时她所遇到的庆柯与现在的庆柯有所差别,尤其是能力。可是回到基地后,她并没有将这件事情上报给弗洛伊斯,也没有同她三年的搭档说起此事。 庆柯感受到了她奇怪的目光,朝她看了过去,谁知安澜却在庆柯转头的一瞬间将目光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坐在了距离庆柯较远的位置。 “好了,回归正题。”弗洛伊斯坐在了会议桌的主位,一只手在桌上轻轻敲打了几下,提醒所有人集中注意力。 “想必各位也知道我召集大家的原因了吧?” 乔纳森说:“您能召集我们开会的情况可不多,这次是因为4039?” “没错。” 弗洛伊斯看向了庆柯,“今日他能回来,往后便是精神病院的一份子。肩上必然也会扛起相应的责任。” “但不论如何,4039于你们而言,依旧还是个新人,所以劳烦各位多照顾照顾他,但是在任务过程中,请务必给他锻炼的机会。这是我对他的期望。” “另外。”弗洛伊斯对庆柯道:“4039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依旧处于相对模糊的状态,在还没有回到雾都之前,关于他自身的魂谕开发以及实战技能,需要拜托你们来教授了。” “他是我创造出来的僭越者,他的魂谕受我遗传,但是是否能开发出来千分之一,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子轩,你身为执行队队长,这件事情便由你辛苦代劳。以后他就是你的队员了。” 陆子轩赶忙回应,“您言重了,您是院长,是带领我们执行队的King,您有所吩咐,我必然会好好完成。” 弗洛伊斯摸着下巴,眼里溢出笑意,“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们每一位成员都有相应的位置,4039也应该有。” “他是您创造出来的僭越者,魂谕在我们之上,不如就将Queen的位置给他?”安澜说。 弗洛伊斯轻轻扫了庆柯一眼,问,“你喜欢这个代号吗?” 庆柯原本还在察言观色,这会儿弗洛伊斯的矛头又指向了自己,稳住了心神,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代号是国际象棋的称谓吧?既然是国际象棋的称谓,那都是有职位高低的。” “我虽然是您创造出来的,但是能力还没有开发,经验也不足,倘若我坐了Queen的位置,那岂不是仅在您之下了?况且在国际象棋中,Queen的战力是最强的,我看队长和少爷的实战能力都很强,我在这方面还不如他们,怎么能高他们一头?” 弗洛伊斯的嘴角轻微勾起了一抹弧度,庆柯能够感受到他的情绪,他此时此刻,似乎有点儿满意?这是庆柯通过血液唯一能够在他体内感知到的情绪了,所以说,庆柯只要顺着话继续说,也许就会得到一位神的青睐。 “以我现在的能力,更像是守护城堡的士兵,就是在精神病院也只够做一位护工的程度。所以我不如就坐在Pawn的位置,这对我也有所激励。” 庆柯说完,陆子轩那张冰山脸投过来了一丝惊异的目光,不像是因为庆柯这么说而感到不可思议,而像是一丝怀疑,他有些怀疑庆柯这么说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觉得呢?”弗洛伊斯问。 “整个精神病院只有执行队有这样的称谓,因为执行队的队员都是精神病院万里挑一的人才。这样的称谓与能力没有关系。只要这个人对精神病院、对人类所作出奉献,不论参与过多少需要交付生命的任务,打败过多少强大的敌人,这些都会在这个称谓上增添一笔浓重的光彩。所以Pawn和Queen没有什么区别,也就不会存在高低之分。”乔纳森端坐在椅子上,体现出了他身为贵族该有的气量。 “那从今天起,4039便是执行队的士兵,你们这些打头阵的将军可要给我好好教好他。”弗洛伊斯说。 “绝不辜负您的期望。”乔纳森说。 在结束这个话题之前,安澜倏然问道:“位置已经安排好了,那4039有名字吗?总不能用一个代号称呼他吧?” 弗洛伊斯似乎看出了安澜的意思,但是却没有及时回答,他在等庆柯自己说出他的名字。 庆柯说:“在醒来时,我做了一场梦,梦里很多人都叫我庆柯,如果合适的话,您和大家都可以这么称呼我。” “庆柯?”安澜将庆柯的名字念了出来,她在心里琢磨着名字的来源,这样的名字在她的记忆当中确实没有出现过。原本因为庆柯倏然转变的性格,她一直怀疑庆柯是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的,但现在看来,线索并不充足。 “好了,关于4039我们就讨论到这里。现在,芬尔兰将要与你们进行视频会议。”弗洛 伊斯对着身后闪出的大屏幕叫道:“露露。” 「好的,立即为您接收到来自劳伦斯教授的视频会议。」 「请稍等…」 「正在联机…」 「叮!」 一会儿后,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位银白色卷发的白胡子老头儿。虽然看上去年纪和村里的爷爷差不多大,但是那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尤其明亮,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头身经百战的老狮子,威严却又显得平易近人。 此时这头老狮子正坐在一座充满欧式气息的办公室内,窗外的太阳已经落下,余晖落在他身上,将他笼罩在了阴霾里。 庆柯心里对这位教授产生浓烈的好奇心,却在下一秒将好奇心又吃回了肚子里。 “梅芙!梅芙!” “我这该死的吊灯怎么又坏了!你在忙吗?先停下手中的工作,将我这破灯修一修吧,我眼神不好,看不清大屏幕上的人啦,哦我的上帝呐!”老狮子头疼似的抚额说道。 被称作梅芙的女士,从屏幕的角落露出了身影,那是一位身着西装外套和黑色裹身裙的女人,女人急匆匆的露出身子跑到了教授身后,啪的一声一手按在了墙面的开关上,办公室瞬间明亮了起来。 梅芙将自己棕红色的卷发往后一甩,有些无奈道:“不是我说您啊,您的记性可真差啊,您办公室里的吊灯我早就派人修过了,开关就装在您身后的墙壁上,要是实在找不到,您还可以声控开灯呀!可我看您,您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 “实在不好意思梅芙,我这一把年纪了,你看……” “停!”梅芙赶忙做了个停的手势,“我很忙,您别和我说太多,我还有学生需要辅导,没时间陪您在这耗。再见!”说完,梅芙一手抱着书,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离开了教授的办公室。 因为办公室瞬间从黄昏变得明亮了起来,庆柯看清了芬尔兰的样子,他那双狮子一样的眼睛瞬间失去了锋芒。 “哦我亲爱的孩子们,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好久不见,劳伦斯教授。”乔纳森看着屏幕里的芬尔兰问候道。 “哟!奥利弗舍得让您这位大少爷执行任务了?”芬尔兰笑道。 “什么舍不舍得的,King都在这里,他还能怕我出事不成?” “哦,对了。您还好吗?信国的生活习惯您可还适应?”芬尔兰对弗洛伊斯说。 芬尔兰突然的问候,并没有让弗洛伊斯感到意外,反而在意料之中,“还不错,我挺喜欢这里的,尤其是桦城。” “那就好,那就好。您要是喜欢,任务完成后,不妨在信国多待一段时间。” “不必了。关于任务,估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在这期间,足以让我好好体验这个国家的文化了。” “那好吧。说到任务,今日召集你们进行视频会议,是因为之前在信国发现的神骸能量有波动了。” “在哪里?”乔纳森有些激动道。 陆子轩和安澜都显得有些震惊,唯有庆柯对此依旧感受到陌生和不明所以。 弗洛伊斯:“接着说。” “据分析报告,这具神骸所指向的旧神,大概就是生命与进化之母涅墨西丝。”芬尔兰说完后,脸上出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神色,像是因为提及了神明的名字而感受到的恐惧。 “那祂具体的位置可有查出来?”弗洛伊斯问。 10. 旧神之骨 芬尔兰摸了一把下巴细碎的胡子,“具体的位置,学院装备部的成员,连续观察了三天三夜的卫星定位系统,目前只发现了涅墨西丝神骸的移动方位。” 露露根据他的描述在屏幕的角落展现出了卫星定位显示图,那是一种能够探索神明神力波动的新型技术。如图所示,涅墨西丝的神骸一直都在变动着方位,最近的位置确实是在桦城。 “露露,将卫星定位图放大到原先的一千倍。”芬尔兰在屏幕中控制着AI系统配合着自己将地图放大。 那是桦城的地图,卫星红点从云冈大桥移动到了芦花公园。 “如图所示,涅墨西丝的神骸位置一直都在发生变动,但所折射出来的能量却没有想象中的庞大,并且变动的方位也没有任何规律。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的神骸分散在了各地,有人将这些分散的神骸从地底深处挖了出来。” “神骸最后出现的地点为南安区芦花公园,离基地相隔一个区,48公里左右。旧神的神骸本身便具有庞大的能量,倘若有人收集好了神骸并且找到了孵化旧神的维度空间入口,那么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神的降临,世界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维度空间?”庆柯的思想才刚从弗洛伊斯挖走自己心脏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中脱离出来,如今又要面对一大堆不太理解的东西,似乎马上就要变成一锅浆糊了。 芬尔兰注意到了庆柯的存在,脸上露出如同狮子一样的惊讶表情,而后狮子低吼了一声,“你就是4039吗?天呐,是King创造了你,谢天谢地,精神病院又重新迎来了一位顶级僭越者,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庆柯肯定道:“好。” “在数学和物理当中,维度是描述对象所需要的最少变量数。它是空间自由度的度量,决定了信息定位所需要的坐标数量。人类在物理上生存和感知的是经典的三维空间,并存在于时间的单向流动中,形成了我们日常经验的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的思维时空中,这是伟大的爱因斯坦相对论中的四维时空连续体。” “然而现在神明领域里,旧神与人类是有着空间隔离的,这也就是说,旧神所存在的维度和人类所在的维度是不同的。人类所处的空间很受限制,而旧神也就是旧日支配者存在的空间可同时包含所有时间线、平行现实,且能随意穿透维度壁垒,变化形态。” “更重要的是,每位旧神所存在的维度空间也是不一样的,至今能进入旧神维度空间的人类,曾经出现过一个,不过那个人已经死了。” “能进入神明的空间里,这个人岂不是很厉害?”庆柯说。 听芬尔兰这介绍,那么这些旧神的存在能对人类造成威胁是必然的,那些所谓的精神污染也是因为神明意志过于强大而造成的吧。 “是的,他是我的叔叔,非洲草原里的狮子王,英勇的战士!不过都是过去式了。”芬尔兰说着,有些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庆柯听了他的话,似乎看到了芬尔兰因为难过而不小心露出来的狮子耳朵了,他感觉自己以往的世界观在逐渐崩塌,这个世界里居然还存在着妖怪? 旧神的概念已经很可怕了,难道这个世界还有妖怪这个设定?庆柯的头似乎又开始疼了起来。 “教授是头狮子啊。你似乎很惊讶?”乔纳森看着庆柯难看的神情说道,“看来队长首先要教会你这个世界有什么,其次才是开发你身上的魂谕呢!” 陆子轩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乔纳森,又看向了庆柯,“没事。我会教好你的。” 弗洛伊斯很有耐心的听着几人说完了话,随后才开口道:“你刚才说涅墨西丝的神骸在芦花公园?” “是的。” “好,寻找涅墨西丝神骸这个任务,明日会有人去执行,不过,你得回答我,涅墨西丝的维度空间具体在什么位置?” 芬尔兰摇了摇头,“目前整座维兰多学院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都没能找到,只有将她的神骸都找齐,才有可能被指引到孵化她的维度空间去。”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弗洛伊斯说。 芬尔兰赶忙摆手,“您可太客气了,这都是学院该做的事情。我还等着您回来和我玩国际象棋呢!” “那你估计需要多等几天了。” “哈哈哈,能和您玩象棋,等多久都值得。好了,我该说的也说完了,这边还有事情需要我处理,今日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会议室前的大屏幕唰的一下熄灭了。 弗洛伊斯站起身看了庆柯一眼,“还有时间,让子轩带你熟悉熟悉这里的状况,三日后同他一起前往芦花公园。” “好。” “为何要等到三天后?”陆子轩不太明白,“既然已经发现了神骇,不应该争分夺秒抢在旧神教会之前毁了他吗?” “有人会先你们一步到那里。这一点你放心。”弗洛伊斯耐心地解释道。 身为精神病院执行队队长,最忌讳的就是忤逆上司,所以陆子轩很快便妥协了下来,“是。” “露露已经将刚才的卫星显示图发在了你们每个人的手机里。安澜,你和乔纳森将之前所有出现过红点的地方都排查干净,那些地方说不定还有残留的遗骸。” “是!” “今日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弗洛伊斯说完便离开了会议室。 庆柯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突然想到了昨天他似乎咬住了弗洛伊斯的血管,心里还在担心着他会不会因此而受了伤什么的,却看到弗洛伊斯轻微回过了头,与他四目相对,唇角微抿轻声道了句,“我没事,放心。” 庆柯一惊,若不是体内空空如也,没有了心脏,否则他此时的心跳声一定会是震耳欲聋的。 “庆柯?”乔纳森将庆柯的名字在嘴里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还挺特别的。你这场梦,做的不错。” 安澜却说:“名字是临时取的吧?人是很难记住自己做的梦的,场景和画面都可以理解, 毕竟那些都是最冲击视觉的东西,可是一个名字,你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这有什么,King给予他一切,记住一个名字,难道不正常吗?”乔纳森说。 安澜冷哼一声,“是吗?那可能是我多疑了,实在不好意思。” “走了。” 她说完便往会议室门外走去,身姿绰约略显妖娆,走出去的的那几步像是即将要统治世界的女王,这要是在现实世界,估计会斩杀不少男人,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 庆柯看着她的身影,只觉得这个女人与他印象里的女人有些不太一样,她太强势了,并且有一股王侯将相的气质,这样的人,必定是要做大事的人。乔纳森和陆子轩身上的男子气概,在安澜面前就像是被黑暗侵蚀的月光,没有任何杀伤力,因此无法唤起她身为女性的温柔。 庆柯的胸口闷闷的,他莫名地情绪开始低落了起来。这个时候应当是抑郁症发作了,可是他没了心脏,所以内心除了空虚和寂寞之外,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但情绪还是会影响他。 “今早起得有些早了,没怎么睡好,也来不及吃早饭,现在时间还早,庆柯,你要同我一起用餐吗?我可以叫佣人多备两份。”乔纳森伸了伸懒腰,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对着庆柯问道。 庆柯迟疑了片刻,看向了一旁的陆子轩,而后礼貌地摇了摇头,“不了,谢谢少爷你。” “少爷?其实你不用这么称呼我。叫我乔纳森或者别的什么都行,但就是别叫我少爷。” 庆柯领会了乔纳森的意思,“好的,乔纳森少爷。” 乔纳森险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好在在心里提醒了自己需要时刻保持身为贵族的礼节,不能这么轻易就丢了桑顿家的脸。最后扯着嗓子说了句,“好吧,随便你。”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过庆柯能够看出来乔纳森一定是埋了一句骂人的脏话在心里的,他估计是想说:庆柯,你这个娘养的东西,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少爷,听不懂吗? 当然了,这只是庆柯的臆想。 至于为何非要称乔纳森为少爷,那大概是因为仅仅两天内他便感受到了桑顿家的庞大实力,非常确认乔纳森就是一位贵族少爷。而且他未来所拥有的财富很可能比庆柯所能想象的还要庞大,天啊,这是身为平民的庆柯所触碰不到的东西,他这辈子身上所有的钱财,几乎连购买乔纳森身上的一件衣裳都不够呢! 何等可悲啊!若是乔纳森能够施舍给庆柯一点钱财,就是叫他陛下,他也愿意啊! “走吧,我带你在基地转转。” 倏然,陆子轩开口说道。 庆柯斜着眼睛瞥了一眼陆子轩,这个男人脸上始终都是一个表情,犹如面瘫,除了在地铁站时庆柯对他有过酷帅的认知外,到目前为止,庆柯甚至怀疑他是个假人。 陆子轩带着庆柯将基地的病房和诊室都认识了一遍,也适当的介绍了弗洛伊斯的住处——那座欧式楼阁。 11. 旧神之战 桑顿家族是欧洲顶级的古老家族,以富可敌国的财富和强大的金融网络控制着整个欧洲市场的货币体系。曾为欧洲各国提供融资,参与铁路建设、矿产开发等重大工程。如今家族业务多元化,涵盖投资银行、资产管理、慈善等领域。家族成员大都是由僭越者组成,早一百年前就和维兰多学院进行了合作,共同抵抗神明,成为了雾都地下最大的僭越者组织。 精神病院是桑顿家和维兰多学院共同建造的弑神组织,里面的训练设备、机械武器、人员补充以及各种各样的经费都由桑顿家支出。弗洛伊斯是桑顿家的恩人,因其伟大的基因而被奥利弗安顿在了精神病院,成为了院长。在位期间,弗洛伊斯为人类除去了不少蚀徒,打压过暗地里想要复活旧日的旧神教会,他还杀死了不少新兴的神明,且曾经亲手封印了出现在雾都的死神威利斯。 他所参与的任务没有一件是以失败告终的,所以桑顿家认为他是人类最高级的基因携带者,是人类的神明。因为重视他、敬畏他,在每一个地方都按照他的需求准备最好的住处。基地的楼阁便是奥利弗按照弗洛伊斯的需求,派人特地建造给他的。 “队长?”庆柯喊道。 陆子轩回过头,“嗯?” “你走太快了,我有些跟不上。”庆柯说。 陆子轩的步伐确实很快,庆柯本身个子比陆子轩矮一些,一米八左右,再看看陆子轩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走得又快,还不等人,这要是个女孩子,估计早就被他甩得远远的了。 “好,那我走慢一些。”说着,陆子轩便慢下了步伐。 两人从基地关押精神病人的病房走到了训练场。 “这座基地是近两年修建的,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崭新的。就拿这些训练场来说,大都没什么损伤,里面的功能也都还健全。”陆子轩指着那些封闭的训练场说。 庆柯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实战演练室有些凹陷的墙壁,奇怪地问:“可是我看着并没有很新的感觉啊?” “那是因为昨天我和安澜在那里比试了一番。” 随后陆子轩便解释了起来:“要是在精神病院,这些训练场每两天就要进行一次翻修,有时候当天就会废掉一个训练场。” “有这么夸张吗?” “是的。精神病院里的僭越者大概有几千人,每个人的魂谕都不容小觑。尤其是执行部的那群混蛋,几乎每天都要在训练场里打斗,没完没了,其他部门还好,稍微会收敛一些,但是这群人可都是豺狼虎豹,只要有架打就会忘记回家。”陆子轩说着说着,眼底似乎流露出了别样的情感,像是些许欣慰。 这是目前来看庆柯听这个男人说的最多的一次话,他站在训练场地前,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像是微笑,但看上去却有一丝苦味。 “能在一天内将训练场打瘫痪,也是本事。况且,这不正说明了他们很重视自己执行队的身份,因为随时都要面对性命危险,所以不能坐以待毙。” 陆子轩轻微叹了口气,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包利群富春山居,挤出一根香烟后用型号为16289的都彭L2黑桃K点了火。 他吸了一口烟,而后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香烟弥漫,将他的半张脸笼罩在了迷雾中。 “有时候,人类拼了命训练出来的能力,在神明面前不值一提。所以,他们哪怕那么刻苦,最终也都死在了战场里。” 庆柯听出了陆子轩话里的意思,他是精神病院执行部的部长,也是这次阻止旧神复苏的任务小队的队长。 他曾经指挥着数以百位优越的僭越者。在每一次任务完成后,都会有僭越者葬身在任务当中,这就好比一位将军看着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战死疆场一样,悲凉而又无奈。 “我曾一个个去问候过他们的家人,有人见到我便喊打喊杀,恨不得我去死。而有人却哪怕死了孩子和丈夫也依旧对我十分友好。我是一个情感比较迟钝的人,所以很多感情我看不透,我只知道,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会让我的队员深陷泥沼。” “可是从古至今向来如此,武将都是要在外厮杀的,内部的矛盾自然会交给文士去解决,所以,武将只要撸起袖子,准备好豁出性命就好了。” 庆柯等着陆子轩将手里的烟抽完,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队长?” 他能够感受到陆子轩心中的悲伤,他好像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能够清楚准确地捕捉到别人的情绪。 “我没事。”陆子轩说完将烟掐灭,“我不擅长与人沟通,但是今日却有些不同。”他复杂的看向庆柯,而后转身将庆柯带离了训练场。 “队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关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我还有很多没有说完。不过现在也到了饭点,我先带你去吃饭。” 庆柯习惯地往兜里掏了掏,想看看时间,结果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手机什么的,早不知道丢哪里了。 陆子轩带着庆柯开着一辆银色的雷克萨斯LC500H,行驶在桦城市中心的武康大道上,穿过一座三角梅茂盛的高架桥,停在了桦城最老的早茶餐厅前。 餐厅名为莲花酒家,在桦城已经开了一百多年,因为其正宗的菜色和优越的地理位置,很受桦城人民的喜爱。 这家酒家在庆柯还没有进入精神病院时,曾经在照顾她的奶奶嘴里听说过,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也有一样的餐厅。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便有人上前接待,殷勤的将庆柯和陆子轩的车门都打开了。 这是庆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被人服务,那些服务生毕恭毕敬的将他请出了副驾,还热情的朝他打招呼。 “您好!欢迎光临本店,请问是陆先生吗?” 陆子轩点了点头,而后将手上的车钥匙丢给了服务生,带着庆柯走进餐厅里。 餐厅是老式的骑楼风格。门口有大招牌,楼上有彩色玻璃窗,里面是旧式茶楼的格局,红木圆桌和卡座,天花上挂着复古的水晶灯,墙上还有一些老照片和字画。 “陆先生,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为您留了面南的总统包间,并打开了部分窗帘。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太阳会有点儿晒,您看需要给您合上吗?”前来接待的服务生热情的说道。 陆子轩摇了摇头,“不用。” “好的,陆先生。”服务生说着,打开了包间的门,一束温暖的阳光迎面洒了过来,“里面请。” 庆柯被太阳刺得眯了眯眼睛,随后勉强睁开,桌上已经摆满了佳肴,都是些庆柯没有见到过的菜色,琳琅满目,就像是村子里摆的宴席那么丰盛。 包间的太阳确实有些晒,但这都不算什么,因为窗外的风景足够弥补这点儿不足——往外看去,城市风景一览无余,龙江横穿整座桦城,高楼大厦、繁华街道和远处的地标都尽收眼底。能够站在这样的包间里,俯瞰世界,很容易让人有一种下一秒就会成为世界之王的错觉。 “菜这边已经给您提前上好了。”服务生为陆子轩拉开了椅子,并且亲切问道,“您这边需要喝点儿红酒吗?” 陆子轩看向了有些惶恐不安,迟疑许久才坐下来的庆柯。 庆柯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不太会喝酒。” “不要酒,谢谢。”陆子轩看着服务生说, “好的,那两位慢用,有事请随时呼叫我。” 莲花酒家在桦城一开始只是一家简单的茶餐厅,周围的老人和一些职场精英都喜欢到这里用餐。后来随着城市的发展,小餐厅蜕化成了一家高品质高服务的米其林高级餐厅,并且得到了许多富豪的认可,成为了他们喝早茶的最佳选择。 庆柯之所以会感到有些局促,是因为从来没到这么高档的餐厅吃过饭,更何况,还点了一大堆吃食,他甚至怀疑陆子轩将整个菜单都上齐了。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都让他们准备了一份。不过放心,这些都是餐厅销量最好的菜色,味道应该还不错。” 庆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队长没必要点这么多东西,我们两个人是吃不完的。吃不完的话,就太浪费了。” “没事,他们会处理的。” “可是这一顿也要不少钱吧?King让你带着我,可没说让你请我吃这么贵的饭吧?” “我在这座餐厅里办了金卡,是这里的超级VIP,在这吃饭,有优惠。”陆子轩像是看出了庆柯的疑虑,将自己VIP的身份摆了出来,并将重点放在了优惠上。 可是庆柯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乔纳森是桑顿家的大少爷,坐拥数不清的资产,难道陆子轩也是什么家族的少爷,或者某个公司的CEO?这个世界虽然处处充满了诡异和怪物,但庆柯的身边却都是有钱人,挥金如粪土? 如果身边都是有钱的帅哥美女,只有自己是穷得叮当响的话,庆柯现在就想让自己重新回到地铁站,不要醒来! “队长,你经常来这里吗?”庆柯默默地叹了口气,那些服务生对陆子轩似乎很是熟悉,好奇地问道。 陆子轩拿着调羹喝了一口陶罐里的花胶炖鸡汤,而后用桌前的手帕擦了擦嘴,说:“我的爸爸曾经是这座餐厅的投资人,这里有至少20%的股份属于他,不过因为他离开了,所以由我来继承了他的财产。” 庆柯听后,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队长,我不知道你的爸爸他……” 12. 旧神之战 “他没有死。很多人都说他死了,但是在我看来,他还活着。他是被那些侍奉神明的渊仆带走的,他走的时候,我十五岁。但是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一直以来都很崇拜他,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等着我找到他。” 关于渊仆,庆柯在米粒那里了解过,是旧神的产物。如果是被这些东西带走了,陆子轩的爸爸活着的可能性很低。但是他并没有朝人家泼冷水,而是感同身受地说:“队长放心,只要你有心,一定会找到他的。” 陆子轩放下筷子,奇异地打量着庆柯,“你身上有某种症状,我说不出来,但我注意很久了。” “什么?”庆柯假装镇定,莫名的有些心虚。 “这种症状就像是一个病人,一个,精神病人,但是你很清醒,这很奇怪。也许是因为你是被King创造出来的人吧,你本就不属于人类,我不该用人类来定义你。” 不说这事,庆柯都忘了,在这个世界自己是不属于人类的,他也是像渊仆一样的是神明的仆人。 “其实我不就是个精神病人吗?被人凭空创造出来。有时候精神值波动很不稳定,否则被创造出来后我也不会被当作精神病人对待。我已经被关在基地六个月了。这些事情我倒是还记得,队长会不会以为我很记仇?”庆柯将脑子里本身就有的记忆说了出来。 陆子轩却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之后,他又看向了庆柯,“抱歉,我应该和你说些别的东西的。” 也许是因为自己还不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的缘故,所以庆柯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警惕心。可是短短的时间里,他居然觉得陆子轩和自己很像,都是那种孤独的小孩。只不过庆柯是孤独的兔子,而陆子轩是孤独的狼王。 庆柯从小就被父母丢给了爷爷奶奶,成为了拱北村里最小的留守儿童,后来父母在外离了婚,都组建了新的家庭,所以就放弃了庆柯。那时候他才九岁,九岁的他跟随在爷爷奶奶身边,很听话,是村里最听话的小孩。可是从小学开始就因为父母的缘故遭受到了校园暴力,被同村的孩子欺负。那时候他还很坚强,哪怕是因为被欺负了,也不会回家和爷爷奶奶哭诉,只会发了狠的将仇记下,下次还回去。 初次发现有抑郁病情是在爷爷去世后,庆柯没有朋友,养了一条小黑狗,然后狗被那些欺负他的人打死了。他和别人打架,老师却将错都怪给了他,这件事情差点儿让他上不了初中了。因为奶奶听力有障碍,很多事情都不懂,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庆柯一个人默默将这些事情埋在了肚子里,直到高中后,奶奶也走了。 那天他在放学的路上买了一罐啤酒,喝了两口后,蹲在马路中间痛哭了起来,有好心的路人怕他出事守在他身边不敢离开,却因为他导致了交通拥堵被警察带走,后面就被人送到了精神病院里。 现在回忆起这些东西,庆柯除了胸闷外就感受不到什么了,毕竟没了心脏,好处是他可以少很多痛苦。 “没关系的,队长,我并不介意。”庆柯说。 陆子轩看着窗外的风景,沉声转移了话题,“其实这个世界并不难理解。造物主创造了神,神明在宇宙中横行了数万年,因为地球出现了人类,所以旧神对地球产生了兴趣。旧神的力量对于人类来说就像是灾难,为了活下去不得已做出反抗。” “你知道为什么旧神如今都只剩下神骸了吗?” 庆柯问:“为什么?” 陆子轩说:“实际上,旧日统治者只有四位,其余的神明皆是由这四位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力量衍生而来。旧神是个很恐怖的存在,凡是祂们出没的地方,几乎所有的生灵都难逃一死,哪怕不死,大都成为了祂们的奴仆。祂们的目的是要吞噬地球,奴役人类,因为生命太漫长了,漫长的生命会令祂们疯狂。” 庆柯屏住了呼吸,他脑海里像是在编织着什么,逐渐的模糊了视线。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拥有骨翅的人形怪物。 “祂们一开始只在维度空间里穿梭,缓慢的侵蚀着人类的思想,控制他们的认知,见解,以及各种观念。逐渐的,人类社会中出现了渊仆,那是第一批被旧神污染的人类,随后就出现了旧神教会。渊仆渗透世界各处,它们过境之处人类几乎都被污染了,随后被渊仆污染的人类就变成为了蚀徒。” “在20世纪10年代,人类社会开始了世界大战。在被导弹和核武器伤害的土地上,旧神之战也开始了。在那场战争中,旧神彼此算计,愤怒使祂们疯狂,最终一起终结在了历史的长河里。这是记录在维兰多学院《旧神史书》上的文字。关于四位旧神的名称有详细的介绍和解释,你可以在学院网站上查找此书进行观看,你有这个权限。” 庆柯伸手揉了揉眼睛,望向了窗外,窗外的景象变了,变得荒唐却真实—— 屹立在藏地的最高雪峰倒塌了,经幡在灰烬里飞舞,北极的冰雪在岩浆里沸腾。神与神相隔数万公里对峙,祂们从现实打到了虚空里,在维度空间横行霸道。 生命与进化之母涅墨西丝,精神与梦境之王菲里安,法则与秩序之王卡里奥斯,以及虚空与终结之神哈南刻。 四位旧神的战争就像是一场星球与星球之间的碰撞,那个背着骨翅,全身晶棘的人形怪物的出现,让所有旧神一致对外,将其狠心的钉在了直冲云霄的柱子上,祂们剥夺怪物的意识,吞噬怪物的肉/体。 祂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发出了妖邪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窗外下雨了,雨水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到了庆柯的鼻子里,让他莫名的有些伤感,就快要哭时,才发现包间里有一扇窗户被人打开了,冷风从外面直蹿进来,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子轩已经消失在了包间里,庆柯不安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啪嗒一声,椅子倒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身旁还有另外一个人。 庆柯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不敢转过身去。 “怎么样,这场旧日之战?” 熟悉的声音从边上传了过来,庆柯转身看去,只看到了一团黑色的影子。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庆柯问道。 “我一直都在你体内,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 听闻庆柯大惊,“你是4039?” 影子冷笑了一声,脸却一直对着窗外,看着窗外那场荒诞的战争。 许久,他回答道:“你觉得我是吗?” 庆柯脑海里像是有一团大火,胸口却结了一层冰霜,仿佛此时水深火热的不是那场旧神之战,而是他自己——他不敢确定那道影子是不是4039,也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目睹了那场战争。 “你又沉默了,你一点儿也没变。”影子奇怪地说。 “你认识我?你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吗?”庆柯激动地看着那道黑影。 黑影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指着窗外,声音有些欣喜若狂,“快看,这一天你可要好好记住了。” 庆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一天,被称之为旧神的陨落。” “众神之神的降临,终结了其余旧神的野心,毁掉了祂们所统治的帝国。人类并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位神明存在,祂的存在在人类认知之外,哪怕是运用超级武器,先进技术,人类也无法探测到祂存在过的痕迹。” 从天而降的一道白光炸毁了直上云霄的柱子,四位旧神因为祂的出现而乱了分寸。血染红了苍穹,祂踏平了虚空,旧神的维度空间分崩离析,旧神的肉身被腐蚀成了灰,一切都在破碎,祂带着怪物逃出了虚空,却被旧神的力量反噬,红色的附肢被切割成了数以万计的碎片。祂穿过喜马拉雅山脉,巨大的风雪将其淹没,直到彻底消失在了庆柯眼前。 孤独、寂寥。 “祂死了吗?”庆柯倏然问。他看上去变了一个人,没有了原先的无知,也没有身为人类的畏惧,眼里只剩下了忧郁和冷漠。 黑影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在关心祂吗?神不会轻易死亡,祂们的陨落,只是沉睡而已。只要神骸还在,祂们随时可以醒过来。倘若神骸没了,祂们的力量会回归宇宙。” “人类没有杀死旧神的能力,所以这场战争对于人类来说,就像是上帝赠予的礼物,弥足珍贵。” 庆柯继续看向了窗外,旧神陨落后,第二次世界大战却又开始了,人类为了争夺资源和土地,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地球环境,却不知道在他们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世界差点儿就毁灭了。是一位天神的降临,终止了那场灾难。 “是因为祂的降临,人类才在旧神之战中活了过来,对吗?” “你错了。祂给人类带来的灾难是隐形的。旧神的陨落,会带来无数新神的复苏,他们会存在于世界的每个角落,奴役着那里的人类。祂同样也毁掉了世界。” “你看上去……很了解祂?”庆柯猜测。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祂了。”黑影的语气极其坚定,仿佛他说的就是铁一般的真相。 庆柯看着黑影,对方却望向窗外,侧脸的轮廓清晰流畅,但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13. 旧神之战 “祂是沉睡了吗?” “与其说是沉睡,不如说祂放弃了自己的身份。” 众神之神,这样的存在何等伟大,怎么会放弃呢? “祂在哪里?”庆柯低声问。 黑影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庆柯的话,而是说:“你也沉睡了很多年,难道从未打算醒过来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庆柯有些头疼地回复,情绪像是打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处。 失去了心脏,真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 “只可惜,你看上去和当年一样,还是那么的忧伤。” 黑影说话总是带着一股笃定的意味,可是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庆柯能够理解的。 庆柯上前抓住了他,“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我体内?” “在这个世界上,怪物和神明都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叫做寄生……” 黑影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连带着他本身化成雾气消散了,窗外的风景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太阳依旧高悬天空。 “所以……所以你是寄生在我体内的怪物是吗?你究竟是谁!?” 庆柯对着空气大喊,喊声让一旁的陆子轩一惊,随后问道:“你怎么了?是因为被我所讲述的旧神之战吓到了吗?” 庆柯回过了神,看向坐在圆桌对面的陆子轩,立马平静了情绪,声音带着点儿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有些出神。也有可能是因为精神还不稳定,这具躯体有些奇怪……怎么说呢,就是我总是会莫名出现一些幻觉,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这是什么后遗症吗?我……也许是我之前的精神病发作了也有可能,总之,我脑子有些乱。” 陆子轩冷静地听完了庆柯的描述,他将手伸向了桌上的呼叫铃,轻轻一按,门外便有服务生走了进来。 “您好,陆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陆子轩看着庆柯,说:“麻烦重新准备一份鸡汤,给我对面这位先生。” “好的,请稍等。” 等服务生离开后,庆柯才赶忙解释,“不是的队长,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并不需要鸡汤,我……我……” “我明白。”陆子轩打断他的话,“这家餐厅每个包厢门外至少有一位服务生是待在门口,准备随时进行服务的。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关于King,他是精神病院王一般的存在,有关他的某些事情除了精神病院签约了生死契的S级僭越者和维兰多学院的个别教授外,没有人知道。” “S级僭越者?” “在基因领域,人类最高的极限是S级,可以通过增强魂谕能力晋级。但King的基因远远在S级之上,这是人类所无法匹及的。” 庆柯将手伸向了自己的胸口,他体内的基因是属于弗洛伊斯的。“关于King的事情,桑顿家族也不知道吗?” “他们一直都在调查King的真实身份,但目前为止对他依旧知之甚少。不过,我所说的这件事情是你和King之间的关系,也只关系到你和King。”陆子轩说:“你是他创造出来的,但是究竟又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你应该也很想知道吧?” 庆柯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说:“没错,我很想知道,我想知道想疯了!” 一个人是如何被捏造出来的?难道只有血液就可以了吗?那他的思想从何而来?情感从何而来?心脏从何而来? “你不是第一个被King创造出来的僭越者,但你是第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且有明显人类特征的僭越者。” 因为与King血液相连,庆柯对他始终有一层厚厚的滤镜,认为他就是天使,是降临在世界上的唯一一位天使。 “King给予你血液,是将他自身强大的基因赋予了你,而你的思想和情感都来自他存放在你身上的异骸,也就是从他体内破出的,如同外骨骼般的生物武器,实际上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异骸脱离了本体,但又有本体的血液供给,就会形成一位新的僭越者。” “所以因你本身的基因就已经足够强大,拥有的魂谕也是稀有的精神控制术,这是King才能使用的魂谕,至少目前在僭越者里还没有发现第二个会精神控制术的。除此之外,你通过训练,还可以分化出不一样的魂谕出来,这就需要靠你自身的努力了。” 都怪陆子轩脸上的表情太严肃了,庆柯听着听着,觉得这像极了科幻片里的内容,感到不可置信,但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又十分笃定,没有半点儿玩笑的意味,所以庆柯自然而然也都相信了。 心想着,若真的是一根骨头的话,那这可比生出来的还要痛苦一百倍。 他为创造我,遭受了很大的痛苦么? “献祭呢?这又是怎么回事?”庆柯的眼里有一股光,温热的却又带点儿锋芒在里面。 陆子轩拿着调羹的手在陶罐边上游走了一圈,周围倏然出现了一圈金属粒子。 “你嘴里的献祭其实就是签订了生死契,你的那颗心脏从来都不属于你,未来,你的命也不会属于你。你和我一样,生命只属于精神病院。”陆子轩说完,放下调羹,有些惆怅地从衣兜里抽出了烟,转了转手里的黑桃K,噗呲一声点燃了火。 庆柯看着陆子轩又开始抽起了烟,脑子将他方才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品味着,所以是因为队长也签订了生死契吗?他是精神病院的S级僭越者? 服务生在外敲了敲门,而后送来了一碗鸡汤,小心地摆在了庆柯面前,而后又毕恭毕敬地走了出去。庆柯却始终都看着那个抽烟的男人,他在男人身上看见了一样自己身上也有的东西,那是一种情绪,一种厌倦了这个世界的情绪。 “诺。这是给你的手机和手环。”陆子轩突然从底下拿出一部新的手机和一块金色智能手环,放在了庆柯面前。 庆柯看着桌上的米国手机和镶着金边的手环,明白了陆子轩的意思,这是打工人的福利,哦不对,是打工人所不能缺少的设备。 “手机里有精神病院特定的芯片,能 够查阅世界上所有的网站,并且可以接收到来自维兰多学院以及King的所有指令。手环也是一样的,但相对于手机来说会更便捷一些。在执行任务的途中,它们自带定位系统,倘若出了任何状况,精神病院那边都会及时找到你,并实施救援。”陆子轩解释道。 庆柯将手机拿在了手里,他正缺少一部手机,这会儿如愿以偿,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在他听到定位这两个字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自己失去了自由。不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想要逃跑了,将这两个东西丢弃,是不是精神病院也不一定能够找到他呢? 陆子轩看出了他的想法,“从选择进入精神病院起,你就已经失去了自由。不过你就算丢弃了这两样东西,King也会找到你。至于其余僭越者,确实可以通过丢弃这两个东西获得自由,但是少部分的,因为实力强悍,精神病院和维兰多学院背后的掌权者桑顿家族,为避免麻烦,在他们的大脑皮层里都被嵌入了跟踪器,一旦取出,便会引爆。” 庆柯的脸色显然不太好,他自然知道自己离不开King,但是对于陆子轩所说的逼迫僭越者签订生死契,以及强行在他们体内嵌入跟踪器,这样的事情,庆柯反而理解不了了。 “他们这么做,是要彻底控制住强大的僭越者吗?这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庆柯愤恨地说。 “这是僭越者的选择。每一个进入精神病院的僭越者,都有一颗弑神的心,是神明让他们历经了腥风血雨和家破人亡。所以哪怕是被人利用,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在弑神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弑神……”庆柯喃喃着。 在旧神陨落之后,他仿佛看见了人类统领着千军万马,去对抗那些所谓的神明。士兵的铠甲在神明的呼吸中铮鸣,青铜长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爆发出刺目的火花,斧刃崩裂,鹤唳猿啸…… 陆子轩:“你未来会明白的。” 庆柯心想,也许他已经明白了。每个孤独的夜晚,痛苦从心底袭来,很快便会遍布全身,他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无助地抱着枕头痛哭时,他想毁掉世界,甚至也想毁掉自己。这种摧毁什么的感觉,庆柯能够明白,因为他想要杀了世界,就好比僭越者想要杀死神明一样。 “好了,我们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够多了。”陆子轩说着又递给了庆柯一张绿色的卡片,“这是柏林酒店的房卡,未来的几天你都会住在这座酒店里,等会儿我会送你过去,你还有两天的时间整理整理思绪,然后随我去往芦花公园执行任务。” 庆柯接过那张五星级酒店的房卡,终于在这场‘饭局教学’中缓过来了一口气。 “我要一直住在酒店里吗?”庆柯看着房卡,好奇地问。 他就是个天生的死宅,要是让他住酒店,简直就是他最好的待遇了,没有人打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做饭洗衣服,简直爽呆了! “当然。如果在这期间King不找你的话。” 庆柯刚支棱起来的身子立马又塌了下去。 14. 芦花公园 柏林酒店离基地不远,大概三公里。 陆子轩开着车将庆柯放在酒店门口,临走前,庆柯拦住他,说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队……队长,你不用住酒店吗?” 陆子轩眨了眨眼,用手摸了摸下巴,“我家就在附近,我在这里买了栋别墅。你是不想住酒店吗?” “没有,我就是问问。”庆柯只是觉得,陆子轩又是带他去昂贵的餐厅,住昂贵的酒店,而自己却没有一点儿回馈,不太好。所以才想着客气客气,天真的以为要是陆子轩不嫌弃可以和他一起住,但是他确实想多了。陆子轩能带他吃贵餐,住五星级酒店,怎么可能没有住的地方?他简直太傻了! “如果你不想住酒店的话,也可以住我家。” 庆柯连忙摆手,“不是的,队长误会了,我觉得住酒店挺好的。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你呢!” “好,那你早点休息。”陆子轩领会了庆柯的意思,说完,便踩着油门不见了踪影。 宾馆和旅店庆柯倒是经常住,但是五星级酒店那还是第一次。柏林酒店的大堂是法式风格,虽然庆柯很宅,没怎么看过世界,但他经常上网啊,这座酒店的建筑似乎参考了巴黎圣母院的风格,抬头望去穹顶有一副巨大的耶稣壁画,周围还有各种各样的浮雕,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来桦城出差的富商,男的身着正装,女的身着礼服,只有庆柯一身寒酸,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牛仔裤。 他在这里,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里的丑小鸭。格格不入。 很快,庆柯办完手续,坐着电梯就来到了一间总统套房里。 他目光清澈地走进套房,四处打量,看着套房轻奢的设计,以及两扇巨大的落地窗户,窗外是桦城最美的夜景,兴奋得一屁股坐在了风格慵懒的Baxter沙发上。 很快,他兜里的手机发出了震动。庆柯打开手机查看了上面发来的消息,那是一条绑定了他身份的银行卡信息:【**银行】账号**76于3月15日16:32向您尾号**64账户完成转账人民币1000000,余额1000000。 庆柯的瞳孔瞬间放大,将信息从头到尾看了至少十遍,确认无误后,他咽了咽口水,天啊,这是提前将他一年的工资都发放了? 叮!微信上有人发了一条信息给他,庆柯点开绿泡泡,只见一个头像是哆啦A梦,备注为Bishop的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露露那边还在处理追踪神骸的事情,没那么快给你拨款。我在你卡里转了一百万,这两天你可以拿着这些钱,买些需要用的东西。」 庆柯不禁说道:“原来是队长啊,天啊,队长的头像也太可爱了吧。哆啦A梦,谁敢想象,用这个头像的男人,其实是一个冷漠的冰山男啊!” 他对着陆子轩的消息框,回了一句:「谢谢。」还贴心地配上了一朵鲜花。 数据应该是提前被露露导入手机的,但是因为是新的微信号,所以微信的信息栏里只有陆子轩发来的消息。 庆柯看着手机,莫名的冒出了一个想法。于是他点开了微信的通讯录,里面只有十几个人,且大部分都是精神病院执行队的队员们,还有少部分是弗洛伊斯还有维兰多的几位教授。 他们的网名都是以国际象棋的称谓自称。但是和陆子轩一样自称为Bishop的还有另一个头像是一把银色长剑的男人,庆柯猜测,这应该就是少爷了。 “没想到少爷是这么中二的啊,都快赶上我了。” 庆柯的手指在滑动的过程中一不小心点进了弗洛伊斯的主页,那个主页和很多人都不一样,除了网名备注了King之外,头像和朋友圈都处于待开发阶段,神神秘秘的,什么都没有。 庆柯盯着弗洛伊斯的主页看了很久,倏然收到了弗洛伊斯发来的一条消息。 「到酒店了吗?」 庆柯看着消息,有些受宠若惊,这算是慰问吗? 他于是回道:「刚到不久。您吃饭了吗?」 庆柯发完消息后又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显得太不拘谨了,可是他们之间就是主仆的关系啊,难道要像面对父母那样吗?因为一条信息,庆柯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正在吃。」 我靠!庆柯不敢相信,弗洛伊斯居然回复了他这么无聊的问题。 他开始得寸进尺,在键盘上哒哒哒地又打起了字。也许是对自己的创造者生出了亲近之情,所以情不自禁地想多聊几句话。 「吃得好吗?」 「基地的饭菜合您口味吗?」 「在地下几百米的地方吃饭会不会太压抑了?」 弗洛伊斯纤长的手指点进与庆柯的聊天框,看着庆柯的回复,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双眼低垂,蝶翼般的睫毛下透出了海蓝色的瞳孔,此时,瞳孔犹如被星空照亮的大海。 他坐在窗边用餐,餐桌上摆着美味的食物,但都完好无损,只有一杯英红九号被喝了一半。这时,弗洛伊斯抬头看向了窗外,安澜从对面的病房走了出来,红色的衣裳在护工当中显得格外鲜艳。两人的眼神奇妙般的撞在了一起,安澜在看到弗洛伊斯时,愣了愣神,随后若无其事般走开了。 弗洛伊斯并没有在意这个不足为奇的小插曲,他看着手机,在聊天框里回复了庆柯。 过了一会儿后,庆柯收到了回复的消息: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我很少会出门,不过基地的饭菜都是按照我的口味来的。至于压抑的话……等你有空了,不妨多陪我吃吃饭。」 庆柯看着聊天框里的文字,难得露出了笑容。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和弗洛伊斯接触,哪怕只是单纯的在微信里聊天,心情也会莫名变得很好。也许是因为他对这具身体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吧。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太好了! 「不过,你现在除了血液本身的力量外,暂时没法控制魂谕。很抱歉这么快就叫你去执行任务,但是你本身与其他人不同,你的魂谕需要从基因深处激发出来,而不会是通过 简单的训练。」 庆柯明白弗洛伊斯所要表达的意思,大概是庆柯若想激发魂谕出来,单纯的训练只能教会他技巧,他只有身处险境时,体内的血液和异骸才会因为精神状态的紧张,进行分化和突破,形成属于自己的力量。 「我明白。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庆柯打出这几个字,许久之后才点击了发送。 弗洛伊斯回复:「我很期待你的表现,请加油。」 弗洛伊斯是什么样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最清楚的莫过于与他血液相连,拥有特殊感应的庆柯。在没有见到弗洛伊斯之前,庆柯对他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别人的描述当中,直到见到了,庆柯对他的认知甚至比任何人都多一些。所以在他看来,弗洛伊斯的存在是神圣的,桑顿家将其安顿在地下基地,哪怕给他创造了一座楼阁,也配不上他的身份。 深夜。 因为少了心脏,所以庆柯每晚睡觉前的挣扎从胸闷气短和长时间的躯体化,变成了一场真假难辨的梦境—— 那是一座在海边的茶室,炊烟袅袅,星河点点。茶炉在墙角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庆柯和一团黑影坐在木廊下,手里捧着温热的杯子。海是看不见的,但是庆柯可以听到它的声音,以及从大海里一跃而起的海豚的声音。 “海豚湾。”黑影说:“这个地方曾经是座美丽的岛屿,现在却成为了一座屠宰场。” 庆柯将手里捧着的茶水一饮而尽,“你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黑影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是一体的。你忘了吗?” “你到底是谁?” “有时候你一直追问同一个问题的样子,会显得很蠢。”黑影端起茶壶,给庆柯的杯子里又斟上来一杯。 杯子里的热气连带着茶香传入了庆柯的鼻子里,那是一股纯正的花香,还带着点儿别样韵味。 “这是福山的老丛水仙,树龄在200年左右,如今在市场上已经买不到了。你除了游戏,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喝茶,因为茶能使你平和。”黑影将茶杯捏在手里,轻微转动杯身,“你又犯病了,所以才会梦到我。” 庆柯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吐了出来,“如果你是身体的原主人的话,那不会知道那么多事情,所以,你是寄生在我体内的怪物——怪物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是要吃了我吗?” 黑影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因为笑得有些用力,所以身体还有些发抖。 庆柯看着他,倏然觉得面前的黑影也是一个精神病人,甚至病情比自己的更加严重。 “我不会吃了你,吃了你,对我没有任何帮助。” 黑影看着外面的星空,海风带着一股浓重的海水的味道吹了过来,吹乱了黑影的长发。虽然只是一团影子,但是他的气质却像是一位从千年前穿越而来的天潢贵胄,不,是皇帝,他一举一动,带着一股帝王的姿态。 难道他也是穿越过来的,因为是怪物所以知道很多事情? “你什么时候寄生在我身上的?”庆柯再问。 15. 芦花公园 黑影说:“在你出生的时候。你和我是一起出生的,我们在同一个胚胎里被培育了出来。” 庆柯要是相信了这团黑影的话,那他的脑子一定是被驴踢过了!他从小就一个人,一个人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怎么还会附带一个?难道是他妈妈生他的同时,还生了一个双胞胎吗?这团黑影是他的双胞胎兄弟?看来,它的病情真的比庆柯严重。 “我……实在没法儿相信你说的话,因为你说过是寄生,现在你又说是同一个胚胎,就算是弗洛伊斯创造我的时候,也没有胚胎。”庆柯抓耳挠腮地说。 “等你恢复了力量,你就会发现问题所在。弗洛伊斯夺走了你的心脏,那是属于你的心脏,你得拿回来……” “为什么?我不是被他创造出来的吗?我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啊。”庆柯惊愕地看着黑影。 “等你了解了这个世界后,你就会发现,一切都显得荒诞不经。” 庆柯又一杯茶水下肚,用笑声掩盖了心里的不安感。 “是啊,这个世界的设定不就是这样吗?那些怪物还有失控的人类,等等这些都足以证明这个世界的荒诞极了,哈哈哈……” “真是难听的笑声啊……你总是在维护他,可是你没发现吗?他和你一样悲伤。” 庆柯一怔,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黑影又离开了,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留下了庆柯独自品味好茶。他将黑影的话细细琢磨了一番,在梦境里平静了心情,随后周围的景物消失了,梦境也结束了。 这一夜,庆柯意外地睡了一场好觉。 接下来的两天,庆柯将这个世界的设定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并且在4039留下来的记忆里抓取到了一些重要信息。而他的病情因为失去心脏的缘故对他造成的影响也越来越小了。不过失去心脏后,庆柯深夜在刷短视频和听歌的时候,不会再因为某些感人的情节和歌词控制不住的哭泣了。 有时候庆柯会想,现实世界其实也并不安全,人与人之间总是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这些问题会制造很多麻烦。譬如嫉妒、算计以及为了钱财所产生的利用,这些东西是人类本身就存在的问题,是人类的欲望所导致的。因为欲望无限增大,所以人与人之间反而产生了阶级观念,因为阶级观念的存在,所以人类拥有了服从意识。 高阶人类统治低阶人类,并且驯化低阶人类如何更好地成为服务者。他们开始剥夺低阶人类的权利、财产和思想,侵占他们的土地、资源和劳动成果,让他们像是断翅的鸟,从此失去了自由。就好比在这个世界遭受神明污染而逐渐变成渊仆的人类。唯一不同的是,渊仆受到神明的庇护,但是高阶人类并不会拥护自己圈养的低阶人类。 在执行任务的第一天,陆子轩大清早就将雷克萨斯开到了柏林酒店门口。 庆柯从床上醒来时已经十点钟了,他打开手机的时候,微信跳出了一条消息,是陆子轩在八点半时给他发的信息,内容是:「我到了,在酒店楼下。」 庆柯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匆忙忙整理好了自己,穿着一身昨天刚买回来的蓝色运动装,随意地抓了抓翘起来的头发,就带着房卡跑下了楼。 陆子轩靠在车门上,手里的烟已经抽了一半,地上还有几根烟头。但他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见到庆柯慌忙朝他跑来,也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是从容地将手上的烟熄灭,而后打开车门,将庆柯请上了车。 “对不起队长,我……我是不是来晚了?”庆柯赶忙道歉。 陆子轩单手握着方向盘,将一瓶矿泉水塞到了庆柯手里,“没关系,不怪你。车门的储物格里放了面包,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庆柯简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迟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队长却冷静得像是一块秤砣,扔进沸水里也直往下沉,晃都不带晃。这男人除了面瘫之外,性格上几乎也没什么缺点了,庆柯想着他要是个女人,一定要嫁给队长! 庆柯拧开矿泉水瓶盖,从车门储物格掏出一包面包,而后一口面包一口水地吃了起来。 陆子轩却警惕地往后视镜看去,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在跟着他们。 庆柯一口水将塞在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而后顺着陆子轩的视线看到了跟在他们身后的黑色奔驰。 “队长……我们是不是被跟踪了?” “真是一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真够刺激的,这些都是只会在电视剧里发生的情节,来到这个世界后,庆柯可算是可以亲身经历了。但这并不好玩,因为下一秒,陆子轩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银色的雷克萨斯LC500H像是横行的火箭,嗖的一声往前蹿去,惊得庆柯不得不抓住了头顶的把手,身体缩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 “队长,你这是要干嘛?你开这么快真的没问题吗?” 陆子轩冷笑一声,来了个急拐弯,“相信我,抓紧扶手。这就把他们甩了!” “小心!前面有车!” 陆子轩一个侧身急转弯上了高速路,所幸没将庆柯给甩出去。 庆柯死死抓住了扶手,紧闭双眼,嘴里小声嘀咕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跟在雷克萨斯身后的奔驰车里坐着两位黑衣人,虽然看不清楚面貌,但是陆子轩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旧神教会的教徒。渊仆身上会有旧神留下的污染痕迹,那是一种无法被掩盖的腥臭味,凡是僭越者,都能闻得出来。 奔驰E紧追着雷克萨斯LC,两辆车在去往芦花公园的高速公路上超速行驶。 突然,雷克萨斯骤然加速,如刀锋般切过车流间隙,前方大货车并线阻挡,陆子轩不慌不忙地转动着方向盘,车身在擦撞瞬间轻巧地向右一偏,随即回正,整套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和后方轮胎摩擦地面的焦味。 身后的奔驰E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操作甩在了身后。庆柯被陆子轩的操作吓傻了眼,脸色苍白的看向了窗外,谁知今日出门忘看黄历,许多蚀徒从四面八方围涌 了过来,尖锐刺耳的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又有两辆黑车朝着他们挤了过来。周围的车辆因此遭受了重创,出现了严重的交通事故,硝烟弥漫,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我靠!他们冲过来了!队长!还有那么多怪物!” “我靠我靠我靠!!!” 庆柯简直急得跳脚!眼看着两边的车辆挤压了过来,他干脆手舞足蹈了起来。 前方车流拥挤,两辆黑车显然不在乎身后紧追而来的警车,一心只想要将雷克萨斯拦停。眼看着黑车即将拦截成功,陆子轩却巧妙地将方向盘一转,撞开匝道护栏,砰的一声,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冲了下去。 庆柯瞬间寒毛直竖,尖叫声直冲嗓子眼儿。陆子轩眼疾手快地挣脱束缚,用金属粒子破开车门,抱着副驾的庆柯从半空中跳了下去。黑车里走出来几位教徒,朝着两人开了几枪,好在子弹全都打在了陆子轩后背生出的金属羽翼上。 雷克萨斯在匝道口发生了爆炸,硝烟和火花扰乱了教徒的视线。陆子轩单手抱着庆柯在陆地上滚了两圈,随后迅速地消失在了路口。 几位教徒目瞪口呆地看着被炸毁的雷克萨斯,不敢相信那是一个人类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恶,让他们给跑了!”赶来的奔驰车上下来两位黑衣执事,其中一位气急败坏道。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追!是想要被主教责罚吗?!”其中一位对着周围的教徒训斥道。 “一群蠢货!” 于是,教徒们从高处跳下,朝着陆子轩和庆柯逃跑的方向四散追去。 高速公路上车流拥堵,硝烟弥漫。巡警车杀停,车门猛地弹开。警员迅速跃出,训练有素地散开——救援、警戒、封锁,动作精准迅速,然而除了一片狼藉和损坏的车辆外,连一位可疑人物也没找到。现场残留的痕迹像是被人抹去一般,甚至那些被丢弃的车辆身上也寻找不到任何信息。 “总部,现场需要大量医疗支援,道路完全瘫痪……没有发现暴徒的痕迹,疑似特殊组织,车辆型号不明,重复,型号不明!” 对讲机里的声音紧绷如弦。 公安指挥中心忙得热火朝天。巨大的电子地图上,事发现场被高亮标注,数道箭头根据模糊的目击描述向外辐射。 “调取所有监控,锁定异常车辆。这场暴乱估计不是人类引起的,要额外注意。” 说话的是一位带着黑色镜框的刑侦队队长,他一直盯着屏幕上炸毁的雷克萨斯。 “是精神病院的人,他们是被那些怪物追逐了。关于旧神教会的事情,我们没有能力去插手。但若是变异种暴动,我们倒是可以管一管。”皮肤黝黑,还有一口没有剃干净的胡渣的副局长,捧着钢杯站在他身后道。 “听说巴斯有动静了。”队长说。 “局长已经派人去查了,估计很快就有结果了。这件事你放心,你之前受了伤,得好好养一养。” “谢谢,我好多了…” 16. 芦花公园 庆柯看着带着自己逃跑的陆子轩,心想这家伙太诡异了,他居然能将一件疯狂的事情做得如此从容不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还是说他们精神病院的人做事情都是这样,不在乎下场,就像那天乔纳森炸毁了云冈大桥一样。 “那些是旧神教会的人?他们这么快就收到了信息?为了找齐神骸居然如此大动干戈?”这可比黑/道还蛮横无理。 陆子轩带着庆柯从高速路入口走到了一座小型商场里,他急匆匆地拉着庆柯往前冲,不作任何停留,“他们应该不是为了神骸。” “那是为了什么?单纯的和你们精神病院过不去呗?” “不。他们是来抓人的。” “抓谁?” “抓我显然不可能……”陆子轩说着有些犹豫地看向了庆柯。 庆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角有些抽搐,“抓我…我我…我,我吗?为什么?” “其实这也正常,每一位被King创造出来的僭越者都很受神明的喜爱,兴许是旧神教会的那些旧神裔对你很感兴趣呢?”陆子轩一本正经地开起了玩笑。 庆柯想起了那个红衣主教,冷汗直流,“是那些红衣服的怪物吗?由蚀徒变成的那种?” “不是。他们远比红衣主教更加厉害,是旧神创造出来的新神。旧神教会是奉他们的命令办事,不过,至今为止旧神教会有多少旧神裔,还不清楚。” “那总见过吧?精神病院那么多人都没有见过他们吗?” 两个人穿过商场,走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陆子轩倏然停了下来,说:“见过。我曾经遇到过一位。” 庆柯凑上前,“长什么样子……” “不是一段好的回忆……总之每次想起来就像是做噩梦一般。”陆子轩说话总是面无表情,但是说这句话时,语气明显有些失落。 庆柯听出了他语气的不自然,所以赶忙找补,“那他肯定是青面獠牙,长相可恶,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回忆了,太可怕了!” “拐过前面的路口,就到芦花公园了。”陆子轩指着前方的路口说。 “这么快?” 原本以为失去了雷克萨斯后,两个人要走很久的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很显然是陆子轩提前就将去往芦花公园的路线记住了,才那么清楚的知道走哪条小路会近一些。 巷子里有一股浓重的陈旧气,居民楼房外还时不时有从空调外机上滴落下来的水渍,因为被两边的建筑物遮挡的原因,所以整条路显得有些昏暗。路口拐弯处,有一缕阳光从楼缝里射了下来,同时在光照处闪过两道影子。 “有人。”庆柯停下了步伐。因为接连遭受袭击的缘故,庆柯意外的变得十分敏锐。 果然,楼下跳下一个男孩,一脚朝着庆柯踹了过去,庆柯灵活地躲开了男孩的攻击。 陆子轩也停下了脚步,刚要回头,却被人一把搂住了肩膀,他光是闻到对方的香水味,便失去了战斗的激情。 “啊呀,队长~” 钳住陆子轩的是个女人,头发是粉色的公主切,搭配蓝色的露肩紧身衣与白色短裤,腰间插着一把银色短刀,脚踏白色长靴。此时她正笑得明媚,像一只会撒娇的精灵。 陆子轩看着她,无奈地松了口气。 “别太过了。” “队长放心吧,艾尔南很有分寸的。”女人笑着说。 庆柯躲开了一次男孩的攻击,立马便迎来了第二次。血液暴动使他的后背长出了红色的附肢,那两条附肢上布满了血丝,有意识的挡下了男孩的再一次进攻。 男孩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邪笑,白色小卷发被忽然而来的风吹得有些凌乱,配上一身浅绿色的维多利亚穿着,像是一位即将继位的小王子。然而他那双棕色的眼睛像是盯准了猎物一般,倏然发狠似的朝着庆柯再一次扑了过去。 “队长!这小孩是谁家的?怎么见人就打啊?”庆柯看向了陆子轩,见到他被一个女人束缚住后,有些心灰意冷。 “队长,你这也……你居然被一个女人打败了,你开车冲撞护栏的那股气呢?!” 庆柯委屈地哭诉着,“支棱起来啊队长!” 然而陆子轩依旧无动于衷,像是一根没有良心的木头。 男孩觉得庆柯身后的附肢实在碍眼,再一次朝着庆柯扑打而去时,两只眼睛犹如毒蛇般控制着庆柯的一举一动。就在庆柯想办法要跃到男孩身后时,他背后的附肢变成了细碎的红色沙子消散了。 “因果切断。”庆柯轻声揣摩着。这些都是4039留存下来的原本记忆。 魂谕大概分为三类:规则与概念,生命与进化,元素与物质。 因果切断属于规则与概念系魂谕,因其拥有复杂的规律,很难有人能够将其炼得炉火纯青。而安澜的细胞拟态属于生命与进化系,是能够直接改变身体结构或者基因结构的魂谕,陆子轩的金属控制术属于元素与物质系,虽然没有前两项那么复杂,也没有他们那样听上去高大上,但是因其炼化的程度,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代表着一个S级僭越者的愤怒。 魂谕并没有高低之分,重点在于炼化魂谕的人能够将魂谕炼化到什么样的程度。 显然,这个男孩的因果切断仅仅在初级阶段,所以在庆柯失去附肢后的三秒内,附肢又很快长了出来。而庆柯也凭借本身能力轻松抓住了男孩试图劈过来的巴掌。 “我看上去很弱小是吗?”庆柯看着男孩问,“所以你一个小孩也觉得能够轻易将我打败。” 男孩看着倏然变得严肃的庆柯,只觉得手上传来剧烈的疼痛,这小子像是在顷刻间变了个人一样,力气都变得十分巨大。 于是他再也忍耐不住了,死死咬着牙看向了庆柯,但是眼角已经能够明显看出泪珠了。 真是个倔强的孩子。庆柯在心里感慨着,随后放开了男孩的手。 站在边上看戏的两位赶忙走了过去。 “你好啊,4039。”女人走到庆柯面前,很热情的和他打着招呼。 男孩见女人走了过来,扭了扭被庆柯抓红的手腕,“你骗人,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女人抬手想摸男孩的头,却被他机灵的躲开了。于是将无处安放的手放在了庆柯身上, 庆柯瞥了一眼她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的涂抹着深蓝色指甲油的手。 女人说:“这小子的魂谕还在训练中,他年纪小不懂事,总想着找人比试,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庆柯看着男孩,这不妥妥一个小正太吗?凶巴巴的表情配上一颗小虎牙,简直可爱极了好吗? “对了,这两位是?”庆柯看着陆子轩问道。 “他们都是执行队的队员。” 女人从庆柯身上收回了手,撩了撩头发,露出了脖子上的蛇形项链,随后拍了拍陆子轩的肩膀,“人家是让你介绍我们呀,队长啊,你都是这么和人介绍的吗?”随后她还模仿着陆子轩的语气,“他们都是执行队队员。难道4039不知道吗?” “你呀,别总那么严肃,这样子怎么追我安澜姐呀?” “你别胡说。” “好好好,是我胡说。” 说完女人看向了庆柯,“我叫夏然,是执行队的Pawn,精神病院的护士。别看我职位小,能力可不一定哦。”说着她又看着男孩,“他是我们执行队最小的队员,艾尔南.朗,和我一样也是Pawn。”随后她凑到庆柯耳朵边上,轻声说:“他今年才10岁哦。” “我是小,但是我不弱。我会证明自己的。” “艾尔南,是英伦人吗?真是个可爱的小男孩。”庆柯蹲下身,试图捏艾尔南的脸,却被灵活的躲开了。 “别在意,他就是这样,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发。这小子啊,可爱惜自己的羽毛了。”夏然说。 艾尔南从鼻孔里呼出了一口气,没去搭理夏然和庆柯,转而看着陆子轩,“队长,我们找到神骸了。” 陆子轩将后背从墙上挪了下来,“这么快?蚀徒和旧神教会的教徒没有出没吗?” “昨夜芦花公园出现了两位旧神教会的执事,他们带了不少蚀徒,我们是跟随他们的步伐,才找到了神骸。”夏然紧接着说:“但是神骸似乎被人藏起来了,不,应该说是被人当作宝贝供起来了。” “我让露露查过了,芦花公园地底存在大片的石灰岩,雨水渗透岩层缝隙后,溶解作用将细小裂隙拓展成巨大的地下空洞、管道和隧道形成了地下暗河,阴暗潮湿空气稀薄,很适合神骸存放。” “就算如此,以旧神教会的作风,早就将人杀了,不惜代价也会将神骸带走。”陆子轩发起质疑。 夏然继续说:“是的。但暗河的入口处就像是一座迷宫,迷宫内藏着精密的机关设计,强行踏入,只会成为枪支弹药的活靶子。而且那个供奉神骸的人并非人类。” “不是人类?难道是变异种?”陆子轩眉头一皱。 “没错。我们试图去说服他将神骸交给我们,但并没有成功,而是险些中了他的圈套,逃出来后便与门外围堵的执事和蚀徒打了起来。说真的,那些蚀徒身上的污染气味弄得我一身都是,我是好不容易才忍到队长你过来的!” 陆子轩疑惑,“他很厉害?” “不,他很狡猾。”夏然说话总是带着一抹明媚的笑意,此时却轻微眯了眯眼,像是对这位变异种很不满意。 17. 芦花公园 “其实以我和艾尔南的能力,想要杀死他并不难,只不过……” 庆柯倏然打起了精神,专心致志地听着夏然接下来的话。 “只不过什么?”陆子轩问。 夏然停顿了一会,“只不过他听闻4039苏醒了,所以很好奇,想让我们带给他看看,并且承诺,只要将4039带过去,他就将神骸给我们。甚至还变态地说,如果4039是个女人的话,他愿意放弃所有,和她共同孕育一个孩子。因为他身上的基因太珍贵了,是人类和变异种都觊觎的存在。” 庆柯的脸色顿时煞白如纸,他不仅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还有种被侵犯的感觉。 陆子轩安慰他,“出卖队友是僭越者的耻辱,执行队不会允许这样的算计存在,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宽心。”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庆柯光是听夏然这么一说便对这个变异种产生了生理上的厌恶,这要是见到了,他得有多不自在啊? 庆柯强颜欢笑,“我相信队长。” “啊呀,我们4039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哦。是被吓坏了吗?”夏然靠近庆柯,在他耳边挑逗道。 “我没有…” 庆柯苍白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他可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贴得这么近过。虽然他长着一张白皙清澈的脸蛋,但是因为阴郁的性格,所以很少有人喜欢他,更是不会有哪个女孩子靠他这么近的,除非是想要以此作为恶作剧获得乐趣。 初中的时候庆柯也暗恋过班里的女同学,那是一位温柔善良的女孩,长相普通,成绩也一般,甚至也没什么特长,不像班里其他的女孩子不是唱歌就是跳舞。她很安静,她甚至也没和庆柯说过几句话。 喜欢一个人有时候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因为你也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人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她的什么?可能是她的一句话,一个举动,或者她只是安静的坐在窗边看书,你正好看过去,就像是看到了一抹和煦的阳光,很温暖。人都喜欢靠近温暖的事物,喜欢一个人也一样。 后来初中毕业,庆柯因为成绩不好,没能和女孩一个学校。再后来他进了精神病院,那种喜欢的感觉也慢慢淡化了,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看你脸红得,你是我目前见过的,King造出的最有意思的僭越者。4039,你居然比队长还像个人类。”夏然直起身子,捂嘴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有自己的名字,叫庆柯。”庆柯没忍住纠正道,他实在不喜欢4039这个称呼,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呀!你还有自己的名字呀!看来King很喜欢你呢。你可不知道,之前的那些僭越者除了代号外,也就只有一个名字,叫做……” “抓紧时间,带路吧。”陆子轩打断了夏然的话。 夏然双手一摊,“好吧好吧,队长不让说,我就不说。走吧,去找那条毒蛇,他可不是一般的毒。” 庆柯看了一眼艾尔南,思忖片刻后,跟随着夏然和陆子轩的步伐,走进了芦花公园。 芦花公园坐落在龙江东边上的谷围街边,是周围老人喜爱活动的场所。公园内种着一片异木棉,这个季节正是繁花盛开的时候,中间的小路被掉落的花瓣铺出了一片红色的地毯,然而在这些花瓣之间,庆柯能够清晰地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血腥味混杂着异木棉淡淡的清香,在庆柯的呼吸道里打架,越是往前走去,血腥味越重,花味越淡。 公园中间有一片湖泊,湖泊边上立着几座凉亭。庆柯跟随陆子轩一行人踏过拱桥时,看见一个男人在凉亭里钻研信国象棋,在庆柯过桥时投来了目光,并且对着庆柯友好地笑了笑。 庆柯一愣,眨眼再看向男人时,男人已经离开了凉亭。 他心里莫名有些奇怪,正犯着嘀咕,却被人从身后戳了一下。 “那个人就在前面的咖啡馆里。”艾尔南提醒道。 庆柯看向前方,一座古朴的咖啡馆呈现在眼前。 他再低头看向了艾尔南。这位来自英伦的小孩,和庆柯见过的其他孩子很不一样。他身上有一股大人气,并不像小时候玩过家家扮演的大人那样,外表很成熟,但依旧拥有一颗幼稚的心灵,而是从内而外都趋于稳重的老小孩。 这真的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吗? 咖啡馆建造在湖泊边上,四周围绕着异木棉,从拱桥到咖啡馆的路铺上了密密麻麻的鹅卵石。陆子轩和夏然此时已经走到了咖啡馆门外,庆柯反应过来后和艾尔南一起赶了过去。 一阵浓郁的咖啡香味扑面而来。 奇怪的是,在即将踏入咖啡馆的那一刹那,庆柯感受到了来自身体的一阵刺痛,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却令他生起了疑虑。 咖啡馆内的设施和门外古朴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正对门口的是一口巨大的玻璃养殖仓,里面盘旋着一条巨大的蟒蛇,在看到庆柯一行人时,正愤怒地吐着信子。桌椅和墙面装饰都是动物的皮毛制成的,而杯具却选用了奢华的皇家道尔顿骨瓷,墙壁上更是布满了抽象而诡异的画作。更重要的是,这里只有零星几位客人,且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恶臭。 陆子轩扫了一眼周围,目光凛冽地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其余人也跟着坐下。 “这个地方,藏了很多东西啊。你们来的时候没有发现吗?”陆子轩有些嫌弃地看着周围,“确实都是一群变异种,不过,也确实不是什么善茬。” “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可是被旧神教会盯上的,店长本来闭店了,就连谈判我们都是在外进行的。他今日重新将店门打开,还找了几位扮演客人的同类,你不觉得很多此一举吗?”夏然说。 “他是在迎接某人的到来啊,队长。” 庆柯不由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时吧台前穿着绿色围裙的女店员,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朝着几人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本店。请问几位客人需要点什么吗?” 女店员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时目光一直锁定在庆柯身上。 庆柯被盯得很不舒服,于是赶忙回道:“我要一杯卡布奇诺,队长,你要喝什么?” 陆子轩说:“一杯美式,谢谢。” “我要一杯玛奇朵,喂!小孩,你要喝咖啡吗?姐姐请你啊。”夏然看着艾尔南,一只手似有若无地在腰间的刺刀上游走。 “我不喝。”艾尔南倔强地说。 女店员将几人的需求记在了本子上,“几位稍等片刻,马上就好。”而后重新回到了吧台。 夏然冷眼看着女店员的背影,低声说:“嘿!庆柯,你知道这些变异种是怎么形成的吗?” 也许是当时4039的精神还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导致他的记忆里确实有过关于变异种的解释,但都太模糊了,并不清楚。 庆柯茫然地看着夏然摇头,“不知道。”< /p>夏然说:“变异种之所以被称之为变异种,是因为他们是由动物演变而来。他们和僭越者一样,是因为受到旧神的影响,体内的基因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和突破,所以才像今天这样坐在这里像正常人类一样活动。” “所以,劳伦斯校长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变异种是吗?” “是的,校长是一头高贵的狮子。但与他们还有很多不同的地方。A级以下的变异种想要保持正常人类的身体,就必须通过一些极端的手段蚕食人类的躯体,只有这样他们才能保持正常的人形,在人类社会继续生活下去。”夏然抽出腰上的刺刀,刀柄上刻着一簇白色的桔梗,线条不太流畅,歪歪扭扭像是自己刻上去的。 她拿着刺刀在一遍一遍戳着桌上的狼皮垫子,“吃掉人类的变异种,会拥有人类的特征,以此类推,吃掉僭越者的变异种,会获得僭越者的优秀基因。久而久之,他们在精神上也会产生一种变异,这种变异会让他们将人类放进菜单,成为于他们而言的一道美食。不过大多数变异种都由同新会管理……” 夏然看了眼庆柯。 庆柯居然没有被吓到,反而露出了一副从容的表情,这让夏然感到意外,甚至开始对庆柯产生了兴趣。 “你觉得,这样的变异种需要被切成几块,才能弥补他们曾经犯下的错误呢?”夏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庆柯没被他嘴里的变异种吓到,反而被她吓到了,不由往后一退。 陆子轩正在观察着吧台的女店员,回头看到夏然抽出了刺刀,警示道:“你说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怎么?这么快就迫不及待杀人了?” “啊呀,队长你好凶哦~嘻嘻,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队员,当然一切都听你的啦!” 艾尔南有些烦躁地看向夏然,“你太吵了,你当这里的变异种都耳聋吗?” 夏然侧过头看着艾尔南,倏然冷下脸来,“小孩,你还没有资格质疑我,在你打过我之前,最好摆正好自己的位置。” 艾尔南咬了咬牙,“可恶。你是想现在和我决斗吗?” “决斗?你那是单方面的送死!” 陆子轩从手里化出了三日月宗近,拍在了桌上,而后冷脸看着两人,“是我少管束你们了吗?” 看见陆子轩露出了兵器,夏然立马笑呵呵地摸了摸艾尔南的头发,“我跟他开玩笑呢,你看看你,那么认真干嘛?”说完,小心翼翼的将陆子轩的刀从桌上挪了下去。 这个执行队,和庆柯想像的有些不一样。至少目前来看,他们并没有庆柯认为的那么团结。甚至目前遇到的几位队员,除了陆子轩之外都不太正常,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有野心,就连艾尔南那么小的孩子也是,见到庆柯的第一面就是打架。而夏然,给他的感觉从一开始的精怪,变成了一只野生的小猫,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挠你一下。 如果陆子轩不是S级僭越者,估计没法让他们折服。 等咖啡上齐后,太阳已经沉入西边,余晖透过玻璃窗户,照了进来,将本身就精致透亮的杯具染上了一层红晕。庆柯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熠熠生辉的湖泊,那座亭子里的人又出现了,还是在研究着信国象棋。 “他为什么还不出现?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他在害怕吗?还是在预谋着什么。”陆子轩一半的脸融进了黄昏的余韵中,另一半脸被阴影遮挡了起来,垂下睫毛说话时,难得让人觉得这是个很温柔的男人。 18. 芦花公园 “他是一条银环蛇,带有剧毒的夜行杀手,喜欢在晚上出没,因为那是觅食的最佳时刻。我亲爱的队长,你这番气势,颇有捕蛇人的风范,说不定,他见到你就不敢进来了呢。”夏然的手轻轻搭在陆子轩的臂膀上,轻笑道,笑里像是洒了一碗迷魂汤,毒性不亚于银环蛇。 陆子轩拿开她的手,不冷不热地说:“你们来之前有联系过露露吗?关于地下暗河的图纸,还有这只银环蛇的真实身份都有查到吗?” “我来之前和露露确认过了。关于地下暗河的地图以及银环蛇的身份,露露已经将信息发布在了我们每个人的手机上,打开手机就能查到。”艾尔南说着还不忘从衣兜里掏出了地图,“地图我打印了一份在身上,以防万一。” 艾尔南将地图递给了陆子轩。陆子轩伸手拿了过去,打开细细查看了一番,随后说:“暗河的入口应该就在这座咖啡馆的某处。地图显示,银环蛇供奉神骸的位置偏东,也就是远离湖泊,所以是在咖啡馆西边,如此一来,暗河的入口也在这个方向。” 陆子轩往咖啡馆西边的位置看去,正好见到了那口放置在柜台的大型玻璃养殖仓,里面的红色蟒蛇已经睡去,倏然又睁开了黑色的眼眸。 “好厉害。所以说,在那口养殖仓下面是暗河的入口吗?”庆柯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露露的计算能力也太强了吧?她是通过什么精准推算出一张地图的?” “自然是卫星识别,以及云计算的算力支持。这只是你所见到的冰山一角,露露可以说是目前为止,在亚欧大陆最强的AI系统。她能在24小时内扫描全球卫星图,圈定潜在遗址,或者可以无缝接入任何网络系统,控制交通、电力和信息安全等等。”陆子轩解释道。 “怪不得,这简直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庆柯赞叹道。 “那现在呢?你要动手杀了这些人,然后独自穿过迷宫,到达暗河深处取出神骸吗?”夏然对陆子轩说,这话让庆柯听出了一股调侃的意味。 夏然的情绪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我很乐意这么做,但是你们不怕我抢了你们的功劳吗?”陆子轩反讽道,“毕竟这样的任务,我已经独自做了很多,不差这一个。”、 “你……” 夏然眼底流露出了嫉妒。陆子轩这样的男人,怎么会不让人嫉妒呢?尤其是僭越者。精神病院和维兰多学院加起来的S级僭越者一共也就六七位,大部分还都是学院的教授。多少僭越者想通过努力晋升到这个级别,杀更多的蚀徒和渊仆,甚至是神明,而后与弗洛伊斯共同战斗。 “呃……我们要现在动手吗?”庆柯问。 他真怕那个人再不来,陆子轩一行人就开始内斗起来。 “继续等他出现吧。我有预感,他应该憋了招大的。”陆子轩靠在背椅上,侧脸看着窗外,似乎很是期待。 天黑后,咖啡馆亮起了几盏暖色的灯光。 灯光的色调晕染出一片安逸舒适却带着些许诡异的氛围。那些白日里看上去突兀的动物皮囊和挂件,此时显得格外阴森。 庆柯体内的刺痛感又开始了,他隐忍着疼痛,冷静地观察着周围。 客人都还没有走,甚至像是从睡梦中苏醒一般,开始有了细微的行动。白天看他们大都死气沉沉的坐在座位上,到了夜晚便显得格外精神。有人走到吧台和女店员说几句话,有人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到门外看月色,甚至还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同庆柯搭话,但犹豫再三,恐于陆子轩手上的三日月宗近,唯唯诺诺也只敢在边上看着,只能不停地擦拭着嘴角的口水。 夏然早就等不及了,绯色的眼里全是杀欲,那把刺刀被她捏在手里,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响声。 “队长……我们要一直坐在这里等他来吗?天已经黑了,这家伙不会回去睡觉了吧?”庆柯忍不住开口问。 陆子轩眸色一亮,“来了。” 咖啡馆外走进来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身姿优雅,面容清俊,黑褐色的眼球在眼眶里打转,倏然,他将目光定格在了庆柯身上。 那是庆柯白天在湖边看到的男人。 “King——!我伟大的、纯洁无瑕的男人!您终于来了,您终于来见我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病娇的味道,他快速走来,扑通一声跪坐在庆柯面前,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几乎将身子扑在了庆柯身上。 陆子轩手上的三日月宗近闪着一抹冰冷的刀光,迅速往男人身上劈了过去,却被周围像是解除了禁锢的“客人”拦截了下来。那些“客人”吐出长长的信子,两眼发红,脖颈和脸颊上的鳞片终于藏不住,露了出来。 “原来是个蛇窝。”陆子轩说。 有“客人”用尖锐的指甲挡下了刀刃,并且贪婪地一口咬住了三日月宗近,一股滚烫的液体从他的嘴里流溢出来,浸湿了刀身。岛国的名刀就这么被一抹毒蛇牙齿上的绿色毒液腐蚀成了液体。 陆子轩淡定自若地看着面前的变异种们,身上的金属粒子划伤了妄想靠近的毒蛇,刹那间,那毒蛇头颅被夏然的刺刀给带走了。 “这些还是交给我们两个小人物吧,队长你身份尊贵,可不能被这些毒蛇污染了!”夏然说着,飞速转动刺刀,带走了一只又一只毒蛇。 艾尔南掏出了一把袖珍左轮,对着那些变异种的脑门猛然按动了扳机。子弹击碎他们的头骨,脑浆迸溅,很快,感觉到情况不妙的毒蛇,已经从咖啡馆跑了出去,只可惜他们逃跑的速度并没有艾尔南手里的手枪快,没来得及过桥,蛇就已经死了。 “天神保佑,您终于来见我了……真是太好了。”男人紧紧抱住了庆柯抽泣了起来,涕泗横流,将眼泪和鼻涕都擦在了庆柯的运动服上。 突然,哭腔里夹杂了一丝兴奋带来的喜悦,男人抬起头,面目狰狞,嘴角流出了粘稠的津液。 “您知道吗?我听闻您最近很喜欢信国 象棋,我终于学会了,我能有幸与您下一盘棋吗?” “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King。我只是……只是他创造出来的人罢了。” “是的,我知道您是他创造出来的。您身上有他的气味,清新却又让人无法自拔,令人沉沦。”他细细嗅着庆柯身上的味道,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您真是太香了!” “滚开!” 庆柯满脸嫌弃,终于无可忍耐且条件反射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却被男人使劲往下一拉,死死困在了椅子上。 “我叫巴斯,您见过我的,您曾经杀死了我的父亲。因为父亲是一位彻头彻尾的混蛋,他吃掉了爷爷奶奶,还吃了几位年轻的女人。他曾将那些女人的肉分给了我……我可是一点儿也没吃呢……” “哈哈哈……”他笑得实在是太瘆人了,比庆柯所看过的所有恐怖片还要瘆人。 “您考虑奖励我吗?因为我一直都忍耐着没有进食,我一直都在等您啊!我伟大的King!” “奖励我吧!我很期待您给我奖励呢!嘻嘻……您简直太诱人了……” 遇到这样的情况,庆柯早就拼尽全力逃跑了,可是现在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身体的疲软无力和精神恍惚。像是被人打了麻醉药似的。 巴斯将庆柯扑倒,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从上面活生生撕下了一口血肉,而后贪婪地咀嚼了起来。 “天啊!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了!淡淡的花香藏在血肉里,血水却像是清晨的甘露,我愿将其称之为米其林界的传奇!” 噗嗤! 巴斯的后背被人刺入了一把长刀。陆子轩冷漠地站在他身后,“那么喜欢吃肉,不如来尝尝我的。如何?” 巴斯张了张嘴巴,嘴里不断有血浆往外涌出。庆柯双眼模糊的看着他嘴里残留的肉渣,居然还在思考:为什么那些血液在巴斯嘴里没有暴动?这些属于弗洛伊斯的血,怎么好像失灵了一般。 那个躲在吧台的女店员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里充满了恐惧。庆柯用余光注意到了她,她看上去并不是变异种,只是一位普通的年轻女孩子,年龄似乎和庆柯差不多。 现实世界里,很多大学生会到各种奶茶店、咖啡馆做兼职。可是现在也没到放假的时候。 “啊啊啊!好痛!好痛!”巴斯疼得从庆柯身上滚了下去,后背被刺穿,刀刃卡在了骨头中间。他流着眼泪,强忍着疼痛将背后还插着的刀拔了下来,刀子离开肉/体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扭曲变形,肌肉打颤,额间也像人类那样流汗。 陆子轩将庆柯从地上扶了起来,并用手捂住了他还在流血的肩膀。 “抱歉,让你受伤了。”他说。 庆柯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没关系的队长,我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果然,等庆柯说完话后,他肩膀上的伤口开始自动缝合,没一会的功夫已经恢复了正常。“你看吧,我没事的。” 19. 芦花公园 巴斯后背的伤口在缓慢地愈合,脸上出现了一块接着一块的黑白鳞片,瞳孔骤缩,似人似蛇般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陆子轩,吐出黑色的信子,露出了狡黠的神情。“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们,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他说完看向了庆柯,舔了舔嘴角。 陆子轩冷眼看着他,“你觉得你有和我们谈判的资格?” “地下暗河的通道只有我知道,里面的机关也只有我才有权限通过。你要是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那你就杀了我!” “唰!”一枚刀刃从巴斯的脖颈擦过,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伤口不深,但足以表明陆子轩的态度。 巴斯一脸惊恐地看着陆子轩,说话有些微颤,“杀了我,你们得不到神骸的,我死了……神骸也会跟着被淹没在暗河深处。” 陆子轩手里的三日月宗近再一次出现了,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了巴斯。 庆柯赶忙想要将他拦下来,生怕他会一刀斩下巴斯的脑袋,若真如这条毒蛇所说,他们也许真的会错失拿走神骸的机会。 庆柯的手刚碰到陆子轩臂膀上的肌肉,陆子轩便停了下来,看着巴斯因为怕死往后退去的那几步路,冷笑了一声,“如果害怕,你就不该和我提要求。” “我要King!我要King——!你将他交给我,我会好好对他的,我会将他也供奉在神骸的神龛里……我需要他……” “你这家伙,我方才可是救了你!还想着吃我呢!” 庆柯听他这么一说,倏然后悔将陆子轩拉了下来。他就应该冷眼旁观,看着陆子轩将这条毒蛇大卸八块,管他什么神骸的,不就是一个充满机关的迷宫吗?他拼死冲进去,也一定能将它带出来。 “觊觎一件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陆子轩缓慢地说。他已经用了足够的耐心在巴斯身上,但这条毒蛇似乎看不懂自己如今的处境,又或者,他是藏有什么后招吗? “我知道,我会被你杀死。你觉得我会害怕死亡?”巴斯硬着头皮道。 庆柯简直佩服他的勇气,方才还因为陆子轩身上的威慑力吓得往后直退,现在倒是嘴硬了起来。 “哼!很好。” 就在陆子轩要动手时,巴斯倏然大声喊道:“人类是有爱的群体是吗?!” 陆子轩手一顿,停了下来。 “人因为欲望而被旧神的力量污染,产生了多少坏种,那些渊仆和蚀徒都是人变的啊!人就是罪孽的本身!” “可是对于变异种人类却为何要赶尽杀绝?我的妈妈和妹妹都死在了人类手里,她们从来没有吃过人,她们只是普通的变异种而已……” 他一边流泪一边狂笑,“留着我爸爸这样的混蛋不杀,杀死了我最无辜的亲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露露给的档案里,巴斯是藏匿在桦城最大的地下黑/道组织的头目之一,曾经组织并参与过多起地下宴会。这种宴会一般都以人为主,或将人关进斗兽场,与还未完全分化出人形的变异种决斗,亦或是将人直接作为食物进行拍卖,并且做成主菜给从各地前来的‘名门望族’享用。 除了这家咖啡馆之外,桦城的大部分餐饮他都以不同身份进行了投资。他因此行走在各大餐饮场所,寻找那些身材匀称、长相普通不易被注意的人下手,这样既保证了他地下宴会的正常盈利,也没那么容易被人发觉。 不过在中秋节前夕,桦城刑侦队队长,同样拥有魂谕的A级僭越者,通过在一家地下酒吧隐姓埋名的工作,找到了变异种‘狂欢’的地下宴会地址。并且当天夜里派了上百名同样具有魂谕的警员,将地下宴会出入口进行了围堵,几乎对那些变异种一网打尽。只不过在此过程中让巴斯逃了出去。 变异种一旦被抓,除了被处以绞刑外,其中基因等级在B级以上的变异种会被送往生物研发基地,作为基因工程技术的实验体。 这样的变异种会被终身列入人类刑拘名单,可是巴斯却痛苦地控诉着自己曾经遭遇的事情,那么悲伤,那么难过,像是一位受害者。 “为什么要逼我吃掉了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啊?他的肉难吃死了,就像是掉进臭水沟里的腐肉……但是King的肉好香啊……”巴斯捂着脸前俯后仰地说。 庆柯一想起自己被这条毒蛇咬走了一块肉就难受极了,现在都能感受到胃里明显泛酸。 “你在这里释放了毒药对吗?”庆柯突然说。 巴斯兴奋地看向庆柯,乖乖回答了庆柯的问话:“不是哦,我没有释放毒液。您是感觉到不舒服吗?我给您倒杯热水吧。” 巴斯说着还真想朝吧台走过去,似乎全然不在乎周围被夏然和艾尔南杀死的手下的模样。 庆柯说:“站住!我不需要。你确定没有在这里释放毒液吗?” “那是当然了,为了迎接您,我只会在咖啡馆里释放香氛,而不是为了提防精神病院的人伤害您。”巴斯忘情地说,“我对您是一片忠心啊,我的King。” “你怎么了?”陆子轩见庆柯有些奇怪,于是问道。 看来只有庆柯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并且受到了影响。于是他摇头,“没事,虚惊一场。要是这家伙在周围释放了毒液的话,我们现在应该都动弹不得了吧?” “不,执行队的成员经过严苛的训练,那点儿小毒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陆子轩一本正经地说。 庆柯嘴角轻微抽了一下,心道:“那是不是像我这种没经过训练还没有经验的人,会被毒成哑巴呢队长。” 咖啡馆里的子蛇已经被夏然和艾尔南尽数清除,只剩下一条蛇王和一个长发女孩了。夏然拿着鲜血淋漓的刺刀,眼角沾染了几滴血,意犹未尽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躲在吧台的女孩。 女孩害怕地看着咖啡馆里的这群僭越者,倏然一个转身,却被夏然从后背掐住了脖子,一把血淋淋的刺刀架在了她的胸前,锋利的刀刃切断了她耳边的几丝长发。 “嘿!巴斯。你猜猜我的这把刀会不会要了这女孩的命?” 女孩被吓得哭了起来,“爸爸!” 她看着巴斯喊出了一声爸爸,庆柯心口一怔,有些不可思议。 巴斯是变异种当中的A级僭越者,可以自由变化出不同人类的样貌,所以刑侦队想要将其抓捕要费不少精力。倘若神骸不在他手里,精神病院没有插手这件事情,那么估计这位桦城地下□□的头目依旧逍遥法外。 然而现在这一情况却告诉庆柯,这位十恶不赦的食人族有一位人类女儿,实属让人震惊不已。 巴斯的脸色从原先的狡黠变成了惊恐,他始终没有算到,身为精神病院的僭越者,对方会想着要将一把布满鲜血的刀对准一位人类女孩,那是人类未来的希望,是他们的同胞啊! 夏然的刀子刺破女孩胸口的皮肉,她太嫩了,被尖锐的刀尖轻轻一刺,伤口便流起了血,汩汩而流。 “你居然敢伤害她?你敢伤害她?!” 巴斯冲上前撞开了陆子轩,那些原先的恐惧似乎在夏然以女孩的生命作为威胁时就消散了。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学着陆子轩的样子从手里化出了一把三日月宗近,一刀砍向了夏然握刀的手,咔哒一声,刺刀被切成两段,好在夏然反应敏捷,后退半步轻松躲开了攻击。 巴斯的魂谕是细胞拟态。这也是他能够变化不同身份的原因。 “哟!毒蛇生气了?咬人的样子真可怕啊。” 夏然说着放开了女孩,她早就发觉这个咖啡馆里拥有一位人类服务员很不对劲,所以干脆用女孩试试巴斯,没想到还真成功了。 巴斯赶忙将女孩抱在了怀里,后背却被艾尔南的袖珍手枪打中,再一次感受到了剧烈的疼 痛。 “爸爸你没事吧?”女孩担心地看着巴斯。 巴斯眼神发狠地盯着身后的一群人,一手护着女孩,另一只手从吧台往下释放出了毒液。他知道自己今日必定会死在这座建造了十几年的咖啡馆内,但是他却依旧要挣扎下去。 “不要再伤害人类了好吗?这样下去,他们不会放过您的!”女孩激动地说着。 巴斯没有理会她,只见咖啡馆里冒出了很多五颜六色的毒蛇,它们从地下缝隙里蹿了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在看到毒蛇而表现出厌恶的时候,巴斯趁机去抓住了庆柯,然而却因此被三日月宗近斩断了一只手,并且肩膀上又增添了几道刀口,有一刀不偏不倚地伤到了心脏。 他一个A级僭越者,不可能打得过陆子轩,甚至于和这些人类动手,连全尸都难以保留,但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念,居然真的趁乱带走了庆柯和女孩。他从一道打开的地下通道跳了下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毒蛇从地下不断冒出,将咖啡馆塞得满满当当。陆子轩等人无处落脚,只能拿起武器尽数杀灭这些畜生。 陆子轩拿着三日月宗近耍起了刀花,刀刃的锋芒把试图接近他的毒蛇切成了碎片,肉渣飞溅,他很快清出了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这时,养殖仓里的蟒蛇爬了出来,它张开具口吞下了一位变异种的尸体,然后体型逐渐变得巨大无比。 “这是巴斯养的宠物?真有意思。”陆子轩看着蛇头顶开了咖啡馆屋顶的蟒蛇。 “这条巨蟒估计是还未完全分化成人形的变异种吧。”夏然说着,用大拇指按住了刺刀的柄头,短小的刀子延伸成了一把长刀,足以砍下蟒蛇的头颅。“这可比被关在训练场训练有意思啊队长。” “说真的它这么大,会不会有些看不起我们呢?”艾尔南倏然兴致勃勃地说,“夏然姐!今日我们就比谁先斩下这条巨蟒的头,我要是赢了,以后执行任务我就是老大!” 夏然轻笑:“虽然觉得这样的赌注很没有意思,不过今日就顺着你一回,我赢了的话,以后你就乖乖听我的话!不准顶嘴!” 陆子轩身上冒出一圈金属粒子,那些粒子化成了刀刃,如同大海里的鱼群一般,扫过地上的蛇,只留下了一滩残渣。 “这里交给你们了。”说完,他便朝着巴斯带着庆柯消失的地下通道入口跳了下去。 “该死的,这家伙总是这样。真让人不爽!”夏然骂道。 艾尔南看着头顶的蟒蛇,它吐出巴掌大的信子,一口朝着两人咬了过来。艾尔南见状两眼放光,因果切断虽然没有让巨蟒恢复原样,但是减缓了它的速度。 “砰!”艾尔南趁着巨蟒动作缓慢之际迅速地射出了一发子弹,命中蟒蛇的身体。然而,子弹却只擦破了巨蟒的皮肉。 “地下机关重重,为了救那小子,队长可是在做危险的事情呢!你别在这抱怨了!” “臭小子!这条蟒蛇成精啦。常规子弹伤不了它。”夏然跃到了桌子上,随后轻轻撩动头发,绯色的瞳孔泛着光,整个人被一阵无形的风围绕着,发丝拂动,手上长刀的锋芒悄然消散,像是一下子从寒冬回到了盛夏。 一股淡淡的花香从她体内飘散了出来,艾尔南赶忙捂住了口鼻,“你释放魂谕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怎么?你小子还会怕被我的魂谕影响?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知道什么叫荷尔蒙吗?” 艾尔南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夏然的魂谕是荷尔蒙风暴,属于生命与进化系。此魂谕能够瞬间释放高浓度信息素,大规模影响范围内生物的情绪与本能。这种魂谕治疗精神病人很有一套,就像是现实世界的催眠术,能够令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忘记痛苦。 巨蟒的情绪受到了夏然的影响,它泛呕似地将肚子里的变异种吐了出来,随后逐渐缩小了身体。 20. 芦花公园 西云区罗福镇。 罗福镇是桦城有名的穷乡僻壤,距离市中心六七十公里,方圆百里没有商场也没有任何医疗中心,没有地铁,只有一班半小时一趟的公交车。这里的居民大都是一些外来务工和土著老人。外来务工居住在这,大部分是因为这里的房租便宜,周围工厂云集,工作也较为方便。 倘若大白天,在这种贫穷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辆超级无敌拉风且高大上的法拉利跑车的话,那对于镇子里的人来说当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还没有下班的工人都会迫不及待地从工厂的窗户口探出头来,一脸羡慕地看着这辆绝版的法拉利拉法。 法拉利拉法的主人按下车窗,露出了一头白发,他优雅地取下罗特斯墨镜,慵懒地看了一眼周围。那绅士又带着些许桀骜的目光,立马让周围围观的女性发出了激动的叫声,哪怕那些女性大都是年长的妇女。 “根据地图上所指,这是神骸曾显示出现过的最后一处排查地址。居然是个这样的镇子。”乔纳森说。 坐在副驾驶座的安澜,轻轻将碎发撩到了耳后,妩媚地轻笑道:“这样的地方确实不太符合你大少爷的身份,不如你就待在车里,我自己去。”说着,她便打开了车门走了出去。 “你还真是老样子,说的话总是让人很不爽呢。”乔纳森说完又兀自叹了口气,“算了,你是女人,本少爷不和你计较。” “那可真得谢谢大少爷宽宏大量呢!” 罗福镇在城市边缘,没有高大的建筑物遮挡,所以在秋天这种多风的季节,会感到些许冷意。 躲在建材厂偷看的男人们,看到法拉利上走下来一位身材哇塞的高挑美女,不由地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哇靠,是美女耶!这也太正了吧?” “在哪里?在哪里?我看看……” 有人激动地朝着安澜吹起了口哨。 安澜穿着一件黑色的短皮衣和深蓝色紧身牛仔裤,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听闻哨声,脱下了墨镜往建材厂看了过去。她的眸子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对着那些两眼发光的工人笑了笑。 今日她是带着目的来到的罗福镇,所以不会对这些不懂事的工人怎么样,况且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她安澜计较的。毕竟这些关在工厂的男人对于她来说就像是被关在井底的癞蛤蟆一样,明明全身上下都是毒瘤,却总以为自己身上会有什么吸引女人的特质。 瞬时,车间里因为安澜的一抹笑,炸成了一锅粥。 “哇!这要是我老婆该多好啊?” “你想多了,人家会看上你?也不看看你这穷酸样?” “妈的!你再说一个试试……” 车间主任发现自家的员工开始偷懒后,怒气冲天地叫人拉下了窗帘,并且威胁道:“一个个的往外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今天要是完不成任务,小心扣工钱!” “整日就想着偷懒,手头的活不见完成几个!赶紧做!” 刚炸锅的男工人立马被人盖了锅盖,默默地闭上了嘴巴,继续马不停歇地做着手头上的流水线。 “你还真是魅力四射啊。”乔纳森关上车门走到了安澜身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并且扯了扯黑色衬衫的领结,“这些人可真热情,你觉得呢?” 安澜一脸嫌弃地远离了他,只觉得一股子呛鼻的铜臭味扑面而来,让她很不舒服。 “你还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乔纳森冷笑道。 安澜没给他说太多话的机会,转身就往一座漆黑的巷子口走去,“桑顿家大少爷的面子还需要我这么个小人物给吗?大家都是来执行任务的,趁天没黑,不抓紧点儿时间吗?” “用不着你说。要是害怕记得躲在我身后啊!”乔纳森说着,人已经站在原地消失了,化成了影子先安澜一步穿过了巷子。 安澜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去,却在距离目的地拐角处,遇到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醉酒大叔,大叔拿着一瓶空酒瓶,一脸淫|荡地看着她。 “嘿嘿!美女你好呀……来,和叔叔一起玩会儿……” 安澜冷静地站在原地,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位醉酒大叔。 “嗝!来嘛,大叔好好疼疼你!”他说着便想往安澜身上扑过来,却被安澜一脚踢趴在了地上。 “你个臭娘们!居然敢……打我,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不收拾死你!” 大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露出凶狠的神色朝着安澜再一次扑了过去。安澜从地上跃起,翻身躲开了攻击,却在掠过大叔后背时看到了一团浓重的黑气,黑气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他的左肩已经长出了黑灰色的腐斑。 “能被蚀徒寄生,你应该造了不少孽吧?”安澜冷冷地说着。 随后,在大叔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后背倏然露出的附肢,猛地刺穿了他的心脏,将其钉在了石墙上。 “送你到地狱,慢慢去还这些罪孽吧。” 在这之前,罗福镇有一起关于未成年少女接连无故失踪的案子,警方前来搜索了几天几夜,也没有发现少女们的踪迹。这起案子被报导在了桦城的新闻日报里,然而却因为警方迟迟找不到少女们的踪迹,所以便被人逐渐遗忘了。 直到某天,有一位年轻小伙,在镇子里的小河钓鱼时,钓上来了一条女生的白色裙子。裙子上有大片的血迹,还有被撕扯的痕迹,警方通过这条裙子确定了女生的身份,从而发现那些少女并非失踪,而是被人杀害了。 没想到今天安澜运气好,遇到了这么一位潜藏在镇子里的杀人犯。若是再晚些,这个做尽坏事的大叔,估计就会因为精神污染而变成一位蚀徒,到时候,就没那么好杀了。 “你把他杀了,不怕回去被King责罚吗?”乔纳森背靠着一座废旧的纺织厂,笑着说,“不过你放心吧,我是不会让一个因为和我一起执行任务误杀人类的人,受到惩罚的。” “他都已经被寄生了,还算人类吗?” “在他每有完全异化之前都算。” “呵!这里就是曾经出现过神骸的地方?”安澜看着乔纳森身后的纺织厂道。 “露露给的地图上显示的就是这里。不过我们好像来晚了,这里似乎被一群充满恶臭的蚀徒横扫过,估计神骸已经不在这里了。” “是吗?你搜查过了?”安澜问。 乔纳森“嗯”了一声,又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神骸会突然出现?” 安澜扫了一眼乔纳森,“这个不好说。旧神本身只是沉睡,若想苏醒,随时都可以。或许祂们需要指引渊仆寻找自己的神骸,所以神骸才都冒了出来。” “你这个解释倒是有点儿意思,不过似乎并不能说明问题所在。” “问题太多容易滋生烦恼。大少爷不知道吗?如果这座纺织厂里没什么东西,那我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该去寻找队长他们了。” 安澜走上前,退开了纺织厂的大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群埋伏很久的蚀徒。 “我就知道这里有点儿东西。”安澜说。 “这群家伙扫荡完场地后,还不忘给我们留下一些惊喜呢。真是学坏了啊!”乔纳森说。以前旧神教会的渊仆就像是旧社会的奴隶,完全没有人类那样的算计本事,没想到现在还真不一样了。 “别废话!速战速决!”安澜说着率先冲到了蚀徒群里。 乔纳森的影子也在刹那间如同疾风般冲 了过去。 安澜的细胞拟态在不断的模仿蚀徒生长出附肢和丝状体,时而像是后背长出翅膀的蝴蝶,时而像是躺在花蕊里的蜜蜂,配合着乔纳森的影子在奇形怪状的蚀徒群里杀出了一片血路。 欲望诞生恶念,精神易受污染,蚀徒的数量在不断增长。这次埋伏在纺织厂的蚀徒至少有上百只,说明旧神教会增加了不少新成员。 安澜和乔纳森杀蚀徒杀得有些精疲力竭,最后一起站在那些怪物的尸体上大声喘着粗气。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回去要是有机会,我们一定要比试比试。”乔纳森说。他心想着要是此时此刻能抽上一根雪茄,那更好不过了。 安澜靠在围墙上,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蚀徒的血液,那是一种绿色的发着恶臭的血。她忍着想吐的冲动,回了一句:“随时恭候。” “呐!将身上的污渍擦干净。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脸蛋,沾染着污秽,会影响心情。”乔纳森缓了口气,走到安澜身边,从兜里取出一块真丝手帕递给了安澜。 安澜啧的一声,接过手帕,将脸上的污渍擦干净,而后向纺织厂外走去。 “别耽误时间了,队长那边到现在都没信息,我们得去看看。” “你太小看他了。” 叮! 两人手上的手环闪了一下。乔纳森看了看手环上的信息,随后无奈地说:“看来旧神教会没有得到那块神骸,怪不得一天了也没有收到陆子轩发来的任何信息。原来是还没有完成任务呢。” “露露,将芦花公园现在的情况告诉我们。”安澜说着,对乔纳森道:“别耽误了时间。” 乔纳森哼了口气,跟上了安澜的脚步。 「芦花公园内有一座咖啡馆。咖啡馆的主人是变异种地下宴会组织的头目之一,桦城重点通缉变异种银环蛇巴斯。神骇被巴斯藏在了地下暗河处,进入暗河的唯一入口内设置有精密的机关陷阱,只有巴斯有权限通过。我曾尝试破解权限,但是受到某种力量的排斥,系统入侵失败。」 某种力量? 两人重新跑回了法拉利车里。乔纳森将车钥匙快速插入,点火发动,单手握住方向盘,发动机的引擎声高涨,嗖地一声,在罗福镇窄小的公路上,黑武士犹如豹子般驶过。 「陆子轩一行人已经在咖啡馆内了。与此同时有一批旧神教会的蚀徒正在接近那里。通过数量排查,大概有一百多只,除此之外桦城公安刑侦队队员也在前往芦花公园的路上。」 露露说完后,安澜看着窗外喘了口气,“那些公安是来抓变异种的,估计很容易和蚀徒碰上,我们要救吗?” “你在问我吗?”乔纳森有些惊讶,“我们是僭越者,同胞遇到危险当然要伸出援手了。怎么?Goddess要冷眼旁观吗?” 安澜忍住想给乔纳森一拳头的冲动,闷声作答,“当然不。还有,我真的很讨厌你说话的方式。” 乔纳森说话总是骄傲中带着几丝调侃的意味,喜欢端着他那身为桑顿家长子的架子,不论是对女人还是男人,都一副少爷‘我现在和你讲话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好好受着,这是恩赐。’的样子,当然,对于女人,他们贵族往往会更加温柔,保持着那所谓的绅士风度。 “是吗?可是Goddess的一切我都很喜欢,除了脾气有点儿小暴,还有有些目中无人外。”乔纳森不紧不慢地说着。 在他眼里,被女人指责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倘若对方确实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缺点而讨厌自己,那他会深刻反思;如果不是,那他也会乖乖听着,绝不会反驳或者回怼。这是一位贵族少爷的基本素养。 “闭嘴,好好开你的车!”安澜怒骂道。 21. 芦花公园 地下暗河深处,水声暗涌。石头搭建而成的庇护所里,恒温除湿系统无声运转,隔绝了地底的潮湿阴冷。石墙一侧,照明系统的光束精准打在人工开凿出的凹洞里——那里静静立着一尊小小的、不知年代的佛像,佛像手上捧着一块绿色的会发光的石头,光源将整座神龛笼罩,形成了一块绿色的保护膜。 庆柯被巴斯安置在了一张黑色的皮革沙发上。 他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变异种,眼里、心里全然没有因为被‘抓’了起来而感到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桀骜且眼神如刀的神情。他似乎变了,或者说,庆柯装累了。 虽然莫名其妙地重生到这个充满血腥和诡异的世界,但自始至终庆柯只有被那些蚀徒追着杀的时候害怕过,其余任何时候,包括他的心脏被弗洛伊斯取出时,他都没有害怕过。之所以要装作是一个胆小鬼和菜鸟,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还很陌生,在陌生的世界太快将自己原有的性格表现出来,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毕竟他是个精神病人,从来就不止一种性格。 庆柯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巴斯。巴斯捧起他的手,小心地握在那双布满鳞片的手上,喃喃自语,“您知道我等了您多久吗?我是您忠诚的信徒啊……您会怪罪我将您带到这阴暗的地底吗?” “你将我带来这里,是想要将我分食吗?你想吃了我吗?” 庆柯对巴斯的其余问题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想知道这只带着剧毒的银环蛇会不会吃了自己,自己又有几成把握从这该死的地下暗河逃出去,并且带走那所谓的神骸。 巴斯闭上眼睛摇头,随后看向了身后站着的女孩,倏然激动道:“我不会吃掉您的,我只是……只是想借用您的基因,救人,我只是想救人而已。您会同意的吧?同意将您体内伟大的基因借给我。” “你要救谁?” “救我的女儿呀。”巴斯死死抓住庆柯的手。庆柯身上被他放了毒,本身就很难以动弹,他再这么一抓,庆柯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儿倒在了巴斯怀里。 “爸爸!”女孩赶忙上前抓住了巴斯的手,“您还要杀人吗?我不想治病了,您能不能放过他?” 庆柯斜视了一眼女孩,女孩身上的围裙还没有脱下来。大抵是因为在毒蛇堆里躺过的原因,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4039的记忆很有限,能够从中搜索出来的东西也不多,但是庆柯知道,自己体内藏着一股强大的魂谕,在他受到威胁的时候,必定会发挥巨大的作用。 “木子听话,爸爸一定会救你的。你放心吧,King一定会……同意的。”巴斯说着,被关在嘴巴里的血涌了出来,一不小心滴落到了庆柯的衣服上。 他见状慌张地用身上的衣裳给庆柯擦拭,嘴里还不停说着:“不好意思将您弄脏了,您别生气……您别生气……” 巴斯身上的伤口并没有愈合,尤其是被陆子轩伤到的。因为陆子轩拥有S级魂谕,在使用三日月宗近时,刀刃上会藏有一股无形的气压,这种气压就像是信国武侠里的剑炁,力量堪比十吨重的石头,砍进人的身体里。身体能够维持原样不散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因为是面对比自己强悍的力量,所以巴斯的细胞拟态无法进行分析和重塑,也就无法愈合伤口。 “我说过,我不是King。我也救不了你的……”庆柯盯着巴斯的眼睛看,那双眼睛在慢慢失去光芒,逐渐暗淡,“女儿?” “不,您可以的。您只需要用您的力量,将她身上的诅咒祛除干净就好了。” “诅咒?” “是的,她因为我的缘故,被蚀徒寄生了。” 女孩扶起跪在地上的巴斯的时候,露出了肩膀。庆柯看去,确实有一团黑气在她的肩膀上。 巴斯拨开女孩的手,继续爬到了庆柯脚下,“您只需要给予她一块带血的肉,她吃下去,体内产生魂谕,就不会有蚀徒寄生在她身体里了,您……救救她吧。” “一块带血的肉?”庆柯眯着眼睛,“这救不了她,不仅如此,那些血会将她炸成肉渣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巴斯可以将弗洛伊斯的血咽下去,但是这个人类女孩绝对不会安然无恙。 “为什么?”巴斯问得有些呆蠢,像是并不想接受现实,但对King的力量心知肚明,所以自我欺骗似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庆柯从巴斯手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摆弄了一下酸痛的身体,却让女孩惊慌失措般将巴斯拦在了身后,张开双手保护着他,似乎很害怕庆柯将他这位毒蛇爸爸杀死。 庆柯后背舒服地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趣地问了句:“你一只毒蛇变异种,怎么会有一个人类女儿?” “您在问我话吗?”巴斯抬起头,用失去光芒的蛇眼看着庆柯,有些茫然地说道:“因为……因为我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父母,吃掉了自己的父亲,我好孤独啊……一个人生活,对美食逐渐失去了兴趣……” “我父亲在我之前就已经在桦城地下建造了美食拍卖场所,因为场所的特殊性,以及他每天都会提供不同类型的美食出来,所以当地的变异种都很喜欢他,逐渐给予了他很多权益,让他在桦城餐饮界中横行霸道。我说过他是个混蛋,他在外面吃了不少女人,也和不少雌性变异种发生了关系。母亲那么温柔的女人被他伤得遍体鳞伤,他会撕扯我母亲的血肉加以施暴,可是即便如此,我的母亲也依旧忍了下来。” “而我,我只想要一个普通的身份,能够安稳地在桦城读书工作,我不想做变异种……”巴斯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是还有很多话没有和他眼前的人说出来,他是个罪人,但罪人也很想要被拯救啊。 “不想做变异种,但是你步了你父亲的后尘,杀了不少人啊。”庆柯说。 巴斯苦笑了两声,表情丑极了。 “母亲被他吃了,这是对我最大的影响。别把变异种和人区分开来,有时候,我们比人类更加敏感。”巴斯离开了庆柯,仰头靠在了石墙上,身旁的女孩一脸心疼地看着他,他捉过女孩白皙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拍了拍。 “木子是你们人类丢弃的孩子,我捡到她的时候她才三岁,我也才在桦城做起餐饮生意,她站在我丰州区的面馆门口,怯生生地问我:叔叔,一碗面多少钱?她像是一个破烂的布娃娃,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周围的餐馆她都去过了,但都被赶了出来。我的面馆刚开业,没什么人,但是我学做面条很久了,自认为是个很不错的拉面师傅。” “我本想着给她一碗面就打发她走,但是那天晚上,她吃了不止一碗面条,还直接睡在了我的面馆门口。人类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她也是个被丢弃的小姑娘啊!我突然意识到,我长大得自己组建家庭,需要有人陪伴,于是我就将她带在了身边。” 巴斯说完猛地咳出了一滩血,木子不知所措地抱着他,“爸爸……别说了,我不需要别人救我,让我和你一起走吧……我不想变成怪物,也很舍不得你啊!”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庆柯看着这对“父女”在他面前哭,脑子里居然真的闪过了一丝要试着从身体上撕扯出一块肉给女孩试试的想法。他也是一个孤独的人,一个缺爱的孤独的疯子。没有父母,也没有爷爷奶奶了。 但是黑影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那么伤感,他的故事再感人,也是罪有应得。” “真的罪有应得吗?” “你看了露露给你的档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呵,是不是太感性了一些?” 庆柯并非是感性和圣母心泛滥,巴斯是变异种没错,害死了不少人没错,但是造成这些局面的原因是他的家庭,他是很坏,但怎么会是罪有应得呢?难道庆柯因为接受不了被霸凌和抛弃选择死亡,也是罪有应得吗? 巴斯挣扎着再一次猛地抓住了庆柯的袖子,“您救救她吧!这个世界上只有您可以救她啊!我只相信您,因为我是……您的信徒啊……” “我说了,我救不了她。我体内的血不会救她,很大的可能会将她杀死。我……不想杀人。”庆柯说。 “爸爸,我不要他救……您别求他了,您伤得好重,我先给您包扎吧!”女孩试图在这座庇护所寻找一些医疗用品,但是翻箱倒柜了也没有看到任何包扎用的工具。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 庆柯被他们这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站起身想走,却被巴斯饿狼扑食般扑了上来,整个人往前栽倒了下去。 巴斯露出尖锐的獠牙,面部的鳞片黑白交错,发出冷冽的光芒。 “您别怪我,只要一块肉,只要一块肉就行了!” 巴斯边哭边说,“我不想伤害您,我伟大的King,可是我没有办法啊……呜呜呜,木子要是变成蚀徒的话,会很丑很丑的,她才十九岁,那么好的年纪,太丑的话,会被人嫌弃的!” 庆柯睁大眼睛看着他,紧紧咬着牙关,阻止着这条毒蛇的进攻,心里不禁道:“变成蚀徒她还在乎什么美丑!都成为神明的仆人了,哪天吃掉了一位红衣主教,说不定地位还会发生变化呢!” “可恶,他的力气太大了!” “该死的!”正当庆柯拼死阻止巴斯对自己的进攻时,压在身上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巴斯已经到了极限,后背的刀口流出了滚烫的血,他张了张嘴,缓慢地松开了遏制住庆柯的手,轻声说:“我……是您的信徒,求您救救她吧……” 声音戛然而止,巴斯跪坐在地上,正对着庆柯,逐渐没了生息。 女孩大哭着将巴斯抱在了怀里,她后背的黑气愈发浓重,逐渐地散布到了她全身。 庆柯一时之间竟愣在了原地,他在心里问:“他是死了吗?” 体内的影子回答了他: “对呀,他死了。陆子轩的魂谕对于他来说太强大了。” “别愣着。这个女孩要被蚀徒同化了,赶紧杀了她。” 庆柯这才反应了过来,只见女孩的后背长出了灰色的腐烂的附肢,细腻光滑的皮肤融化成了毒瘤,她哭着哭着,眼神一变,整个脑袋凹进身体里,再出来时, 已经换成了一副狰狞且模糊的样子。 黑气如同水流在她体内流淌,黏糊的液体从她体内溢了出来。 庆柯皱起眉头开始思考,他看向了石墙上的神龛,那里还躺着他们此次任务所要带回去的东西。他必须将其带走。倏然他体内的鲜血在他的过度紧张之下再一次迎来了暴走。 庆柯试图控制着这股力量,但是似乎没什么效果。他很想向外求助,拿起手环却又放了下来。他裤兜里被陆子轩塞了一把手枪,是在他们来到芦花公园的路上,陆子轩担心庆柯魂谕不稳定,给他的自保武器。 “我就说嘛,我要是个女人就得嫁给队长这样的!”庆柯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于是他拿着手枪朝着木子开去了两枪,子弹从木子的皮肉里打了进去,就像是打进棉花里一样,没了声响。庆柯惊讶地看着眼前变了样的女孩,那两枪似乎没有引起她的愤怒,因为此时她正盯着巴斯的尸体发愣。 突然间,她张开深渊巨口,将巴斯的尸体,整个吞了下去! 她吃掉了那个抚养她的‘父亲’。 庆柯额头惊出一抹汗,咽了咽口水,干脆将枪口对准了石墙里的神龛,“砰砰!”地两声后,那副笼罩着神龛的保护膜碎了。庆柯赶忙上前,拿着那颗绿色的石头就往庇护所外走去,然而石头刚接触到他的双手时,庆柯头痛欲裂地往前倒去,一阵天旋地转后,脑海里回荡着一个女人的笑声。 “傻子。”黑影在他脑海里轻声叹息道。 他忘记了,神骸不能徒手触碰,那是旧神的身躯,哪怕是残骸也拥有无限的力量。他要被旧神的精神污染了…… “轰隆——!” 在用钢筋水泥打造的迷宫里,藏匿着枪支弹药的机关被陆子轩手上的三日月宗近毁掉了。他冷静地继续往前走着,一路上碰到了不少箭矢、枪械、炮弹,都因为其操控金属的魂谕,很轻松便破解了。 迷宫是一层接着一层的,之所以说会使人迷失,并不是因为它设计得有多么复杂,路况有多少阻拦,而是因为随便走进一层通道,里面的机关会将人射成漏斗,刀剑会将人砍成肉渣。这样的机关设计与S级僭越者晋升时所要经过的考核差不了多少。 因为精神病院成立的特殊性,所以维兰多学院和桑顿家族对于魂谕晋升者要求极其严格。只有达到他们的要求,才能获得那张名面上的级别勋章。这导致在精神病院中,有些从B级晋升为A级的僭越者,能力已经达到要求,但是未通过考核,所以在被分配任务时,依旧按照B级考量。 说真的,这考核不是什么好点子。被关在密闭空间里,面对如此精密的机关,纵使是神,估计也难免受伤。 陆子轩一路走来,身上多处枪伤和刀伤,虽然全都避开了要害,但是一身干净的运动装转眼一变,变成了血腥和破烂的衣裳,乍一看,还是会令人触目惊心。 他叹了口气,看着密密麻麻的枪口,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衔住,低头拢手点燃,抽了一口,烟雾在齿间滞留片刻后被吸进了肺里,而后又吐了出来。 周围的枪口发出了子弹上膛的声音,这些东西一旦触发,便会没完没了,陆子轩来不及将烟抽完便掐灭了。 他换了换握住三日月宗近的姿势。子弹一触即发,刀光瞬间闪烁了无数下,铿铿锵锵的声音时重时轻。 弹头无论打在陆子轩身体的什么位置,他身上的金属粒子都会化作刀刃将其挡下,但难免因子弹威力太大,导致金属粒子被弹进他体内。 陆子轩闷哼了几声后,继续站直身体,将子弹反弹回去。 他在很小的时候便接触过日式刀法,是他的父亲陆既明教导他的。三日月宗近的刀法以‘切落’为核心。起手时刀身并非高举,而是保持中段,重心沉于刀镡。手腕发力瞬间,刀锋沿直线突进,轨迹极短,如尺规画出。刀刃接触目标的刹那,手腕再次细微内旋,使刀身产生一个向下挤压的力道。 一系列动作下来,加之他身上的魂谕力量,会在半空中形成无形的刀痕,能够精准地抵挡子弹的攻击,将子弹切成两半。 由此一来,陆子轩便能在这样的缝隙之下寻找机关按钮,并且将其破坏。 “砰!”藏匿在密密麻麻的枪口中的机关按钮被陆子轩一刀切下,攻击停止了,墙面隐形的铁门也开了,空旷的空间里堆满了子弹,其中还有一滩浓稠的血迹。 陆子轩拖着疲惫的身体,缓慢地走了出去。因为基因的缘故,所以僭越者比普通人类的承受力更高,只要伤口不触及要害,就算遍体鳞伤也不算什么,那些伤口要不了多久就会自动愈合。 陆子轩进入暗河深处,找到了那座被藏匿起来的庇护所。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瞳孔瞬间收缩,偌大的空间里躺满了碎肉,周围的石墙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还有一具庞大的凌乱不堪的蚀徒尸体,腐烂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庆柯站在其中,后背的附肢疯长,而他的手里还拿着那颗绿色的神骸。 “庆柯!”陆子轩喊叫道。 22. 精神污染 庆柯茫然地看向了陆子轩,双眼泛白,眼角还有泪痕。 陆子轩一怔,看着他手里的石头,倏然意识到庆柯是被手上的神骸影响了。King的基因在人类之上,若是受到了来自旧神的精神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的庆柯就像是被旧神控制的木偶,见到活物便动了杀心。他控制着身后生长出来的附肢,血液暴动导致他的面容青筋暴起,红色的肢条猛然朝着陆子轩刺了过去。 回过神后,陆子轩正了正神色,拿着刀便慌忙躲开了攻击,砰的一声,庆柯的附肢刺穿了一面石墙,并且再一次朝着陆子轩发起了攻击。两人缠斗了几回合,陆子轩的魂谕几乎将所有能控制的金属都控制了,可是他对面这个人的基因太强大了,身为人类他还差很远。 “啪!”陆子轩被附肢拍到了地面,砸出了一个凹槽。 他挣扎着起身,浑身疼痛,却在看到庆柯因为精神被侵蚀而露出的痛苦神色时,迟疑了片刻。庆柯用手扯住了身后的附肢,导致附肢停下了对陆子轩的进攻。 “队长……快跑。” “我不想伤害你……” 庆柯从他白色的眼眶里落下了两行泪,此刻的他脑子就像是一台九十年代的拖拉机,嗡嗡作响,无法冷静思考,也快要被吵疯了。 “你小子。”陆子轩欣慰道:“得亏是个有良心的。” 陆子轩手上的智能手环闪烁了一下,里面传来了露露的声音: 「陆子轩,系统检查到你身上多处伤口,处境危险,是否需要联系其他队员?」 “别!这么危险的地方,没必要再找人来送死。毕竟……毕竟庆柯是King一手创造的。” “露露!立刻联系King,告诉他庆柯被神骸影响,精神值下降严重,很有可能会变成蚀徒!希望他能前来救他。” 「好的。已将信息发送到了King的手机。」 “啊……嗯呢……好痛。”庆柯丢掉了神骸,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庆柯。”陆子轩喃喃道。 “好痛啊!好痛啊!脑子要坏掉了!脑子要坏掉了!!!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庆柯巨大的附肢砸在石墙上,在石墙上留下了一个接着一个巨大的凹坑,随后他将附肢砸在了柱子上,整个庇护所开始了坍塌。落石从屋顶滚了下来,砸烂了皮革沙发,陆子轩见状用金属粒子裹住了神骸,送到了自己手中,而后大喊:“庆柯!住手!” 可是庆柯已经停不下来了,他冲破墙体,从落石中冲了出来,转身往地面上跑去。 陆子轩刚想追过去,却发现头顶有一块铁皮掉落了下来,一下子将他的视线挡住,他一拳轰向了铁皮,在铁皮上打出了一个窟窿,但庆柯已经消失在了暗河深处,于是他怒骂道:“该死的!” “露露!巡查庆柯现在移动的方向!联系执行队所有队员,遇到庆柯务必将其拦下!” 陆子轩说完拖着受伤的身体,朝着出口快步跑去。 「收到。指令已经发送至每位队员的手机。4039已经从咖啡馆逃了出去,现在正往南安广场移动。」 「识别到4039的情况严重超出可控范围,我已经将情况同步到了总部。卫星定位系统对4039进行实时跟踪,一旦发现异常,装备部的导弹可以随时将其炸毁。」 “什么?” 对于这种突然失控的僭越者,精神病院一般都会采用极端的手段将其除去,绝不手软。因为在一个变异种横行,渊仆和蚀徒频出的被旧神所影响的世界里,人类想要拥有美好的未来,就要割舍去一些不必要的情感。 陆子轩咬了咬牙,从地下通道冲了出去。4039的情况确实超出了精神病院的可控范围,如果露露将情况上报给了总部,以那些老人家的脾性,绝不会留着他乱来。况且他体内拥有King的基因,变成蚀徒的话,会成为人类未来的一大阻碍,必须除去。 “不!不可以将其炸毁。他还有意识!”陆子轩对着空气喊道。 手环上的声音却道:「目前4039的行为还算正常,并未伤害人类,但是他体内的力量却在直线增长,如果没有人阻止他,最终的结果我们都无法估量。」 一定有人可以阻止他的,一定有的! “队长!你没事吧?”艾尔南跑上前,将陆子轩搀扶住。 咖啡馆内,夏然站在餐桌上,地上躺满了死蛇,还有一条红色的小蛇围绕在夏然身边,时不时蹭蹭她的脚踝。 她和艾尔南方才接收到了露露发来的信息,刚想出去找人,听到通道里的脚步声后,便停了下来。庆柯并没有从咖啡馆的通道里出来,而是选择了另外的道路。 “我没事。没有遇到他吗?”陆子轩问。 “没有。” “他选择了另外一条通道。”夏然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要下雨了。总部的卫星系统能够持续锁定他的位置,他并没有伤人,但他的位置变化太快了,如果在天亮之前找不到他的话……” “别在这说这些。他被神骸影响是我的问题,错是我犯的,我回去自会领罚。但是,他是执行队队员,我们没有理由放弃任何一位队员,所以一定要找到他!”陆子轩说着走出了咖啡馆,“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还有时间!” “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夏然不爽地看了一眼陆子轩,“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还等什么?大家分头行动吧!” 说完,夏然率先从窗口跳到了屋顶,淋着濛濛细雨,瞬间消失在了咖啡馆附近。陆子轩和艾尔南也从咖啡馆冲了出去,根据露露提供的定位,庆柯几乎十分钟变化一次位置。 如此一来,总部就算将导弹对准了他,想要将其毁去,也要保证那枚导弹在到达桦城时,庆柯还在它那卫星系统锁定的位置范围里。 从高速公路口驶来了几辆警车,警笛声抑扬顿挫,此起彼伏。 雨声骤大,天空中电闪雷鸣。半夜三更,南安区的公路上行驶的车辆很少,所以这些警车超速闯过红绿灯,穿过南岸广场,开往了芦花公园。 然而半空中闪过几道黑红影子,坐在副驾驶座上、戴着眼镜的男人率先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往窗户外看去,只见身着黑色斗篷的恶心怪物,从四面八方朝着警车围堵了过来。 “……这,秦队,这是什么?”开车的警员看着车窗外的情景,瞪大了眼睛。 他确实也是僭越者,但是级别太低了,只有D级。在警局里能够分派给他的任务都是面对一些小级别的变异种。这是他第一次那么清楚地见到了蚀徒,那些被精神污染后的怪物。 太可怕了!十级恐怖片都没这么可怕! “冷静点。别停下,继续开。” “可是……可是……”开车的警员说话开始结巴了起来,他颤颤巍巍地将手指指向了十字路口上倏然出 现的一排怪物,那些怪物的身体被斗篷遮住了,但是脸却清楚地露在了外面,灰色的流淌着黑气的脸,还有一双泛白的眼睛。 所有警车都缓慢地停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男人一把扯住了警员的衣领,“我没叫你停下来!现在,立刻,踩准油门给我撞过去!!” “蚀徒?”那个警员茫然地开口,倏然激动地喊着,眼角溢出了眼泪,“这是蚀徒啊秦队!我们怎么会碰到这种东西!这比变异种可怕多了,它们会……会将我们同化的!” “蠢货!” 所有警车停在了原地不敢动弹。旧神教会的两位黑执事站在电杆上俯瞰着他们,数以百计的蚀徒将他们死死围困在了十字路口。 “听着。”男人拿着对讲机,对身后警车的成员道:“今日我们的目的是将那些藏匿在芦花公园的变异种一网打尽。但很不幸,面前这些东西就是蚀徒。” “这么多蚀徒?我们不过才几十个人而已啊!” “秦队,怎么办?我们手上的武器可以对付蚀徒吗?” 男人沉默了半晌,又道:“很遗憾,对付蚀徒只能用魂谕。B级以下的成员留在车里,其余的和我下车,灭了这些东西!” “可是秦队……” “这是命令!” “收到!” 男人扶正了镜框,撩了撩黑色的碎发,拿着手上的乌兹冲锋枪,从车上走了出去。跟随他一起从警车上走下来的还有七八位队员,手上都拿着各种各样的枪械。 “他是谁?”站在电杆上的其中一位执事问。 “之前在桦城的日报上有过他的名字,他是桦城总公安监察局刑侦队队长秦健,好像是个A级僭越者呢。” “哼!A级。话说,我们真的要花时间在这群人类身上吗?” “主教那边得到消息,神骸已经被精神病院的人得到了。我们现在过去,什么都找不到。不如陪这些人类玩玩。” “好无聊啊。虽然A级僭越者很厉害,但是这么多蚀徒,他们斗得过来吗?” “嘻嘻。看看不就知道了。” 秦健的眼睛率先看向了电杆上的两位执事,目光犀利,似乎要将他们万箭穿心。 “好戏开始了。” 两位执事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蚀徒飞速朝刑侦队警员发起了进攻,秦健手持乌兹冲锋枪,枪身流淌着电流,发出滋滋的声音。他的魂谕是雷电控制。被赋予电流的子弹,在命中蚀徒时,可以击穿它们的血肉,同时烧毁肉身。 就这样,一群人类僭越者,在去往芦花公园的路上,与一大群蚀徒厮杀在了一起。 雨水给秦健的魂谕增加了优势,雷电在陆地上暴走,击杀了一个又一个蚀徒。然而秦健身后的警员们,大都受了重伤,有几位已经躺下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秦健怒吼着。 警车上的其他成员也都下了车,看清局势后决定再搏一搏。于是都发了狠似的往蚀徒堆里冲。 安澜和乔纳森在路上收到了露露发来的信息,由于情况紧急,所以赶来救助这群警员的就只有安澜一个人。 她是在秦健筋疲力竭倒在血泊中时,挡下了黑执事对他的最后一击,并且傲娇地砍下了攻击过来的执事的双手。 “两位。叫这么多人欺负几位警员,很有意思吗?” “你……你是精神病院的成员?” 23. 精神污染 “A级僭越者。不过不是你们所理解的A级。”安澜紫色的瞳孔倏然发出了一抹金光,“来,给你们机会,打倒我。” 雨水溅在地上,模糊了秦健的目光。他看着安澜后背长出的紫色附肢,那附肢像是春天傍晚的彩霞。这个女人好像在发光,雨珠落在她的睫毛上,透过雨珠,安澜就像是自带三菱镜一般,浑身上下都是彩色的。 “Goddess……”他在昏厥前看着安澜的身影,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同样是A级僭越者,但是因为训练的方式和任务种类不同,所以能力还是有些差别的。况且秦健一个人杀死了五十多只蚀徒,已经很厉害了。 安澜与两位黑执事的对决,是在她使用细胞拟态,后背长出附肢后结束的。她一连杀死了数只蚀徒,两位黑执事也都死在了她那对紫色的附肢上。 “废物。”安澜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哼道, 人类使用细胞拟态长出来的附肢力量是有限的,但是安澜的附肢却不同,她能够像神女一样自由地使用附肢,且能发挥重要作用,就好像,她身后的东西是她与生俱来的一样,所以才能使用得那么得心应手。 “看来有些麻烦呢。”安澜蹲下身,戳了戳秦健的脸颊,“QQ弹弹,手感还不错。好吧,好人做到底,背你一程。不过……” 她扫了一圈周围,看着那些死去的警员,无奈叹息,“他们我就没办法了。横在马路中间也不太行,算了,打个电话,叫你们局里人来解决吧。” 于是安澜轻松地将秦健从地上扶了起来,接着下蹲、把他拖上背,还不忘抖了两下,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得让人觉得毫不费力。但是从后面看,那是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被一位一米七左右的女士背着啊,脚都快拖到地上了。 庆柯的意识回到了梦境。 还是那座茶肆,但是外面的景色却变了,不再是大海,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有一片初开的格桑花,还有几匹白马在蓝天白云下奔跑。 “别看了,这里不是庇护所。”黑影对着东张西望的庆柯道。 “你为什么又出现了?”庆柯问。 黑影喝了一口茶。今日茶壶里煮着的是茉莉花,花香四溢,很适合与眼前的景色一起享用。 “你被神骸影响,精神快崩溃了,所以意识本能地出现在了这里。” 庆柯确实感受到了头疼,哪怕是在梦里头还是很疼。 “你有办法救我吗?”庆柯道:“我知道神骸会影响我,可是为什么我从进入芦花公园起,就被它影响了,还被它抑制了体内的力量。” “你的基因很强大,让涅墨西丝产生了厌恶感,所以这是诅咒。”黑影淡然道。 “什么?”庆柯奇怪地看着黑影,虽然面前的东西身份不明,但以庆柯多年看的经验,这家伙肯定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是了不起的人物嘴里怎么说出这么不切实际的话来的? 他的基因再强大也能有旧神强大吗?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弗洛伊斯。”黑影补充道。 庆柯倏然沉默了,弗洛伊斯是个神圣的存在。不论是人类还是神明都应该对他保持尊敬,而不是厌恶。涅墨西丝为什么厌恶他? “不!不可能的!”庆柯反驳道。 “你对他还真是死心塌地。是因为什么,因为你体内流淌着他的血吗?准备做他最虔诚的信徒?” 为什么?庆柯心想:“那是因为,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天使,还是只那么美,那么令人着迷的天使。就死心塌地了,怎么地??” 可是也并非如此。他的心在弗洛伊斯手里,身体是弗洛伊斯给的,哪怕他这个灵魂是从别的世界穿越而来的,但是他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个人是创造他的人,是他的信仰,他要敬重、要热爱,不能伤害,不能觊觎。 “告诉我,有没有办法摆脱诅咒?” “来不及了,你已经从咖啡馆跑了一路了,虽然没有杀人,但是也快到极限了。” “什么意思……” 黑影倏然凑近他,鼻尖几乎要戳到他的脸颊。只见他对着庆柯的耳畔轻声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接受我,让你我完全融合到一起,这小小的诅咒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 庆柯无声地笑了笑,“接受你,是不是说明我也会变成怪物?我可不想成为恶心的怪物。” “真让人伤心啊庆柯。”黑影眯眼一笑,“我的力量可不比弗洛伊斯的差,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身体里,但是我绝不会接受你,哪怕你拥有强大的力量。” “哈哈哈……好吧,那我也帮不了你了——你若是暴走的话,精神病院会将你炸毁的。” 庆柯一怔,梦境突然支离破碎了起来。他挣扎着跌入了一片黑暗中。 他站在黑色的空间里,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 倏然,往事在黑暗中上映,那些他曾经不堪回首的事情,一幕幕重复出现,将他悲惨的一生演绎得淋漓尽致,吵得他头痛欲裂,猛地将头磕在地上,一次一次,磕得头破血流。 “没父母的怪人!大家不要和他玩了,一点也不好玩!” “庆柯,你爷爷死了。你为什么不难过?你没有心吗?你的心呢?!” “听说隔壁班的庆柯这儿不太好,有自残倾向……” “什么?我觉得他长得超好看的唉!怎么会呢?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知道啊!什么刺激能让人那么伤害自己的身体,太不爱惜自己了!简直浪费生命!” “阿柯,奶奶做了你最爱的饺子,快来吃!” “你是庆柯是吧?你奶奶于2025年7月23日19:00确认死亡,请个假,来办理手续吧。” “奶奶……” 庆柯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哭得像个孩子。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不知不觉,庆柯已经穿过南安广场,来到了高铁站外的天桥上。 雨打在桥上撑起的拱棚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两边的三角梅在雨水的洗涤下,耷拉成了一片。 庆柯脸上密布的红血丝,在风的吹动下,一条接着一条地从脸上飞出来,像是几根毛线落在了三角梅花丛里。他后背的附肢犹如巨大的蟒蛇一般,行走间拍打着天桥两边的拱棚柱子,他隐忍着没有太用力,但是脆弱的框架被折磨拍打两下后,便开始晃动了起来。他在缓慢地变成一只怪物。 大雨滂沱,他行尸走肉似地往前走着,刚要移动身子,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优雅的湿透的黑色西装,袖口还有一颗黑金色的袖扣,金色的长发沾染了几滴雨水,被风一吹,就像是玉珠从他身上落了下去。 「巡航/导弹已撤回!」 「重复!巡航/导弹已撤回!」 与此同时,露露将消息发送到了执行队所有队员的手机上,并且停止了对庆柯的卫星巡查。 跟随露露的定位追逐庆柯的队员们终于松了口气,停下了对庆柯的追捕。 < p>陆子轩看着远处的一抹白光,“是King。” “太好了,这小子有救了。”夏然站在高楼楼顶,俯瞰着天桥的方向。雨水打在她的肩上,倏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她回头看去,是艾尔南那小子,将一把黑色的伞倾斜撑向了她。 “你怎么跟过来了?”夏然问。 “顺路。” 弗洛伊斯对着庆柯微微一笑,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沾染的袖口。 “跟我回去吧,我来接你了。” 庆柯呆滞地用泛白的眼睛盯着弗洛伊斯看,歪了歪脑袋,突然咧嘴一笑,猛地朝弗洛伊斯冲了过去。 附肢将支撑棚顶的框架斩断了,棚子即将坍塌,弗洛伊斯看着庆柯,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用精神控制术,将斩断的框架重新黏合在了一起。 庆柯对弗洛伊斯的攻击,停留在了半空,无法前进,纵使庆柯露出了狰狞的神色,拼命在空中挣扎,也没能逃脱开弗洛伊斯的精神控制。 “啊啊啊啊啊!!” 庆柯在空中发出了愤恨的喊叫声,张牙舞爪地想要回到地面,但是弗洛伊斯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却始终盯着他,未曾离开。只见弗洛伊斯飞到了半空中,从手里化出了一把长刀,猛然砍向了庆柯身后的附肢。 硕大的附肢被弗洛伊斯轻而易举斩断,“噗嗤!”一声从根部断裂,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缺口。 庆柯发出了痛苦的哀嚎,面上的血丝因为他巨大的表情幅度,而产生了断裂,整张脸被血掩盖得模糊不清。 “痛!好痛啊!呜呜呜……”庆柯眼角流着泪,瞳孔却在这时重新恢复了原先的褐色。 弗洛伊斯收回了精神控制术,将停留在半空的庆柯温柔地抱在了怀里。 那两条附肢在离开庆柯的身体之后,化成了黑色的液体,随着大雨流淌到了种植三角梅的花箱里,成为了三角梅的养料。 庆柯后背的伤口在愈合,脸上的红血丝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抱着他的人,无声地说:“弗洛……伊斯。” “体内的魂谕还不稳定就敢触碰神骸,如果换做他人,早就已经被同化成怪物了。” 弗洛伊斯抱着庆柯,落回了桥面,“不过经历这么一回,你体内的力量似乎在慢慢趋于稳定,这是好事。” 庆柯抬头看着他,体内的血液平静了,但是却很渴望着什么,他不受控制地嗅了嗅弗洛伊斯身上的味道。依旧是那股克莱尔.奥斯汀玫瑰的香气,这股花香对于庆柯来说就像是女巫的毒药,有时候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他忽然瞳色一变,粗鲁地将弗洛伊斯推倒在了地上,眼里既是克制还藏有欲望。 每当需要换血时,庆柯的身体都会在遇到弗洛伊斯时不受控制。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渴望着新鲜血液的补给,这也是他无法长时间离开弗洛伊斯的原因。 弗洛伊斯撩开了肩膀上的衣裳,露出了白皙诱人的脖颈,“傻孩子。你在忍耐什么?” 这句话直接将庆柯整个人敲得晕头转向,他再一次失去神智,试探性地靠近弗洛伊斯的脖颈,而后轻轻地咬了一口,在品尝到新鲜血液时,神色一变,开始大口吮吸了起来。 弗洛伊斯看着棚顶,周围的雨声变小了。他伸手抚摸庆柯的脊背,缓缓地,直到庆柯身上那股燥气消失不见。 人类的神明,伟大的弗洛伊斯。就连变异种见了也要敬重的人,却因为自己创造的‘孩子’,忍受着在这潮湿泥泞的环境里被吸血。对此,弗洛伊斯只是温柔地带着点儿无奈地笑了笑。 24. 精神污染 第二天正午,庆柯从弗洛伊斯的床上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时以为自己还身在梦境里。楼阁里的一切都显得精致却恰到好处,除了这一张天盖床。床顶的华盖与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融为一体,周围被华丽的锦缎、丝绸覆盖,饰以大量的流苏、金边,仿若国王的宝座顶篷。 于是,在偌大的床上庆柯慵懒地翻了个身,而后准备舒舒服服地再睡一觉。眼睛刚闭上,又突然睁开,蒙着被子面红耳赤地盯着在窗边看书的弗洛伊斯——弗洛伊斯看书时会习惯带一副金色的防蓝光眼镜,在眼镜的衬托下,他似乎不再神圣,那种温柔和优雅显得更加真实,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桌子上依旧是一杯喝了一半的英红九号,还有一盘下了一半的国际象棋。 他是在一个人下棋吗? “不对,我怎么在楼阁里?”庆柯有些紧张地揉了揉眼睛,随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倏然进入了脑子,只见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慌慌张张,汗流浃背。 “你醒了?”弗洛伊斯合上书本,“饿了吗?我让佣人给你准备些吃的吧?”说着他已经走到了床边。 庆柯摸了摸昏昏沉沉的脑袋,“我记得我还在执行任务啊,巴斯……还有神骸,我……” 他脑子里闪过在庇护所的画面,“是您救了我吗?” 弗洛伊斯坐在他跟前,“嗯。我能感受到你的危险,庆柯。” “不过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需要更谨慎一些。” “对不起…”庆柯歉疚地低下了头。 弗洛伊斯柔声道:“你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吧?” “!”那块孤独的,毫无生机的土地里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庆柯不可置信地看着弗洛伊斯,眼角不知不觉溢出了泪珠。 “没关系。况且这是你第一次执行任务,而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弗洛伊斯笑道。 庆柯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咽了咽口水。随后抓着弗洛伊斯的手问:“您不怪我吗?我这么做,差点儿变成怪物伤害人类了!” 弗洛伊斯摸了摸他的头,“你不会的。你是个意志力很强的孩子,也是个善良的孩子。” 庆柯的脑子瞬时被这句话填得满满当当。对啊,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啊。 善恶源于一心。一念慈悲即是善种,一念贪嗔便成恶因。他痛恨世界,但他还没有害过人,也从未真的想过要害人。他是善良的人啊。择善者得护佑,从恶者自招殃,他一定会得到善报的。 一定会的! “您真的这么认为吗?” “呐!”弗洛伊斯将手伸了过去,示意让庆柯握住他。 庆柯犹豫着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上,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他能确定,弗洛伊斯没有骗他。 庆柯的目光落在了弗洛伊斯未下完的棋盘上,他一直都在一个人下棋,一直都很孤独,因为他的伟大,所以孤独。鬼使神差地,庆柯看着棋盘,说:“如果没人陪您下棋的话,以后您可以找我。” 庆柯心想:“陪老父亲下棋是生为子女的我,必须要亲自去做的事情,此时不孝,更待何时?” “你会下棋?”弗洛伊斯问。 庆柯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会。但是我可以学,我会好好学习的。” 弗洛伊斯欣慰地笑道:“好,那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他能感受到庆柯对他的在意,那种对亲人的在意,因此他很开心。 “当然不会,只要您开心就好。” 听闻,弗洛伊斯将手抽了回去,看着阳台上的克莱尔·奥斯汀玫瑰,说:“你收拾一下,等会儿吃完饭后,陪我出去走走吧。” 庆柯反应慢了半拍,“啊?”紧跟着问道:“神骸的事情?” “放心,子轩已经拿到了。但这东西我们抢过来没什么用,反倒是个隐患。” “什么?” 庆柯看着弗洛伊斯走到衣柜前翻找着衣服,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倏然当着庆柯的面脱下了上衣,毫不遮掩地露出了坚实强硕的身材。 庆柯猝不及防,一把鼻血喷涌而出,赶忙捂住大叫,“您怎么,您怎么……不穿衣服?!” 弗洛伊斯转身对着庆柯,神色有些呆滞,与他在庆柯心里原先那副圣洁的天使形象一点儿也不符,反倒像是个懵懂的人类。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被佣人伺候穿衣。不过我们性别相同,彼此看光应当也没问题吧?” “有!有问题!!”庆柯一脸的热气直窜云霄。 弗洛伊斯倏然变得非常“人性化”:“难道是我的原因,导致你性取向出现了问题?” “不……不。不是的!”庆柯赶忙争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因为弗洛伊斯今日在他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他心里想象的很不一样,但又……很可爱。 “是我的问题,我以为您会比较忌讳这些事情的。”庆柯揉着鼻子不好意思道。 弗洛伊斯说:“你是我创造出来的,和你我还需要忌讳什么吗?” “不……不需要。” 弗洛伊斯不由地露出了微笑,继续方才的话题:“神骸的力量太强大,方圆百里内会影响所有僭越者。而且如果将它带在身边,基地的位置会暴露在旧神教会的视野下,因为旧神会指引祂的信徒,找到神骸。” “那现在您将它放在什么地方了?还在基地吗?” 弗洛伊斯穿上了衬衫,细细地整理着领口,“神骸经过特殊处理,已经被送走了。”他将扣子扣好,继续说:“你体内流着我的血,能被神骸影响属实意料之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庆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听他细心解释:“你还不会控制我给予你的这具身体。每次你能感受到血液暴动时,体内的力量其实是最好发挥作用的时候。下次你可以试着利用这股力量,结合露露在系统里提供的《魂谕修炼准则》,找到适合自己的魂谕。” “好。”庆柯应道,随后又问:“在进入芦花公园时,我就感受到了身体异样,我的血在巴斯嘴里似乎失去了作用,这又是为什么?” 弗洛伊斯稍稍停顿了一下,嘴角似有似无地笑了,“嗯……是吗?那祂应该是故意的。” “祂?” “是旧神涅墨西丝啦。” 神骸的力量很强大,但不至于强大到能抑制一个人的力量。如果庆柯的身体的力量真的是被抑制的话,只有可能是不知存在在哪个维度空间的涅墨西丝女神,在感知到他这么一个人存在的时候,特地散播诅咒抑制住了庆柯的力量。所以,弗洛伊斯嘴里的故意,是指这个意思吗? 那天在接触到弗洛伊斯的手的那一瞬间,庆柯脑海里出现的是关于旧日支配者统治下的画面———所有人都被精神污染了,人类的军队接连倒在了去往‘神都’的路上,那是世界的尽头。众神狂欢,山崩地裂,躺在岩浆里的尸体被燃烧成了灰烬,将唯一的灵魂出卖给了旧神。 这些画面总是破碎且颠倒的,就像是一场荒唐的大梦。不过,弗洛伊斯,不是人类,他会不会也是旧神当中的一位呢? 啪!庆柯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简直瞎想!旧神拥有强大的力量,人类的身躯怎么可能支撑得住祂们!再看看弗洛伊斯,庆柯心里不禁道:“……Angel.” “你准备再睡一会儿吗?”弗洛伊斯问。 “哦。我这就起来。”庆柯想掀开被子站起身,却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大叫了起来:“啊啊啊!我怎么没穿衣服啊!!” 弗洛伊斯淡定地看着他,“你身上太脏了,那些衣服我让人丢了。放心,昨晚我睡在书房呢,没对你做什么哦。” 庆柯简直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他确实表现得太过激了。 “你太紧张了,别这样,这样很容易出现精神异常。” “……”我也想啊,但是您这样太不把我当外人了吧? 只见弗洛伊斯已经脱了裤子,换上了黑色西装裤,动作之流利,顺畅无阻。 看到弗洛伊斯白皙健硕的身材后,庆柯的精神终于又出现了异常——那一览无余的光景,要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弗洛伊斯待庆柯太温柔了,但是这温柔之下总让他觉得似乎藏着些别的什么东西。不过他的确每次只要靠近弗洛伊斯就能冷静下来,不再因为往事浮躁,也逐渐没了自暴自弃的念头。可是,也多了一项烦心事,没了心脏,有时候庆柯会有很强的空虚感,就仿佛行尸走肉,身体的一切都是意识在撑,意识崩溃,人就‘死’了。 但他并没有听从黑影的话,从来没有要杀弗洛伊斯的想法。反正想杀也没这个本事,就当个玩笑话罢了。 等两人换好衣服后,佣人端上来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是桦城的特色菜,精致而又鲜美。 弗洛伊斯的食量很小,小到夹了几道菜后便放下了筷子,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嘴唇,而后捧着盛有英红九号的骨瓷杯,小心地抿了几口。他吃完饭后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催促庆柯,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在庆柯没来之前,弗洛伊斯已经这样度过了许多年。他每日不必进太多食物,也许是因为基因的强大,就像是一位升仙的老者,需要辟谷似的。但他却独爱喝茶。在雾都的时候只喜欢喝CastletonMoonlight(月光茶),那是卡斯尔顿庄园采摘的AV2无性系品种制作而成的稀有茶,价格昂贵,富有蜂蜜和坚果的香气。 虽说弗洛伊斯是精神病院的院长,但很多事情都是由精神病院总部那群老家伙处理的,他只是挂了一个这样的头衔,拥有这样的权力。毕竟那群家伙很珍惜他这位院长,不论是弗洛伊斯去做任何事情,桑顿家都会派人护着,这导致弗洛伊斯自从成为院长之后,便很少出门,再加上他是个很挑剔的人,所以能在桦城找到喜欢喝的茶,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庆柯吃完饭后,捧起骨瓷杯,小心地看着弗洛伊斯——他看上去总是那么从容淡定,从来没见他皱过眉头。对谁都温柔以待,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他的信徒。人类将他奉为神明,给了他至高无上的地位,但他却像个天使一样,还是那种坠入人间的拯救天使。 拯救天使将骨瓷杯里最后一口英红九号喝完后,轻轻放在了餐桌上,而后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庆柯的脸上。 庆柯感觉脑颅里像有热气沸腾的声音,一双眼睛被弗洛伊斯摸得迷迷糊糊。太奇怪了,这具身体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 “你发烧了?脸好红啊?”弗洛伊斯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道。 庆柯强装镇定,脑子像是被人强行堵塞一样,“我……我没发烧。您,您突然摸我一下,吓……吓到我了。” “我看你眼神有些呆滞,以为有什么问题呢。感觉到身体很燥热么?” “……很奇怪……”庆柯吞下口水,“是因为身体被注入了新鲜血液的缘故吗?我见到您,不,接触您,身体就像要爆炸了。” “这样啊。等你学会控制力量,就没事了。不过在此之前得辛苦你忍耐一下。因为我们拥有一样的基因,而且血液相连,所以容易彼此影响。别害怕,很快就会好的。” “嗯嗯。” 25. 精神污染 桦城有一条适合情侣漫步的小街,就在龙江边上,当地人称为水月坊。 午后的江风温柔地吹着,带着点儿咸味,从对面的码头那边漫过来。水月坊的街道斜斜地伸向水边,老旧的唐楼挨着新建的白厦,影子都拖得长长的。电车“叮叮”地滑下坡,声音懒洋洋的,和茶餐厅里飘出的奶茶香气缠在了一起。几个老人坐在临街的折叠椅上,也不说话,只是望着江面发呆。整个街道都泡在淡金色的光里,慢得几乎要停下来。 货轮的汽笛声倏然响了起来,走在江边的情侣赶忙跑上前去拍照。弗洛伊斯带着庆柯出现在了街道口,吸引了不少女孩的注意。两个一米八以上的帅哥,其中一位略高,一八八左右,金黄色的长发被他随意扎在身后,单薄的银白色衬衫配上黑色西装裤,在龙江呼啸而过的寒风中,他这身打扮显得有些‘不入流’。 桦城的秋天并不冷,反而会有些闷热,但是龙江边上风大,加上天气阴晴不定,随时都会低温,所以你穿什么样的衣裳是个讲究和考验预判能力的事情。相比于弗洛伊斯,庆柯穿得厚实很多。 “这里风大,您小心别着凉了,出来前就提醒过您要多穿衣服的……”庆柯说着,说着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他其实也没想过,弗洛伊斯会带着他以散步这样的方式增进‘父子’之间的感情。突然觉得这位人类的天神,还挺接地气的。 弗洛伊斯任凭凉风吹乱头发,不以为然,“冷吗?”他对着庆柯温柔地笑了一下,“放心吧,我不会着凉的,也没觉得有多冷。” “难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吗?我因为体虚所以畏寒?”庆柯心想着,随后四处张望,只见街道上的情侣大都穿上了厚外套。快入冬了,桦城的温度受寒流影响,从昨日的二十几度骤降至十度左右,这还不冷? “唔……不过说真的,我活了这么久,还没有感冒生病过呢。果然还是体内基因太强大了吧?”弗洛伊斯半开玩笑道。 庆柯一怔,没生过病?人怎么可能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冒生病过,是因为弗洛伊斯体内的基因太强大了吗?不过能确定的是弗洛伊斯确实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从上上上个世纪开始就存在,并且已经是任职六十多年的精神病院院长了。这么说的话,他岂不是有上百岁? “活了几百年都没有生过病吗?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基因啊。”庆柯心道,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几百年的话,那他岂不是比我爷爷奶奶还大?辈分堪比我祖宗?” “你怎么了?”弗洛伊斯见庆柯有些走神,问道。 “哦,没事。”庆柯甩掉了多余的想法,看着面前的龙江,“我小的时候,也在这条街散过几次步,在这里吹着海风很舒服。因为那时候烦心事太多了,为了解决烦恼总会跑到一些热闹点的地方试图分散注意力。我记得水月坊还有一条月亮桥,很多游客都喜欢在那里拍照呢,记得有一次……” “嗯?” 庆柯说话的声音倏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将现实世界的经历说了出来,随后赶忙解释,“不,不是。我说错了。是您啦,之前与您共感的时候有看到这个,不是我哈,我怎么可能来过这里?那个时候应该还没被您创造出来吧。” 弗洛伊斯收回了看着庆柯的目光,释然地将目光放空在这条街道上,“这样啊。我因为身份比较特殊所以很少会出来走动。你离开基地那天,是我第一次经过这条街道。” 临近中秋,弗洛伊斯路过水月坊时,街道边上都挂满了花灯。桦城有花灯赏月的习俗,弗洛伊斯经过月亮桥时,看到了江面上浮起的月亮,很奇怪,他那时候很想用手将月亮捞上来看看是圆是缺,虽然猴子捞月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可是想法突如其来,任谁也拦不住。后来,他是被水月坊独有的景色吸引的,这里烟火味很足,节奏却很慢,有着独属于桦城的风格,陈旧却又充满了故事。 弗洛伊斯是在这条街道的某个茶馆里第一次品尝到了英红九号的,茶馆的老板是一位优雅知性的女茶艺师,听说是桦城很有名的茶文化爱好者。弗洛伊斯第一次去她的茶馆喝茶,是因为被茶馆独特的宋代建筑风格所吸引的。当时她就坐在茶桌前泡茶,接待着几个桦城大厂里的领导。 弗洛伊斯没有和人打招呼的习惯,况且他一身老外的装扮,周围的人也不会轻易上前同他搭讪。所以他走进来只是自顾自地环顾四周,在展台上看见了几个好看的紫砂壶,便准备拿起来看看。他喜欢这家茶馆的氛围,但从没有喝过除CastletonMoonlight以外的茶。信国是茶叶的源产地,拥有世界上最古老的茶树以及最丰富的茶树品种,在这个国家产的茶,一定不会差。 等那些领导人走了之后,女茶艺师便走上前用一口流利的英文同弗洛伊斯打招呼。并且详细介绍了她手上的紫砂壶,声称紫砂壶拥有很好的透气性,泡一些重焙火的发酵型茶,口感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于是茶艺师招待他坐在宽敞简约的榆木茶桌前,烧水温器,将茶叶倒入紫砂壶里而后示意弗洛伊斯闻香。英红九号的香气高锐持久,有股甜醇的花果蜜韵,层次丰富,还夹杂着些许干枯玫瑰的味道。等她将茶泡出来后,弗洛伊斯仅喝了一口,便喜欢上了。 英红九号是桦城顶级的高香型红茶,被誉为“东方金韵”,其独特品质得益于茶叶源产地大叶种的基因。不同的基因制作出来的茶叶差别也是很大的呢,就像人与人一样,拥有不一样的血统,导致饮食和生活习惯都出现差别,喝的茶也不一样。 那天弗洛伊斯大方地将几把看上去不错的紫砂壶和几罐顶级的英红九号都带回了家,零零碎碎花了十几万,给人家茶艺师姐姐都要乐开花了。不过,茶倒是好茶,壶嘛……因为用不习惯,所以很快就被闲置了。 再过了几天,那座茶馆就关门了,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但听人说似乎是因为做了些犯法的事情,譬如帮助一些所谓的大人物洗|钱,所以被封了。可是茶馆门口也没有封条,反而能察觉到几丝变异种的气息。 两天后,弗洛伊斯接收到了露露找到4039的信息,心思也就不在这些事情上面了。 “说到创造这件事情。”庆柯沉思了片刻后,问道:“我到底是为什么从基地逃跑的?” 弗洛伊斯奇怪地问道:“你忘了吗?” “啊?” “那天你试图杀了我,但身体却遭受到了基因反噬,反而将自己弄得一身伤。我追上你时,你已经从写字楼顶楼跳了下去。基地所有人在周围搜索了几个小时也没见到你的身体。幸亏你我血液相连,三天之后,在新冲4号地铁站找到了你。”弗洛伊斯靠在栏杆边上,迎着风望着江面。 庆柯听后汗流浃背,4039居然想要杀死弗洛伊斯,为什么呢?庆柯在脑海里回忆着在某点看过的所有同类题材的情节,创造者这样做只有两种原因:精神异常和被人控制。除此之外不会再有第三种。因为4039和弗洛伊斯血液相连,靠弗洛伊斯活着,杀死创造自己的主人,他也会跟着一起消失。更重要的是,4039怎么可能杀得了弗洛伊斯呢? 但具体原因,庆柯在4039现有的记忆里根本找不到答案。他突然想到了那具黑影,难道是黑影寄生在4039体内的原因? “我怎么会想要杀了你啊?”庆柯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弗洛伊斯说:“也许是因为你很排斥我将你创造了出来吧。” “不可能!生命这么伟大的东西,您能给予我,我应该心怀感激才对啊,怎么会排斥呢?又有什么理由排斥呢?” “也许是因为我将你束缚住了呢?你跟在我身边,不会有自由的,也许未来等你重新醒悟后,还是会选择杀了我。“ 庆柯皱起了眉头,他有些搞不懂弗洛伊斯说这些话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他知道 自己终有一天会将他杀死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将他创造出来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而且……庆柯盯着弗洛伊斯的侧脸,这张脸被阳光包裹着,显得那么美好。弗洛伊斯是天使啊,是人类的神,他不会杀了他的。 “什么叫重新醒悟,也许我就没有醒悟过,做那样的事情,绝非本愿!”庆柯坚信不疑地说着。 “庆柯?”弗洛伊斯喊着庆柯的名字,“你应该知道,我们血液相连,我与你会有心灵感应的吧。”他眯了眯眼,“那天你看到了我的过去,我也看到了你的。” 轰隆一声,天空电闪雷鸣,将庆柯劈得七零八落,“什…什,什…什么意思?”庆柯结巴道。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聪明?”弗洛伊斯调侃似地笑了笑,“还能是什么意思。” “他该不会发现了吧?怎么办?他会杀了我吗?或者干脆将我的灵魂从4039的圣体里取出来,然后凌迟处死?”庆柯心想,感觉大脑要被烧糊了。 “我……我,您打算怎么处置我呢?”终于,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庆柯选择缴械投降,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弗洛伊斯的对手啊。 “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我可是……” 弗洛伊斯打断了他,“都是一样的。我创造你出来,你能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只要你活着,能为我效力就好。” 庆柯还是不明白,“可是……您难道不惊讶吗?怎么会有灵魂能穿越的,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 弗洛伊斯无奈地沉下心来,“听着,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事情是奇怪和值得让人惊讶的。好了,多好的机会呀,我教你如何控制血液的力量吧,以便你学习魂谕。” 庆柯扒着栏杆将头埋在臂弯下,深呼了口气,“好,那就请您教会我如何控制体内的血液吧。” 也许这就是神吧,永远那么从容淡定,遇到麻烦也都能轻松化解,能够宽容地对待任何人。 所以,神的烦恼会是什么样的呢?庆柯不禁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弗洛伊斯让庆柯抓住他的手,他们的血液连接到了一块儿。因此产生的共感,让庆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一股狂热的力量在血管里流走,时聚时散,聚散离合。弗洛伊斯控制着体内力量的强度、方向、速度以及输送的频率,这些庆柯都能感受到。 突然,弗洛伊斯像是挡住了照射在庆柯脸颊上的阳光,一张脸几乎贴在了庆柯的脸上,“放轻松,别紧绷着身子。” 只见弗洛伊斯闭上了眼睛,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共享了思想。 “别出神,感受到体内流动的血液了吗?”弗洛伊斯在心里说。 “感受到了。” “跟随我的大脑去控制它。” 庆柯照着弗洛伊斯的话,一步一步追随弗洛伊斯的思想,随着他一起将血液中的力量聚集又分散,控制着血液在身体里流淌,聚集在掌心、后背、胸口等地方。 庆柯逐渐掌握了控制血液的规律。等弗洛伊斯将其放开时,他甚至可以控制血液在后背生长出一对附肢。 如此一来,庆柯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充盈了起来,轻快且灵活,不会再被那些暴怒的血,牵着身体走了。 “真的感觉不一样了,谢谢您。” 忽然,弗洛伊斯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肖邦的小夜曲,将人一下子拉回了19世纪。 “喂。”弗洛伊斯接了电话。 “是我。很抱歉打扰您休息。但是情况紧急———陆子轩被神骸影响,身体出现了异化。我派人去楼阁找过您,他们说您不在,您现在方便过来查看一下吗?”电话那头是乔纳森的声音,弗洛伊斯接通电话后,他便急忙将情况阐述了明白。 “好,我马上过来。” 弗洛伊斯挂了电话,对庆柯说:“回基地吧。”说完便往基地的方向走去。 26. 精神污染 基地的病房是按照精神病院精神污染的等级划分的,从初级至中级、高级、终极。一般很少有普通精神病人会升至终极病房,除非是包含A级在内的以上僭越者,因为僭越者的基因相对特殊且强大,一旦遭受到精神污染,体内的基因会进行大量分化,最终会变成一只怪物。这样的怪物比蚀徒强大数百倍,破坏力极强,一夜之间就能毁掉一座城市。 终极病房就像是一座密闭的观察室,观察室内柔外刚,内层用高韧性聚合物缓冲冲击,中层用金属复合材料抵御破坏,外层结合混凝土结构与实时传感自修复系统,并辅以低温、麻醉等环境控制。内部拥有基地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深部经颅磁刺激系统,改良电休克治疗仪器,迷走神经刺激系统等等。 陆子轩坐在病房中央,褪去上衣,整个上半身被插满了神经刺激管道,大脑则是用电刺激在保持清醒。他肩膀两侧的肌肤上冒出了指甲大小的坚实锋利的类似于鳞片一样的东西,不论是骨骼还是肌肉,都在神骸的影响下,变得坚硬且突兀。 病房内杜绝所有人踏入,陆子轩的状况十分危急,随时都有可能产生暴动,或者彻底幻化成怪物,谁也不知道他能清醒多久? “该死的……”陆子轩大口喘着粗气,轻声咒骂道。他面上青筋暴起,已经糊上了一抹黑气,但居然还能拥有自我意识。 只见那只被他拿在手里的三日月宗近上,沾满了血迹——他拿着这把日式名刀,在身上划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流不止。他想用这样的方式,这样放血的方式来保持清醒,他不想成为怪物,一旦成为怪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带回神骸的时候,已经用金属粒子隔绝了与神骸的直接触碰,但是,他们远远低估了旧神神骸的力量,那种力量是无形的,可以依附在所有事物上,哪怕是金属粒子也隔绝不了神骸力量的渗透。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神骸影响了。 “喂!你还活着吗?”病房外传来安澜的声音,“King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在这之前,你可别变成怪物。否则一切治疗都没有意义,你只能被杀死。” “以你的性格,绝对不会让自己就这么完蛋了吧?” 陆子轩额头冒出冷汗,抬头看向了房门的位置,透过病房玻璃,他看到了安澜的身影。这个女人说话总是这样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真是不讨喜啊。 可是……她说的却又是对的,如果就这么完蛋了的话,他一定会很不甘心,就算下了地狱,再次投胎做人,也会痛恨自己今日的无能。 “队长……队长你要挺住啊!执行队不能没有你,你……你还要带着我们继续杀敌的!你不能有事啊!”艾尔南在房外哽咽道。小孩就是这样,哪怕是杀过怪物的小孩,也会在遇到难题时哭泣。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哭泣并不是无能,只是表达情绪的最好手段。虽然艾尔南是个固执的老小孩,但是本质上也还是个孩子。 “队长!” “行了!你让他安静一会儿吧。你这么吵下去,他就算克制住了被精神侵蚀,也要被你吵死了!”夏然指责道。 “要是队长……怎么办啊……” “不会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硬撑也会撑过去,就算痛死,也不会让自己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乔纳森没有同这些队员一样守在病房门口,而是在终极病房的控制室里,看着米粒博士竭尽全力地控制着精神仪器。 “他的精神值还正常吗?” “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他现在在用百分之四十的精神力抵挡着被同化。陆子轩是目前为止,我所遇到的所有病人当中,唯一一个顽强到能够用这百分之四十的精神力克制污染的。他不愧是你们的队长。”米粒感叹道。 乔纳森笑道:“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在维兰多学院就读时,我和他就是对手,说真的,这小子总是能带给我很多惊喜。所以我相信他绝不会被同化。” 米粒看着大屏幕上的陆子轩,“他能撑够两个小时,已经很厉害了。” “呃……啊啊啊啊!!!”陆子轩手上的三日月宗近倏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插在他身上的管子被一股忽然暴走的力量震开。他的肩胛骨从身体里破体而出,正在逐渐延伸成一对翅膀! 陆子轩的脑子像是被数万斤重的铁门碾压而过,痛觉神经在高压下逐渐麻木,转而变成了一种迷糊和茫然的状态,他的眼神缓慢地被蒙上了一层薄雾。 “噗嗤——!”陆子轩下意识地捡起地上的长刀,将后背已经长出血肉的翅膀斩断,啪嗒一声整个人倒在了血泊当中。身上的输管和周围的仪器倒了一地,他匍匐在地上,无声呻吟,“爸爸……妈妈……” 啪!乔纳森一掌拍在了控制台上,米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一个激灵,差点儿从座位上跌了下去。 “他不要命了吗?这就是他保持清醒的方式吗?” 可恶,这家伙怎么总是这样固执,为什么?陆子轩永远都能做到他乔纳森做不到的事情,他总是能在危机时刻果断地做出选择,不论是伤害自己还是伤害别人,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为什么?这个家伙明明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无理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和痛苦,却选择了斩断痛苦的根源,让自己精疲力竭躺在血泊中。 “King应该快到了,他这么伤害自己,应该也是知道King会救他,为了在他到来时保持清醒,所以选择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消停。真可怕啊,你们这些僭越者,简直比蚀徒还要可怕。”米粒在控制台按住了一个蓝色的按钮。 病房周围渗透出了一股强烈的安抚情绪的雾体药剂,让陆子轩短暂地睡了过去。 安澜在病房外看着躺在血泊里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立马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疯子。” 等弗洛伊斯带着庆柯重新回到基地,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陆子轩又重新从血 泊中爬了起来。 他醒来时眼里已经布满了血丝,将周围的仪器都破坏了之后,将目光落在了病房外。他的精神值已经从原先的百分之四十降低到了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的精神值甚至比普通蚀徒的还要低。 看到了弗洛伊斯的身影后,乔纳森从控制室一路跑回了终极病房外。 “队长怎么样了?他没事吧?”庆柯赶忙问众人情况。弗洛伊斯告诉他陆子轩被神骸所影响的时候,他都快急死了,因为这件事情和他有关啊,是因为他,陆子轩才会被神骸所影响的。 夏然示意他自己看,于是庆柯透过病房玻璃看到了浑身伤疤,身体发生初步变异的陆子轩,他在肆无忌惮的破坏着周围,试图打开病房的大门,一张脸突然就从玻璃前贴了上来,满脸的黑气和血丝,就像当时的庆柯一样,庆柯被吓得往后一退,撞在了弗洛伊斯怀里。 “他现在的精神值已经下降到百分之二十了,还有救吗?”安澜对着弗洛伊斯问道。 “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陆子轩的情况不太好,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被同化,但是精神值下降明显,他……”乔纳森气喘吁吁地跑到弗洛伊斯面前讲陆子轩的情况告诉他,却被弗洛伊斯温柔地打断了,“我知道了。我现在进去。” “您要小心啊。”庆柯担心道。 King的实力在整座精神病院还没有人能质疑,像陆子轩这样被旧神力量污染的僭越者也有很多,但是级别都没有陆子轩高,毕竟S级僭越者就那么几个,大部分的实力都在陆子轩之上,且经验和职位也都比他高。 咔嚓。弗洛伊斯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陆子轩兴奋地看着这个自投罗网的人类,倏然朝他扑过去,却被弗洛伊斯轻轻一点额头,一股暖流从他的手上涌到了陆子轩体内,他居然恢复了些许清明。 “神骸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但我以为,应当没有我的精神控制术强吧?”弗洛伊斯优雅地收回手,“还好你意志力够强,没有被那些肆无忌惮的东西侵蚀,否则我今日可能会损失一名爱将。” 其余人都在房门口看着,尤其是庆柯,他都快趴在门上了,要不是病房门的开关在控制台,在米粒博士那里,只要她不打开,门依旧坚如磐石的话,一群人压在上面,早就因为惯性往里打开了。 “好点了吗?” 陆子轩从一场恶梦里醒了过来,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他看着弗洛伊斯,“谢谢您。” “别急着谢我,还没结束呢。你怕疼吗?”弗洛伊斯柔声问道。 陆子轩有些疑惑,但是依旧如实回答:“不怕。” “因为你体内还残留着一些神骸的污秽,虽然这些东西没有侵蚀你的精神、攻克你的意志力,但是你的五脏六腑,全身上下所有筋脉都被侵蚀了,甚至骨髓里也有它们的存在。我需要帮你将这些东西清除出去,会很痛,这样的痛苦是你方才的数十倍。” 27. 精神污染 陆子轩缓慢地呼吸着,“您大可放心,我会忍住的。但是我想知道……影响我的并不是什么力量,我感受到身体里有东西在爬动,这些污秽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一种诅咒,还是具体的什么?” “虫子。一种恶心的,无形却会在血肉里蠕动的虫子。它们就像旧神身上的皮屑,藏匿在神骸里,侵蚀接触者的精神。” 你陆子轩听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此时便是有这样一群虫子在他身体里爬动,甚至试图斩断他的意识,吃掉他,同化他。 “那庆柯呢?他也被影响了……那些虫子也在他体内吗?”陆子轩问。 “不。他和你不一样,他身上有我的血,血液里存储的能量足以杀死那些虫子,他能被影响,只是还没能学会控制这些力量,将其转化成魂谕罢了。” 弗洛伊斯将陆子轩因为暴动掉在地上的三日月宗近捡了起来,“是把好刀,刀形优美,刀刃锋芒毕露,它承载了太多你的仇恨,用来杀蚀徒可惜了,你应该用它斩杀神明。所以在没杀死神明之前,你可不能死。” “您怎么会知道……”但是话问出口后,陆子轩又吃了回去,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他身为S级僭越者,过去的所有事情都被核查过,父母是谁,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多少人,有没有除了他以外的僭越者,包括他就读维兰多学院,并且毕业后选择加入精神病院成为桑顿家和维兰多学院手上的人形兵器的原因,这些都明晃晃的被写入了他的档案当中。 “我知道关于你父母的事情,是旧神教会杀害了你妈妈并抓走了你的爸爸。你的魂谕很厉害,但是即便是S级,想要对付旧神裔,依旧十分困难。”弗洛伊斯说着,一弹指,将陆子轩身上残留的管子丢开,朝他伸出了手,“我允许你大叫,甚至大哭。” 陆子轩的眼神变得极其坚定,是的,他的仇人是旧神教会,他要找到那个带走他爸爸的旧神裔,用能比肩神明的力量问出爸爸的下落,并且杀死神。他将手放在了弗洛伊斯的掌心上,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双手接触的刹那,陆子轩体内的虫子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开始疯狂地乱窜,一股剧痛袭来,惹得他抓住弗洛伊斯的手颤抖了一下。 一群人在病房外等候着。 “方才没有清干净他身上的污染吗?怎么还要继续?”乔纳森问道。 如果是弗洛伊斯出马,刚刚那一下应该就已经把陆子轩身上的污染清除了,根本不会再进行第二次,至少之前对待污染严重的精神病人时,院长是这么做的,那叫一个轻松随意,过后甚至都懒得问病人接下来的情况,所以乔纳森才会显得有些疑惑。 “他是被神骸直接影响的,和其他人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体内的东西还没有清干净吧。”安澜猜测似的回答。 “什么东西?”乔纳森问。 夏然和艾尔南对于这个也是处于知识盲区,所以纷纷看向了安澜。 “虫子。无形却会在血肉里蠕动的虫子。”庆柯无意识回答了乔纳森的问题,话一出口,瞬时一片死寂。 就像弗洛伊斯说的那样,他和4039血液相连,能够共感,自然也能共享一些知识。这是从弗洛伊斯脑海里得到的信息。 “你居然知道这个?那你知道虫子是怎么形成的吗?”夏然率先打破沉默。 庆柯说:“这些都是旧神在神骸里遗留下来,像是皮屑一样的东西,携带着一些死去的基因,在旧神力量的影响下,形成了虫子。” “真恶心。嘶……”夏然说着,却像是被旧神所’诅咒‘似的,牙齿一疼,不禁捂住了嘴巴。 “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看来的?”乔纳森问。 “就在露露给的《旧神史书》里面呀,我因为刚被创造出来,很多东西需要学习,所以连夜看完了呢。”当然是假的了。 “少爷没看吗?”庆柯反问道。 乔纳森那股傲娇的气质就这么被无形地击溃了,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不喜欢看书的人,在桑顿家族里可是一个魔童一样的存在,儿时光想着如何去捉弄人了,对于读书识字这样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 长大也是一样的,露露发布在学院网站的知识点他从不会主动点进去看过,除非有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并以他的名誉作为威胁让他去看,或者某个任务需要这方面的知识时,他才会主动点击进去,否则天王老子来了,他乔纳森也是油盐不进。 “这种东西我当然知道了,我只是趁机考考你罢了。很好,你记忆力还不错。”乔纳森傲娇地说。 安澜对此翻了个白眼,回过头继续看病房的状况。 夏然和艾尔南也闭上了嘴,保持沉默,不发表任何意见。毕竟桑顿家的少爷从小就要脸面儿,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一点儿掉面子的事情,除非对方是个腰细腿长的美女。 “是吗?那就多谢少爷为我着想了。”庆柯微笑着说。他不擅长拆人台,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很没有意义。 “不客气。” 弗洛伊斯在陆子轩体内使用了基因吞噬,并且同时用精神控制术稳住了陆子轩即将崩溃的精神。 两股力量在体内抗衡,一个在血肉里飞快地蠕动着逃跑,另一个则横冲直撞地进行摧毁和吞噬。基因吞噬往往会将对方的优点吸收到自己体内,那些虫子的力量被吸收到了弗洛伊斯体内,从陆子轩皮肤当中渗透出来了一抹黑色的泥浆。 陆子轩狠狠地咬着后槽牙,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哭腔。身体像是被蚁虫啃食,同时还有一股灼烧感,热气从毛孔里冲出来,他甚至闻到了烧焦的肉香。疼痛感从脚趾头蔓延到指甲尖,他一边嘶吼着坚守着最后的意志,一边流出了痛苦的眼泪。 弗洛伊斯闭上眼睛,手从陆子轩的掌心一路往上,摸到 了他的头顶。 更强大的基因吞噬从上而下贯穿他的全身。撕裂、崩溃、爆发!陆子轩跪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用模糊的意识提醒着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他还有仇没有报,他还没有亲自杀掉那位神,他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啊啊啊啊——!!!” 尖叫声震耳欲聋,从病房内部传到了外面。 安澜一把拍在门把手上,嘴里轻声道:“不能死……陆子轩……” 米粒在控制台看着病房内的景象,不禁起了一阵冷汗。陆子轩身上布满了污泥,那些污泥在爬出他身体时是透明的条形,蠕动着在空气中挣扎片刻后,变成了黑色的泥浆。 终极病房快要被这些泥浆填满了,甚至有些泥浆已经沾染到了弗洛伊斯的鞋子,衣角以及袖口。 “天神保佑,希望一切顺利。”米粒对着大屏幕做了一个阿门的手势,并且双手合十开始了祈祷。她是米国人,在全世界的人口分布中,拉丁美洲和非洲的基督教信徒增长迅速,她也是基督教的信徒,哪怕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且无比强大,也无法撼动一个人心中的信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弗洛伊斯从病房里走了出来。门外已经有佣人给他准备了手帕,以及一件新的外套和鞋子。大家都知道院长是个有洁癖的人,对于那些恶心的污秽,倘若沾染上,从头到脚的所有衣裳他都会换去。 “您还好吗?”庆柯看着弗洛伊斯竟就这么将衣服脱掉,裸露着上半身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连忙接过他递过来的衬衫。 “没事。子轩需要休息,昏迷一段时间人就会醒来。最近大家好好调整状态,我也是,没有什么紧急状况尽量不要打扰我。”弗洛伊斯从佣人手里拿过衬衫和鞋子,当着众人的面换上,临走前又回过头对着乔纳森说:“神骸的事情你跟进一下,虽然它的力量被我封禁了,但还是要避免被旧神教会的人找到,要谨慎。” “好。” 庆柯看着弗洛伊斯的脸,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感,他还是继续问了句:“您真的不要紧吗?” “相信我。”弗洛伊斯回头看了一眼庆柯,庆柯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再多问,看着弗洛伊斯往楼阁走去。 艾尔南和安澜率先冲进了病房,在一滩泥污中,将陆子轩抱了起来。在外等候的护工赶忙上前将地上的泥污处理干净,污染物已经被弗洛伊斯彻底清除,剩下的就真的只是一滩又丑又脏的泥污而已。 “别想了。King虽然很强大,但是使用魂谕的过程中,尤其是这种高强度的’清洁活动’,身体疲惫很正常。放心吧,他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乔纳森拍了拍庆柯的脊背,安慰道。 “嗯。” 虽然是这样没错,但是庆柯能感受到,弗洛伊斯的力量是被抑制了,所以在处理这些事情时,才需要所谓的休息。 28. 旧神教会 回到酒店后,庆柯又过上了一个人的清闲生活。 他先是点了一些喜欢吃的外卖,然后下载了最近很火的一款多人在线游戏,游戏背景是符文之地,这是大部分英雄生活的星球,充满了魔法的大地。在现实世界他为了融入他人,曾经注册过一个帐号,并且获得了高段位的成就,记得当时他有一个非玩不可的本命英雄,是弗雷尔卓德部族“阿瓦罗萨”的战母艾希。 艾希年少继位,却不认同部族弱肉强食的传统。她的核心魅力在于用仁爱统一凛冬:当别的领袖用武力征服时,艾希用弓与箭开路,用粮食与布匹谈判,将一个个小部落凝聚成足以改变冻土未来的力量。 她最动人的弧光在于孤独的坚守。握有能冰封一切的神弓,却选择用它为族人开辟生存的路;明知纯粹的善良在乱世像弱点,却用一生证明,冰霜监视者留下的伤痕,最终要靠信任与和平来愈合。 庆柯很喜欢这样的人,或者说向往自己成为这样的人,所以喜欢艾希……他也有自己那点儿孤独的坚守啊。 不过重新下载游戏,他只能换个新的账号继续玩,刚过了新手村。准备匹配队友时,游戏页面倏然弹出了匹配邀请,邀请人的头像是一把巴/雷特M82A1的狙击步枪,看上去像是一位退伍的军人。 庆柯出于好奇心点了同意,结果进入房间后,还没给他反悔的机会,那边就迫不及待地点击了匹配。 “嘿!你就是4039?King创造的新的僭越者?”手机里传来了一道老成的烟嗓,“我听乔纳森提过你,你现在取名叫做庆柯是吗?游戏打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带带我呀?” 庆柯一脸懵逼地看着游戏屏幕,随便选择了一个法师英雄,而后疑惑道:“请问您是?” 那边气愤地拍了拍桌子,桌子晃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嘎吱嘎吱—— “乔纳森那小子没同你说起我吗?这混账小子,将你带回来后就这么不负责吗?等他回到精神病院后,我必须得和他说道说道!” 额……这位大叔火气这么猛的吗? “我是精神病院的顶梁柱呀!装备部的部长肆蛇。你可以叫我老四,随便怎么称呼我都行,咱不计较这个。” “好……”庆柯想了想,觉得肆蛇怎么说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装备部的部长,在露露给的精神病院档案中,肆蛇是个喜欢红酒和枪械的老S级僭越者,实力强悍,应当是在队长之上的,所以庆柯还是很客气,且默默地在老四后面加上了部长二字。 “小子,你这个法师玩的不错呀。诶,这个游戏我也才玩没多久,我平时总是把玩我那些藏品,结果我身边那些学生也个个都和我一样,一个不小心就要把病院夷为平地,财务部那群女汉子总会义愤填膺的克扣我们装备部的资金,研发那些器械越来越受限制,真没意思,没意思啊!” “听说这个游戏很多人玩,我今天刚上线就看到你了。总是听人说起King创造出的僭越者都是作为高级秘密武器培养出来的,之前的我有幸见到了几个,虽然有些木讷,冰冷且没有个人感情,但是那实力是不容小觑啊!说真的,你居然会打游戏,我实在有些惊讶,果然他们说的没错,这次King创造出来的是个鲜活有生命的东西呢!” 庆柯的脑子被他叨叨得有些嗡嗡作响,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赶紧盯着游戏里的防御塔,一路往上,推上去,想着匆匆将游戏结束。 “你有在听吗?” “有。您说。”庆柯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子轩还好吗?我和他共事很多年了,这小子做事情一向谨慎小心,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尝试在学院里带队出行任务了,至今为止已经七年了,关于战斗的经验他可比我丰富,怎么就被那东西影响了呢?真是奇怪啊。” “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被神骸所影响的。很抱歉,我……”庆柯愧疚地说着,却被肆蛇按了暂停键。“哎呀,我就是感慨一下啦!怎么弄得像是兴师问罪一样。”肆蛇点了水晶最后的一丝血,敌方水晶被攻克,胜利了。 “等你们回来后,我请你到我的酒窖喝酒,那里可是珍藏了不少好酒呢!绝对不比桑顿家的差!哈哈哈!” “好。那我就提前说声谢谢啦!” “你这小子,太拘谨了。来到精神病院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我跟你讲啊,乔纳森这臭小子那么有钱的少爷,没少偷喝我的酒呢!好几次抓到他带着姑娘跑到我的酒窖去,我都懒得说他。拿我的酒泡妹子!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庆柯扑哧笑出了声,原来桑顿家的大少爷也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呀,要是他知道肆蛇将这些事情告诉了庆柯的话,他一定会被气死了。想想就好笑。 “少爷要是听到了,估计会觉得颜面扫尽了。” “他在我这里就没有什么颜面可谈!我可是从小就看着他长大的,他得喊我叔叔!跟你说……” 肆蛇同庆柯讲了很多关于乔纳森小时候的事情。小的时候,他很不受管教,为了不去贵族学院上课,跑到奥利弗珍藏佳酿的酒窖里喝掉了一瓶莱伊.925龙舌兰,这瓶酒当时在拍卖行里拍出了350万美元的价格,瓶身还镶嵌了6400颗钻石。 他那时候才七岁,为了不上学,喝掉了一整瓶酒,还特意用克雷德拿破仑之水掩盖掉了酒气。第二天,他晕头转向,脑子热乎乎的,玛格丽特夫人还以为儿子发了高烧,立马就让秘书在学校请了假,并叫来了家庭医生检查身体。结果医生凑近一看,在浓重的香水气味中捕捉到了酒气,于是将情况告诉了夫人,夫人气愤地当场就要发怒,那小子看清楚局势后立马跑到了奥利弗的房间,并威胁道:“你要是不帮我的话,我就把你地下室那些珍藏的拍卖品全都送人!”然后,他逃过了一顿挨打,并且越来越嚣张了。 以上这些都只能说明乔纳森是个调皮的孩子,不足以成为所谓的笑料,但是那天晚上他喝完酒之后尿床了。庆柯差点儿没绷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如果乔纳森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应该会被杀人灭口吧。 “您和桑顿家关系很好吗?”庆柯问。 肆蛇像是点燃了一根烟,庆柯听到了打火 机的声音,他说:“我曾经是在维兰多学院任教的教授,当过奥利弗半年的老师,最后他回去继承财产了,而我转到了精神病院继续工作。”说到这他又一敲桌子,“这万恶的资本家!真是让人火大啊!不过我年纪大了,不是你们这些还正处于青春年纪的人了,再过几年估计就可以退休啦!” “可是我听您说话,并不觉得您有多老呀!您一定是个很有活力的人!”庆柯说。 “啧!还挺会说话的!再来一局!再来一局!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能浪费了!”肆蛇说:“你没来之前我都找不到陪我打游戏的人,装备部除了我以外其他的都是一些乐于奉献的理工男,没日没夜的泡在实验室干到天昏地暗,我不行啊,年纪大了,受不了。” 庆柯看着游戏界面笑了笑,门外的铃声响了起来,是他点的外卖到了,他打开门将外卖拿进了房间,随后放在一旁,心想着再陪老四部长打一局就吃饭,谁知那边却有人撞开了肆蛇的休息室大门,喊道:“老四!你还玩?别玩了,赶紧跟我走,那群混蛋把一颗微型原子弹安置在了实验室大门上取不下来了,你快点过去看看!!” “好吧,今天就先到这里,下次打游戏记得约我哈……哎哎!你别拉我啊!我游戏还没退呢!没大没小的,好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是是是!管你怎么骂我们,只要解决问题,随便你怎么骂!” “……” 组队房间里只剩下了庆柯一个人,他无声地松了口气,退出了游戏页面,而后起身走到餐桌前,打开外卖吃了起来。 估计这两天他都会闷在酒店里了,挺好的,没人打扰,还可以翻一翻露露给的资料,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的情况。反正他肯定是没法儿再回到现实世界了,只能接受在这个世界的命运啦。 庆柯吃着热乎乎的麻辣烫,一口一个香喷喷,结果总统套房变成了高级餐厅,一旁还有身着礼服的女小提琴手在伴奏,氛围可不要太好。他继续埋头吃饭,却发现自己那碗麻辣烫不见了身影,转而替代的是一桌精致的菜肴,什么惠灵顿牛排、波士顿龙虾等等。 “陆子轩不是给了你一百万吗?你拿着一百万的零花钱,就吃这个?”黑影的声音带着些许调侃。 庆柯用餐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牛油,“对于我这样的底层人民来说,面前这些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吃饭就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有钱更是想吃什么吃什么,谁规定我就不能吃垃圾食品的?” 黑影轻笑了一声,“那需要我将桌上这些东西换掉吗?” “不用多此一举,而且这里只是梦境,我又尝不到味道。” 小提琴曲是肖斯塔科维奇的《浪漫曲》,是电影《牛虻》中的配乐,旋律优美如歌,以舒缓深情的主题和真挚克制的忧伤感为特点。 庆柯闭上眼欣赏着小提琴曲,倏然又睁开眼睛,看向了黑影——原先他一直都是影子的状态,黑漆漆的一团,现在除了脸和头发,其余地方就像是突然拥有的色彩一般,呈现在了庆柯面前。 “你怎么……有颜色了?” 29. 旧神教会 黑影穿着蓝色的西装,领带是黑蓝交错的条纹设计,一双爱德华.格林的黑色皮鞋,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怪物的样子。 “说明你的身体在逐渐稳定下来。我目前在你体内还只是寄生物,所以想要化成形也得靠你的力量支撑,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见到我的真实面貌了。”他说。 “你的真实面貌是什么样的?” 黑影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手白皙且纤细,掌心宽大,一掌便能将整张脸覆盖,“呵呵……等你见到了,估计会惊讶。” 什么?庆柯不禁想:“惊讶?是太帅了,还是太瘆人了?” “经历这么一遭,你体内的力量已经完全受你控制了,很好。接下来,你只需要合理利用这些力量,就可以在你们执行队那群僭越者中靠实力脱颖而出,他们教你如何学习并使用魂谕了吗?” 庆柯一脸无聊地看着他,“你问那么多,难道还想着抢夺我这具身体吗?” “当然了。我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无处可用,没有本体沦落到寄生的地步,必须要想办法夺走你的身体才行啊。”黑影有些惆怅地说着。 庆柯立马做了一个自卫的手势,“干嘛?我是不会同意接纳你的,我说过了,况且这也不是我的身体……” 黑影拿起红酒杯摇了摇里面鲜红的红酒,而后轻轻抿了一口,“我当然知道啊。” “啊?你说什么?”庆柯赶紧装傻。 “我说,我当然知道你是‘穿越’而来的嘛。”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庆柯淡定地问道。 黑影说:“我就在你体内啊,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而且我也说过了,我和你一直都在一起。” “真是头大啊……”庆柯小声嘀咕道。 《浪漫曲》曲毕后,小提琴手深深地朝着众人鞠了躬,而后从舞台上退了下去,代替他重新走上来的是另一位更加优雅的男小提琴手。他拉动琴弦,悠扬悦耳的琴声再次传来。这一次是亨德尔的《帕萨卡利亚舞曲》。 “弗洛伊斯给予你的基因携带着他的精神控制术,这个我不必教你,因为你天生就会,只是还没有去发掘。但是其他魂谕你也有去了解,在我看来最适合你去修炼的是规则与概念系里很少被人提及的人格具象。你拥有将它练好的天赋!它就是最适合你的魂谕!”说到后面,黑影似乎有些兴奋了起来。 “人格具象?”在露露给的资料里,关于这条魂谕只有简单一句话的解释——人格具象,顾名思义就是双重人格,再遇到困难时抗压力最好的人格会出现,并且携带者比原人格更加厉害的魂谕力量,是原人格的两倍!只不过它有一定的风险,使用人格具象次数过多,两个人格会逐渐接近,最后成为一种人格。 倘若你分化出来的人格狠戾到杀人如麻,那么长时间将这样的人格具象出来,你也会逐渐成为这样的人。 “怎么样?将你过往的痛苦转化成这方面的动力啊!庆柯,没有比这个更适合你的了!”黑影笑道。 庆柯思忖了片刻,“你为什么觉得我就一定会修炼好这样的魂谕?” 黑影仰头大笑了起来,虽然庆柯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但总觉得,此时他脸上一定是一抹狰狞的神色。 “因为这是我最擅长的,我会好好教导你,你一定会成为比陆子轩还要厉害的僭越者,你的一切都比他优越,你应该好好利用。” “我不想到最后变成一个怪物。”庆柯叹息道。他看着舞台上的小提琴手,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有钱人的快乐,可是在这个充满怪物的世界里,这一切似乎都是流露在表面的一个骗局,等你真的扒开探究时,说不定会发现很多恶心的怪物。 他不想变成怪物。哪怕他曾经在心里住着一只怪物。但他就是不想,他的善良不允许他成为这样的东西,就算是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他可以死,可以腐烂,可以被吃掉,但是不能变成怪物! “怪物?你想多了,弗洛伊斯不会允许你变成怪物的。你只是多出了一个人格而已,难道你不想看看我的样子?我这里还有很多秘密等着你探索呢!”黑影说着站起身抓住了庆柯的手。 庆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就要挣扎开,却在脑海里浮现出一帧画面,在蚀徒横行的街道上,有一个长着和庆柯一样面容的人,用身上的血吃掉了那些蚀徒,那是数亿万计的蚀徒。 “他是谁?”庆柯的声音在颤抖,头疼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黑影将手伸了回去,而后又重新做回了座位上,“他就是你。准确的说,是以前的你。之前不是已经有人告诉你,弗洛伊斯不止创造了你一个僭越者吗?” “所以……他们是之前被创造出来的僭越者?” “没错。” “还活着吗?” “啊?” “我说他们都还活着吗?” 黑影不以为然道:“死了,都死了。但也许还没有死全,鬼知道呢。” 一股凉意从庆柯的脚趾头直冲头顶,所以他被创造出来也注定会死亡吗。所谓的人形兵器,就是在人类遭遇威胁时,被按下了自毁按钮,与那些怪物同归于尽。 弗洛伊斯对他好,也是因为这个吗?庆柯倏然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如果我修炼人格具象的话,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在弗洛伊斯需要我的时候,成为他手里最好的武器。” 黑影明显一愣,但还是回答,“当然,而且你会拯救很多人,成为人类史上最厉害的勇士。每个男人心里不都有这样的梦想吗?拯救世界的梦想。” 跳楼之前庆柯想的是与全世界同归于尽,但是如果有的选择的话,他肯定会选择拯救世界,不需要什么追捧和功勋,也不必有鲜花和赞礼,他就是 会这么做而已。 “我学。但是你要保证一定会帮我将这个魂谕练得出神入化,并且要杜绝一些没必要的麻烦,譬如一些风险。” “指导你将它练好可以,但是那些风险只能靠你的意志力去抵抗。”黑影话锋一转,“我帮助你练魂谕,你是不是也要拿出些诚意作为交换呢?” “你想要什么?”庆柯就知道这鬼东西没那么好心。 “半个月让我使用一次你的身体,我得出去透透气,快憋死了!” “不行!”庆柯立马否决。 黑影手上的酒杯喀嚓一下碎成了渣,里面的红酒从他的手上流到了地面,一股哭腔传了过来,他丢掉玻璃残渣,起身来到了庆柯身边,像是一只小狗一样蹭了蹭他的衣角。 庆柯:“……”他简直大受震撼,没想到这只怪物还挺多变的,一会儿正经,一会儿变态,这下子直接变成了嘤嘤怪。 黑影的脸一抹黑,也不知道真哭假哭,但是庆柯的衣服上却是被沾染了一抹眼泪和一把鼻涕—— 恶心死了。 “你,你,你别把鼻涕眼泪擦我身上啊!你有病吧!被鬼上身啦!”庆柯一边扯回衣裳,一边试图将黑影推开。 “呜呜呜……你不知道,这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我是怎么度过的……呜呜呜,我都要抑郁了!” “你在梦境里想变什么就变什么,怎么还抑郁上了?我之前看你还挺正常的啊!” 黑影立马站直了身子,“那是我装的!我装的啊!你也知道是梦,所有东西都是假的。要不是受不了这样呆着了,我也不至于求你呀!” “……” “半个月不行,一个月也可以呀!可怜可怜我吧……” “我不——!” “求你了!!” “……” 庆柯简直败给他了,没想到这寄生怪物还是个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开,无奈之下庆柯只好同意了他的请求。 黑影开心得手舞足蹈,抱紧庆柯就是猛亲,庆柯两眼一黑,将其踢开,赶紧离开了梦境。 他一直都很担心陆子轩的情况,本想着在陆子轩身边照顾,就当是赔罪。但是米粒博士已经将陆子轩送回了别墅,并且配了专门的医护人员过去。为了营造良好的休养环境,在陆子轩没醒来之前不允许任何看望。 所以这些天也给了庆柯在梦境里和黑影学习的机会。除此之外,他也会在得空的时候很认真地学习国际象棋,并且下载了一些相关游戏。但是有时候,他会看着手机发呆,弗洛伊斯已经几天没有消息了。离开基地前乔纳森特地叮嘱庆柯不要去打扰他,大家似乎对于弗洛伊斯长时间的休整习以为常了。 奇怪的是,庆柯体内的血液超过三天没有更换,居然还能保持稳定,这应该与他体内日渐稳定的力量和受黑影教导出现雏形的魂谕有关系。弗洛伊斯也是因此,才放心进行休整的吧。 30. 旧神教会 这天夜里,乔纳森发来消息,说想请庆柯一起到桦城最著名的酒吧喝酒。他在附近买了一栋楼,有事没事会带着一些漂亮妹子到那座酒吧玩耍,听说他在酒吧开了金卡,只要少爷人开心,经常会给在场所有人买单。所以一般只要有他在,那家酒吧的生意必爆棚,而且客人当中美女居多,都是奔着乔纳森而来的。 喝酒泡妞这种事情,庆柯没干过,也不想干,放在现实世界,他还是个清澈愚蠢的小年轻,酒量一般,也不会随随便便和女孩子搭讪。虽然他也知道乔纳森不是那种会随便勾搭女孩的贵族,毕竟他很爱护自己的羽毛,但是和美女交朋友,他肯定很擅长。 听夏然说,之前被乔纳森邀请着过去坐了几个小时,在高档的包厢,喝着十几万一瓶的红酒。包厢美女如云,结果一个个比夏然穿的还要保守,一问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乔纳森约来的人,而是奥利弗怕自己的儿子早早走上歧途,在他身边配的贴身保镖,还专门选了一些长相极品的美女。 夏然因为这件事情嘲笑了乔纳森很久,导致乔纳森一气之下有近一个月没有再踏入那家酒吧了。 于是庆柯发消息拒绝了乔纳森的邀请。结果大少爷跑到了柏林酒店门口逮人,还将安澜和夏然带了过来。 庆柯是被酒店前台一通电话给叫了下去的,刚好就被一群人守株待兔地抓住了。 “少爷,我真的不胜酒力,你就放过我吧。”庆柯赶忙求饶道。 乔纳森勾搭着庆柯的肩膀,一边将人塞进法拉利里一边说,“没事,我绝对不会灌醉你的!你放心吧,我做事有分寸。去酒吧只是带你放松放松,不会为难你的。” “你要是不为难我,就应该放我回去睡觉。” “太没意思了,难道睡觉能让你涨见识?” 庆柯绝望地被塞上车,心想:“不能涨见识,但是能涨技能呀。那家伙正在教我怎样使用魂谕呀!” “我不——去——!”然而为时已晚,法拉利一声轰鸣,已经消失在了柏林酒店前,庆柯只好欲哭无泪,像是被俘的兔子一样,缩着头无声哭泣。 安澜和夏然听到庆柯绝望的惨叫声后,上了一辆黄色兰博基尼Revuelto。这是夏然前些天拿着精神病院发的补贴金买的。作为精神病院执行队的僭越者,这份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钱多。执行队每年年薪八位数,一般这种程度,如果能退休的话,一辈子都不愁了,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几个人能活着退出去的。 酒吧的氛围与庆柯所想的不同,他还没有去过这样的场所,但是在网上都有了解过。那是被称为一夜情频发地带的地方,音乐震耳欲聋,灯光闪烁,酒气和烟味掺杂在空气中,令人晕头转向。反观这里,原来酒吧也分档次。 酒吧距离月下坊不远,在桦城最富有的一座被龙江环绕的小岛上,藏在一座老建筑里。外墙的雕花是民国留下来的,进门却要刷卡,里面保留了原来的拱形窗和水泥梁柱,以及深绿色的窗框。 这里的灯光调得恰到好处,不刺眼也不太暗,刚好能看清酒瓶上的年份,靠窗的包厢里,乔纳森把酒单合上:“2015年的啸鹰。”戴眼镜的服务员点头示意,姿态标准得像是量过角度。 夏然把玩着红酒杯,杯壁上的挂杯缓慢下滑,“上次那瓶我放在我家冰箱里了,改天开了吧。” “冰箱?什么冰箱?专门存酒的吗?”乔纳森挑了挑眉,问。 夏然放下酒杯,往真皮沙发后一靠,“想想也不可能,“家”是因为任务在桦城租的房子,哪里给你弄个专门存酒的冰箱啊?” 乔纳森嘴角抽了两下,“下次你还是拿给我放着吧。” “怎么?你心疼你的酒了?” “废话。” 2015年的啸鹰是加州纳帕谷的膜拜酒,以赤霞珠酿造。该年份酒体饱满,单宁细腻,被誉为米国葡萄酒的传奇。在富人圈子里啸鹰不仅是酒,更是一种社交符号,虽然价格不算贵,但产量极少,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你又不差这么一瓶酒,难道桑顿家的少爷变穷了?几万块钱的酒也开始舍不得了吗?”夏然似有似无地笑着。 安澜在一旁安静地喝酒。庆柯则光顾着吃桌上的甜点了,他可没有酒量喝酒啊,之前就是喝了一瓶啤酒结果发疯被抓过呢,但是桌上的甜点都是他爱吃的,提拉米苏和现烤的舒芙蕾简直是他的最爱! 喜欢吃甜品是庆柯在精神病院养成的喜好。专门负责照看他的护士在他每次面临崩溃时都会递上一些甜食,蛋挞、面包、甜甜圈之类的。导致后面庆柯只要发病就会吃甜食,如果连甜食也解决不了问题,那他也许会自残。 乔纳森脸上的表情因为夏然的话变得沮丧了起来,“别提了,卡被冻结了。我现在也是个被精神病院养着的普通人!也不知道奥利弗那老家伙怎么想的,他可能嫌我过得太舒服了,想给我找点事干呢!” “哈哈哈哈!你确定不是你之前太过于放纵自己被人打了小报告?”夏然假装看了看乔纳森周围,“你那些漂亮保镖呢?该不会被你杀人灭口了吧?” 乔纳森一口闷了一杯红酒,“我不会对她们怎么样,只不过是将她们甩了而已。” “呀,不愧是桑顿家的男人,对区区几个保镖也那么温柔,啧啧啧,敬佩敬佩!” 乔纳森瞟了夏然一眼,转而看向了庆柯,“你不能只吃点心不喝酒啊!你看看你旁边的Goddess,她都喝完两杯了,你怎么也不知道碰酒。” 安澜冷漠地瞥了乔纳森一眼。庆柯则是尴尬地看着他,绞尽脑汁想了个幌子,“我体内的血脉还不稳定,喝酒恐怕会出事的。” “真的?” “千真万确。” “好吧,那就不为难你了。说实话,King创造你的时候是给你设定了较小的年龄吗?总感觉庆柯你对我们很拘束,而且像是一个要高考的乖乖男。”乔纳森说。 庆柯扣了扣脸颊,“可能是……我的神经系统在分化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形成的人格吧。”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特地带我们过来,不可能只是请我们喝酒这么简单吧?”安澜倏然开口。 酒吧的音乐舒缓柔和,透过金属屏风传到了包 厢里,庆柯闻声一怔,看向了乔纳森。他原先也以为是乔纳森强制带他来到这里,如果只是单纯的喝酒那么理由太牵强了一些,毕竟一个贵族少爷不至于作出非要灌人酒水这样没有风度的事情来。 乔纳森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碰了碰,随后从身下放出去几个影子守在了包厢门外。 “Goddess不愧是Goddess,我演技这么好居然也没有瞒过你。” 庆柯说:“少爷你这也没有演戏呀,是根本就没打算瞒着我们吧?” “你这家伙,都学会拌嘴了,学习能力不错,但是学的东西可不太好啊。” “过奖。” 乔纳森说:“我确实不是单纯找你们出来喝酒的,艾尔南已经带着几位基地的护工埋伏在酒吧门外很多天了,那些家伙太狡猾了。” “好啊!你居然找他不找我,他一个孩子会有我靠谱?”夏然不服。 “小孩才不容易引人注目呀!” “所以这里并不只是一个酒吧,对吗?”安澜盯着乔纳森说。 “没错。这个酒吧虽然开在桦城的时间很久,但它并不是一家正常意义上的酒吧。上次夏然他们处理的巴斯,便是这栋酒吧其中一位幕后老板。酒吧一共有三位老板,两位变异种,还有一个你们猜是谁?” 庆柯:“旧神教会?” “Good。就是旧神教会。” “这个组织改行做酒了?开始赚富人的钱了?”夏然惊奇道。 “变异种是为了从这家酒吧寻找新鲜美味的食物,这些食物会直接提供给相同地位的富有的变异种,那么旧神教会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在寻找污染的对象吗?”庆柯问。 安澜再一次将杯中的酒喝干净,抿了抿嘴唇,啸鹰酒的滋味在嘴里回味无穷,她回答道:“并不是,他们是在寻找祭品。” “祭品?!”庆柯和夏然几乎同时惊道。 庆柯放下了手上的甜品,认真地看着乔纳森和安澜。 乔纳森说:“Goddess是先知吗?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寻找祭品的?” 安澜高傲且不屑地说:“污染物并不需要特地在某个地方寻找,人多反而容易引起注意。所以旧神教会盯上这家酒吧的唯一可能就是寻找祭品。” 庆柯被红衣主教捆绑到云岗大桥就是被当成了旧神裔的祭品,祭品是要被吃掉的,被祭祀的神明吃掉。所以旧神教会特地寻找祭品是为了给旧神吃掉吗?旧神还躺在不知名的空间里,神骸在世间七零八落,如何给他吃掉呢? “为什么会是唯一?”庆柯问。 “因为他们在寻找神骸,而哪怕是旧神的神骸,也需要有生命力的东西来维持神骸的力量。世间万物所有生命都可以维持那股力量,而人类是旧神首选,因为奴隶的职责就是无条件服从和奉献。” 后面那句话出来时,庆柯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串笑声,从远到近,似是讥讽,也像是认同。那该死的黑影总是在他猝不及防之时,蹦出声音将他吓得魂飞魄散,不过这次有幸只丢了半缕精魂,他往后一拽就回来了。 31. 旧神教会 “很奇怪,你说的后半句话我不是很认同。Goddess,旧神是很厉害,很……超级无敌厉害,但是人类从来不是旧神的奴隶,以前不是,未来更不会是!去他妈的服从和奉献,纵使是被压迫的奴隶,被杀害和利用永远称不上是奉献!”乔纳森倏然激动道。 “人类是恐惧神明,但是身为僭越者的人类不也在直面恐惧吗?神明……就不是个东西,这个世界就不该存在……”那么多人为此失去了家园,那么多人成为了所谓的奴隶。 这是庆柯第一次从乔纳森嘴里听到了如此显露的脏话,虽然是最常见的,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块沾染了污秽的黄金,会有人因此而嫌弃这块黄金吗?不会。人们依旧喜欢黄金。但由此可见,乔纳森气愤到了极点,他恨极了神明! 安澜无动于衷地斜了他一眼,她就是这样,从不在乎任何人的情绪,有时候包括King她也会用现在这样的态度。她和陆子轩对人都会显得很冷淡,但是陆子轩是外冷内热,而安澜似乎就是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人。 乔纳森死死捏住酒杯,庆柯见状赶忙拿过酒杯,并且安慰道:“少爷别激动。人肯定不会成为那些神明的奴隶的,至少现在祂们的骸骨四分五裂,都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 “我说大少爷,我安澜姐说话直接了一点儿你就受不了了?不至于吧,你也知道她说话直接……哎呀!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所以你带我们过来是因为旧神教会?” 乔纳森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 “旧神教会和另一位幕后老板似乎达成了盟约,这座酒吧里隐藏着很多食人变异种,被挑中的人会被送往‘地下美食鉴赏大会’,其中基因优秀的人会被渊仆带走,成为祭品。“ “所以少爷你是想通过这些变异种找到旧神教会祭祀的地方,然后抢夺神骸?”庆柯说。 “嗯。是这样没错。”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抓了那些藏头露尾的畜生,直接问他们那什么美食大会的入口。”安澜说着站起身拨开了金属屏风,好在被乔纳森的影子拦住了去路。 “别太冲动。以上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再观察几天。我带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现在就杀到人家地下宴会的!” “哦。”安澜转过身,又重新坐回座位上。 庆柯舒了口气,继续吃着手上的舒芙蕾。心里默默地问了黑影一句:“神骸需要祭品?旧神的骸骨也能吃人吗?” 黑影听闻声音从梦境里睁开眼睛,奇怪地看了一眼周围——— 空荡得只有微薄一点儿人气的黑色空间,他叹了口气,一挥手将周围变成了一片茫茫大海,他于大海上漂泊。 他回答:“旧神的力量来源于宇宙,宇宙万物都是祂们力量的来源。祂们只吞噬生命,不吃人肉。” “可是上次在云冈大桥旧神教会那阵仗真的像是要物理上将我吃掉啊!” “旧神裔虽然继承了旧神的部分力量,但是确实会吃人,就像A级以下的变异种。但他们是站在这条食物链的顶端,只吃A级以上的僭越者和变异种,且十分挑剔。你能被选上也许是因为弗洛伊斯。” 庆柯放下舒芙蕾,神色明显一变,暗自压低声音,“很多人觊觎他吗?” “嗯?弗洛伊斯吗?”黑影百无聊赖地躺在大海上,“是啊,所有人都在好奇他的基因和能力。你以为人类就不觊觎他了吗?人类只不过需要他的庇护罢了。真讽刺啊!” 庆柯感到身体在颤抖,他此时应该很心痛吧!但是失去心脏,那种感觉极其微妙,像是蚂蚁在胸口爬过,不够深刻,也挠不到。 “哎呦喂!这不是菲利普先生吗?!” 就在这时有人在包厢外惊呼了起来。 菲利普是乔纳森在酒吧随意编造的姓氏,怕多生事端没用真实姓氏。 夏然猛然站起身,庆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就连一旁的安澜也被她突然这一下子吓了一跳。 “不好,乔纳森在酒吧惹了多少女人我就不说了,总之此地不宜久留!” 包厢外的影子被一群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人团团围住。因为乔纳森下了命令,影子不能伤害酒吧里的人类女孩,所以几个影子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像木桩,像石头,形态不一,但都视死如归。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和突然灌上来的酒水,让影子们瞬间乱了分寸。有的酒意上来,欲倒未倒,有的已经被全身摸遍,被羞耻心抹杀。虽然酒从他们的身上灌到了地上,手也是穿过了它们的身体,但是影子也是人转换的,也会有种被侵犯的感觉啊! “天呐!真的是菲利普先生吗!?” “啊啊啊啊!菲利普先生我能有幸请你喝一杯吗?” “这些影子是菲利普先生的魂谕吗?太帅了吧!这体型,这侧脸,和菲利普先生好像啊!!” “……” 站在包厢外的服务员赶忙上前阻止,“不好意思各位小姐,今天菲利普先生在招待朋友,各位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切!你是什么东西,有没有眼力见啊!我们也是菲利普先生的朋友啊?” “实在不好意思小姐,菲利普先生今日特地嘱咐不见除包厢的朋友外的任何人。请小姐们不要为难我……” 一个长得相对肥胖,腕上挂着爱马仕HimayaBirkin的女富婆一把将服务员推开,“得了得了!别跟我在这扯东扯西的,你给我让开!这里还没有你一个服务员说话的份!” “菲利普先生,您在里面吗?您还记得我吗?上次您可是说过我很可爱的哦!”富婆害羞地摸了摸脸。 庆柯透过屏风缝隙看到了肥婆,一脸震惊地看向乔纳森,“少爷,你这玩得也太花了吧!” “我和她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就单纯请她们喝过酒而已。该死的,怎么一群人围堵过来了。”乔纳森苦恼地捏了捏额心,寻思着如何才能从这‘是非’地逃出去。 安澜说:“招蜂引蝶还是你擅长,想想怎么解决吧,这样一来,我们估计很快就会暴露行踪了。将自己的影子放在外面也是够蠢的!” 乔纳森还想辩解,但是左想右想却又觉得安澜说的没错,只好暗自叹了口气,“那就将她们放进来吧。” “你说什么?”安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少爷你疯了吗?”庆柯说。 夏然则是不以为然,“你是想用上次那招脱险?真够不要脸的,那我们呢?你可以跟随影子移动,但是我们不行呀!你都不考虑我们会不会被发现吗?” 乔纳森说:“你和安澜不是有能力逃跑吗?只不 过庆柯有些悬罢了。” “你还真是任性,下次这种游戏再叫上我,那我们就训练场见!“安澜冷道。 “嘿嘿!你可是女神,不该做那些粗鲁的事情,对吧?” “哼!” “不是啊!你们真要将我丢下吗?少爷!我可是被你强行塞车里带过来的,你必须负责,给我带回去!”庆柯不满道。鬼知道乔纳森带他们过来除了旧神教会的事情外,还留有这么一招,真是打得人不知所措,毫无招架之力啊! 太可恨了!外面可是一群女人啊!还是一群犹如雄孔雀一般的女人!他一定会被啄的,是的,一定会! “这不正好给你一个历练的机会?再说了,酒吧的人都没有见过你呀!那些变异种不会怀疑你的。”乔纳森说。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庆柯还想说他体内的基因会被发现,但又想到自己已经可以控制血液了,体内的力量很难被发现。可是这简直就是忍辱负重,乔纳森这个坑货! “哎呀!放心吧,我们会在外面接应你的,相信你一定可以!” “说真的,你真不是个人啊乔纳森!”夏然不由敬佩道。 “过奖。” 而后,门外拦着的影子倏然消失了,那些服务员实在抵挡不了女人们的攻势,一个个被推倒在地险些被踩踏过去。 包厢里一下子涌入了几十个女人,往乔纳森靠拢,一旁的庆柯被挤压成了一块烧饼,桌上还没吃完的点心不翼而飞,他拼尽全力想要从缝隙里挤出去,结果被几个女人拦着,动弹不得。 乔纳森很绅士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敬了一圈酒,而后柔声道:“各位实在是太热情了,盛情难却,不过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Cheers!”说罢,饮了酒,将杯子轻轻放置在了桌上,在无人发现的地方放出去了一只影子,人便消失不见了。 女人们更加激动了! “菲利普先生别走啊!” “诶?怎么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话呢!” “菲利普先生!” 夏然不好释放荷尔蒙风暴,只能快速隐没在女人堆里,从窗外跳了下去,随后安澜也跟着跳了下去。庆柯赶忙挪到窗边,往下一看——这可是五楼啊! 他咽了咽口水,心想着:“糟糕,逃不掉了。” 在他沮丧的时候,转机发生了。女人们见乔纳森逃跑了,便又一窝蜂地往包厢外涌出,庆柯被人流带着走了出来,还险些摔了一跤。 庆柯稳住脚步,迅速远离包厢,在那些看上去就不太友好的“人”到包厢里查看时一屁股坐到了大厅的小卡座里。 变异种是知道菲利普的存在的,但是并非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毕竟这样一个引人注目的先生,很难不被人盯上。他们可能已经调查过了乔纳森的身份,但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的人物必然更容易引起怀疑。 “好险。”庆柯暗自庆幸。 方才被挤在女人堆里时,他就已经控制体内的力量,稍微改变了自己的面貌,不太明显,但总不容易让那些见过他的红衣主教认出他来。 就在他寻思着离开酒吧时,一转眼,看到了包厢外站着的红衣主教,他虽然没有披上红色斗篷,但是长相和当初抓走庆柯的别西卜一模一样。 32. 旧神教会 蚀徒吃掉红衣主教后会继承原先那位红衣主教的样貌和名字,这是旧神赋予的规律,死去的只是红衣主教的灵魂而不是肉身。 “刚想着你呢!这就出现了。”庆柯心道,而后随便抓起一杯酒仰头饮了下去。 “喂!你谁啊?干嘛喝我的酒?” “什么?” “你是什么人?我认识你吗?” 庆柯倏然反应过来自己坐在了别人的卡座里,好在对面只有一个人,他一口饮下的是别人刚倒满的酒。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庆柯连忙道歉。 “神经病。” “嘿嘿。”庆柯尴尬地笑了笑,从对方卡座灰头灰脑地离开了。 红衣主教在包厢里没有发现乔纳森的踪影,接到一个电话后,急匆匆地往酒吧的逃生通道走去。 庆柯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便也跟了上去。他寻思着,既然乔纳森说这群旧神教会的人是在寻找祭品,那么神骸应当也是被藏在某个地方的。他跟上去,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别西卜穿过绿色安全通道,来到了酒吧背后。酒吧背后是一条老巷子,在桦城有些年代了,被政府保护了起来。红衣主教走进巷子里时,周围突然冒出了一群蚀徒,将庆柯吓得一顿,随后意识到,这也正常,老大身边多少都会跟着几个小弟的。 况且他现在也有信心能从这些东西的团团包围下安全逃脱。体内那寄生物虽然很讨厌,庆柯也不确定他是好是坏,但是他教授的东西却是很受用,而且他懂的太多了,这不禁让庆柯觉得自己是拿到了超级师傅的剧本,注定是要暗自升级的。 他小心地跟随在别西卜身后,掩盖去了自己身上的气味,以防那些蚀徒拥有狗的属性,能够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从而发现他的存在。 大概跟踪了十五分钟,别西卜在巷子尽头消失不见了。庆柯左右寻找了一圈,在老巷子尽头发现了一座崭新的寺庙,红砖青瓦,牌匾上刻着观自在三个字,看着像是周围居民近几年请人建造的。 一般这种寺庙都是用来祭拜观音的。 “露露,帮我发条消息给少爷。”庆柯对着手上的金色手环道。 叮!手环亮起了屏幕,「请问需要我传达什么消息给乔纳森.桑顿呢?” 庆柯想了想,这种事情如果现在就告诉乔纳森一行人,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于是他说:“就说让他不要担心,我没有被变异种发现,也没有被女人踩死。我很好,但是甜食吃太多,肚子不舒服,让他们不用等我了。” 「收到!这就给乔纳森.桑顿发信息:我没事,只是肚子痛,在厕所拉屎,你们不用等我。」 庆柯脚下一抽,差点儿栽跟头,这AI未免也太直白了一些吧。 算了,眼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庆柯像一只小猫一样不走正门,从寺庙围墙上跳了进去。 另一边,乔纳森等人坐在酒吧楼下等了庆柯大抵十来分钟。 “这家伙怎么不和我们一起从窗户跳下来?”安澜看着楼上,不解。 “庆柯啊,缺乏实战经验,如果他能控制体内的力量,用后背的附肢作为支撑,五楼算什么,十楼下来他都安然无恙。”夏然说。 “站着说话不腰疼。” 夏然一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艾尔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没声啊?” “我站在这里很久了,只是你没发现啦!” “臭小子。” 乔纳森收到了露露发来的消息,随后一脸奇怪地看向众人,“庆柯说,他肚子疼,现在在卫生间里,让我们不用等他了。” 庆柯在包厢里吃了多少甜食,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他闹肚子也确实合情合理。不过安澜依旧怀疑,她皱了皱眉,至今还记得庆柯当初和她打斗时的情景以及说的那些话,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King创造他时给他设定了人格分裂吗? “他不是一向很胆小吗?知道酒吧里随处都是变异种,还敢在里面上厕所?”安澜道。 “胆小?我怎么从来不觉得呢?”乔纳森说,“你不觉得他在伪装吗?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儿小蠢,但他内心肯定是一个聪明且狠戾的角色。” “你从哪儿看出来了?”夏然道。 乔纳森:“直觉。” 夏然给了他一记白眼。 又过了十分钟,安澜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他闹肚子吗?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哎呀,这小子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要不我去看看?”夏然坐在台阶上,懒洋洋地说。 夏然刚走进酒吧大楼,身后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突然出现了一群警察,将几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举起手来!别动!” 这些警察动作之快,步伐轻盈,训练有素,手上还拿着枪械,将枪口对准几人的脑门儿。 乔纳森微愣,周围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来了大概二十多位警察,且都是些拥有魂谕的僭越者。 “你犯事了?”夏然眯了眯眼,看向乔纳森说。 乔纳森冷哼一声,“我是什么纨绔子弟吗?非要犯些事情才爽?” “鬼知道。” 乔纳森绿色的眼眸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夏然。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最不给台阶下的女人,似乎处处都要与他碰壁不可,于是他无奈之下,轻笑一声,没想着继续计较下去。 “听不懂吗?举起手来!”一位警员举起手枪,再一次提醒道。 “喂喂喂!你们在干什么?没发现他们都是人类吗?”突然从警员后面走出了一位戴眼镜的男人,男人穿着酒吧服务员的工作装,手里还拿着一瓶开封的啸鹰。 乔纳森看了,不由冷笑:“原来是个早已经伪装在酒吧的警察。” “我观察您很久了,菲利普先生,哦不,桑顿少爷。”男人说。 乔纳森此时的眼神凶得可以杀死一切,他周围的威压在一瞬间增强了十倍,就连一旁的夏然也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别激动啊少爷,我不是特地观察你的。我只是奉上头的命令调查这座酒吧而已,没想到你也在里面。”男人推了推镜框,“好了好了,你们先将手里的武器放下,他们是好人,而且你们也不是对手。” “你是谁?”乔纳森问。 男人道:“桦城公安刑侦队队长秦健。” 安澜听闻回头看了一眼秦健,只见秦健迫不及待对着安澜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安澜小姐。” “你认识我?” 秦健急着回答,挥了挥手,警员们便都退到了他身后,他走到安澜跟前,“得亏你那天救了我,否则也许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不用谢。”安澜面无表情道,“你很厉害,居然能调查出我的信息。”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我可是查了好多资料才找到您的。” 乔纳森一脸狐疑地看着秦健,倏然走上前,优雅地伸出手,“将我的酒还给我。” 秦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桑顿家的少爷是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乔纳森保持着姿态,又问:“你调查过我?” “我也是僭越者,了解过一些关于精神病院的事情,自然知道伟大的King,还有其背后势力,桑顿家族。你之前是坐私人飞机落地桦城的吧,虽然你们低调行事,但信国的狗仔队还是很厉害的,关于桑顿家落地桦城的消息还是被传播出去了呢!”秦健说。 “该死的!你们就不能管管这些狗仔吗?!那么严密看守的防线他们都能钻空子!”乔纳森简直被气笑了。 “没办法,大家都是为了生存。” 夏然和艾尔南无聊地看着几人,相视一眼,心领神会后一起走进了酒吧。 “两位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听闻,夏然和艾尔南顿住了脚,回头看向秦健。 “你来这里做什么?”乔纳森倏然问。 “听上头安排,来将这里的变异种一网打尽。” 乔纳森很疑惑:“你知道这座酒吧背后是什么样的势力吗?你们带不走所有变异种的。” “没关系,总之从今日起,这座酒吧会封禁。” “谁给你的胆子敢封禁它?!”乔纳森激动道。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有关神骸的线索,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桦城刑警,怎么敢就这么将酒吧封锁了? “我们已经在酒吧埋伏很久了,里面的变异种在这里挑选食物,而后送到地下宴会拍卖。这样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人类本身权益,抓捕他们是我们身为刑警的职责呀。”秦健说:“难道说这座酒吧是精神病院先盯上的,不允许我们干预?” “真霸道啊!” 安澜拉了一把冲动想要动手的乔纳森,“没必要。这里不是精神病院的地盘,所以很多事情我们没有资格做决定。不过,”她转而看向秦健,说道:“你说话真让人讨厌。” “我让你讨厌了吗?真是抱歉,老毛病了,改不掉。”秦健对安澜的态度十分友好,相比于乔纳森更多的是尊重和仰慕。 “好了各位,让路吧。我埋伏在里面的警员已经开始行动了。” 酒吧里的客人被驱散了出来,里面传来嘈杂的打斗声,酒杯和凳椅的碰撞,魂谕与魂谕摩擦产生的声音,纸醉金迷的氛围瞬间被抹杀在了惨叫声里。 “真粗鲁啊!”夏然假意叹息。 “不粗鲁怎么将这里的畜生一网打尽呢!这是个老鼠窝,背后的老板也是一只老鼠,我的警员都是特地训练过的‘猫’,专门抓这些老鼠的。” “好一出猫抓老鼠的戏。”乔纳森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不过我有同伴还在里面,还请警队帮忙带出来。” “没问题。”说罢,秦健一挥手,身后的警员蜂拥而入,他闷了一口2015年的啸鹰,随意擦拭嘴唇,也走了进去。 乔纳森觉得,这家伙表面看上去斯文稳重,实际还有股莫名的流氓气。 “酒吧如果被封,那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艾尔南大半夜的守在酒吧门口,吹了一晚上冷风,结果被一群警察横插一脚,再没有比这更不得劲儿的了。 “鬼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算了,这件事情肯定是要查的,但是只能先等队长醒过来了。“夏然说。 乔纳森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查看了米粒 发来的信息,“博士说,陆子轩的身体几乎恢复了正常,过不了两天就会醒来。” “那就回去准备准备吧,要给队长买什么花合适呢?”夏然说着摸了摸下巴。 酒吧被一群突如其来的刑警控制,客人们因为那些试图逃跑和反抗的变异种露出原形而惊慌失措, 秦健控制着酒吧的电流,将所有能够出逃的路口堵死,把一窝老鼠困死在了里面。不过,这背后的老鼠头子早在秦健出现前就已经离开了酒吧。 “将这些畜生带回去慢慢审,说不出话的全都丢给研究机构。”秦健拍了拍手,对着手下的警员命令道。 “是!” “秦健!你他妈的不得好死!你阴险狡诈……你!” 秦健轻蔑地看了一眼叫嚣的老鼠,而后不屑道:“我不阴险狡诈怎么抓你们?” “我去你妈的!同新会会为我们做主的!”又有变异种挣扎着喊叫了起来。 秦健双眼一眯,“同新会?哈哈哈哈!!!你们有没有脑子啊?同新会会和你们这群地下老鼠同流合污吗?你当他们傻吗?” 同新会是变异种理事会,主要协调变异种和人类共存出现的问题,以及解决肉食变异种和特殊变异种的需求,以此来防止人类与变异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同新会和精神病院一样,会在全球范围移动,或设置基地,或派遣人员,旨在解决全球范围的变异种问题。其总部在岛国不二山附近,是一座占地两万亩的森林公园。 地下宴会里集结的变异种大部分都是反同新会的,厌恶人类,不愿意与人类共同生存,争夺人类资源,扰乱人类社会。虽然这样的宴会目前只在桦城发现,但是其余城市或者国家也有不少这样的小组织。精神病院的职责主要针对那些所谓的神明,所以对于变异种的小范围暴乱,一般都是当地的警察僭越者来解决。 秦健是在桦城抓捕暴乱变异种,组织结案的案子最多的警察,对于这样的抓捕行动很少失败过,除了那次遇到了蚀徒。听说他醒来之后,巴斯开在芦花公园的咖啡馆就被查封了,咖啡馆里没有死透的变异种被抓,但在通过被炸开的地下通道,警员们却只发现了一堆烂肉骸骨,经过检验,这才确认了巴斯的死亡。 以上这些事情除了秦健之外,没人知道是精神病院干的,毕竟这座病院,对于其余人来说就像是小时候在大人嘴里听来的神乎其神的故事。 “秦队!酒吧厕所里挨个都检查过了,没有找到他们说的那个人。” 秦健有些疑惑地看向说话的警员,“真的都仔细检查过了吗?” “是的。还有一件事情,在吧台发现了这个。”警员说着将手上拿着的东西给秦健看,那是一把红色的中间刻有太阳的十字架。 秦健接过东西,仔细端详后微微皱眉。 “怎么样?人呢?”乔纳森焦急地看着从酒吧走下来的秦健问。 秦健将十字架丢给了乔纳森,“没找到人,但是找到了这个东西。如果我没有认错,这东西应该是旧神教会的信物吧?” 安澜看了一眼十字架,神色微动,似乎已经猜出了是什么东西。 乔纳森看了看手上的十字架,“没错。” 红色带太阳的十字架一般只有红衣主教会有,这个东西估计是红衣主教在换衣服时落下的。 “你不是在酒吧埋伏很久了吗?从来没发现旧神教会?”乔纳森问。 “没有。我们在酒吧埋伏了七八人,没有一个发现旧神教会的存在。” 旧神教会确实一向都很谨慎,渊仆除非发现目标,否则也不会轻易出现在大众视野。十字架是红衣主教的,说明今日有主教来到了酒吧。是因为他们找到了要祭祀的目标吗?是谁呢? “不好,庆柯估计遇到危险了。”乔纳森倏然反应了过来。 “什么危险?”夏然问。 “旧神教会一直都在寻找祭品,其实在所有人当中,没有比庆柯更适合甚至更优秀的祭品了。”乔纳森面对众人道。 安澜后背直接长出紫色附肢,一下子跃上了楼顶,丢下一句,“我去找他!” 真快啊!等乔纳森抬头时,安澜已经不见了。 秦健看着那背影嘴里有什么话没说出来,噎了一下,还是咽回去了。他原本想请安澜吃饭的,但是女神似乎不太愿意搭理他呀,这可怎么办呢? “那我们也分头行动吧!不论怎样,先找到庆柯再说。” 乔纳森说完,夏然和艾尔南也在刹那间消失在了酒吧门前,几个人像是受到惊吓的麻雀,唰地一下,都消失了。 秦健有些恍惚地看着消失的几人,对着身后抓着变异种的警员道:“把这些老鼠先送回警局,然后将酒吧暂时封闭,那只老鼠头子跑不了,派几个人在周围看着,他说不定还会回来。” “是!” “秦队,刚才这些人确定与变异种没有关系吗?”一位警员上前问道。 “没有,他们比变异种可怕多了。”秦健扯了扯领口,“行了,酒吧封好了就回警局,看好那些变异种,别让他们跑了。” 警员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是依旧训练有素地领着其他人将酒吧封禁,而后跟随秦健迅速上了警车。 33. 旧神教会 观自在寺靠近大门的位置有一座巨大的假山,在假山下边设有一座神龛,里面供奉的佛像有些模糊,庆柯小心翼翼地穿过那里,只隐约瞧见了神龛前的几根还未燃尽的线香。这说明,这座寺庙在白天还是有些香火的。 等穿过假山,庆柯踏入了山门,便已经感受到了神骸的力量,于是更加坚信,神骸就是被旧神教会藏在了这里。 周围的黑影若隐若现,寺庙东西两侧的罗汉堂内供奉着十八罗汉,庆柯像是一时之间走进了迷障当中,居然看见十八罗汉接连歪头看向了他。 瞬时,庆柯冷汗直流,在即将晕头转向被空气中的迷障所影响时,他身体里的人出了声:“你体内的精神控制术呢?弗洛伊斯留给你的最有用的技能,你现在不用是要等着被迷晕过去吗?” “可笑!你以为我不想用吗?我是压根不会啊!” “呵!”黑影冷笑,“白白浪费你一身基因。他都教会你如何控制血液,控制体内的力量了,你还不会吗?” 说得也对。 眼看着那十八罗汉金刚铁手般朝他走了过来,围绕在寺庙周围飞舞的蚀徒也注意到了这里。庆柯索性闭眼试了试。 体内的力量跟随血液直窜大脑神经,再一睁眼,庆柯的褐色瞳孔瞬间变成了金色。 精神控制术最初等级便是强化自身神经系统,不受外界干扰。庆柯做到了,周围那些看上去七扭八歪朝他奔来的十八罗汉重新安分地站到了罗汉堂内。但是那些发现动静的蚀徒已经朝着罗汉堂这边飞来了。 “这就是出门忘看黄历的后果!”庆柯小声说着,随后快速移动,溜到了罗汉堂背后。 看着那些飞过来查看的蚀徒,庆柯整个人死死贴在了墙皮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踪迹。 就在这时,罗汉堂边上的钟楼里走下来一位和尚——一位看上去就很假的和尚。披着红袈裟,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中间有一枚红色十字架,可见全身上下写着渊仆二字。 庆柯见到此人时脑袋一颤,在快速运转之下,终究没有挪动逃跑的步伐。 “这位施主,这么晚了,寺庙已经不招待外来香客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和尚问。 庆柯想:“现在旧神教会的执事也要学会角色扮演了吗?” “不好意思,我……在找出去的路。”庆柯说。 “跟我来吧,我带你出去。” “是要将我带去祭祀吧?不如装个香客,跟他去罢!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发现。”庆柯想着,看着那执事暗自偷笑,傻乎乎地将自己往主殿带。 “他们已经知道你的到来了。你这是属于自投罗网。”身体里说。 庆柯:“可是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你都说我被发现了,现在逃,估计全是埋伏,还不如装傻跟上去。” “要是实在不行,你现在就可以将身体控制权给我。” “想得美。” 果然,如庆柯所想,执事压根就没想着带他出去,而是直接穿过罗汉堂,一路直行,来到了观音殿。 还没有进入殿堂,庆柯就已经在外面看见了一座头戴天冠、结跏趺坐,手持莲花巍峨耸立的观世音菩萨。大殿两边齐齐的站着两排红衣和尚,不过庆柯一眼就瞧穿了他们的伪装。只不过在观世音像前,还有一位潜心跪坐的身穿绿色西装的男人,庆柯眯眼想要看穿男人的身份,但是男人身上并没有任何被污染的气息,他真的就像是一位正常的香客。 “咦,你不是要带我出去吗?怎么将我带到了观音殿来了?”庆柯装傻问。 执事的眼神已然发生了变化,他伸手拽了拽庆柯,语气还带着几丝哄骗,“施主既然都来了,不拜一下观世音菩萨实在太可惜了。” 庆柯被他往前一推,踉踉跄跄地进了观音大殿,殿内的所有渊仆都看着他,而殿外已经被蚀徒围了起来。庆柯知道自己很难逃出去了,很奇怪,他也没想着逃出去,他居然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想着继续配合他们,然后找到神骸所在,抢夺神骸,或者摧毁所谓的祭祀仪式。 可是在庆柯再从地上重新爬起来时,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别西卜,而后与那个男人对视了。 男人跪坐在团子上,优雅起身,拍了拍手,转身看向了庆柯。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瞳孔里有一团正在燃烧的大火,大火将会灼烧庆柯的灵魂! 庆柯的精神控制术在他面前瞬间失效,就连藏匿在体内的黑影也感受到了热火朝天,赶忙提醒,“你真是不要命了!移开与他对视的眼睛,现在,立刻,马上!” “你会死的你知道吗?!”黑影在火海中咆哮。 庆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灼烧感遍布全身,终于逐渐冷却了下去。 “我见过……他。”庆柯在心里缓声说,“他是那个藏匿在龙江里的怪物。” 黑影摸了摸自己被烧烂的衣服,可怜兮兮地抱了抱自己,试图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随后说:“克洛伊,涅墨西丝的第四个孩子。这可是旧神裔,比那些藏匿在世界各处的拥有神力的神明可怕多了。” “我也没遇到那些所谓的神明,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实力?”庆柯吐槽道。 “别废话,劝你时你不听,你现在想逃也逃不出去了!把身体交给我,我带你出去!” “不要。我已经学会了人格具象,现在是最好的实战机会,不能浪费了。” 黑影在他体内简直要被气到吐血,怒斥:“以你现在的实力,你以为会是他的对手吗?!你简直就是找死!别给我废话,快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庆柯头疼地皱了皱眉头,索性将与黑影的“通话通道”关闭,让那愤怒的声音一把撞在了南墙上,反弹回去,而后将黑影气得上蹿下跳。 克洛伊将额前的碎发撩到了脑后,温柔地对着庆柯笑了笑。说实话,他那张脸比弗洛伊斯的稍微差一些,露出这么一抹看似温柔的笑容,就像是一把沾了点糖的利刃,扎在身上黏糊糊的。 庆柯被这黏糊糊的笑容糊了一脸,懵懂无知地像个傻子,“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克洛伊走到庆柯面前,抬手摸上了他的脸颊,而后两指一捏,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你就是弗洛伊斯创造的僭越者?他是不是快不行了,创造出来你这么笨的东西?” 庆柯的眸子一暗,被他捏得有些难受,心想着:“要是自己有实力,现在就要堵上这位的嘴巴,而后送他去见太奶!”但是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黑影说的不错,他要是对上面前这位旧神裔,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继续装傻。 “不许……你这么说他!” “呵。还挺护主。” 克洛伊捏着庆柯的手一路往下,掐住了他的脖子,庆柯被掐得一脸通红,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被他杀害时,克洛伊的指甲嵌入了庆柯的血肉当中,取出了一抹鲜红的血。 他抽回手,舔了舔弗洛伊斯的血。庆柯清楚地看见,血液在他的舌尖跳舞,从鲜红变成了黑色,然后就像是死了一样滑入了克洛伊的喉咙里。 上一次弗洛伊斯的血液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里面的基因力量被抑制是因为涅墨西丝,那么这一次,也是因为涅墨西丝吗? “嗯……是他的味道没错。“克洛伊看着被吓傻了的庆柯,“他在你体内植入了自己的骨骸?难怪你与其他被他创造的僭越者不一样。” 庆柯警惕地看着克洛伊,观音殿内有四位红衣主教,两位执事,还有十几个渊仆,殿外有几十只蚀徒。和克洛伊打,庆柯没有一丝胜算,就算是红衣主教,也胜在人多,他依旧没有胜算,而如果是往殿外逃跑,同蚀徒打的话,那他来这一趟便等于无功而返,功亏一篑。 “你要吃了我吗?”庆柯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点儿试探。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激怒眼前这位旧神裔,所以将声音放到了最弱,让克洛伊知道自己在害怕他,从而让他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心。 克洛伊邪魅一笑,“对,生吞活剥。你怕吗?” 庆柯脸色苍白,“怕。”才怪! “可是你弱小啊!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注定被吃。哈哈哈!你是很好的营养品,你一个人可以滋养在场的所有渊仆。真是可惜了,我得先将你的灵魂送给神骸,没有灵魂,你血肉里的基因也会跟着死亡。”庆柯在想,如果在祭祀时自己发生反抗,那么他们准备许久的祭祀仪式,是不是就会因此受到影响,神骸的力量会因此消散吗?但是如果激怒了克洛伊,自己也许就会死在这座寺庙里了。 容不得庆柯多想,有红衣主教已经上前提醒道:“教皇大人,快到午夜了,周围的阵法已经准备好了,您看……” “好啊,那就开始吧。”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庆柯本能地想要逃跑,却被几位渊仆死死抓住,动弹不得。他亲眼看着那些渊仆退开了步伐,大殿两边躺着的十二具尸体映入眼帘。那些尸体还很新鲜,刚死没多久,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脸上的面容也很祥和—— 他们是被神骸抽走了灵魂。 庆柯被束缚着,转头看向了观音佛像,佛像金光闪烁,外表被镀上了一层金,眼角有一颗绿色的宝石嵌在里面,这应该就是涅墨西丝的神骸了。 倏然间,庆柯瞳孔放大。克洛伊背后长出了绿色的细小的丝状体,那些丝状体缠上了庆柯的身体,将他包裹得如同一个茧。 丝状体上的毒液渗入庆柯的皮肤进入体内,让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得哟需诶暗沉,毒液在体内与他的血液缠斗在了一起。丝状体脱离了克洛伊的身体后,被包裹的庆柯悬浮在了观音像前,十二具尸体散发出的绿色光源——某种生命能量涌向了庆柯。 两股灼热的力量在体内打架,将庆柯的骨架打散,肉/体软啪啪地依附在丝状体上面。他疼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能死……还不能死。”庆柯在脑海里想着。 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明明他是一个与这个世界无关的人,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是……但是在现实世界隐藏起来的孤独荒芜的土地,在庆柯穿到4039体内的那一刻发生了变化,有人温柔地往里面浇灌水源。他曾拥有的那颗心脏在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这个世界很残酷,但是有人创造了他,永远不会抛弃他。 弗洛伊斯的那句:“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深深地印在了庆柯的脑海里,他半夜会因此流泪,但是却因此逐渐得到了治愈。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梦境,虚幻而又真实,美好却又残酷。 庆柯在他十九年的生命当中遇到了一位想要追随的人,无论是为那个人做什么他都愿意。只要是关于那个人的所有事情,他都会尽力去解决。 弗洛伊斯给了他新的生命,弗洛伊斯就是他的生命。 魂谕在庆柯想法断裂的那一刻爆发了,他将因为痛苦而闭上的眼睛睁开,褐色瞳孔染上了一丝血红,另一个更为勇敢却也更为疯狂的人格主导了他的思想。 体内的血液狂暴如同野兽,激动地将那些入侵的毒液吞噬。庆柯不知疼痛地用柔软的双手撕开包裹着他的丝状体,他阴险狡诈地笑着,血液迅速重组成了附肢,完全破开了绿色的茧。 克洛伊饶有兴趣地看着悬浮在观音面前的庆柯,手上冒出蠕动的丝状体,时而绿色,时而红色,时而坚如磐石,时而软如蚕丝。那些丝状体再一次猛地朝着庆柯而去。 庆柯在半空中踩着那些丝状体,忍受着体内的血液战胜了毒液,骨骼重组,柔软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看着庆柯变样的神色,克洛伊眯眼笑了起来,“人格具象。这种魂谕还挺少见的,呵呵!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战胜我了吗?” 庆柯狠戾地撕烂了那些丝状体,并且放血将那些丝状体吞入了腹中。 “杀不了你,难道我就杀不了别人了吗?” 庆柯狡黠一笑,突然用附肢敲打观音的眼睛,试图翘出绿色的宝石。 四位红衣主教的手变成了尖锐的武器,踏地往上奔去,与庆柯扭打在了一起。 附肢与渊仆变化莫测的肢体接触,就像是刀剑之间的碰撞,铿铿锵锵,火花四溅。变化了人格的庆柯不怕疼似的,在抵挡着红衣主教的攻击的同时,用双手敲打着观音的眼睛,血染红了佛像,沸腾的侵蚀着佛像,终于,那颗绿色的宝石中间出现了裂痕,而后从观音佛像上掉落了。 “呵呵呵!!如何,是不是很好玩?”庆柯大笑。 34. 旧神教会 克洛伊接过掉下来的神骸,阴冷地笑了笑,随后剩余的渊仆和执事都对庆柯发起了攻击。 庆柯的附肢被别西卜斩断了一截,全身上下布满了渊仆造成的伤害。他身体已经不完善了,在逐渐肢解,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亡。 可是第二人格主导的庆柯就像是一个无休止战斗的机器,不怕死,不怕任何伤害,只要脑海里的程序存在,他就会死撑下去。 “真是个顽固的小子。”克洛伊说着,从地上猛地飞到了庆柯面前,扑哧一声,一只手从庆柯左胸穿过,却像是抓了空,徒手摸了一把血液。 庆柯吃痛地低吼了一声,不敢相信克洛伊的速度,他居然是在刹那之间就刺穿了庆柯的胸膛。 “哈哈哈哈哈!!没有心脏!好样的,弗洛伊斯这是留了一手啊!”克洛伊说着,将庆柯一甩,砸在了观音像前的案桌上。 案桌断裂,庆柯的腰骨几乎也断裂了。克洛伊的力气很大,看似只是轻轻一甩,但庆柯所承受的力量就像是千斤重的石头。他还想着从地上挣扎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瓦解,独留意志还没有消融。 “咳咳咳……至少那该死的神骸受到了威胁,我死了,也无所谓啊,哈哈哈哈哈……”庆柯用袖子将嘴角上残留的血渍擦拭去,笑得很放肆。后背的附肢一断一残,就连庆柯的手指都已经失去了知觉,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 他身体里的黑影显然已经暴走,在试图冲破与庆柯的那一道壁垒。只见海平面上电闪雷鸣,黑影用青筋暴起的拳头砸向了虚空。 “臭小子!居然敢将我屏蔽,你他妈的是真想找死啊!” “喂!!你听到没有,我限你在三分钟内放我出去,否则……否则我就放水淹你了!”黑影对着虚空大喊。 在梦境里的海水是淹没不到现实世界的,所以他所谓的淹你,就像是一句没有任何威慑力的恐吓。所以庆柯回应他的始终是沉默。 “既然你那么倔强,那我就先斩杀了你的□□,而后剥夺你的灵魂!”说罢,克洛伊双眼一睁,瞳孔里释放出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手上溢出能量的神骸修复后,瞬移到了庆柯面前,一脚将其踩在了地上。 庆柯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碾碎在了他的脚下。 4039的肉身快要崩溃了。 但是人格具象带来的魂谕力量依旧在强撑着让庆柯不要倒下。庆柯用尽全力想要将克洛伊踩在他身上的脚掰开,可是越是用力那只脚便踩得越是重,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我不瞒你说,像你一样被弗洛伊斯创造出来的僭越者,我杀过三个,你是第四个。我将他们的身体撕裂后与同伴分享,这其中曾经逃走过一位,和你是最像的,只可惜他跑错了方向,旧神教会追他到天涯海角,最后消失在了太阳落山的地方。” “什么……” “那个地方是地狱一般的存在,很多神明丧命在了那里,也有很多神明在那里复苏。” 克洛伊朝一位主教伸出了手,那位主教便朝他递上了一把利剑,他将剑尖对准了庆柯的脖颈,“你不会想去到那里的,那是世界的尽头,布满欲望的岛屿——利维坦。” 庆柯听闻利维坦二字双眼一颤,他知道这座岛屿,这一次,不是因为他提前查看了露露提供的资料,而是4039记忆里原本保留的,为数不多的记忆。 利维坦,神明的国度。可惜这个世界也会有一些不知名的传说,关于这座岛屿,还没有任何人达到过,因此真假难辨。 “扑哧——!”剑刃插入了庆柯的脖颈,克洛伊握着剑柄,将庆柯的头颅从中间割开,让其很快便与身体分离了。 死的太突然了,庆柯连眨眼睛的功夫都没有。 克洛伊抽出剑刃,一脸‘心疼’地看着庆柯,“你要是乖一些,身体还有可能完整,非要激怒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好了,接下来,该是乖乖接受你的命运的时候了!” 他拍了拍手,想着继续用绿色的丝状体将庆柯包围,分离出他的灵魂。 然而,那些四处迸溅的血液开始了蠕动爬行,像是粘合剂一般,将庆柯的头颅与身体重新连接在了一起。头颅重新回到身体后,庆柯身上的所有伤口,断裂的骨头都开始了重塑,死去的身体突然间又活了过来。 “这就是弗洛伊斯的血吗?果然和传闻中说的一样,里面蕴藏的基因,该是多么强大的存在啊!”亲眼看着庆柯的身体因为体内的血液重组的别西卜睁大眼睛道。 “他的基因很厉害吗?再厉害也只是一位人类。人类能战胜神明吗?人只会是神明的奴隶!”克洛伊讥讽道。 别西卜赶忙附和,“教皇大人说的对,人类只配是神明的奴隶!”他说完立马闭上了嘴巴,不敢再说一句话了。 克洛伊冷漠地看着重组的庆柯,金色的眼眸里全是鄙夷,魂谕在他手中酝酿,正要打断庆柯重组时,背后的观音佛像塌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潜入,控制了整座观音殿。 除了克洛伊之外的所有渊仆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威压,不得不双脚一软,跪在了地上。那股力量像是一双无形的双手,不断的给他们施压,让他们汗流浃背,累得喘不过气来。哪怕是红衣主教,拥有A级魂谕,在试图反抗这股力量时,就已经遭受到了反噬,口吐黑血。 “你总是这样,在我事成之前出现,讨厌得像是一只烦人精!”克洛伊的脸色布上了一层灰,他依旧无动于衷,优雅的站立在观音佛像前,对着身后倏然出现的黑衣男人道。 男人的眼睛像是一泓被夕阳照射的汪泉,无形的控制着观音殿里的一切事物,包括庆柯的躯体。 “弗洛伊斯。”克洛伊冷声说道。 弗洛伊斯的金色长发被窜入殿内的冷风吹着,有些凌乱无序,但始终保持着他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克洛伊身后,看着那些被他精神控制术折磨的渊仆。 屋外的蚀徒涌了进来,但却在接近弗洛伊斯的半米开外停住了,准确的说是被迫停了下来。 强大的精神控制术,能够随意控制某个空间内的所有东西,不论死活,并这样的力量会携带着强大且不可逆转的物理伤害,这就是弗洛伊斯的强大之处。在精神控制术控制范围内的 所有魂谕,都会因此失去本该拥有的色彩。除了神明的力量。 “愚蠢!自以为是的家伙!”克洛伊愤怒地转身用双手突然转变的触手攻击弗洛伊斯,因此削弱了佛洛伊斯的精神控制术。 旧神裔的身体就像是一架自动换装的机器,无论是人类的躯体,还是原本的样貌,可以随意转换,都是根据自己的想法决定的。 弗洛伊斯的身体轻微往后退了一步,但是还是被克洛伊变出的触手触碰到了臂膀,基因吞噬在刹那间形成,吸走了弗洛伊斯的血液和一块皮肤。 “真难吃!”克洛伊嫌弃地将那块皮肤从嘴里吐了出来,“你和一百年前一样,肉质冰冷又难以下咽!老家伙!!” “是吗?那你还记得,一百年前自己败在我手下了吗?”弗洛伊斯嗤笑。 “我怎么会败给你这么一个人类!!” 看着克洛伊脸上狰狞的面孔,弗洛伊斯柔声一笑,“你觉得我是人类?人类当中有能活那么久的僭越者吗?” 弗洛伊斯手臂上那块被啃咬掉的皮肤重新生长出了新的血肉。 “人类将我奉为神明。是因为他们无法捕捉我的过去,也无法探测我的基因。他们没有这样的本事。” 克洛伊眉眼紧蹙地向他。 一百年前的冬天,他在米国的落基山上从涅墨西丝孕育的白茧当中孵化了出来,他是最后一位被孵化出来的旧神裔。那个时候,落基山因为他的孵化,南北贯穿4800多公里暴雪连绵,周围的植物疯长,如同喝下了魔法世界的生长药水,树木长达百米,野草数十米,森林一下子变成了巨人的世界,并且所有植物吃掉了所有动物。 这就是因为旧神裔出生所造成的影响,这种影响被称之为——颠倒效应。如果某位旧神裔的白茧是在城市当中,那么城市里的建筑物便会吃掉里面的所有活物。 刚出生的克洛伊还没有一具完整的躯体,在不断吸收落基山上的养分后,才生长成为了一团绿色的泥浆。泥浆吞噬生命,从动物转换成人类,慢慢的才拥有了现在这副躯体。弗洛伊斯便是在克洛伊第一天披上人皮时杀了过来。 旧神裔的藏身之处没有人类可以找到,但是弗洛伊斯不同,他不但可以找到,还能准确定位,就像是拥有某种敏觉的探测旧神存在痕迹的器官一样。 因为落基山脉被大雪淹没,附近的人类因此遭受到了重创,弗洛伊斯是被人类推举的神明,人类的诉求就是他存在的意义。那个时候克洛伊没能战胜弗洛伊斯,因为他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懵懂婴儿,但是今天,他是一位‘成年人’了。 “你也看不起他们?”克洛伊说。 “不,你在人类社会藏了这么久,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弱小的人类,始终需要强大的东西来保护,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哈哈哈!好啊!那就看看你的能力如何保护他们!” 弗洛伊斯的精神控制术在遭受到克洛伊突然的猛烈攻击时,瞬间瓦解了。庆柯的身体已经重塑完成,因为弗洛伊斯的出现血液也‘活’了过来。那些跪在地上的渊仆得到了解放,站起身就往弗洛伊斯冲去。 35. 流离之人 轰隆一声,观音殿彻底塌了,甚至于整座观自在寺庙都受到了影响,变成了一片狼藉。 周围居住的居民听到声音,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大半夜的打开了灯,骂骂咧咧的,等有人走出自家院子,往观自在庙宇一看,只见白日好端端的寺庙,变成了惨不忍睹的模样。 有人不禁大叫:“发生地震了吗?这怎么回事啊?” “天啊!是菩萨显灵了?” “还等什么,快打救援电话啊,万一有人被埋在里面了怎么办?” …… 克洛伊拿着手上的神骸,站在某座居民楼的天台上俯瞰着地面的寺庙,手掌处被弗洛伊斯划破了一道口子,唯有这道口子没有因为基因而复原。他看着远处带着庆柯逃走的背影,不禁笑道:“你说的没错,你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是人类呢?弗洛伊斯,你到底是谁?你的基因里藏着什么东西?” 说着,他从嘴里吐出了弗洛伊斯的血液,那血液在地上扭动着,随后被克洛伊用眼神杀死了。 埋藏在观自在寺庙里的渊仆和蚀徒,都出现在了克洛伊身后。 其中一位红衣主教道:“教皇大人,被精神病院夺走的那具旧神神骸找到了。” “是我那个哥哥找到的吧。他来到信国了?”克洛伊问。 “是的。大人昨晚就到桦城了。” “他不想见我吗?”克洛伊有些难过道。 “那位教皇大人似乎手头上还有要事需要处理,没法过来见您。” “行了,我知道了,他是个大忙人,忙着忽悠那些傻乎乎的人类呢!那凯呢?上次他只在龙江出现了一会儿,嘲笑完我后人就不见了,不会是去找那个女人了吧?” 扑通一声,红衣主教跪在了地上,他不再开口。他不敢。克洛伊也懂得了他的意思,这些被旧神污染的渊仆,也都和人类一样是贪生怕死的东西。 真没意思。 神在出生的时候是没有固定的形态的,同样血统的神明也没有像人类那样的亲情意识。对于旧神裔而言,在被旧神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与其他相同血统的亲人竞争。 旧神创造旧神裔与人类孕育后代不同,那是旧神身体自动脱落而出的胚胎,是从旧神身体里分化出来的独立个体。这种个体天生就拥有生命和灵魂,在基因的催化下形成了旧神裔。但并非所有旧神都容易分化出独立个体,除了生命与进化之母涅墨西丝外,其余三位旧神都需要几万年的时间才能分化出一位旧神裔。 涅墨西丝总共创造了四位旧神裔,其中一位便是克洛伊,然而涅墨西丝的位置只会被一位旧神裔所替代,其余的旧神裔会成为神登基道路上的垫脚石,为新的旧神降世而奉献生命。 涅墨西丝陨落后,四位旧神裔只能学习人类那样暗自联络,一边合作一边竞争,势必复活所有旧神,重新迎来被旧日统治下的世界。 克洛伊年纪最小,却是寻找涅墨西丝神骸最为积极的一位,比他年长的哥哥还要积极。神骸总共四块,他手上已经得到了三块,其余一块如今也已经找到了,他注定会成为替代涅墨西丝的旧神,带着他统治下的军队,踏平人类的领土。 弗洛伊斯轻柔地将庆柯背在背上,一路从老巷子往外走,时间从深夜转为凌晨,直到碰见了急急忙忙寻找庆柯的乔纳森。 “King!天啊!庆柯这是怎么了?是您找到了他吗?”乔纳森问,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心虚。毕竟庆柯遇到危险,与他硬拽着人家来酒吧是脱不了干系的。 “King!您怎么来了?”夏然从另一边急忙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艾尔南。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巷子与大路的交界,唯有安澜迟迟不见踪影。 “先不说这些。你小子,总这么贪玩,小心被你父亲知道!”弗洛伊斯斜了乔纳森一眼。 乔纳森低下头,伸手想要从弗洛伊斯手里接过庆柯,手还没伸出来,便被拒绝了,“不用了,我来背着他就好。他没什么大碍,只是昏迷了过去,很快就会好的。” “可是您……”您怎么能背别人?在乔纳森和所有精神病院成员的眼里,弗洛伊斯身份尊贵,不喜与人触碰,就连之前那些被他创造的僭越者,都没有庆柯这样的福利,他凭什么?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夏然问。 弗洛伊斯看了一眼背上的人,“感受到了他的危险,就知道出事了。你们想要找到旧神教会夺走神骸?没想到反过来被人做局了吧?他们就藏匿在这巷子里的寺庙中,庆柯是他们的目标,所以被抓了。” “对不起……”乔纳森说:“旧神教会和变异种地下宴会进行了合作,目的是找到合适的祭品祭祀神骸。我并非来玩的,我已经观察那座酒吧很久了,那里的服务生几乎都是变异种,我的计划是通过变异种找到旧神教会所在,夺走神骸。” “庆柯的事情是我的失误,我愿意受任何惩罚。但是关于旧神教会……” “你不用自责。你们没有出现在寺庙是正确的,否则今日受伤的就不止庆柯一人了。”弗洛伊斯看了一眼其他人,“回去吧,神骸的事情你们先不用管了。而且我在离开基地之前收到了来自桦城公安的匿名投诉信,信件以邮箱的形式发布在了维兰多学院的官网上,上面清楚地说道:精神病院执行队的僭越者扰乱刑警抓捕行动,让学院联系精神病院对这些成员作出处分。芬尔兰这家伙将邮件原封不动地发给了我。” 乔纳森有些失落。他也许太骄傲了,以为自己可以在陆子轩不在时代替他,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放心,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会真对你们作出什么处分。我只是不明白,那个发邮件的人是怎么认出你们的?” 夏然说:“您可不知道,那小子厉害着呢!我怀疑他是个藏匿在警察堆里的黑客!还是个不简单的黑客!否则他哪里会查到安澜姐和乔纳森的身份呢?” “这么厉害?他是谁?” “桦城公安刑侦队队长,秦健。” 弗洛伊斯若有所思,“秦健?那不奇怪。这小子的老爸是精神病院装备部的老骨干了。” “什么?!”其余人几乎异口同声。 “您是说,他父亲是装备部的肆蛇部长吗?”艾尔南眨巴眨巴眼睛。 “他们的故事可长着呢!先回去吧,背上背着个人,总那么站着也不太舒服,我回去慢慢讲给你们听。” 于是,弗洛伊斯像是哄小孩一样,将一群孩子哄骗回了基地。 鬼知道人类伟大的神明,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爱讲故事,爱下棋,爱喝茶,还能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换衣服,一点儿也不拘束。简直像是一位幽默风趣的老年人。 从弗洛伊斯的嘴里得知了关于秦健和肆蛇的关系后,乔纳森对那个偷喝自己啸鹰酒的假服务生产生了点儿同情心。 肆蛇作为精神病院装备部部长,看似是个油嘴滑舌的老头,年轻的时候却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美少男。他是维兰多学院第五届的高级教授,是奥利弗的特聘S级僭越者 老师,和芬尔兰曾经是同级。然而他在一次任务途中睡了一个女人,耽误了任务进程,自愿从一位教授变成了精神病院装备部部长。 女人是酒吧里的舞女,在和肆蛇发生关系后意外怀孕,然后生出了秦健。秦健成年之后,女人整日泡在烟酒当中,没几年就突然生病离世了。后来是有精神病院成员在与桦城公安打交道时,意外发现了秦健的基因检测样本,才将这么一件事抖了出来。 总之直到现在,秦健也没有承认肆蛇这位父亲。毕竟在他成年之前的人生里,就一直没有父亲。 回到基地安顿好了庆柯之后,乔纳森将弗洛伊斯请到了会议室。 两个人隔着会议桌沉默了半晌,许久之后,米粒博士叫人送了两杯红茶进来。乔纳森低着头,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弗洛伊斯要说的话,于是率先开口。 “您也觉得,我不如陆子轩吗?” 弗洛伊斯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而后稍稍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一定要和他比呢?在我看来你们都是维兰多学院十分优秀的毕业生,在不同领域发光发热,无需比较,各自就很厉害了。” 面对弗洛伊斯,乔纳森总容易丢失那份身为贵族的高傲。他从小就是个魔童,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人都将他捧上了高位,尤其是在他通过努力成为精神病院的A级僭越者后。他就像是一位居住在皇宫的帝王,王侯将相对其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但帝王要离开皇宫时,却遭受到了多方势力反对。 在奥利弗眼中,弑神这样的大事,并不需要贵族亲自动手。尤其是贵族少爷,他们需要做的是冷静判断,分析局势,在防线即将攻破时作出决断,有的是为他们出生入死的僭越者。 但在乔纳森眼中,这样的皇帝一旦被敌人攻破防线,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他想要变强,就必须从皇宫里走出来。 他在学院的时候,学生当中很少有人会是他的对手,他拥有贵族的血脉,高级的魂谕,身上具备所有优势,可偏偏在学院毕业实战考核中输给了陆子轩。这对于乔纳森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这种耻辱并非是因为输了考核,而是因为他是一位皇帝啊!一位控制着整个欧洲金融市场、经济脉络的皇帝。皇帝怎么会输给一个傻小子呢? 自从考核之后,乔纳森便记下了陆子轩这个名字。他在奥利弗的劝阻之下,在桑顿家庄园的地下停车场里建造了一个私人训练空间,里面拥有所有在维兰多学院拥有的训练器材和工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终于突破了A级。可笑的是,这个时候的陆子轩已经是S级僭越者了,并且成为了精神病院执行队的队长。 后来,陆子轩开始带领不同的僭越者,完成不同程度的任务,弑神,杀渊仆和蚀徒,每一次任务都完成得很好。桑顿家背后的那几位长老,将其称作是核武器一样的存在,他是年轻一辈里,最有资格与佛洛伊斯共同作战的人。 乔纳森似乎一直都赶不上他。 “您不懂吗?陆子轩是维兰多学院难得一见的天才,而如今是精神病院最年轻的S级僭越者。他这样的人存在,就是为了让我这种只能通过不断努力却又自以为是的人嫉妒。”乔纳森说。 弗洛伊斯温和地放下了一副上级找下级谈话的作派,用很平常的聊天口吻说:“你嫉妒他吗?我并不觉得。你只是太想变得和他一样了。” “不,我嫉妒他。我……”他怎么会承认自己欣赏除了弗洛伊斯以外的人呢? “这些重要吗?你是否嫉妒这个人,重要吗?” 36. 流离之人 乔纳森松了口气。 “你想要变得强大,是因为你心里有东西需要用这股强大的力量去填补。对吗?”弗洛伊斯盯着乔纳森说,“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只不过是因为这次旧神教会带来了旧神裔,是真正的神。不要试图用自己单薄的力量去挑战神明,这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换做是他,他会怎么做?”乔纳森问。 “他不一定会有你能耐得住性子,也许,在庆柯之前他就找到了寺庙,碰上了旧神裔,然后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这是很愚蠢的。” “我并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冲动行事。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有我自己的把握,但是还是差了点儿意思……”乔纳森讽刺道。 “抢夺神骸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简单,我们注定抢不过旧神教会,所以在此之前做的所有牺牲都是没必要的。他们之所以在这座酒吧里假意寻找所谓的祭品,就是为了引出你这么一号人物啊。倘若今日不是庆柯被当成祭品献祭给了神骸,那么也许这个祭品会是你,安澜,亦或是夏然。你们所有人的基因都比酒吧里的那些人要更好,难道他们不会选择更好的吗?” 乔纳森倏然醒悟了过来。他的逻辑似乎一直都处在一个误区里,他一直以来都将自己和身边的人,排除在了维持神骸力量的优秀基因人选当中,他忘了,如弗洛伊斯所说,他们才是最佳人选,而庆柯是比他们略胜一筹的。 “我居然犯了这样的错误……”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沉浸在后悔中,而是重整旗鼓做好准备。之前夺来的神骸,已经被旧神教会盯上了。所以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基地很可能会被发现,遭受到旧神教会的攻击。等他们找到了神骸,就会带着神骸去往涅墨西丝维度空间的所在地。我们需要在涅墨西丝苏醒之前毁掉神骸,等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牺牲才有意义。” 弗洛伊斯看着乔纳森有些沮丧的脸,“别忘了,旧神有四位,除了涅墨西丝外,旧神教会也有能力唤醒其余三位旧神。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涅墨西丝一位神。”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检讨自己的。”乔纳森说。 乔纳森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心思去喝,他一向很听弗洛伊斯的话,所以在心里强行将那个颓丧的乔纳森拽了回来。 弗洛伊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倏然开口说了一句,“当一个人想要变强的心达到了顶峰,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有一件必做不可的事情。你是为了什么如此在乎自己的力量的?” 乔纳森没有回答,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掉的茶,而后站起身对着弗洛伊斯鞠了一躬。 “好吧,我不问了。但你自己要把握好分寸,别被一时的想法冲昏了头。” 说完弗洛伊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乔纳森依旧站在会议桌前,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庆柯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凌晨了。 弗洛伊斯照顾了他一个晚上,确保他的身体恢复正常后,才放心将人交给了精神病院的护工照顾。 他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缓慢睁开了眼睛,周围暗淡无光,有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缓过神后,庆柯坐直了身子。 他有些奇怪地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而后仔细地摩挲着手上的皮肤,似有似无地笑了起来。 “我以为,你会像对待其他僭越者一样,放任他的死亡不管呢!你果然还是舍不得这具身体呀,弗洛伊斯。” 庆柯奇怪的说着,随后将被子掀开,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滚,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欲望。他下了床,从床头柜里顺走了一把水果刀,打开了病房门,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条纹病服,一步步朝着弗洛伊斯所在的楼阁走去。 庆柯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少了一种温和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杀伐与阴厉。 此时楼道上的护工还没有开始工作,守夜的几位护士坐在监控室前有些许困意,并没有发现庆柯的影子倏然出现在监控中。 他走得很轻却极快,影子被楼道的夜灯拖得很长很长。 咔嚓——阁楼的门开了。楼阁对庆柯并没有设置禁制,只要他愿意就可以随意进出,弗洛伊斯似乎很信任他。 庆柯阴冷地笑了笑。只见一楼楼阁很灰暗,只有二楼隐隐约约露出的一点儿灯光。 庆柯摸索着走上了去往二楼的楼梯。 走到一半,他倏然觉得不对劲。而后咧嘴笑了起来,直到来到二楼,看见了仰躺在齐彭代尔式椅上的弗洛伊斯,他双手垂落,金黄色的长发像是有生命般拖在地上,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舒展开。 窗外的克莱尔·奥斯汀玫瑰开得正艳。 弗洛伊斯没有穿衣服,他是裸体躺在椅子上的,头发遮挡了他一部分身躯,躯体上的肌肉若隐若现,像是欧洲著名的雕塑艺术品。 庆柯愣神了片刻后,依旧选择了走近他,等看清了他金黄色的眉和睫毛后,倏然拿出水果刀对准了弗洛伊斯的胸口,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刺去! 庆柯的刀尖贯穿弗洛伊斯的心脏,没入了他的胸口,鲜血在刹那间迸溅,刀子卡在了肋骨里。 “呵呵呵!!没想到吧,你会死在我手里!弗洛伊斯!!”庆柯露出狰狞可怖的神色,他的脸在窗外那金色灯光的照射下,扭曲了一下。 就在这时,庆柯注意到了窗外的东西,他转头看去,那是一双巨大且明亮的金色眼睛,眼睛里有流沙。庆柯与这双眼睛对视时,眉头只是稍微地皱了一下,不以为然,然而,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房间里出现了许多镜子,庆柯身处中央,每一块镜子都能清楚地照射出他的身材和样貌。但是每一块镜子里的庆柯都不一样。有的背着身后的附肢面容可恶,有的露出发红的眼睛神色狠戾,有的慈悲,有的阴险,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所有庆柯都不一样,但都是他。 “呵!你想用这样的方式困住我吗?你也太不了解你自己的实力了吧!”庆柯说罢,一抬手,周围的镜子就都碎了。 破碎的镜子里的弗洛伊斯睁开了眼睛,随着碎片一起掉落在了地上。窗外的眼睛消失了,齐彭代尔椅子上的弗洛伊斯醒了过来,他闪现到了庆柯身后,说:“你体内流淌着我的血。你是我创造的第十二个孩子,我们血液相连,你属于我。你知晓我的一切……我也知晓你的一切。” “你想逃出这个世界吗?” 庆柯并没有被弗洛伊斯倏然吓到,而是冷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一具冰冷的躯体靠近自己而无动于衷。 弗洛伊 斯从身后握住了庆柯的手,“来,我帮你。” 庆柯突然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看清楚,我究竟是谁。” 弗洛伊斯冷漠地放下了庆柯的手,裸体站在庆柯身后,“我早该猜到的,你一直都寄生在他体内。” “你教会了他很多东西。我很感谢你,但是你怎么敢从他的身体里跑出来的!” “砰!” 弗洛伊斯从背后一掌,将庆柯打趴在地上。 “庆柯”吃痛地抓着齐彭代尔椅子的把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没资格这么和我说话,你竟然摒弃了我,就不应该怪我与他达成了协议,将我放出来。”庆柯抓着椅子的手青筋暴起,“我是你啊!!你没有我就是一个废物!” “弗洛伊斯!”’庆柯‘吼叫着,扭曲的面容下,像是有什么恶魔一样的东西将要跑出来了,他愤怒、悲伤,还有几丝被困在人类躯体下的可怜。 弗洛伊斯无动于衷地站在他身后,倏然蹲下身,钳住了他的脖子,“如果你无法从他的躯体里滚出去的话,那就永远不要试图控制他的身体,人类的躯体承载不了你的力量,所以你打不赢我的。” ‘庆柯’咬牙切齿,“你还是一样的狂妄,我那么了解你,你的力量是我给予的,你以为我会怕你?” 弗洛伊斯并没有想要真的与他动手,毕竟那是庆柯的躯体,而现在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庆柯,他是寄生在庆柯体内的东西,是怪物。 可就在弗洛伊斯想要放开手时,‘庆柯’突然发狠似的朝他扑了过去。他背后的附肢长得肥大,生长的过程破坏了周围的建筑,附肢长出窗外,阳台的克莱尔·奥斯汀玫瑰被折断了不少,白色的花瓣弄得到处都是。 弗洛伊斯就这么被他压制着,赤裸地躺在地上,他看着天花板,冷静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个附肢长到一定程度,足够庞大,庞大得足以刺穿整座楼阁时,都对准了弗洛伊斯的心脏,附肢上沾染的玫瑰,落在了弗洛伊斯的脸上。‘庆柯’阴险地笑着,说:“你以为他真的不会杀了你?他会的,因为你吃掉了他的心脏。你猜他知道真相后,还会死心塌地地做你的仆人吗?” ‘庆柯’坐在弗洛伊斯身上,狠狠地掐住了弗洛伊斯的脖颈儿,“你死了,我会替代你成为真正的神,我不会保护人类,但是我会替你杀死那几位故人。我没有你那么小心眼儿,弗洛伊斯,你是个懦夫。” 弗洛伊斯的唇角动了动,他看着天花板的眼睛转向了‘庆柯’,温和地问,“我是个懦夫吗?” “你不是吗?你害怕自己,所以摒弃了我。” “也许是吧。我是懦夫,可是那又怎样?” “哈哈哈!不怎样。所以,我请你去死!”说着,附肢朝弗洛伊斯的胸口刺去。 啪——砰!电光火石之间,弗洛伊斯挣脱了‘庆柯’的束缚,躲开了附肢的攻击,却不小心将餐桌上的餐盘和杯具打碎了。他没有动用魂谕,而是用蛮力,轻轻松松将几千斤重的附肢挣开,同时挣脱了束缚。 ‘庆柯’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感到害怕。附肢从高处落下,插穿了二楼地板,导致楼上的很多东西,包括衣柜和那张齐彭代尔的椅子,都从二楼掉了下去,砸得支离破碎。 37. 流离之人 轰隆的声音很快惊动了周围的佣人、护工还有在实验室熬夜检测生物基因的米粒博士。弗洛伊斯迅速从地上起来,抓过床上的帷帐拦住了下半身,庆柯的心脏在他体内跳动,一次比一次铿锵有力,他看着‘庆柯’,“你杀了我,没有任何好处。我死了,难道你就能独活吗?我没有要毁掉你的意思,毁掉了你,我也会死。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了什么才将我摒弃?!你那点儿来自人的情感吗?” 弗洛伊斯又开始了沉默,这次他似乎并不打算将话题继续下去。他看着窗外,“回去吧,别吓到他了。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他造出来的。” “因为我的出现,他早就受到了惊吓,不差这么一点儿。哼!再说了,庆柯也是个怪人,你似乎还没有我了解他。”“庆柯”不屑道。 弗洛伊斯将那把沾染了自己血渍的水果刀从地上捡了起来,那些血液灵活地重新钻入了他的体内,刀刃锋利明亮,却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随后他将刀子放在了餐桌上。 楼阁外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米粒博士的声音响了起来: “King!您还好吗?是出什么事了吗?我的天呐!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米粒在楼阁外就隐约看到了里面的惨案,赶忙又问,“我可以进来吗?” 二楼一片狼藉,弗洛伊斯看着都有些头疼,他和“庆柯”甚至还没有过两招,他这栋楼阁便已经要承受不住了。 “既然你说你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那么你所提出的条件又是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出来透透气?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最好将自己的身份掩埋好,别叫人发现了。” 弗洛伊斯迅速地穿上了一身灰色的休闲套装,将金发披散在后背,走到了楼梯口。 ‘庆柯’头疼地捂着脑袋,方才因为太激动,将体内睡着的那个庆柯唤醒了,他估计很快就会回到属于他的牢笼里去。他说:“你已经将我关了一百年,你自己靠着一具空壳活了一百年,你真不怕死啊弗洛伊斯。人类将你奉为神明,你就真把他们当回事了?你真是个疯子!” ‘庆柯’被迫下线前,弗洛伊斯一脸倔强地说:“我是疯子,就代表你也是。你不是很了解你自己吗?装什么傻呢!” “该死的!”‘庆柯’在心里骂道。 弗洛伊斯走到一楼将门打开,温柔地笑道:“不好意思博士,我方才在教庆柯使用魂谕,没掌握好力道。” 米粒博士扶着金框眼镜往楼阁里看了看,原本精致复古的欧式建筑变成了一片狼藉,甚至连二楼的地板都被捅穿了,这景象简直足以让人惊讶不已。 “天啊!这……这看上去确实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所导致的。重新装修估计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弗洛伊斯依旧露出温和得如同一抹阳光一样的笑意,所有人都曾被他这抹笑意忽悠过——让人忘记了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米粒博士一再探头去看楼阁内部,接连叹了几口气,而后对着那些赶来的佣人说:“你们先简单收拾一下吧,记住,所有沾染了灰尘的东西一并都扔了!” 弗洛伊斯将门大开,大方地为那些佣人让了路,“那就辛苦各位了。” “我知道您很喜欢这楼阁,但是您可不能再住这里了。”米粒博士拿出手机,在手机上快速地翻找着什么,“我给您找了一座新的别墅,这些天只能先委屈您住在那里了。” “不用这么麻烦,半个月而已,你还想让乔纳森给我在外面买一栋别墅吗?”弗洛伊斯开玩笑道。 米粒一本正经,“确实是少爷说的,他半夜三更翻基地的监控器,刚好看到了楼阁塌陷,喏!”米粒将手机拿给弗洛伊斯看,那上面是她和乔纳森的微信聊天界面,“他已经在短时间内给您找好了地方。” 弗洛伊斯看了不禁在心底感慨了一句,“这家伙烧钱可真快。”话说,不是说奥利弗已经将他的卡都冻结了吗?弗洛伊斯想着,倏然明白了他那么快献殷勤的原因了,估计在看到监控视频的那一刻就给奥利弗打去了电话,以弗洛伊斯的名义要求将冻结的卡恢复正常。 这小子,小聪明倒是挺多。 庆柯从二楼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后,在心里叫唤着黑影,却怎么也叫不出来,就好像是那家伙学习他那样,单方面将庆柯给屏蔽了。 他看着周围乱七八糟的样子,倏然醒悟,自己怕不是被那家伙抢夺了身体控制权,来弗洛伊斯的楼阁里和他打了一架吧! 于是,庆柯赶忙下了楼,看见与米粒一起站在门外的弗洛伊斯,激动地对其九十度大鞠躬,“对不起!请您原谅我!” 弗洛伊斯闻声转头看向了庆柯,米粒则是奇怪地看着两人,眼里写满了问号。 “我并不是故意要和您打斗的!我怎么能和您打呢,我……我不知道怎么和您说,我,我……”庆柯深怕自己会被弗洛伊斯怪罪,但是他又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体内那家伙给抖出来,于是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像是一架卡壳的收音机。 “你在说什么呢?我方才不是在教你魂谕吗?怎么啦?被打傻了吗?” 庆柯:??? “你呀,还得多练。”弗洛伊斯说完又看向米粒,“告诉乔纳森,不用什么别墅了,帮我准备一间柏林酒店的套房,要订在庆柯对面。我是时候该负一下作为创造者的责任了。” “您……您确定吗?” “我确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她敢有问题吗? 米粒的金框眼镜明显从鼻梁上掉了下去,露出了专属于生物学家的黑眼圈。可是能怎么办呢?上级的命令她还能反驳不成。因此只能给乔纳森发去了一段话——人类神明婉拒他这位大少爷的别墅邀请的话。 乔纳森:「你确定吗?King要和那小子住在一个地方?」 「是的。千真万确,人就站在我对面。」 「好吧。我无话可说了,我都没资格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他凭什么?!no!!!」 「少爷。庆柯是King创造的,你 要知道,老父亲对亲生孩子的感情永远比对外人深。」 「………」 「………酒店已经订好了。That’sarealdowner.」 …… “如您所愿,我拒绝了少爷的邀请。他已经安排好了柏林酒店的豪华套房,需要现在找人送您过去吗?” “不用麻烦。庆柯会带我过去的。” 庆柯不可思议地看着弗洛伊斯,“您是要和我住吗?” “看来你不是很开心呢?”弗洛伊斯调侃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会不开心呢,要是能和您住,我一定会学到更多东西,以后保证会成为您手上的……” “好了,跟你开玩笑呢!是住在你对面。方便教你东西。”弗洛伊斯打断他说。随后他看向了米粒,“你不是有事情找我吗?” 米粒疑惑了一会儿,随后反应过来,“对,我确实有事情找您。您可真厉害啊,我可差点儿就忘记了。” “这么晚没睡,还正好发现我楼阁塌了,我猜是有事情想找我聊吧。”弗洛伊斯双手插兜里,边走边说,“走吧,去实验室。” 庆柯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被米粒一把拉住,“别看了,King的意思是,连你一起!” 米粒博士在桦城这座基地扎根许多年了,虽然基地是精神病院的临时落脚地,但在桦城的主要任务是检测变异种与人类的基因分化问题,尤其是受到精神污染的变异种和人类。桦城地下藏匿着很多变异种,尤其是那些脱离了同新会的变异种。 在暗地里,桦城的公安会与米粒博士进行联系,交给她一些基因实验研究机构所不能检测出的基因分化问题,和变异种污染问题的数据,希望她作出更详细的数据分析和解释。所以她往往会因为这些事情而加班加点,将一张脸熬得蜡黄。 更重要的是,最近还真出现了几起关于变异种被污染的事件,与人类不同,他们的身体会直接呈现出动物的形态,因为污染的原因只有不断以人为食才能保持人类面貌。这和A级以下的变异种不同,没有遭受污染的变异种是拥有独立意识的,他们可以控制吃人的欲望,但是遭受污染的变异种没有独立意识,他们往往会更渴望捕食人类。他们比蚀徒灵活,千奇百怪,甚至战斗力比蚀徒更厉害。 今夜她所研究的数据便是关于最近在桦城所发现的污染变异种的基因。 “这是桦城公安那边给到我的基因数据,您看一下。”米粒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基因检测报告,放在了弗洛伊斯手里。 弗洛伊斯坐在计算机跟前,接过报告简单地翻看了几页,“看来旧神的污染依旧在日益增长,已经蔓延到变异种身上了。” “我有一点不太明白。”庆柯问:“变异种是动物因为旧神残留在世间的力量,导致体内基因发生变化而形成的物种,他们的基因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异,所以会呈现出人类的形体。这样的生物已经很诡异了,难道他们也会像人类一样被旧神精神污染,然后成为旧神的奴隶吗?” 38. 流离之人 “没错。基因变异只是改变了他们的形态,甚至给予了他们魂谕。但是精神污染是一种潜移默化的精神控制,它会在无形当中控制人与动物的认知。” “就像是普通人也会有崇尚的信仰,基督教、佛教等。一旦产生了信仰神明的念头,人与动物就会被彻底污染,污染往往从大脑深处延伸到各个地方,侵蚀新鲜的血液,让其变得污秽不堪,犹如臭水沟里的水。”米粒向庆柯解释道。 这和庆柯所猜想的是一样的,这个世界就像是一款丧尸游戏,精神污染就像是某种病毒,一旦沾染上就彻底丧失了理智,成为了怪物,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一样逃不过其魔爪。 “你给我的这些数据,都只是一些普通变异种被污染的报告吗?还有别的吗?”弗洛伊斯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沓数据报告,说着将其放回了桌上。 米粒说:“还有一份是A级以上变异种的污染报告。但是因为她并没有被抓获,警方只捡到了她的一根头发。”她继续在柜子里翻找,找到了一根被包裹在防尘密封袋里的头发,放在了弗洛伊斯手里,“我拿着这根头发做了基因检测,它确实被污染了。于是,我让露露找出了早之前同新会与精神病院达成和平共处盟约时,同新会给的《变异种类型手册》。通过基因样本对比,发现了那个变异种的身份。” “那是一只千人千面的蝴蝶,能够在人类社会里用各种各样的面具生存的,同新会多年前的叛徒——蝴蝶夫人。” “蝴蝶夫人?”弗洛伊斯见着袋子里的红色头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对于变异种的情况他一向了解不多,但是这位蝴蝶夫人以及与她平齐的蜂王,他都有了解。 这两位是变异种昆虫科里的顶级高手。原本是生存在非洲大陆的,在那里称王,有不少追捧者。后来被同新会找到,其理事长用强悍的实力,征服了两位。于是两只昆虫都加入到了同新会中,并且成为了同新会的管理层人员。这些事情是芬尔兰最为关注的,时常在弗洛伊斯耳边讲起,久而久之他便记了下来。 同新会偶尔也会面临旧神教会的挑战,有一次,同新会的领地被某位旧神裔所攻击了,两位管理层人物铤而走险上了前线。那次攻击差点儿将同新会几万亩的领土炸成了废墟,蝴蝶夫人和蜂王也都受到了伤害,醒来后便都逃离了同新会。弗洛伊斯以为他们死了,或者是藏在了某个地方,没想到是加入了旧神教会。 “说的。经过检测,污染变异种的基因分化会更迅速,短时间内就会突破魂谕等级,它们会更暴躁、血腥,毫无理智地杀戮。如果是A级以上变异种受到了污染。也许会因此使它们的力量变成S级或接近于S级。”米粒说。 “这样来看兴许会有些棘手。” 兴许?庆柯看着弗洛伊斯,这何止是棘手啊,精神病院才几个S级僭越者啊!King不愧是King,居然能够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这根头发确实是蝴蝶夫人的,她在信国的名字,或者在日本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但是在墨西哥那里的变异种称她为奇亚玛卡。”弗洛伊斯说。 庆柯:“奇亚玛卡,一种美丽和特有的蝴蝶,翅膀上长着眼睛一样斑驳的华丽花纹。是这个意思吗?”他曾经在上学时,试图自学几个国家的语言,结果没学好,但是在世界旅游游览图鉴上见到过奇亚玛卡这四个字,那是墨西哥对一种特别的蝴蝶的称呼。 “没错。我没有见过她,但听人说蝴蝶夫人的原生形体确实很美丽。” 至于这个人是谁,庆柯心里已经十有八九猜出来了,如此垂涎女性美貌,还能和弗洛伊斯说上几句话的,精神病院里就只有肆蛇一个人。 “那些警察有和你说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这根头发的吗?”弗洛伊斯继续问道。倘若蝴蝶夫人和蜂王都已经成为了旧神教会的渊仆,那么这对于精神病院来说无疑是一种压力。 “我之前有问过。他们说这根头发是突然出现在某位警员的衣服上的,因为如此他们还将那位警员关了起来进行了审问。” “这样的话,我们很难找到她。” “如果她已经成为了旧神教会的一员,那么对我们无疑是一种威胁。不如您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我去将其找出来并且一定会为您铲除掉她!”庆柯信念十足地说着。 “别费力气了,你找不到她的。而且她已经被污染了,百分之百就是旧神教会的人啦!敌人已经增加了,用不着你找她,说不定哪天人家就来找你了呢。”弗洛伊斯说着,伸手在庆柯额头上弹了一下,“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去证明自己了?别急,有的是机会。这些天你好好完善魂谕,等到时候基地被围攻时,还得靠你们打倒那些怪物呢!” “……” 庆柯觉得很奇怪,他和弗洛伊斯靠得越近,便越能感知到他心里想着的东西,居然也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心跳……他那颗心脏让庆柯想起了自己的那一颗,是错觉吗?为什么那么熟悉? “好。我听您的。” 庆柯一直都在扮演一个角色,一个看上去没有一点儿光环的角色。这样的角色就像是一位打酱油的配角,或者是主角成功路上的炮灰,演好这样的角色,最成功的便是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弗洛伊斯。 他们只需要在庆柯身上加上弗洛伊斯的光环,相信庆柯只是一只被弗洛伊斯所圈养的宠物。这样的话,庆柯的任何想法都不会被发现,他那具因为长时间处于昏暗中而腐烂掉的灵魂也永远不会重见天日了。 他这么想着,倏然一怔。他那些奇怪的想法为什么又突然冒出来了?是什么原因? “对了,陆子轩已经醒了。我让人对他重新做了全身检查,身体没有异样,似乎恢复得不错。”米粒倏然又道。 弗洛伊斯轻笑,“好,我知道了。” 队长醒了?庆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太好了! “关于变异种污染的事情,我会让露露联系芬尔兰的。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最好是他能派些人在各个地方都安插一支援队伍,时时刻刻提防着变异种的变化。顺便让他找同新会谈论一下对此事的处理结果。”弗洛伊斯一边用细 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一边说。 “好的。那关于变异种污染的基因报告,我通过露露会同步到精神病院专网里。”米粒打了个哈欠,“几夜没睡了,我得尽快补充睡眠呢!” “我仅代表芬尔兰放你两天假,这两天你可以好好休息。” “那可太好了。不过基地离了我可不行,还有一堆基因检测报告需要我完成呢!那么多精神病人在这里,随时都要进行检查。不求两天,放我半天假就好了!”米粒一脸疲惫地说着。 弗洛伊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颊。他早在一百年前就知道人类常挂在嘴边的话——这该死的资本家,和那可怜的人类牛马。 很奇怪,他好像闭关了一段时间后,发生了点变化。究竟是哪里变了呢?庆柯仔细看着他的那张脸,那是一张多么英俊的脸啊,长如蝶翼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薄唇,还有清晰精致的下颚线……老天真是不公平,明明都是人,有些人的躯壳是经过精雕细琢,而有些人就像是上帝临时应付的作业,乱七八糟。 “你在看什么?”弗洛伊斯盯着庆柯问。 庆柯老脸一红,赶忙瞥开了眼睛,“没……没什么。” 庆柯也不知道自己害羞个什么劲儿,于是在心里痛骂自己窝囊,却突然发现了弗洛伊斯的异常,方才他看向庆柯的瞳孔,那蓝色的瞳孔似乎比以前更深了。 是为什么呢? 中午阳光正好,龙江边上排了几条长队,大都是一些来往吃饭的游客。因为街道上有几家有名的百年老店,对于游客来说这是吃当地特色菜最不能错过的几家店,所以那些店铺外挤了很多人。 在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吃店门口,坐着一位黑色长发气质优雅的黑衣女人,女人对面是一位全脸遮得严严实实、戴着墨镜、帽子、口罩且一身时尚穿搭的男人。两人身前没有吃食,全是啤酒。 大白天的,一眼望去,唯有这一桌子上的男女喝着啤酒,还喝空了几十个瓶子。 “你也真是的,那么害怕被人发现就不要约我出来!”女人不满道:“我真是受够了,你能不能别这样!” 男人的口罩被剪开了一道口子,他拿起桌上的啤酒通过剪开的口子将酒水送进了嘴里。 “怎么?现在觉得你哥哥我丢你脸了?那可不行啊!我可是发过誓要做一位宇宙中超级无敌好的哥哥呢!你不能嫌弃我!”男人说着,咕噜咕噜将酒水咽进了肚子里。 “别说笑了,我们之间的亲情只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罢了。只要达成了目的,虚伪的面具随时都可以被撕破。”女人冷声说。 男人直起身子,心疼地看了一眼女人,“安澜。我们体内流着母亲留下的血液,用信国的话说,我们血浓于水,再没有比这个更深的亲情了。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的,但是,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 “在你们眼里我难道不是背叛者吗?因为我是女性,所以选择了和你们不一样的路,加入了精神病院。我和你们是敌对关系,你还把我当作妹妹吗?” “当然了。妹妹。” 39. 流离之人 男人全副武装,所以安澜几乎看不出他此时此刻的神情,也就分辨不出来这句话的真假了。不过安澜并不在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从来都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亲人,在她看来都无所谓,如她所说她与男人的联系,仅仅是因为一个需要共同达成的目的,而已。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光天化日打扮成这副模样。你打扮成这样,才是最容易引起人注意的吧!”安澜手上拿着喝了半瓶的啤酒,安逸地往椅子上躺去,看着龙江边上的行人,“喂!做为一名戏曲演员,真的会有那么多粉丝吗?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男人激动地摘掉了墨镜,直勾勾地看着安澜,“你说什么呢!我在京师可是很有名的!你别小看了人类追星的疯狂程度啊!我跟你讲,我在戏曲班子里,从来只演主角!” 安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哥哥,你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你在京师演京剧,接触了不少剧本吧?生、旦、净、丑,你这样的,估计只在生和旦之间徘徊吧,不论男女都是正义的角色。” “废话。我可是京师名旦,名旦罗文!听戏曲的谁不知道我?”接着他又说:“唱戏挺好的,有时候当人也挺好的。你总是冷冰冰地扳着张脸,身边的人都被你吓坏了吧?” 安澜没回答她的话,猛地将剩下的酒水喝完,而后正经八百地问:“找我什么事?” 三天前,在酒吧寻找庆柯踪迹时,她路过老巷子,看见了尽头的观自在寺庙,原本想冲上去一探究竟。结果被一团疾驰而过的黑影吸引了注意力,她赶忙追上前去,谁知那黑影速度极快,在天空中划出了一条模糊的弧线,安澜甚至连他的背影都没有看清,就追丢了人。 她猜想,那个人就是面前的罗文吧。这家伙是不想她去参与克洛伊的计划吗? “上次被你救的那个警察挺有意思,变异种地下宴会的入口被他找到了。” “所以呢?”安澜满不在乎。 “所以,那些被污染的变异种也会被发现。不出意外的话,被派去捕捉变异种的警察,一个都活不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在乎他们的死活?” “他们的死活你是不在乎,但糟糕的是,这样一来,精神病院也会发现这些被污染的变异种。到时候估计会对其一网打尽。我不希望我潜心培养出来的军队就这么被毁掉,况且带领它们出战的将军都已经前往了战场,士兵要是在半路死掉了,那就可惜了。”罗文缓缓开口,说完后眯着眼睛看向了安澜。 罗文戴着一副褐色美瞳,虽然他一半的脸被口罩遮住了,但那双杏仁一样的眼睛,一瞥一笑生动形象,像是天生的角儿。 安澜环抱着双手,“你想让我阻止那些警察?” “看你愿不愿意。”罗文说话总是漫不经心,面上带笑。 安澜一口回绝:“不愿意,我不会插手你们的事情。”说完她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面还不小心弄倒了桌上的酒瓶。 啪嗒一声,瓶子掉在地上碎成了碎片。 有几位吃饭的游客朝两人看了过来,其中有人大惊,神色看上去有些红润。罗文赶忙将墨镜重新戴上,以为自己被认了出来,结果却听那人对着边上的朋友说:“诶,你看到没有,对面那个女人好漂亮啊!像是电影明星耶!” “真的耶!好漂亮啊!我要是长这样就好了……” 真是的。罗文伸手拉了拉安澜的衣袖,“你也不想让精神病院的成员知道你与我见面了吧?安澜,我不想威胁你,但是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曝光。拜托了!” 安澜重新坐到了座位上,“下次你还是不要和我打感情牌了。还有事吗?” “我找到了最后一块神骸,被污染的变异种就是为此准备的。还有一事,凯在去往俄国的路上遭受到了各路神明的攻击,因为我们的力量都还不够完善,所以那些新兴的神明已经开始试图吞噬我们了。你要小心。” 安澜冷漠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她在进入精神病院前,一路走来,遭遇到不少攻击,她当然知道了,神明的世界比人类世界更加残忍,不够强大的神,只有被分食的份。 “我好心提醒你,很够意思了。”罗文叹息:“我们之间也是一样的,最终还是要彼此厮杀,留下的人才能继承母亲的位置。这真是一条恶心的规则。” “呵!你知道就好,所以别被人类的情感所影响了,倘若想要杀我,我随时奉陪。”这一次安澜说完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罗文无奈道:“真是个倔强的傻丫头啊!” 安澜是旧神裔没错,在出生那天就已经有神明将刀子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匍匐前进,从地狱爬到了人间。一路上掉了多少层皮,换了多少躯壳。凯和克洛伊第一次见到她就有了杀她的想法,铲除了一位旧神裔,那么其余的旧神裔便少了一位竞争对手,在它们看来,杀死自己的亲人并没有什么。是罗文救了她啊!她唯一能够怀念的亲人,哥哥。 安澜决定离开旧神教会那天,与克洛伊打了一架。她太弱小了,相比于旧神裔而言,她的力量只有人类B级,与旧神裔相比相差太大了,她被打断了一条手臂,一路上拼了命的跑,跑了半个月的时间,最后在爱丁堡遇到了芬尔兰,是芬尔兰将安澜带回了精神病院。 当时安澜的模样像是位十六岁的少女,更重要的是她没有黄金瞳,所有旧神裔都会有金色的眼睛,但她的力量弱小到连一双属于自己的黄金瞳都没有。 弗洛伊斯似乎发现了她的存在,可是却并没有将她赶出精神病院。安澜想着,忽然有些惆怅。 庆柯将弗洛伊斯送往酒店后,又悄悄从酒店跑了出来。他在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抱着向日葵在大路边上寻找车辆。 阳光温柔地照在他身上,照在向日葵身上,将这个有些笨拙的洋溢着些许青春气的白衬衫男孩衬托得很干净。 终于,过了大抵十来分钟,庆柯终于拦截到了一辆出租车。他听闻陆子轩醒来的消息后,赶忙通过万能的露露找寻到了陆子轩家的地址,迫不及待地要去见人。 他是激动的,就像是去见一位相处多年的朋友。在他心里,陆子轩就是这么一个朋友,虽然相处没多久,但是精神病院的成员于他而言都充满了善意,包括乔纳森,也是一样的。这样的友情和善意是他在 现实世界所没有感受到的,他很珍惜这样的情感。 “小伙子呀!向日葵可真好看啊!你是要去见女朋友吧?”司机师傅开着车,还不忘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庆柯,“哎呦喂,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挺懂浪漫的,真好啊!” 庆柯耳根一红,立马否认,“师傅你误会了,不是女朋友。” “我懂我懂,还在追求中嘛~” “不是的!这花是给朋友的,他受了伤,今天正好出院,我是给他带的,他是男的!”庆柯继续解释。 师傅顿了一下,随后呼出一口气,似乎有些感慨,“现在的社会不好啊,新闻里时常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变异种。哎,能在这样的社会里找到自己的喜欢的,不管男女都很不容易了。” 庆柯狂叫:“你在感叹什么啊!我不是同性恋!!!” 师傅被他吼得耳朵有些不舒服,“啊?您说什么?” 庆柯立马冷静了,深呼一口气,安静地说:“师傅,你好好看路吧。” “哦,没问题,我开车您放心吧!” 庆柯:“……” 不过,说到同性恋,在现实社会中,这是一种很少被认同的关系。在正常人看来,这是一种不健康的恋爱关系,同性之间心存爱慕、互相吸引,似乎是一种心理疾病。很多人因原生家庭原因产生这样的心理问题,而极少部分人天生对异性无感。 可是无论从什么角度解释同性恋,不管是心理还是病理层面,在不危害社会的前提下,他们之间产生的爱都值得尊重。因为爱并非由性别决定,而是一种难得的天赐礼物。 从性取向角度看,庆柯还算是个正常人,但从情感角度……他对弗洛伊斯有着极其强烈的仰慕和渴望。这并非一个被创造出的孩子对创造者应有的感情,但这种感情,连同庆柯对弗洛伊斯的绝对忠诚,都是4039这具身体所携带的情感。因为庆柯穿越到了这具躯体里,所以他的情感也受到了影响。 所以,他也是同性恋吗? 啪!庆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而后猛烈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简直是疯了,才会有这些想法! 陆子轩住的别墅是一座典型的新中式别墅,白墙黛瓦,假山青竹,透过大玻璃窗,阳光把竹影送到了客厅沙发上,莫名营造出一种诗意绵绵的氛围来。 庆柯抱着花,上前按了门铃。原以为会是保姆或者佣人来开门,结果是陆子轩。 “队……队长?” 陆子轩打开门让开了路,示意庆柯进门后才开口问,“你是来看我的?” “对呀!我听米粒博士说你醒了!所以给你买了束花。康复快乐!”庆柯笑得很漂亮,难得向日葵一样明媚。 陆子轩接过花,轻声咳嗽了几声,没等他开口,庆柯身后就冒出了几个人来。 “你小子还学会人情世故啦?向日葵,哪买的,还挺好看!”夏然抢过陆子轩手上的花,细细看了看,“哎呀,你脸红什么?” 庆柯本来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用那些网络语言来说,他就是妥妥一个I人,送花和看望已经是他最放得开的事情了,为什么这里还有其他人啊!!! 40. 流离之人 “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这?”庆柯懵懂无知似地问。 明明方才在别墅外看时,客厅里并没有什么人的,怎么突然间都冒出来了?真是活见鬼了! “我们来看队长啊!怎么?这是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都是身为执行队的队员,前来探望病患,不是很正常吗?”夏然凑到庆柯很近,粉色的公主切挡住了庆柯的视线,还有她身上的YSLOpiumEaudeParfum,沾染了几丝荷尔蒙的气息,闻得庆柯面红耳赤。 太近了,夏然总是这样,喜欢靠他那么近。虽然她只是喜欢这么捉弄于庆柯,但对于一位心理年龄只有十九岁的少年来说,有时候很难不被她影响。 庆柯实在遭不住了,赶忙咳嗽,而后瞥向陆子轩求助。 “好了。你别欺负他了。你们来看望我我很高兴,但也没必要如此夸张吧!”陆子轩说。 艾尔南坐在沙发上打着游戏,听闻一脸奇怪地看着陆子轩。 乔纳森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毛衣,边上还挂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还真是到哪里都像个少爷。语气漫不经心,“你别误会了,我不是特地来看你的,我是被……被艾尔南拉过来的。要不是来你这里,我现在说不定还在某个餐厅里吃饭呢!” 庆柯看着乔纳森那副闭着眼装冷酷的嘴脸,不禁默默偷笑了两声。他将向日葵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乍一看,惊呆了。 客厅里几乎放满了礼物,各种各样的燕窝、保健品、珍稀药材,还有各种果篮、鲜花……太夸张了! 陆子轩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他简单穿了一件白色T恤,因为屋内有暖气,所以并不怕冷。他那么坐着,与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样子有些不一样,有种莫名的人夫感。 “这还不夸张?你们是打算让我提前退休,还是暗示我需要大补脑子?”陆子轩无奈道。 庆柯奇怪了半晌,倏然看到一堆礼品当中有一盒中老年核桃粉,还有一盒脑白金……“噗嗤…”实在没忍住,一下子蹦出了笑来。 “这有什么。给你买补品,是怕你因为这次受伤身体落下病根儿,得多补补,我可不希望到时候与你在训练场上再见时,因为这些原因赢了你。” “说得好啊!所以就给队长准备了十全十补的方法吗?可是,这样的摄取量直接就造成营养过剩了好吗?!”庆柯在心里嘀咕着,坐在沙发上甚至还瞥见了被放在厨房门外的一只活的老母鸡。 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没必要这样子。我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而已,我有那么不堪一击吗?” “皮外伤?!”夏然不可思议道:“你把你因为神骸遭受到的痛苦称之为皮外伤?不愧是你啊队长!” “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比起这个,我现在心里有个疑问,不知道你们谁能解答一下。”陆子轩环抱着双手,平静地说着。 乔纳森疑惑道:“什么?” 陆子轩将手指指向了厨房外的那只老母鸡,“请问这等活物,是谁带来‘看望’我的?” 庆柯憋得面容扭曲,都快憋出内伤了,他不能笑,他要是笑了,肯定会被指控的! 艾尔南放下游戏机,默默举手,“是我买来的土鸡。我以为队长家至少会有一位保姆,她肯定学过怎么宰杀一只鸡的!谁知道你家就你一个人……”他说到后面开始嘀咕了起来。 陆子轩叹了口气,“怎么做?” “啊?” “怎么做鸡?” “哦。” 于是艾尔南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了在信国学到的老偏方。 “山药炖鸡、香菇炖鸡、虫草花炖鸡、花胶炖鸡、人参炖鸡……这些鸡汤都很补身体的,现杀现炖,效果更好!” “配方呢?”陆子轩甚至不想多说一个字。 艾尔南恍然大悟,“队长要给我们做饭吗?”他眼睛大亮,“太好了!其实我都是手机上学的,实在不行,你让露露教你呀,她是万能的!” 陆子轩轻轻地将手放在了脸上,耳边甚至响起了BGM: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也不知是谁曾经在他耳边放过这首歌,总之记忆犹新。 倏然,一股腥臭味从老母鸡那儿传了过来,庆柯赶忙捂住口鼻,“哪来的鸡屎味?” 乔纳森立马嫌弃地站起身,往门外走了过去。 “站住!”陆子轩上前将其抓获,“往哪走啊大少爷,艾尔南都说了,鸡要现杀现炖,你走了,谁帮我杀鸡啊?” “滚开!本少爷才不要碰那恶心的东西!你没闻到吗?这也太臭了!” 乔纳森恨不得立马开着他那辆法拉利黑武士,踩着一百二十码的油门离开这里。 陆子轩却没放过他,拽着他就往厨房走去。 “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陆子轩!你找———” “啪!”死字被关在了门内。 …… 庆柯乖巧地缩在一旁,小声问,“他们真要下厨啊?” 艾尔南继续打着游戏,庆柯有些惊讶,这小家伙比他还痴迷游戏。 “不知道,我没吃过他们当中任何一位做的饭。不过我保证,大少爷肯定不会做饭!”夏然拍着胸脯说。 “那可完蛋了。” 咔嚓!别墅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夏然站起身就往院子外走去,大喊:“安澜姐姐,你来啦?” 安澜抱着一束白色的郁金香,一身黑色包臀连衣裙,头上还带着一顶黑白相间的小礼帽,日常装扮却显得有些精致,像是一位优雅的巫女。夏然见到她,立马扑到了她怀里,“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我可太喜欢了!” 安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跟着她一起进到了客厅,“他们人呢?” “那两位啊,在厨房做饭呢!看来我们今日是逃不掉了,注定要吃他们的黑暗料理!”夏然无奈地摊开了手。 安澜将花放下,坐在庆柯对面,问:“你没事了?” 庆柯正襟危坐,摇了摇头,“多亏了King,我没什么事。” “我听说你在观自在寺与旧神裔打了起来?”安澜又问。她的问话很生硬,听上去就像是审犯人一样,让庆柯听了很不舒服,甚至有些抗拒。 庆柯苦笑,“怎么能算是打了 起来呢?我身上的魂谕都没开发完全,人家勾勾手指就可以要我的命,顶多是被揍的份。我记得自己是被打得五体投地,散架了的。” “这么说来,要不是King,你确实会死在寺庙里呢!多好啊,有他护着你。” 安澜的话里明显带着些许讽刺。庆柯是个敏感的人,这一听便听了出来。他原先对安澜并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只觉得她是个冷酷的像是女王一样的人。没想到她会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真奇怪啊,自己究竟是怎么惹到她了呢? “是啊。”庆柯试图转移话题,“安澜姐今日看上去很漂亮,是去参加什么活动了吗?” 安澜靠在沙发上,“乔纳森说的没错,你看着傻,实则挺聪明。我今早去看了一场京剧表演,所以特地打扮了一下。” “京剧?” “哎!京剧?桦城有这玩意儿?”夏然坐在安澜身边,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是京师那边的戏班子来巡演的。还不错。” “你居然不带着我一起……我要生气了!” “下次,下次一起。” …… 庆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竹影,他在心里默默地叫唤着黑影,许久许久,那边却没有一点儿动静。他孤独地无奈地笑了笑,那家伙不会是从自己体内逃走了吧? 年底了!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身体里有这么个东西了。有时候夜深人静时,庆柯往往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不让自己陷入内心无止境的挣扎和痛苦中,他就会主动找黑影聊聊天,和他一起躺在梦境的大海里,畅所欲言。 他很少会有浓烈的倾诉欲,除了那个时候,现在心里又开始空落落的了。 过了两个小时,太阳西斜,将竹影长长地映在了客厅里。陆子轩和乔纳森终于从厨房走了出来。 大少爷的白发上沾了几根鸡毛,脸上有一层薄薄的死灰,似乎是被烟熏的,这么一看,就像是电影里的落魄少爷似的。这也许是乔纳森从小到大唯一一次这么狼狈不堪了。 反观陆子轩,进去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 “收拾一下,先吃饭吧!”陆子轩道。 紧接着,一盘盘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了餐桌,那一碗鸡汤也炖得很到位,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几个人围在餐桌旁,夏然开心地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红酒,那是她之前放在家里的啸鹰。 乔纳森像是被掏空了身子,坐在椅子上,有股淡淡的死感。他估计是杀鸡时,一不小心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了吧。庆柯给他碗里夹了一只鸡腿,默默地心疼了他几秒钟,而后开始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执行队里乱七八糟的,唯独陆子轩最为靠谱!做饭也一绝!庆柯不禁感叹。 “来!来!来!别光吃啊!喝酒,喝酒!”夏然举起酒杯里的红酒,大声对着一群人说道:“祝贺我们队长大人康复,终于可以继续带领执行队弑杀渊仆和神明了!” “祝贺!” 她一个人就喝了差不多半瓶红酒,这会儿应该有点儿上头了…… 41. 流离之人 弗洛伊斯坐在房间靠窗的位置,这是桦城最好的‘观景台’,他看着窗外霓虹灯闪烁,车流交汇,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他金色的长发,映衬得他整个人有种难以言说的美。 他独自开了一瓶奥利弗寄过来的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这瓶酒产量极少,被誉为“勃艮第之王”。可惜弗洛伊斯对酒水没怎么研究,只知道这瓶酒很贵,但具体多贵他也不在乎,想喝就喝了。 弗洛伊斯的酒量很好,准确地说是因为他的身体不会因为酒精而麻痹了神经,他能将精神控制术反作用于自己身上,让自己保持极度的清醒。 他手里捧着红酒杯,鲜红的酒水在杯壁滑动,看向窗外的眼神却带着点儿忧伤,蓝色的、暗淡的忧伤。这是他身为人类神明从不会流露出的神色,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流露了出来。 他倏然就变得有些孤独了。也许是夜晚的缘故,也许是因为他一个人的缘故。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夜也深了,罗曼尼·康帝被他喝得只剩下了一点儿。他好像在等人,但那该死的不知趣的人居然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他放下了酒杯,无奈地骂了一声:“你这家伙,敢让我等你这么久,真是翅膀硬了呢!”虽然是骂人的话,语气却很轻柔。 “算了,你开心就好。”随后,他起身拉上窗帘,褪去一身沉重的衣裳,往卧室走去。 庆柯在别墅被陆子轩几人抓着喝酒喝到了晚上,已经莫名其妙醉得不着北了。他趴在桌子上,耳边依旧传来夏然那不依不饶的声音: “乔纳森!你是不是玩不起!你刚刚已经输了,输了就……就是要喝酒!你逃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夏然揪着乔纳森的衣领,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脸蛋也跟着变得通红通红的。 乔纳森已经被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灌了几瓶威士忌了,原本还叫嚣着酒水不够喝,高傲地鄙视同样酒量差不敢多喝的陆子轩,结果碰到了夏然……他从小就偷喝酒的本事在这个女人面前,简直像是个笑话。 “不喝了,不喝了……你放过我吧……” 乔纳森晕头转向的倒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被艾尔南戳了戳脸颊才又有了反应,“别闹……我要休息一会儿……” 安澜和陆子轩都还是清醒的人,安静的看着几个醉汉,接连无奈叹息。 两个人默契地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气氛倏然有些怪怪的,陆子轩忍不住看了一眼安澜,她已经将小礼帽摘掉了,披着一头有些微卷的棕色长发,脸上化着淡妆,将五官勾勒得很好看,再加上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仿佛是新一任的奥黛丽·赫本。他看着她,倏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安澜感受到了陆子轩的目光,转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陆子轩有些害羞,但还是直言不讳道:“你今天看上去真好看。” “谢谢。”安澜想都没想地说,“我知道我很漂亮。” “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别说废话,不要因为最近没有任务和我一起完成,就太想我了~小心思念攻身,猝不及防~”安澜用很轻佻的口吻说,还不忘往陆子轩那儿靠靠。 陆子轩喉咙莫名干燥难受,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故作冷静地收回了目光,掐着掌心说:“那可太不幸了……” 夏然一屁股坐回沙发,“真没用!他们也太不能喝了!才喝多少瓶就醉了?” 陆子轩说:“威士忌的度数不算低,通常情况下在40%到60%之间,你和乔纳森喝了有差不多五六瓶了,这已经超过了肝脏的代谢极限。要不是你们基因特殊,换做正常人极有可能会引起酒精中毒,导致呼吸抑制、心脏骤停。” “讨厌!不听不听不听!就是因为基因特殊才敢喝那么多酒呀!我又不是傻!”夏然边说边拍桌子,像是酒精上头的样子。 “已经很晚了,别闹了好吗?”陆子轩扶着额头,有些头疼地说道。 庆柯迷迷糊糊地换了只手枕着,而乔纳森这边已经开始呼呼大睡了起来,全然放弃了他身为桑顿家少爷该有的脸面。 “好吧?这么晚了,那他们怎么办?”夏然说。 安澜站起身:“还能怎么办?我还有力气,可以把乔纳森送回去,至于庆柯,只能拜托你队长了。” “他一个大男人……你一个人可以吗?”陆子轩有些担心道。 “几百斤重的蚀徒我都能打死,你觉得呢?” 陆子轩沉默了一会儿,安澜便拽起乔纳森的手,将其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并且帮他拿好了风衣,“不用担心,我开他的法拉利去,很快就送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拜拜。” 安澜说完,人也已经消失在了客厅,随后院子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传到了陆子轩耳里。 “夏然姐,那我们也回去吧!很晚了,你喝了酒不方便,我打车送你。”艾尔南懂事地放下了游戏机,拿起手机就开始打车。 “小屁孩儿,姐还需要你送?我自己会走,要是你害怕走夜路,我倒是可以送送你……”夏然说着拉着他的手就走,“队长你好好休息,庆柯都醉成这样了,今日就让他留在你家过夜吧!” 陆子轩看着离开的两人,又瞧了瞧桌上的庆柯和客厅的一片残局,小声说:“你们哪里是来看我的……几位祖宗。” 庆柯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卡通世界,那里什么都有,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偶。他梦到灰太狼被喜羊羊打跑后嘴里念叨着:“我一定会回来的!”以及小鲤鱼历险记里的那条赖皮蛇,甚至还看到了海绵宝宝里的派大星…… 他像是一下子回到了童年,在童年喜欢看的动画片里穿梭而行。温暖的阳光,五彩斑斓的野花,他躺在绿油油的草坪上,一躺就是一整天。等他醒来时,窗外大好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照射在他的脸上。 庆柯揉了揉眼睛,等完全看清周围后,猛地坐了起来。 他再一次怀疑自己穿越了,或是被 什么人绑到了什么地方,总之眼前的景象,让他冥思苦想也想不到是哪个精神病院的疯子所为—— 这一间房间里堆满了哆啦A梦的玩偶,以及满墙的哆啦A梦海报,仿照任意门的抽屉,就连他躺着的床单和被套都是哆啦A梦的!这简直就是一个哆啦A梦痛屋! “我是不小心误入了什么陌生人的房间了吗?”庆柯喃喃道。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红色棒球服、黑头发的男人,他用冷漠的声音说:“酒醒了,就不需要我送你回去了吧?” “队……队长?”庆柯的脑子倏然短路了片刻,恢复过来后,嘴比脑子反应更快:“这是你的房间吗?好多哆啦A梦的周边啊!”庆柯顺手抱起一个玩偶,“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陆子轩的脸有些黑,大抵是因为被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毕竟他这样的人,在外头都是一副冷酷无情的样子,时而耍耍帅,不知会迷死多少人。谁能想到他居然童心未泯,还挺可爱的呢! “醒了就赶紧走吧,这个就当送你了。”陆子轩看着庆柯,僵硬地别过头去,干脆转身又走出了房间。 庆柯赶紧下了床,穿着一身陆子轩闭眼给他换上的灰色睡衣,追在他屁股后面就开始叨叨,“没想到啊队长,你居然是哆啦A梦的铁粉!我小时候也很喜欢这些东西呢!现在长大了就都忘记了,好久没有……” 庆柯叽里呱啦地说着,他越是说自己已经不看动画片了,开始玩游戏啦,看漫画和啦,陆子轩那颗蠢蠢欲动的羞耻心便更加藏不住了,他恨不得将庆柯从自家别墅踢出去。 “闭嘴!酒醒了就滚!” 庆柯暗自窃喜,换上衣裳就往别墅外跑去。原来队长是那么可爱的人啊!想到他晚上抱着哆啦A梦睡觉,白天在训练场上或是在任务途中又变成一位超级无敌狂拽的男人,拿着一把三日月宗近杀遍蚀徒的冷酷模样,反而觉得他更可爱了呢! 庆柯这个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死气沉沉的,谁靠近都会沾染他的阴沉;但有的时候却很活泼,尤其是遇到活泼可爱的人。他是个很容易被外界环境影响的人,也是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愿意学习的孩子。 就这样,庆柯一路上溜达溜达,吃饱喝足后才回到了酒店。 他打开房门,窗帘自动拉开,照亮了整个房间。突然间,他发现有人坐在他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他前些天从网站上刚买回来的漫画书。 庆柯的眼神停留在了男人修长的手指上,再往上一看,不禁开口,“King?您……您怎么在我房间里?” 弗洛伊斯抬起头,温柔地对他笑了笑,“很抱歉,我向前台要了你房间的房卡,为了以后教授你更加方便。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庆柯抱着哆啦A梦的手一紧,赶忙从迷茫中抽离出来,摇了摇头:“不会。”随后又补充道:“您吃饭了吗?” “没有。我在等你,你呢?” 42. 流离之人 听到此话,庆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清醒一下,他怎么能让弗洛伊斯等他呢!怎么能呢!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说:“我也没吃饭,您想吃什么?我点外卖给您……不,您不能吃外卖……” 庆柯的脑子一下子卡壳了,一遇到弗洛伊斯就总是会变得极其愚蠢。他甚至还想到了自己亲自下厨给弗洛伊斯做饭,可是他哪里会做饭啊?他顶多就会番茄炒蛋和煮一碗像样的泡面啊。 “没事,我食量很小,吃不吃饭都无所谓。”他抬头看着庆柯住的这间套房的构造,看着书架上那些不属于酒店的较为突兀的漫画书,“你很喜欢这些东西?是……你在那个世界喜欢的东西吗?” 庆柯“啊?”了一声,放下哆啦A梦,坐在了弗洛伊斯对面的沙发上。 “可以给我讲讲吗?你说你是穿越的,那你在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弗洛伊斯继续问。 “我吗?”庆柯犹豫了一会儿,问:“您想了解我吗?”你会想了解我吗? 弗洛伊斯放下手里的漫画,一脸真诚地看着庆柯,“当然了。虽然你不是4039,但你的躯体是我创造的,我必须得了解你呀。” 庆柯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极其感性的人。一个不够理性的男人在那个世界是很吃亏的,因为生活中有太多地方需要的是理性而不是感性,所以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庆柯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拒绝弗洛伊斯的理由,也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他曾说过,弗洛伊斯就是他的命。 他说:“我在那个世界是个宅男,因为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所以很喜欢窝在房里看漫画。一开始是在自己的房间,后来变成了宿舍,再后来就变成了病房。但不管住在什么样的地方,我都很爱看漫画,因为漫画里的世界真的很棒!我看着他们,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一场热血沸腾的故事……我很开心。” “也许您会觉得我有些幼稚,我确实不是很成熟,但是我在那个世界,漫画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真的很重要!真的!”庆柯试图向弗洛伊斯解释,自己不是一个只会看漫画书,只会幻想和无所事事的人,他在那个世界如果没有漫画这种东西,他会变得多么的悲观,会活得多么无趣啊。 弗洛伊斯挪动身子,与他坐近一些,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漫画书很好看。我不会觉得你幼稚,也不会觉得你有任何问题。”他温柔地摸了摸庆柯的头,“如果你觉得说这些不开心,那就不要说了。” 庆柯摇头,他像是个委屈巴巴想要给亲人诉苦的孩子,继续说:“我在那里,十九岁就放弃了生命。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是爷爷奶奶将我拉扯大的。我一开始很正常,可能是因为在生活中遭遇了太多的不公平和不友好,也可能真的是我的问题……爷爷奶奶走后,我就生病了。我被确诊了重度抑郁,被送到了精神病院治疗。那里的护士姐姐对我很好,我还有几个很友好的病人朋友。” “我是因为那天选择了跳楼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不知道自己是穿越了还是怎么了。总之,这里和我生活的世界一模一样,但却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了,很诡异,很……不可思议。” 弗洛伊斯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要为庆柯解释什么,也没有嘲笑他在那个世界选择了自杀这种懦夫才会做的事情,而是半开玩笑地说:“你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呢!你在精神病院工作,薪资会很高,买多少漫画书都没有问题,你甚至可以用赚来的钱买一栋全是漫画书的别墅,或是城堡。” 庆柯从来没想过弗洛伊斯会这么安慰他,神情一顿,又奇怪地问:“我的薪资够买一栋城堡?” 太夸张了吧! “当然了!不够的钱我给你出啊,我有的是钱!”弗洛伊斯一脸认真地看着庆柯。 虽然弗洛伊斯倏然而来的承诺真的很感人,但是庆柯却没怎么放在心上。在现实世界金钱确实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烦恼,但是在这个世界,他也要有命活到享受金钱带来的幸福感吧! 庆柯后来还是给弗洛伊斯点了一份外卖,还是那家他最喜欢吃的麻辣烫。拿着外卖交给弗洛伊斯的那一刻,庆柯脸都不敢抬起来,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虐待弗洛伊斯,他那么神圣的人,怎么能吃外卖呢? 果不其然,油腻的东西天使是不会吃的。 接下来的日子,弗洛伊斯开始教授庆柯魂谕,不过教给庆柯的却是精神控制术。他并不知道庆柯学会了人格具象这种稀有而又处在危险边缘的魂谕,而因为黑影的缘故庆柯也从未将事情告诉过弗洛伊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认为这是一种背叛。 完整的精神控制术可以控制人类的大脑,也可以控制变异种和神明的神经系统,改变记忆,或读取记忆信息,凡是活物,在一定的范围内都逃不过精神控制的影响。另外,精神控制术还可以作用于物体,譬如,控制车流,控制下坠的物体等等。只要精神力足够,精神控制术可以被称作为所欲为的最佳魂谕,因为它几乎没有什么限制。 想要练习精神控制术对于庆柯而言并不难,难的是要将全部精神力作用于某一件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所消耗的精力是其他魂谕的几十倍。因此,中间很多次当庆柯即将完整控制住某件东西——或将它悬空,或将它移动时,身体里的血液总会因此耗竭,而后其余的血液便会暴动,如同猛兽般将他吞噬,扑倒弗洛伊斯。 再厉害的神明,短时间内被吸血数十次,体内的血液供给也会出现问题。庆柯发现了弗洛伊斯虚弱的状态后,将人背着就往对面的房间送去,开始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差点儿就跪在弗洛伊斯的房门前,好在天使心软,阻止了他夸张的行为。 弗洛伊斯的基因很强大,失血过多最多休息一个晚上就会见好,却被庆柯缠着照顾了整整一个周。 他会陪着弗洛伊斯出去散步,这位老家伙总是会选择去月下坊散步,在冬天这么冷的季节里,他非要去吹一吹冷风。不过庆柯学聪明了,他会帮弗洛伊斯带上一件厚外套,管他需不需要,到了江边就往他身上套,有时会莫名其妙地被路人当作是情侣,投来异样的眼光。但庆柯不在乎,弗洛伊斯也不在乎。 他们之间反而越来越熟悉了。 偶尔有兴致时,庆柯也会上线打打游戏,会再一次碰到肆蛇部长,但是部长得知弗洛伊斯就在庆柯身边后,变得比之前含蓄了不少。他首先会温柔地问候弗洛伊斯,而后又会骂骂咧咧地开始问候游戏里队员的祖宗十八代。 庆柯消磨时间的方式有很多,但是弗洛伊斯却只会坐在窗边喝着茶,看着那几本无聊透顶的哲学书籍,也不会责怪庆柯打游戏的声音吵到他了。 有时候,庆柯会点两杯全糖的奶茶,一杯给弗洛伊斯,但是弗洛伊斯总是会温柔地拒绝,这些东西他似乎都不感兴趣…… 庆柯在睡觉前还是会试图叫唤体内的黑影,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黑影没再出来过。 那天,庆柯在弗洛伊斯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棋盘,依旧是弗洛伊斯下了一半的,他好像一直都在一个人下棋。于是庆柯将棋盘拿了出来,摆在两人中间,又给弗洛伊斯泡了一杯英红九号,递到了他面前。 “之前我不是答应您要陪您下棋的吗?今天要不要试试?” 弗洛伊斯将英红九号握在手心,趁热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弗洛伊斯解开袖扣,把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上,露出了线条利落的腕骨。他在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对面:“三局两胜?”< /p>庆柯坐下,手指拨动了面前的棋钟,啪的一声,定了时间。 “你白。” “好。” 弗洛伊斯挺起王前兵,动作干脆,落下了一子。庆柯几乎是同时回应,后翼弃兵,教科书般的开局。棋子在绒布棋盘上发出沉闷的轻响,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 开局十分钟没人开口,只有棋钟嘀嗒作响的声音和偶尔落子的脆响。两个人对待棋局都很认真,身上都有一股势必要让对方好看的劲儿。谁也没想着放过谁。 庆柯手肘撑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棋盘中央。他的进攻路子野,很喜欢用马,跳来跳去的四处找缺口。弗洛伊斯则是恰恰相反,像是一堵沉重的老墙一般做着防守,每一步都稳得让人有些烦躁。 第十七步,弗洛伊斯走了一步闲棋,象回来守了一手。 庆柯抬眼看他,“您是在试探我吗?”心里默默嘀咕:“老奸巨猾。” 弗洛伊斯微微一笑,没接话。但下一手立刻变了风格,直接压上去,开始吃子。 棋盘上的棋子空了一半。局面反而变得愈发紧张,双方都只剩下了轻子和车,兵阵犬牙交错,谁也不敢先动。 庆柯手里转着一枚被吃掉的马,指腹摩挲着棋子底座。他的脑子就像经历着一场热血沸腾的战争,战火太盛,CPU都要干烧了。他还是低估了弗洛伊斯的智商啊,以为自己能够凭借年轻大脑轻松拿下胜利,结果是想多了。 “你只剩十五分钟了。” 庆柯无奈,推了一步边兵。 这是庆柯第一次下线下国际象棋,他之前都是在手机上学习下棋,从来没有在线下下过。手机上配对的对手大都是按照自己的能力来分配的,所以他能赢过别人并不算什么。但是他若是赢了弗洛伊斯,那可值得骄傲了,因为在精神病院,他们伟大的院长King,是个不折不扣的象棋狂魔,至今除了芬尔兰还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他一定要赢了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眉头稍微动了一下。这一步太险,等于让出了边路。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庆柯靠在沙发上默默等着。 弗洛伊斯倏然动了。但不是往中路突破。 他把马从边线跳出——不是向前,是往回跳。 看起来像是一步废棋,像是被庆柯的兵阵逼得无路可走似的。 庆柯却愣住了,手悬在空中不知所措,像是被定格了。 那匹马跳回的位置,刚好卡住王唯一的逃跑路线。与此同时,弗洛伊斯的象从头到尾缩在角落里,此刻就躺在那条大斜线的末端。它从一开始就在那儿等着,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 马卡位,王封路,象收网。 三子连成一条无形的链子。王被这条链子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羊羔。 庆柯低头看着棋盘,看了很久很久,看得脑子都冒烟了。 “漂亮。这叫什么?”他问。 弗洛伊斯往沙发上惬意地靠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且有些得意。 “死亡之吻。” 庆柯的脸色倏然有些红润了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灵魂被抓到了半空,轻飘飘地游荡了一圈,再回到身体时,就连身体都要飘起来了。他在心里轻骂:“这哪里是位天使,这分明就是只狐狸。” 骂完之后,还呸呸呸又将话给吐了出去。 要是庆柯是女孩子,长此以往地与弗洛伊斯相处下去,她很难不喜欢他啊。因为他现在就像是被下了迷魂汤一般,凡是弗洛伊斯的一举一动都极其容易牵引他的情绪。 为了掩饰情绪,他只好不服输地站起来,活动了活动身子,“第二局。” …… 43. 落日余晖 十二月是桦城全年最干燥的月份,却意外地下了一场大雨。听气象局报道,是因为冷暖气流交汇带来的分散的雨水,可是往年大都是一些小雨,今年却是一场倾盆大雨,并且雨水已经持续三天了。 紧接着,商场或街道口出现了一些暴动的变异种,它们当着民众的面露出本来面目并实施暴力,原本安定的居民开始感到不安,纷纷跑到市公安局门外,要求政府出面解决问题。 南安区。 某座废旧的烂尾楼里,秦健带领着两支刑侦队伍潜入了进去,方圆百米外还埋伏着一支由副局带领的刑警大队,随时做好了抓捕变异种的准备。 秦健在酒吧设好了陷阱,等了约莫三天,酒吧的老鼠头子果真如他所愿上了当。酒吧是当地有名的古董楼,在拍卖行里的价格本身便是不菲,更何况秦健经过搜查,在一个废弃的酒柜夹层里发现了桦城黄金地段的两张地契,还有一个保险柜。这两样东西已经足够那老鼠头子冒险再回一次酒吧了。 将酒吧封锁后,秦健并没有放太多警员看守,且故意露出了破绽,在夜深人静时让那老鼠头子能够趁机溜进酒吧取走自己想要的东西,随后亲自跟随着他的脚步一路来到了这座烂尾楼里,等找到了变异种地下宴会的入口,再将其一举抓获。不幸的是,他在抓捕那名老鼠头子时被咬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否需要打疫苗。 “秦队,这里有些不对劲。”一位警员蹲下身,细细听了听地面,奇怪道。 这栋烂尾楼本身就很潮湿,它位于某座小区背后的公园外,周围都是比它高的建筑,内部大部分照不到阳光。墙壁上裹满了青苔,阴湿的霉味和酸腐味扑面而来,再加上楼外的倾盆大雨,这里的味道一下子变得更加浓烈了。 秦健听闻蹲下身子,将耳朵附在了地面,一股沉闷而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既不像是雨声,也不像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爬行生物快速爬动的声音。 他猛地直起身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这里毕竟是变异种的地盘。不要轻举妄动,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是!” “大家分头行动,有动静随时报备!” “好的,秦队!” 哗啦呼啦——!楼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了,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减少。远处的高架桥上,车辆因为大雨蒙蔽了视线而缓慢行驶,却有人开着一辆深蓝色的宾利欧陆GT在高架桥上飞速逆行,车技堪比赛车手,一一躲过面前的障碍,将身后追捕的警车甩在了身后。 “蜈蚣,是蜈蚣!好大的蜈蚣啊!秦队!”警员大叫。 那些蜈蚣从烂尾楼内的某个入口爬了出来,身上还有浓重的腥臭味。 秦健看着这些倏然出现的蜈蚣,不禁皱紧了眉头,“该死的!估计是计划露馅了,被那些畜生发现了行踪。不论如何,不能让它们跑了!” 情况太突然,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究竟是谁将行踪暴露给地下那群该死的变异种的。 秦健手里握着那把乌兹冲锋枪,枪内的子弹是改良过的火药型弹药,击中敌人后会引发燃烧。他将冲锋枪架在手臂上,扶正了脸上的黑框眼镜,“各位,实在对不住。跟着我,让你们遇到那么多危险,但是这次的任务很重要,如果不将这群桦城的毒瘤一网打尽的话,吃苦的也只会是民众!为了桦城,为了人民,还望你们能拼上全力活下来!” “跟它们拼了!” “哒哒哒哒……”冲锋枪扫射的声音传来。 其余警员都拿起手里的手枪和一切能利用的工具,忍着想吐和想要逃跑的念头,闭着眼睛将那些试图绞杀吃掉他们的蜈蚣杀死。 地下宴会的入口在烂尾楼一楼的楼梯间里,从里面爬出来的蜈蚣像是被饿了几天几夜似的,出来时,嘴里甚至还咬着几只变异种的尸体。 一楼和二楼之间枪林弹雨扫射,大量的蜈蚣被打成了筛子,也有不少警员被蜈蚣撕扯,毒液入侵体内,痛苦而死。两支刑侦队一支在外,一支在里,总共54人,半个小时内死了12个。 蜈蚣的攻击如同胡搅蛮缠的毛线团,除了魂谕能力稍强的人,那些只能依靠手中武器斩杀蜈蚣的警员大多伤亡惨重。 “真是恶心透了啊!这该死的东西!”秦健放下冲锋枪,擦拭了脸上的血渍,“真以为释放一些变异物种出来,就可以击退我了吗?想得也太天真了吧?我秦健什么时候是个会退缩的人了?” “杀我那么多兄弟,我必定将你们从地底抓出来碎尸万段!”秦健将魂谕发挥到了极致,利用雨天的雷电,让整座烂尾楼都通上了电流。刺激的电流将蜈蚣烧死,同时也伤害到了个别警员。 地下的变异种围坐在一个环形的、类似于古罗马竞技场的地方,它们坐在座位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底下被送来的人类。突然而来的一股电流切断了地下的电源,周围陷入一片漆黑,变异种都开始慌了起来。 这场地下宴会的幕后主使除了巴斯和老鼠头子外,还有一位便是市公安局局长刘远之的儿子,他同时也是被旧神力量影响的渊仆、旧神教会四大红衣主教之一的刘闵。 刘闵因被人提醒,才知道今日警察会围上门,早早地就将那些受了污染的变异种逐步带离了基地。 这会儿他坐在监控器前,看着屏幕内闪烁着的人物倏然消失在眼前,周围变得暗淡无光,也不恼火,只是轻声对着身边的执事说:“楼上有警察,今日就先将宴会终止了吧。那些没有吃到美食的,多给几张优惠券先打发了。”他眯眼冷哼一声:“对了,让他们走底下通道吧。” “是!” 等人离开后,刘闵舔了舔嘴角吃东西留下的血渍,“秦健是吧?果然是个很聪明的警察呢!” 电流击垮了蜈蚣,秦健半刻也不停留地顺着蜈蚣出现的地方找去,很快就在楼梯间找到了通往地下的通道。他伸出手,从兜里拿出对讲机,“找到了入口!老子现在就将它炸开……各部门注意,凡是从地底出逃的变异种,一个都不能放过!” 秦健回头看着自己那些死死伤伤的队员,踉踉跄跄地踢开了挡在身前的死蜈蚣。 “今日是我莽撞,没有将突发状况事先预判好!等事成之后,我会向上级报告,给……给你们补偿……” “秦队!您不要自责。这种状况压根没有 人会提前预料到的,我们不怪你!” 秦健狠着心,立马转换了状态,“炸弹呢?将炸弹拿来!” 警员拿出了一个装有型号为BLU-3/B的微型定时炸弹的SUU-7/A弹箱,这种炸弹从弹箱里抛出后,引信内的钟表机构会开始计时,下落预定距离后才解除保险,保证炸弹远离载机后会进入引爆状态。 秦健是打算用这些炸弹将里面那些变异种炸出来,就算抓不到活的,杀了它们也是它们活该。 “无人机。”秦健冷漠地开口。 “秦队,您真的打算用无人机将这些炸弹送到地下吗?这太危险了!”有警员赶忙上前劝说,“这个型号的炸弹威力不小,倘若在操作的过程中接触到了别的东西,炸弹会瞬间引爆的,您也会受伤的!” “别废话!无人机拿来。没时间了,那群该死的东西估计已经在逃跑了,再慢一点儿,里面就只剩下一个空巢了!” “可是……” “这是命令!” “是!” 于是秦健利用无人机,加上一些牢固的微型固定器,将炸弹连同弹箱一起送到了地下宴会。 因为地下一片漆黑,显示屏上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不过凭借秦健操作无人机的技术和无人机上的电流感应,他还是能勉强看清一些。 那些变异种此刻正骂骂咧咧的往某个出口赶,秦健将炸弹丢在了座位底下,丢在了通道口,就连演绎美食制作的舞台也被他放了几颗炸弹。他将爆炸时间设置为十五秒,落地便开始计时。 “秦队的速度好快,但是真的能在十五秒内放置完炸弹吗?”警员们在他身后看着,从显示屏上能够看到无人机的飞行速度,以及它顺滑绕开障碍物的过程。 “可以。只不过,有人和他们通风报信,否则,所有变异种都会死,没死的我就抓回去弄死。”秦健咬牙说。 等所有炸弹放置完成后,秦健将无人机停在了某个座位上。他关闭了电流,看着手环上的时间,面容冷峻地沉默了半晌。 一共设置了10个炸弹,足以将地下宴会炸成废墟。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砰——!”炸弹被引爆了,但声音却只响了一声。 外面的刑警听闻声响,开始冒着大雨四处抓捕变异种。 “不对!为什么只有一枚炸弹被引爆了?!”秦健疑惑地放下显示屏,愈发觉得事情很蹊跷,于是站起身就要往地下通道跳去。 “秦队,您要去干嘛?!” “你们去和副局会合,我去去就来!” “太危险了!您别……” 话还没说完,一只红色的蚀徒突然出现,拦住了秦健的去路。 秦健被突如其来的蚀徒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可置信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那只蚀徒全身布满丝状体,一半的脸由晶棘构成,四肢如同植物卷须,既类似蚀徒,又不像蚀徒。 它更像是某位沉睡在这座烂尾楼里的神明。 44. 落日余晖 秦健不是没有见过神。以前执行任务途中,在追捕变异种的过程中偶尔会碰到几个,但都没有发生正面冲突。他毕竟只是个桦城的小刑侦队长,关于弑神的经验不如精神病院丰富,也没有精神病院那样的专门对付神明的武器。 但他不敢确定,眼前的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神。 除了四大旧神之外,还有很多原始神明,由小到大,形态不一,力量不一。典型的有几位,如信国的巴虺、岛国的尤斯·特拉贡、埃及的奈亚拉托提普以及英伦的威利斯等,这些都是原本驻扎在地球的神明,藏于暗处,随时都有可能对人类发起攻击。他们存在于人类的信仰之下,附着在每一个教派的传说中。 对于人类而言,弑神是一场杀死信仰的旅程。 秦健显然有些慌了,他到底还只是个人类,一个还没有被完全开发的人类。 “队长……”警员被这位红色的蚀徒吓得不轻,说话时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抖。 秦健怒吼:“滚!方才的命令你们没有听到吗?!现在给我离开这里!” “……” “一只蚀徒而已,别把我想得太弱了。” “快走吧!我们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的!”看清局势的某位警员说道。 等他们互相帮持着抬着同伴的尸体离开烂尾楼后,面前的蚀徒对秦健发起了攻击。 秦健手上的冲锋枪没有了子弹,他干脆将枪械扔掉,凭借自身的魂谕来对付眼前的红色蚀徒。楼外电闪雷鸣,秦健借势将雷电集在手心,一边躲开蚀徒的攻击,一边将雷电往蚀徒身上送。 蚀徒身上的丝状体似乎拥有独立的意识,在接近秦健时,总会情不自禁地缠上他的身体,攀附他的手臂,甚至想爬进他的血管当中。好在秦健身体带电,丝状体一接触他便被电流烧糊了。 “你是谁?不……你肯定不是蚀徒,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秦健翻身到蚀徒身后,试图钳住它,却被它后背的丝状体,以及两条快速长出来的附肢给反‘咬’了一口,导致手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小子,我可以不杀你,但是这地下宴会你就别去了,你没必要知道为什么,听我的,没有错。”蚀徒站在他对面,冷声说道。 大战几回合后,秦健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东西不是蚀徒,而是有人故意幻化成了蚀徒的样子,为的是什么?为了阻止他将地下宴会这群变异种一网打尽吗? 秦健看着它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这家伙如此这般掩饰,必然是个他能够接触到的熟人。他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没有想到会是谁。 “如果我非要去呢?这地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秦健抬起头,用轻佻的眼神看着它,“那些变异种估计因为恐慌四处逃散了吧?” “你的问题太多了。”蚀徒有些不耐烦道。 秦健神色一变,“也许,你就是那个幕后的老板?你是旧神教会的人?” 蚀徒无动于衷地看着他,“随便你怎么想,总之,你下不去的。” “那就杀了你!!”秦健身上的电流比方才多了数十倍,凭空化出了两条雷电,猛然朝着蚀徒攻去。 雷电打在附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蜈蚣尸体在两人打斗的过程中变得溃烂、细碎,飞溅得到处都是。 秦健的眼里有光,是雷电交加形成的。雨天对于他的魂谕来说是极大的优势,他能够将雷电控制术发挥到极致,就算杀不死眼前的蚀徒,也能与其同归于尽。 “蠢货!你不要命了!”蚀徒怒吼。 雷电形成的荆条砸在它身上,留下了一条条丑陋的伤痕,虽然这些痕迹没多久就会开始愈合,但是痛苦并没有减少半分。 “你使用的是细胞拟态和细胞吞噬。我身边并没有同时拥有两个魂谕的战友,但是我觉得你是我熟悉的人,你一定是我见过面,并且熟记过的熟悉的人!” 秦健身上伤痕累累,他没有像蚀徒那样的愈合能力,伤口一旦出现就很难愈合,倘若是命中要害,他可能会死的。 “砰!”蚀徒背后的两条附肢突然增大几倍,将秦健拍到了水泥柱子上。 “我没空在这里和你耗!现在地下已经没有东西了,我的任务只是拖住你,任务已经完成了。” 秦健的脊骨被蚀徒那一下拍裂了,再加上打斗的过程中受了伤,已经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眼睁睁看着蚀徒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只能有气无力地吐出几个字来,“你……到底,是谁?” 话说完,人也晕了过去。 蚀徒轻叹了一口气,往地下宴会走去。 宴会厅因秦健释放的魂谕,导致电源被损坏,只有些许微弱的光芒从监控室里传出来。 舞台的上方,有一半的席位被炸成了灰烬,这仅仅是一枚BLU-3/B的威力。从进入宴会厅开始,蚀徒的模样就发生了变化,它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身着红衣皮裤的女人—— 女人那双紫色的眸子发着光,似乎早已经将地下宴会的一切看了个透彻,她撇嘴冷笑,用一根掉落在角落的竹签,将披散的长发束起。她的面容轮廓清晰可见,与安澜一模一样。 安澜大概将宴会厅检查了一遍,席位上的炸弹以及其余地方的炸弹都被人使用魂谕销毁了,那个人还自以为很聪明地在地底做了些手脚,设下某种只有渊仆才会的阵法——— 诱导入阵者进入幻觉,在幻觉中被梦境杀死,俗称梦魇。 安澜在进入宴会厅时便已经发觉自己进入了幻境,不过她并不紧张,这种程度的幻境只对人类有用。 还坐在监控室里观察着安澜一举一动的刘闵,倏然发出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就像是厉鬼索命一般,在安澜耳边萦绕。 “滚出来!”安澜怒喝。 安澜随后从手臂肌肉中分离出几枚细胞拟态形成的晶体,如同箭矢般朝监控室的方向刺去。那些晶体穿破监控室的玻璃,顺着刘闵的衣物划过,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 刘闵有些惊讶地看着外面的安澜,双眸一暗,倏然出现在了安澜身后。 “女人?刑侦队队长是个女人?”他的声音很细,如果不是出现在现代,那么这样的声音在古代一定是个伺候皇帝的公公。 安澜没有给他接近自己的机会,后背的附肢直接将人顶开,拉开了一排席位的距离。 “真是个蠢货!你们 的教皇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你是谁?”刘闵稳住身形后,警惕地看着安澜。 他并没有见过秦健,只知道桦城有个抓捕变异种很厉害的刑警,这个人还查封了为地下宴会提供美食的酒楼,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在变异种被污染之前,刘闵的任务是追逐神骸的下落,是旧神教会的红衣主教;变异种被污染之后,他便被调离了原本的岗位,成为了协助蝴蝶夫人统领大军的一名战将。两个职位等级差别巨大,这等同于被无形降了职,可是教皇大人的命令他哪里敢不从呢?他就算不成为渊仆,也是一名桦城的公子,他不想变成蚀徒啊! 安澜眼神冷淡,声音透着一股微凉,“你无须知道。你在这里设下的阵法于我无用,心里也该有底了。不要执迷不悟,该往哪去便往哪去!” 刘闵这才恍然大悟,是啊,他在地下设置了阵法,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并没有入阵的倾向,反倒是他周身像是被裹上了一层冰霜,浑身毛骨悚然,他才像是那个进入梦魇的人。 “你是变异种?不对,你不是?难道你也是神明?”刘闵依旧不可思议。 安澜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身后的附肢猛地朝着刘闵攻去,在他猝不及防之时,将他放倒在了舞台上,在舞台上砸出了一个人形巨坑。 刘闵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愤怒,他怒目圆睁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女人却漠视他的存在般继续观察着周围的状况,他愤恨极了,强忍疼痛从坑里爬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安澜。 所有渊仆因为涅墨西丝的特允,都会使用细胞拟态的魂谕,按照职位高低,魂谕的能力也不同。刘闵的后背突然长出一双绿色的长满荆棘的附肢,在扑向安澜的那一刻,附肢同时朝着她击打。 在安澜眼里,这所谓的渊仆都是一群长满毒瘤的癞蛤蟆,是所有女孩子都讨厌的东西,她也不例外。 “找死。”安澜眯了眯眼,后背再一次长出了两条附肢,一共四条附肢,那些附肢轻松便将刘闵拦截在了半空,并且毫不留情地给了他教训,一阵闷响后,将他死死钉在了坑里。 “别白费力气了,你打不过我的。我来这里不是来替你们的教皇教训你的,劝你不要惹怒我。”安澜收掉了附肢,坐在席位上低头俯视着他,说完,看见了舞台后方有一扇铁门,门内的东西已经空了。 “东西都被你清理了吗?” 刘闵血淋淋地躺在坑里,花色的西装沾满了污秽,那张还算清俊的脸几乎也被毁容了,他体内的基因正在尝试着一点一点将他修复。刘闵看着安澜,试图倔强地一声不吭,却再一次听到了那来自北极寒风般的声音:“我在问你话!” 刘闵面容抽动了一下,说:“是……在这之前有人已经让我将那些东西转移了。” “有人?谁?” “……不知道。但应该是旧神教会的人,或许是某位教皇的意思。” 安澜冷笑,所以自己是被罗文耍了吗?“很好!” 她站起身,不顾及刘闵恐慌的目光,自顾自地顺着地下宴会的“逃生通道”一路往外走去,最后留给刘闵的只有一个仿佛有一团大火燃烧的背影。 45. 落日余晖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无情地冲刷着楼外的惨淡—— 被秦健从楼内赶出来的刑侦队员,以及那些早就埋伏在外、准备将变异种一网打尽的刑警,全都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 安澜穿过地下通道,来到了公路边上,见到如此惨淡的一面,一时竟不知道往前还是后退了。按理来说,那些出逃的变异种应当很快就落入了刑警布置的陷阱当中才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死的都是人类啊!都是被变异种啃食过的人类啊! 安澜在大雨中站定,不敢抬脚,也不敢多呼一口气。这条路像极了一条通往黄泉的道路,但是黄泉路的尽头是彼岸花,而这条路的尽头是血腥与肢解的尸体。这样的场景,就连神都感受到了一股悚然的气息。 然而,在这毫无生机又充满血腥的场景中,居然还有人活了下来。那个人倔强地将手伸向了安澜,狠狠地抓住了安澜的脚踝,用尽了力气。 安澜猛然一惊,往下看去,只见一位警员躺在被大雨冲刷的血泊中,抓住安澜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副局长……他被变异种带走了。” 安澜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寿命,他要死了。于是她蹲下身,听了他临终前的遗言。他说:“那些东西……被污染了……救救副局长吧。” 这句话无疑给了安澜当头一棒,这一棒不重不轻,但足以让她回溯记忆,发觉自己是被那唱戏的给骗了,恼怒,但却还有点儿愧疚。跟随秦健而来的刑侦队队员以及所有埋伏起来的刑警,他们的尸体全都在这里了。 而她是踩着这些人的尸体走过来的。 她走得极其不安稳,所以准备讨个说法。 安澜立马冲回了地下宴会,想要将刘闵揪出来问个清楚。不是说那些受了污染的变异种已经被转移了吗?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该死的东西,居然敢骗她。 没想到刘闵已经从地下宴会消失了,这座地下的美食宴会厅已经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了。安澜一气之下,将那些被摧毁的BLU-3/B的微型定时炸弹借助细胞拟态强行连接,重新引爆。 轰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从地下宴会传出。 安澜已经离开了地底,她利用对渊仆熟悉的气息,感知到了刘闵逃跑的方向,但是并没有打算去追他。只是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一眼,她甚至看见了那个警员嘴里的局长已经被变异种吞食了,一枚警徽从变异种身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落在一滩积水里。 漫山遍野的尸体,血流成河,安澜站在原地,就好像这所有的人都是她杀的一样。她笔直的背影在这一刻倏然有些弯了,她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真讽刺啊。我是在为你们难过吗?原来我也会难过吗?为人类而感到难过?”安澜不禁失笑,“我想我是疯了。所以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就这样,她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击打她,试图让雨使她清醒。 远处突然闪来一道刺眼的车灯,一个急转弯停在安澜对面。 那是一辆深蓝色的宾利欧陆GT,是从高架桥上一路逆行过来的那辆车。 安澜警惕地看着车,只见有人打开了车门,从里面走了下来,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朝着她走了过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腰上插着一把三日月宗近,走进安澜时,习惯性地将伞朝她倾斜,动作极其温柔,但说话的语气却带着些许怀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安澜只感受到了雨水在这个人出现的那一刻,没有再落到她身上了,她抬头看向他,“你又来做什么?” “King的命令,让我和庆柯过来抓人。” “庆柯?”安澜往前看去,神色凝重。因为被车灯照着的缘故,所以看不清车里人的模样,但是确实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车子里。 陆子轩看着她身上的血渍,“安澜,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杀人,你信吗?” 陆子轩没有回答信或者不信,因为在安澜身边确实躺满了警员的尸体,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安澜,将伞交到了安澜手里。 “这些人都是被变异种所杀?他们大都是僭越者,多少会使用魂谕,为什么会被一窝端呢?”陆子轩蹲下身检查着那些尸体,“活生生被咬死,如果是普通变异种尚且还做不到这番残暴。” 安澜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些变异种都被污染了,是一支克洛伊培养出来给蝴蝶夫人使用的军队。 陆子轩启动了手上的手环,并且对那些残缺的尸体进行了扫描。 经过长达数秒的数据分析,手环上响起露露的声音: 「扫描结果显示,死者神经递质与内分泌系统发生剧变。多巴胺功能亢进,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过度激活,血清素与甲肾上腺素失调……多方报告显示,死者有被精神污染倾向。」 “他们是被变异种咬死的,如果他们的精神受到了污染,那么是不是说明,真正的污染源来自于那些变异种?” 「可以这么理解。倘若变异种受到了精神污染,这种污染会遍布全身,被啃食而死的人类会受到污染的影响,导致剩余基因发生异常。」 陆子轩深吸了一口气,“旧神的污染已经延伸到变异种了吗?” 「稍等,我查找一些资料库。」 「是的。据记载,历史中确实有过变异种被旧神污染的例子,虽然很少,但足以作为参考。另外,变异种被污染和人类被污染的性质相同,只不过被污染的变异种能力相对来说会比蚀徒更强,更难对付。」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总是能那么镇定自若的判断。很好,陆子轩,你这样子,真是再好不过了。”安澜撑着伞,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将伞打在了陆子轩头顶。 陆子轩站起身,刚好看见安澜空无一物的手腕,“你的手环呢?” “没带,怎么了?”安澜毫不掩饰地说。 “手机也没带吗?” “没有,然后呢?” 陆子轩看着她,面上有多么波澜不惊,内心就有多么惊涛骇浪。 “为什么?” 安澜冷哼了一声,有些无所谓地说,“还需要问为什么吗?没带手环也没带手机,不就是不想有人发现我的行踪吗?我去执行任务,好像一直都有这样的习惯吧?你好歹也是我做了三年的搭档,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你真的在怀疑我,你觉得我是精神病院的叛徒?” “安澜。”陆子轩轻声道,“我相信你。” 雨声倏然变小了,安澜将这几个字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心里。 “但请你不要骗我。”陆子轩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像是害怕,但又很倔强。 “如果我骗了你,你可以毫不犹豫杀死我。”安澜说。 陆子轩心里一颤,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他和安澜做了三年的搭档,第一次见面是在爱丁堡迪恩村利斯河边,那是一座仿佛童话一般的村落,但他们的相遇却有些别扭。 安澜刚被芬尔兰以受难者的身份收留在精神病院,对于人类的一切都还在学习当中。她被芬尔兰交给了维兰多学院的梅芙教授训练魂谕和实战技能,在一场严苛的训练结束后,便独自一个人来到了迪 恩村。 陆子轩作为维兰多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被重新请回学院,担任新生演讲会的出席人。演讲结束后,他在爱丁堡的街道里碰到了蚀徒,一路追逐来到了迪恩村,在杀死蚀徒的过程中不幸将坐在桥边欣赏风景的安澜推入了水中。在他杀了蚀徒想将人从河里救出来时,却遭受了安澜的攻击,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便在利斯河边打了起来。 后来,安澜完成训练后回到了精神病院,被分配到了执行队里,成为了陆子轩的搭档。陆子轩不太善于与人打交道,不管是对待男女都很冷漠,恰巧安澜也是一位冷冰冰的御姐,两个人几乎在一块只谈论任务,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了。 一开始,安澜不太理解人类的情感和一些行为,所以会为了任务而忽略男女有别,不会特意去回避与陆子轩的一切肢体触碰。 有一次,因为阻止了某位教皇吞食僭越者,所以被一群蚀徒和渊仆追杀,在此过程中,两个人被迫关进一间一平米的试衣间里,空间狭小,随便一动都能触碰到对方。为了不发出任何声音,保持身体的平衡,安澜紧紧贴着陆子轩的胸膛,还将手勾搭在了陆子轩的脖颈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亲密无间,稍微呼出一口气,都能被对方感受到。 外面的蚀徒像是寻找食物的狗,走两步便要嗅一嗅气味,安澜紧蹙眉头,转头的一瞬间却不小心亲到了陆子轩的脸颊。两个人都微微一愣,陆子轩瞳孔放大,耳根通红,安澜有些窘迫,小声说了一句:“抱歉。” 陆子轩当时的脑子一定是被大门夹了,不然也不会木讷得让那个女人觉得自己是个性冷淡的男人吧? 他们在一起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从英伦雾都到爱丁堡,再到米国华盛顿,追杀蚀徒和渊仆,被渊仆和蚀徒追杀,探索神明的力量,挑战神明的权威,赢得过很多胜利,却也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安澜的魂谕就是在这么一件又一件的任务中晋升的。 在陆子轩看来,安澜身上总是有一种非常的气场,真就如同庆柯所认为的那样,她这样的女人,就像是即将统治世界的女王,眼里只有变强一件事情,其余的事都不重要。 而陆子轩这样的人,不应该会被一个比他还要高冷的人所吸引的,这不符合常理啊!可事实就是他确实被安澜所吸引了,两个冷漠的人,身上总有一些东西是很像的,都有一些不得不冷漠和倔强的理由。 庆柯在车子里看着陆子轩和安澜在一堆尸体边上扭扭捏捏,心底有些浮躁。一路开车过来,他便已经感受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息,知道会有很多人类的尸体,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而且全都残破不堪。 他看过最恐怖的片子,也没见过一下子死这么多人,而且还死得乱七八糟的。他有些恐惧,在这个世界虽然不存在鬼,但存在远比鬼更可怕的东西,那些东西是真的茹毛饮血,吃人不吐骨头啊!他一个精神病人的心理怎么能够承受住这些呢?更何况要他下车去看看那些七零八落的尸体。 可是他又是一个矛盾的人。 在同陆子轩行动之前,弗洛伊斯唯一嘱托庆柯的事情便是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但是庆柯并不想做一个躲在任何人身后的懦夫,他偶尔也想做一位强者,想被肯定,也想被刮目相看。他拥有弗洛伊斯的血统,应当发挥这份血统该有的能力。 既然拥有这样的觉悟,那就不应该害怕眼前的景象啊!终于,经过一番挣扎后,庆柯还是选择了下车。 他没有伞了,只能淋着雨冲到了安澜和陆子轩面前,大声地说:“那些变异种还没有离开!他们一路上伤害市民,往市公安的方向跑去了!” “你怎么知道?”陆子轩问。 46. 落日余晖 庆柯被雨水洗涤着,双眼有些难以睁开,只能闭着眼睛说:“露露在手机里发了通告,变异种一路上造成了很大的破坏,精神病院那边给出了任务指示,要求执行队解决掉这些变异种!” “队长,来不及了,它们快到公安局门口了!” 陆子轩犹豫了一下,对着露露说:“通知其余队员,立马赶往市公安局总部!” 「收到,已将任务信息发送到每位队员手机里。」 陆子轩看了一眼庆柯和安澜,“先不要管这些尸体了,快去公安局!”说完,转身往车上冲去。 庆柯觉得自己要被大雨淋成狗了,想找一把雨伞撑着,奈何面对的是一位女人,还是一位美艳绝伦的女人,他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从女人手里夺走雨伞的行为的,绝对不会。 然而,安澜脸色有些暗淡,再抬眼时,目光就像是淬毒的箭矢,将庆柯无意之间刺杀。她将手里的雨伞丢给了庆柯,手指伸在嘴边吹了一声哨子,一辆红色的奥古斯塔-Augusta倏然停在了她面前。 “你自己跟上来,King特地教授了你一些东西,总该有些用处!” 安澜没有顾及庆柯震惊的目光,翻身上了车,捏住离合器,拧动油门,换挡,踩下后刹车,机车一阵轰鸣,不一会儿的功夫,人已经消失在了庆柯面前,只留下了庆柯一身的积水。 好端端的衣裳不仅湿了,还脏了。 “安澜姐!”庆柯对着安澜风一样的背影喊叫了几声。 他默默哀叹几声,撑着雨伞想回到车上,然而,陆子轩已经将车开走了,半点儿时间也没有留给庆柯。 “怪不得曾经会是搭档呢!合着两个人都是急性子啊!下这么大的雨,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好意思吗?!”庆柯在心里咆哮道。 他气愤地踢溅了一滩积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黑色的大伞上。他抬头望了一眼半空,正好碰到了什么东西从眼前一闪而过,消失在了群楼中。 庆柯的眼神立马变了,张开背后的附肢,从地上弹跳到了半空,穿过一座又一座高楼,顺着那东西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烂尾楼附近有一座废旧的篮球场,被一圈铁丝网围了起来。 庆柯追着那东西来到了篮球场内,球场内有一股淡淡的青苔味道,两边的篮球架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只见有人站在篮球架子下方,佝偻着身躯,发出了嘤嘤嘤的诡异笑声。 庆柯手上拿着一把陆子轩送的沙漠/之鹰,他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便已经感受到了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东西。不是变异种,而是旧神教会的信徒,是渊仆。 那人回头狰狞地看着他,那张脸被毁了一半,但另一半庆柯勉强能够认出来。他在桦城的报纸里见过这个人,他是市公安局局长的儿子刘闵,听说曾经还是一位很好的刑警呢。 刘闵因安澜的缘故受了很重的伤,细胞拟态有一定的愈合能力,但因为他伤得很重,所以愈合得很慢。 “你居然是渊仆?”庆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刘闵的半边脸在缓慢地恢复正常,但在完全愈合之前,他只能另外半边脸恶狠狠地盯着庆柯看。 倏然他发动了进攻,用后背长出的附肢支撑着身体,尖锐的指甲在半空中变成了利刃,破开雨水,劈向了庆柯。 庆柯并不害怕被人攻击,他的精神控制术已经初步形成,稍微集中一些精神力,便能将那只不人不鬼的怪物控制在半空,而后猛地一掷,撞上了篮球架子。 刘闵的反应很快,在即将撞到篮球架的那一瞬间,立马挣脱了束缚,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既然你是渊仆,那么那些杀人的变异种与你一定有关系。是你将那些变异种放走的?然后杀死了那些警察?” 刘闵眼珠一转,“你是精神病院的人?” “回答我的问题!” “哼!”刘闵不屑一笑,“没错。我就是地下宴会的幕后之人,那些变异种是我放出去的。”他又一脸无辜,“但是它们要吃人我也拦不住呢!更何况那些人都是自己送上门的。他们太天真了,以为凭借区区几把武器就能将一群暴走的畜生一网打尽,愚蠢至极!” “很好。”庆柯冷声道:“我的魂谕正好没怎么实践过,今日刚好能找你试试。看你这样子,是刚被人揍过吧?你的运气太差了。” 刘闵有些狐疑地看着庆柯,“想要对付我,就凭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重要吗?” 庆柯后背的两条附肢还没来得及收了,刘闵这才发现,“你……你也会细胞拟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说着往后退了几步,方才在地下宴会厅碰到了安澜,再遇到一个会使用细胞拟态的人,他有些惶恐。 “细胞拟态?我刚才使用的是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庆柯回答得干脆,将手里的沙漠/之鹰举到胸口,“我的魂谕还不太熟练,不过杀死你,应该还是可以的。” 刘闵终于反应了过来,庆柯刚才使用的是某种能控制物体的魂谕,精神控制术。可是怎么会呢?难道他就是King创造出来的最新的僭越者吗?自从庆柯从弗洛伊斯那里学习了精神控制术,他便拥有了能够看透某个人的能力。眼前的刘闵,在约莫十五岁左右就已经遭受到了旧神的直接污染,他的精神力受污染影响变得忽高忽低,最终成为了旧神的信徒,成为了渊仆。如今的他已经从一位普通信徒晋升成为了红衣主教,而这一切都来源于某种可怕的力量——对某个人的恨意。 一个红衣主教的魂谕力量约等于一个A级僭越者,但他们更加狡猾和难以杀死,类似于一只小强。 庆柯扣动了扳机,子弹顺着枪口打了出去,而后被庆柯的精神控制术控制着,在刘闵蹬地而起试图躲开子弹攻击时,庆柯控制着子弹掉转了方向,一枪命中了刘闵的左胸。 心脏被沙漠/之鹰瞬间击溃,刘闵不可置信地看着被子弹穿破的胸口,抬着双手想要将胸口捂住,防止血流出来,可惜在子弹打中他的那一瞬间,血就已经流出来了。 他跪在地上,扭曲地忍受着疼痛,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红衣主教在死之前也会感受到痛苦吗?你的灵魂被困在一具充满恶臭的躯体里,我以为我杀了你,是在拯救你的灵魂出去?原来是我想多了。”庆柯假装露出一脸悲伤的神色,同情地看着地上即将死去的渊仆。 刘闵的躯体在逐渐溃烂,但是哭泣的声音却没有停止,他回答了庆柯的话,他说:“我的灵魂和……躯体都属于我所信仰的神明,我是被教皇钦点的战将啊!一个有名字的红衣主教,是教皇最信任的战将啊!” “我不会那么轻易死亡的,我不能就那么死了!!” “我不能就那么死了———!” 刘闵的嘶吼声让庆柯从原先轻松的状态重新绷紧了神经。 有时候他真的快要被这个世界逼疯了,他内心深处依旧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感到陌生和恐惧,但却因为弗洛伊斯而拥有了信念和坚强。所以在出任务过程中,他一面要克制心里的恐惧,哄骗自己,一面又追在敌人身后,做好了不死不休的打算。 庆柯的精神控制术只是进入了初级阶段,人格具象却像是被他灌溉后逐渐成长的树苗,一天比一天高大,扎根也一天比一天深。 刘闵的身体逐渐瓦解。这是庆柯第一次见证一位红衣主教的死亡,他亲眼看着刘闵的四肢化成了巧克力色的泥浆,扭曲的面容往下坠去,他的血肉被溶解在了泥浆当中,灵魂却始终无法逃离。 “我以为你很厉害,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庆柯看着那滩泥浆,低声说着,随后却又勾起了唇角,“别玩了,这样的把戏真没意思。” 47. 落日余晖 他对着沙漠/之鹰的枪口吹了口气,将硝烟吹散,而后从裤兜里掏出子弹,退出空弹匣,对齐弹匣口装入子弹,再将新弹匣用力推入,随后上膛,扣住扳机对准了刘闵。 泥浆在地面滚动,咕噜咕噜的冒出气泡,那些气泡漂浮在半空,逐渐变成了一个人形。 庆柯扣动了扳机,射出的不是普通的手枪弹,而是0.50英寸的快枪弹。在子弹被发射出去的那一瞬间,枪口的动能高达1570焦耳,威力巨大,速度极快,这是一把能在200米开外放倒一只麋鹿的狩猎手枪。而此时此刻这只手枪对准了一个距离不到十米的怪物。 子弹飞速地穿过人形气泡群,同时砰的一声射穿了篮球架的杆子。气泡被子弹击散后又迅速地重组在了一起,再一次变成了刘闵的样子。 庆柯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人,不,不是人,现在的刘闵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只怪物,一只用泥浆气泡组合而成的怪物。他原本清俊的脸上长满了脓包,身体上的每一个气泡里都藏着一只虫子,哇哇大叫着:“好饿啊,好饿呐!” “这就是你出卖灵魂的下场吗?让我都有些不敢直视了。”庆柯说着,假装将眼睛闭上。 旧神的污染就像是一场瘟疫,无处不在。也许是一本邪恶的典籍,也许是一顿肮脏的晚餐,或是某个念头产生的某种欲望,只要是不够坚定自我,没有信念的人,很容易就会被污染。这种污染是无形且随机的,是自我选择与被旧神接纳共同作用的结果。 刘闵是被旧神所接纳的奴隶,拥有旧神给予的一些特权,譬如在精神值降低后重获新生。 “那就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我为你带来的死亡好了。我会温柔地将你的身体一寸一寸切开,我身体里的这些东西会很喜欢品尝的!”刘闵的声音像是两片铁块相互摩擦出来的,尖锐而又沙哑。 庆柯毫不犹豫地又朝他开了一枪,子弹迅速飞向刘闵,但却在打中他的那一刹那被刘闵右手长出的异骸挡了下来,那是一根从手肘处长出来的,像是刀子一样的骨头。 庆柯往后倾斜,顺利躲开了反弹回来的子弹,而后接连又射出数十发子弹,并且用上精神控制。那些子弹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直直地瞄准了刘闵的身体,足以将刘闵打成筛子。 “你变成这副样子,就再也做不回那个正义的警察了,不遗憾吗?哦,对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你被你爸爸抛弃了。”庆柯有些同情地说着,“而你身体里的这些虫子,在复活你的时候就已经吃掉了你的部分记忆,嘿!说句实话,你现在的样子比那些蚀徒还要丑陋呢!” 庆柯转动手上的沙漠/之鹰,每转动一次,枪口都会准确无误地对准刘闵的脑门,没有丝毫偏差。 刘闵扭动脖子,发出嘎吱的声响,两只眼睛深陷眼窝中,空洞无物,失去了灵魂。真正的刘闵已经死了,现在控制这具躯体的是一群丑恶的虫子。 “啊啊啊!!那又怎样?那又怎样?杀了你就好了,杀了你就好了!” 庆柯微微一笑,不解地问:“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呢?你我连面都没有见过啊!” 刘闵愣住了,不,是那些虫子愣住了,那些藏在气泡里的虫子,它们并不知道刘闵为什么要杀死庆柯,而庆柯又是个什么东西。 刹那间,沙漠/之鹰再一次射出一枚子弹,同时,围绕在庆柯周围的子弹都射了出去。那些子弹被庆柯控制着,瞄准的并不是刘闵的脑袋,而是那些刘闵身体里长出的气泡。 刘闵拼命地躲避着那些子弹的攻击,但总有那么几个躲不掉。 于是气泡里的虫子被打死了,刘闵痛苦地愤怒地咆哮,“好痛啊!好痛!!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扑向了庆柯,尖利的爪牙刮伤了庆柯的皮肤,一双布满毒瘤的手掐住了庆柯的脖颈儿。 庆柯却不禁笑出了声,“你知道……我刚才使用的是什么魂谕吗?” “你掐得我好疼啊,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快就可以将我杀死了?” “哈哈哈哈……” 刘闵看着地上的男人,这个男人好像疯了,有人握住了他的命脉,他却还能笑得出来,笑得像个疯子。 于是,刘闵恼羞成怒,手上长出来一把锋利的骨刀,他将刀刃对准了庆柯的胸口,“笑吧笑吧!你马上就要死了!”说完,一刀便往下刺去,可是刀尖却定格在了距离庆柯胸口两毫米的位置,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没有用。 “精神控制术。”庆柯轻声说。 刘闵握着刀的手一颤,觉得是自己幻听了,不太确定,于是继续将刀刃刺向庆柯。有什么东西温柔地从他身体里穿了进来,因为太温柔了,所以刘闵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他却在看到庆柯波澜不惊的面容时,吓得往后一倒,从庆柯的身上滚了下去。 胸口不知不觉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从那里穿过去的是一条红色的附肢,在刘闵低头看去时,那附肢又收了回去。 “精神控制术?”刘闵茫然地问着,恐惧让他脸色苍白。在他再一次刺向庆柯的时候,他的精神受到了庆柯的影响,明显变得迟钝。 目前,在人类社会当中,会使用精神控制术的人只有一个。这个人对于旧神教会来说,是巨大的威胁,他最强的时候,就连那几个教皇也不是对手。他创造出来的那些僭越者,是僭越者当中最难对付的,魂谕等级约等于S级。 刘闵的意识重新回到了体内,控制他的虫子畏缩在泡泡中。他坐在地上,两只脚往后蹬着,内心却控诉着自己倒霉的一生。 “King?你是King?”他一边堵住胸口,一边颤颤巍巍地问。 他活不了了,所以才要做那最后的无畏的挣扎,因为他突然在庆柯的体内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庆柯依旧躺在地上,躺在污秽的沾染血迹的积水里。天黑了,雨也逐渐变小了。雨水垂直地落在他的脸上,在他脸上溅起了水花,冰冰凉凉,还有点儿痛,但是他却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被大 雨浇灌后倏然清醒的感觉。 “我不是他。我是他创造的僭越者,4039。不过体内确实有他给予的基因,你怕我,是对的。” “……” 刘闵身上肮脏的虫子被雨水冲刷走了,只剩下一具有些血肉模糊的躯体。他安静地坐在地上,不敢动弹,看着庆柯的眼神从恐惧慢慢地掺杂了一丝不解。 庆柯在地上躺了很久,闭上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在精神控制术影响刘闵时,庆柯一直以来紧绷着的那根线也断了。他是个很脆弱的人啊,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终究是太残忍了一些,比起杀人,杀怪物,他更喜欢淋一场雨啊! 庆柯还是使用了人格具象。 后背的附肢支撑着让庆柯站直了身子,他重新睁开眼睛,瞳孔里闪着红光,嘴角带着邪魅的笑,他低头舔舐着沾染在指间的血渍,缓慢走向了刘闵。 “很抱歉,让你久等了,我现在送你上路,好吗?” 刘闵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眼睁睁看着庆柯手上的沙漠/之鹰对准了自己的脑门,而后扣动扳机,枪声一响,再也没有任何意识了。 在这之前,庆柯用精神控制术不小心读取了他的记忆: 小时候,刘闵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在学校学生和老师眼里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处处优秀,周围对他都是夸赞声,除了他的爸爸刘远之。 刘远之在刘闵上小学的时候晋升为局长,从那以后,他便对刘闵越来越严格。一开始只是收掉了他的玩具和游戏机,后来不论是他拿出满分成绩还是训练魂谕的结果,刘远之都不满意,他开始否定自己的儿子。 从刘闵九岁开始,做的一切都在被否定,不论多么努力想要去讨好刘远之,都没有任何用,他失去了快乐,像是被人淹没在了黑暗的阴影中。 唯一能够给予他安慰的是身为作家的妈妈,妈妈总是会护着他,他被刘远之揍得鼻青脸肿时都是妈妈哄着他,可是后来,他妈妈也走了。 神明总是能一眼看破人类的需求和虚伪,因为长时间的压抑和痛苦,刘闵的思想逐渐发生了变化,他开始频繁出入某座教堂,性情也发生了变化,变得阴狠而狡诈。他一面顺从刘远之的要求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警察,一面又在旧神教会努力晋升,成为了红衣主教。 他对刘远之的恨意从来没有消失,因此成为警察后因与刘远之产生分歧被赶出了公安局。 那些变异种是他为刘远之准备的礼物。 如果刘闵没有因为刘远之极端的教育方式产生恨意,他应该会成为桦城人民心中的好警察,在正义的熏陶下逐渐成长,拥有一群出生入死的队友,以及数不清的功勋和赞誉。他的爸爸是市公安局局长,母亲是有名的文学作家,家庭美满和睦。 这样的人生是多少人所羡慕的呢?庆柯突然想。 子弹打破了刘闵的脑袋,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被子弹击中后,整具身体都化成了血水,在雨水的洗涤下从地面消失了。 48. 落日余晖 凌晨两点,市公安局总部已经不像是一座建筑了,它更像是一个被人捅出窟窿的蚁穴。 变异种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试图攻入公安局内部。楼顶的警用直升机三分钟一架次起降,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轰鸣作响。大楼正门的台阶上,防暴警察盾牌抵着盾牌已经排成了三道人墙。 一楼接警大厅已经瘫痪,电话线被一堆涌入的变异种在使用魂谕的过程中烧毁了。接线员们踢开椅子,把办公桌推到窗户下抵着,大厅内闹成了一团,有人焦急地喊着:“快通知局长!通知局长!” “东区告急!伤亡十九人!” “南北区失守!变异种涌进来了!” …… 八楼刑侦会议室里,十二名警察将配枪拍在桌面上,正在往里面压子弹。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男人穿着执勤服,卷起袖子,手里还攥着对讲机。 “局长,秦队从执行任务后便一直联系不到,甚至跟过去的警员也都没有任何讯息。”跟在刘远之身后的通讯员说。 “那副局长呢?老王总该联系到吧?我让他跟过去就怕有个什么万一,你们没有尝试着联系他吗?” 通讯员刚想说什么,突然接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支支吾吾总算吐出了一句能听懂的话来,他说:“出……出大事了,跟随副局的刑警大队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通讯员没敢开免提,但是声音还是传到了局长的耳朵里,他一把抢过手机,对着那头大喊:“怎么会无一生还?那些不都是普通的变异种吗?” “不……不清楚,现场我们都排查过了,那些尸体上的伤口确实都是变异种咬的,场面很残忍…太残忍了……”那边的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里明显能够听出他所感受到的恐惧。 刘远之的脸色也跟着煞白了起来,公安局的刑警虽然不是僭越者,但他们配备的武器怎么说也足以将那些变异种制服得服服帖帖,怎么会全军覆没呢?怎么会呢? “那老王呢?老王他人呢?!还有秦健,他这小子又死哪里去了?!” “秦队受了重伤,已经在抢救中了,至于王局……现场只找到了王局的警徽……”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飘忽不定,刘远之的心也跟着起起落落,最后只能故作平静地对着那头说:“照顾好秦健,死去的那些人,记下名字,向上级申请一笔抚恤金,拨款到他们家人的账户中,然后……你们暂时都不要回来了!” “局长……” “嘟嘟嘟——!” 刘远之果断地挂了电话,转头走进了刑侦部。 “刘局,秦队呢?他没有回来吗?” 看见局长,里面的人忍不住问,个子最高的副队开口道:“他受伤了吗?这种情况,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一定是被绊住了吧?” “秦健重伤了,不要等他了。上面召集了市里所有僭越者警员,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他将对讲机放在桌上,“李顺,你是刑侦队副队,秦健不在,剩下的这些公安局的好苗子,就由你带队了。仓库里还有几把不错的武器,不管是枪支弹药,随你们使用,密码我会发在你手机上,对那些变异种不要手下留情!” 李顺手里紧紧攥着手枪,狠狠点头道:“绝不手下留情!”随后对着身后的其他人说道:“让那些畜生好好看看,我们这些人民警察也不是吃素的!” 等这些刑侦队员走后,刘远之也拿出了藏在兜里的M1911手枪,那是一把承载着百年经典的美式暴力美学手枪。他将枪捧在手心,熟练地换好了子弹,上了膛。 “局长,刚才有人来电,有几个很厉害的僭越者过来帮忙了,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 刘远之思忖了片刻,“走,去看看。”随后跟着警员走上了电梯,然而电梯却没有任何动静,周围突然一片灰暗——整栋公安大楼的电源被切断了。 “怎么办局长?电源被切断了。”通讯员小声说。 “操!”刘远之骂了一声,回头对通讯员说,“走楼梯!” “不好了局长!有变异种冲上来了!”一位警员匆匆忙忙跑过来,惊慌失措地看着刘远之。 刘远之愣了几秒钟,愤然拿着手枪就往楼梯走去,谁也没能拦住他。 他虽然不是僭越者,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技能,但是他手里的这把枪曾经也沾染过不少变异种的血,对于那些畜生,他根本不怕! “来吧来吧!你们这群畜生,狗娘养的,老子今日跟你们拼了!” 刘远之拿着枪就冲到了楼梯口。楼梯里爬上来的变异种仅有三只,似乎是从大楼外的窗户里爬上来的。 除了这三只之外,八楼的窗户外也围满了变异种。 那些变异种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死令,还没有化出原形,顶着人类的面孔就冲了上来,有些看着还挺面熟,似乎是桦城几位有名的富商。 砰砰两声,刘远之对准变异种就开枪,没两下就放倒了一只,然而那些变异种身上都有魂谕,再弱小的魂谕也比普通人要强,他很快就被一只蜥蜴一样的变异种用舌头卷了起来。 就在这时,陆子轩从公安大楼楼顶跳了下来,用三日月宗近卡住了墙面,一路往下,将八楼某个窗户外的变异种斩杀后,破窗闯了进去。 在蜥蜴要把刘远之吃掉时,陆子轩身上飞出刀刃,斩断了蜥蜴的舌头,将刘远之救了下来。 “这些变异种爬行能力不错,你们在外面守着,别守漏了,让它们钻了空子。”陆子轩对着手环说。 手环里传来了夏然的声音:“收到!都不是正常的变异种,刚才让露露扫描分析过了,是一群遭受过污染的变异种,可不好对付!” “被我杀了几个,流出的血液是黑色的,真够恶心的!”艾尔南紧接着说。 “庆柯和安澜呢?” 夏然那边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还没等她回答,安澜那边占线了:“我到了,现在在南门。这里的变异种背后都是一群有权有势的人,是刚从地底跑出来的,估计是被人利用了。” “ 好。既然都是一群污染物,那就留几个活口,抓回去给米粒博士看看。” “没问题!” “你是陆子轩?”刘远之看着陆子轩手里的三日月宗近激动道。 楼梯口的变异种被陆子轩三两下就解决了,他没有忙着回答刘远之的话,而是提醒他:“趁现在爬上来的变异种还少,赶紧通知你的警员从楼梯往下撤离,要快!” 刘远之神色紧张地看着陆子轩,随后将对讲机放到嘴边,喊道:“各部门注意,所有人,按照预案撤离,从楼梯往下走,到一楼大厅集合!” “重复一遍,所有人,按照预案撤离,从楼梯往下走!” 直到对讲机那边传来了一连串的收到后,刘远之才松了口气,继续看着陆子轩。 “你们精神病院不是不管除了污染和神明以外的事情吗?为什么会来帮我们?”刘远之问。 陆子轩为他开路,将楼道里的变异种清理干净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说:“这些变异种不太寻常,而且僭越者的职责不就是保护人类吗?不是精神病院想来帮你们,而是我们僭越者来履行责任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陆子轩冰冷的回绝,他实在不喜欢婆婆妈妈的人,也不想解释太多东西,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刘远之毕竟是个局长,还是能看得懂陆子轩的脸色的。这个S级的僭越者在秦健嘴里他听到过几次,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是秦健嘴里的那把三日月宗近,他还是能够认出来的。这个男人有这样的能力,至少可以保证,这座公安大楼内能够少死一些人。 楼道太黑了,就算有变异种爬上来,一时间也看不清楚,所以陆子轩身上冒出的金属粒子发出了亮光,直到将人安全送到一楼大厅,才将金属粒子收了回去。 大厅一片狼藉,地上躺满了变异种的尸体,但好在除了活人外没有活的变异种。夏然指挥着十二位刑侦队员,将周围的变异种都清理干净了。她在使用荷尔蒙风暴时,没来得及顾及身后拼死作战的几位刑警,导致那些人莫名其妙地被波及。 艾尔南的因果切断比几个月前稍微熟练了一些,虽然还是初级阶段,但是能在几只变异种攻击他时切断他们的魂谕,使他们能够在短时间内与正常人无异,而后用手上的袖珍左轮将它们杀死。 他站在公安大楼外的台阶上,脚上踩着几只长着细长口器的断了翅膀的蚊子,双眼泛着一层金光,对着冲上来的其他变异种再一次使用了因果切断。 变异种多达数百上千,执行队的出现,立马将变异种斩杀了一半。 六辆警车闪着灯在路口排成了弧线。李顺举起一把XM25“惩罚者”空爆弹发射器,它长得像粗犷的突击步枪,枪管下方还有一个巨大的旋转弹仓。 他看着面前再一次冲过来的变异种,犹豫了两秒后才扣动了扳机。 轰隆—— 震荡弹在树冠旁炸开,声波让周围的一切产生了剧烈抖动,下一秒,面前炸开了一个大坑,硝烟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49. 落日余晖 “好厉害!这东西一下子能杀死几十只变异种耶!是个好东西!”夏然惊呼。 只见那个大坑里躺着一堆被炸碎的骸骨,边上冲过来的变异种也被殃及,断胳膊断腿的。夏然激动地从刑侦队员手里夺走了一把乌兹/冲锋枪,咧嘴大笑着跃过警车,一下子冲到了变异种当中,兴奋地拿着冲锋枪四处扫射。 “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一群被下了死令的畜生,面对威胁也只顾着往前冲呢!”她疯狂地在变异种当中徘徊,妖娆的身段像是在跳舞的狐狸,粉色的公主切沾染了几丝变异种的血渍,她不嫌弃地将其抹掉,一颦一笑魅惑十足,让身后的人都看直了眼。 “小心点!这些变异种身体里多少会有些恶心的东西!别被缠上了!”陆子轩冲出大厅,提醒着夏然。 夏然看着地上蠕动的东西,像是虫子,又像是一团毒液,它们在地上向上做着挣扎,十秒内没有接触到新的活物便消失了。 “是够恶心的,但是队长你就放心吧!我最讨厌那些恶心的东西了,遇到它们,我躲还来不及呢!” 陆子轩在周围看了一圈,武装刑警还有几辆装甲车从远处驶了过来。有人通过直升机落在了公安大楼楼顶,举起狙击枪便开始对着楼下的变异种射击,还有不少僭越者拿着武器骑着摩托车冲了过来,人还没落地,便已经杀死了几只变异种。 “局长,上面派来的刑警支队和狙击手已经到位了,另外那些您要的僭越者也到了。”通讯员在刘远之的耳边说。 刘远之看着变异种身后围上来的刑警,总算是舒了口气,“很好,通知所有警员,配合所有僭越者打好辅助,击杀变异种,一个不留!” “是!” “各部门请注意,配合所有僭越者击杀变异种!” “各部门请注意,配合所有僭越者击杀变异种!” 大厅的扩音器被人通上了电,里面的声音回荡在周围。 一时间,刑警和那些前来支援的僭越者像是受到了某种激励一般,击杀变异种的速度更快、更狠。 “安澜,你那边怎么样?”陆子轩对着手环问了一句。 安澜用细胞拟态捅穿了一只蝴蝶的肉身,看着它露出一半原生形态的身体,头上的触须微微动了两下,随后咽了气。 她抽回附肢,说:“没什么问题,放心。” “好。庆柯还没有跟来吗?”陆子轩继续追问。 今日这样的情况,对于庆柯来说是最好的实战训练机会,结果他人却迟迟没有出现。陆子轩虽然相信他的基因,但是他有多少实力,这些日子里学会了多少东西,陆子轩都还摸不清楚,深怕这小子会在半路打包回府,或是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安澜顿了一会儿,又说:“你是怕他来,还是怕他不来?” 陆子轩没有回答,安澜笑道:“他不会有事的,兴许只是在半路遇到了点儿麻烦。他那么强大的基因血统,总不能连那点儿麻烦也解决不了吧?” “嗯,我知道了。” 基地内部。 弗洛伊斯正坐在楼阁的阳台上,用露露的全息投影技术,与芬尔兰进行视频通话。 “您是说其余的神骸已经被旧神教会找到了吗?”芬尔兰捧着咖啡的手一抖,轻轻往桌上一放,问。 弗洛伊斯坐在棋盘前下着棋,从容地回答道:“没错。你也知道,旧神裔一共就那么五位,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涅墨西丝创造出来的,他们的目的便是争夺涅墨西丝的位置,成为掌管生命与进化的新的旧日支配者。”他放下一枚黑棋,“有竞争才有动力不是吗?为了争夺这个位置,他们必然会加快寻找遗落的神骸,不是吗?” 芬尔兰的耳朵咻地一下冒了出来,周身立马飘散出一股属于草原狮子的威猛气势,他看着弗洛伊斯淡定的神色,自个儿反而不淡定了,气不打一出来。 “我的神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您不要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好吗?咱们好歹也要有点儿危机意识啊!” 弗洛伊斯抬眼看向他,老狮子脸上都快被皱巴巴的皱纹淹没了,他不禁扯出一抹笑,“这些神骸在我们手里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我们夺走了涅墨西丝的神骸,也发挥不了神骸该有的作用。神骸只是祂苏醒所需要的条件,只是一个载体,但并不是唯一的条件。你放心,他们还需要通过神骸的指引,找到涅墨西丝原身所在的维度空间。” “但是神骸中蕴藏着祂一半的神力,这些神力足够养活数百位神明!万一神骸的力量外泄了呢?” “旧神裔想要独享这份力量,就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芬尔兰沉默了半晌,手指在办公桌上敲打了几下,“那么,送往京师的涅墨西丝的神骸,被旧神教会抢夺也没有问题吗?” 弗洛伊斯用象吃掉了白棋,形成将杀,而白棋的王后向斜方走了三格,吃掉了马。 “在此之前,他们会先来将这里的基地炸毁。”弗洛伊斯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 “您感受到什么了吗?从雾都到桦城最少也要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我现在就让执行队的那些孩子回来,不能让那些混蛋冒犯了您!” “不用了。他们在处理变异种的事情,没必要叫他们回来。”弗洛伊斯有些疲惫的往椅背上一靠,“神骸我们注定受不住,将它藏在任何地方,旧神裔都会感知到,原理就像是我和庆柯之间存在的感应。但需要注意的是,两位被污染的变异种。” “蝴蝶夫人和蜂王?”芬尔兰心领神会,“您放心,我会派几位成员和学院的部分学生在京师做好防御的,不会让这两只虫子有机会逃走。” 弗洛伊斯看着重新盛开的克莱尔.奥斯汀,有些惆怅似的说:“我这具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 芬尔兰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您没有使用那颗心脏吗?” “没有。他的心脏放在我身体里,太痛了……” “痛?为什么?” 弗洛伊斯轻笑一声,“这孩子在’出生前‘所处的梦境给他带来了很多痛苦。” 他随后站起身向窗户外看去,凌晨,大部分护工都已经回房休息了,米粒也没在实验室忙活,外面那些东西行动的声音,由远到近。 “芬尔兰,有些记忆庆柯的身体还没有开发完全,他只知道我是一位人类创造出来的伟大神明。但真实的我,是什 么样的身份,你知道。” “您放心,我用我四十多年的从业生涯发誓,我绝对不会背叛您。”芬尔兰严肃地说。 “这场恶战之后,我会沉睡一段时间,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庆柯就交给你们了。” 芬尔兰毕恭毕敬地说:“您放心。” 砰——! 巨大的爆炸声从基地大厅传出。 弗洛伊斯无奈地闭上眼,整栋楼阁都开始颤动了起来,克莱尔.奥斯汀玫瑰的枝丫疯长,刚被修好的穹顶倏然被那些枝条贯穿,一路延伸到了大厅中央。 「警报!警报!有人入侵基地!」 「警报!警报!有人入侵基地!」 警报声响了起来,守夜的护工和一群女佣人听闻声响后提高了警惕,像是一个个经过严苛训练的武士,拿起超级武器从二楼冲了出来。他们训练有素,井井有条,很快便在大厅排成了一排。 米粒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感受到了一阵剧颤之后,迅速起身,披了一件白色的外衫,拿着手枪就从房间走了出去。她随意抓了一位从楼道走下去的护士,问:“发生了什么?” “博士,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刚才基地的天花板被人从外面炸开了,有人入侵了这里!”那位护士激动地抓着米粒的肩膀,“您快离开这里!”说完,便从楼梯跑了下去。 米粒迟疑了片刻,刚准备去找弗洛伊斯,却看见克洛伊带着三位红衣主教从大厅的屋顶落了下来,不一会儿的功夫,数十名渊仆和上百只蚀徒纷纷涌入,摆放在大厅里的医疗器具很快就被破坏了。 枪械的声音变得有些嘈杂,蚀徒和渊仆肆无忌惮地开始了杀戮。平日里看似弱小的护工护士,以及那些照顾弗洛伊斯的佣人,都是精神病院精挑细选的兵卒,尤其是那些女佣,那是桑顿家特地挑选的以色列女战士,战力好比B级僭越者。 只见这些穿着护士服装和女仆装的士兵,毫不退缩地阻止着旧神教会的入侵。因为面对的是一群嗜血的怪物,所以很多人在还没有准备攻击时,就被蚀徒咬住了喉咙。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又血腥。 蚀徒从落地开始就拥有了目标,飞向二楼和三楼的病房,试图将那些躺在病床上的精神病人同化。察觉异样的女佣上前阻止,却被一群蚀徒围攻,很快就淹没在了血泊里。 “哥哥果然没有骗我,这里真的藏着一座地下基地呢!”他优雅地对着空气鞠躬,显得像是一位绅士,“我知道你在这里,King。” 米粒见状,躲在二楼的楼道里,探出半颗脑袋,拿着手枪的手微微发颤。她是个没有魂谕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女博士,对于她来说鲜少会有和旧神教会的人正面对峙的机会,没想到今天这群人来了个突然袭击。 她闭上眼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放在了那些从楼阁里生长出来的玫瑰枝条上,弗洛伊斯迟迟不动手,有他的原因,但不论如何,他一定是在为什么东西拖延时间。 于是米粒咬了咬牙,站起身将手枪对准克洛伊开了一枪。 子弹在接近克洛伊的脑门时被劈成了两半,他不紧不慢地挥散硝烟,抬头看向米粒:“你又是谁?” 50. 落日余晖 别西卜在他耳边提醒道:“教皇大人,这位是精神病院的生物博士,研究变异种和被污染物种的。”他看向米粒,又低头补充道:“是个普通人。” “博士?”克洛伊扫了一眼米粒,“胆子很大,我就喜欢这样的普通人。” 米粒恐惧地看着他,克洛伊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米粒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 克洛伊刚准备伸手掐她,倏然那些枝条延伸到了他脚下,抓住他的脚不断纠缠,而后将米粒笼罩在了枝条编织的护盾下。 克洛伊回旋将被缠上的脚拧动了两下,挣开束缚,重新回到了大厅。 不料,枝条上开出的玫瑰飞了出去,唰唰两下,吃掉了站在红衣主教身边的渊仆。 “这么招待客人可不像是一位绅士能做出来的事情呢。”克洛伊讽刺道。他甩了甩脚,脚上的伤口立马愈合。 “很早之前我就听说了你。上次在观自在寺没有好好和你切磋一场,今天我特地来这里找你,给个面子,好好打一场如何?”克洛伊说话的期间,三位红衣主教已经朝着那些密密麻麻不断滋生的玫瑰花丛攻了过去。 三位红衣主教利用身上的魂谕,费尽力气想要攻破这堵花墙,却不见成效。 这一堵花墙,是弗洛伊斯特地为迎接旧神教会的人所准备的,楼阁里有些东西需要转移,暂时不能让他们冲进去。 突然,弗洛伊斯出现在了克洛伊身后,冰冷地说:“好啊,我给你这个面子。” 庆柯在杀死刘闵后,意识模糊地从篮球场往市公安局赶。 他感受到了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的存在。在他使用人格具象时,这个人格便试图抢占庆柯身体的使用权。他不像黑影那样会规矩地遵守约定、讲道理,他霸道地冲撞庆柯的精神防线,在庆柯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你太善良了,这个世界不适合你。” “相信我,我会带着你成为最强的僭越者,成为弗洛伊斯手上的最强武器!我才是最合适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格!” “闭嘴!”庆柯捏着额头,痛骂了一声。 要是黑影在的话,他的脑子里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声音,因为在这个人格出现时,黑影一定会将他痛揍一顿,然后代替他和庆柯说话。虽然另一个人格和黑影都很吵,但人格是庆柯的倒影,而黑影是真实存在于庆柯身体里的寄生物种,他相信另一个人格不会是黑影的对手。 可是那家伙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自从他被克洛伊重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到底是消失了,还是因此生了闷气,真是个小气的家伙! 庆柯将精神控制术作用于自己,脑海里终于难得平静了下来。 他张开附肢穿过几座大楼,用最快的速度前往市公安局。然而,在某条通往基地的道路上,他突然停了下来,胸口传来一阵闷痛,差点儿跪倒在了道路上。 闷痛并不是源自于他的身体,而是原本放置在他体内的那颗心脏,那颗被弗洛伊斯夺走的心脏。 “弗洛伊斯……”庆柯喃喃着,随后掉转了方向,拖着身子往基地赶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被弗洛伊斯藏在了什么地方,但是他能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正在围攻基地。 克洛伊和弗洛伊斯之间的战斗就像是一场火山喷涌式的爆发,滚烫、热血、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克洛伊的力量来自于涅墨西丝,他体内有一半的基因是涅墨西丝留下的,那是旧神基因,是一位女帝的基因。因此在对待弗洛伊斯的攻击时,他总带着一抹自信张狂的笑容,不断地闪躲攻击,闪躲攻击,哪怕身上出现了弗洛伊斯用□□留下的枪伤,也像个神经病一样忘记伤痛,继续往前冲着。 细胞拟态、基因吞噬、骨骼操控等等这些都是来自于涅墨西丝的魂谕。克洛伊不断地转化着魂谕,不断地变化着形态,时而后背长出六只翅膀,时而手上长出凸起的骨刺,时而模仿着弗洛伊斯背上的附肢。 尽管弗洛伊斯的精神控制术阻止了百分之七十的攻击,但克洛伊是兴奋的,他有种自信,甚至认为弗洛伊斯的力量并没有人们口中说的那样强大,对方只是虚有其名。 三位红衣主教也没有歇着,而是随时都在配合着克洛伊对着弗洛伊斯使绊子,说好的一对一突然就变成四对一了。 弗洛伊斯背上共有六条附肢,它们并非由魂谕产生,而是源于他的基因和血脉,所以这些附肢会根据克洛伊的进攻变化着形态。 精神控制术所消耗的精神力是巨大的,况且就像他对芬尔兰说的那句话,他这具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扑哧! 克洛伊徒手穿过了弗洛伊斯的胸口,又瞬间将手抽了回去。 然而……然而却是徒手抓了个寂寞。那里并没有心脏。 弗洛伊斯半跪在了地上,嘴角的血涌了出来,他轻轻将其擦拭去,脸上的神情却丝毫不变。明明受了极大的伤害,外人看着也会不禁心疼的程度,但是弗洛伊斯依旧平静得毫无波澜。 周围的人死了一片,黑浆混着血水,将整座基地变成了一座屠宰场。 “哈哈哈哈!以为你有多厉害呢!人类依旧只是人类,永远战胜不了伟大的神!”克洛伊狰狞地看着弗洛伊斯大笑。 弗洛伊斯却猛然抬头,接近克洛伊,没有动用精神控制术,而是用了蕴藏在他基因血统里的力量。那股力量在掐住克洛伊手臂时,使克洛伊的筋骨和血管爆裂,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在顺着克洛伊的手臂往上移动,将他整个躯体都炸开了! !!!身后的红衣主教不可置信地看着弗洛伊斯,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一个这个世界上少见的可怕的怪物! “他很蠢,你们觉得呢?”弗洛伊斯轻轻扯出了一抹笑,“他还没有死透呢!如果重新活过来了,记 得告诉他,神骸并不在基地里,他被他的哥哥骗了,所以最后一片涅墨西丝的神骸,以及他已经找到的那些,都不再是属于他的东西了。” 红衣主教们支支吾吾不敢应答,这是他们亲眼见到的,弗洛伊斯身上可怕的力量瞬间就杀死了一位旧神裔。他们何止是不敢说话,他们都快要跪下来磕头了呀! “初入人类的世界,要向人类学习呀!不然被亲人算计也算是最轻的惩罚了。”弗洛伊斯说完,缓慢地转过身。他觉察到了一丝强烈的疲惫感,于是一屁股坐在了花墙前。 “弗洛伊斯!”庆柯从基地外冲了过来,一把将弗洛伊斯护在了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身后的蚀徒和红衣主教们,“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弗洛伊斯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平静如初,一动不动地像是变成了一具木偶。 “您还好吗?”庆柯看着他,担心地询问。 弗洛伊斯依旧没有反应。 “您说话啊!”庆柯激动地喊了起来,胸口像是打了一场闷雷,隐隐作痛,整个人陷入了恐惧当中——弗洛伊斯胸口上的血还在流,没有要止住的意思。 克洛伊破碎的身体化成了一滩绿色的液体,液体在地上流动着,穿梭在渊仆之间,选中了一位长相清秀的黑执事。突然就蹿上了黑执事的身体。黑执事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骨骼咯吱咯吱地发生了变化,就连披在外面的皮囊也变了一副样子。 克洛伊重新夺了一具躯体,活了过来。 “弗洛伊斯?桑顿家历代保护的人就是你啊!该死的,原来是这样,因为你可怕的力量,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类护着你。“克洛伊自顾自地说着,突然看向地上的庆柯,“你闪开,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克洛伊准备使用魂谕,却发现了一个更难以接受的现实:他体内属于涅墨西丝的一半基因,连带着旧神裔的一半力量,消失了。 “我的基因血统……啊啊啊啊!你不得好死!”克洛伊盯着身后残余的蚀徒和渊仆,顺便呵斥了红衣主教,“这么大的立功机会!摆放在你们眼前,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 米粒被藤蔓包裹着,看着眼前的庆柯和弗洛伊斯,心急如雷。 “庆柯!你在做什么?快带着King离开基地,快啊!” 庆柯站起身,周围的藤蔓因为他的精神控制重新恢复了活力。 庆柯的眼睛泛着一丝金光,锋芒之下还带着几丝狠戾,他的血液在胸腔里沸腾,比火山里的岩浆还要滚烫。他同时使用了精神控制术和人格具象,这是双重魂谕刺激下的结果。 僭越者在晋升过程中需要经过不断的试炼,就像是烙铁,也得需要一次又一次的熔解炼化。这个过程必然是痛苦的,更何况他也许是从C级,从B级直接过渡为S级,哪怕不是,以他的基因血统,最起码也是A级。 “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我会为您杀了他。” 51. 落日余晖 克洛伊警惕地看着庆柯,经过一番观察后才发现是个熟人,“原来是你啊!被弗洛伊斯创造出来的僭越者。”他适应着新身体,扭动手脚舒缓神经,“在观自在寺你没能将我杀死,是因为你太弱小了,对于我而言,你比之前他创造的那些僭越者差很多。” 身后的克莱尔.奥斯汀玫瑰不断开出花朵,飞向蚀徒和渊仆,将它们困在了原地。这是精神控制术细分领域的一种,就像是无数条精神链同时控制不同事物的状态,事物越繁杂,所需要的精神力越多,甚至会影响主体。 庆柯将精神控制术同时作用于那么多的蚀徒和渊仆身上,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自己的精神值,如果操控不当,很可能当场就会疯掉,成为一个怪物。 “我杀了你!!”庆柯大吼一声,朝着克洛伊冲去,那三位红衣主教立马拦截了他的攻击,却被他惊人的力气和滚烫的身躯弄伤,纷纷往后退去。 “庆柯!你在干什么?现在不是和他们打斗的时候,快将King带走,将院长带走啊!”米粒拼命拍打着,用枝条编织成的如同笼子一般的护盾,边拍打边大声疾呼。 庆柯没有给她任何反应,他也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脑海里被另一具人格占领,不断重复着:“杀了他,给弗洛伊斯报仇。杀了他,给弗洛伊斯报仇……杀了他……” 他像是一只暴走的狮子,不顾一切地往前冲,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死克洛伊为弗洛伊斯报仇。 “现在我知道了,你是在隐藏自己的实力吗?你真正的魂谕并不是弗洛伊斯给予的精神控制术,而是人格具象化。”克洛伊躲开庆柯的攻击,嘴里念念有词。 “砰——!” 庆柯踩着地面,狠狠向克洛伊击去,攻击被克洛伊躲开后击打在了地面。 “现在我承认你有点儿厉害了……”克洛伊咽着口水,额角有几滴汗珠落了下来。 “杀了你!”这一次庆柯的后背长出了一双白色的骨翅,不,比起骨翅,更像是两个巨大的骨头,两根未成形的翅膀。 克洛伊一抬手,手上布满了红血丝,在庆柯朝他进攻时,这些红血丝吸取了庆柯身上的血液,迅速在血液中过滤出来了可用的细胞,模拟了庆柯的所有能力。 “他的精神力撑不了多久了。你们慢慢吞吞的在做什么,还不上吗?给我杀了他!”克洛伊对着那些红衣主教喊道。 三位红衣主教将庆柯拦住,几只蚀徒和渊仆的精神束缚瓦解了,于是很快就听从命令拦住了庆柯。 克洛伊劈开了困住米粒的护盾,接着温柔地朝她一笑,随即逼视她的眼睛。 “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告诉我,伟大的涅墨西丝的神骸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米粒想移开视线,但是克洛伊那双绿色的眼睛就像是勾人魂魄的鬼灯,吸引着米粒无法移开。她看着克洛伊的眼睛,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我不知道,但是你要的东西并不在基地……” “我只想要知道答案,你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克洛伊苦笑,“我知道我被我那狡猾的哥哥给骗了,我失去了一半的力量,但是这一半的力量杀死你们这群人,依旧像是踩死一群蝼蚁一样。我的耐心有限,希望能在你嘴里听到满意的答案。” 米粒无法挪动身体,无法挣脱束缚,也无法移动视线。即便是让她面对一张清俊的脸,可是这张脸带来的力量是压倒性的,他们之间是一位神明和人的差距。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啊。”米粒像是被人丢进了梦魇,不断地想要祈求着从梦魇里逃脱。 克洛伊的眼里闪过一丝金光,那是神明的力量在发挥作用,他抬手摸上了米粒的头发,“可惜了,绅士不能杀女人。” 说完,米粒的瞳孔瞬间失焦,随后变得呆愣。克洛伊侵入她的大脑,破坏了神经中枢系统,使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 米粒一脸迷茫地看着克洛伊,随后将他推开,看着白色的玫瑰花,表现得很兴奋,“是漂亮花花耶!哈哈哈,好漂亮好漂亮!” “诶?怎么沾染了血渍呢?讨厌,真讨厌!“ 克洛伊瞥了她一眼,随后在弗洛伊斯的跟前蹲了下来。 “看着不像死了呀?我一直以为你很厉害呢?能废掉我一半的力量,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他一边说一边凑近弗洛伊斯仔细观察,确定弗洛伊斯没有了呼吸后,才更加放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人类奉为神明的存在,不过如此。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不是真神的对手。” 庆柯被一群怪物包围着,别西卜用一把很长的匕首想要刺穿他的心脏,然而偷袭并没有成功,匕首从庆柯的腰侧划了过去,在他的腰上留下了一条很长的伤疤,却并不足以致命。 “我要杀了他!”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庆柯体内迸发出来,刹那间将周围围堵他的所有怪物都震开了。这股力量同弗洛伊斯体内的一模一样,都是相同的基因血统本身携带的力量。魂谕人格具象受其影响,能发挥的力量空间越大,白色的骨头生长成了骨翅。 克洛伊被骨翅刺中,那骨翅穿透他的胸膛而过,令他惊愕不已。 “没想到啊……”他轻声说。 骨翅噗嗤一声从他的胸膛抽了出来,庆柯紧接着就要扑向他,却被身后站稳了身子的红衣主教们再一次拦了下来。 克洛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大口喘着粗气。他依旧拥有愈合的能力,只不过会比以前慢一些,要遭一些罪。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楼顶跳了下来,一把抓住克洛伊的衣领就将人往外带,并且大声对着周围的旧神教会成员喊:“撤离!” 克洛伊看到来人,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说话!走那么慢,你是想被 那只怪物杀死吗?” 于是,旧神教会所有成员都离开了基地,余下了一堆尸体和受伤的战士。 庆柯见人都走了,虚脱地倒在了地上。他的精神力在使用那么强大的力量的同时,遭到反噬,也许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再使用精神控制术了,再加上这具身体就在刚刚承受了远超其承受能力的力量,内伤严重,说不定还要在病床上躺几个月呢! 他看着疯掉的米粒博士,还有迟迟叫不醒的弗洛伊斯,无声地哭了起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他不能来早一点呢? “弗洛伊斯……你……真的离开了吗?”庆柯边哭边说,“可是我还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为什么啊……” 出了基地后,克洛伊被人抓上了一架莱奥纳多AW609型号的直升机。那个人对待他极其粗鲁,几乎是连打带踹地将其塞入了机舱内。 克洛伊坐在机舱座位上,胸口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还莫名其妙遭受到了一顿毒打,向来傲气十足,树立绅士人设的他怒目圆睁地看着打他的人,并且骂道:“你救人就救人!别动手啊!” 坐在他身边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带着一副墨镜,鄙视地看着克洛伊,“看来你被打的不够啊,非要争强好胜地一个人去抢夺神骸,你真以为你拿到所有神骸就会继承母亲的位置了吗?别蠢了,你连罗文也玩不过。” “你还好意思和我提到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被弗洛伊斯打得失去了一半的基因力量?我要找到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男人冷笑:“你现在谁也杀不死。你明知道母亲的位置只有一个,我们当中只有一个人才能继承祂的力量,成为新的生命与进化之主。四个人面对一个位置,明争暗斗着,你却天真地将一切计划都告诉了他。” “他狡猾如同狐狸!” 凯却说:“当初我们将安澜赶走时,也很狡猾不是吗?” 克洛伊一愣,随后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哥哥,你呢?你也想要那个位置吗?” “废话!明知故问。” “那你……”克洛伊顿了顿,“你也会为了这个位置和我自相残杀吗?” 凯将他一把搂在了腋下,“我要是想杀你,就该趁现在了结你。你现在那么弱,四位当中随便一个杀你都很容易的!” “但是对自己的兄弟出手,我还是于心不忍呐!该死的!在人类社会待久了,一旦学会了人类的某些情感,就变得婆婆妈妈的。” 克洛伊挣开他,左顾右盼地观察着直升机内部,“这东西很贵吧?你哪来的钱?” “被那些神明攻击后,我去了趟英伦,从塞廖尔手里套了点儿钱,就拿那笔钱买了这架直升机。说真的,在人类社会,有钱是真不错啊!” 莱奥纳多AW609型号的直升机,至少价值一亿美元,那家伙也太大方了吧? 52. 落日余晖 刘远之看着陆子轩立在大厅门前,身上的金属粒子时聚时散,走上前,站在了他身旁,并且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能告诉我,这些变异种为什么会突然攻击市公安局吗?还有,我看它们的行头,应当是那群地下宴会的‘美食家’吧。”他握紧了手枪,深深叹了口气,“人类与变异种追求的和谐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打破了。这件事情市政府的那群文官已经汇报给了国家,到时候联合国那边也会相应作出决策。” “联合国最终能做出的决定便是请同新会亲自出马,解决因他们掌管变异种不力所造成的后果。但是有些东西是他们所解决不了的。”陆子轩说。 “为什么?” “这和旧神有关,而这些东西,只有精神病院才有能力解决。控制旧神的污染,对于人类而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切断污染源,弑杀神明。我们调查过,信国的领土里藏着一位女神,她是生命与进化之母,涅墨西丝,旧神里唯一的女性,也是所有邪恶生命的来源。她的出现滋养了很多新神,而她的没落也没能让那些污染被斩断。只有彻底将其毁灭,才能结束一切。” “精神病院想要弑杀神明?你们做得到吗?” 陆子轩肯定地回答:“弑杀神明的活,我们一直都在做,而如今要弑杀的是四个被封印起来的旧日支配者。” “……恐怖如斯,这……我从不敢想象,竟有人类能与神明抗衡。”刘远之惊讶地感叹了起来。 “那都是血和泪的教训了。总之,精神病院是值得相信的。” “好!那我和我身后的所有市民,都等着你们将这女神彻底杀死的一天!我们都会由衷地祝福你们的,而你们的亲人也一定会为你们感到骄傲!” 陆子轩轻声说:“谢谢。”他看了一眼天空,他的爸爸妈妈也会为他骄傲吧,他也是沾染着神血的人呐! 艾尔南跳上装甲车,踩着车顶冲进了变异种群里,而后伸手将被变异种团团围住的夏然拉了上去。两个人击杀变异种,背后有一群刑警和几位小僭越者配合着,很快就将楼前的变异种清空了。 这些遭受了污染的变异种应当是有自我意识的,但似乎被人利用,在它们吃的‘美食’里加了点儿佐料,导致它们意识模糊、神志不清。露露在它们的血液中查出了剂量很大的G类药物,这是一种能够迅速导致昏迷和短暂性记忆缺失的药物,在信国是重点打击的毒/品之一。 然而足够多的剂量再加上神明的污染,这些变异种就会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这一切都是刘闵为了报复刘远之而煞费苦心想出的计策,也是教皇所应允的事情。 安澜将围绕在南门的变异种全都清除干净后,便到了大厅与陆子轩汇合。变异种中也有几只很难对付的A级,是森林之王老虎和两只黑色的豹子,好在夏然和艾尔南的联手默契熟练,很快就将它们打倒,并且扣上了锁链,控制住了。 抓几只厉害的污染变异种进行研究比抓些弱小的更有价值,于是这些变异种被关进了铁笼。 公安大楼里恢复了电源,很快便有人找到了刘远之。 “局长,公安大楼的网络被人入侵了,这里接到一封给您的邮件,您要看看吗?”一楼的接线员刚打开电脑,便惊讶地对着刘远之喊道。 刘远之烦躁地走上前,“什么邮件,你点看看内容不就行了?” “点不开,上面需要您输入密码,落款人说您知道密码。” “密码?落款人是谁?”刘远之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名字,并且是一张黑白头像。” 刘远之走到电脑桌前坐下,陆子轩和安澜相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过去。 那是一封红色的邮件,发送邮件的人没有任何讯息,就连查找到的号码打过去也是空号。 刘远之点开邮件,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输入密码的界面,他狐疑地输入了一串数字,然而密码错误,连续试错了几次后,他终于怒了。 “啪!”刘远之敲击着电脑键盘,“这家伙怕是在戏耍我呢!” “不看了,将这东西丢垃圾桶里!”他说着,起身离开,然而电脑页面却突然被这封邮件占满了,不管接线员怎么删除都没有用。 陆子轩和安澜更加疑惑,刘远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无奈道:“算了,就把它晾在那里吧。” “很奇怪。你说这会不会是你认识的人发的?”安澜瞥了一眼电脑屏幕,说。 刘远之突然愣住了。 “你再想想其他密码吧?譬如某个人的生日之类的。”陆子轩提醒道。能在这个时候送出来的邮件,一定藏着某些秘密,说不定和这些变异种有关系呢! 刘远之像是想起了谁,半推半就地又回到了电脑前,将密码输入了进去。 下一秒,邮件被打开了,密码确实就是刘闵的生日。 邮件只有几行字,但却足以让刘远之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 爸爸,我准备的礼物你喜欢吗?为了这件礼物,我计划了好久呢!特地选在了妈妈的忌日这一天,我是不是很孝顺啊? 刘远之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握紧的拳头都快被掐出血来了,他从嘴角硬生生挤出两个字,“逆子。” 陆子轩紧皱眉头,没有吭声,但安澜却问了一句,“你儿子就是那个刘闵吗?我在地下宴会碰到了这个人,以为是哪家的不孝子 ,结果是这场宴会的幕后主人,他被我揍了一顿,不过已经逃了。” 陆子轩奇怪地看了一眼安澜,安澜却全然不在乎他的目光,继续说:“嘿!如果这小子是你的儿子的话,那你确实很可怜,因为这些变异种确实和他有关系。” 刘远之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紧紧掐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一股子气堵在胸口,像是马上就要炸出来了。 “这个畜生!我让他做个好警察,是希望我的一些期望能够寄予在他身上,希望他未来能够成为一个为民着想,满是功勋的警察!”他一掌拍在桌子上:“不孝子!不孝子啊!我现在就派人将他抓回来!” “哼!抓回来?然后呢?他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你会舍得让他死吗?不,他犯的这件错误,足以连累你从局长这个位置被罢免了。”安澜冷笑,“他有没有活着我不知道,但是这里死了很多人呢!” 刘远之立马拿出手机就给刘闵打去了电话。自从刘闵因为在任务途中失职,没有将被变异种控制的人质救出来,刘远之一怒之下将其赶出公安局后,他这个儿子就再也没回来过了。有时候他想联系也没能联系到,所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电话打了好几通,一直显示的都是空号。刘远之的心凉到了湖底。 “别打了,他也许真的死了。一个重伤的坏人,万一在路上碰到些正义的使者,他绝无生还的可能。”安澜继续火上浇油。没办法,她一向都讨厌人类因为欲望而产生的情感。 “少说几句。”陆子轩轻声提醒。 刘远之不可置信地看着安澜,眼里莫名其妙地开始流泪,一种莫名的痛苦涌上心头,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愤怒,以及倘若刘闵真的死了,他心底被倏然唤起的父爱所产生的心疼和不舍。 最终,他还是让人去寻找了刘闵的下落,但他这个儿子就像是在桦城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场因为污染产生的暴动,几乎轰动了全市。 城市的大屏幕上播放着现场记者的报道:“今日凌晨两点,市公安局遭受到了变异种的攻击,据现场核实,变异种数量庞大,多达上千只。警员们拼死抵抗,总共伤亡104人,其中有20名携带魂谕的僭越者,50名刑警……” 关于昨夜公安大楼遭受袭击的事情在全城发酵,好在并没有引发多大的恐慌。这场袭击最后因各处分局联手,加上精神病院的协助,所以将那些遭受污染的变异种杀光了。 那些堆在公安大楼周围的变异种尸体,一大早就被一辆又一辆大卡车拉去火化了。 几个小时之后,公安大楼又恢复了往日风光,干净整洁得让人无法想起那场袭击。 53. 阿撒托斯 乔纳森在关键时刻因为家族会议被叫回了英伦,所以错过了一切。 这是桑顿家的传统,每隔半年便会召开一场家族内部的会议。在这场会议中,家族所有成员现在所担任的职位,负责的产业链,除了掌权人和背后的几位长老外,都会在会议中重新评估,所以这场会议备受重视,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却一事无成的男人。 桑顿家一共十二位长老,代表着十二种不同的领域,譬如金融、医疗、微操、AI、政治以及军事等。除此之外,长老大都是A级以上的僭越者,基因血统优秀,在家族中的地位更是无人敢撼动。 掌权人是由长老通过基因血统的强弱,再结合其他方面的优势所选举出来的。所以作为桑顿家的掌权人,必须是整个家族当中血统最为高贵,魂谕等级最强的。 奥利弗是S级以上的僭越者。在那个战争的年代,所有资本家都成了政治的傀儡,势力越强,越会遭受到政府的打压。敌人因此轻而易举地夺走了桑顿家的领地,是奥利弗带领一众士兵从敌人手中夺回了领地,并且在敌人面前毫不掩饰地展示了他S级的力量。所以掌权人这个位置他当之无愧。 身为奥利弗唯一的儿子,桑顿家拥有最强血脉的男人,哪怕魂谕停留在A级,但乔纳森依然拥有下一代掌权人的继承权。然而,乔纳森对继承权并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想在精神病院里不断地增进魂谕的力量,打败陆子轩,然后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这场家族会议,就是为了重新决定他的继承权而召开的。整个桑顿家族中,除了乔纳森之外,还有一位出类拔萃的S级僭越者,因为辈分的原因,乔纳森称他为小叔叔,他是医疗领域的尼古拉斯长老的小儿子,塞廖尔.桑顿。 塞廖尔现如今是桑顿集团明面上的代理董事,这个位置原本是给继承人的,可惜乔纳森在长老们眼里是个纨绔,加上他只知道参与精神病院的任务,不务正业,所以才非要弄这么一场鸿门宴。 对于长老会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插手,但他们又不得不看在奥利弗的面子上,对乔纳森手下留情。因此会议的最后,以塞廖尔自动放弃家族继承人候选资格结束。 家族的后辈对这个结果感到极其不满和失望,但都敢怒不敢言,毕竟桑顿帝国的皇帝是奥利弗,而乔纳森是太子啊! 这次会议之后,奥利弗将乔纳森禁足了。但这小子却被玛格丽特夫人放走了。夫人很疼爱乔纳森,也理解乔纳森的心事,她一向都站在她儿子这边,奥利弗看着出逃的乔纳森,像看到一位得宠的公主,刁蛮跋扈极了。 “好啊!臭小子,你还敢跑!有种你走了就不要回来!”奥利弗对着偷拿着行李想要离开庄园的乔纳森喊道。 “老头,我还会回来的。等我回来了,我要喝你珍藏的宝贝!”乔纳森对着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而后从三楼的走廊窗户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BroughSuperiorSS100摩托车上,拧着发动机扬驰而去。 “臭小子!” “行了行了,别骂了。”玛格丽特站在他身后说。 奥利弗撇了撇嘴,“你就是太宠他了,他只会蹬鼻子上脸!” 玛格丽特环抱双手,银白色长发被慵懒地编织在背后,一袭松快休闲的蓝色礼服,明明是一位优雅的王后,此时却有点儿任性。“我乐意,你管我。” “好,我不管,不管啦!”奥利弗甩手投降。 也就乔纳森知道他的弱点,会买通玛格丽特。 回国前,乔纳森先去了他小叔的别墅里。 “这个位置你给我实在太可惜了。”乔纳森看着窗外。 懂事的别墅在英伦的中心,外面有私密的皇家花园广场、高级的绿化带,还有一位修剪枝条的园艺老人。 塞廖尔留着一头蓝灰色的卷发,红色的眼睛下有一颗泪痣,是个标准的英伦皇家贵族少爷。举止比乔纳森多了一丝温润、沉稳,配上黑色的西装更像是个掌管帝国的王子。 “没什么可惜的。我管的东西够多了,那群老头子不想放过我,你也不想吗?”塞廖尔调侃道。 “说的也是。但我心里那些事完不成之前,只能做一个混账少爷,没办法立刻承担起继承人的责任。” “还在寻找卡伦莉雅的下落吗?”塞廖尔轻声问。 “找了很久,一直没有结果。但是我确定她确实是被他们丢弃了……” 乔纳森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往事,捏了捏额角,端着一杯酒转移注意力,细细地品味着。 “我父亲酒窖里的酒都被我尝遍了。你这个酒我倒是没什么印象啊?有种白兰地的味道……“乔纳森细细琢磨了起来。 塞廖尔说:“美迪斯椰子白兰地。” “原来是这个酒。”乔纳森手里摇晃着酒杯,“美迪斯椰子白兰地产自西班牙费尔德朗,是世界上第一款用椰子制成的白兰地。以椰子为主导,带有香草和焦糖的甜味,口感顺滑,入口刺激。这么好的酒,小叔,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拿出来了?” “我不像你那么懂酒,也很少会喝酒。这别墅里也就几瓶能够拿得出手的酒了。”塞廖尔说完,无奈地笑了笑。 乔纳森却说:“这东西是个宝贝啊!市场拍卖价至少五百万起步,你就别谦虚了。” 塞廖尔确实对酒没多少研究,况且这些酒都是别人送来的,自己只是叫佣人随手放在了酒柜里,一闲置就是很久了。 “你要是喜欢,我找人送几瓶到信国。” “不用了。我是去跟随King做任务的,又不是去玩的。” 听到任务两个字,塞廖尔一顿,随即问:“对了,我听说涅墨西丝的神骸就在信国,旧神教会找到了三块神骸?” “没错。神骸携带着旧神的力量,人类一旦接触了就会遭到侵蚀,再加上这东西会指引渊仆去寻找它,所以在抢夺神骸这件事情上,我们并不是旧神教会的对手。不过神骸在没有集齐之前,他们都不可能寻找到涅墨西丝。” “你的意思是,你们寻找到了其中一块?” 乔纳森有些惊喜,“小叔聪明,是的。” 塞廖尔欣慰地点着头,“那就好,那就好。至少阻止旧神教会复活旧神的事情,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有King在,一切都有希望。”乔纳森极其肯定地说道。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精神病院总部得到消息,藏匿在桦城的实验基地被旧神教会破坏了。里面的护工护士以及用来保护弗洛伊斯的佣人损失惨重,病房里的精神病人也有半数以上被污染成为了蚀徒,米粒博士精神异常,弗洛伊斯再一次陷入了沉睡,生死未明。 这件事情在总部引起了一阵恐慌,但引起恐慌的具体原因只有一件,那就是弗洛伊斯。 装备部,后勤部,基因检测部,观测与预警部门,魂谕管控部,不可名状知识文学部等所有部门都不约而同地集合在了大厅里,等待着桑顿家和维兰多学院的代表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 然而两边的代表都没有出面,而是让露露在网站里发了一封邮件给各个部门,邮件的内容否决了弗洛伊斯的死亡,代为解释的是沉睡二字,并且将弗洛伊斯的各项身体检查指标发送到了网站里。医学上来说,他的各项身体指标没有任何问题,之所以沉睡不醒,是因为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一段时间后,人会再一次醒过来的。 肆蛇看着邮件微微蹙起了他锋利的短眉,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就拨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铃声响了很久,那边的人迟迟未接通,肆蛇一连打了十几通过去,依旧无人接听。气得直接点开那人的微信头像,发了一堆文字过去。 庆柯又陷入了梦境里。 在这之前他因为在基地受了重伤,米粒博士又精神失常,无奈之下他就被陆子轩一行人送往了桦城市民医院。他在医院躺了大抵有半个月左右,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才从医院重新回到了酒店里。 陆子轩和他说,基地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米粒博士被送往了精神病院总部,由更专业的医学专家进行治疗。而弗洛伊斯则是被芬尔兰带走了,至于被带去了什么地方,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回到酒店之后,庆柯又重新郁闷了起来,他脑子里总是会时不时闪过在基地与克洛伊打斗的场景,还有那双莫名其妙的骨翅和’沉睡‘的弗洛伊斯。 这些场景在夜晚化作了他的噩梦,梦到深处总会汗流浃背,不由得惊醒,于是他喘着粗气试图自己冷静下来,三分钟后便会起床弄一杯热水喝。 然而今夜在从床上下来的那一刻,周围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 庆柯看着面前的大海,松了口气——依旧是海豚湾,依旧是一片闪烁的星空,依旧是一座禅意茶室和围炉煮茶的场景。 他站在海边,看着几条海豚从眼前跳跃而过,居然有种难以言说的久别重逢的感觉。 “15年的老班章,’茶王树‘上的头春茶,不来试试吗?”坐在茶室里的人端起茶杯,将茶轻轻往嘴里送了去。 梦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以往 黑影创造的梦境虽然场景都相对真实,但东西都是虚无缥缈的,唯有这座海豚湾不同。这里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庆柯能够感受到海风,也能够闻到茶香。 庆柯回头看向了茶室里的人。那人穿着一袭黑白相衬的长袍,大袖上有白色的牡丹花刺绣,他的脸被竹帘挡住了,隐隐约约露出了点儿轮廓。虽然看不清楚脸,但是被海风吹动的金色长发却格外引人注目。 “我找了你很久,你究竟藏到哪里去了?”庆柯走进茶室便开始了抱怨。他心里确实有些不满,这东西明明说要帮他好好修炼魂谕的,结果他在那些日子一连遇到了那么多麻烦,却怎么呼唤他都没用,这家伙简直没有半点儿条约意识。 “我哪也没去,一直在你体内呐。”黑影说。 庆柯坐到了茶席边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他边说边抬起了头,然后……却愣住了。 黑影在上一次见面时有一半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色彩,而今日,他整个人的样貌都露出来了,他不是黑影,而是……弗洛伊斯? “怎么会这样?你是谁?”庆柯愕然问道。 黑影,不,不该再称呼他为黑影了,因为他拥有一张与弗洛伊斯一模一样的脸。 他对着庆柯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 “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导致你的力量也恢复了是吗?”庆柯又问。 他一直以来都很聪明,尤其能够看透事物的本质,包括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以及每一方势力的需求。他具有洞察一切的能力,却从来暴露出来。他继续说:“怪物是否能够变成任何人的模样?也许是的,但是你见过弗洛伊斯,所以才知晓他的面貌,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暂时先称我为阿撒托斯吧,否则你总不能一直称呼我为怪物吧?” 庆柯不为所动,满眼审视地看着他,“阿撒托斯?盲目痴愚之神,是克苏鲁神话中的造物主。这是我所处的世界里某位有名的作家写下的设定。而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是在四大旧神之上的,宇宙法则的创造者。” “听你的话,似乎觉得我有点儿异想天开的意思?”阿撒托斯说。 庆柯难得有些冷漠,“我不在乎这些,你只要告诉我,你和弗洛伊斯的关系。”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不过这件事情我也不打算瞒着你,因为你迟早都要知道真相的。” 庆柯深吸了一口气,冷眼看着阿撒托斯,“所以……真相是什么?” 阿撒托斯伸手将火炉上的铁壶拿了下来,动作轻柔地将热水冲入紫砂壶中,而后盖上紫砂壶的盖子,将铁壶又重新放回了原位。 阿撒托斯比以往都要平静,甚至让庆柯有种错觉,觉得眼前这个人也许真就是弗洛伊斯。。 阿撒托斯说:“弗洛伊斯创造你时,用的是自己的异骸,而我就是附身在他的异骸上的……灵魂?我不知道怎么用人类所熟悉的知识去解释这个,事实上灵魂只是我能找到的相对接近的词,或者说,我是承载着邪恶、贪婪、暴虐的,拥有宇宙给予的庞大力量的另一个弗洛伊斯。” 庆柯的瞳孔瞬间收缩,在他感受到震惊之时,身体已经不自觉做出了反应——有一股从脚底直窜心头的寒气,比周围的海风冷,更加刺骨。 “怎么会呢?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不,神呢?” 海风吹动着竹帘,掀起挂在木门两边的帷幔。阿撒托斯的脸那么熟悉,金黄色的长发随风飘动,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炉火的缘故,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呈现出来的是红色的。 “人类社会中只有双胞胎才会长相相同,但他们是两个人。而我和弗洛伊斯是同一位神。” 那股寒气从出现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庆柯怔怔地看着阿撒托斯,他一直以为这眼前的人只不过是一只寄存在4039体内的怪物。怪物有强弱之分,是因为阿撒托斯较为强大,所以才会懂得那么多东西,才能教授庆柯修炼稀缺的魂谕。他从来没有将他与弗洛伊斯联系到一起过,也没有想过神明也存在寄生的情况。 “我一直都是他身体里必不可少的东西,是他作为一位伟大的神明所不能缺少的一部分,我们共同抵御外敌,一起在宇宙中苏醒和沉睡。”阿撒托斯说着讥笑一声:“可他却摒弃了我,宁可去做一位弱小的人类!” 庆柯伸出手,在听到阿撒托斯说的这些时,他体内的血液已经从皮肤下渗了出来,红色的血丝像是数万根汗毛一样竖了起来。他迷茫地问:“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摒弃你?” 54. 阿撒托斯 “神的欲望是无限的,无限的欲望会滋生出恶念,所以这也就是四大旧神想要统治人类的原因。” 阿撒托斯静静地看着庆柯,刚才在紫砂壶里冲泡的茶叶还没有倒出来,现在已经可以闻到茶叶被热水充分浸泡的浓烈香气。 虽然老班章采用的都是一些大叶种茶树,但是头春茶较为细嫩,被滚烫的热水浸泡了三五分钟,叶子会被烫伤,从而产生很重的苦涩味。 庆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惋惜一壶好茶,他只想知道弗洛伊斯究竟是谁。庆柯在他的记忆里只解读到一股很强的力量,和他在人类世界生活的一百多年的时光,他被尊称为人类的神,是僭越者当中的最强基因,是超越S级的SSS级。 但是他究竟是如何出现的,家在哪里?父母是谁?为何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基因,这一切…庆柯都不知道。 他这具躯体究竟藏匿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也同样看向阿撒托斯。和面对弗洛伊斯时一样,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只要站在他面前,他体内的第二人格就不会出现,他也会忘记半夜被梦魇缠身的苦痛。 终于,阿撒托斯像是被庆柯那双坚定地想要知道真相的眼睛打败了,无奈地松懈下来,将紫砂壶里的茶水倒进茶海,而后轻笑着说:“他是正义的化身啊!有人唤起了他身上的善念,所以他摒弃了自己的力量,将那股带给他无上荣光的力量从身体里抽了出去。” “是不是很愚蠢?力量是巩固一位神明地位的根基,也是所有欲望的源泉,丢弃了它,就等同于失去了神明的位置。他抛下一切就是为了维持一副人类的躯体,成为人类反抗神明,战胜神明的信仰。” 庆柯尝试将手臂上的血丝收回去,试了几遍终于成功。他有些颤抖地拿起茶海给自己斟了杯茶水,执起茶杯一饮而尽,以此来缓解喉咙的酸涩。 “所以,他的地位是和四大旧神一样吗?他是第五位旧神?” “不。他的地位在四大旧神之上,和阿撒托斯一样,拥有造物的能力。和造物主不同的是,他的一切力量来自于宇宙的迭代更新,他是一切规则之外的产物,是正义本身,也是邪恶本身。”阿撒托斯说。 仿佛眼前的茶室变成了银河系,庆柯就躺在其中,是小行星周围被太阳紫外线电离后产生的微小质子,只有在极端的撞击环境下才能产生出一点儿不属于本身的光芒。但是他眼前是一整个银河系,银河系往外是一整个宇宙。 弗洛伊斯即是宇宙。 “总结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是弗洛伊斯为保持善良而分离出的强大力量,藏匿在他的异骸中,因为他用异骸创造了我,所以你成为了我体内的寄生物种?”庆柯依旧强作镇定,如果那个心脏在他体内,阿撒托斯此时能够清楚地听到他疯狂乱蹦的心跳声。 “没错,你的理解是对的。” “他既然已经抛弃了你,你为何不从异骸里逃出去,寻找其他旧神,祂们一样能够接纳你,用你的力量来统治人类。” “呵呵。”阿撒托斯不禁笑出了声,“我说了我和弗洛伊斯是同一位神,我们离了谁都不行,那些旧神配不上我,我终究是要回到他体内的。” 该死的爆炸的信息量,这让庆柯如何承受得住?他的创造者从人类追捧的自封神明,突然变成了宇宙中与造物主平齐的伟大存在,更重要的是,这个存在不知道是因为对人类的同情,还是具体的什么原因,摒弃了自己的力量,躲在人类的躯体里,为人类指明道路。 “那我呢?我是他用异骸创造出来的,他夺走了我心中的那个东西,我又是谁?”庆柯问。 阿撒托斯先是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这具身体里拥有在你之前的十一位僭越者的记忆,虽然不完整,但有些记忆你也许已经看到了,譬如他们的一贯称呼。” “阿瑞德?” 这个名字庆柯在梦里梦到过,在旧神之战的场景中。可是自从庆柯没有了心脏之后,这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了,只是偶尔在他试图用精神控制术反作用于自己时,依旧能在记忆深处模糊地听到这个名字。 他以为这只是对所有被弗洛伊斯创造的僭越者的一贯称呼,他也应该被称作阿瑞德。 可是在阿撒托斯看来,这其中似乎还蕴藏着深意。 “我也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阿撒托斯感慨道。 庆柯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说:“我得消化一下这些东西,你先告诉我,弗洛伊斯为什么会陷入沉睡?是因为你的离开吗?” 阿撒托斯支起脑袋,“这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离开我的时间太长,他会越来越虚弱,超过两百年之后,他的肉身会被宇宙分解,而我也会跟着消失,宇宙不能长时间失去这位神。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一体的,谁离开谁都不行。” “他是天使。我能明白他的选择。如果他选择接受你,那么他就不是专属于人类的神明了,他也许比四大旧神还要邪恶。”庆柯说:“这次他陷入沉睡,具体原因还是因为他就算离开你,体内的基因血统依旧强大,使人类躯体无法承受,所以才陷入沉睡。” “怪不得他会抽出异骸创造你,你和他有时候很像,通过一两句话就能洞察一切。但你身上也有我的优点,”阿撒托斯身子前倾,逼近庆柯,“你的灵魂里藏着一个恶鬼。” 庆柯猛地往后一退,“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难道你没想过毁掉世界?” 庆柯被问蒙了,是的,他想过,不仅如此,他还想过要杀死所有人类。 “真有趣,你的表情就像是我冤枉你似的。”阿撒托斯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不受任何拘束的那种,弗洛伊斯从不会这么笑。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接下来该我向你索取东西了吧?” 庆柯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你的百分百血液。” 像是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正中庆柯的脑门,将他混乱的神经烧毁,炸碎了他刚才给阿撒托斯打上的‘好人牌’。 “你……你这家伙,贼心不死啊!说来说去,就是想要抢夺我的身体!我上次不是已经同意让你一个月出来一次了吗?你还想要我的百分百血液!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庆柯气急败坏地看着阿撒托斯,恨不得将桌上的茶水,泼他一脸,当然他舍不得好茶。 “别着急拒绝我呀。我现在在你体内就像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因为被主体抛弃,有再大力量也无济于事。要是能拥有你体内的弗洛伊斯的血,那我的主体性就会逐渐增强,弗洛伊斯也就少了被宇宙抹去的风险了。多好的交易啊,你不肯吗?” 庆柯坚定地回绝:“不肯!” 阿撒托斯原本以为 以庆柯对弗洛伊斯的忠诚程度,这件事情是势在必得的,没想到居然被拒绝了。他一时间有些找不着北,内心慌乱无比,赶忙重新将情况再梳理了一遍。 “为什么?你难道要看着弗洛伊斯离开?” “我不想死,我的生命是弗洛伊斯给的,不是他开口我就不能死。况且他肯定也不希望我将你放出去,上一次我愿意给你每个月从我身体里出来一次,只是因为觉得你有些可怜。”庆柯叹了口气,“魂谕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在我受伤的这段时间,你一定也出去过了。从今天起我收回我的话,不允许你擅自使用我的身体,也不需要你再教授我什么东西了。” 阿撒托斯看着眼前这过河拆桥的小子,有些不可思议,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人类的可怕,他身为宇宙之神,地位如此尊崇,却规规矩矩地遵守条约,结果这小子说不干就不干了,如此善变,如此厚颜无耻。 “你……你这就跟我翻脸了?你怎么能这样啊?你们人类不是很讲信用的吗?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能撤回!” “人类是很讲信用,但也有像我这样吃干抹净后翻脸不认人的,没办法,这就是人的多样性。” 阿撒托斯一挥手,将茶室里所有的门窗都关了起来,“那就耗着吧,你居然敢玩弄我?别想出去了!” 庆柯歪了歪头,目光像是在看智障似的,“这里的梦是你造的没错,但是我有自由出入的权限,别忘了,你现在用的能量是来自我的。” 阿撒托斯顶着弗洛伊斯的脸,又开始在庆柯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我不管!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这个……你这个负心汉!都说了我和弗洛伊斯是同一个人,凭什么你对他就那么好?呜呜呜……” 庆柯冷静地看着他,不为所动。 阿撒托斯哭了一会儿后,发现没有任何用,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妇人那样,伸手拭去了眼泪,哽咽道:“那这样吧,我……我用我所能实现你三个愿望,什么都行,杀哪位旧神都可以。百分百血液,既能让弗洛伊斯活下来,也能完成你的愿望,而且,你不会死,你只是……你只是失去了弗洛伊斯的血,失去了他的庇护,可是你能够通过另外的方式活着的,你可以的!” 另外的方式?如果说弗洛伊斯是如此伟大的存在,那么,庆柯就是这伟大存在创造的神明,而不是僭越者,他也有寄生的能力。阿撒托斯的意思是让他找一具人类的躯体寄生,而且因为他失去了心脏,所以还得是个活人。 “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妙啊!”庆柯忍不住夸赞道,“阿撒托斯,我可以同意你的请求,但是我们需要签订契约。你要实现我三个愿望,而且必须是我亲自提出的,愿望完成后,我体内的血液就归你。” “当然。”阿撒托斯手中化出一张纸和笔,纸张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串黑字,他在契约者姓名的空行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后将契约递给了庆柯。 “落款完成后,契约即时生效。你放心,神不会欺骗任何人,契约是神明给予人类的最高保障,绝不会被轻易毁掉。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倘若最后我完成了你的三个愿望,而你没有遵守约定,那么,你会死。契约里蕴含的可是弗洛伊斯的力量,他会受到契约的影响,亲手杀死你的。” 庆柯将姓名签在了阿撒托斯下面,而后将纸张丢进了火炉。火炉烧毁了契约书,契约成立。 55. 最强军队 元旦前夕,陆子轩在莲花酒家订了包厢,邀请庆柯一起去吃饭。 那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陆子轩开着蓝色的宾利欧陆GT,和以前一样,特地早到了半个小时,在柏林酒店门口等庆柯。 他穿着一向简单,冬天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搭配牛仔裤,在车门外抽着烟等人。来往柏林酒店的都是些各地有头有脸人物,有人老远就认出了陆子轩的身份,并且上前热情地打了招呼。 “您是……陆氏集团的总裁吧?就是那个桦城很有名的陆氏集团,以金融、房地产、交通基建为核心产业的?” 陆子轩掐灭手里的烟,有些奇怪地看着那位一身正装的中年男人,随后微微一笑,“您好。” “啊呀,真的是陆总啊,我是华盛集团的小徐,之前和陆氏有过合作的,幸会幸会!”男人激动地要去牵陆子轩的手,却被陆子轩侧身躲开了,只好尴尬地将手缩了回去。 华盛集团是陆氏的合作伙伴。 “我记得你。是华盛集团的副总经理,徐桥?”陆子轩客气道。 徐总经理连忙点头,“是的是的,真是太好了,您还记得我呢!哈哈哈!!之前的事情真的对不住啊!您看您这边什么时候有空,我请您吃个饭就当赔罪了。” 陆子轩倏然收了笑容,“不用了。况且陆氏我已经交给别人了,你找我谈工作的事情,不如多去想想如何提升自身信用的问题。” 陆子轩说的很明白了。当初这个徐总经理和陆氏合作,就是因为在房地产产业中,背着陆氏吃了几百万的回扣,然后被公司的会计查出了漏洞。事情被发现后,陆子轩终止了与华盛集团的合作,这个徐桥赔付了相应金额后,被罢免了职位。那个时候,陆子轩也才刚成年。 “啊呀,您这么说就不对了……那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了,我也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我现在开了新的公司,还是很有发展前景的,您看……” 徐桥说着又想要动手触碰陆子轩,结果伸出来的手被那些冒出来的金属粒子吓了回去。 “您这……这……” “我不喜欢被人纠缠。”陆子轩冷漠道。 庆柯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楼上坐电梯走了下来,看到这个情景,立马上去拦在了陆子轩身前。 “你要做什么?没看到我老大身上的魂谕吗?不要命了?” 徐桥当然知道什么是魂谕了,但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啊,当然不敢轻易去冒犯一位僭越者了,因此畏畏缩缩地走开了。 回到车上后,庆柯才开口问:“刚刚那个人看上去像是在讨好你耶。” “之前陆氏的合作伙伴。”陆子轩单手握着方向盘,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队长你还是陆氏集团的总裁呢!年纪轻轻就当上总裁,好了不起呢!”庆柯感叹道。 陆子轩说:“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成为了执行队的队长,总裁的位置我就已经让出去了。” “你让给谁了?”庆柯一脸惊讶地看着陆子轩,原本还想说,‘这可是你爸妈的心血’这样的话,但总觉得这句话说出去不太好,所以又给憋了回去。 “放心吧,都姓陆。他肯定会好好管理公司的。” 庆柯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是我叔叔,陆氏是他和我爸爸一起拼搏来的,他不会搞垮的。” “哦。” 包厢还是之前那个,正好菜都上齐了。陆子轩没有像之前那样点了那么多东西,这次他收敛了很多,也有可能是在上一次观察过庆柯的一些偏好,所以点的都是些庆柯爱吃的。 “队长,你今天没有去陪安澜姐跨年,特地找我出来吃饭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庆柯坐在椅子上,学着有钱人那样慢条斯理地将餐巾塞进领口,问道。 陆子轩有些呆呆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去陪安澜的?” “之前你昏迷的时候,他们讲了很多关于你和安澜姐的事情给我。还有就是,你都不知道,那天在雨中,你看她的眼神……啧啧啧,可一点儿也称不上无辜呐!”庆柯说着不由地摇了摇头。 “有吗?” “那当然了!” “好吧。”陆子轩无奈默认了下来,“其实也算不上陪伴。在英伦时,每次重要节日,我都会给执行队所有队员放假。夏然会回到小时候的福利院看望朋友。艾尔南的父亲是桑顿家的董事长秘书本杰明先生,所以他会回到父亲身边。乔纳森和其他几位成员也都一样,他们都有家人,只有我和安澜没有。所以每个节日我们都是一起过的。一开始我们互相看不顺眼,表面都很强硬,谁也不让着谁……“ “后来不一样了,好像有点儿习惯彼此的存在了呢!但是我的心思,她应该还不知道。” 庆柯就这么听着,他都不需要逼问陆子轩,是不是喜欢安澜,他自己就毫无掩饰地承认了,额,他们冰山男都这样吗? “所以,队长你是真的喜欢安澜姐对吗?” 陆子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说:“英伦的年早就过了,现在过的是信国的年,不一样的。” 如果不是庆柯有认真听陆子轩的话,知道他说了什么,不然光是看这个男人的那张冷冰冰的脸,鬼知道那是一句情话啊!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你找我究竟什么事情?”庆柯继续问。 陆子轩说:“变异种袭击公安局之后,刘远之派了很多人去寻找他的儿子,但都没有找到。这件事情关系到变异种是否产生了污染,污染的程度以及数量。所以我受校长的命令在一座废弃的篮球场里,找到了带有刘闵基因的血迹,可以确定的是,他已经死了。并且他的死亡就像是某一种污染物的消失,所以他应该是位渊仆。” 庆柯安静地听着陆子轩的分析,夹了一片睿.和牛怀石烧肉到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着。 “而且在现场也有King的基因,但是他并没有出现在那附近过,所以,刘闵是你杀的是吗?” 庆柯放下筷子,“是我,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了,没错,一切都是我干的,所以呢 ?你现在要将我绳之以法吗?” 庆柯像是脑子瞬间抽了,演起了连续剧。好巧不巧,对面坐着的是陆子轩,这位冰山直男只会义正言辞地说:“我为什么要抓你?你能杀了他,是你的本事,你现在应该有能力控制体内蕴藏的力量了吧?这是好事!” “为什么?难道刘远之不想为他的儿子报仇了?” “刘闵是信仰旧神的渊仆,而且变异种袭击公安局与他有关,按照人类的律法,这样的人是要立即执行死刑的。至于刘远之,因为儿子的事情已经被罢免了,所以他没有权利将你怎么样。”陆子轩说。 “谢谢你,队长。”庆柯突然道。 陆子轩不解地看着他。 “其实你特地请我吃这顿饭,是为了让我不要为杀害刘闵的事情担心是吗?你知道我刚被创造出来没几个月,胆子还小,所以你是前来安慰我的。”庆柯说着说着不由地笑出声,“我知道了,谢谢你,队长。我已经没有那么胆小了,不然也不可能杀得死一位红衣主教,你说是吧?” “嗯。”陆子轩假装低头吃饭,又说:“还有,King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芬尔兰校长会有办法的,况且这不是第一次。” 弗洛伊斯成为院长之后,每每与强大的神明对峙,都会沉睡一段时间,只是长短不一,但每次都会醒过来,不论多久。 “队长放心吧,我又不是离开主人就会嘤嘤的小动物,我虽然是人造的,但自我意识强得可怕,不会那么脆弱的!” “好,我相信你。”陆子轩随即打开了手环,投屏到了包厢的墙面上。 那里出现了一个被持枪战士层层保护的,用魂谕力量封印的地下冷冻库,冷冻库里藏着一个发着绿光的黑匣子,那股绿光透着一股诡谲的力量,庆柯很熟悉这股力量,这是涅墨西丝神骸发出的力量。 庆柯一怔,猛地看向陆子轩,“这是,旧神的神骸?” “是的,它被藏在了京师的信钟大楼里。那是信民集团与桑顿家族合作所建造的京师最高的大楼,里面有两百多名B级以上的僭越者和将近一千名保镖严加看守,至少现在它很安全。”陆子轩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同样的,有人在京师发现了两名危险系数极高的变异种。” “是蝴蝶夫人和蜂王吗?”庆柯说。 “是的。King的沉睡使我们失去了一位领头人,所以经过三方决议,给我们一周的时间前往京师,务必要解决掉那两位。” “King在我脑海里留下了记忆,蝴蝶夫人和蜂王也许是变异种里最大的污染者。”庆柯说,“对付他们,光是一个执行队,怕还不够,毕竟他们是王和后,还不知道统领着多少军队呢!” “到了京师,会有新的成员和我们汇合的。” “那军队呢?” “执行队就是最强的一支军队。”陆子轩底气十足地说。 他底气足,庆柯可就不一定了。虽然执行队是精神病院的战力支柱,但是一共也就那么十几个人啊!怎么能和一堆变异种比呢? 56. 心脏复归 元旦这天,乔纳森正好回国。 他回国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陆子轩,将变异种袭击公安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点儿细节不漏地再问了一遍,并且用桑顿家少爷这个身份,“胁迫”着陆子轩带着他来到了基地的旧址里。 陆子轩虽然很冷淡,好歹也是个大度的人,乔纳森十句话里八句都是调侃他的话,他没有一句话放在心里去过。他的身体似乎有一道自动屏蔽系统,不想听的话,可以一键删除,或是拉黑屏蔽。 因为旧神教会的原因,基地的入口已经被封死了。陆子轩带着乔纳森走了“后门”,用三日月宗近捅破了写字楼地下停车场最软的地皮,那里正好连接着基地的训练场。 两人从天而降,落在了实战训练场中央。可移动机械结构和全息投影技术都遭受到了破坏,迷宫变成了废墟,两个人此时就踩在废墟上。 基地的电源被切断了,周围的环境相对昏暗。陆子轩借助周身的金属粒子尚且还能看清楚路,而乔纳森的影子在黑暗当中具有巨大的优势,可以为其指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从实战训练场往外走去。 “真是讨厌,空气里还弥漫着那些蚀徒的味道呢!”乔纳森不满道。 “我早就说过了,King就是因为这场恶战导致的沉睡,你不信。”陆子轩淡然开口。 乔纳森确实不相信King会因为与旧神教会正面冲突就陷入沉睡,就算对面是旧神裔也不该如此。上一次他陷入沉睡还是因为在英伦封印了死神威利斯,威利斯在众神的地位与旧神仅差分毫,神力高于被分散了力量的旧神裔。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仅仅是克洛伊而已。 “你在说什么?他可是King!” 陆子轩冷静地停下了步伐,侧身看向了乔纳森,“那又如何?他也是人,他的精力总有用完的一天。难道在你眼里,他就该是一台随时转动的机器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连King都打不过克洛伊,那么只能说明旧神裔的力量增强了。我……”乔纳森倏然不说了。 “你什么?”陆子轩的眼睛带着审视,“你觉得你的力量太弱,还是觉得King变弱了?” 乔纳森捏紧了拳头,“不是的!我来精神病院的目的就是为了从那些旧神教会手里找到我的妹妹!我必须强大到能够打败所有旧神教会的渊仆,包括旧神裔!” 陆子轩掏出都彭L2黑桃K,在手里转动了一会儿,咔嚓一声点了火,点燃了一根富春山居,他吸了一口烟,缓慢开口,“你真以为,以你现在的状态,留在精神病院就能打败一位旧神裔了吗?” “你什么意思?” “所有队员在加入执行队时,我都会亲自试一试他们的魂谕,所以我知道每一位队员,在现有的魂谕等级之外的任何可能性。你也是执行队的队员,而我当时对你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心浮气躁。” 陆子轩说:“因为这四个字,所以你的发展具有很大的局限性。我听肆蛇部长提到过,他说你在桑顿家从小就目中无人,是个心气很高的魔童。长大了也一点儿也没有改变。你知道为什么你的魂谕一直停留在A级吗?因为你光想着去寻找妹妹,却从未将费尔柴尔德教授教给你的东西放在心里。” “你胡说!老师交给我的东西,我都有铭记在心,本少爷也会有认真听讲的时候啊!”乔纳森忙于解释。 “是吗?那为什么你一直想着超越我,但一直以来都是一成不变呢?” 乔纳森不屑开口,“那也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我们打一场,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一成不变呢?!” 话落,乔纳森脚下的影子猛然对着陆子轩发起攻击,却被三日月宗近一刀劈碎了。 “你没有想要寻找真相的决心,哪怕你花了心思在提高技能上。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决心,没有赴死的准备,所以你总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这就是导致你魂谕停滞不前的真正原因!”陆子轩说完,劈开拦在乔纳森身前的影子,在乔纳森因为这句话停止攻击时,将刀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我是为了寻找我失踪的妹妹,才要放着大少爷不做,专门跟在你们身后执行任务的!你说我什么都行,我都愿意听,也愿意改,那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成为S级僭越者,成为和你一样的,能够独自面对神明随时准备赴死的疯子!” 陆子轩将手里的烟抽完,而后掐灭,放下了三日月宗近。 “我不知道如何成为一位S级,我只知道如果有目标的话,就要像是被下了死令的蚀徒一样,不死不休。” 乔纳森冷笑,“该死的!这还真是你的德行。真不知道你刚刚说那么多大道理给我干什么,没点儿实际帮助。” 陆子轩说:“大道理吗?这也是我时常对自己说的话呀。有时候这些话还挺有力量的!” 乔纳森有些不太愿意听陆子轩继续废话下去,催促道:“行了,赶紧带路吧。到楼阁去,那里一定藏着弗洛伊斯沉睡的秘密。” “……” 穿过训练场,来到大厅后,乔纳森倏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对了。你刚才那些话,难道你也是因为想要寻找什么,所以才要加入精神病院的吗?” 陆子轩顿了一会儿,回答:“嗯。我想找到我的爸爸。他被某位神明影响了,离开了陆氏,但是我能感受到,他还活着。”随后他又说:“我有听说过卡伦莉雅的事情,如果是被旧神教会抓走了,那她一定还活着,旧神教会不会放过任何优秀基因成为渊仆的。” 乔纳森却摇头叹息:“其实我也不清楚。她是我舅舅的女儿,我只知道,在她六岁的时候就被舅舅丢弃了。因为她身上没有特殊基因,所以没办法抢夺桑顿家的继承人位置,她六岁的时候又患了恶疾,被认为是不详征兆,长老会因此选择放弃她。” “在有钱人的世界,原来生命是可以被随时丢弃的。”陆子轩嘲讽道。 “不,在他们的世界里,就算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也必须有价值。”乔纳森回应道。 楼阁的灯是亮着的,就算周围废墟一片,阳台上的克莱尔.奥斯汀玫瑰还是那样美丽。 有影子在灯光下行走。陆子轩和乔纳森见状一愣,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从两边朝着楼阁靠近,十分警惕地拿起了手上的武器。 两人并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楼道两侧逐渐接近,正准备动手时,阳台上的玫瑰开始了疯长。 那些荆条从阳台往 两边直蹿,像是具有某种定位能力一样,追着乔纳森和陆子轩攻击。 “这又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新型变异种吗?!那么难缠!”乔纳森忍不住吐槽道。 倏然,他说完话后,那些荆条却突然失去活力一般停止了攻击。 两人见状皆从窗户迅速翻进了楼阁内部。 阳台边站着一个金黄色短发的男人,他手里捧着一杯冷掉的英红九号,穿着一身费尔岛毛衣。要不是转过身时,乔纳森和陆子轩认出了他,光是看背影,他们会以为是弗洛伊斯。 “庆柯?你怎么会在这里?”陆子轩一脸惊讶地问。 乔纳森同样惊讶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你大清早的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怀念King吗?”他原本想说,怀念老父亲吗这样的话,但还是忍住了,还是那句话,身为贵族,他不能失了风度。 庆柯在见到他们时,脸上也出现了异样的表情,像是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惶恐。他的头发在瞬间变回了原来的颜色,刚刚那股不可一世的气质也在乔纳森和陆子轩出现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怎么了?你好像变得很奇怪。”陆子轩走上前,想要查看庆柯的状况,却被他以放下英红九号的动作,顺势躲开。 “你们怎么来了?”庆柯反问,脸色却不太好。 他昨晚陷入了梦魇中,这可能是因为人格具象留下的后遗症,但是今早突然出现在基地的楼阁里,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过来的。他第一反应是阿撒托斯,可是心里的声音却有些委屈地响了起来,“你看看你,一遇到事情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不是我。” “我替你检查过了,目前来说,人格具象创造的第二人格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控制主体的。所以你还是往别的方向思考问题吧!” “对了,这座楼阁里有样东西你也许会很感兴趣。” 庆柯问:“什么东西?” “你的心脏。它被弗洛伊斯藏在了某个空间里。也许,你就是因为心脏所以才被吸引了过来,还幻化出了一副和弗洛伊斯很像的躯体。”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才是心脏的真正主人啊!”阿撒托斯说。 可是这颗心脏真的是庆柯的吗?在4039的记忆里,他是被弗洛伊斯创造出来的,他的一切都是弗洛伊斯给的,包括心脏,这颗心脏怎么可能是属于他的呢? “你不如这么想吧,你总是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说不定这颗心脏是你从你的世界带过来的呢?” 庆柯听闻,猛地惊醒,重新回到了现实。 “我们再问你话。庆柯,你看上去脸色很差,怎么了?”陆子轩面无表情地说着。 庆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位帅哥,忽然憨憨地笑了起来:“如果我说我梦游的话,你们会信吗?” 两个人看着庆柯,一脸严肃。 庆柯心想:“我的天,我的脑子是怎么了?这样的谎话,他们当然不会相信了,我简直蠢透了!” “梦游?这是你被创造出来的什么后遗症吗?”乔纳森一脸正经地说,“那倒是能够理解,因为目前为止,其余被创造出来的僭越者多多少少都会有不足的地方。” 57. 心脏复归 最终,庆柯还是悄悄回到了基地楼阁。 他站在那扇镜子前,站定了许久许久。表面看,那确实是一扇普通的欧式方形镜,可是里面传来的声音庆柯却清楚地听到耳朵里。 它说:“阿瑞德……你回来了吗?” “阿瑞德,我亲爱的主人,你回来了?” “快,快到我身边来……” “阿瑞德……” 庆柯听着声音,握紧拳头将精神控制术作用给了自己的大脑,深怕这带着魅惑的声音,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蛊惑他,然后吃掉他。 镜面开始扭曲了起来,像是水面泛起了波纹一样。庆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真就如同接触了水,两根手指陷了进去。 “那个心脏就在这里?”庆柯问。 阿撒托斯:“没错。你想带走它吗?” 庆柯有些犹豫不决,伸出去的手又抽了回来,循环往复,“我不知道。这不是属于我的东西,我没有资格……” “他将东西留在这里,就算不被你找到,也会被其他的东西找到。你想让这颗心脏最后落在别人手里吗?” “不!我不想!” “那就带走它吧。既然你不相信那是属于你的心脏,不如试试,它会不会和你走?” 庆柯再一次抬起了手,而后整个人都没入了镜子里。 镜子的另一面,是一片洁白无瑕的空间,在空间的最里面,种着一簇克莱尔.奥斯汀玫瑰,那里的玫瑰开得和楼阁阳台里的一样艳丽,纯白优雅。 “这是什么地方?”庆柯的声音回荡在空间内,轻飘飘的。 “弗洛伊斯的维度空间。怎么样?是不是感到很意外?你是世界上第一个能进入这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阿撒托斯说这句话时,声音里充满了傲气。仿佛这是给予庆柯的珍宝一样。 获得珍宝的庆柯脸上确实意外极了,张了张嘴,又咽了咽口水,“怎么可能?那阿瑞德呢?他们也没来过吗?” “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吗?你就是他们啊,你是他们的升级版。” “这……”庆柯看着眼前的克莱尔.奥斯汀玫瑰,忽然,空气中弥漫着它的香味,它的花瓣也倏然随风飞舞了起来,“简直是偌大的荣幸啊。” 这是一位伟大的神明的维度空间,是他‘出生’的地方。 阿撒托斯在大海里数着星星,金黄色的长发没入了海水当中,在水里如同妖娆的海妖。在他创造的大海里,是有一群人鱼的,他无聊的时候,会在大海里看人鱼在水中舞跃,自己则像是一位昏庸的帝王。 当然了,如果庆柯的情绪不错的情况下,海里的人鱼美若天仙,但要是庆柯的情绪很差,那就另当别论了。毕竟前些天,他实在是在这虚幻当中呆不下去了,被那些丑陋的人鱼追着跑了几天,终于忍无可忍才回到茶室,将庆柯骗进了梦中。 这会儿,美人鱼在他眼前跳跃,簇拥着他为他献舞。他自然能感受到庆柯究竟有多么震撼,在这震撼当中还带着点儿喜悦。 一颗红色的心脏从花丛里缓缓露了出来,它被花瓣小心包裹着,悠悠地送到了庆柯手中。 庆柯呆愣的伸出手,接过了心脏。热乎乎的心脏在他掌心里跳动,那种喜悦的感觉因此变得越发清晰。 庆柯感受着手里的心脏,温暖的气息透过他的皮肤渗入血管里,那里的血液也在欢呼雀跃。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 突然,手里的心脏不受控制似的,从庆柯的手里一下子蹿进了他的胸口,穿破血肉,填补了左胸膛的空缺。 体内的血管开始联结心脏,包裹心脏的皮肉重新滋生了出来。庆柯痛苦地捂着胸口哀嚎着,匍匐在地上,却温柔地像是躺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样,地下铺满的花瓣,轻柔地安抚着他,让他在痛苦中逐渐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后,庆柯已经重新回到了酒店。他第一时间摸了一把胸口,那颗心脏铿锵有力的在他体内跳动着。 “回来了?”他喃喃自语道:“太好了。那我就先将你带在身上,只要弗洛伊斯需要,随时可以过来取走。” “傻子!”阿撒托斯说:“要是他这次能够回 来,压根就不需要你的心脏。我都说了,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你对他那么好,百依百顺的,怎么不见你这么对我?我和他都是一个人啊。” 庆柯说:“我对你很坏吗?” “有点儿……” “……” “总之,现在我会好好保护这颗心脏,直到弗洛伊斯回来为止。”庆柯说。 阿撒托斯看着大海发了一会儿愣,“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向我许愿,让弗洛伊斯立马恢复正常。” “真的可以吗?”庆柯半信半疑道。 阿撒托斯:“当然可以。你现在就将百分之百的血液给我,我帮你找到他,给他寻找一副最强的躯体,之后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躯体是否稳定了,一举两得。” 庆柯瞬间有些无语地闭上了嘴,这家伙真把他当成傻子糊弄了。 他自动屏蔽掉了那一扇沟通的大门,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听到了露露的声音。 「庆柯,很高兴能够感受到你的情绪稳定,我用七天时间测试了你的心率和血压,今天终于降下来了。」 庆柯坐起身,看着手环,轻笑了几声,“我就说,最近手环有些紧了,原来是你在给我测压呢!谢谢你,露露。” 「不客气,这是King吩咐的,每一位执行队的队员,在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后,都需要一定的心理健康观测。况且,第一次暗中检测你的身体情况时,我就已经查出了异样,你具有严重的抑郁障碍,所以成为了我的重点观察对象。」 “那我的那些数据,你该不会上传到了网站里了吧?”庆柯有些窘迫地问。 「不,这些数据我只会反馈给King,他会因此做出判断。」 难怪他会那么温柔地对待庆柯,原来是这样吗? “挺好的,做这一行的,确实很需要心理观测。”鬼知道什么时候被怪物吓坏了,或者被某些可怕的现象吓出阴影了呢? 「另外,你有十多条来自肆蛇部长的微信没有回复。他已经放了狠话,说你再不回复他,他就要将你的游戏帐号注销了。」 58. 信钟大厦 庆柯听闻,立马找到了手机,打开微信聊天界面。果不其然,肆蛇给他发了很多消息。他一条一条地翻看着,内容大概是在问庆柯的近况,譬如基地被旧神教会袭击的事情,他也在场,也受了伤,伤势如何?还能不能带他打游戏之类的……庆柯看到这里,不由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被人牵挂的感觉吗?好像还不错。 虽然他一直没有机会亲眼见一见这位肆蛇部长,但却冥冥中听说了很多关于肆蛇的风流往事,与秦健有关的只是这其中的一部分。毕竟在所有人眼中,年轻时候的肆蛇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勾搭过不少女性,是个实打实的花心大萝卜。 可是在和庆柯打游戏的过程中,肆蛇反而像是个心眼儿很小的小学生,有仇必报,报不了就当场开骂。最让庆柯苦恼的是肆蛇的游戏技术,打辅助有余,玩其他路线又太菜,心气还挺高。但好在庆柯对待肆蛇始终都保留尊重,情绪又相对稳定,就算是为了带部长打游戏,一个晚上连跪十几局也能一声不吭地无奈地笑笑。 于是他一条接着一条地回复,给肆蛇报了平安,又很有耐心地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不回信息,态度温和,语气温柔。 「臭小子,你总算有条消息了。我还以为你没了呢!你要是没了,下一个4039也不知道会不会和我打游戏呢!」 「之前受伤一直在医院躺着,所以很少会翻看手机。今天出去了一趟,很抱歉现在才回复您。」 「你小子没事就行。最近游戏出了新的皮肤,信国那边有节日活动,你得空后给我买几个,别被人发现了。」 「怎么那么神神秘秘的?」庆柯奇怪地问。 「最近事情多,黑兹尔那家伙经过三方决议特地派遣到了精神病院,我现在是那家伙的搭档。他有强迫症,哦,不,他就是个混蛋,见不得我放松警惕打游戏,看我就像是看犯人一样,随时有事随时找我,烦死了!」 所谓三方决议便是维兰多学院,桑顿家族以及精神病院的代表一起作出的决定,是出行任务的最高决议。 「不说了不说了,那家伙要来了!」 肆蛇飞速地在手机上打出几行字,按了发送键,并在装备部部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前,放下了手机。 庆柯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无奈地叹了口气。 「祝你好运,肆蛇部长。」 黑兹尔.费尔柴尔德是维兰多学院的基因学教授,是陆子轩和乔纳森的毕业导师,也是个难得一见的黑皮银发的中年S级僭越者。魂谕是生命与净化系的骨骼操控,这种魂谕能够通过改变自身骨骼形态,或者催促骨骼增长变化进行战斗。 肆蛇警惕地看着门外。只见门把手转动,一个身材有些高大,中长银发的黑皮男人走了进来。他后背背着一把用金属打造的弓弩,是从装备部挑选的运用现代科技精密设计过的弓弩,里面的箭矢在射出去的瞬间,会分散成几只尖锐的小箭,落地便会发生爆炸。 “你这家伙,一进我装备部的大门,就拿走我这么好的武器,好意思吗?”肆蛇不满道。 黑兹尔看了一眼身后的弓弩,没吭声,而是径直走上前,停留在肆蛇的电脑前面,点开了电脑页面。 电脑上瞬间弹出了一个文件,黑兹尔点开文件,里面是一张北极的地图。 “别废话,我们的任务就是赶紧找到石碑。这块石碑上有四大旧神陨落的分布图,会比露露的分析更为准确。”黑兹尔冷淡道。 作为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头,肆蛇在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竟然看到了二十几岁小伙才有的傲娇,真想给他一巴掌。 “露露的计算已经是整个大陆上最为精准的了,真的需要拼上一些人力去找来这块石碑吗?” 黑兹尔说:“这是维兰多学院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整理出来的能量地图。那石碑上不仅记载着四大旧神陨落的位置,还有人类融合旧神基因的原理。这些东西对于人类而言是在这个怪物丛生的世界上生存的圣经,有了这本圣经,僭越者的力量会增强,人与神的差距也会变小。” 肆蛇看着那张全是红点的地图,那些红点上的标志,代表的是某一位神明的领地。北极地区,几乎全被神明占领了,那里的人估计都已经成为了神的奴隶了。 “真是不爽。你们维兰多学院是没人了吗?非要派我们这两个年入半百的老头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芬尔兰那家伙自己呢?躺在他那张废旧的办公椅上睡大觉吗?”肆蛇说。 “校长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英伦的北部苏醒了一位大神,是北约克沼泽的原始神明罗布那多。祂似乎是被当地伐木的工人吵醒的,现在已经对人类发难了,芬尔兰要亲自带领着一支军队前去解决。” “执行队现在大部分都集合在信国,其余部门要么主攻钻研,要么文学观测。我装备部的成员要和我们一起前往北极,他找他的学生组成一支军队吗?” “不,北极的任务,只有我们两个去。所以你的装备部被派遣给了校长。”黑兹尔微微一笑,说。 肆蛇顿时大喊,“他疯了吗?那是我的队员!” 黑兹尔:“嗯哼!” “Shit!一只疯掉的非洲雄狮。”肆蛇暗骂,“执行部剩下那么多人,还不够他用?” “那是当然,罗布那多可是原始神明,相比其他神更难对付。他是从神的国度来的,而且并不是一个人,还有很多跟随他的仆从。” 黑兹尔将电脑上的地图,导入了手环当中。他们所佩戴的手环是黑色的,但功能与执行队的差不多,只不过除了精神病院和维兰多学院的消息之外,也能够直接接收到来自桑顿家族长老会的信息,以及关于执行队所有队员的精神状况分析。 精神病院的僭越者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的僭越者,他们大部分拥有自己所修炼出来的魂谕,能够进行专业的战斗。另一种则是B级以上的高阶僭越者,像执行队队员那样,这些僭越者都是经过桑顿家和学院严苛筛选出来的优秀人才。这些人才的精神状况直接影响整个精神病院的战力,尤其重要。 之前陆子轩被涅墨西丝的神骸所污染时,藏匿在他大脑皮层的芯片测出了低于百分之二十的精神值,这样的精神值堪比一只暴走的蚀徒。 若不是黑兹尔相信陆子轩的耐力能将超出可控范围的精神值风险控制住,其带来的风险本就难以估量,他大抵早就同意了长老会的决定,按下芯片按钮,将处于暴走的陆子轩炸毁。 不止是陆子轩本人,精神病院以及维兰多学院所有S级以上的僭越者,包括黑兹尔和肆蛇在内,大脑皮层里都被植入了芯片,为的是防止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旧神或是其他神明污染,蜕化成怪物。S级僭越者变成的怪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称之为‘神‘。 黑兹尔将手环重新戴在了手上。 肆蛇若有所思地看着这 位二十多年的老朋友,是的,他们共事了有二十多年,从肆蛇还在维兰多学院时就已经开始了。 “老家伙,你脸上的胡渣怎么剃了?特地为了见我剃的?”肆蛇调侃道。 黑兹尔瞥了他一眼,“别废话,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抓紧,别耽误了时间。”说着他熟练地从肆蛇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件黑色战斗服,走进了办公室的休息间里。 “做这种百分之七八十会在死亡边缘徘徊的任务,本身就很压抑了,你还要特地穿上一身黑色的战服?天啊,我们就不能稍微放松一点儿吗?”肆蛇摸着额头接连哀叹。 没过多久,休息间的门开了。战服将黑兹尔的身材衬托得很完美,他背上弓弩,像当年那位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一样,无所畏惧,意气风发。 “我穿我的,你随意。”说着黑兹尔从部长办公室里走了出去。 “死装货!你这装逼的本事,不减当年啊!” 黑兹尔没有理会他。 肆蛇无奈之下,也换上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战袍。他也有许久没有这样严肃地出过任务了。当年他也和陆子轩一行人一样,一路上披荆斩棘,为了保护人类的利益,与怪物厮杀,与神明斗智斗勇。他终于不用每日缠着庆柯打游戏了,好日子到头了,该是拼命的时候了。 装备部的成员已经在训练场等候多时了。他们手里拿着几把微型武器,是专门为他们这位即将出远门执行任务的部长准备的。 肆蛇见状不禁道:“哎呦喂!你们这是要干嘛?知道我要出远门了,欣喜若狂,开始为我准备武器了?” “部长你说的什么话?大伙儿那是舍不得你,担心你,才给你准备的这么多好东西。”说话的是装备部的副部长索尔,他拥有一半的古埃及血统,是黑人和白人所生的孩子,在装备部里,就属他逻辑感最强。 肆蛇走到他面前,小声嘀咕:“我老朋友在那呢!多少给点儿面子,说话注意点!” 索尔笑嘻嘻地说:“那是当然了。”随后他叫来了装备部里最年轻的研究员,让他将手里的微型爆破弹弹匣递给了肆蛇,“放心吧部长,我懂你。这是专门为你那把巴雷/特狙击枪准备的,子弹纤细瘦小,不但能够精准地击中敌人,还能在接触敌人身体的一瞬间发生爆炸,不仅如此,它的速度还不亚于沙漠/之鹰。” 肆蛇欣慰地接过弹匣,放进了背包里。 “行了行了,其余这些武器就算了,我们两个年纪大的老男人背不动。” 黑兹尔听到这句话时不由得瞪了一眼肆蛇,似乎在说:“你究竟有没有看清楚我身上的肌肉线条,背不动的只有你好吗?” “没事,已经准备好了。”索尔拍了拍手,研究员又笑眯眯地从一堆武器中找出了一个手提箱。而后一顿操作,将给肆蛇准备的所有武器都放进了手提箱中。 “呐!你带着这个手提箱去,保证事半功倍!” 肆蛇:“……” 黑兹尔冷笑一声,转身就往训练场外走。 装备部在精神病院八楼,从训练场往外是一个无比空旷的停机坪。此时已经有飞机停留在了停机坪上,等待着两位即将前往北极的男人。 “替我向芬尔兰问好。这老狮子,要是敢亏待你们,他就完了!”肆蛇放下狠话,提着箱子就往训练场外走去,“都给我好好的,等我回来!” “部长!一路顺风!”索尔大喊。 59. 信钟大厦 夜里,执行队所有人都被叫到了陆子轩家里吃饭。 陆子轩再一次亲自下厨。乔纳森为了不再出糗,特地请了一位会做饭的阿姨来给陆子轩打下手。这一次,不管陆子轩怎么套路他,他都绝对不会再进厨房的门了! 于是乔纳森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没多久,就被艾尔南抓去打游戏了。 夏然和往常一样,喜欢挑逗庆柯玩,见庆柯没有反应,就闷闷不乐地靠在安澜肩膀上。 “安澜姐,你看我前不久新做的美甲,上次执行任务的途中折断了两根,又得重新做一副,不开心……” 夏然伸出自己的手绘本甲,那是一副紫色的镂空铃兰花美甲,和她粉色的公主切很是适配。这可是她想了好久才决定做的美甲,前前后后等了三四个小时,花了八百多块钱呢! 安澜捏着她的手,看着她被弄断的两根美甲,惋惜道:“真好看,确实可惜了。不过没关系,有机会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做。”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跟你讲,艾尔南这小家伙,每次陪我去做美甲就只会打游戏,我饿了,渴了,也不会给我点东西呢!” 安澜对待夏然,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妹妹一般,很温柔,她笑道:“艾尔南还小,他才十岁呢!你能指望一个十岁的孩子为你做什么?” “我不管,他跟了我,成了我的搭档,那就得听我的,谁叫他……嗯…谁叫他年纪小啊?” “你这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欺负小孩呢!” “小孩?他有时候比乔纳森还像个大人呢!”夏然不屑地看了一眼和乔纳森坐在电视屏幕前打游戏的艾尔南。 庆柯怀里不知什么时候抱起了一个哆啦A梦的玩偶,一边听着夏然和安澜的谈话,一边又时不时地往厨房看去。 现在的他,好像突然就被幸福包围了一样。在现实世界里没有体会过的温暖,在这一刻全都喷发了出来。他又开始暗自抒情,鼻子一酸,就要忍不住流下感性的泪水了。 就在这时,乔纳森喊了他的名字。 “庆柯,你来!我就不信了,一个小游戏而已,艾尔南这家伙就无敌了?!” “少爷,你就别逞强了,玩《拳皇97》我可是最在行的!” 庆柯原本不想理会他们的,听到拳皇两个字时,先是一愣,随后转头看了过去,屏幕上确实显示的就是不知火舞和草薙京。这似乎是唤起了他儿时的记忆,于是起身就往两人走了过去。 《拳皇97》是SNK于1997年推出的一款格斗游戏,为大蛇篇三部曲终章。曾经凭借极致的打击感和经典角色成为了国内街机厅的“镇店之宝”,是一款十分经典的老游戏了。在庆柯那个年代,这款游戏就已经慢慢退出市场了。 他之所以会记得这款游戏,是因为他是个不太跟得上时代的老旧人,就像《刀剑乱舞》一样,《拳皇97》也是他孤独时用来消遣的最好玩伴。 “这个我在行。我小时候也打过这个游戏。”庆柯来到艾尔南身旁坐下,拿着乔纳森递给他的手柄。 “你们俩玩,我去看看陆子轩。”乔纳森说完,就往厨房走去。他倒也不是想看陆子轩做饭,就是想着偷学几招做饭的秘诀,然后有机会大展身手,从中扳回一局。 庆柯坐正后又问:“你呢?你这个年纪,应该有更多比这款游戏更好玩、更流行的游戏,怎么还会玩这个?” 艾尔南倏然一怔,有些不知所措。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就连本杰明也没有。 “因为爸爸常年不在家。而家里只有这款游戏,我无聊就只能玩这个。”艾尔南说:“我就很喜欢这些老游戏,怎么说呢?我喜欢怀旧风。” 庆柯倏然觉得艾尔南和自己小时候很像,他能在艾尔南身上看到小时候那个没有人陪伴的孩子的影子,但也有不同的地方,艾尔南相比于那时候的庆柯会显得更加成熟,更勇敢。 “真好,我也喜欢。那我们都是有共同爱好的人,以后要做很好的朋友呢!”庆柯像是在哄孩子一样说道。 艾尔南看着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他有些婴儿肥的脸倔强地鼓起了一口气,猛地点头,“嗯!” 远处的烟花投射在了别墅的窗户上,像是炸开了一串五彩斑斓的音符。陆子轩做好饭端了出来,一群人不约而同地往窗外望去,桦城的烟花,美极了。 前往京师的前一天晚上,罗文找到了安澜。 他们在某座高楼顶上会面,那里可以俯瞰整片桦城市中心的夜景。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位旧神裔就那么站在高处,冷眼旁观似的,任凭冷风吹着。 “你为什么要骗我?”安澜说。 罗文蹲在水泥护栏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把银色的铁扇,他拿着扇子在手上转了好几圈,听到安澜的问话,才停了下来。 “我并没有欺骗你。那些被污染的变异种军队确实已经被转移了,至于剩下那些东西,应该是克洛伊的作为。你不应该再来质问我。” “哼!你还好意思提他?你欺骗了他,让他差点儿死在了弗洛伊斯手里。”安澜环抱着双手,一脸不屑地低头看着罗文,“怎么?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夺走神骸,继承母亲的力量吗?” 罗文仰头看着天空,突然歪头露出一抹邪笑,“旧神裔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这个吗?不过我争夺克洛伊那小子手里的神骸,并不是为了生命与进化之母这个位置,而是通过寻找母亲的维度空间,从而锁定另外三位旧神的所在地。”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别忘了,我们的存在并不仅仅是为了争夺一股力量,我们需要做的是唤醒所有沉睡中的旧神。” 安澜有些凝重地看了他一眼,又别过脸看着前方,沉默不语。 “人类的力量在日渐觉醒,他们已经可以通过自身的魂谕杀死某位 神明,终有一天他们会找到彻底杀死旧神的方式。我们是旧神的孩子,注定要站在所有人类的对立面。他们为了家园和同胞而战,我们便是为了神的荣誉而战,为了重回统治时代,重回巅峰时代!” 罗文说着,他手里的扇面凝聚出一道疾风,将天台上的一切都席卷干净了。这是他身为旧神裔,除了涅墨西斯基因里自带的细胞拟态和基因吞噬两种魂谕外,额外修炼的元素与物质系魂谕——风暴控制。 安澜看着被他一扫而空的天台,这道疾风他是控制了力道的,所以没有让台面上的杂物从高楼坠下。 “所以呢?你来找我,是想利用我做什么?” 罗文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狰狞,“就算你此刻是精神病院的成员,但是你体内的基因是属于旧神的!不论如何改变,你都是涅墨西丝的孩子!” “我知道。”安澜异常冷静地说:“你想要我做什么?特地来找我一趟,总不会就是想说一堆废话吧?” “我的妹妹还是很聪明的,既然你清楚自己的立场,你也知道人类是无法与神明比肩的,他们只能是神的奴隶。所以……“ “所以?” “杀了弗洛伊斯,在我们找到母亲所在的维度空间之前。” “哈哈哈!” 安澜不禁笑出了声:“你太看得起我了,弗洛伊斯是所有人类当中的最强者,克洛伊都差点儿被他杀了,你觉得我有可能杀死他吗?” “你可以。”罗文冷冰冰地说。 安澜冷哼一声,“还有一个问题。蝴蝶夫人和蜂王其实是被你污染的吧?” “当然了。我需要效忠于我的部下,它们会帮我抢夺最后一块神骸。” “克洛伊算是被你算计完了。” “谁叫他愚笨呢,怪不得我。” 突然,一束强光照射了过来,远处,城市巡逻的直升机在保护整座桦城的安危。这是刘远之在下岗前向市政府提出的建议,尽管地下宴会已经被炸毁,城市中依旧还会存在一些浑水摸鱼的变异种。 安澜趁机说:“我杀不死弗洛伊斯,另请高明吧。” “那就从他最亲近的人下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弗洛伊斯必须死!”罗文说罢,毫不犹豫地从水泥护栏上跳了下去。 安澜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嘲讽道:“真是讨厌的疯子。”随后,自己也从天台上消失了。 她原本就是被涅墨西丝抛弃的孩子,否则又怎么会是四位当中最弱小的呢?旧神的血脉并没有让她躲过出生时的劫难,如果不是她意志力尚且顽强,她现在的基因已经成为了某位野神的了。 芬尔兰在她最虚弱的时候将她带入了精神病院,人类之间都会讲究某种情谊,他们会铭记着某种恩德,在需要的时候鼎力相助,那神明呢? 神只讲究利益和欲望。在众神当中,血脉相连并不能证明什么。 60. 信钟大厦 在现实世界,桦城是庆柯的家,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远离过家。执行队的任务并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进行,而桦城只是临时落脚地。庆柯明白,哪怕是这次到了京师,他们也不会待太久。 离开桦城之后,他害怕自己会想家,后悔没有去拱北村看看,即便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拱北村,也没有他的家。但大学城的那个板石村和他记忆里的拱北村很像,于是临行前,他还是去看了看。 村里开了很多紫荆花,再过两个月,木棉花也要开了,只是那个时候,庆柯估计没有机会亲眼看看了。他还是会有些伤感,虽然村子里的记忆并没有那么美好,但他的爷爷奶奶就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这里有他再也触碰不到的亲情。 接送执行队的直升机停在旧基地的那座写字楼顶。乔纳森金贵的身份受不了和别人挤在狭小的机舱里,所以坐上了桑顿家为他准备的私人飞机。 庆柯坐在机舱靠窗的位置,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坐直升飞机,还是一架ACH45奔驰特别款直升机,被称为“云端的迈巴赫”。因此他心底还是很激动的,就像是小时候收藏在家里的直升机模型,突然就变成了现实。 机舱外可以俯瞰整座桦城的风光,路过丰州区大学城时,他一眼就看向了板石村的位置。 “怎么,舍不得了?”陆子轩坐在他身边,观察到他眼里的情绪,问道。 庆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桦城是我的‘出生’地,多少对这个城市有些情感的。”他问:“对了,队长,我们还有可能回来吗?这里也是你的家,你会想家吗?” 陆子轩褐色的瞳孔里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当然会。不过在成为执行队队长之后,我已经离开桦城很多年了。” 庆柯心想:“也对,队长的父母都是桦城人,陆氏集团和他的亲人都在这里。这里也是他小时候成长的地方啊。” “你们别这样啊!这才刚坐上飞机,就开始思念家乡了。那我可有得说了!”夏然听两人说完后,插了嘴,“我一个没家的,看不得你们这样。哎!别说福利院!我只当那里有我很多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那地方可不好待,简直人间炼狱!“ 庆柯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煽情影响到了他人,于是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夏然,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他还记得陆子轩说过,夏然是从福利院出来的,这也就意味着,她其实是一个孤儿。 “哈哈哈!你好逗啊庆柯。你不用和我道歉,这没什么。只不过得提醒你一句,在执行队,想家是没用的,大家都是僭越者,只有完成那个伟大的目标,思念才有意义。我跟你讲,我从小生活的那个地方,比精神病院还要可怕……” “夏然,别说了。”陆子轩小声地打断道。 夏然翻了一记白眼,“知道啦!我又说多了对吗?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告诉他又何妨,我不在乎!” 陆子轩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最后无奈地别过了脸。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吧?” “谢谢,我知道了。”庆柯看着夏然说。 他猜想,队长是不希望夏然在他面前揭露自己的伤疤吧。夏然嘴里所说的炼狱一般的福利院,他倒是从没有听说过,陆子轩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他带着点儿疑惑和窥探的意味,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看似明媚的姑娘。 在福利院,夏然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不是什么福利院,是生物基因工程的实验基地。”阿撒托斯的声音在庆柯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阿撒托斯说:“所有4039的记忆都在你体内,你可以试着去回想一下。夏然是被某位信仰于威利斯的生物医学博士,选中的基因样本。” 庆柯顺着阿撒托斯的话,去试图在脑海中寻找答案。夏然的经历逐渐浮出了水面。 那座福利院全名为:英伦基因工程爱心学会。那是一群疯狂于研究人体基因学的博士,通过各种不正当的手段,以收留孤儿为由,在全球各地寻找不同的人进行基因实验的地方。他们通过对这些孤儿的医学调教,试图人为注射神明的基因,改变人体的基因结构,促进基因分化,从而创造出一群人造僭越者。 不同于弗洛伊斯创造的庆柯,那些被他们创造出来的僭越者在基因分化完成前就像一群失去理智、处在疯狂边缘的野兽。对于野兽,研究人员都是靠武力驯服的。倘若无法完成基因分化,就会变成不伦不类、没有意识的怪物。 好在后来,弗洛伊斯发现了这个地方,告知英伦政府之后,将里面的所有博士都关进了牢房。 夏然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带入精神病院的,回来当天,她还是一只见人就咬的野兽。是弗洛伊斯将其送到了维兰多学院进修,里面的教授帮她稳住了身体里的基因。 后来,爱心学会原来的位置又新建了一个福利院,夏然偶尔经过那里,和里面的孩子打成一片,于是过年过节都会回到那里去。 庆柯突然有些后悔去窥探别人的往事了,因为这确实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很可怜是吧?别忙着心疼别人,你还是把心放在自己身上更好。”阿撒托斯提醒道:“你为了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和我这样的可怕存在做了交易,不也很可怜?” “好好的非要提这么不开心的事情吗?”庆柯啪嗒一下,关了聊天通道。 阿撒托斯真的和弗洛伊斯是同一个人吗?庆柯不禁怀疑。 “从桦城到京师大概有1960公里,在这期间,直升机要在中途换一次油,耗时大概要两个小时,总行程需要八个小时左右。”安澜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钟,我们要等到晚上九点才能落地京师,如果感到无聊的话,可以先睡一觉。” 艾尔南在后排机舱,抱着从庆柯手上夺来的哆啦A梦玩偶,已经呼呼大睡了起来。 庆柯听闻回头看了一眼,玩偶是陆子轩给他的,那可是队长最喜欢的东西了。想到这里,庆柯的脸色好了很多,不禁失笑,精神病院执行队队长,实则是一个超级无敌哆啦A梦头号粉丝,这也太萌了吧! “这个提议好啊!那我能靠在安澜姐姐的腿上睡觉吗?”夏然笑嘻嘻地看着安澜说。 安澜温柔地看着她,“当然可以了。” 陆子轩冷漠地直视前方,摸着手机上的哆啦A梦吊坠,像是进入了待机模式,与外界隔绝了。 于是夏然便开心地扳开扶手,侧身将头靠在了安澜腿上,美滋滋的,像个孩子一样。 女孩之间的友谊还真是温柔又可靠呢。 信钟大厦。 两百多名僭越者手执枪械混入大厦内的一千多名保镖之中,每一层,十人为一队轮流巡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换岗。 涅墨西丝的神骸被储藏在中间楼层的冷冻库里,储藏神骸的保险箱外被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并且在那些枷锁上都通满了电。就算是飞天大盗来了,也不得不头疼。 在五楼的经理办公室里,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留着一头红色的刀切短发,黑色西装配上白色衬衫,还细心地打好了领结,此时正吊儿郎当地坐在经理办公 桌前。相比于男人,女人显得既端庄又大方,棕色卷发温婉大气,配上一袭白色连衣裙,和一张精致的脸蛋,就像是某个王国的公主。 两人身边还有一位和男人着装一样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站在红发男人身边。 “你不是说,他们今天就会抵达京师吗?怎么到现在了都还没有消息?”红发男人说话的口气有些抱怨。 “连阳,别闹了,赶紧从人家经理的座位上起来,像什么样?”女人说道。 那经理客气地说:“不打紧不打紧,两位是精神病院派来的高管,和我就不用客气了。董事长那边已经发了通告,让集团内部的人员好好服务好你们呢!” 连阳将腿放在了经理的办公桌上,“哟!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想在这座大厦里做什么都行?做什么,你们都会配合?” “连阳!” “好好好,我闭嘴,我不说话,行了吧?” 女人温柔地对经理道:“你不用理他,我们就是在这里等人,你忙你的,不必理会我们。” “顾小姐实在是太客气了,我现在的首要工作就是服务好你们。二位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都可以向我开口,我去准备。” “渴了,想喝橙汁,要加冰。”连阳不客气地说。 经理听闻立马应道:“好的,稍等片刻,我这就派人去准备。对了,顾小姐这边想喝什么,或者想吃什么?” 女人说:“不用了,谢谢。” 经理听了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很识相地先离开了办公室。 “队长他们还没有来,你最好注意言行举止,别惹事。” “喂!顾书瑶,我们现在可是贵宾,信民集团的贵宾!不趁现在多享受享受服务,等任务到了,拼死拼活的还不一定有现在的闲暇时光呢!”连阳将脚从桌子上放了下来,“这次要面对的可是两位危险级的变异种。虽然我很激动,但这也说明,事情会很棘手。” “看来这两位危险系数极高的变异种,对你这种S级能力者来说也很难对付了?”顾书瑶玩味地看着连阳说。 “蝴蝶夫人和蜂王在变异种当中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他们遭受了污染,综合实力相当于S级变异种。而我,我不是S级,还差临门一脚呢!”连阳解释说。 连阳是执行队的Rook,魂谕为规则与概念系的镜像反转,将作用于自身的某种效果,如物理攻击、负面状态等,完全反转并反弹。在执行队魂谕等级仅在陆子轩之下,近几年通过不断的实战训练,已经逐渐接近S级了,甚至可以称之为S级入门级。 “哎呀,这还低调上啦?”顾书瑶继续调侃道,“那你不还说要为姐姐报仇?” “我姐又不是它们伤的。”话锋一转,连阳怒道:“如果让我现在碰到旧神教会那群混蛋,我一定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实力!” “他们伤了米粒博士,你当然不能放过他们。” 连阳舒了口气,“对了,你和基因检测部的亚历山德拉·伊丽莎白·史密斯教授熟悉,我姐姐的脑子究竟怎么了?还有救吗?” 顾书瑶抿了抿嘴巴,思索片刻后,回答:“米粒博士是被旧神裔污染了,脑部的神经组织遭到了破坏,污染物已经被驱除干净了,但要重组神经组织,还需要很长时间。” “可恶!”连阳一掌拍在了桌子上,“要不是被其他任务耽误,我一定不会让姐姐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就算你在场,也改变不了什么。你知道当时米粒博士面对的是谁吗?” “谁?”连阳问。 61. 信钟大厦 “旧神裔克洛伊,体内拥有一半涅墨西丝基因的神明。King虽然毁掉了他一半的力量,但也因此陷入了沉睡。而在那场突袭当中,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庆柯,被King创造出来的代号为4039的僭越者。” 顾书瑶说完,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连阳蓝色的眼睛闪着光,急忙问道:“是他救了我姐姐?” “可以说,他救了在场的所有人。” 顾书瑶紧接着对着门外喊:“请进。” 经理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服务生。那服务生手里托着放有橙汁和点心的托盘,小心地走上前,放在了办公桌前的茶几上。 “连先生,这是您要的橙汁。点心是特别加上的,京师很有名的凤梨酥。” 连阳从办公桌前起身,坐到了茶几对面的沙发上,拿着橙汁喝了两口。 “谢谢。” “这是应该的,您太客气了。” 可不是嘛,连阳刚才那气势,简直与街边的混混有得一拼。 “不得不说,那些东西已经跟过来了。”连阳放下杯子,眯着眼睛,突然说道。 顾书瑶附和着,“是吗?它们的胆子很大,不过都是一群不死不休的侍从。” 经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俩,身后的服务生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显得有些警惕了起来。 连阳突然闪到那个服务生背后,身前出现了一面红色的菱形镜子,将服务生出手的招式反弹了回去,并且一把将其摁在了地上。 只见服务生的脸从头部开始,逐渐幻化成了一只巨型飞蛾。 飞蛾在被连阳出手打伤时便已经死了,其身上有某种绿色的物质正在逐渐扩散,没过多久,尸体便化成了绿色的毒液,将连阳的手瞬间烧伤了。 顾书瑶见状立马上前,运用物质与元素系魂谕中的植物控制能力将连阳伤口上的毒液清除干净。植物控制能力除了能够控制植物外,还能通过植物进行简单的净化和治疗。 “是蝴蝶夫人产生的毒液,这是蝴蝶夫人的部下。”顾书瑶盯着地上的液体,说。 经理见到这样的情景,咽了咽口水,身体不受控制地拔腿就要往外跑。谁知,脚还没有踏出去,就被连阳一手拽了回来。 “你跑什么?” “不,不是我。”经理转过头,眼睛里出现一抹绿色的光,随后又缓慢地暗淡了下去。 “他被寄生了。这么快就被寄生了?”连阳皱起眉头,将经理甩给了顾书瑶,“你将他体内的东西驱除,我去看看外面的状况!” “你要小心!” 连阳从办公室走了出去,走廊里还算正常,没有什么可疑的变异种。但是在下一秒,整栋信钟大厦都拉响了警报。 「警报!警报!八楼有变异种入侵!」 「警报!警报!十楼有变异种入侵!」 「……」 红色的警报灯闪烁着,走廊上所有在巡逻的保镖都提高了警惕。楼上已经出现了打斗声,以及轻微的爆炸声。 顾书瑶出来后,找到了连阳。两人面面相觑,连阳有些头疼地说:“该死的!它们是怎么知道神骸被藏在了信钟大厦的?” “露露,通知队长一行人,信钟大厦遭受到了来自蝴蝶夫人的攻击。”顾书瑶对着手腕的手环喊道。 然而,手环没有反应。她点开屏幕一看,屏幕上显示没有任何信号。 “没有信号。”顾书瑶说。 连阳:“也许是那些变异种趁机切断信号。”他不禁怀疑,“这些被污染的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来了。” 从走廊尽头迎面走来一位黑长直、踩着高跟鞋、穿着黑色西装短裙的优雅知性女人,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强悍的保镖。 连阳和顾书瑶看着女人走向他们,愣了愣神。 “你是谁?”顾书瑶问。 “两位就是执行队的贵宾吧,我是信民集团董事会秘书长Grace。很抱歉惊扰了二位。有变异种入侵了信钟大厦,并且数量很多,请二位协助驱除。”女人说。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连阳看向Grace的目光里带着些许审视。 Grace毕恭毕敬地让开了一条道路,“请二位随我来。” 顾书瑶和连阳相视一眼,迟疑片刻后,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连阳问。 “天台。那里出现了很多虫卵。” “虫卵?果然是蝴蝶夫人吗?”顾书瑶惊奇道:“那大厦内呢?不需要防止变异种吗?” Grace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容,“信钟大厦里设置了各种机关,再加上人员上的层层看守,那些变异种很难攻破。” 连阳嘲讽道:“你在开玩笑吗?刚刚就有变异种入侵,你没注意到吗?” “也许是两位看错了呢?那可能只是一位普通的服务生。” 几人穿过办公区域和大厅,走到了经理会议室边上较为隐蔽的走廊里。 连阳突然停下了步伐,一脸猜忌地看着Grace,奇怪地问,“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天台吗?”他指着灯光愈发昏暗的走廊,“电梯间不是在后面吗?而且为什么这里居然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说完,顾书瑶也感觉到异常。 是啊,Grace出现之后,周围的办公职员,以及巡逻的保镖都不见了。 连阳第一时间抓着顾书瑶的手,躲到了那些“保镖”身后。果不其然,在他们还未动手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幻化出了原形。 只见那些保镖的体型变得纤细轻巧,脑袋上长着一对触须,四肢骨节分明带有绒毛,身后的翅膀薄如蝉翼,透明得能够看见叶脉的走向。有的五彩斑斓,有的黑白相间,有蝴蝶也有飞蛾。 在连阳和顾书瑶飞跃到它们身后的那一瞬间,它们的口器里正吐着绿色的气体,变化出蝴蝶和飞蛾发动了攻击。 蝴蝶身上的鳞粉会造成皮肤不适,而大型飞蛾身上是带有毒刺的。 “真是下三滥的手段。想要挑战我,大大方方的便可,弄个幻境出来干嘛?怎么?这么见不得人吗?”连阳讥讽地看着Grace。 顾书瑶运用植物操控的魂谕,将那些飞来的昆虫拦截了下来,并且顺手杀死了几只蝴蝶。 Grace扭动了一下脖子,回过头面目狰狞地看着连阳,“不过是和你们这群小辈玩玩,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她的身体被一股黄绿色的火焰灼烧,从头到脚都发生了变化:赤黄色长发垂至腰际,两鬓的蝶形银饰生长出六只细足,缓缓嵌入了她的太阳穴,虹膜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复眼,她用纤细的肢体撑着一双巨大的五彩斑斓的翅膀,像蝴蝶,也像是某种来自外星球的生物。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连阳不可思议地问道。 蝴蝶夫人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我只是带你们入了幻境,但人,并不在这里呀。还S级呢,这点儿障眼法也看不出来吗?” 连阳一怒之下幻化出镜子,照射出自己的模样,接着伸手融入镜中,与此同时镜中出现了一位与他长相相同、手持骑士宝剑的男人。这是镜像反转的另一种使用方式,直接将魂谕作用于人本身,就算不使用镜子,也能达到魂谕的效果。 “别冲动!这个幻境有问题!”顾书瑶一边解决那些昆虫,一边复盘解释道:“蝴蝶夫人,千人千面,最擅长使用幻术。但使用幻术需要释放毒素,我们是在踏出办公室的时候就已经中了幻术。如果没猜错的话,是那个服务生身上的毒液造成的,我们体内还中了毒!” “哈哈哈哈!!!”蝴蝶 夫人大笑,“这些毒液会将你埋葬在这里。”说罢,她的声音倏然变得柔弱,“我只是想来见一个人,但他似乎不在这里。他抛弃了我,还一直躲着我,你们男人中总有那么多负心汉。我好伤心啊。” 连阳冷哧一声,提着宝剑已经朝着她斩了过去,然而,蝴蝶夫人的身体突然就散化成了一群赤黄色的焰尾蝶,被连阳一剑斩得散开了。 “伤心?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一个以吸引男人,从而不断分泌雌性激素,产生虫卵而又吃掉男人的变异种!以旧神为信仰的怪物!难道就不该被抛弃吗?哪个男人爱上你,他的生命能超过一个晚上吗?”连阳用剑将那些蝴蝶驱散,对着空气肆意嘲讽。 “人类社会中,情场上的浪荡子都没几个好下场,你这样的,还想让他们跪着躺在你身边,被你吃掉吗?” 蝴蝶夫人愤怒道:“你懂什么?那些男人都是些抛妻弃子,试图用出轨寻找刺激的废物,我只不过是利用了他们,谁叫他们受不了诱惑呢?他们该死。” “不好,毒素在蔓延。”顾书瑶白色的裙摆上滴落了几滴血,毒素蔓延导致魂谕受阻,那些变异种趁机伤到了她的手臂。 “真是两个愚蠢的人类呐!让我这些孩子陪着你们吧,它们会将你们同化的哦!哈哈哈哈!祝你们好运!” 周围回荡着蝴蝶夫人的声音。顾书瑶和连阳再一睁眼,地上已经多出了一堆密密麻麻的虫卵,一堆即将孵化的虫卵。它们破壳而出,用细小的足蠕动着,而后逐渐接近两人。 那些变异种还没有被解决完,这会儿又来了一群恶心的虫卵,连阳头皮发麻,同时再一次将宝剑挥了出去。在他的攻击和魂谕的双重作用下,所有试图靠近他的虫卵被切成了两节,绿色的液体洒在半空,犹如一场细碎的雨。 “这样下去不行。”顾书瑶利用走廊里的盆栽,编织出了一个巨大的荆棘牢笼,困住了那些变异种。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连阳身后,“这里的一切都是蝴蝶夫人用幻术制造的,除了那几个变异种外,其余的东西都是假的。” 连阳擦拭掉了脸上的绿色液体,目光有些犀利地盯着地上的白色虫卵,“假的?” “没错。” 连阳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说:“我们体内现在都中了毒,我没法将魂谕发挥到最大作用,所以,那些昆虫,就麻烦你了。” “你要做什么?”顾书瑶说。 “镜像反转。我的魂谕能够将幻术变为现实,但是这些恶心的虫卵也会变成真的。”连阳说着握紧了骑士剑。 那是一把黑色十字架形状的骑士剑,是传说中藏于塞维利亚大教堂的卡斯提尔国王费尔南多三世的佩剑,西班牙语名为‘猎狼者’。 “我会将虫卵关进镜子里,然后斩除干净。放心,这个过程要不了多少时间。” 顾书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是眼下只能这么办了。那些虫卵正在以飞快的速度结茧、化蛹,而后迅速生长成焰尾蝶。 整座五楼的办公室面积达两千多平方,地上密密麻麻的虫卵变成了蝴蝶。那些蝴蝶像燃烧的剧毒火焰,数以千万计,人稍不留神就会被腐蚀成灰烬,死在幻境里。 被荆棘围绕的变异种不断啃食,咬断了困住它们的枷锁。顾书瑶来不及再交代些什么,迅速回归到战斗状态,拦住了那些突破枷锁的变异种。 连阳挺直腰背,盯着那些逐渐成形的焰尾蝶。他的眼里溢出了透明的冷光,掌心划过猎狼者的剑刃,留下了滚烫的鲜血,倏然剑尖对准了地面,猛地朝着地面扎去。 咔嚓——!地面出现的巨大菱形镜子被这一剑刺碎了,镜子上的裂缝不断往外延伸,将那些地面上的虫卵通通‘吃’到了肚子里。 瞬时,地面上的虫卵和化形的焰尾蝶以及连阳都消失在了顾书瑶面前。 62. 信钟大厦 菱形镜子里是一个巨大的破碎的空间,空间里倒影着现实世界中五楼的影子。 “现在,到了我还手的时候了。”连阳说着,从空间中站了起来。 离开了蝴蝶夫人制造出来的幻境,虫卵的生长速度变慢了,甚至停滞不前。连阳手持猎狼者,像一位即将大胜归去的骑士,带着务必将它们一个不留的决心,将那些虫卵逐个消灭干净,绿色液体四处飞溅,他这才露出属于S级僭越者该有的蔑视一切的笑容。 顾书瑶用植物控制术杀死了那些变异种,聪明地给一只变异种蝴蝶留下了一口气。她嫌弃地用魂谕净化掉了地面上的绿色液体,随后用植物荆条捆绑住了那只蝴蝶,安静地站在窗边等人。 现实中,五楼并没有任何警报声响起,里面的办公人员各司其职,在自己的工作区域里活动。那些巡逻的保镖看到被顾书瑶放倒后躺在地上的变异种尸体后,在不打扰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将尸体都处理掉了。 他们处理尸体的速度很快,没有引起任何公职人员的注意。 顾书瑶靠在窗边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用荆条捆绑的变异种逐渐变回了人形,就仿佛她只是抓到了一位试图入侵大厦的精神失常的人类而已。 过了十五分钟,连阳从顾书瑶身后的玻璃窗户里走了出来。走出来时,身上还沾染了不少毒液,顾书瑶条件反射地远离了他。 “要是没有我,你现在全身上下的皮肉都被毒液浸透了!”顾书瑶将手伸得老长,把连阳身上液体里携带着的毒净化掉了。 连阳有些疲惫地扭了扭脖颈儿和手腕。 “那些东西没什么战斗力,就是数量太多了,打起来,还真是费劲!” 说完,他看向了被顾书瑶捆绑住的变异种,气不打一处来,先是给了它脑袋一巴掌,“说!你们是怎么溜进来的,不说就将你丢到实验基地去!” 那变异种被他一打,瞳孔瞬间收缩成了纯黑色,恶狠狠地看着他,“伟大的涅墨西丝女神会惩罚你们的,祂的力量无处不在!” 连阳手上的猎狼者骑士剑消失了,他从窗户里分解出了一块玻璃,抓着那只蝴蝶的头,抽出它的舌头,噌一声,毫不犹豫地一刀割了。 蝴蝶嘴里的绿色液体涌了出来,那些液体里携带着一股黑气,那是涅墨西丝释放的污染气体,接触空气后便散了。 蝴蝶扭动着身体拼了命的挣扎,双眼十分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恶魔,他一定是个恶魔! “你不想说话可以不说,我不勉强你。” 顾书瑶抚了抚额头,有些无奈地看着连阳,这家伙最不喜欢有人提旧神的名讳,断人手臂,割人舌头这样的事情几乎是常有的事。 “被旧神污染的变异种,总部的那些基因学专家一定很喜欢研究。”连阳说。 顾书瑶:“我特地留它性命是为了问出蝴蝶夫人和蜂王的行踪的,你割了它的舌头,我怎么问?” 连阳有些尴尬地捋了捋头发,轻咳了两声,“怕什么,庆柯体内不是有King的基因吗?让他用精神控制术查看不就行了。” “万一他不会呢?” 连阳噎了一下,随后双手一摊,“那就是他没用,怪不得我。” 两人谈论到一半,轰隆——楼上传来了巨大的震动,影响着整座大厦都为之一动。 “怎么回事?”连阳刚将脸上的液体擦干净,听闻动静,奇怪地问。 顾书瑶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此时,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了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两人一同看了过去,是Grace。 “这次应该是真人了吧?蝴蝶夫人总不会一个招式使用两次吧?”连阳看着迎面走来的,有些许焦急的女人说。 “是真人。” Grace走到了两人面前,“两位就是精神病院的贵宾吧?我是信民集团董事会的秘书Grace。集团各大董事正在八楼开会,我因为会议内容需要没能走开,很抱歉没有及时招待两位,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还请原谅。” “刚才的声音……是发生了爆炸?”连阳猜测道。 Grace应道:“是的,有人入侵了大厦,并且在顶楼埋藏了炸弹。” “果然是蝴蝶夫人。”顾书瑶判断道,“这么高的位置,只有她手下的那些焰尾蝶能够飞上去。” “不是的。”Grace立马反驳,“信钟大厦的顶楼设置了高强度的高压屏障,就算是苍蝇和蚊子经过都会被发觉,更别说是蝴蝶了。在此之前,大厦内部也发现了许多变异种,蝴蝶,蜜蜂以及飞蛾。” “看来是有人早就潜入过大厦,并且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塞了几只变异种进来!”连阳说着,“蝴蝶夫人最擅长使用幻术,能变化出各种样子,是有人将她带入了这栋大厦里。” 连阳头疼地皱起了眉头:“队长他们还有多久能落地京师?” “两个小时。我已经将大厦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通过露露发送给了他们。”顾书瑶说。 连阳看着Grace,这位秘书长的脸色看起来依旧很差,于是他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Grace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说:“八楼的会议室遭受到了某种攻击,里面的董事们都被污染了。” “你不早说,快带我们去看看!”连阳急忙说道。 Grace从会议室赶过来本身就受到了惊吓,所以走路才会显得慌慌张张。路上,她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给了连阳和顾书瑶。 顶楼发生爆炸前,会议正好开始了半个小时,她趁着董事们讨论的空隙,短暂地离开了会议室,没想到离开后,顶楼发生了爆炸。回来之后,会议室里所有董事脸上都浮现出一层黑气。整座会议室变得乌烟瘴气,里面的人都失去了理智,开始疯狂地咆哮,激动地想要从会议室里出来。 于是Grace连忙派巡逻的僭越者将会议室的大门堵上,自己则慌忙跑来寻找连阳和顾书瑶。 “露露,通知队长,落地后直接前往京师大厦,大厦内出现了被污染人群。”连阳说着,打开了八楼会议室的大门。 「收到!已将消息发送到了陆子轩的手机里!」 「另外,大厦内检测到精神值低下的人群,精神值不足百分之二十,处于疯狂边缘,请问是否需要协助处理。」 “不用。” 夜晚九点。 一架ACH45奔驰特别款直升机,落在了信钟大厦顶楼。 顶楼的屏障被打开,随后直升机放 下了梯子。从直升机上陆续爬下来一群人,一个刚从睡梦里醒过来带着点儿起床气的小孩,两位相貌出众的美女以及三位高矮不一的男人。 放下人后,直升机转动着旋翼,拉着几人的行李离开了信钟大厦,往郊外飞去。 “队长,这么急着来到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夏然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这里都成一片废墟了。” 顶楼才发生爆炸没多久,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周围破破烂烂的。 庆柯看着飞机离开的方向,而后又看向了周围。这栋大厦的高度至少有四百多米,顶楼周围设置了很高的护栏,但都被炸毁了,一不小心往下看去,庆柯还是会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大厦内被变异种入侵了,并且有人因此遭受到了污染。”陆子轩冷淡地说完,找到电梯间,走了进去,“在八楼,先去看看吧。” 队长说完,其余人便听话地上了电梯。 进入电梯后,庆柯便觉察到了不对劲,他感受到了变异种留下来的气息,以及涅墨西丝的神骸。 蝴蝶夫人在没有效忠旧神教会之前,在同新会也是个人人尊敬的女人,追求者数不胜数。她变化出来的焰尾蝶是所有昆虫当中最漂亮的,在岛国的各大网站,还有人报道过她的蝴蝶在情人节当天会以高昂的价格卖出去,被称为最浪漫的蝴蝶。 庆柯在露露给予的资料里得知,蝴蝶夫人曾在同新会被称为爱的使者,她就像是变异种里的红娘,曾经牵线过无数队情侣。而她叛变的原因,也是因为爱情。 变异种是不能和人类产生爱情的,而蝴蝶夫人恰好就是喜欢上了一位人类男子。叛变后,她死心塌地地跟随在那个男人身后,掩藏身份,埋藏实力,对那个男人百般示好,最后却遭来了男人的背叛。她用愤怒掩盖了自己的悲伤,吃掉男人后,她找到了旧神裔,并且成为了效忠旧神裔和信仰涅墨西丝的渊仆。 八楼所有的公职人员都被遣散了,剩下一群保镖和僭越者。陆子轩带着庆柯等人,一路走到了董事会会议室。 会议室外由两名拿着枪械带着面罩的僭越者守着,陆子轩刚靠近会议室,便清楚地观察到了从会议室大门的缝隙里透露出来的黑色污染气体。 那两名僭越者见到来人,为其打开了大门。 连阳和顾书瑶站在会议桌前,周围灌木丛生,将会议桌前的那些蠢蠢欲动的高层董事困在了座位上。Grace躲在连阳身后,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但是小猫的眼睛似乎有些游离,大抵也是被污染所影响了。 “队长!”顾书瑶听见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了,于是回过头,惊奇地看向陆子轩。 陆子轩走上前,把手上多出的三日月宗近插在了会议桌前,剑身发出一股刺眼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击散了董事们身上的黑色污染。他不慌不忙地走到连阳身边,一手拍在了连阳肩膀上,“搭把手。” 连阳领会了陆子轩的意思,在会议桌中央,面对着周围的十二位集团董事,幻化出一面菱形镜子。镜子倒影着每一位董事此时狰狞的面貌。 “书瑶,用魂谕将残留在他们体内的污染物抽离出来。”陆子轩说着用金属粒子代替了荆条将那些董事困住了,让顾书瑶能够安心将董事们体内的污染物净化掉。 63. 信钟大厦 Grace变得有些迟钝,身体就像是坏掉的机器,出现了生锈卡壳的情况,每做一个动作,身体的各个零件都会发出嘎吱的响声。 安澜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就已经被一条附肢卷起,出现在了安澜面前。 安澜利用基因吞噬,手上产生的丝状体潜入到了Grace的身体里,顺便将潜藏在她体内的污染源——一只黑色的虫卵取了出来,随后在她手上炸成了碎渣。 “这是蝴蝶夫人做的吗?”艾尔南看着安澜从Grace后背抽出的东西,不禁问。他年龄小,跟了夏然不到一年的时间,除了桦城公安局被变异种袭击那次,很少有比之更加惊心动魄的任务了。他很激动,但也有点儿惶恐。 安澜看着在她怀里晕过去的Grace,擦拭掉了手上的液体,“是她。” “咦~这东西可真恶心!”夏然嫌弃地夸张地捂住了嘴巴。 庆柯盯着会议桌那边。在三个人的联手下,那些黑色污染气体被逐渐吸入到了菱形镜子中,然而那些被污染的董事们做出了某种应激反应,猛地将作用在他们身上的魂谕顶开了,导致镜子里的气体跑了出来,往门外冲去。 庆柯刚想阻止,门外却冲进了几只影子,运用蛮力,将那些气体又重新塞回了镜子里。 “抱歉,我来晚了。路上遇到了几位变异种,解决他们花费了点儿时间。”乔纳森像是救世主降临似的,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连阳趁机将那些气体全都吸入到了镜子里,随后镜像反转,关闭了镜子里的通道。没有依附的气体,会在第二天接触到阳光的时候自行消散。 会议桌前的董事们如大梦初醒一般,左顾右盼,云里雾里。其中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首先注意到了陆子轩一行人,随后才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是……精神病院过来的贵宾吗?天呐!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因为几位,我们这群老家伙,怕是会变成一群怪物呢!” 连阳无奈地笑道:“不是怪物,是会变成养殖虫卵的养料。” 男人被吓得脸色惊出了一层冷汗。 随后一位年纪更大的男人站起了身,他脸上带着一副金边眼镜,显得有些斯文。 “多谢各位帮助。我是信民集团的董事长,周柏。”他将手指向了刚才说话的男人,“这位是副总经理李绍峰。”他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陆子轩面前,“你是执行队的队长吧,我和你的老师黑兹尔是同一届在维兰多学院毕业的学生,真好啊,你还真有点儿像他当年的样子呢!” 虽然周柏是维兰多学院毕业的学生,当然他也是一位僭越者,但是等级只有B级。 “变异种入侵集团内部,老周,你这么大的集团,一千多名保镖也没能防住啊!”连阳收回了镜子,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一脸吊儿郎当地看着周柏。 “这件事情是我没有处理妥当,但是神骸并没有被带走,倒是我因此损耗了人力财力……顶楼发生了爆炸,死了也有十几位保镖了。”周柏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诉苦。 “和这些神明手下的东西作对,是最头疼的。” 庆柯看着倒在安澜怀里的Grace,污染源是一个沾满污染物的虫卵,而且这颗虫卵被塞在了Grace的体内,是谁将污染物放置在了Grace体内? 庆柯将会议室里里外外观察了一遍,随后将目光放在了周柏和李绍峰身上。他能通过精神控制术观察人的精神力,大概判断出这个人是否被污染,精神是否正常。 通过观察,他得出结论,周柏的精神力因为刚被污染物影响,所以有些混乱,但是李绍峰的精神却显得十分……浑浊。 精神力浑浊,只能说明他长期与影响精神力的人接触,或是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中造成的,就像是《聊斋志异》里被妖精蛊惑的男人一样,精神状态处在一层薄雾中,模模糊糊,如同梦游。 难道李绍峰身边有什么人是被神明所污染的存在吗? 蝴蝶夫人的气息在这座会议室里尤其浓烈,难道李绍峰与蝴蝶夫人接触过?或许,他也是旧神教会的人? “周叔叔,和神明作对的是我们,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放心吧,大厦里所有损坏都算在桑顿家的头上,这件事情过后,会有人将一笔赔偿款打在信民集团账户上。”乔纳森说着拍了拍手,“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是快点休息吧。蝴蝶夫人和蜂王的事情,我们回去慢慢商量对策。” 会议桌上坐着的董事们,听闻是乔纳森到场后,倏然从‘梦’里惊醒,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这位桑顿家未来的皇帝。 “所以,你们要走了吗?”周柏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陆子轩,“现在这样的情况,没有人知道大厦内究竟有没有被变异种入侵?你们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离开了?” 陆子轩对周柏说:“变异种确实很有可能潜藏在集团内部。所以,请董事长务必保持警惕,说不定是与你相处的某位职员或者董事呢。精神病院既然将神骸放置在了这里,那就一定会对在场所有人的安危负责。我负责驻守在大厦内部,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作出反应,这个你可以放心。” “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和书瑶已经见过蝴蝶夫人了。”连阳突然说,“我猜测,这里并没有什么潜藏的变异种,那些变异种又不是神,没那么厉害,能够在如此严苛的看守下混进来。而是蝴蝶夫人一直以来假扮某种身份,随意进出大厦。顶楼发生爆炸,只是一个她给出的信号而已,因为她恨不得整座大厦都陷入恐慌。” 庆柯站在一旁,倏然注意到了安澜无奈的表情,以及昏厥的Grace,意识到什么后,连忙说道:“我觉得这些事情我们稍后再讨论吧!眼下更应该先将这位昏厥的小姐送往医院才是啊!” “你们可以慢慢聊,我倒是不急。”安澜冰冷地看着陆子轩。 “对,快,快叫人!把Grace送到医院去!”周柏反应过来后,慌忙喊好。 看着一群人又开始忙前忙后,陆子轩瞥了一眼连阳和顾书瑶,轻声说:“辛苦你们了,没有受伤吧?” 连阳立马一脸痛苦的表情,“有!我跟你说队长,那蝴蝶夫人真不好对付,我……” 庆柯听着连阳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笑出了声,心想,“这家伙的老师该不会是肆蛇部长吧,和他一样,太能说了。” 一个小时后,一群人被乔纳森带离了信钟大厦。大少爷在京师有一座园林,建设在郊区,古色古香,古韵十足。庆柯怎 么也想不到,一位英伦的少爷,居然也痴迷信国的文化建筑。 园林和庆柯想象当中的《红楼梦》里的贾府有得一拼,只不过没有贾府陈旧奢靡,但却有贾府的气派和恢宏。 进入园林大门,迎面便有一位穿着盘口衫、腰上带着手杖剑的管家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对着乔纳森颔首道:“少爷。” 乔纳森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带着庆柯等人往前走去。 庆柯瞟了一眼那位管家,是个长相冷峻,眉骨突出的美男子,留着一头黑色长发,垂下眼睛时,睫毛就像是一双蝴蝶翅膀。这让庆柯不禁感叹:“好美的人。” “查尔斯,好久不见。”陆子轩路过管家身边时,问候道。 “好久不见,部长。”查尔斯温柔地回应道。 庆柯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看,仿佛是因为好奇心驱使,很想认识这么美丽的男人似的。 “查尔斯.布鲁克斯,是和乔纳森从小一起长大的武术指导老师兼保镖,英伦格斗术总冠军,A级僭越者,魂谕是火焰操控。“连阳笑嘻嘻地看着庆柯,“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尽管问我。” 庆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声若蚊蝇,“谢谢。”面对热情的人,庆柯会在一瞬间变成一位社恐人员,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就是庆柯吧,你好,我叫连阳。是执行队的Rook,是精神病院的有名的心理医生,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你都可以找我哦!” 庆柯低下头:“……谢谢。” “你就是庆柯呀。”顾书瑶温声说:“你好,我叫顾书瑶,执行队的knight,精神病院挂名的治疗师。” 庆柯看向顾书瑶,倏然有种看见春暖花开的感觉,顾书瑶在学院,一定是很多人的白月光吧。 “你好。”庆柯礼貌地回应道。 进入园林后,乔纳森让佣人给所有人安排好了房间。庆柯的房间在最南边,是一间面对梅林的有一扇形窗户的屋子。洗完澡后,庆柯才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被人送到了屋子里,挑挑拣拣,收拾好后,才慢悠悠地躺到了床上。 他依旧保持着所有现实世界里带来的生活习惯,睡不着,就会找几本漫画书看。可是今夜却不同,思来想去,突然就想到了弗洛伊斯。 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芬尔兰那边还没有关于弗洛伊斯的任何消息,他虽然一直感受得到弗洛伊斯的存在,但是究竟还要等多久呢?还要等多久他才能重新见到这个人? 他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阿撒托斯说心脏是属于庆柯的,但庆柯却没能从他嘴里问出个所以然,这其中肯定藏着什么秘密吧。还有弗洛伊斯很早之前所说的,4039为什么会试图杀害弗洛伊斯呢?是因为附身在他身体里的阿撒托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弗洛伊斯说那是因为这具躯体并没有想要被创造出来的欲望,那又是为什么?所有阿瑞德都是弗洛伊斯的异骸和血液创造的,怎么会排斥他呢?难道是那颗心脏吗? 庆柯将手放在了心脏上,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声铿锵有力,此起彼伏,并没有排斥他的迹象。 或许正如阿撒托斯所说的那样,这颗心脏本身就是庆柯的,是他从现实世界带过来的。 64. 园林宴会 第二天,庆柯刚从床上自然醒来,看着窗户上被阳光照射留下的竹影。倏然,有什么东西晃了晃,他眨巴眨巴眼睛,发现窗户外站着一个人影。 庆柯从床上起来,换上了一件简单的毛衣,走上前,打开了窗户。 只见那个人背对着庆柯,靠着走廊的柱子,手里端着一个骨瓷杯,时不时抿一口里面的液体。梅花开得很好,白色的花朵在寒风中摇曳,庆柯被风一吹,倏然才发现,下雪了。 二月初,庆柯见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场小雪。 “是您回来了吗?”庆柯对着那人问道。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Burberry的围巾,金黄色的长发上沾了点雪花。庆柯真就觉得是弗洛伊斯回来了,可是他走出门,靠近那个人,却从他端着的骨瓷杯里闻出了一丝酒气,刚上头的念想便随风消散了。 阿撒托斯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庆柯一眼,说:“你居然那么想见他吗?你们也才分开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怎么是你?”庆柯有些失落地说。 阿撒托斯手里的骨瓷杯变化成了雪花飘走了。他欣赏着走廊边上的梅花,“这花开得真好。我也就是出来透透气而已。” 庆柯低下头转身便想回到屋子里,却又倏然顿住,“你能离开我的身体了?” “别紧张,这只是暂时的。我现在只是一团若有若无的气,除了你,谁也看不见我。”他抱着双手,有些审视一般地盯着庆柯上下打量,“说真的,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弗洛伊斯了吧?” “胡说什么?!”庆柯立马辩解道:“我对他只是尊敬,以及因为体内血液的缘故所产生的依赖感而已。” 阿撒托斯噗嗤笑了一声,“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小子别想骗我,你现在已经能够完全控制体内的血液了,它们在你体内的生存时间已经延长到了三个月,时间还没到,你不可能这么快就想他的。” “我…”庆柯直接摆脸,“跟你解释不清楚。” 阿撒托斯轻笑一声,“也许……你对他的爱从来没消失过……” 因为阿撒托斯的声音太轻了,所以庆柯并没有听清楚他最后那几个字说的究竟是什么。他不禁暗想,他确实很想弗洛伊斯,已经分不清楚这究竟是他自己的情感,还是阿瑞德的了。 没过多久,阿撒托斯消失在了走廊。庆柯在屋子里洗漱完后,外面的雪也停了。 园林里突然就热闹了起来,里里外外来了不少人。 庆柯一通收拾后,赶忙朝着外面走去,正好碰见了站在大门外看热闹似的连阳。 连阳见到庆柯一脸热情地对着他笑了笑,“中午好啊,庆柯,看来你昨晚睡得很香呢!” 庆柯看着来来往往身着华服的男人女人们,他们手上捧着香槟,脸上洋溢的笑容清晰可见,像是来参加一场宴会。 “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人?” 连阳歪了歪头,“你不知道吗?乔纳森那家伙,在园林举办宴会呢!说是想结交一些京师这边的企业家们。”他将手上的香槟抬了抬,“你不准备喝一杯吗?” 庆柯一脸疑惑地看着连阳。 “怎么?哦,对了,你从出生开始到现在,应该从来没有参加过宴会吧?就是聚会,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很热闹的!”连阳解释道。 庆柯虽然没什么见识,从小到大也没参加过什么大型宴会,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们来京师的目的不是为了铲除蝴蝶夫人和蜂王、防止神骸被抢走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举办宴会?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情队长同意了吗?我的意思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举办宴会真的没有问题吗?” 连阳无奈地抖了抖肩膀,“队长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和乔纳森在廊庭里争执呢!你要去看看吗?” 庆柯顿了顿,总觉得连阳的态度似乎对这场宴会没什么意见,难道举办宴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吗? 于是,根据连阳所指,庆柯在廊亭里找到了正在交谈的陆子轩和乔纳森。 只见两人之间莫名其妙又燃起了熊熊烈火,他们似乎在上一秒还在刀剑相向,只是在庆柯出现时倏然收回了各自的戾气。 “你确定要这样胡闹下去吗?”陆子轩冷声说。 乔纳森不屑地笑了一声,似乎不想就这么输掉气势,也假装毫不在意,带着倔强倨傲的样子道:“胡闹?你觉得我在这个时候召开一场宴会是在胡闹吗?” 陆子轩身上倏然出现的金属粒子表明了他的态度:他现在很生气,原因就是乔纳森这幅散漫的样子。 “哎呀!有什么话好好说嘛。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队友,别动粗,千万别动粗!”庆柯赶忙上前阻止,拦在了两人的面前。 两人因为庆柯的突然出现,气场瞬间削弱了好几倍。 乔纳森撩了撩头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撇了撇嘴道:“别那么认真,我可不敢跟你打。” 庆柯这会儿立马扮演起了和事佬,将陆子轩和乔纳森都安抚在了茶桌前,并且给两位斟上了茶水。他在心里暗叹,这园林里里外外都是些古董,刚才见连阳手里的香槟还觉得在这园林里有些突兀,没想到廊亭内正好有一壶用青花瓷盛放的茶水,妙哉妙哉。 见两人之间锋芒依旧不减,庆柯却突然想起了昨夜自己用精神控制术所观察到的情况。于是他端坐在椅子上,和和气气地说:“少爷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将蝴蝶夫人吸引过来吧?” 陆子轩听闻意外极了,看向了庆柯,想听听庆柯接下来的话。 安澜等人也在这个时候都集合到了廊亭附近,大家看似都有些漫不经心,但却都竖起了耳朵。艾尔南还在池塘边上逗弄着池子里的金鱼,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他,在对待小动物时,却会吧啦吧啦说一堆。 “还得是4039呀。”乔纳森一脸绅士地看着庆柯,“你是怎么知道的?” 庆柯说:“连阳昨天说,蝴蝶夫人会变化成任何人的样子进出信钟大厦,而我在李副总经理身上检查到了精神异常,可是他身上却并没有渊仆的气息,说明蝴蝶夫人变化出来的人与他很亲近。我在露露给的资料里了解到,蝴蝶夫人自从背叛同新会后,一共犯了十二个案件,且杀死的都是男人。而被杀死的男人也都是一些有家庭或者伴侣的男人,因为他们禁不起诱惑,所以才被列入了蝴蝶夫人的菜单中。” 庆柯顿了一下继续说:“蝴蝶夫人能够使用幻术令人着迷,同时也能变化出男人心中最喜欢的女人。她的幻术在变异种当中是独一无二的,变化出来的人物也很难被人找出破绽。如果李副总经理一直以来都和她接触的话,那么他精神异常反而是正常的。昨夜的’变异种入侵‘也许只是想造成大厦内所有人员恐慌,顺便控制住信民集团整个董事会的人。倘若执行队没有到场的话,她也许会在大厦内部恐慌的时候,带着一群被污染的变异种冲破大厦的防线,夺走神骸。” “然而执行队来了,她的计划被打破。她没有夺走神骸,也没有杀死李副总经理。” “没错,所以蝴蝶夫人一定会跟过来,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可以了。”乔纳森说。 陆子轩似乎明白了庆柯的意思,这场宴会是由乔纳森的名义举办的,所以李绍峰和周柏都会到场,那么蝴蝶夫人想要杀死李绍峰,就一定会跟过来。 “可这里有个漏洞,Grace体内的黑色污染源又是谁放进去的?她几乎污染了整个信民集团的董事会。”安澜在这个时候插了进来,不紧不慢,但却问出了重点。 “医院那边得到消息,Grace的内脏被蚕食干净了,人……已经死了。”顾书瑶惋惜地叹了口气,而后又说:“虫卵在她体内已经很久了,最少也有一个月的时间。” Grace的精神值处于正常状态,并未受到污染和影响。但体内却寄生着黑色的虫卵……也许不是寄生,而是有人用自己身上的污染物在她体内一点一点养殖,蚕食她的身体,快速成长,却不被任何人发现,最终利用虫卵污染她接触到的所有人。 “蜂王。” 庆柯倏然脱口而出,“除了蝴蝶夫人外,我们都忽略了,还有蜂王。” “难道他也像蝴蝶夫人那样隐藏身份在大厦内部?”夏然摸着下巴,有些头疼地皱起了眉头,她最不爱思考问题,她只善于行动,指谁杀谁。 “我想,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庆柯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下,突然有种能够洞悉一切的错觉,他问陆子轩,“队长,藏着神骸的冷冻库,是不是只有我们才能打开?” “我们手上的手环就是钥匙,除了我们,没有人能够打开它。” “怪不得。那Grace体内的虫卵一定是出自蜂王的手!”庆柯难得那么自信,“蝴蝶夫人和蜂王应该不知道,冷冻库的打开权限不在信民集团的董事手里。而蜂王绞尽脑汁cospy的这个人一定就是董事会的人,在外人看来,东西藏在信钟大厦,那么这里的董事一定有打开的权限,可是他们没有。蝴蝶夫人和蜂王应该计划在一个月前就带走神骸,没想到计划却失败了。” 庆柯笑道,“于是蜂王就继续藏在信民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中,而蝴蝶夫人继续扮演那个依附李副总经理进出大厦的女人……他们在试图控制董事会,引入变异种攻击大厦时,被执行队阻止,计划泡汤。如此一来,一切都说通啦!” 庆柯暗自叫好,还好看过不少侦探,分析和推理的逻辑还是可以的! “庆柯,”夏然有些欣赏道,“你这一通分析,让我有些刮目相看呀!快说,King教授的精神控制术你掌握了几成?” 庆柯老实回答:“不到六成。” “我靠!你这进步也太快了吧!你知道六成精神控制术有多厉害吗?你是不是对董事会的人用精神控制术了,所以读取了他们的记忆,才有这么一通分析的?” 学习精神控制术之所以快,是因为体内有阿撒托斯在,他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几句话几乎就能点醒庆柯,让他在修炼魂谕的过程顺畅无阻。 “哈哈哈,我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庆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夸赞过,“我没有读取他们的记忆,这个我还没有尝试过。但是我查看了他们的精神状况。” “我说呢!”夏然凑上前,“你现在就像是一位洞悉一切的侦探!酷毙了!” 庆柯心里开心得要开出了花,这种被人夸赞的感觉真的会让人很开心,心里就像是被人摸了一层蜜,甜丝丝的。 “咳咳!”乔纳森轻咳两声,优雅地端起茶杯,像是品味红酒一样,抿了一口,虽然不懂茶,但气质不能输。 庆柯居然想到了他没料到的事,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所以,这就是我举办宴会的目的。我是桑顿家的继承人,整座京师稍微大点儿的企业都想和我结识,这场宴会注定会很精彩。我们与其在信钟大厦找人,不如在我这园林里等着猎物自己上门。多好啊,省时又省力。”他强装镇定地看向陆子轩,“你还觉得我在胡闹吗?” 陆子轩板着脸看着他,没说话。 “算了算了,指望你这冰山男和我说对不起,比杀死一名旧神裔还要困难。” “我……误会你了。”陆子轩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 “Frightfullysplendid!哇!你居然真的道歉了。”乔纳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在他看来,陆子轩是不会轻易向任何人低头的。 陆子轩轻笑,说:“我只是比你强一些,又不是什么不会犯错的人,别把我想太坏了,好吗?” 在场所有人,包括来迟的连阳,见到陆子轩脸上的笑,都愣住了。于是一群人赶紧转移视线,都假装忙活了起来。 乔纳森立马转移话题,“今日的宴会会很精彩,大家只管尽情享受,这场园林宴会,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这可是我让人精细策划出来的盛宴!” “芜湖!少爷万岁!”连阳大喊,喜悦地欢呼了起来,“耶耶耶!” 他真的,好捧场哦。 65. 园林宴会 宴会设在园子中央的水榭里,来了很多京师这边的名门望族和企业家。很多人一进来就被园林独特的风光所吸引了。在京师,拥有一座将近五千平的人造园林,并且里面的很多设施都是上等的收藏品,是一件多么令人惊讶且感慨的事情。哪怕是京师首富,也不会花几十亿,甚至百亿的价格,修建一座园林,他们只会将这些钱财用以投资,赚更多的钱。 大家一边感慨着园林的美观和价值,一边向往桑顿家的财力,探讨着这位宴会的主人公,桑顿家未来的皇帝。 庆柯也算是长见识了。 庆柯未曾北上过,所以对于北方的风俗习惯很是好奇。京师最出名的是四合院,但是这座园林的设计布局却和欧洲的庄园很像。他听陆子轩说,这座园林一直以来都是查尔斯负责的,包括建筑和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查尔斯精细挑选的。当然,今日的宴会也是由查尔斯全权负责。 远处池塘边上有一座戏台,从客人入宴开始就一直敲锣打鼓,有戏子唱戏。庆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戏台下坐了下来。锣鼓响了三通,穿红袍的角儿踩着步点出来,唱腔穿过回廊,不禁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安澜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冷脸看着台上的戏子,倏然被夏然叫住,硬拉着她往后院的梅花林里走去。 “这几日我看过了,梅花开得正好,一定能大出片儿!”夏然乐呵呵地说:“我就拍几张,绝对不耽误正事!” 安澜有些宠溺地看了眼夏然,“行吧。”随后任凭夏然拉着离开了回廊。 庆柯在台下安安静静地听着戏曲,戏台上的角儿,时不时会抛来一个眼神,被庆柯礼貌地接住,而后回以微笑。 他心里很清楚,台上这个戏子,一定就是安澜当初说的那个朋友,至于是什么样的朋友,庆柯暂时还没有弗洛伊斯那样能够看破所有人身份的本事。但这个人一定不简单,他能够感受到这个戏子身上有股难以察觉的力量。 “你怎么坐在这里呀?庆柯?”连阳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坐在庆柯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喜欢听京剧?” 庆柯激灵地回头一看,“你也过来看戏呀?” 连阳“嗯哼”了一声,抖了抖肩。 “原来这就是京剧呀。真奇怪,查尔斯明明是个外国人,没想到居然这么懂信国文化,还知道请人过来唱戏呢!”庆柯说。 “查尔斯一直以来都呆在京师,从来没离开过。”连阳凑上前对着庆柯的耳朵小声说:“他是桑顿家捡来的孩子,七岁的时候就跟着奥立弗了,后来乔纳森出生,奥立弗便将他送给了乔纳森。” “查尔斯居然比乔纳森大这么多吗?真没看出来。”庆柯心想,毕竟他真的很美,随后又问:“那为什么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师?” 连阳接连叹了口气,“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乔纳森有个妹妹,是他舅舅尼古拉斯的女儿卡伦莉雅,因为她没有继承尼古拉斯的基因,并且先天性大脑瘫痪,所以就被他们送出去了。而送走卡伦莉雅的人就是查尔斯。” “乔纳森很喜欢他这个妹妹,小时候就经常跑到舅舅家里找妹妹玩耍。卡伦莉雅被送走后就再也没回来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被送到了哪里。” “查尔斯是在乔纳森十一岁的时候派遣到这座园林当管家的,查尔斯的任务就是保护乔纳森的安危,但是又不得不听从乔纳森的命令,所以就只能待在这里了。这一待就待了十二年。” “十二年,这也太久了吧?” “很久了。” 这么说的话,卡伦莉雅在大少爷心里一定很重要。不过,以乔纳森的性格,他一定会追问查尔斯原因的,那么气愤地将人限制在这座园林里,一定是查尔斯什么都没有说吧。 “对了,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呢?”庆柯猜想,连阳该不会是和乔纳森一同长大的玩伴吧?那就说明他的家底也很雄厚呐!执行队大部分都是有钱人! “米粒博士其实是桑顿家特聘的基因学专家,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小时候和乔纳森免不了接触,我和那家伙还打过架呢!不过他没打过我。”连阳一脸骄傲地说:“乔纳森小时候更像一位公主,娇气死了!” “你这么说他,不怕他知道后缠着你打架吗?”庆柯开玩笑道。 连阳突然反应过来,赶紧对着庆柯说:“你可不要告诉他啊!队长将我们安排在了一块,以后就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拍档了。拍档之间是不能存在背刺这样令人心痛的事情的,而且要百分百信任对方,我信任你才告诉你这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的!” 庆柯一脸茫然地看着连阳:“队长将我们分配到了一块?” “对呀,执行队内也分合作拍档的,队长原先就是和安澜姐一起的,只是后来你出现了,他才带带你。” “啊?那顾……书瑶呢?” 连阳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她的拍档在精神病院,叫做赵又凡,现在应该在处理一些周边的小情况,他们可是情侣!听说明年还打算结婚呢!我连他们的结婚礼物都想好了。” “那乔纳森?” “这家伙和我们不一样,很多时候执行任务都不见身影。桑顿家那什么长老会总会找各种理由让他回到家族中,不是开会就是强行抓他面壁思过。毕竟他可是桑顿家高贵血统的传承人呢!” 庆柯连连点头,不得不说,连阳真的和肆蛇很像啊! 戏台上的戏唱了一曲又一曲。乔纳森和陆子轩坐在堂屋里,两个人喝着一瓶塞廖尔送来的白兰地,时不时与前来敬酒的人喝上两杯。 陆子轩不胜酒力,所以大都是抿上一口,做做样子。 “少爷果然仪表堂堂,真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啊!”某位集团的董事,捧着一杯红酒,和乔纳森碰了杯,并将身上的名片递了出去。 乔纳森客气地接过名片,转手放在了查尔斯手上。 “青年才俊算不上,我就是长得好,家世也不错,所以今日才有那么多人来捧场的。” 这句话直接搞得对面的董事有些尴尬,不知怎么继续聊下去,他还有很多自我介绍没说呢! “不用紧张,我今天就是纯交朋友,不会谈交朋友之外的任何事情的。” “您说的是,哈哈哈!像您这样的身份,还能如此平易近人,能结交成为朋友,是我等之幸!” 陆子轩冷漠 地盯着堂屋外看,没有理会乔纳森和这位集团老总之间的对话。园林里已经挤满了很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仔细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动静,蝴蝶夫人就在这些人当中,稍不注意,说不定会被其钻了空子。 信民集团的董事迟迟不来,陆子轩几度怀疑他们已经发现了端倪。就在这个时候,他觉察到了园林外传来几丝污染气,紧锁的眉头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勾起的唇角。 不过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不能暴露出真实目的,乔纳森举起酒杯往堂屋外走去,“很高兴各位能够来捧场,我在这里先敬各位一杯!” “桑顿少爷太客气了。桑顿家族这么大的势力,别说是京师,全球各地的富豪也都想结识呢!” “哇!少爷他真的好帅,好绅士啊!!!” “敬少爷!!!” 庆柯听了乔纳森在堂屋外的说辞,将目光重新放到了戏台子上,那个戏子已经唱完戏从台上走了下来。庆柯扫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突然一转身,那戏子已经出现在了庆柯身后。 一时间,庆柯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正好被那戏子一把抓住了手腕,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正好可以将人死死锁住。 “你放手!”庆柯一激动,大声喊道,周围的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游荡在园林里四处勾搭人聊天的连阳注意到庆柯,立马冲了上来。 “怎么了?好啊,你这家伙,趁我不在想干嘛?!”连阳上下打量着那戏子,戏子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掉,依旧是一身红色的戏服,头上还戴着凤冠,脸上做着俊扮,一看就是个旦角。 “小姐姐,你长得好看,但也别一上来就那么主动啊?我们家庆柯可不喜欢这么主动的姑娘!”连阳继续说。 庆柯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姑娘?” “随便猜的,反正看着你现在这副样子,也不像喜欢女的。”连阳直接了当地说。 庆柯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哦,我说错了。应该是,你是King创造出来的,就算有自我意识,也不能不经过他的允许谈恋爱!”连阳笑嘻嘻地看着那戏子,“所以说,小姐妹你可别纠缠,这家伙的家长不会同意的。” 庆柯头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好朋友,好拍档’,连阳这小子,自己怕是没谈过恋爱,也不允许身边的人谈!怪不得精神病院那么多人,就他没有拍档! 那戏子拿着手帕遮掩着轻笑了几声,说:“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小姐姐,我是男人。” “男的?”连阳听了他的声音,确实是个男声,可是……他看了一眼戏子,这男人这一身打扮还真漂亮呐! “不好意思,误会了。不过先生你可以把我的手放开吗?”庆柯抽了抽自己的手,那手腕始终被男人抓着,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放开了庆柯的手腕,道歉说:“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刚才往后退了两步,看你重心不稳,特地扶了一下。” 庆柯心想:“我明明很稳的好吗?” “我是查尔斯.布鲁克斯先生请来的京剧演员,我叫罗文,请问两位怎么称呼?” 66. 园林宴会 连阳并没有理会罗文。 庆柯却很客气地回答了罗文的话:“你好,我叫庆柯。” “庆柯?”罗文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是……僭越者?” “你怎么知道?你也是?”连阳抢在庆柯面前回答了罗文,并且依旧强势地站在庆柯身边,似乎是作为庆柯的靠山。 罗文觉察到连阳的敌意,双手一抬,再将袖子一抖,“我并没有恶意。因为我也是僭越者,所以能感受到庆柯身体里强大的基因。” “哦?你也是僭越者?”连阳一脸猜忌地看着罗文,“那你修炼的什么魂谕?” “荷尔蒙风暴,你要试试吗?” “好啊!” “停!”庆柯将连阳一把拉了回来,“今日是桑顿家少爷的交友会,你们要是在这里动粗,恐怕不太好吧?园林外面还藏着一大群记者呢!” 要是有人在园林内部打了起来,外面的记者就会如狼似虎般冲进来,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录好,再以夸大其词的标题发在各大社交软件上。然后,纵使连阳和罗文有千千万万条理由,也会被饥肠辘辘的网友忽略,他们的理由会被曲解得不成样子。 这个世界上可怕的可不止是神明,还有科技发展所带来的舆论。 罗文掩面,“我可不是要和这位先生打起来的,我是文明人,不会随便动手的。不过,”罗文一副担心受怕的样子,“这位先生好像很凶呀,庆柯,你可要保护我呢!” 庆柯刚抽回来的手臂又被罗文一把拉住,他的手白皙纤细,但却很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刚下过雪,他在戏台上又唱了几个小时戏的缘故。庆柯被他这么一抓,脑子立马清醒了起来。 “你放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就是吓唬吓唬他,鬼要对他怎么样啊!”连阳对着庆柯翻了一记白眼,转身就离开了戏台前。 他怎么跟个小学生一样?庆柯头疼地闭上了眼。 “罗先生,下一场戏就要开始了!”就在这时,戏台后跑出来一位白色戏服的女人,声音带着点儿戏腔,催促起了罗文。 罗文:“好的,我这就过来。”他放开抓着庆柯的手,“我们这算是认识了吧?庆柯先生。” 庆柯点了点头,他不善于与人社交,但是总能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位社恐的绿色老头。 “那今晚有空的话,我可以同你喝一杯吗?” 庆柯有些犹豫,但看到罗文一脸真诚的表情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回见!”罗文说着,重新回到了戏台上。 庆柯终于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天色还没有暗透,水面泛着一层晚霞的余晖。十几张圆桌沿着回廊摆开,桌布被风吹得轻轻拍打桌腿。庭院内响起了柔和的音乐,客人们陆续入座,椅子刮过青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执行队所有人都突然警惕了起来,大家看似各玩各的,但并没有人忘记宴会的目的。信民集团的董事们姗姗来迟,在踏进园林的那一刻,有人就暴露了身上的污染气息。所有队员顺着气息往前看去。 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出现开始就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信民集团是京师最有声望的集团,有权有势,是周围那些企业家所不能比拟的,当然,他们一群人在见到乔纳森后周身的气场却减弱了几分。 乔纳森脱掉了西装外套,站在堂屋门外,笔直挺立,像一座古希腊优雅的雕像,“各位叔叔,我叫你们一声叔叔,也是尊敬你们。没想到几位这么不给面子,快到晚宴时间了,才出现啊?” “乔纳森,是叔叔们有事情被绊住了。”周柏压低声音,“昨夜大厦才遭遇了变异种袭击,集团内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你多担待!” 乔纳森说:“宴会是临时举办的,我玩心比较大,没顾及那么多,倒是我有些不懂事了。而且毕竟叔叔们年纪也不小了,集团内部一乱,就会有些摸不着头脑嘛,我理解,我能理解!”他举起酒杯,“来,敬你们一杯,敬你们捧我的场!” 这句话分明就是生气上了呀!话里带刀,这刀子还不长眼睛四处乱砍。 “你言重了,没有的事。你是桑顿家的少爷,我们还能不捧场吗?”李绍峰突然插了一嘴。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白色西服的女士,是他的老婆,华盛集团的副总经理王淑贞。 王淑贞曾经是徐桥的下级,自从徐桥被罢免了职位后,便被升职成为了新的副总经理。除此之外她还是信民集团的投资人,占集团内部至少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人们称赞和向往的女强人。 听闻,王淑贞也跟着阿谀奉承,“整个京师哪有不想认识少爷的人?我们来晚了,那就自罚几杯,您也消消气!” 说着,王淑贞便从服务生递过来的盘子里挑选了一杯红酒,对着乔纳森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抿了一口。 随后她身后的几位老总也跟着拿起酒杯,对着乔纳森以及一言不发的陆子轩和查尔斯敬了一杯酒。 喝完酒后,周柏还不忘夸赞了一句酒好喝。 混入人群中的其他执行队队员,已经感受到了几丝变异种的气息。 夏然和安澜在回廊里假装品尝美食,艾尔南则将藏在袖口的袖珍左轮拿了出来,他一边扮演着淘气的小孩,一边盯紧了靠近的变异种。事实上那些变异种就是信民集团的老总带过来的。 顾书瑶在较为隐蔽的角落,用露露投射出来的监控器画面,观察着信钟大厦的冷冻库。周围巡逻的僭越者和保镖依旧整齐有序地来回走动,没有放过一点儿蛛丝马迹。她将消息发送到了执行队每位队员手机里,内容是:「信钟大厦目前一切稳定。」 消息一出,似乎传达了某种信号。乔纳森和陆子轩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后便听闻乔纳森对着周柏说:“酒也喝了,几位叔叔不如先用餐吧?都是些京师有名的名菜,你们一定会喜欢的!”他拍了拍手,“来人,带周董一行人在客厅用餐。” 陆子轩放下手上的酒杯,倏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回廊里看去。 一位穿着el粗花呢外套、领口别着一枚山茶花胸针、内搭黑色高领羊绒衫并搭配Dior半身裙的贵妇,被一群有些醉意的男人围住,接连敬酒于她。那些男人就像是中了迷药似的,女人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发现她了。”陆子轩轻声说。 乔纳森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只见那位妖娆的女人坐在回廊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抽出一根香烟,刚叼在嘴里,便有人已经将打火机送到了她面前。< /p>“玛莲娜?果然,女人漂亮就是不缺追求者。”连阳一手揣兜,站在池子边,从草坪上用酒杯堆起的金字塔里挑了一杯酒,往那女人的方向走去。 庆柯和其他队员一样,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位一身名牌的贵妇身上,却在准备行动时被罗文叫住了。 罗文已经换掉了身上的戏服,也卸了妆。穿着一件白色盘口衫和一条黑色亚麻裤,出现在了庆柯身后。 “庆柯先生去哪?不和我喝一杯再走吗?” 庆柯心里暗骂:“该死的。”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和善的样子,回过头来笑道:“好啊。” 果然,罗文卸了妆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像是上世纪的书生,温文儒雅,却还带着点儿高贵的气质。 于是庆柯被迫端起一杯红酒,与罗文喝了起来。 他酒量不好,但内心却有些焦急,导致没有感受到每一口下肚的红酒带来的浓烈的酒精。身体和大脑却在缓慢地被酒精麻醉。 庆柯喝完一杯酒后,强撑着醉意对着罗文笑了笑,他将空酒杯放在了托盘上。 “你还好吗?”罗文上前将他扶住,问。 庆柯用精神控制术强行作用在自己身上,而后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得失陪一下,我这边有事情需要处理,实在不好意思。” “你千万别这么说,你有事情就先去忙吧,我们现在是朋友,以后还能约出来一起玩呀!” “你说的对!”庆柯说,“那我先去忙了。” “好。诶!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走路有些不稳哦。” “没事,放心吧。” 罗文看着庆柯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有人拿刀子抵住了罗文的后腰,罗文却说道:“那小子挺有意思的。”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想做什么?”安澜说着,露出了从餐桌上顺来的水果刀的刀锋,“不说,杀了你。” “这可不像是一位好妹妹该做的事情。”罗文用手轻轻将刀子撇开,“别这样,小心被人看到。” “说!” “我只是来看热闹而已。而且我是京剧演员,是被查尔斯请过来的,不是自己非要过来的。”罗文一脸委屈地说,“你可误会我了!” 安澜收掉了手上的水果刀,冷声说:“你们的计划我不会参与,但是请你不要去伤害他们。” “怎么?你真的对这些人动情了吗?你可是旧神裔。”罗文盯着安澜的眼睛,提醒道:“我上次已经说过了,寻找神骸是所有旧神裔的共同职责。你要丢弃自己的职责吗?” “我知道。我不会帮助人类的,你放心。”安澜看着手上的手环,“我现在还不能把手环给你,但是我会将神骸交到你手里。我们一起唤醒母亲。” “你终于开窍了?” 安澜别过脸,看向了回廊里的蝴蝶夫人,“克洛伊和凯应该就在附近,蝴蝶夫人和蜂王并不只是效忠于你,你自己小心。”她说着,人也逐渐隐没在了人群中。“我还是不太想看到,一群留着同样基因的旧神裔,因为神骸自相残杀。我和人类接触了很多年,逐渐懂得了人与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情感,我们是亲人,应该互相帮助。” 罗文看着安澜在人群里消失,轻叹了一口气,莫名有些心疼他这个妹妹。 67. 园林宴会 蝴蝶夫人身边围绕着一群男人,周围的女性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有几位夫人的老公也被她迷得团团转,那些夫人气急败坏地指着她骂,什么狐狸精,不检点,不知羞耻,勾引男人什么的。 原本园林里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有素质的人,蝴蝶夫人一出现,大家都像是中了邪似的,口无遮拦,破口大骂。 庆柯走到回廊对面的池子边上,突然停了下来。他体内的血液开始轻微地暴动了起来,这说明周围有不少污染物。弗洛伊斯给予他的基因很强大,所以在碰上旧神的污染物时会有剧烈反应,就像当初他踏进芦花公园的咖啡馆一样。 所以说,这附近不只蝴蝶夫人一只变异种,也许,来往的宾客也不一定是真实的人呢。 有了猜测,庆柯便试着去验证。他假装被人不小心绊倒,正好被一位先生搀扶了一把,趁着搀扶的间隙,庆柯立马用精神控制检查了这位先生的精神情况,果不其然,阈值很低,和使徒差不多。 他一共试了三四个人,都是一样的情况,有两个在他面前甚至不小心暴露了变异种的本性,见到他这种基因血统如此优秀的人类,就像是见到了顶级美食,总会把持不住想要一口吞食的欲望。 庆柯点开了手环上的语音功能,将手环放在嘴边,说:“队长,蝴蝶夫人出现了。我在周围也侦查过了,园林里来的这些所谓的宾客,大部分都是变异种幻化的,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陆子轩听着手环上庆柯的声音,思忖片刻后,说:“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想夺走我们之中某一位执行队队员手中的手环,打开冷冻库,带走神骸。所以在她主动暴露身份之前,先别轻举妄动,保护好自己。” “没问题。” 原本举办的是一场园林宴会,邀请的都是京师有名的富商,结果被人偷梁换柱,到场的便成了一群披着人皮的变异种。蝴蝶夫人的手段还真是高明。 那蜂王一定也在其中吧? 庆柯绕过回廊,往客厅走去。 如果说信民集团的董事里藏着蜂王,而蝴蝶夫人曾经假扮过李绍峰的情人,导致李绍峰精神混乱。那在Grace体内种植虫卵的蜂王一定就是董事会的其他人。 几乎所有变异种都具有掩人耳目的能力,能在人群里活动,但想要真正变成某一个人,只有吃掉这个人,用他的皮囊给自己做一件新的’衣裳‘。 庆柯一路走一路想,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当时在场的所有董事都被Grace体内的虫卵污染了,包括周柏。可是周柏却声称自己是维兰多学院的学生,也是僭越者。哪怕只是B级僭越者,对虫卵这种一戳即破的污染源不可能毫无办法。学院里毕业的学生大部分都经历过实战训练,B级僭越者的战力并不弱,艾尔南到目前为止也是B级。 所以他很有可能就是蜂王,而真正的周柏,已经被吃得只剩下了一具空壳了。 乔纳森在客厅与那些信民集团的董事吃饭,而陆子轩和查尔斯则是站在客厅外守候着。 庆柯出现时,正好碰到一位服务生跑来传信。 他对查尔斯小声说:“先生,已经按照您说的,准备好了电磁脉冲发生器,食物里也加入了一定量的硼酸。” “好,按照原计划行事。” “是!” 等那个服务生退下后,庆柯才问道:“这两个东西是用来对付蜂王和蝴蝶夫人的?” “电磁脉冲发生器可以破坏昆虫变异种的信息传感器,扰乱它们的阵脚,就像你刚刚喝了酒,现在有些醉意一样;至于硼酸一定程度上能够削弱它们的能力,并使它们暴露原形。” “它们的伪装一般是分泌了某种特殊的还原性色素或者换上了人类的皮囊,硼酸可以破坏昆虫外骨骼的蜡质层,使这些物质氧化变色或者分解,从而暴露出它们原有的外形。”陆子轩解释道,“虽然它们成为了变异种,但本质上还是昆虫,用农民对付昆虫的方式对付它们,同样可以发挥效果。” “对了,你特地跑过来一趟,是有新的发现了吗?” 庆柯说:“我怀疑,周柏就是蜂王。真正的信民集团董事长,已经被它吃了。” 随后,庆柯将自己的猜测告诉给了陆子轩,查尔斯说:“我在京师见过真正的周柏,他有很严重的高血压,不能饮酒。所以现在这个,确实是假的。” “这些信民集团的董事没有一位正常的人类了吗?”陆子轩问。 “有,李绍峰和王淑贞都是正常人。”庆柯回答。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三个人不约而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蝴蝶夫人朝这边走来了。 庆柯手上还带着那把陆子轩给他的沙漠/之鹰,他将手枪小心地从腰侧掏了出来。蝴蝶夫人和蜂王都是被污染过的A级变异种,实力相当于僭越者当中的S级,并不好对付,但总该没有克洛伊难杀死。 “打扰一下,几位先生有没有见过信民集团的李副总经理呢?”蝴蝶夫人用温和软糯的声音问道。 陆子轩靠着窗户,淡定从容地回道:“你说的是李绍峰吗?见过,他就在里面。不过请问,小姐你是李总的什么人呢?” 蝴蝶夫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掩面而泣,“我是他的爱人,我找他很久了,可是总是找不到。我刚刚看到他出现在了这里,他是不是还带着其他女人?!”她说着说着便有些激动了起来。 陆子轩让开一条道,“是啊,是他老婆呢!这你可得找他好好理论一番,怎么能有了老婆又养情人呢?” 蝴蝶夫人明显一顿,有些茫然地看着陆子轩。按理来说,陆子轩应该将她拦住,这样她便可以大闹特闹,吸引所有人注意。那些被她迷惑的‘男人’都会为她出头,她也能在混乱之中趁机夺走手环。可是现在,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呢? 她又将目光看向了查尔斯,查尔斯一脸无奈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种事情我们管不了,您可以亲自找他问问清楚。” 庆柯见状,赶忙上前插了一嘴,“女士,需要我帮你痛揍渣男吗?这个我很在行哦!” 蝴蝶夫人立马扑倒在了庆柯怀里,这可让庆柯惊呆了,僵持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鬼知道这女人这么不见外,见到人就想要迷惑呢?!他一脸求助地看着陆子轩和查尔斯,哭笑不得。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真有男子气概~” 蝴蝶夫人将手放在庆柯的胸脯上,几根手指缓慢地移动着,不禁令庆柯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像陆子轩这种冰山直男,最不擅长对付女人,所以庆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查尔斯身上了。 查尔斯朝蝴蝶夫人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女士,这位先生也是我们这里的客人,您别劳烦他了,我带您进去。” 蝴蝶夫人立马得逞似的将手放在了查尔斯手上,“你们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有老婆?我那么爱他,他居然欺骗我,呜呜呜~” 她一边掩面装哭,一边继续博取同情,查尔斯和陆子轩差不了多少,看上去都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系,但前者却很懂得如何化解女人的哀伤,“我带你与他对峙,他逃不掉的,你放心。” 庆柯和陆子轩在客厅外看着,总感觉像是在看小品或是话剧,庆柯没忍住笑出了声。 客厅的建设风格很有特色,保留了木质梁柱和青砖,陈设为经典的“一堂三组”:条案、八仙桌、太师椅居中摆放。装修上也追求沉稳庄重,多用花罩、博古架分隔空间。 乔纳森带着一群老总便是在那八仙桌上用餐。 一块屏风挡住了八仙桌,让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为了不引起注意,查尔斯先是让蝴蝶夫人在外等候,随后进到屏风里,将李绍峰给请了出来。 没想到在杀死这些变异种之前还能看一场好戏,庆柯忽然觉得手里少了一把瓜子,要是有瓜子,他瞬间便能化身为吃瓜群众,暂且将自己置身事外。 “她这是想耍什么把戏?不会真要上演一场小三见正宫吧?”庆柯撇了撇嘴道。 “人类最喜欢看戏,她闹这一出,一来是真的想要控制住李绍峰,让他成为人质,二来,她要闹,闹得越大,外面的记者就会冲进来。蜂王和蝴蝶夫人共同拥有一支变异种军队,足够多的食物出现后,变异种会大肆捕杀食物,也会变得愈发强大。明天一早,乔纳森以及这座园林就会出现在京师最新的新闻里。” “最终的目的,就是围攻我们嘛。这点我还是能看出来的。”庆柯的眼神瞬间变了,有几分厉色,仿佛一不小心让那第二人格跑了出来。“放心吧队长,我能杀死刘闽,阻止克洛伊。King留在我体内的基因不白留,就算我们不知道她们的谋划,我也有信心打退他们。” 庆柯的话让陆子轩很意外,他能够感受到庆柯的变化,复杂地看了一眼庆柯,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拍了拍庆柯的肩膀,“你是King创造出来的,是我们当中基因血统最优秀的僭越者没错,但是执行队的每位队员都不应该独自承受巨大的压力,你也是。我没有质疑过你的能力,但也没有寄托任何 希望在你身上。你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不觉得这能够成为我的压力。”庆柯毫不在意地说:“难道这对于S级的你来说,会是一种压力吗?” 陆子轩从没想过庆柯会这么和他说话,就像是倏然就变了一个人,没有任何征兆。他于是试探地问:“你……怎么了?” “我很好。不要怀疑,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是吗?” “我有必要再回答一遍吗?” 陆子轩甚至怀疑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面前这个带着傲气和狠劲儿的人,确实就是他一直以来都认识的庆柯。 “绍峰,你说过的,你还只爱我一个人,对吗?为什么我最近都找不到你呀?!”蝴蝶夫人牵着李绍峰的手,委屈地说。 她一出口,便拿捏住了男人的心,李绍峰不知是被迷惑,还是纯属喜欢蝴蝶夫人美丽的外貌和曼妙的身材,见她掉眼泪,心疼地将声音放到了最低,“宝宝,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先回去,好吗?” “不!你这个骗子,他们说你带了老婆过来?你有老婆啊!为什么骗我?” 王淑贞就坐在与两人一屏风之隔的桌子前,见李绍峰迟迟不回,便对周柏和乔纳森说了句:“实在不好意思,少爷和周总先吃着,我去外面看看绍峰。” 乔纳森放下碗筷,“没事,你去吧。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对吧,周叔叔?” “对,你去吧。” “为什么?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宝贝儿,别这样,好多人看着呢!我爱你,我最爱你了,你是知道的。” 蝴蝶夫人突然擦干眼泪,从娇软的小女人,变成了御姐,傲娇地抬起下巴,说:“那你身后这位女士是谁?不是你的老婆吗?” 顿时,吃瓜看戏的人都跑了过来,园林里悠扬婉转的音乐也突然变了样。 庆柯能够敏锐地听出音乐当中夹杂着的电磁波,很微弱,但对于昆虫而言却如同魔音,对它们造成潜移默化不可逆的影响。 “我都能从中听出异常,它们两位不至于那么傻。”庆柯说。 “戏没演完,演员哪有离场的道理?我已经联系了藏在京师的同新会会员,它们会来替这群昆虫收尸的。”陆子轩说完,走到了客厅,“看戏要看全,走吧。” 庆柯冷哼一声,跟了上去。 “李绍峰,这个女人是谁?”王淑贞冷声问道。 这声音一出来,将李绍峰吓得那叫一个激灵,险些就要跪在地上了。在他眼里,王淑贞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唐僧,而他就是那孙悟空,有没有孙悟空的本事且不说,唐僧一念咒,他立马便会头疼欲裂,心惊胆颤。 “我在问你话!” 李绍峰不敢转过头去,只能一手冷汗地继续摸着蝴蝶夫人的手。 “你又是谁?你就是他的老婆?!”蝴蝶夫人从李绍峰手里将手抽了出来,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骗子!你居然和你的老婆一起来参加宴会了,可我还心心念念寻你来了!你……” 李绍峰也不知怎地,估计是被蝴蝶夫人迷惑了,突然就开口否定道:“我没有老婆!宝宝,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啦!” 王淑贞拽着李绍峰的肩膀,将他的身子拽了回来,“你说什么?李绍峰,你的良心呢?!我跟了你整整七年,七年啊!七年前你还只是信民集团的一个小主管,是我动用人脉将你捧到今天的位置的,你说什么呢?你说什么呢!” “芜湖~正是精彩时候。”连阳从客厅外探出了一个脑袋,对着庆柯眨了眨眼睛。 庆柯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陆子轩和庆柯身后,顺手便将手勾搭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找你半天,原来在这里和队长看戏呢,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 庆柯一把掰开连阳的手,“拿开!别碰我!” 连阳默默地将两只手都收了回去,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那样,看了一眼陆子轩,又看了一眼庆柯,甚至还将目光投向了查尔斯。 “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吗?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凶?” 陆子轩朝他看了一眼,轻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行动了。还是多注意周围的变化吧,免得它们还留有后手。”庆柯的语气居然比陆子轩还要冷漠,甚至那副眼神都高傲得像是一位无上天神。 他是喝了酒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吗?连阳心里猜测着。 68. 园林宴会 李绍峰看了一眼王淑贞,满脸嫌弃和憎恨,他猛地将王淑贞推倒在了地上,眼神呆滞如提线木偶,怒骂:“你说什么呢?是我让你跟着我的吗?是我让你捧高我的吗?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愿意的,你在这里喊什么冤枉!” 蝴蝶夫人妩媚地笑了起来,王淑贞恶狠狠地盯着蝴蝶夫人,只见蝴蝶夫人对着她用唇语说了一句话,很简短,很易懂——“活该。” “姐姐干嘛这么看着我,好像要杀了我一样?我也很冤枉呀,我又不知道绍峰有老婆,他从来没和我说过。我也是受害者!” “宝宝,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都怪这个女人!对,都是她的错!我也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是因为她!”李绍峰指着地上的王淑贞,“她怀疑我有二心,威胁我并且派人监视着我,我是因为害怕才不和你见面的!” “这个女人,我当初对她很好的,我也很爱她,我什么都顺从她,在她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活着,就是害怕她不开心。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七年,要不是遇见你,我感觉生活无望了。”李绍峰继续说。 “闭嘴!你真恶心!”王淑贞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擦拭了眼泪,“谢谢,我把你看得很清楚。” 丑恶,扭曲,肮/脏龌/龊,出轨的人,嘴脸总是那么令人作呕,可笑可恨!他们有无数的理由,不论是非对错,他们都可以以偷换概念的方式,将自己的错误撇得一干二净,让你怀疑自己,陷入无尽的痛苦当中。 王淑贞是女人中少数的利己主义者,可即便如此,在被爱人伤害的时候,还是会感受到无助和委屈。但是她不能暴露出自己的软肋,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试图证明自己对这个男人的爱,因为这样只会显得廉价且下贱。 从走廊涌来一群吃瓜群众,有人在其中大喊:“惊天大瓜!惊天大瓜!信民集团的李副总经理出轨了!” 此话一出,被保安围在门外的记者们已经开始试图用各种方式,从外面溜进来了。这简直就是热乎乎的猛料,谁挖到,必定卖爆!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李绍峰?”王淑贞看着从大门外冲进来的记者们,“为了这个女的,连前途也不要了?” 蝴蝶夫人光是站在原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李绍峰就像是被她勾走了魂魄似的,他立马拦在了蝴蝶夫人身前,“我最爱她了。为了她,前途丢了也就丢了,无所谓的。” 这一点儿也不像是王淑贞认识的李绍峰,那个明明没有什么实力,但心气比天还高的男人才是信民集团的副总经理李绍峰。 “很好,既然这一切你都不要了,那如你所愿,都不会再属于你了!你和女人,好好生活,幸好……幸好,我和你没有孩子。否则离婚还得考虑孩子,以后也还要因为孩子有所关联。真好,真的挺好的。” 王淑贞真的一刻也不想呆了。 “慢着,王小姐还是先在里面呆着吧。我怕你出去后,会被吓到。”庆柯好心提醒。 外面的人已经逐渐现出变异种的原形了,整座园林都快被昆虫变异种占满了。 李绍峰像是一具被操控的木偶,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蝴蝶夫人,哪怕蝴蝶夫人因为那些音乐变得有些头疼,握着他的手一惊一乍的,尖锐的指甲还抓破了他的手背。 “宝宝你怎么了?没事吧?” 蝴蝶夫人扑在李绍峰怀里,将目光投向了庆柯,双眼一眯,借助旧神的庇佑,用魂谕隔绝了电磁波的影响。 “这里的音乐真是难听死了。” 庆柯一脸邪魅地看向了蝴蝶夫人,“难听吗?那大概是女士你不懂得欣赏吧?” 蝴蝶夫人一脸猜忌地看着庆柯。 终于,她发现了异常。正常的音乐是不会有电磁波的,她透过门缝往外看去,不少变异种恢复了原形。他们被执行队骗了。 夏然和艾尔南在大门口拦住了疯狂的记者,艾尔南用因果切断,切断了‘爆料’与‘园林’之间的因果联系,而夏然站在围墙上,使用了荷尔蒙风暴。 一股清晰得如同春天的气息飘入了每一位记者的鼻子里,他们为此着迷,夏然释放着体内的荷尔蒙风暴,下达了女神的言灵,仿佛是一道咒语,只听她道:“回去!”所有记者便头也不回的往园林外走去。 与此同时,顾书瑶的植物控制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在变异种完全现出原形前,她已经将园林的各个出口都用植物荆条封锁上了。并且协同一群服务生,将真正的宾客带到了偏堂。偏堂是查尔斯特别设计的安全屋,可以躲避任何武器的攻击。而被带入偏堂的人当中,罗文也在里面。 乔纳森和周柏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是两个人始终都没有要起身去查看一番的意思。 “你也听到了,李总出轨了。不好奇吗?周叔叔?”乔纳森说。 周柏却显得很冷静,桌上其他的董事见他不说话,也没人敢出声。 “还是说,装不下去了呢?”乔纳森倏然笑道:“我看你们都吃了很多肉啊。好吃吗?” 终于,周柏的脸上露出几丝狰狞的神色,身上披着的皮囊似乎有些挂不住了,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即将现出的原形又收了回去。只可惜,桌上其他的董事却没有他那么有能耐,吃了那么多放着硼酸的肉菜,虽然不至于死,但是一定会现出原形。 用檀木编织的椅子,没一会儿便承受不住那些恢复原形的变异种了。 蜜蜂的屁股圆圆滚滚,一下子将八仙桌变得有些拥挤。它们腹部末端增生出的毒刺有筷子那么长,用餐的手变成了长满倒刺的六足,翅膀萎缩在背部,像是两块抹布,复眼溃缩成三对漆黑的单眼,头顶的触角看上去倒还有些可爱。 “愚蠢的昆虫。”乔纳森暗骂。 “你在菜里下了毒?”蜂王眯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乔纳森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裳,解开了袖口的扣子,“你难道不该先问我,为什么会发现你们吗?” “我……我们?”蜂王恍然大悟,“难道连蝴蝶夫人也?” “没错。她不是在外面演戏吗?演完了,可以和你一起死。”乔纳森说着,身下蹿出了十二只影子,像是古时候的十二位骑士,纷纷站在了乔纳森身后,仿佛向蜂王发出了挑战。 变异种吃了硼酸后,除了现出原形外,身体在一定时间会显得十分虚弱,战斗力大打折扣。再加上电磁波的影响,干扰了昆虫之间的信息联结,纵使是一支强大的军队,也会显得不堪一击。 “可恶!你们人类真是卑鄙无耻!”蜂王猛地将八仙桌掀倒在了地上,瞬间现出原形,那是一只通体黑色的蚂蜂。六足上的倒刺犹如锋利的刀刃,后背的翅膀退化成了刀枪不入的硬壳,就连那根毒刺也与众不同,细如蛛丝,却尖锐无比。 乔纳森看着它复眼猩红,因为被愤怒点燃,密布细小气孔,呼吸时一开一合。 “你怎么吃了那么多的硼酸,没事呢?”乔纳森有些好奇地问:“看来这种简单粗暴的东西不该拿来对付你呢。” “哼!废话连篇!既然被你们识破了,我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赶紧的,交出手环!”蜂王后背的翅膀打开,将围在八仙桌边上的屏风震碎了。外面的人在同一时刻,倏然一怔。 蝴蝶夫人见蜂王现出了原形,立马从李绍峰的怀里挣脱出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蜂王,“怎么回事?” “我们低估这群人了,他们在食物里下了药,专门用来对付我们这些昆虫变异种的药!该死的!居然中了他们的计!”蜂王愤怒地捏紧了拳头,“你也别演了!这群人早就识破我们的身份了!” 说罢,十二位影子骑士便与那些蜜蜂变异种打了起来,蜂王对乔纳森发起了攻击。 “可恶!”蝴蝶夫人将李绍峰推开,李绍峰像是突然断线的木偶,啪嗒一声无力地躺在了地上。 王淑贞看到这样的情况,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惊恐。 一只焰尾蝶从李绍峰的后颈飞了出来,重新回到了蝴蝶夫人手上。 “你是变异种?”王淑贞不可思议地看着蝴蝶夫人,“所以是你控制了绍峰对吗?你不是她的情人。” 蝴蝶夫人想要靠近王淑贞,却被连阳拦住了去路。 她停在连阳和庆柯之间,嘲笑王淑贞,“他胆子小,所以刚才我确实控制了他。但是我确实是他的情人,我和他开过房,上过床,他也说过会爱我一辈子这样的话。你这个傻女人,别在痴心妄想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王淑贞不甘心地确认了一遍。 蝴蝶夫人:“千真万确,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只骗男人。” 说完,蝴蝶夫人的眼睛里飞出了几只焰尾蝶,朝着庆柯和连阳攻击过去。陆子轩见状立马化出三日月宗近想要拦住蝴蝶夫人的去路,却未曾想,她变成一堆焰尾蝶,四散而出,离开了园林。 庆柯护住连阳,躲开了焰尾蝶的攻击,并且用精神控制术,使它们在半空发生了爆炸。 “你这个同伴跑得可真快呀!”庆柯嘲讽道:“但是你可能就没那么好逃了!” 这一次庆柯后背长出了四条红色附肢,比原先的颜色更深,更肥大,像是翅膀,但没有骨骼,也没有羽毛。他带着四条附肢,对着蜂王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那是如同洪水般的攻击,速度很快、很精准,如果蜂王的翅膀不是坚硬的外壳,已经被他身后的附肢吃掉了。 庆柯褐色的瞳孔深处藏着红光,像是从人类一下子转变成了地狱的修罗,杀伐果断,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 陆子轩想去帮忙,被几只蜜蜂阻拦了起来,他反手握着三日月宗近,用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武士刀法,不浪费魂谕的力量,便将那些蜜蜂打倒在了地上。 更让人不解的是,刚倒下没多久的变异种又重新‘复活’了起来,带着一具空壳,继续和陆子轩打斗。乔纳森和连阳见状,立马加入了战斗。 查尔斯抽出插在腰上的手杖剑,帮助庆柯一起对付蜂王。 蜂王从嘴里发出一种微弱的声音,嗡嗡嗡地,仿佛当初那位红衣主教手上的铜铃,听到声音的变异种开始暴动,愤怒、精神值直线下滑。 这些变异种本身就是被旧神污染的怪物,就算它们体内被硼酸侵蚀,五脏六腑脆弱得像是一盘散沙,也能在统领一声喝令 下,不死不休。 屋外的变异种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它们是被污染侵害的变异种,比蚀徒难缠,也更难杀死。执行队所有队员,齐心协力把这群污染物留在了园林内,而后看着他们不断地‘复活’,死掉,再‘复活’,循环往复。 “那些变异种不对劲!这里肯定有某种东西在不断输送能量给它们!”查尔斯对着庆柯说,“庆柯先生,你是King的人,你能看出什么吗?” 庆柯躲开了蜂王飞来的毒刺,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变异种的精神状况,顺着他们精神网络产生的隐形脉络,一路追踪到了偏堂。 “给他们输送能量的人就在偏堂!”庆柯大声说,“队长,你应该派人去看看,所有变异种都受那个人的力量所影响。” 陆子轩体内渗出一堆金属利器,将围堵过来的变异种尽数斩杀。他听闻,先是看了一眼乔纳森,示意乔纳森用影子给自己掩护,随后跑出客厅,朝着偏堂的方向而去。 “哈哈哈哈哈!你们抓不到他的,他比你们强大,也比你们厉害!”蜂王嘲笑道。他的翅膀被庆柯的附肢斩断了一截,绿色的液体还在不断流淌,口气却越发嚣张了。 “这么厉害吗?怎么不见他过来救你呢?啊?”庆柯狠戾地看着他,体内躁动的血液从皮肤里渗透了出来,形成了无数细小的红色的冰晶。这些冰晶在空气中逐渐变大,随后唰地一声,飞速朝着蜂王飞去。 蜂王的魂谕是净化抉择,同样属于生命与进化系列,所以在晶体攻击他时,他的原形已经进行了最强的进化,身体的各个零件如同一堆钢筋铁骨,冰晶打在身上如同鸡蛋打在石头上,对他无法造成实际伤害。 庆柯一直都在保持人格具象化,所以发挥的魂谕力量很强,这么强的力量都无法攻破蜂王的钢筋铁骨,甚至,蜂王那只被他斩坏的翅膀也恢复了正常。 “有人撑腰就是好,在与人决斗的时候还能作弊。”庆柯嗤笑。 “作弊?这叫智取!你们杀不了我。” “谁说的,我们只要抓到你就行了。杀不杀你,可不是我们该管的。” 蜂王的钢筋铁骨带来的攻击就像是千斤重的石头,每一下都能使庆柯的五脏六腑震颤。查尔斯联手庆柯与蜂王一边打斗,一边将他引导到案桌前的空地里。 查尔斯按住了案桌边缘的开关按钮,砰的一声,周围激起了一阵灰尘,从客厅顶上掉下来一只铁笼,笼子是用马氏体时效钢制成的,这种钢材广泛用于航空和防弹领域,硬度极高、韧性极强,能抵御子弹和利刃的冲击。 蜂王就这么被庆柯和查尔斯困在了笼子里。 啪!他一把拍向铁笼,“你们卑鄙!” “这叫智取。”庆柯说。 “该死的!有种将我放出去!放我出去,你绝对打不过我!”蜂王怒骂:“庆柯是吧?你就是那个被创造出来的僭越者?假人类,没想到是个卑鄙小人,king可不会像你这样。” “他当然不会像我一样了,他会当场就杀死你,不费吹灰之力。” “你……你!可恶!旧神教会不会放过你们的,尤其是你,教皇大人,会将你放在教堂的祭台上,碎尸万段!” 庆柯回过头,用精神控制术堵住了他的嘴巴。蜂王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原先的形态,力量似乎也被削弱了。被庆柯堵上嘴巴之后,双眼无神,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似的。这便是被旧神污染之后,意识逐渐模糊的前兆,如果不及时处理,蜂王也会变成失去理智的蚀徒,一只傀儡怪物。 查尔斯看了一眼蜂王,随后跟着庆柯解决那些真正不受控制的变异种。蝴蝶、飞蛾、蜜蜂、还有混入其中的螳螂和瓢虫,乱七八糟,整个园林就像是迎来了虫灾,被一堆益虫害虫包围着。 陆子轩在偏堂门外遇到了安澜,安澜正好从另一边的走廊里跑过来。 “这些昆虫源源不断,杀也杀不死,到底怎么回事?”安澜问。 “有人在给它们输送能量。”陆子轩说,随后打开了偏堂的门。 然而里面只有一群普通人,还有一个封住了所有窗户,保护普通人的顾书瑶。见到有僭越者前来,几位西装革履的企业家便开始质问了起来。 “这里那么多变异种究竟是怎么回事?桑顿少爷呢?” “这些变异种差点儿要了我们的命!你们是哪里的僭越者,为什么现在才来?!” “大家稍安勿躁,外面的变异种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很快就会有人将他们带走的。放心,你们不会怎么样。”安澜安慰到。 安澜朝里面看了一眼,罗文已经不见了,那股力量必然是来自于旧神裔的,那些被污染的变异种,体内都含有旧神的污染气体,那些气体在旧神的力量下,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生命给被污染人群,让他们哪怕是一具空壳也能效力。但这往往是有时间限制的,限制一到,被污染物彻底死亡,气体也会消散。 “人不见了。”陆子轩垂下眼眸,复杂地看了一眼安澜。 安澜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走进偏堂,找到了顾书瑶。 “刚才这里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现象吗?” 69. 园林宴会 顾书瑶有些头疼地捏住了额心,“没有,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看着顾书瑶难看的脸色,安澜又问:“你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有些头疼,可能是植物净化使用太多了,导致精神力有些跟不上了。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你真的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吗?”安澜再次确认道。 “没有。”顾书瑶说,“怎么了?那些变异种突然暴动,是不是被人操控了。” 安澜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确实没有发现什么人。” 罗文对她做了什么? “偏堂确实有人来过,而且还是旧神教会的成员,不过书瑶这边可能受到了某种影响,并没有发觉。”从偏堂出来后,安澜对着陆子轩说。 陆子轩思虑重重,听闻此言,他只是轻微地应了一声。 安澜觉察到他的冷淡,噗嗤一声笑出声,“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吧?” 陆子轩突然顿住,很坦然地对安澜说:“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身世,校长将你带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说起关于你过去的任何事。包括King,连他也没有提起过。King的精神控制术拥有洞悉一切的能力,他不可能不知道的。” “你觉得我的真实身世是什么样的呢?”安澜问。 陆子轩不解地看着她。 “King都没有质疑过我,你又为什么要质疑我呢?整座精神病院里,难道不是你最了解我吗?我们可是多年的拍档啊。” “我说过,我相信你,我只是想要了解你的过去,你从未和我说起过。”陆子轩说。 “不,你根本不相信我。”安澜严肃地说着,“你其实更相信你的直觉,你觉得我有问题,对吗?” 陆子轩没有说话,如安澜所言,他确实怀疑过安澜是旧神教会的人,这种疑虑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却一直困扰着他。也许是安澜一开始很弱小,但即便弱小也能一次性掌控两种魂谕;又或许是因为安澜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不在陆子轩的观察范围,也不在露露的监控范围。 可是陆子轩还是会说服自己相信她,他真的只是想要去了解面前这个女人。 “我承认有怀疑过你,但是也都止于怀疑而已。我不是神明,我也只是一个愚蠢的人类,所以有时候也会意气用事,用所谓的直觉来判定问题。”陆子轩叹了口气,“你不想说,这个问题,我以后都不会再问了。” 安澜没有回应他,她的身世要是真的说出去了,精神病院的长矛就要对准她了。 园林外乒乒乓乓出现了一群人,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战服,但仔细一看,又不是人类,而是一群形态不一的变异种。 “同新会的人来了。”陆子轩说。 客厅内外的变异种都因为失去了能量输送,全部如同瘫痪的木偶,躺在了地上。只有蜂王还在铁笼里不停地挣扎,挣脱了庆柯封住的嘴巴,怒吼:“一群弱小的人,还妄想要战胜神明?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查尔斯站在铁笼外,好心提醒:“待会儿要来接你回去的是同新会的人,你回去之后,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劝你省点儿力气吧。” “同新会?”蜂王的眼神倏然变黑,整个人已经被污染气体浸透了。他不再理智,开始疯狂,猛烈地用身体砸笼子,嘴里还嘶吼着念念有词,“伟大的涅墨西丝女神不会放过你们的,涅墨西丝女神保佑我——!” “庆柯先生!”查尔斯将目光投向了庆柯。 此时,庆柯身上的另一个人格退去,他恢复了以往那副平和好相处的模样。听到查尔斯的叫唤,他便走上前去查看。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被污染了。”庆柯说,“我试试用精神控制术能不能让他消停。” “好,你小心。” 庆柯的瞳孔瞬间泛出一抹金光,和弗洛伊斯躺睡在座椅上发出来的光芒一样,蜂王的瞳孔被其影响逐渐褪色,因为想要打开铁笼而被撕裂的手指,也突然停了下来,他蜷缩在铁笼里,变得极其温顺。 “好厉害,这就是King的力量吗?”查尔斯不禁惊叹道。 “我只掌握了精神控制术百分之六十的力量,并且还不稳定,这是我第一次用精神控制污染物,还好成功了。”庆柯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查尔斯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站在客厅门口的连阳也是一脸惊奇的表情。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庆柯对着连阳问道。 连阳的衣服上沾染了很多绿色液体,他打架就是这样,因为打得太过于尽兴,所以很容易就会把衣物弄得很脏。 园林里传来了动静,是同新会成员抓捕地上的变异种的声音,他们手里拿着改造过的捕捉枪械,扣动扳机时会射出一张巨大的罗网,罗网上有电流控制,很适合用来抓捕变异种。 “诶,同新会的人终于来了。”庆柯说着,走到门口观望了起来。 这次同新会一共来了五十多个成员,他们有的是猫猫狗狗,稀奇点儿的还有几头黑豹。如果忽略掉他们身上的装扮和严肃凶狠的神情,他们就像是在玩动物过家家的游戏。 原本这些变异种是由执行队自己处理的,蜂王和蝴蝶夫人已经归类在了精神病院的死亡名单里,但是在宴会开启后的两个小时内,露露向所有执行队队员发送了关于同新会请求抓走所有变异种的消息,包括蜂王和蝴蝶夫人。他们会在岛国对这些变异种进行洗髓仪式,洗去他们身上的污染气体,而蜂王和蝴蝶夫人会接受应有的惩罚。 可惜,他们只抓到了蜂王,蝴蝶夫人跑得太快了,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说不定还是影响那些变异种的人告诉她的呢!庆柯心里暗暗想着。 校长同意了他们这么做,毕竟目前而言,精神病院与同新会都是属于某种维护世界和平组织。精神病院负责弑神,阻止旧神教会,而同新会负责管理变异种,避免低级变异种或者恶性变异种对人类造成伤害。 等所有变异种都被收服后,陆子轩让顾书瑶将藏在偏堂的人都放了出来。随后所有执行队成员在客厅集合。 藏在偏堂的人大概有二十多名,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企业家,见到这样的状况,也不想着和乔纳森牵线搭桥了,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有些晦气和可怕的地方,于是一溜烟儿的都 跑走了。 “我还想着安慰一下他们受惊的心灵,没想到压根不用。”乔纳森感叹道。 “对了,这件事情不会惊动京师那边的公安局吧?”乔纳森问陆子轩。 陆子轩说:“不会。” “那就好。” 庆柯扶起地上的李绍峰,并且安慰了王淑贞,让他们躲到了客厅的角落里。 李绍峰被焰尾蝶控制,精神力削弱,所以昏迷不醒,而王淑贞此时内心应当是像经历了刀山火海一般,疼得很透彻,却也很清醒。 “你没事吧?”庆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王淑贞苦笑一声,“没事,只是接受了一位男人变心和出轨的事实。其他一切都还好。” 庆柯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位女性从婚姻的背叛中走出来,他不懂得这些事情,他只知道,这样子的背叛是戳心窝子的疼。所以他很怕说错话,也不敢多问,害怕伤到王淑贞。 “他被蝴蝶夫人影响,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活吗?” 庆柯温声说:“可以的,他不会死,可能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他也是命大,居然没被污染。”王淑贞自嘲地笑了起来,“算了,他对我的伤害,就算他死了也还是会存在,毕竟他让我失去了一段憧憬爱情的少女时光,让它们像泡沫一样在我面前消散。” “王小姐,你一向很优秀,你不用怀疑自己,也不要失去对爱的美好追求。” “谢谢。” 王淑贞没问关于李绍峰的其他事情,她没有问,李绍峰是不是因为被控制才说出刚才那么伤人的话,又或者他的心是不是也被蝴蝶夫人迷惑了。那都是多么天真和愚蠢的问题啊。 她是个很传统的女性,所以一直以来都相信爱情是爱与忠诚的选择,是具有排他性和一定的边界感的。她博览群书,虽然没有特殊基因也不是僭越者,但是关于蝴蝶夫人的新闻,她在出差时在岛国的报纸里曾了解过:蝴蝶夫人迷惑男人的手段高超,但前提是男人心里拥有欲望,她只是将这种欲望变成了现实,加以利用。 所以本质上李绍峰就是出轨了。 王淑贞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做好了所有打算。宴会结束后,等李绍峰醒来,她会第一时间联系律师进行离婚诉讼,并且拿回李绍峰身上信民集团的股份。如果蜂王假扮了周柏,那么信民集团已经没有董事了,她手上有百分之十的股权,她应该承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脱离婚姻,她也可以活得很精彩。 庆柯守在蜂王身边等了很久,迟迟不见同新会的成员来收服蜂王,心里莫名觉得奇怪。正当这个时候,窗户外飞进了什么东西,庆柯回头一看,什么都没看见,再回过头时,那东西已经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只北美蜥蜴,直立身高近一米七,灰绿色鳞片在暗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脊背的骨刺从后颈延伸至尾尖。修长的四肢覆盖细密鳞甲,爪尖锋利,指间连着半透明蹼膜。面部保留蜥蜴轮廓,琥珀色竖瞳,但唇形和下颌线条却带着女性的柔和。一条粗壮长尾拖在身后,尾尖轻轻颤动着。 虽然她只保持原形不到半分钟,但是庆柯已经将她的样子完全印入了脑海里。 70. 园林宴会 “埃梅拉达。”蜥蜴化作一位高挑的黑长直女性,淡然开口,“我叫埃梅拉达,是同新会的监事长。信国这边片区的变异种由我管理。” 庆柯头一次见到这么具有攻击性的女人,那种攻击性并非只是长相上,还有整个人的气场,她像是一位女公爵,一位在战场上不断厮杀,名声显赫的公爵。 “我的自我介绍完成了,你呢?”埃梅拉达盯着庆柯问。 庆柯回过神来,介绍道:“你好,埃梅拉达小姐,我叫庆柯,是精神病院执行部的成员,也是这次弑神行动的参与者。” “你就是King创造出来的那个僭越者?”埃梅拉达对着庆柯上下打量了一番,问。 “似乎,很多人见到我都会这么说,这种信息传播得很快呀。” “很正常,因为King是个声明显赫的神,被人类奉为神明,在变异种心里,也是神明。对于很多物种来说,他的存在即是信仰。”埃梅拉达说:“我也是他的信徒,他曾经在落基山脉上,从旧神裔手里救过我的家人。” “北美蜥蜴,好稀奇的变异种。”埃梅拉达的出现惊动了所有执行队队员,连阳奇怪地说。 “当然。不过同新会的管理层都是一群稀有物种,虽然稀有,但并不代表能力弱小。望周知。”说完,她朝着那个关着蜂王的笼子走去,“蜂王也被旧神污染了吗?” “是的,还有蝴蝶夫人,不过蝴蝶夫人逃走了。”庆柯回答道。 “这两只变异种,之前都是我的同事,蜂王是印度的迦楼罗巨蜂,而蝴蝶夫人是墨西哥的瓦哈卡燕尾蝶,也称为奇亚玛卡。同新会追捕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这次,真的多亏你们了。”她说完,对着庆柯等人微微颔首。 “监事长太客气了,同新会和精神病院一直以来都是互帮互助的,你没必要见外。”陆子轩说。 埃梅拉达看向陆子轩,笑道:“当然。” 说完,她便朝着蜂王走去,“劳烦,把关住他的铁笼打开。谢谢。” 查尔斯有些疑惑地看着埃梅拉达,随后听到乔纳森的声音:“按照她说的做。” “是。”于是,查尔斯走到案桌前,重新按下了桌脚处的开关,将千斤重的铁笼缓缓升起。 蜂王在铁笼升起的刹那间开始暴走,而后猛然扑向了埃梅拉达。可是埃梅拉达却淡定从容地站在原地,从黑色的战服里拿出一管药剂,侧身闪躲的瞬间,将药剂打入了蜂王的腹部。 只见蜂王趔趔趄趄往前倒去,扑通一声倒在了庆柯面前。它黑色的翅膀还在扑闪,一会儿便没了动静,就连游荡在它体内的污染气体也像是打上了麻醉药一般,失去了活力。 “好厉害,这是什么东西啊?麻醉药吗?”庆柯好奇地看着埃梅拉达手上的那管绿色的药剂。 “不是麻醉药,是一种专门用来对付变异种的镇定剂,我们称它为X药剂。药效很强,但却对人类没有任何作用。这种药剂只有同新会有,是用变异种的基因改造而成的。”埃梅拉达解释道。 “怪不得,这么厉害。而且对蜂王这样的渊仆也有效。” 埃梅拉达拨了拨头发,抽出了后腰的抓捕型手枪,对着蜂王开了一枪,罗网便迅速将蜂王整个覆盖住,她对着客厅外的变异种喊道:“来人,将蜂王带回去!” 客厅里来了两只黑豹,它们原形半露,只能看见两只黑色的耳朵和一条黑色的尾巴,它们的猫猫眼很明显,又明亮又圆润,庆柯看了差点儿忍不住要撸上一把了。黑豹怎么说也是猫科动物,而他很喜欢猫猫呢! “这些被污染的变异种,我们就先带走了。除了蜂王外,其余变异种我们都会尽量洗去它们身上的污染气体,并且会加以训诫,不会让它们再做出伤害人类的事情来。至于蜂王,同新会的理事长会做出处决决定,很大的可能是死刑。所以各位不用担心,我们同新会会处理好这些事情。”埃梅拉达看着蜂王被抬走后说。 陆子轩走上前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京师到岛国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耽搁。” “祝一路顺风。” “保重!” 等同新会离开后,乔纳森疲惫地活动着身子,看着乱糟糟的园林:回廊里的餐桌东倒西歪,名贵的骨瓷器具碎了一地,总之,每个角落都很混乱。 “好了,既然变异种处理干净了,那各位都动动手,将我这园林恢复原样如何啊?”乔纳森环抱着双手,语气无奈道。 “天啊!还要我们亲自动手吗?你可是桑顿家的大少爷啊!”连阳插着腰,很是不满,“干不了,干不了!你花钱请别人吧!” “好吧,没点儿人情味。园林总共就三个人驻守,其中一个还是管家,那些服务生都是我为未来临时举办的宴会花钱请来的。看来,我只能花一千美金去请别人了。”乔纳森摊开手,“查尔斯,麻烦你到线上去联系保洁来处理一下。” “别!”连阳急忙阻止,“别那么冲动嘛。你把这一千美金给我,我保证给你收拾干净!” 连阳还在盘算时,陆子轩已经带着庆柯等人走到回廊扫起了地,就连最小的艾尔南也捡起了扫把,眼巴巴地看着他。 “看来队长他们对我是真爱啊,没有觊觎我这一千美金。”乔纳森调侃似地看向连阳。 连阳回过头,“我靠!你们这群叛徒!” 经过此事后,信民集团选出了新的董事,而王淑贞被任命为信民集团总经理,并加强了对神骸的防御,严格配合执行队行动。 陆子轩将有关信民集团的事情上报给了芬尔兰校长,校长还在处理北约克沼泽出现的原始神明罗布那多,所以并未及时回复陆子轩的消息,也没有给出关于旧神教会的具体行踪轨迹,以及涅墨西丝维度空间所在的消息。 回到梦境后,庆柯的情绪不太好,他有些伤心地看着阿撒托斯,“我的另一个人格在我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跑出来了。” 这一次,阿撒托斯没有带他回到海豚湾,而是在一片汪洋大海里。他们坐在一艘小船上,周围 是一群唱着歌的人鱼。 “怎么了?你在害怕吗?” 庆柯看着阿撒托斯的模样,今夜他换了一身行头,像是一个海盗,头上戴着一块红色的方巾,脏辫串珠,配了一身褶皱棉麻的灯笼袖衬衫,还有一件有些破烂的外套。这好像是在学电影上的某位海盗的穿着。 “我不希望自己的意识被另一个人格吞噬,你要是有办法,就帮我。”庆柯靠近他,有些不太镇静。实际上他身上的穿着和阿撒托斯一样,也许是梦境的缘故,庆柯进入这里,就要符合这里的基调。 “没有办法。你修炼人格具象时我就说过,你使用人格具象的频率越高,所消耗的力量越多,你和你身体里分化出来的人格就会不断接近,直到两种人格完全融合。” 有一条粉色的人鱼游到了船边,她趴在船沿上,一脸欣赏地看着阿撒托斯。阿撒托斯俯下身轻轻地摸了人鱼的头发,指尖向下,挑起了人鱼的下巴,而后拇指有意无意地在那粉嫩的嘴唇上摩挲。 庆柯莫名有些恼怒,一把抓过阿撒托斯的衣领,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粗鲁的动作把人鱼惊跑了。 “我现在急需要一个答案,真的没有办法克制这个人格吗?” 阿撒托斯看着庆柯因为愤怒,逐渐青筋暴起的脸,他勾起一抹笑,抬手轻柔地碰了庆柯的额头,随后将目光停留在他紧抿的嘴唇上,“那么生气呀?你是怕两种人格合二为一后,你就不是你了,对吗?” 庆柯还是第一次被一件事情弄得那么生气。他现在的人格是属于庆柯的,那个分化出来的人格,也会是他的吗?倘若那个人格来自4039,来自阿瑞德,两种人格融合之后,他还是他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 “哈哈哈哈。不会的,不论是哪个人格都是你,就算两种人格最终走向了融合,你还是你。改变的东西只有你的性格而已,记忆不会变,习惯不会变,爱好也不会变。这下你放心了吧?”阿撒托斯说着,突然凑上前,嗅了嗅庆柯身上的味道:“好奇怪,你今天身上有一股奶油的味道,想必是吃了一块草莓蛋糕吧?你不打算给我尝尝吗?” 庆柯放开了揪着阿撒托斯衣领的手,“你在这里什么吃不到?我的草莓蛋糕又不可能带入梦境里。” “也是啊,那就只能下次掌控你的身体的时候,通过你的味觉去尝尝喽!” 庆柯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心想:“面前这位真的是众神之神的另一部分吗?神明会因为一块草莓蛋糕而产生欲望吗?” “话说回来,我还有个疑问。你说那些人格都是我,为什么?”庆柯又问。 “你的问题太多了,只会不断给自己制造烦恼,何不放宽心?你只需要相信我的话,不用去想那么多。有些问题,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都会知道的。” “又玩这套,不想告诉我就直说。下次我也不许你操控我的身体去吃草莓蛋糕!”庆柯赌气地说,说完便唰地一下,消失在了梦境里。 阿撒托斯嘴角有些抽搐,“这小子,这么记仇啊?” 71. 神秘之碑 北极的国家很多。 在一定范围之外,露露无法确定石碑所在的位置。所以凡是蕴藏着石碑能量的地方,肆蛇和黑兹尔都找遍了。 他们翻山越岭,穿过海峡,杀死了两位新生神明,还有三位曾经的旧神的部下,在此过程中各自都受了点儿伤。 半个月后,两个人出现在俄国的法兰士.约瑟夫地群岛。他们在那里总共遇到了四位神明,是东正教的三位圣灵,是以俄国人的信仰存活在世的神明。除此之外他们还遇到了东正教非常尊敬的圣母玛利亚,她的地位高于所有天使和圣人。 这些神明和其他神有一定的区别。它们不创造污染,但被赋予了净化污染的能力,天生受人类所敬仰,人类将希望和美好事物给予它们,从而使它们也能拥有润泽万物的权利。 神,和人类一样,也有区分,有正义和邪恶之分。生于人类最初信仰下的神明,一般都带有正义光辉,是凭借着人的力量所存活在世的。而生长于外界环境之下的神明,往往因为遭受到欲望的侵蚀,而变得邪恶或正邪不分,四大旧神便是后者。 欲望永远都是信仰的敌人,是信仰最难战胜和必须战胜的敌人。 但肆蛇和黑兹尔在落地的第一天便与这些神明发生了争执。起因是他们为了寻找界碑,不小心挖走了岛上驻扎着的科考人员和军事人员埋藏在地底的圣碑。那是一块用百分之五十的黄金夹杂混凝土制作的一吨重的金碑,里面记载着每一位出现过且帮助过人类的神明的名字。 当然,这些名字大部分都是虚构的,也不存在神明帮助人类这样的事情,只不过是驻扎在这里的人所产生的希望。 他们将希望埋在地底,然后被肆蛇和黑兹尔从地底挖了出来。希望破灭导致信仰崩塌,所以间接招惹到了那四位神明。 三位圣者身着金黄色的长袍,追着肆蛇和黑兹尔跑了一路,试图将他们赶出岛。当然,面对三位圣者,肆蛇和黑兹尔也没有退缩,装备部准备的所有武器都用上了,魂谕大开,在冰天雪顶里打了八百回合。 最后这场战斗被突然出现的玛利亚阻止。 在这个百分之八十五都被冰川覆盖的地方,肆蛇和黑兹尔身上都穿着装备部研发的特殊保暖内衣,可即便这样,也还是感受到了寒风刺骨。 玛利亚的出现却像是温和的春日的早晨,她身着深蓝色长袍与白色头纱,内衬红衣,袍边饰有三颗星星,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温柔光辉。 她面容柔和宁静,肤色白皙,用一双带有慈爱与哀愁的深色眼眸看向肆蛇,“果然是你。” 黑兹尔面容抽搐,坚实的肌肉在这个时候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他揪着肆蛇的衣角,“你认识她?”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没错,可怕!肆蛇是什么样的人黑兹尔最清楚了!全球各地凡是漂亮的女人,不说十个里有九个,至少也有一半和他有些关,这老家伙在年轻的时候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女人的真心。他年轻时是精神病院的杰出教授,也是僭越者中的顶级S级,连桑顿家族都要敬重他。 他身体里有一半的血是来自岛国著名的松本家族,所以他的名字也叫做松本肆蛇。他曾担任过松本家的大家长一职。松本家与桑顿家的实力差不多,但所触及的领域不同,一个是掌管商业的帝国,另一个则是掌握暴力与安全的政治世家,横跨国际组织、司法体系与资源调控。 这样的肆蛇在年轻的时候比现在的乔纳森还要狂妄自大,所以因为好色引来的祸事一件接着一件。 这下好了,黑兹尔内心直觉不妙,又来一个。 “你别告诉我,在你年轻造下的上百个罪孽当中,有一个是一位女神吧?”黑兹尔激动地说。 肆蛇点了点头,随后又立马摇头,“慢着,你说什么呢!我看上去也不是智障啊?哪敢对神明下手啊?” “那这是怎么回事?” “额……二十多年前在执行某一个弑神任务时,碰到过玛利亚。”肆蛇说着啪地一下拍了自己一掌,“当时也是嘴欠,见到好看的女人总是忍不住要撩拨,所以说了大不敬的话。” 黑兹尔唰地一下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了什么?” “咳咳……松手,松手!你要勒死我啊!”肆蛇抓住黑兹尔的手,努力争夺着,可恶的是,这家伙的力气简直可以与一头公牛相比了。 黑兹尔的银发被冷风吹得乱七八糟,愤怒地一把丢开了肆蛇。 “你们可真有意思。”玛利亚说,“他夸我漂亮,觊觎我的容貌。他是我见过最不把神明放在眼里的人类了。” “这要是打下去,我们打得过吗?”肆蛇觉察情况不妙,凑到黑兹尔耳边,小声地问。 “拼死拼活,最多也只能做到两败俱伤。它们有人类的信仰支撑,没那么好杀。可恶,石碑还没找到,人就要死在这里了。” 肆蛇整理了自己有些混乱的装束,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没有把您放在眼里,那是因为我放在心里了。” 黑兹尔有些后悔和这个老家伙一起执行任务了,他宁可自己一个人,至少不至于保不住脸面儿。 “伶牙俐齿。”玛利亚用一种天女施舍眷爱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不是想弑神吗?动手吧。” “该来的还是得来,老家伙,该收心了。”黑兹尔挺直腰背看着肆蛇。他从后背拿出了那把从装备部拿来的弓弩。 “你说什么呢!我早就准备好了,刚刚那些只是做给敌人看的障眼法而已!” “你就使劲儿地吹吧!” 肆蛇也将背上的巴雷/特狙击枪拿了下来,不过是小心地将其放在了地上。 两人都将身上的武器卸了下来,丢在了地面的冰川上。一身轻松,这样才能将魂谕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三位圣者先是动用了神力,被肆蛇的细胞拟态挡了回去。顷刻间,一场神与人的战斗在冰天雪地里展开了。 黑兹尔利用骨骼操控术滋生出了一副白骨铁甲,这副战甲会在接触敌人时生长出尖锐的骨头,刺穿敌人的肌肤。更重要的是它能够与细胞拟态结合,发挥更强的优势。 肆蛇与黑兹尔便是这样配合着,骨骼生长伴随着细胞拟态可以复制出各种各样的武器,刀刃剑矢,骨锤骨翅。这样子的配合,有时候三位圣者也难以抵挡。 玛利亚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她看着肆蛇和黑兹尔与三位圣者对战,双方的神力和魂谕力量不相上下,始终分不出胜负。 地面的冰川裂开了几道裂痕,玛利亚轻飘飘地站到更高的冰川上。肆蛇和黑兹尔在冰川即将塌陷时,落在了玛利亚身后。 两人默契地捡起地上的武器对准了玛利亚。 “女神大人,我们不是来弑神的,我们只是想来找个东西。没有要与您为敌的意思,您大人有大量,先放过我们好吗?”肆蛇举着受伤的狙击枪说。 虽然弓弩和狙击枪对神明造不成太大威胁,但这样的方式才适合谈判,毕竟玛利亚也没有要杀死他们的打算。 “放过你们?”玛利亚看着一旁已经倒下的三位圣者,“你们这个样子,看上去不像是需要我放过的吧” 肆蛇放下狙击枪,顺便示意黑兹尔也放下武器。他看着玛利亚,“您是女神,乃是天主之母,孕育并诞下了耶稣。您象征着纯洁、信德、母性慈爱与代祷之能。整个欧洲最不缺的就是您的信徒,您的神力滔天,我们只是区区人类而已,不是对手。” “我仅存在于人类的信仰之下,你们怎么会不是对手呢?”玛利亚用一种挑衅的语气说。 地上的三位圣者从昏迷中苏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一脸警惕地拦在玛利亚女神身前。 “我们已经说了,我们不弑神,况且精神病院要弑杀的神明又不是你们这群存在于正义光辉下的神明。”肆蛇立马抬手阻止。 “请女神大人别再和我们动手了,我们要寻找的东西能够帮助人类对付旧神,是人类的希望。” “您,也是人类的希望。”肆蛇补充说。 “我的孩子死了,死在了人类的神话里,为罪过之人承担责任。这是一场无罪者替有罪者向造物主祈求原谅的荒诞戏剧。”玛利亚落下了眼泪,“拯救人类的不会是神明,只会是人类自己。” “呵呵!你身为人类信仰而出的神,居然没有勇气与人类共同对抗那四个旧神吗?该死的!你算什么神!”黑兹尔怒骂道,并且激动地举起了弓弩。 “黑兹尔,别!” 三位圣者眼看着就要与他动手,玛利亚却抬手阻止了他们,让他们退到她身后。 “信仰的力量是希望,而不是代替人类去接受他们的命运。”她随后用手点了肆蛇的额头,转身看向了南方,“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在这个方向,大约360公里。北极冰天雪地,信号不好,估计是你们那个AI指引错路了。”她一边说一边带领着三圣淡出了肆蛇和黑兹尔的视线。 “去吧,那块石碑就在格陵兰岛。不过我要提醒你们,那里有很多怪物。” …… “玛利亚真是我见过的最大度的神明,女神万岁!谢谢!” 肆蛇扛着狙击枪,“看吧,我就说圣母玛利亚是人类的希望。” “在东正教眼里,真正的希望是耶稣!”黑兹尔纠正道,他盯着玛利亚消失的地方,有些出神,垂下眼眸,随后又猛地抬起,“别耍你的嘴皮子了,赶紧赶路。” “诶,你真的很无趣。你的学生没有向你提过建议吗?” “什么建议?” “譬如说你的性格无趣,凶神恶煞?” “没有!” “嘿嘿!多笑笑,别那么死绷着!” “快走!” 72. 神秘之碑 园林的偏堂后面,有一座藏宝阁,藏着的倒也不是什么稀奇宝贝,无非就是一些名贵的药材,还有全球各地的名酒。 查尔斯在京师待了十二年未曾远去,每一年都会在京师著名的拍卖行里拍下一些药材和名酒,一拍就是拍了十二年。跟随在他身后的两位佣人曾问过他拍下这些东西的用处,他当时想的便是有一天乔纳森会来到这里,那个时候,这里有他最爱喝的威士忌,那些名贵的药材可以在他受伤的时候拿来滋补。 他七岁成为乔纳森的保镖,十二岁成为剑术指导老师,他一直视乔纳森如同亲人。所以被放逐在这座园林的日子里,查尔斯从来没有滋生出恨意。 乔纳森坐在藏宝阁二楼的窗户边上,优雅地开了一瓶麦卡伦威士忌。藏宝阁里没有酒杯,只有几只名贵的瓷器,乔纳森便用一只北宋的青白釉瓣口碗来盛放酒水。 他看着窗外发呆,时不时抿一口碗里的酒,马上就要过年了,园林里的梅花开得很盛,就连回廊边上的玉兰花也冒出了花苞。 “你来这里做什么?”乔纳森对着身后倏然出现的人说。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查尔斯站在酒柜下,恰好被阴影笼罩。 乔纳森将碗放在了窗边的桌子上,身子往窗户边上靠拢,“你想说什么,我现在给你机会,你都说出来吧。” “少爷,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吗?”查尔斯轻声说,说完便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你来京师并不是自愿的,是被我派遣过来的。”乔纳森没有着急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那你呢?这么多年了,你恨我吗?” “不恨。” “噗嗤!”乔纳森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师,你还是老样子,不管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他说:“我也曾想过自己当初的做法是不是错了,我因为年少无知,意气用事,将一个曾经那么疼爱我的长辈关了起来。卡伦莉雅的事情我不应该怪你,你在桑顿家也只是一枚捡来的棋子罢了。” 乔纳森的意思很明了,当年的事情他也表示很抱歉,因为年少,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将愤怒发泄在了一个按照命令办事的棋子身上。所以他也有悔意,哪怕是耿耿于怀也不应该是对查尔斯。 “少爷……”查尔斯呐呐道。 “我会找到卡伦莉雅的,我记得她的脖颈后有一个红色胎记,所以一定会找到她。”乔纳森指着自己的后颈说。 查尔斯松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那让我陪着你吧,少爷,既然你不怪我了,就让我陪在你身边,让我来保护你。” “你想陪我一起弑神?这一路上荆棘丛生,艰难险阻,你也愿意吗?” “愿意。我等了十二年,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与你并肩作战。” 乔纳森用手遮住脸颊,低头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还是待在园林吧。” “为什么?”查尔斯看着乔纳森,神色充满了忧伤:“我不是长老会派来监视你的,你不相信我吗,少爷?” “不,我相信你。” “那为什么不同意让我跟着你呢?我也是A级僭越者,我还会格斗术、会击剑术,我有一身力气可以去对抗神明,对抗所谓的旧神教会。少爷,我待在这里够久了,让我去吧!”查尔斯用几乎恳求的语气说着,眼眶里忽然就涌上了一层泪光,让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带了点凄美。 半晌,乔纳森妥协般说:“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寻找旧神教会的下落。” 查尔斯倏然呆愣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 “你可以和我一起,但是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 “好!”查尔斯激动地说。 执行队队员总共分成了四组搭档,陆子轩和安澜,艾尔南和夏然,庆柯和连阳以及乔纳森和顾书瑶,当然,还有跟随在乔纳森身后的查尔斯。所要完成的任务目标是,捕捉蝴蝶夫人,保护神骸以及利用露露追踪旧神教会的下落。 庆柯和连阳分到的任务是抓捕蝴蝶夫人。 自从和连阳成为拍档后,庆柯的生活终于从安静中脱离了出来,每次和连阳一起出去寻找蝴蝶夫人的下落时,连阳总是能够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他的小时候说到成人后的经历,再从爱好说到讨厌的东西。庆柯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彻底地了解过一个人。 连阳,学名为弗里德里希.施密特,男,25岁,母亲是信国人,父亲是德国人,从小跟着母亲生活,所以叫连阳。精神病院的心理医生(挂名的),执行队代号为Rook的准S级僭越者,魂谕镜像反转。最喜欢的动物是哈士奇,最喜欢的食物是山竹,最爱看的电影是《复仇者联盟》……讨厌猴子,讨厌香蕉,讨厌所有油腻的食物…… 京师有一座很出名的茶馆,叫做轩茗茶馆。这座茶馆在京师有三十八年历史,从卖两分钱的大碗茶发展到成为京师的城市名片。 茶馆内部设施古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内部设有八仙桌、靠背椅、悬挂的宫灯,可谓是‘京味儿’十足。总之,这座茶馆的整体建筑风格与乔纳森的园林很像,又或者说,是那座园林参考了这座茶馆的建造。 露露作为精神病院的‘百科全书’,其系统里也收录了旧神教会和神明之外的一些人物事件,其中就有蝴蝶夫人和蜂王的事件。 蝴蝶夫人所创下的十二个案件中,有五个以上与戏曲有关。要么是受害人喜欢听戏,要么是受害人死在了戏院里。这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京剧。 轩茗茶馆每个晚上都会轮番上演京剧、相声、含灯大鼓、双簧等等。 庆柯和连阳在下午三点进入了茶馆里,直到晚上九点才从茶馆里走了出来,喝了一肚子的茶水,神清气爽。 事实上,在茶馆里,庆柯重新碰到了罗文。听罗文说,他就在这座茶馆里唱戏,当个业余的角儿,平时都在剧院里排练,忙前忙后难得一见,所以便请他们在茶馆里坐了几个小时。 出门的时候,连阳又跑去上了厕所,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七回了。 罗文将庆 柯送出了茶馆,他身上还穿着蓝白色的戏袍,脸上的装扮也都没有卸掉,就这么和庆柯站在茶馆外,来往的客人经过都要不经意间看上两眼。 “多谢招待。下次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饭。”庆柯笑道。 过完年后的京师还很冷,庆柯出门时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藏青色亚麻外套,里面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衣,这会儿冷风从领口处直往下蹿,不禁令他打了个哆嗦。 “你稍等我一下。”罗文说着,又回到了茶馆里,大概过了两分钟,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围巾走了过来。 他将围巾递给了庆柯,“这是茶馆为客人准备的,你戴着吧。” 庆柯将围巾拿在手里,轻声说:“谢谢。”这时,正好连阳也从厕所里出来了。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应该的。”罗文说。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你们两个在干嘛?”连阳一手揣在兜里,顺便将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番,“走吧,茶水不如酒水,喝多了人就更清醒了。” 庆柯戴上围巾,对着罗文挥了挥手,“回见!” “路上小心!” “那家伙也没和你认识多久,为什么对你那么好?”路上,连阳盯着庆柯脖子上的围巾说。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对我好的?” 连阳凑到庆柯面前,很认真地指着自己的两只眼睛,“两只都看到了。” 庆柯:“……”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是对我好,你不觉得他接近我有目的吗?” “什么目的?”连阳假装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虽然我的精神控制术无法控制他,但是我在他身上察觉到了一种香味。那是宴会当天,蝴蝶夫人化身焰尾蝶时,我所闻到的香味,很奇特的香味,类似于苦杏仁和樱桃汽水的味道,像是某种起到防御作用的信息素。这种香味只有昆虫身上才有。” 连阳一脸茫然地看着庆柯,估计是在想:我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庆柯看着连阳一脸的不可置信,说,“觉得我说得没错,也不用这样呀。” 连阳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我以为我应该有点儿了解你了,但现在,我有点儿怀疑我自己了。” 庆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用怀疑,我有时候都不太了解自己,何况是别人。” 是啊,很多想法他现在都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来自于他本身,还是阿瑞德,亦或是他的第二人格。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精神严重分裂的患者,越来越多的思考莫名而来,越来越多的情感也莫名而来。 “哟!你这还感慨上了?别呀!走走走,我带你去放松一把!“连阳说着便不容拒绝地拉着庆柯往街道的另一边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喂!别闹了好吗?我们还在执行任务啊大哥!” “你怎么就确定,我带你去的那个地方不会有蝴蝶夫人的踪迹呢?” “连阳!” “诶!我在!” 73. 神秘之碑 北约克沼泽的原始神明罗布那多,因为不满人类占领了本该属于他的领土,开始对周围的城市实施污染计划。 芬尔兰带领着精神病院的执行部和装备部两个部门,花了整整一个周,才将他释放的污染源彻底清除,阻止了他的军队,一群被彻底污染的渊仆。两方势力在沼泽地展开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因为势均力敌,所以断断续续也打了三四天了。 在北约克沼泽附近的一座农庄里,芬尔兰与罗布那多进行了第三次正面对峙。老狮子的魂谕是规则与概念系的因果切断和生命与净化系的亡灵契约,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位双S级的变异种。 可是即便如此,对付罗布那多这种仅次于旧神的原始神明依然很困难。 在芬尔兰再一次使用亡灵契约,召唤出了来自地狱的三头恶犬和两位亡灵骑士时,罗布那多露出了原形—— 那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是人类所仰望的神祇。黑色的丝状体遍布高山,如同发丝,又像是细小的流动着血液的血管。高山上的藤蔓是厚壮的触手,遮挡住了那双空洞愤怒、像是用泥浆点缀出来的眼睛。 芬尔兰抬头看着那座高山,来自巨物的恐惧感迎面而来,心底不由得发颤。 在这样的巨物面前,他只是一只老鼠,可以被轻轻一脚就踩死。 “狮子,我感受到了你的恐惧,你还要继续和我作战吗?”罗布那多发出厚重的声音。 “是的!我当然要继续和你作战,我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 芬尔兰化出变异种的原形,非洲的雄狮威猛强大,不会畏惧眼前的困难。他顶着头上的两只耳朵,双手变出了爪子,背后的三头恶犬和两位王灵骑士,同他一样挺直了腰背。 “愚蠢!” 罗布那多身上的丝状体和触手一并朝着芬尔兰攻去,两位王灵骑士握紧了受伤的宝剑,飞身砍下了一只触手,而三头地狱犬喷出了岩浆,烧死了攻来的丝状体。 可是他们阻挡的这些东西,仅仅只是罗布那多身上的冰山一角。 祂是真正的,人类难以战胜的神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一道白光被太阳照射得五颜六色,从天而降。沼泽地上还在战斗的所有人都被这股光芒震慑住了。 罗布那多感受到了什么,反应过来时,再次攻击芬尔兰的触手和丝状体被另外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拦了下来。 触手从头断到了尾,丝状体上输送的血液瞬间萎缩,丝条断裂。 “弗洛伊斯!” 罗布那多看向面前多出的那个人,那个一头金黄色头发,穿着白色西装,被人类奉为神明的男人。 “你居然还活着,罗布那多。”弗洛伊斯淡然开口。 罗布那多像是漏气的气球,倏然就又变回了人类的模样。他看着弗洛伊斯,眼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恨,但还是咬牙切齿地跪倒在了弗洛伊斯面前。 “弗洛伊斯,大人。” 芬尔兰见状取消了魂谕,耳朵和爪子也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一般软塌塌地坐在了地上。 “您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那不是正好吗?”弗洛伊斯看着罗布那多,对芬尔兰说,“你不也算好了时间吗?” “还是被您发现了。”芬尔兰调侃,“说明上天没有白给我这么高的智商。” 弗洛伊斯轻笑一声,继续看着罗布那多。 “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吧,别再试图占领人类的领土了。” “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让我们离开?为什么?”罗布那多声嘶力竭地询问道。 弗洛伊斯疲惫地闭上眼睛,“因为我现在站在人类这边。” 罗布那多一怔,跪在地上将指甲渗入泥土中,以此来缓解愤怒。“不!我不回去!”他带着泥土将拳头捏紧,“大人……您要背弃我们了吗?” “我现在承载的是天使的使命,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大人了。回去吧,人类的世界不适合神明,我在北极给你们留了一扇门,可以带你们回到神的国度。” “神的国度?你说的那个地方是利维坦吗?那是神的地狱!” “我再说最后一遍,离开。”弗洛伊斯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罗布那多从地上站了起来,恢复了神明的威严,他侧身盯着弗洛伊斯,“大人,您的话我不能不从,因为我是您的部下。但是仅有这一次,这次之后,我将不再服从于您!” 他突然忍不住大笑,“众神之神,这世界上最伟大的神明!居然自甘堕落,丢弃掉了自己的身份。您让我失去了一个首领!真令我难过!”话落,罗布那多已经飞出了农场,随后喝令着祂所有的军队撤离了北约克。 弗洛伊斯愣在原地苦笑了片刻。 罗布那多是弗洛伊斯做神时的部下。弗洛伊斯曾被一支三千军队所跟随,里面的所有神都是原始神明,力量在旧日支配者之下,但是也足够强大。那些跟随他的神都在期盼着他带领他们统治整个世界,侵占人类的领土后,离开神明的国度。 可是弗洛伊斯在经历旧神之战后,自己放弃了众神之神的位置,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罗布那多也许是最后一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神明了。 圣德里大教堂侧厅里,午后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古老的橡木棋盘上切出斑斓的光影。空气里有灰尘、旧书,和雨前苔藓的味道。 弗洛伊斯的指尖拂过王冠,他落子时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比上一具躯体显得更加清瘦。 “主教,D5。”他说。 芬尔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镜腿上的胶布缠了至少三层。他盯着棋盘左侧那片复杂的兵形结构——那是四十步前埋下的地雷,如今炸开了。“您又在模仿十九世纪浪漫派弃兵局,”他用指关节敲着太阳穴,“但掺了尼姆佐维奇防御的毒素……真是优雅的恶趣味。” 弗洛伊斯微微一笑。阳光恰巧掠过他的睫毛,在颧骨投下细小的阴影。他袖扣的反光短暂晃过对面墙上某位勋爵的肖像画,画中人仿佛眨了眨眼睛,似乎也对这场战局很感兴趣。 芬尔兰用皇后在次底线织网时,忍不住絮叨:“当年在维兰多,我那个总把咖啡洒在棋谱上的室友——愿他安息,他常说,国际象棋是无限可能性的艺术……” “他是被你复盘时的话痨送上天堂的么?”弗洛伊斯轻声问,同时用象吃了H7的兵。 芬尔兰呛了一下,立刻发现危机。他摘下眼镜用力擦拭,像要擦掉这个陷阱似的:“差点就中了您这温柔一刀。”他让王前兵前进一格,看似谦卑的避让,实则酝酿反击。 教堂是钟声忽然响起,惊起了窗外的几只灰鸽。 芬尔兰趁机偷看弗洛伊斯的表情,这位“神祇”正凝视棋盘边缘一只迷路的蚂蚁,眼神悲悯得像在看特洛伊城陷落。 “该您了。”芬尔兰提醒道。 “好。”弗洛伊斯说着,却用指尖护送那只蚂蚁安全落地,才转回棋盘。他走了步看似平淡的王车易位。 又三十回合过去,棋子越来越少,棋盘却显得更加拥挤,好像每一步都牵着生死线。 芬尔兰的额头在凉快的教堂里渗出薄汗,弗洛伊斯的呼吸却显得轻缓而又从容。天呐!这位来自宇宙的神明,对人类的休闲游戏已经掌握到了这样的境界吗? 当芬尔兰用巧妙的小兵升变威胁逼和时,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彩窗上圣乔治屠龙的图案,龙的眼睛正对着棋盘中心。 “和棋。”弗洛伊斯说,说着将自己的王推倒了。 芬尔兰长舒一口气,靠回高背椅,“您又放水了,”他说,“在残局第58步,您那个象可以走C4。” “雨声很好听,”弗洛伊斯望向窗户,雨水正沿着玻璃蜿蜒而下,“适合平局。” 芬尔兰将弗洛伊斯带回英伦后,将他藏在了圣心大教堂的一座白色棺材里,说是棺材,其实是一座浸泡着营养液的培养皿。这座培养皿能够保持弗洛伊斯的肉身不灭,因此也能够延长他的寿命。 他知晓一位伟大的神明丢弃原本的身份,附身在一具人类躯体中会产生的结果。要将弗洛伊斯从沉睡中唤醒,就要重新给他找一具新的健康的躯体。 以往,芬尔兰都是从死刑执行场里寻找躯体,找来的都是一些十恶不赦的人。但弗洛伊斯不会立马附身在这具躯体里,他会先洗掉躯体的罪孽,再洗去躯体的骨髓,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异骸。就好比他只留下了一具皮囊给自己,最后,还要将这具皮囊画成自己原本的样子,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躯体承受不了他的力量的其中一个原因。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他偷了一位罗布那多手下的渊仆,那是一位瘦弱的成年男子,灵魂已经被污染物蚕食。芬尔兰用魂谕洗掉了渊仆身上的污染物,而后将渊仆丢进了那座培养皿里。 三天后,他带着执行部和装备部的所有成员,如约前往北约克沼泽,与罗布那多 对峙,同一时刻,弗洛伊斯苏醒了过来。所以这一切都是芬尔兰算好的,因为他知道罗布那多不会伤害自己曾经跟随的首领。 “陆子轩一行人现在怎么样了?”弗洛伊斯问。 “您不说我都忘了,这群孩子已经到京师了,正在寻找旧神教会和蝴蝶夫人的踪迹。”芬尔兰说着,脱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们护住了神骸,还让同新会抓走了蜂王。这些孩子,表现得很棒呢!尤其是庆柯,他很聪明。” “好,我知道了。”弗洛伊斯盯着芬尔兰的眼睛,“你的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我从上世纪就跟着您了,身体出现老化,也很正常。”芬尔兰感叹道:“我怕是非洲雄狮里活得最久的一只了。” “是吗?我都快忘了,我们是什么时候相遇的了。” 弗洛伊斯试着去回忆,但是很多细节他都不记得了。他活得太久了,久到很多记忆都开始模糊了,千年,万年,亿万年…… “上个世纪,在意大利的教堂里,您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带着众神之神的威严,将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唯有我还能看见您,您对我说,您需要我,您要让我陪着您一起拯救人类。那是我这一生最光荣的时刻。” 芬尔兰笑着说,“您丢弃神的身份后,我带您认识了奥利弗,他同样敬重您,见识到您的实力后,将您作为了精神病院院长人选。后来,桑顿家的长老们也会常常将您挂在嘴边。您成了精神病院乃至所有僭越者嘴里的King。” “这一路,也辛苦你了。”弗洛伊斯轻声说。 “您让人类拥有了战胜神明的希望,跟着您,是荣耀。” 教堂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着执行部灰色战服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身材壮硕高大,留着一个寸头,五官却很清秀。他见到弗洛伊斯,礼貌地颔首问候,“院长。”随后将目光落在了芬尔兰身上,“校长,所有伤员都处理好了,回精神病院的直升机也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回去。” 芬尔兰看向弗洛伊斯,想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到某种信息,但并没有任何效果。 “肆蛇和黑兹尔去寻找石碑了?” “是的,那里记载着四位旧神陨落的方向,更方便我们阻止旧神教会。” “那个石碑是由某位原始神陨落后的躯体所化,里面蕴藏着很多元素力量,要小心。将地图刻在石碑里的也是一位原始神明,这位原始神是四大旧神的部下,不会将石碑放在安全地带。不过要是肆蛇黑兹尔的话,他们一定可以将其带回来的。” 弗洛伊斯说完,看向了那位刚刚走进来的执行部成员,“这段时间辛苦你管理执行部了。我知道你想去找书瑶,放心,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她会回来和你一起执行。” “什么任务?”赵又凡问。 “去玛格丽特夫人的庄园里,作为她的贴身保镖,保护好她。” 赵又凡没有问多余的问题,顺从地点了点头。作为僭越者执行的任务不是弑神,或是对付旧神教会,而是专门去保护一个人类,这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况且玛格丽特夫人的庄园里已经有数不清的保镖了。 “为什么突然要去保护夫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芬尔兰问出了赵又凡心里的疑惑。 弗洛伊斯说:“放心吧,现在她很安全,但是过几天就不一定了。” 芬尔兰神色有些惆怅,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巨大的阴谋诡计。 “那您,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那群孩子很厉害,但是有些事情,他们搞不定的。未来的某个时刻,他们要面对的是涅墨西丝。” 芬尔兰轻叹一口气,“我很抱歉让一群孩子去面对这样的危险。” “执行队就是要执行任务的,不论危险与否。维兰多学院精心培养出来的优秀僭越者,你应该对他们充满信心。” “那是当然!” 赵又凡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对着芬尔兰说,“校长,直升机要起飞了,两个部门的成员都等着我们呢。” “好。”芬尔兰抓起弗洛伊斯的手,轻轻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以此表示无限的尊敬,“原谅我没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伴您,我会派人为您准备好飞往京师的飞机的。” “我等着您回来。” 弗洛伊斯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雨,“你眼镜上的胶布该换了。” 芬尔兰低头脱下眼镜,看看镜腿,笑了。 74. 神秘之碑 庆柯被连阳拖进了一家十分惬意的小酒馆里,酒馆在京师的老胡同里,是一座很标准的四合院。 院子中央种着一株巨大的白玉兰,听说是一株百年老树,是酒馆老板娘的曾祖父年轻时候种下的。 庆柯坐在靠近白玉兰树的窗边,有很多打扮精致的女孩子在玉兰花下拍照,见他看着她们,纷纷对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怎么你一进来,就那么受欢迎呢?那些漂亮姐姐怎么只对你笑啊?”连阳掰过庆柯的脸,一脸不爽地说,“你的人缘还真是好啊。” 庆柯心想,他的人缘怎么可能会好呢?他曾经呆过的世界里,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搭理他的,毕竟他是个很悲观和无趣的人,做事情总会第一时间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偏偏嘴上说着丧气话,心里却还是留有期翼。 有时候,他会试图给自己戴上面具,成为一个看上去乐观的悲观主义,去迎合别人,取悦别人,开导别人,身上的孤独和悲伤却是越来越重,重得他喘不过气了。 要是有人见到真实的他,看到他身上拥有和污染物一样的令人不快的气息,谁会乐意理会他呢? “她们只是看到我在看她们,礼貌的回应了我,和我人缘好有什么关系吗?” “可是我也看着她们,怎么不见人家对我笑啊?” “那大概是因为……你太凶了?” 庆柯盯着他的装扮,一头红色短切发,身上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一堆银色链子挂在脖子和手腕上,就算长得再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你说什么呢?我很温柔的好吗?!” “对,你最温柔!” “不仅如此,我恋爱观也很正,遇到喜欢的人……” 庆柯无聊地闭上眼睛,果不其然,接下来,连阳便长篇大论的讲述起了他的恋爱观。 “追求女孩子要先确定对方对你有没有好感,是讨厌你呢,还是喜欢你呢,还是不喜欢也不讨厌呢?确定好了,再实施行动,如果对方讨厌你,那很大的概率是不会成功的,讨厌你的人有时候连接近她的机会都不会给你。如果是不讨厌和喜欢的话,那追求人家就要花点儿心思……” “好了!你不是说带我来抓蝴蝶夫人的吗?我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庆柯被吵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很不舒服,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连阳。 “我说的是她也许会在这附近,没说过一定会在啊。” 庆柯满脸黑线地看着连阳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既无奈又无助。 “哎呀,大家出来了,就要好好喝一杯。你看看,我都喝完两杯酒了,你是一口都没动啊!”连阳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杯推到庆柯面前,“喝喝喝!就我们两个,你还害羞什么?” 庆柯被他逼得紧,妥协地喝了几口。然后,却发现了不对劲,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特调的低度数的酒,而是一整杯伏特加。喝完之后,庆柯刚想开骂,却发现脑子晕晕乎乎的,眼前的事物一再晃动,那些还在白玉兰树下拍照的女孩子们突然就走了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她们边上。 连阳笑嘻嘻地给庆柯一连倒了三杯伏特加,大概是因为醉了,庆柯有些放|荡自己,连阳给他倒酒,他还真就一口不剩地都喝了下去。 “你看看,这不挺能喝的吗?”连阳对着边上的女孩子们说:“我朋友最近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你们谁愿意陪陪他,给他梳理梳理情绪呢?” 这些天一起执行任务,虽然庆柯面上没有任何破绽,但是行为上还是被连阳抓到了破绽。这家伙心事重重,总会时不时看着某一件东西或者事物发呆,露出一脸悲伤的神色,仿若一位失恋患者。所以连阳就想着这么一件损招,让庆柯将情绪都吐露出来。 可是谁知道,庆柯是个极其会隐忍的怪胎,喝了那么多酒,不见半点儿成效。 一位女孩试图趁乱靠在庆柯身上,庆柯条件反射似地猛地站直了身体,立马用精神控制术作用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但作用甚微。他因为酒精的缘故,大脑神经处于麻醉状态,精神力微弱,导致精神控制术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我……我上个厕所!”庆柯假装严肃地看着连阳,眼睛却有些飘忽,立马将他出卖了。 连阳憋着笑,“去,需要我扶着你吗?” “不用!” “哈哈哈哈哈!庆柯,你太可爱了!” 庆柯请边上的女孩让开了路,摇摇晃晃地往院子里走去。走到院子里后,他左顾右盼,停在白玉兰树下呕吐了起来,随后悄咪咪地从后门溜走了。 “连阳,你给我等着……”出门前,他嘴里还念叨着。 庆柯穿过老胡同,来到了街边,伏特加的酒精度数太高了,他喝下的量又远超他的承受范围,所以走路总是跌跌撞撞,脸蛋又红彤彤的。 他扶着路牌蹲在马路边上,迷迷糊糊地看着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地,他开始数起了数字,路过的行人并没有很在意这位醉酒的青年,大家都很忙。 晚上十一点,京师的街道上依旧行人匆匆。 “好孤独啊。”庆柯突然喃喃道。他看着那些人,在酒精的作用下终于将自己内心的声音吐了出来。 他真的好孤独啊…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所认识到的所有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他自知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也许某一天就回去了,所以他在这里碰到的人、得到的所有东西总有一天都会消失。友情、亲情、还有所有友好的话语…… 可是当他试图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抽离出去,就当是在玩一场游戏的时候,4039的意识就会占据他的思想,让他接受自己的身份,相信自己属于这个世界,属于弗洛伊斯。 “你居然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喝了这么多?”阿撒托斯对他说。 庆柯没有说话,继续看着街道发呆。 “你一旦喝多,还会影响到我。我现在也是头晕目眩,躺在大海里动弹不得,真讨厌!” “嗝…你傻……”庆柯傻乎乎地说。 阿撒托斯双眼无神地看着星光璀璨的夜空,“你才傻,你这个傻子。还笨,被人下套了还傻乎乎的。” “你放……屁!” “哎呀!这位小兄弟,一个人吗?你看上去好无聊呀。”两个混混从远处走了过来,站在庆柯面前色眯眯地开始了打量。 庆柯茫然地看着他们,像是一只刚从酒坛子里捞出来的萨摩耶,酒气熏天,但还是很可爱。 “长得还挺水灵的,大哥,要不我们把他拖到胡同里,然后……嘿嘿!”一个染着黄毛的瘦子贼眉鼠眼地说。 中间那个穿着花衬衫,留着狼尾辫的男人拍了黄毛的头,不屑道:“你大哥我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你说什么呢你!” “是是是!我说错了,你不用把他拖到胡同里,当场解决!” “啪!”又是一掌。 “你闭嘴!” 庆柯迷惑不解地看着他们俩,“你们在干嘛?能麻烦让一下吗……挡住我视线了。” “让什么让,这条街是我罩的,收保护费来了。你!给钱!”花衬衫对着庆柯伸出了手。 庆柯乖乖地将兜里的两百块钱掏出来放在了他手里,“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额……” “不够吗?” 花衬衫看了一眼手上的钱,突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现在的人都这么好勒|索了?他抓了抓头发,将钱丢给了黄毛。 “不……不够!”他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庆柯,“你以为区区两百块钱就可以打发走我了?你简直不把我……” “可是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庆柯有些苦恼地耷拉着脑袋,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叫露露从我的帐户里给你们转点儿钱吧,请问你们的银行卡号是?” 花衬衫咽了咽口水,这小子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居然能够这么爽快? “大哥,他是不是在套路我们啊?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要你银行卡号的?”黄毛凑到花衬衫耳边低声说:“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花衬衫立马警惕了起来,将两百块钱从黄毛手里夺走,还给了庆柯,“钱你拿着,我们不要了。”他说完在庆柯身后瞄了一眼,“你…你,你的帮手也来了,别……别误会,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庆柯好似没有听懂他的话,歪着头问,“你在说什么?我……哪来的帮手啊?” “就在你身后啊!” 庆柯回过头,他的身后正是一个狭窄的胡同。胡同里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走了过来,在灯光的照射下,影子显得高大威猛。 等那东西彻底裸露在灯光下,庆柯才看清了它的面貌——那是一只蚀徒。 花衬衫和黄毛见到蚀徒后,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儿尿了裤子,跌跌撞撞地往街道的另一头跑去。 蚀徒见他们逃走了,怒吼着就要追上去,好在被庆柯拦了下来。 为避免酒精作用,导致精神控制术发挥失常,他干脆直接用体内的血液来对付蚀徒。这是一只刚被污染成型的蚀徒,所以很好对付。 血液从庆柯体内渗了出来,变化成了后背的四条附肢,庆柯用红色的附肢将蚀徒困住,狠狠砸进了胡同里。由于力气太大,蚀徒几乎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庆柯跃到半空,飞驰而下,斩断了蚀徒的腰身。 蚀徒在挣扎中丧失了斗志,身体变成两截,很快便化成了黑色的血水消散了。 庆柯撑着墙壁,收了身后的附肢,“果然,旧神教会已经渗入京师了,不知道队长他们……有没有教会的消息……”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有些难受地甩了甩脑袋,摇晃着身子走出了胡同。 庆柯看着逐渐空荡的街道,心里也空落落的。他想着继续坐在路牌下休息,但是又想到时间很晚了,还要执行任务,得回家去。 于是走了两步,人还是迷迷糊糊地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上,他的脑袋有些昏沉,刚准备闭上眼睛就此睡去,却发现又有人站在了他身前。 庆柯低下头,看见一双约翰罗布的白色鳄鱼皮鞋,鞋面光滑整洁,没有一点儿污渍,心想着现在的混混都开始追求起时尚了,但是如此昂贵的鞋子,应该是假货吧。他感慨之余还是将手里的两百块钱递了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庆柯等了许久,见对方没拿,稍微抬头,拉过对方的手,将钱塞了进去。 他刚想把手从对方手心里抽离,那人却紧紧抓住他,任凭庆柯怎么用力也不松开。 “你是想用这两百块钱收买我吗?”那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庆柯听闻一惊,猛地抬起头,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弗洛……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正一身洁白地站在庆柯面前,金黄色的长发迎着月光飞舞,他那双变浅的蓝色眼睛温柔地盯着庆柯。 “您,您!”庆柯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他撑着地面要站起身来,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儿又一屁股坐回了地面,好在弗洛伊斯还没有放开那只抓住他的手。 “小心点儿。”他温柔地说,“一身酒气,喝了不少吧?” 庆柯被他搀扶了起来,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有几滴眼泪就那么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弗洛伊斯伸手将他眼角的眼泪擦拭干净,随后摸着他的头笑道:“见到我不高兴吗?难过得哭了?” 庆柯吸了吸鼻子,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是太开心了,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傻孩子。我们拥有同样的基因,存在必不可分的联系,你能够感受到我活着,不是吗?” 是的,庆柯当然能够感受到。但是这不一样,他觉得自己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这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假的,虚幻而又真实。周围人都告诉他弗洛伊斯活着,他也能感受到,但是他却会认为是自己的感官出了问题。 这个世界唯一与他有联系的只有弗洛伊斯,他太害怕失去了。 “对不起,我……”庆柯泪眼朦胧地看着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摩挲着他的脸颊,“你不用和我道歉。喝醉酒的孩子,没必要那么束缚自己,你偶尔放肆几次,没有人会怪你,我也不会。” 庆柯的手还被弗洛伊斯捏在手里,在两人的掌心间,还藏着那两百块钱。弗洛伊斯将钱连带着他的手抬了起来,“你不是拿两百块钱收买我了吗?” “扑哧!”庆柯终于露出了笑容,随后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发。他的脑袋还是很昏沉,不过精神控制力却很强,否则,他应该也会躺在大街上大哭大闹,做一个彻彻底底的酒疯子。 弗洛伊斯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庆柯的额头上。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庆柯瞬间清醒了过来,试图后退,却被弗洛伊斯搂住了腰,狠狠定在了原地。 “您,您做什么?” 弗洛伊斯没有说话,闭上眼睛,默默地安抚着庆柯身上有些躁动的情绪。 一股如同镇定剂一样的暖流流进了庆柯脑子里,酒精带来的头疼逐渐得到了缓解,人也从紧绷状态放松了下来。等弗洛伊斯重新站直了身子后,庆柯已经舒服地睡了过去,并且轻轻地倒在了弗洛伊斯的怀里。 这一夜,庆柯做了一个好梦。梦里有吃有喝,还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弗洛伊斯也在其中。 等他再度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了。 庆柯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倏然闻到了一股独特的花香,类似于克莱尔.奥斯汀玫瑰的香味。他睁开眼,看到了一位金发碧眼的绝世美男躺在身边,侧身面对着他。 “弗洛伊斯?”庆柯轻声说,“真好,你还活着。” “而且就睡在我身边。” 庆柯:“!!!”大脑瞬间炸开了花,短路,重启,再短路,再重启——他,他,他,他睡了弗洛伊斯!!! 庆柯一脸惊恐地看着弗洛伊斯,想要尖叫,但是唯恐引来他人。他打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尚在,说明并没有发生某种行为。随后他假装镇定地下了床,回顾一圈周围,发现是在园林自己的房间后,稍微松了口气。 就算没有什么,和弗洛伊斯睡在一起,也不正常,他可是神啊!庆柯心想,一定是昨晚自己喝醉了,拉扯着弗洛伊斯跟自己睡的,完了,完蛋了!他的僭越者生涯从此完蛋了! 庆柯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平息了自己的心情。事情已经犯了,哭丧无用,趁着弗洛伊斯没醒,赶紧离开!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房门前,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在拧动门把手时,庆柯回头看了一眼,想要确认弗洛伊斯没有醒来,却发现金发碧眼的美男子此时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安静地看着他。 “嘿嘿。”庆柯有些尴尬地看着弗洛伊斯,心里却欲哭无泪,对着苍天和大地磕头,祈求庇佑。 “你要去做什么?”弗洛伊斯说话的声音依旧很温柔。 “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不该拉您睡觉的!求您原谅!”庆柯双手合十,极其滑稽。 难得弗洛伊斯会无奈地笑出声来,“我寻思着自己也没有把你怎么样,你总不能变笨吧?”他说:“昨晚我从街边把你抱回来,身体疲惫不堪,没办法才在你身边睡下的。” “你在嫌弃我吗?” 弗洛伊斯的眼睛好像有什么魅惑人的能力,这种能力还挺厉害的,让庆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大声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嫌弃您,他不配! “不是的,我只是以为,是自己冒犯了您。” “没有哦。”弗洛伊斯轻笑,“是我冒犯了你。” 庆柯的耳朵、脸蛋都因弗洛伊斯这句究竟是挑逗还是无意识的话弄得通红,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来,再一次心甘情愿地献祭了出去。 他一定不是有意的!庆柯努力洗脑自己,不管那份情感怎么藏不住,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 “阿柯,你在想什么?” 他叫我……阿,阿柯?! “没,没什么。对了,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准备点儿早餐吧?” 庆柯说着,转过身打开了房门,他像是落荒而逃的鼹鼠,偷米不成反被撩拨了一番——神明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不用了,我不饿。阿柯准备自己的那份就行了。”弗洛伊斯说完,已经下了床,坐在了窗边。速度极快,不拖泥带水。他的寿命恢复了,新的躯体刚开始都会给他带来极致的体验,就像原本的身躯。 再这么被叫下去,庆柯真的会心跳加速而死啊!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准备在外透透气,再说别的。 房门一开,连阳就站在门外。 75. 神秘之碑 庆柯反手就把门关住,“你怎么在这里?” 连阳环抱着双手,一脸生气地看着庆柯,“哟!原来是到家了,害我在酒馆附近找了你好久。哼!” 庆柯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后脑勺,好声好气地说:“让你担心了,你该不会生我气了吧?那可不行,谁叫你昨晚让我喝那么多酒的……我要是不遛走,今晚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醒来呢!” “你这话说得,像是我会害你一样。” 庆柯摆出一副‘那可说不准’的样子。 连阳翻了一记白眼,“听说King回来了,在你这里?” 庆柯脸蛋唰地一下又红了起来,怎么他们的消息都那么快,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啊! “额……” “你脸红什么?查尔斯说,昨晚他亲眼看见King将你抱回来的啊?现在应该就在你房里吧?” 庆柯窘迫得已经不敢说话了,干巴巴地点了个头。 “看你这样子,像是King将你怎么了一样?怎么?喝酒被抓,被King教训了吗?还是酒后乱|性,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啊?”连阳笑嘻嘻地说,像是被八卦之魂附身了一样。 “没有!你别胡说!”庆柯立马否决。 “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让开,我要去见他。”连阳收敛了调皮的性子,对着庆柯正经道。 庆柯还有些犹豫,身后的房门却被一股力量推开了,里面的弗洛伊斯轻声说:“进来吧。” 连阳听闻,拍了拍庆柯的肩膀,绕过他,走了进去。 庆柯清楚,连阳找King无非就是谈论一些变异种的情况和关于旧神教会的发现,可是,庆柯却偏偏担心自己昨夜醉酒一定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深怕连阳问起,弗洛伊斯就告诉了他。 有些事情,其他执行队队员知道没事,但是连阳知道就不好说了,毕竟以他话痨的程度,一定会传到别人耳朵里。连阳简直是爱好八卦新闻一把手。 阿撒托斯说的对,庆柯很在乎弗洛伊斯,不仅如此,他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层出不穷,心底对弗洛伊斯的情感愈发浓烈,已经快要将他逼疯了!他害怕这一次与弗洛伊斯稍微亲近,就会被彻底看透,他们之间存在的共感,一定会让弗洛伊斯将庆柯看得彻底,到时候弗洛伊斯一定会厌恶他的! 他会被扣上大逆不道的罪名,一生都不一定能够弥补干净。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这具躯体里藏着的东西,简直就像恶魔,将庆柯吞噬干净后,连骨头都不吐出来。 庆柯在自己房外有些惴惴不安,焦急地走了两圈后,被查尔斯叫住了,“庆柯先生,您还没有吃早餐吧?客厅里准备了吃的,少爷叫你过去。” 庆柯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这么晚了居然还有早餐啊?” 查尔斯说:“少爷平时都是这个时候起床,所以我多准备了一些。” 庆柯心想,乔纳森命可真好,家世显赫,还有这么好的管家。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庆柯说着,转身便往客厅走去。 不仅是乔纳森,夏然和艾尔南都在,几个人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庆柯吸了口气,心想着该来的还是来了,算了,填饱肚子要紧。于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庆柯走到客厅,面对几人坐了下来,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几块面包吃了起来。真没想到,乔纳森这么喜欢京师的建筑,却对京师的食物并没有兴趣,早餐依旧是面包配牛奶,要么就是配上一些果酱和沙拉酱。 “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去拿呀。”夏然笑眯眯地看着庆柯说。 不管是人类还是妖精,平时爱答不理,突然献起殷勤,必然是藏着天大的套路的。果然,下一秒,夏然说出了条件。 “只要你告诉我,昨夜King为什么会将你抱回来?” 庆柯被刚咽下去的牛奶噎了一下,差点儿原地去世。 “你可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见到King对某个人这么亲近的,除你之外,其他被创造出来的僭越者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它们只是King手里的武器,但是你……你好像比那些武器更宝贵一些。” 夏然抓着庆柯的手,“你就说说嘛~” 乔纳森轻声咳嗽,打断了夏然的问话。他对夏然问出的问题当然也感兴趣,但是他要保持作为贵族该有的矜持和体面,所以出声阻止了夏然。 “讨厌~少爷你打断人家干嘛?你难道不好奇吗?”夏然松开抓住庆柯的手,将两只手抵在桌子上枕着脑袋,说完,眨了眨眼睛。她那双绯色的眼睛很有魅力,一颦一笑会勾人心魄的那种。 庆柯都怀疑她下一秒就会释放荷尔蒙风暴了。 乔纳森别过脸,“正经点。” 艾尔南一向话少,递了一杯牛奶给夏然,“吃饭,少说话。” 夏然拿过艾尔南手里的牛奶,妩媚动人的一瞥,继续盯着庆柯,那双眼神,简直是要将庆柯全身上下看个透彻啊! “King还在休息吗?他昨夜一定很累了,我叫查尔斯准备了他喜欢的食物,一会儿麻烦你给他送过去。”乔纳森对庆柯说完后,用餐巾轻轻擦拭着嘴唇。 “好。”庆柯应道。 庆柯快速地吃完了手里的面包,喝光了杯子里的牛奶,“对了,其他人呢?怎么不见他们?” “陆子轩和安澜似乎发现了旧神教会的行踪,在追踪路上。至于顾书瑶,在你回来之前,已经被召回总部了,听说她与赵又凡有新的任务。” 走了?执行队里,除了弗洛伊斯外难得有那么温柔的女性,居然就这么走了,真是可惜。 乔纳森奇怪地看了一眼庆柯,“连阳说你昨晚喝多了,是因为对King纠缠不清才被抱着回来的。” “咳咳……”庆柯真TM想一口水喷死那个连阳,这丫的,还有这种造谣的本事。 “没有的事,是因为……”庆柯试图解释,随后反应过来,“不是,这件事情就那么重要吗?” 三个人连忙点头,紧接着又摇头。 “好了,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们管不着,只是好奇罢了。你是King创造出来的,他对你亲近很正常,我要是养了小猫小狗,也会对他们亲近…” 乔纳森越说越离谱,听得庆柯像是被几根细针扎了耳朵,心情如过山车,起起落落。 等用完早餐,庆柯提着一盒乔纳森特地让人给弗洛伊斯准备的梅花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连阳已经离开了。弗洛伊斯披着一件真丝袍衫,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竹子。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美丽、耀眼,只是头发好像更长了一截,整个人比以往瘦了一些。庆柯觉得,这也许是选择的不同躯体所带来的变化吧。 那么,弗洛伊斯的神躯又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像克洛伊那样庞大而可怖吗? 如果弗洛伊斯的神躯是一只可怕的庞然大物,庆柯心底的那些情感会不会少一些? “众神之神没有固定的躯体,他可以是一缕烟,一团雾,也可以是一座山和一颗石头,这宇宙中的万物都可以成为他的载体。”之前庆柯问了阿撒托斯同样的问题,阿撒托斯就是这么回答的。 “怎么愣在原地发呆?有心事?”弗洛伊斯注意到了门口的人。 庆柯回神后将梅花酥放在了弗洛伊斯面前的桌子上,“在想,您从英伦赶回来,一路奔波,会不会太辛苦了。” 弗洛伊斯看着桌上的梅花酥,轻柔地笑了,“新的躯体,需要多活动多适应。并不辛苦。”他说完,拿着一块梅花酥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这是少爷为您准备的,他说您很爱吃这个。” “嗯,很好吃,你要尝尝吗?” 庆柯本想着拒绝,没想到弗洛伊斯突然拿起一块梅花酥送到了他嘴边。庆柯又一阵红晕,强行压制活蹦乱跳的心脏,一点一点,将那块梅花酥吞到了嘴里,嘴唇还不小心碰到了弗洛伊斯的手指。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好吃吗?” 庆柯囫囵吞枣地将梅花酥咽到腹中,点头示意,“好吃!” “对了。我离开了快三个月,你体内的血液估计要枯竭了吧?需要换新的了。” 听到这句话后,庆柯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起来,除了激动之外,还有一丝欲望参杂在其中。如果弗洛伊斯还没有出现,庆柯觉得自己哪怕撑住三个月以上不换新血也没有问题,哪怕血液真的枯竭干涸,只要还有一丝未干,他就没那么容易死去。 是的,一开始庆柯就知道自己是靠弗洛伊斯的血液供给才活着的。如果弗洛伊斯不再给他提供血液,他会 变成一具干尸,灵魂死不死不知道,但是躯体会消亡。 “那么久不见,是忘了怎么做了吗?”弗洛伊斯见庆柯没有反应,问道。 庆柯连忙摇头,“没有。” “那你……是在害羞吗?” 太不正常了,这家伙,太不正常了。他的声音也太魅惑了吧?! “我……”庆柯的嗓子被躁动的血液弄得有些发干,脑子一时短路,说不上话了。 “过来。”弗洛伊斯不置可否道。 庆柯看着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欲望,像是一只饥渴难耐的狼狗,恨不得立马扑倒眼前的猎物。 “在这之前,我需要先检查你的身体。”说着,弗洛伊斯稍微抬手,窗帘放了下来,房间瞬间暗了几分,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外面的人也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为什么要检查身体?”庆柯突然问。 “你的躯体是我用异骸创造出来的,人类的医术无法修补,如果有任何损坏,需要及时置换。否则会给你的身体留下隐患,你总不想在执行任务途中被身体拖累吧?”弗洛伊斯说。 庆柯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可是您之前并没有提到这些。” “因为那个时候,你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能力。你拥有的能力越大,所要执行的任务就会越艰辛。你都可以独自面对旧神裔那样的存在了,身体很容易遭受威胁的。” “您知道是我救了您?” “不仅如此,你还差点儿杀死了克洛伊。庆柯,你很勇敢,谢谢你救了我。” 庆柯知道那都是因为共感的原因,他和弗洛伊斯在接触的过程中,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经历。他同样知道弗洛伊斯在置换躯体时所承受到的痛苦,只是庆柯自己不敢相信这种感觉,所以一直担心弗洛伊斯再也回不来了。 “检查身体,需要我做什么?” 弗洛伊斯说:“脱掉衣服,转过身去。” 庆柯没再多问,倏然变得乖顺了起来,按照弗洛伊斯的要求脱掉了身上的衬衫,露出了光滑结实的上半身,将背部对准弗洛伊斯。 在现实世界,庆柯的身体很瘦,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肉,那还是他被关在精神病院时,为了打发时间,克制情绪不断做运动的结果。现在这副躯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很流畅,妥妥的好身材。 弗洛伊斯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抚摸在庆柯的脊背上,一路往下,摸到了庆柯的腰线,随后从掌心里释放出一种能量,酥酥麻麻的,流遍了庆柯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右边的肩胛骨有一道裂痕,是和克洛伊打斗时造成的吧?” 庆柯都不知道自己右肩受了伤,居然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你感受不到疼痛很正常。因为这部分骨头已经失去了功能,与你的神经系统断连了。” 弗洛伊斯将手放在庆柯的肩膀上,“可能会有些疼,你忍耐一下。” 庆柯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肩膀上的骨头就有种被抽离的感觉,弗洛伊斯的动作很快,疼痛袭来的时候,那截坏掉的骨头已经在他手里了。 “嘶……”庆柯忍不住呻吟了起来,“疼。” “很快就好,你再忍忍。” 骨头在弗洛伊斯手里化成灰烬,他伸出手掌,从掌心里重新抽出了一根细小的骨头,那是一截他神躯里的异骸,他将异骸打入了庆柯身体里。 “您怎么了?”庆柯始终背对着弗洛伊斯,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正要转身,头就被弗洛伊斯按在了肩膀上。 “好了,喝吧。” “您真的没事吗?” “怎么?担心我?” “嗯。很担心您。” 弗洛伊斯摸了摸庆柯的头发,“我没事,相信我。”说着,扯下袍衫,露出了白皙的皮肤。 庆柯一怔,不禁咽了咽口水。 “你还等什么?” “!”庆柯像是被彻底迷惑,理智瞬间崩溃断裂,被欲望所控。他终于低头轻轻舔舐弗洛伊斯的肌肤,随后露出獠牙一口咬了下去。 他捧着弗洛伊斯的脑袋,力道难以控制地重了一些,将其抵在了墙上。弗洛伊斯温和地像是一只兔子,任凭庆柯如何折腾,没有怨言,也不吭一声,有时还会轻轻拍着庆柯的脊背,表示安慰。他知道,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欲望。 76. 神秘之碑 肆蛇和黑兹尔在前往格陵兰岛的路上,用巨额资金租赁了一辆坦克300极地版,AT全地形轮胎、前风挡加热、喷嘴加热,是冰川雪地里最适合行驶的越野车。 两人驾车以四十码的速度,穿过冰川与湖泊,行驶了五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格陵兰岛。 来到格陵兰岛后,露露的信号终于恢复了。 两人将越野车停在了一座湖泊边,夜色渐深,黑兹尔下车探查路况,肆蛇则是躲在车里。 “露露,这里能够分析到石碑的具体位置吗?” 露露的声音终于从手环里传了出来: 「查询到类似于石碑的能量,就在这些湖泊下面。」 “湖泊?”肆蛇打开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格陵兰岛的湖泊数量极其庞大,大大小小,几乎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大湖泊。 “你确定?”肆蛇再次确认道:“那这么多湖泊,到底在哪个湖泊下面?” 「格陵兰岛的湖泊大致分为冰下湖和无冰区湖泊。而石碑就藏在冰下湖里。」 肆蛇听后立马紧皱眉头,“冰下湖里有什么危险吗?” 「冰下湖里藏着远古时期的怪物,那些怪物是一种没有进化完全的鱼类,透明的,如同水蛇一样的鱼类。这种鱼的学名叫做柳叶鳗,北欧神话里常被视作海怪的原型。」 「但通过资料查询,地球上的柳叶鳗大多数都遭受到了旧神的污染,成为了变异种;而未完全发生基因突破的柳叶鳗,则变成了海洋和湖泊里的怪物,它们是水下的霸王龙,战斗力堪比一只成年的巨齿鲨。」 “哦,我的上帝啊!那仅凭我们两个老头,有可能从一群柳叶鳗里找到石碑并且完好无损地活着回去吗?”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你们可是二十几年的老拍档,两个S级僭越者,处理过的任务里比这更难的也很多,放心吧,你们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带回石碑的!」 肆蛇看着自己发亮的黑色手环,心里不禁想笑,这是当初他教唆着装备部的那群人做出来的AI系统,覆盖全球的信息网站,伟大到联合国政府都想要拥有的程度。怎么这会儿像个人工智障一样。这到底是装备部哪个人植入的语音芯片啊! “我谢谢你。” 「不客气,很高兴能够帮助到你,肆蛇部长。」 肆蛇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等黑兹尔回到了驾驶位,肆蛇已经傻愣愣地靠在车窗上,魂不守舍。 “怎么了?” “石碑在冰下湖里,但是格陵兰岛的冰下湖很多,要一个一个寻找。然后,这些湖泊下都有怪物。”肆蛇说得有气无力,将死不死。 黑兹尔抖掉了身上的雪,对着掌心吹了一口气,搓了两下。外面真的太冷了,他的脸被冻得通红,耳朵有些僵硬了。 “我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大事呢!还有呢?” “不知道。”肆蛇疲惫地看着窗外,不想说话。 「温馨提示!不建议深夜到冰下湖寻找石碑,深夜是柳叶鳗觅食的最佳时间,会被围攻的哦!」 “柳叶鳗?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一副想死的样子。”黑兹尔说着,启动了车子,“露露,导航附近的森林。” 「收到,已为您导航钦戈山谷。钦戈山谷是格陵兰岛唯一的森林,受峡湾地地形庇护,生长着很多白桦树和柳树……」 “闭嘴,你乖乖导航就行,话那么多!”肆蛇正是烦躁的时候,听到一连串的山川河谷的介绍,更是烦躁了。 由于环境原因,这座森林里没多少野兽。于是,肆蛇和黑兹尔在一棵白桦树下,搭起了帐篷。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听露露的嘱咐:柳叶鳗睡觉的地方通常是湖底的岩石边上,动作必须轻柔,否则很容易就会吵醒它们。 不得不说,装备部这群家伙准备东西真是太全面了,那个黑色手提箱里,居然还有氧气面罩和绳索,简直太棒了! 两个平均年龄五十岁的老头,轮流潜入湖泊。湖泊的水并没有外面的温度那么寒冷,冰面上的气温大概在负四十摄氏度甚至更低,而冰下的温度大概在负二摄氏度左右,确实会更温暖一些。倘若水温太低,两位老人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他们大概找了二十几个湖泊,这些湖泊有浅有深,最浅的十米,最深的有一百多米。肆蛇和黑兹尔坐在车子边上大口喘着粗气,湖水夹杂着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裳。 肆蛇从车后备箱拿出不锈钢水瓶,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擦拭嘴唇,“这样子找下去,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不行,这里的湖泊太多了,大大小小,这该死的露露也没给个准话!” “你是很久没有执行任务了吧?”黑兹尔说,“你这家伙,该好好锻炼锻炼了,才这点儿难度,就不行了?” “你行你上啊!我一把老骨头,一不小心就会骨折什么的,这个活,实在是太累了,还不如让我去弑杀神明呢!” “你怕什么,别说你骨折,就是骨头风化了,我都可以给你接上。” 肆蛇瞪着他。 黑兹尔转身靠近肆蛇,从他手里夺走了水瓶,避开他喝过的部分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水。 “休息够了,起来干活!” “不去……” 「觉察到异常能量波动!」 「觉察到异常能量波动!」 “在哪?”两人齐声问。 「就在你们面前的湖泊里,不过请注意,这股能量比预想的更强大。」 “那还等什么,这次我下去,你抓好绳索。”黑兹尔说着,用最快的速度带上了氧气面罩,绑好绳索后将绳子的另一端递给了肆蛇。 “露露,湖泊水深多少?”黑兹尔问。 「一百一十二米。」 “收到!” 黑兹尔从手里变出一把骨刀,蹲下身从冰面凿出一个洞,随后拍了拍手,“老家伙,好好在冰面看着,我去把石碑带出来!” 黑兹尔跳入了湖泊里。肆蛇反应过来,立刻抓紧了绳索,“啊?老黑!水下有任何情况随时报备!” “咕噜噜…” 湖水很清澈,在光线下黑兹尔能够清楚地看到周围的环境,他在周围寻了一圈,继续往下游去。 奇怪的是,越往下,湖水越深,周围的环境也就越模糊。黑兹尔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闷热感,越是接近湖底,像是逐渐接近了火源。 手环能够检测出水下的温度与湖水质量,温度逐渐上升为二十多摄氏度,湖水的质量依旧保持在正常范围内。 约莫过了十分钟,黑兹尔看了一眼手环,觉察到了什么,但是他此时已经下潜了七十多米,距离湖底还剩三十多米,绝不能前功尽弃。 手环温度显示:四十多摄氏度。 肆蛇的手环和黑兹尔的是绑定在一起的,为了避免分开后联系不便,特地增加了这项功能,因此,肆蛇也能看到黑兹尔手环上的显示数据。 “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怎么回事?老黑!”肆蛇攥着绳索往上一拉,黑兹尔那边却拒绝似的继续往下坠去。 “真是个犟种!”他立马呼唤起了露露,“露露!湖泊的水温为什么越来越高了?” 「系统……故障……无法获取湖泊下的……相关信……信息……」 肆蛇低头去看手环,湖泊下的温度已经从四十摄氏度升高到了六十摄氏度! 这该死的系统是受到高温的影响了! “不好。”肆蛇怒骂:“这家伙是真的不要命了!”他说着,急忙在周围寻找能够代替他拉住绳子的东西,左顾右盼许久,找出手提箱子,居然找到了两个冰锥。 “真给我长脸啊!这群兔崽子!”肆蛇激动地说。 这会儿他突然就有了劲儿,拉着两根绳索,脚下生风,动作轻盈,没两下子就将冰锥绑在绳索上,钉在了地面。他将其中一根绳子绕着自己的腰绑了两圈,走到湖泊边上,用细胞拟态模拟出来的附肢砸开了冰面,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刚入湖水时,水温并不滚烫,肆蛇便加快了下潜速度,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水下温度达到了惊人的六十五摄氏度。在六十五摄氏度的水下浸泡,远高于人体烫伤的临界点,正常人类在接触一到三秒即可导致三度烧伤,皮下脂肪、肌肉和神经都会被破坏。倘若时间超过一分钟,核心体温急剧升高引发高热,甚至于全身系统都会崩溃。 肆蛇已经能够明显感受到了皮肤被烫后的疼痛感,此时身体通红,得亏他是个僭越者,体内的基因与普通人的基因不同,否则,人已经在水下熟透了。 黑兹尔处于距离湖底不到十米的位置,那里的温度更高,超过了八十五摄氏度,而在他正下方,有一块发着红光,不断往外溢出岩浆的石碑,正是他们要找寻的那 块记录了四大旧神所在地的石碑。 “老……”肆蛇顶着氧气面罩,激动地想要喊出声,却看见黑兹尔用手阻止了他,“别动!”沉闷的声音从氧气面罩里传出来,闷闷的,但刚好能够让远处的肆蛇听懂他的意思。 肆蛇听他的话没有动弹,忽然发现了什么—— 石碑溢出的岩浆吵醒了沉睡中的柳叶鳗,数以万计的柳叶鳗将他们围困,此时此刻正死死盯着他们,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肆蛇满脸黑线,心想:“千万不要是今天就交代在了这里啊!” 黑兹尔整个人都很红,这是因温度不断上升而产生的,身体产生的灼烧感令人咬牙切齿,他现在的状况,就像是正常人浸泡在四十五摄氏度以上的水里,超过十分钟就会对皮肤造成损伤。 他看着正下方的石碑,身体缓慢地发生着变化,后背长出了六只如同臂膀一样的长骨刺,手臂外沿生长出锋利的刀刃。 肆蛇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刚想下潜试图阻止黑兹尔,周围的柳叶鳗却露出尖锐的牙齿朝他移动了一段距离。 黑兹尔的银发在水里飘荡,突然间,那银发猛地往上一飘,黑兹尔便迅速往湖底游去。 周围的柳叶鳗并不畏惧岩浆,眼里的黑气明显可见,瞬间便冲向了两人,如同暴走的毒蛇。 肆蛇的附肢在水下攻击目标会显得有些沉重,因此他在水下并不像在陆地上那么游刃有余,甚至有些吃力。 那些鳗鱼胡搅蛮缠,身上有着岩浆的裂痕,一旦触碰到,就像是摸到了一块火山喷发后的新鲜岩浆。 “老黑,回来!你这不要命的家伙,不怕烫死吗?!” 肆蛇隔着氧气面罩拼命呼喊,可是却没有得到黑兹尔的任何回应。 只见黑兹尔已经接触到了石碑,后背的骨刺钉死了十二条柳叶鳗,两边臂膀上的利刃也见了血,然而他那只接触到石碑的右手臂,已经被严重烧伤了。血肉被焚烧成灰烬,露出了骇人的白骨,而他的右半边脸被手臂上余存的热量烫伤,皮肤紧紧皱在了一起。 黑兹尔弄掉了柳叶鳗的尸体,收掉后背的骨刺,强忍着疼痛将石碑抬起背在了背上,即便这样让脊背也遭受到了重创,但是他却不怕疼似的努力往上游动,像一个倔强的少年。 肆蛇抓住一只柳叶鳗的脖子,残忍地将其扭断,岩浆滴落在他的手腕处,留下了一道伤疤,但比起伤疤更令人讨厌的是那些试图混入他体内的黑气。那些黑气在他周围游荡,没一会儿却散了。 “老黑!”肆蛇趁机去帮黑兹尔,想要接过他手里的石碑,却被黑兹尔厉声拒绝,“走!别管我,往上游,我会跟上来!” 这片湖泊里的柳叶鳗太多了,而且这些东西身上有受石碑影响留下的岩浆裂痕,对付起来还有烫伤的危险。 肆蛇不顾黑兹尔的叫喊,依旧回头扯住了黑兹尔完好的那只手臂,“闭嘴!带走石碑是我们两个人的任务,不是你一个人的!” “还是说,你想一个人拿下功勋?这东西你要你就拿去,但是我得为我的名声考虑,我不想回去后……说我没保护好拍档,好吧,现在也是,哦,我的天啊!想想就烦躁!” “别啰嗦!” 黑兹尔抓住绳索,看着肆蛇的后颈,身边试图靠近的柳叶鳗都被肆蛇的附肢杀死了,他一定是用了很大的精神力量,才能控制好附肢。 随着上升高度的增加,石碑上溢出的岩浆越来越少,追杀他们的柳叶鳗数量也逐渐减少。 终于,水温恢复到零下二摄氏度,肆蛇抓着绳索带着黑兹尔冲破了冰层,重新爬回了陆地。 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倒在湖泊边上。 肆蛇转头看着黑兹尔,“还活着吗?” 黑兹尔尚且还有一口气在,勉强保持清醒,将背上的石碑卸了下来,看着上面消失的岩浆痕迹,难得露出来一抹笑容。 “活着呢!” “那就好。”肆蛇感受着吹在脸上的寒风,“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给你做一只机械手臂,倍有面儿的那种……”他又顿了一下,“再给你做一副最帅的面具。” 黑兹尔身上的血止住了,这是S级僭越者优秀基因的好处,血小板凝血的速度是普通人的一百倍。只可惜,他的骨骼控制并不能像细胞拟态那样重新长出血肉,只能滋生出一堆白花花的骨头。 “算你有良心。” 77. 蝴蝶夫人 在一座老电影院里,陆子轩和安澜已经坐在影视厅看了两场不一样的电影了。 两个人手上并没有准备爆米花和奶茶,就那么干巴巴地坐了差不多四个小时。起因是陆子轩在这座电影院里觉察到了蚀徒的气息,两个人进入电影院后,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蚀徒的身影。准备放弃时,在这座影视厅找到了一只蚀徒。 陆子轩用三日月宗近将蚀徒一刀杀了,然而有两股强大的污染气体流入了影视厅的大荧幕内。 由于来往看电影的人太多,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安全,两个人便在这里耗了很久。 等午夜最后一场电影落幕后,躲在荧幕内的气体终于流了出来。事实上,这并不是污染气体,而是某种东西身上流出来的浓烈气息。 人都散场后,整座影视厅就只剩下了安澜和陆子轩。陆子轩不紧不慢地起身看着面前的大荧幕,冷声道:“别躲了,出来吧。” 荧幕后面窸窸窣窣传出声音,有什么东西忽然蹿了出来。 陆子轩定睛一看,却是两只黑色的小猫。 只见两只小猫对着陆子轩龇牙咧嘴,似乎想要用猫嘴将这位冰冷的男人啃碎。 “你是打算用这两只猫,来对付我们吗?这么畏畏缩缩的躲在幕后,是我们吓到你了?”陆子轩看着那两只黑猫,嘲讽道。 安澜将影视厅的大门关上后,站在了陆子轩身后,“应该就是你吧,克洛伊。我知道你来了。” “哈哈哈哈哈!” 顿时,整座影视厅被刺耳尖锐的笑声覆盖,一个绿色的人影落在了两人身后的椅子上。 “我正好经过这里,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们两位。”克洛伊眯着眼睛看着安澜,“你居然也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陆子轩恶狠狠地盯着克洛伊,握着三日月宗近的手太紧,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陆子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不过,我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到我。” 克洛伊说着,好奇地打量着陆子轩,她看过一些关于陆子轩的档案,精神病院年纪最轻的S级僭越者,如那些档案所述,很有意思。 陆子轩像是努力吞噬了一股大火,抑制着情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居然忘记我了?” 安澜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试图稳住他的情绪,提醒道:“不管怎样,克制好自己的情绪,旧神裔都很擅长利用人类的弱点。” 那两只小猫忽然朝着安澜和陆子轩飞扑了过去,在陆子轩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她说得对,不论如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然很容易被我利用的。” “被King废掉一半来自涅墨西丝的力量,你还能利用得了我吗?”陆子轩将三日月宗近举过胸口,“你忘记我,没关系,我来告诉你。我是那个被你抓走爸爸的小男孩,我爸爸姓陆,叫做陆纪明。” 克洛伊翘着二郎腿,假装很意外地看着陆子轩,“你是他的儿子?真是可惜啊,他已经被吃掉了,成为了我哥哥的一部分。你要寻仇,不应该来找我。” “不可能!他不会死的!”陆子轩激动地大喊。 “是没死啊,我说了,他现在成为了我哥哥的一部分。你爸爸的精神力很顽强,导致哥哥吞噬他的时候,没有完全消磨他的精神。不过他已经不是你爸爸了,他现在和我们是同类哦。” 陆子轩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面部表情却已经出卖了他。他找了陆纪明那么久,一直都坚信他还活着,因为这是爸爸对儿子最重要的承诺。 陆纪明是维兰多学院第五届的学生,S级僭越者,毕业后就加入精神病院,成为了精神病院执行部部长。而苏筱晓,也就是陆子轩的妈妈,是英伦某座艺术学院的美术生,他们是在爱丁堡的利斯河边相遇而后相爱的。 结婚后陆纪明带着苏筱晓回到了信国,并且和自己的哥哥陆鹏,创造了陆氏集团。但直到陆子轩出生,陆纪明依旧接收着精神病院所派遣的任务。 在陆子轩十四岁的时候,陆纪明接收到了一起弑神的任务。那是一只躲在信国与俄国交界处的新兴神明,名为罔。他擅长欺骗与蒙蔽人类的双眼,让那些周围的土著,为自己心甘情愿献上祭品,成为奴仆。 这场弑神任务很顺利,罔并不是说什么厉害的神明。但是在这次任务中,陆纪明带回来了一样东西,是一颗绿色的晶体。经过扫描和确认,这个晶体是某位未出世的旧神裔的心脏。 弗洛伊斯得知此事后,让陆纪明将心脏送回精神病院。在陆纪明准备出发前往精神病院的前一天,那颗被他藏在黑匣子里的心脏长出了肉/体。随后,一群旧神教会的蚀徒和几位旧神裔将其围困在了俄国边境的一座小木屋里。 后来是弗洛伊斯派人找到了小木屋,并且在木屋里找到了陆纪明留下的一封关于旧神裔的信封。信里详细介绍了那颗绿色的晶体生长出血肉的过程,祂吞噬掉了除陆纪明之外所有生灵的生命包括那些土著人,而后逐渐生长出血肉,释放出污染气体。陆纪明就是污染后被带走的。 经过那群基因学教授的查验,那颗晶体是由涅墨西丝的异骸所变,除此之外,里面还含有部分涅墨西丝的力量。不同于弗洛伊斯创造庆柯,祂所创造的旧神裔,生来就具有思想和意识,是独立的神明,不用鲜血供给,它们会像人类一样成长,却拥有神一样的身躯。这就是生命与进化之母的伟大之处。 三天后,陆氏的别墅遭受到了蚀徒的进攻,虽然被埋伏在附近的僭越者及时阻止,但得知真相的苏筱晓在二十四小时内立马做出了决定,将陆氏拜托给了陆鹏之后,带着陆子轩,前往了维兰多学院。 她将十四岁的陆子轩拜托给了芬尔兰校长,随后离开英伦,去往了俄国。她原本是想找到那座陆纪明住过的木屋,因为她知道桑顿家不会允许精神病院的人,将所有精力和手段放在一位部长身上,而且那位部长已经被污染了。可是,在她独自穿过阿穆尔河时,被残留在附近的蚀徒吞食了。 陆子轩一开始并不知自己失去了爸爸妈妈,学院里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这些事情,是在他长达一年多的封闭式学习之后,从黑兹尔嘴里得知的。陆子轩是个木讷且不擅长表达自己的人,不过却足够执著,从那个时候起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八年,每一年他都没有放弃寻找陆纪明。 “陆子轩!你冷静点!”安澜抓住了陆子轩的手。 陆子轩脸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在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暴走,更重要的是,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牵引着他的情绪,让他变得有些不太理智。 “这就不行了?你爸爸好歹是个 厉害点儿的人物,遇到事情也会冷静处理。告诉你吧,他在被吞噬时,尽管痛苦不堪,也没有吭声哦。” 影视厅里的金属制品开始猛烈晃动,下一秒,陆子轩身后的大荧幕碎裂成密密麻麻的碎片,整齐地指向克洛伊所在的位置。如同一场暴雨,那些碎片嗖地一声对准克洛伊飞了过去。 克洛伊眯着眼睛邪魅一笑,在那些碎片接触到他的刹那间,他变成了一缕黑气躲开了攻击,那些碎片便都钉在沙发上。 陆子轩紧接着就用三日月宗近砍了过去,然而那黑气却散了,而他就像是抓狂的老虎,开始不受控制。 “没意思。留我的两只小宠物陪你们玩吧!”克洛伊丢下一句话后,便没了声音。 “哼!这就跑了吗?我一定会杀了你们!”陆子轩说着,冷眼看向了那两只站在座椅上舔舐着身体的黑猫。 安澜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放松警惕,这两只猫不好对付。” 陆子轩甩开安澜的手,不受控制似的,扑向了那两只黑猫。 “陆子轩!”安澜见状立马将其拦了下来,可惜为时已晚,那两只小猫融化成了绿色的液体,随后在那些液体里长出了两只蚀徒,是两只背着四条附肢的如同鬼魅一样的蚀徒。 陆子轩被其中一只蚀徒的附肢抓住,狠狠甩在了地上,好在陆子轩及时翻转过身子,稳稳落在了地上。随后,发了疯似的和两只蚀徒打了起来。 以S级僭越者的能力,对付区区两只蚀徒并不是什么具有挑战性的事情,就算是两只厉害点儿的蚀徒也一样。 安澜原本想着上前帮忙,但却被陆子轩拦在了身后。她仔细观察着两只蚀徒的变化,越发觉得蹊跷。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见到蚀徒身后逐渐硕大的附肢后,突然扑倒了陆子轩。 “小心!” 轰隆——!两只蚀徒刹那间发生了爆炸,绿色的黏液在爆炸的一瞬间被大火轻易点燃,仿佛是某种原始的燃料。 这场爆炸威力堪比一颗原子弹,顷刻间,整座电影院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清晨,陆子轩从废墟中醒了过来,硝烟弥漫,空气中有一股混杂泥土的血腥味。他左右看了一眼,终于发现了什么——安澜躺在他身上。 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安澜将其扑倒,后背被大火灼烧,身上还压着一块巨石,而人,已经昏倒过去了。 陆子轩忍着头疼清醒了过来,将两人身上的巨石用魂谕掀开后,抱着安澜从地上坐了起来。 “安澜?安澜!”他不知所措地叫着安澜的名字,在摸到安澜后背的鲜血后,面色瞬间惨白,慌张地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他试图用手环扫描安澜的情况,但是两只手环都损坏了。 陆子轩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变得有些急促,翻遍了身上所有地方,居然连一管治疗的药剂都没有。这就是他高傲的代价吗?执行部所有成员在执行任务途中,避免伤害都会带上一些治疗用的药剂,不过是几个小小的试管,戴在身上也没什么负担,偏偏陆子轩没有这样的习惯。 他现在后悔了。 周围的警笛声一直响个不停,警察在现场已经开始了排查,并且封锁了电影院。好在昨晚客人都走光了,整座电影院也没有什么伤亡情况。陆子轩躲开警察的视线,一路小跑,带着安澜离开了原地。 78. 蝴蝶夫人 庆柯接到来自罗文的电话,说蝴蝶夫人在轩茗茶馆现身。庆柯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罗文,也没有同他说起过蝴蝶夫人的任何事情。而罗文声称自己也是僭越者,有些事情,他只要想了解,自然有的是办法。 庆柯对罗文一直处于半信半疑的态度,为了验证事情的真假,他决定和连阳去轩茗茶馆一趟。正要出门时,陆子轩正巧抱着安澜走了进来。 庆柯连忙跑上前,“队长,怎么回事?安澜姐?” 庆柯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安澜,都是血……她该不会,死了吧? 陆子轩有气无力地看着庆柯,尽可能冷静下来,“她没死,还有救,救救她……”他说着说着,好像要哭了,声音不禁有些哽咽,心里自责死了。 “怎么会这样?你们遇到了什么?”连阳想从陆子轩手里接过安澜,但是陆子轩怎么也不肯松手,死死搂着安澜。 “陆子轩!” “我们遇到克洛伊了。” “克洛伊?就是那个害我姐姐精神出现问题的旧神裔?”连阳怒骂:“我就应该和你们一起去!” “队长……”庆柯伸手探了探安澜的脉搏,顺便用手环扫了一遍安澜的精神状态,“安澜姐受的都是一些外伤,精神状态正常,没有被污染,人也还有救。我这就去找医生!” 然而,还没等庆柯出门,医生就已经站在了门口。查尔斯正好看到了,第一时间便叫人请来了整座京师最好的外科医生。 医生大致看了一下安澜的伤势,给出结论:安澜身上的伤口可怖,但都偏离了要害,休整一段时间就会好。 陆子轩这才松了口气。 庆柯见陆子轩身上的伤口也不少,用手环检查了他的精神状态,有些许混乱,估计是受到了某种打击,但总体并没什么异常。于是庆柯兀自松了口气,提醒陆子轩处理掉他身上的伤口后便准备和连阳出门。 他们原本是要去追踪蝴蝶夫人的,这会儿有些耽搁了,正要动身时,却不小心吵醒了弗洛伊斯。 陆子轩这些天和安澜都在外追踪旧神教会成员,并不知道弗洛伊斯已经回来了。他看着弗洛伊斯站在客房外,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弗洛伊斯大致了解了情况,没有说多余的话,让陆子轩自己也注意好自己的身体,而后随庆柯和连阳一起出了门。 “所以说,旧神裔果然也在京师?你说,最后一块神骸会落到他们手里吗?”乔纳森出现在陆子轩身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床上躺着的安澜说。 陆子轩:“我不知道。” “King说过,我们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并不是保护好那块神骸。如果旧神裔想得到神骸,人类的力量是拦不住的,旧神裔与神骸之间的感应是与生俱来的,涅墨西丝的力量会帮助他们。” “我知道……” 乔纳森看着陆子轩身上的伤,皱起了眉头,“你去挑战克洛伊了?” 陆子轩默默地点了点头。 “真蠢。” 连阳一路上收敛了很多,没像之前那么多话,但是时不时还是会忍不住同弗洛伊斯请教一些问题。 庆柯之前听连阳说过,他曾经有幸和弗洛伊斯一起作战,亲眼看着弗洛伊斯在他面前杀死了一位原始神明,拯救了一个落难中的小国家,从那个时候起,他便立志,以弗洛伊斯为信仰,成为他那样的僭越者! 身为弗洛伊斯的‘孩子’,有的时候,庆柯还是沾沾自喜的,因为周围人对弗洛伊斯的敬畏和爱戴,以及弗洛伊斯一直以来都是人类僭越者所追求的信仰,他当然会因此感到骄傲了! “您真的要我们一起进去吗?”连阳有些担心道:“虽然除了精神病院的成员,大部分僭越者都认不出您。但是那小子我总觉得有很大的问题。真的可以吗?”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弗洛伊斯说。 庆柯拍了下连阳的后背,“放心吧。我都还没开始担心,你担心什么?” “……也对,你要是担心了,还可以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 庆柯心想,又来了,赶忙捂住了耳朵。 来到茶馆的时候,罗文已经订好了桌,在茶馆二楼靠近戏台的位置。 见到弗洛伊斯的第一眼,罗文明显感到了一丝局促,但是转瞬即逝,立马献上了一张笑脸。 “这两位都是庆柯的朋友,这位先生我之前在园林见过了,”罗文看着连阳说,随后又看向弗洛伊斯,“但是这位先生,好像是外国人?不知道怎么称呼?” “Alex。他叫Alex。”庆柯抢在弗洛伊斯之前回答了罗文,并且对着弗洛伊斯笑了笑。 “你好。”弗洛伊斯对罗文道。 罗文:“我叫罗文。是这座茶馆的旦角,很高兴认识你。” 弗洛伊斯眸色一亮,看着罗文身上的戏服,随后轻声说:“我也是。” “所以你们都是僭越者?来捕捉蝴蝶夫人的?”罗文拿起水壶,给所有人的盖碗里斟了茶水,“尝尝,京师这边最受欢迎的花茶,玉露飘香。” 弗洛伊斯拿起盖碗,不知道怎么饮用,刚好看见庆柯缓慢地用茶盖将茶沫刮干净,而后轻轻抿了一口。他照着庆柯的样子,也喝了一口。 连阳看着他们都喝了茶,自己这个从来没碰过茶水的圈外人,也只好僵硬地拿着盖碗,掀开盖子就饮了一口,结果喝了一嘴茶叶进去。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的,你真的只是在京师唱戏的?”庆柯有些怀疑地看着罗文。 “我也是僭越者,但每个僭越者也有不一样的选择,我能力不大,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情,应该不犯法吧?” “呵呵,当然不犯法。你要说你是普通人,我还会怀疑你呢!” “是吗?” “你确定蝴蝶夫人在茶馆里?”庆柯继续温柔地问,可是周身却散发着和弗洛伊斯一样的气场,让人难免有些胆颤心惊的。 罗文看了眼楼下,“当然了。她最近与一位男士经常进出茶馆。” “男士?”连阳奇怪地问:“她的下一个猎物吗?” 弗洛伊斯安静地坐在庆柯身边听着,品尝着花茶,显得很是惬意。 “猎物?你们指的是,她报复的那些男人?”罗文思忖了片刻后得出结论,“好像不是的。那位男士是京师某座大学的教授,经常会光顾茶馆,看戏喝茶,一直都是一个人,他没有家庭也没有女朋友。” “切!难道蝴蝶夫人只会找那些渣男下手吗?一直被污染的变异种,选择猎物还需要看猎物的出生吗?”连阳不屑地嘲讽了起来。 罗文一愣,“污染?” 庆柯一把拧住连阳的手臂,避免他再说错话,“他的意思是蝴蝶夫人毕竟是A级变异种,不论对哪个男人下手都很轻松,没必要挑选。” “我对变异种不是很了解,但是蝴蝶夫人的话,她所犯的案件当中,似乎死去的所有男人都有出过轨或者家庭暴力过。她曾经是京都的红娘,不是吗?痛恨所有对感情不忠的男人,很正常。” 罗文说这些话时,眼神有些不对劲,就好像此时此刻他就是那个被男人伤害的女人。 见庆柯一直盯着他的脸,罗文笑了,“哈哈哈!习惯了,唱戏唱多了,容易和故事里的角色共情。不用管我,请继续。” “如果不是她的猎物,难不成是她的爱人?”弗洛伊斯倏然开口。 “没错,她的爱人,是她第二个爱上的男人。她用自己的信息素做了一瓶香水,送给了男人。”罗文又变得有些许柔情,“所以那天他们来到茶馆时,我闻到了那位男士身上的味道,才确定有变异种遛了进来。” “光是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你就知道是蝴蝶夫人了?”庆柯于是更加怀疑了起来。 罗文脸上还化着妆,刚抿了一口花茶,将唇妆蹭到了盖碗边缘,他小心地将其擦拭干净。 “我上网查过,蝴蝶夫人是墨西哥的瓦哈卡燕尾蝶,释放有毒的信息素是一股类似苦杏仁的味道,而它们求偶时释放的信息素则是类似于百合或者香草那样的甜香。这是最特别的味道,和人造香水不同,很独特而且让人记忆犹新。”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你从来都没闻过这种味道,怎么分辨出来的?”连阳环抱双手,冷不丁地问。 庆柯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那天在园林,他闻到了蝴蝶夫人身上的有毒的信息素,确实是类似于苦杏仁的味道。 “大家都因为桑顿家少爷在园林相聚一堂过,怎么你就没发现这些细节呢?”罗文摸着下巴,一脸好奇地看着连阳,“我以为你们都是桑顿少爷请来的僭越者,都很厉害呢!” “什么!”连阳怒得拍桌而起,“我们是他请来的?!” “不是吗?” 庆柯瞪着连阳,连阳又赶忙道:“是!我们是他花了一千美金请来的僭越者保镖,现在 要帮他抓到蝴蝶夫人。” 罗文不可置信地看着庆柯又瞥了一眼弗洛伊斯,“一千美元?” “别理他,他开玩笑的。这并不重要不是吗?”庆柯抚了抚额,无奈道。 弗洛伊斯将盖碗轻轻地放在茶桌上,看了一眼楼下的戏台,此时里面正好有唱戏的人,虽然他根本听不懂这些戏曲,但还是忍不住多开了几眼。 “他们什么时候出现?”弗洛伊斯淡然地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音色有很好,像是庆柯在虚空之中听到的回响,呢喃。 罗文正了正神色,“每天下午三点,然后一直呆到下午六点,吃完饭离开。” “所以我们还需要等。”弗洛伊斯说,“既然你是茶馆的旦角,估计等下还需要到台上唱戏吧?能麻烦你推荐几道茶馆里最好吃的菜吗?我们正好都没吃饭。” 罗文躲开了弗洛伊斯盯过来的目光,就在这时,有人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忽然起身对着几人轻微颔首。这是旦角在公共场合的基本礼节。 “好菜我都安排上了,庆柯是我的朋友,他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这一顿,我请了,几位吃好喝好,到我上场了,我就先失陪了。” 说完,罗文就匆匆忙忙下楼,往戏台子后走去。随后台下的奏乐响了起来,罗文补好妆容,穿戴整齐后走着圆场步出现在了戏台上。 看着戏台子上的男人一句一段地唱起了戏,庆柯说:“您相信他吗?” 弗洛伊斯摇了摇头,“这些不重要。你们早上都没吃饭,吃饱点。才有力气对付蝴蝶夫人。” “所以罗文他真的有问题是吗?”连阳一个拳头拍在了掌心上,“我就知道!一开始看着这小子就不对劲。不过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还解释得挺好的……” “他是旧神教会的人。”庆柯忽然说。 弗洛伊斯没有回答,他对这些事情似乎都不怎么在意,或者是因为这些事情都不足以让他在意。他只是倏然看着端上来的饭菜,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鲜少这么笑过,这也是庆柯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除了温柔和安慰之外的真诚的笑意。 “旧神教会?果然,这小子身份不一般呐!”连阳看着庆柯,“你是怎么知道的。” 庆柯吐了吐舌头,“猜的。” 连阳难以置信地看着庆柯,“好啊搭档,你变啦!学这么机灵了?”他说着伸手想捏庆柯的脸蛋,却被弗洛伊斯的手轻轻摁了下去。 “先吃饭。”弗洛伊斯说。 连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对着庆柯使劲儿眨眼,谁知对面那人压根儿不给面子,装作看不见似的。 “来喽来喽!”上菜的堂倌儿热情地招呼道:“这边儿给您上几份特色的京味儿点心,豌豆黄、驴打滚、艾窝窝。几位爷,请慢用!” “饭前点心。看上去好像很好吃。”庆柯看着桌上的点心,拿起筷子就往弗洛伊斯碗里夹了一个驴打滚,“我在桦城时就听人说,京师的驴打滚很好吃,您尝尝看。” “嗯,好。”弗洛伊斯说着,端起碗,吃了一口驴打滚。驴打滚软糯香甜,层次分明,外面裹着的黄豆粉还不小心沾在了弗洛伊斯的下唇上。 连阳看着这两人吃饭,忽然后悔和他们坐一桌了。 接下来堂倌儿上了一份洞顶天香鲈鱼,说什么甄选台湾冻顶乌龙茶,与高火熏蒸而出的鲜活鲈鱼混合,茶香混进鱼肉,口感独特,很是美味。 连阳见弗洛伊斯动筷后,给自己夹了一块尝尝鲜,结果刚咽下鱼肉,一把硬糖硌得牙疼。鲈鱼的刺很少,没必要花费时间挑刺儿,只见弗洛伊斯细心地夹了几块在碗里,将那所剩无几的刺儿挑干净后,又放回了庆柯碗里。 这是一位伟大的神明该做的事情吗?是King该做的事情吗? 今日连阳算是发现了,弗洛伊斯就是真把庆柯当娃了! “谢谢您。”庆柯红着脸儿吃了几块弗洛伊斯挑过鱼刺的鱼肉,“很好吃,您也可以尝尝。”他说完就想将碗里还没吃完的鱼肉夹回去,结果被弗洛伊斯用手抵了一下,随后便见他摇了摇头。 庆柯脑子终于清醒了,他怎么能将自己没吃完的东西给弗洛伊斯呢!这在饭桌上不合礼仪就算了,他这是对弗洛伊斯的大不尊敬啊! 救命啊!庆柯你的脑子是被门夹过吧! 连阳在一旁一再黑脸,感觉人已经被震惊得石化了。 79. 蝴蝶夫人 见庆柯有些不知所措,弗洛伊斯轻声叹了口气,转手从庆柯碗里夹了一块干净的鱼肉送到了嘴里,细嚼慢咽的仔细品鉴后,回道:“很鲜美,有洞顶乌龙茶的味道。” 连阳在边上有些忍不住了,像是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您就光夹给他吗?他是您创造出来的僭越者没错,但我可是誓死跟随您的信徒。长辈爱护小辈,也要一视同仁呀!” 庆柯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就知道咱们弗里德里希.施密特先生既争又抢,绝不甘示弱。 弗洛伊斯还真像是天神爱护自己的信徒那样,在连阳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轻声说:“我的香火呢?没有的话,自己夹。” “香火?我将青春都卖给精神病院了,您还要朝我要香火钱吗?King,您这样实在是太伤人了!”连阳说。 弗洛伊斯肯定道:“要的,我得拿钱……”他看了一眼庆柯,“盖一座漫画城堡。” “城堡?您在英伦拥有十几座古老的大教堂,还要城堡做什么?您要是想要,明天我就告诉乔纳森,他准会让桑顿家给您建造一座,要多大有多大!” “呵呵~”弗洛伊斯没忍住,笑出了声。 弗洛伊斯这个男人,平日待人温和得很,但总会给人一种神的疏离,说白了就是没有人味儿。谁知道今天还学会开玩笑了,或者说,他居然会开玩笑了!简直难得。 几个人就这么坐在二楼的茶桌前,看了一场又一场戏曲演出,看着罗文在戏台子上换了好几副面孔,一会儿是《霸王别姬》里的虞姬,一会儿是《昭君出塞》里的王昭君,一会儿又是《锁麟囊》的薛湘灵等。看得台下的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等到了下午三点,门外果然出现了两个人。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身材高挑,一只手里提着黑色的香奈儿包包,另一只手牵着一位穿着红色鱼尾裙的美丽女人。 两人习惯性坐在了一楼靠墙的位置,距离戏台子不到两桌的距离。 庆柯仔细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如同百合和香草一样的甜香。 “是他们吗?”连阳看着楼下新来的情侣说。 庆柯点了点头,“现在人太多了,动手也不太方便,再看看?” “等他们看完戏吧。今天茶馆只营业到下午六点。”弗洛伊斯说。 庆柯忽然想起来,早上轩茗茶馆门外确实放了温馨提示的牌子,明确说了根据天气预报显示,晚上七点京师会有雷阵雨,为保出行安全,茶馆六点歇业。 庆柯看着楼下举止亲昵的两人,蝴蝶夫人像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男教授则是一副谦谦公子的作派,乍一看,两个人还挺登对的。如果说这位教授是蝴蝶夫人的爱人,那她确实没有可能去伤害教授。不过有一点,庆柯还不太明白,蝴蝶夫人既然已经逃出了园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京师? 是因为这个男人?还是因为这里有旧神教会,有旧神裔在? 庆柯看着弗洛伊斯,倏然问道:“您知道昆虫变异种,取出自己完好的信息素,作为香水礼物送给别人的寓意是什么吗?” 弗洛伊斯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台下的红裙女人,说:“在生物学当中昆虫向配偶释放信息素,一般都有宣誓主权,防止其他竞争对手的意思,而信息素里也可能混合着营养物质,这同时也是一种保护。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变异种这么做的动机往往寓意更深。蝴蝶夫人将自己身上完好的信息素送给了这个男人,那么比她弱小的变异种闻到这股气味就不会接近男人。更重要的是,这部分信息素里蕴藏着蝴蝶夫人的部分魂谕力量,她这样做倒像是在提前交付遗嘱……” “为什么这么说?”庆柯忽然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如果蝴蝶夫人死了,这些信息素是她能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 “没错。” “我懂了!她其实已经知道我们找到她了,觉得自己打不过我们三个,注定是要被抓回去和蜂王一起受罚。”连阳说完,补充了一句,“她知道自己会死。” 庆柯默默地看着楼下的情侣。他们此时相谈正欢,眉眼都附上了一层幸福的笑意。 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混乱不堪。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也都有与自己对立的势力。他心底忽然又泛起了一股悲伤,明明有些人他不该可怜,有些事他不该当真,他又不是上帝,有时候没必要对什么事情都产生共鸣,对什么人都产生共情。 藏在身体里的人格又要冒出来了。 “她的死和你没有关系。”阿撒托斯说,“她的死,只和弗洛伊斯有关。”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她身为污染物,是能感受到神明的力量的,她感受到了弗洛伊斯的出现,自知是逃不掉了,所以干脆自投罗网。” 庆柯冷哼一声,“我不认为她会死。”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猜测,毕竟,这座茶馆里鱼龙混杂,她最终会不会死,取决于有没有人救她。” 庆柯当然知道阿撒托斯说的是罗文了,因为在这座茶馆里,除了蝴蝶夫人外,也只有罗文的身份最为可疑。 “你们杀了蜂王?”弗洛伊斯问。 连阳回答:“没有。同新会派了一只北美蜥蜴,将蜂王抓回岛国了。不过听那只蜥蜴说,他很可能也会死,那几位理事长对待他们这种级别的叛徒,很有手段的。”最后那几个字落地时,连阳的表情突然狰狞了一下。 “我们同样也只负责抓获蝴蝶夫人,不决定她的生死,她的罪孽,自然有人会来审判。” 弗洛伊斯的眼里总是藏着一种神性的淡漠,但在淡漠深处,还有几丝悲伤和惆怅,像是开在雪山的蓝莲花,伫立在冰川上,很美,很凄美。 庆柯很早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他的眼神,这具躯体总能在关键时刻,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那丝一闪而过的哀伤。这也就是导致庆柯心底滋生出的莫名情感的原因之一。 “茶馆很快就要关门了,各位,找到要找的人了吗?”就在这时,罗文从楼下的戏台后走了上来,坐在了原先的位置上。 他打量着庆柯和弗洛伊斯,“我现在才发现,你们……眼睛长得好像,是亲兄弟吗?” 连阳环抱着双手,一副不好惹的神色,他看着罗 文的眼神和他的头发一样,烧得火红火红的。 “那很不幸,你猜错了,他们不是亲兄弟,长得也不像,眼睛也不像。” “是吗?我觉得挺像的……”罗文的声音很温和,很显然,他看出了连阳的恶意,但是并没有在意。 连阳:“眼睛不好,就赶紧看医生,实在不行拿去捐了也好。” “连阳!”庆柯制止道。 罗文有些无辜地看着庆柯,说:“连阳对我恶意好大,是因为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拉扯着庆柯的手臂,因为刚演完《昭君出塞》,脸上还挂着昭君的妆容,稍微露出点儿苦色,那样子总会让人于心不忍。 弗洛伊斯扫了一眼他抓着庆柯的手,淡然地转身看向楼下。 茶馆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只剩零星几个人影。 吃完饭后,教授从兜里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蝴蝶夫人的嘴角,“看来你很喜欢茶馆的菜,嘴角都沾了好多油渍了。” “你带我来的,当然好吃了。要是你做的,那会更好吃。”蝴蝶夫人笑道,她笑得很甜蜜。 教授故作思考的样子,“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得找个时间好好学一学这里的菜色,争取早点做给你吃。” 蝴蝶夫人搂着他手臂,“好啊!一言为定,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好,一言为定!” 两个人牵着手走到了茶馆外。天色倏然暗淡了下来,确实像是雷阵雨即将来临前的样子。蝴蝶夫人整理了一下教授的领口,拍拍他的胸脯,“你今晚不用送我了。茶馆里有我几个朋友,他们好久没见到我了。”她无奈道:“我得留下来陪他们叙旧。” “那我陪你吧。天色太暗了,我怕等会儿雨太大,你一个人不好回去。我陪着你,你想聊到多久都行,我开车送你回去。”教授说。 蝴蝶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站在茶馆里观察着他们的一行人,苦恼地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好啦!你先走啦!等会儿会有人送我的,你明天还有课,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还得备课不是?哎呀,去吧,你就放我一个人回一次家吧!我不会有事的!” 教授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吧,你到家一定给我发消息。” “好。” “那我走了?”教授一脸不舍地看着蝴蝶夫人,“不行,我还是很不放心你。” 蝴蝶夫人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这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的,都是些很好的朋友,就在茶馆里,什么地方也不去。” “好吧。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教授说着转身就往停车场走,走到一半,被蝴蝶夫人叫住了。 “阿言,我给你的香水,你要每天都喷哦!” “好!” 等教授离开了视线,蝴蝶夫人才重新走进了茶馆。茶馆里最后几位客人也走了,灯光有些暗淡,弗洛伊斯一行人已经站在了一楼的戏台子前。 蝴蝶夫人抬头看了一眼躲在二楼的罗文,冷笑一声,看向弗洛伊斯:“连您都来了,我何德何能。” 80. 蝴蝶夫人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处境了,那就不要多说了,赶紧投降吧!”连阳对着蝴蝶夫人冷嗤道。 蝴蝶夫人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身体逐渐化出原形,背后长出了蝴蝶翅膀。不同于之前,这双翅膀边缘已经开始褪色了,甚至还有些溃烂,就好像是,翅膀的主人生了一场大病。 “我不是您的对手,我也知道自己所造下的罪孽无法得到饶恕,可我依然渴望着得到拯救,您能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吗?”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流下来,透明的似乎还带着点儿苦涩。 弗洛伊斯垂下眼皮,神色自若地回答道:“对与错的定义来自于强者,这世界上本身就没有对错。我们能够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们与你站在相对的位置。” “是这样啊……”蝴蝶夫人说着,有些哀伤地低下了头。 茶馆外电闪雷鸣,黑云压城,有大雨将至。 倏然,她体内的黑色气体开始暴走,赤色的蝴蝶翅膀变成了黑色,六只细足变得粗壮有力,而虹膜里挤满的细小复眼从明亮的褐色变成了幽静的黑色。 庆柯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本身就是某种污染物,因精神受到旧神影响才成为旧神教会的一员,能够在弗洛伊斯面前伤春悲秋地探讨对错,这就很奇怪,原来是污染气体被她暂时压制了下去。 蝴蝶夫人的意志力比蜂王还要坚强许多。 在蝴蝶夫人周围变化出无数黑色蝴蝶前,庆柯已经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沙漠/之鹰,对准蝴蝶夫人的身体就开了几枪。虽然子弹被她轻松躲开了,但是也让庆柯在刹那间找到了一丝破绽,用精神控制术很快控制住了那些黑色蝴蝶,让它们毁灭在了半空中。 庆柯的反应速度比以往都要惊人,让一旁的连阳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可恶!”蝴蝶夫人的脸被附上了几道黑色血丝,白皙美丽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像是来自深渊的怪物。她一边厌恶这样的自己,一边想尽办法来对付眼前的敌人。 她开始释放翅膀上的鳞粉,这些细小的如同尘埃一样的颗粒,飘散在茶馆的每一处角落,在干扰敌人的嗅觉和味觉的同时,也让对方抓不准自己的攻击。 庆柯站在她面前,被这些鳞粉糊了一脸,做出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看向了弗洛伊斯。他居然在担心创造他的神明会不会被一只昆虫变异种的小把戏伤害到,果不其然,他多心了。 鳞粉对弗洛伊斯不仅没有任何作用,蝴蝶夫人绕过庆柯对付弗洛伊斯时,依旧被弗洛伊斯精准地抓住了把柄,一掌打在了梁柱上。 连阳多看了几眼便知道了,蝴蝶夫人的力量减弱了,他第一次和这个女人过招时,她还挺厉害的,今天却比之前少了至少三分力量。他看着看着,见蝴蝶夫人对弗洛伊斯动手,也没有深究下去,化出镜子,从镜子里掏出猎狼者,对着蝴蝶夫人毫不客气地刺了过去。 黑色的蝴蝶从四面八方凝聚到了蝴蝶夫人身前,替她挡下了连阳这一剑。 她邪魅一笑,“你们真坏啊~我一个女人,需要两个这么威猛的男人来对付吗?好不公平呐。” “连阳,你这样会杀了她的。”庆柯说,“快将剑收了!” “怎么不是你把枪收了?”连阳一边将剑抛到了镜子里,一边小气地抱怨道。 庆柯没有时间理会他,因为蝴蝶夫人体内的污染气体在快速将她吞没,夺取了她的意识,她开始反击了。 蝴蝶夫人的六只细足里全是肌肉,她每打向庆柯的一拳都用尽了力气。那些闻到庆柯身上鲜血而有些按捺不住探出头来的黑丝,会在庆柯阻拦拳击时趁机爬上他的臂弯,狠狠地咬一口他的血肉。 庆柯对付蝴蝶夫人的每一招都留有余地,他不想杀蝴蝶夫人,而蝴蝶夫人也不该死在他手下。一再闪躲,终于,在闪躲过程中,后背一不小心撞上了弗洛伊斯的胸膛。 弗洛伊斯轻柔地捏着庆柯想要抵挡攻击的手,俯下身对他说:“我来。”随后,用精神控制术将蝴蝶夫人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罗文在二楼津津有味地看着几人打架,见弗洛伊斯终于出手,神色忽然凝重了起来。 蝴蝶夫人身上的污染气体立马就散了,像是被弗洛伊斯身上的力量灼烧,变成了灰烬,从蝴蝶夫人体内消失了。 “您怎么还亲自动手啊!放我和庆柯两个大活人还不够对付这狡猾的女人吗?”连阳又开始碎碎念道了起来。 弗洛伊斯放下庆柯的手,将庆柯从他的怀里轻轻推开,“她的情况不一样。体内的污染气体暴走,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污染的力量了。” “她的身体在瓦解。”庆柯紧接着说。 蝴蝶夫人恢复神志后,突然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连阳被她的笑声弄得有些不舒服,走上前问道。 “我在笑自己,也在笑你们。”蝴蝶夫人说:“我的身体早就不行了,被污染侵蚀,意识却还总想着恢复独立,所以遭受到了涅墨西丝女神的惩罚。就算今日我不来自投罗网,也会死的。” “至于你们,我笑你们天真。笑人类僭越者捧出来的King,居然因为我这样的存在而亲自动手,甚至也许是个圈套也不在乎。” “圈套?你的意思是,你这里还有同伙是吧?”庆柯追问,“是谁?” 蝴蝶夫人却笑得更加张狂,尽管她的身体被弗洛伊斯控制住,只要弗洛伊斯愿意,他随时可以要了蝴蝶夫人的命,可是这些,蝴蝶夫人好像都不害怕。 “我没有同伙,就算有,也只会是比我更加强大的存在。”她有些疼痛地低下头,“不会是一只能够被你们轻易杀死的变异种……” 庆柯心想:不是变异种?那就是旧神教会的人,罗文果然有问题。 天上的黑云翻江倒海,大雨倾盆而下。雨声骤响,呼啸而过的风拍打窗户,压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 弗洛伊斯收回了作用在蝴蝶夫人身上的精神控制术,蝴蝶夫人倒在了地上,像是一只坏掉的娃娃,匍匐前进也有些困难了。 “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弗洛伊斯皱起眉头,“连你也有需要出卖灵魂换取的愿望吗?” 蝴蝶夫人趴在地上,抬头仰视着弗洛伊斯,“这您就不懂了吧。人类把这种东西称作妄念,我在人类社会呆了几十年,也被人类污染了。” “有了妄念,神也会变成人……” “奇亚玛卡……也终将逝去……” “……真可怜。” 弗洛伊斯叹息。 庆柯亲眼看着蝴蝶夫人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她的身躯变成了无数只焰尾蝶,在空气中扑闪着翅膀,不一会儿就 散成了星星点点。 “她,她,就这么没了?”连阳难得结巴,看着蝴蝶夫人消失的影子,不敢相信。 她的愿望会是什么?为了和爱人在一起?这就是妄念吗?庆柯的脑子又开始不停胡思乱想。 所以阿撒托斯说的是真的吗?蝴蝶夫人的死是因为弗洛伊斯的出现?庆柯无奈地勾起了唇角。虽然她是死了没错,但是绝不是因为弗洛伊斯的出现。 弗洛伊斯扫了一眼二楼的罗文,没说话,他总是这样淡然,似乎洞悉一切,但却从来不会主动说破。 罗文见蝴蝶夫人死了,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从二楼跑了下来。他换了一件杏色马甲,见到几人打败变异种,目瞪口呆地夸赞道:“你们这么厉害啊!她可是蝴蝶夫人啊!” “天呐!庆柯,你真的只是普通僭越者吗?你们真的只是乔纳森少爷请来的保镖吗?这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保镖了!” “……” 庆柯没有当场揭穿他,更何况,弗洛伊斯那边也没有发话,他一定比庆柯更了解罗文的身份。 连阳也在极力忍耐自己的脾性,假装没听到罗文那些夸张的台词,暗自捏紧了拳头。 “人多,三对一。要是输了,那就丢脸了。”庆柯说,随后整理了一下袖子口的血渍,那是被蝴蝶夫人的细足抓伤手腕后,留下的。因为体内有弗洛伊斯给予的新鲜血液,所以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罗文不愧是唱戏的,戏感很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又崇拜的表情,很容易就能骗过外人。 “好了,罗文。我们的任务结束了,现在要离开茶馆了。你要在这里守夜吗?” “嗯,三楼有客房。外面这么大的雨,要不今夜你们也留下吧?” 庆柯听闻看向了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看了眼窗户外的暴雨,“那今夜就先住下吧。” “什么!要……要住下吗?”连阳惊讶地问。 弗洛伊斯用慈爱的目光看了一眼连阳。 连阳:…… 茶馆的客房一共只有三间,罗文独自住一个房间,剩下两个,弗洛伊斯一个房间,庆柯和连阳一个房间。 外面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偶尔伴随着雷电,震耳欲聋得让人心惊胆战。 庆柯和连阳的房间在三楼楼道口,而弗洛伊斯的房间与罗文的房间紧密相连,加上茶馆都是一些木质建筑,隔音不太好,稍微有些动静,很容易就被周围人捕捉到。 罗文一个人还在茶馆里溜达,动作轻柔得像是一只浮在水面的鸟儿,不紧不慢地从三楼走到了一楼。 他在一楼靠墙的位置停了下来,那正好是蝴蝶夫人和教授白天坐的位置。他坐在蝴蝶夫人白天坐的椅子上,抬眼看着空空荡荡的戏台。这座茶馆是他自己建造的,他就是茶馆的主人。身为冒名的戏剧演员,他一直都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同时也是真心喜欢唱戏。他开了茶馆,费力经营着,平日没事就在戏台子上扮个角色。 人类很容易在发展的潮流中,逐渐丢失自己宝贵的文化。时到今日,看戏的人越来越少了。罗文从民国时期就在京师唱戏,那个时候便是京师有名的旦角,这座茶馆刚建造起来的时候,来看戏曲的人从门外一直排到了隔壁街道。 不过今夜过后,他这座茶馆怕是留不下来了。 81. 潮退见礁 一只焰尾蝶,忽然出现在了茶馆里,扑闪着翅膀落在了罗文伸出的手上。 那是蝴蝶夫人留下的焰尾蝶,在触碰到罗文手指的刹那间,化成了一抹星光融入了罗文的身体里。 “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经结束。”罗文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真是个……傻女人。” 其实那天,蝴蝶夫人离开园林后,立马就找到了罗文。她当时并没有受太重的伤,按理来说只要想,很容易就能从京师跑出去。但那个时候她体内的污染气体开始反噬了。 她和蜂王加入旧神教会,愿意接受涅墨西丝的洗礼,成为被污染的对象时,反噬就已经注定了。 污染物是可以拥有独立意识的,但是这种意识超过一定的范围,就会被反噬。 她再一次爱上了人类。那个大学教授在某一次她跟在李绍峰身后,参加某个商业活动时出现了,他很有礼貌,很绅士,也很懂得尊重女性。这样的男人在蝴蝶夫人看来就像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见但是摸不着。 蝴蝶夫人的魅力是男人无法抗拒的,但是这位教授总是彬彬有礼,从鲜花开始,每一次约会都很细心周到,没有多余的要求,也没有任何越界行为。她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男人,所以选择寻求罗文的帮助,用灵魂作为契约的条件,只要求罗文帮她克制住身体里的污染。 人类和变异种的灵魂,对于旧神裔来说是有利于神力增长的营养物质,大补,且毫无副作用。对此,罗文欣然接受了下来。 “不过我要谢谢你,有了你这具灵魂,拿走神骸就容易多了。”罗文的身边闪出几只蚀徒,“这里的人不好对付,你们帮我好好看着,最好能拖延足够的时间。” 罗文说完,茶馆的各个角落都出现了蚀徒,大抵有四十八只,这些蚀徒身上连接出了一个隐形的黑色阵法,像是一掌天罗地网,笼罩着整座茶馆,任凭一只苍蝇也难以飞出去。 他看了眼挂在梁柱上滴答作响的老钟,冷笑了几声后,化成黑气从窗户冲了出去。 屋内,连阳和庆柯还没睡着,两个人挤在一张巨大的床上,中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谁也不打扰谁。 连阳接连叹息,终于将枕头放正,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蝴蝶夫人就这么没了,那旧神教会呢?蜂王和蝴蝶夫人不是已经加入他们了吗?一个被抓,一个又死了,怎么都不见他们着急?”连阳环抱着双手,“难道还有其他更厉害的,被污染的变异种吗?” “除了蝴蝶夫人和蜂王,其余再厉害些的变异种就是同新会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庆柯刚喝完一杯热水,还没躺下,坐在床头,在手机上翻看着关于变异种的资料。 他接着说:“而且旧神教会确实已经露出踪迹了。” “可是还是奇怪。”连阳抓了一把头发,“你没发现吗?蝴蝶夫人的能力变弱了。” “嗯,确实如此。”庆柯放下手机,思考了片刻后,说:“我翻看资料时,正好看到有一篇关于神明签订契约的文献,里面提到了人和变异种都能够与神明签订契约。所谓契约就是神明能够给予的最大的承诺,只要能够给出他们满意的交换条件,契约成立。” “你的意思是说,蝴蝶夫人很可能因为某个未完成的心愿,签订了这种契约?但是她的力量为什么会被削弱?” “也许她将灵魂卖给了旧神裔。如若不是,那她应该比原先更强大,毕竟有涅墨西丝的庇佑,体内的污染气体会增强她的力量。” 连阳大脑飞速运转,立马转移了话题,“现在蝴蝶夫人已经死了,我们在这里猜测她死亡的原因,意义不大。”他凑到庆柯身后,“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将King哄得团团转的!他在你面前都像是变了一个人,对你百般宠溺,如此父爱……” 连阳说着说着,发现庆柯压根没在听,而是摸着下巴细细琢磨着什么似的,在他耳边叫唤了半天,也不见反应。 倏然,庆柯眸光一闪,面色凝重地看向连阳,“奇怪,为什么外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连阳随口道:“大半夜,下着大雨,外面的动静还不够大吗?” “不是,是人的动静。” 连阳回过神来,稍微一怔,像是知道了庆柯所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庆柯没有犹豫,下床打开了房门,身后的连阳刚想阻止,结果看到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灰色外衫的金发男人,又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庆柯问道。 弗洛伊斯没有说话,一把牵住庆柯的右手,庆柯条件反射地想从他手中抽回手,却被他的精神控制术控制住,顿时整个人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任凭弗洛伊斯摆布。 连阳穿着鞋子下了床,只敢站在床的另一边远远看着,问了句:“怎么了?”鬼知道这两人又在搞什么,准是什么打情骂俏的小把戏吧?不对,是你侬我侬的小把戏,也不对,哎呀管他呢!反正不想上前。 “您怎么……” 弗洛伊斯用魂谕在庆柯的右手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里面流出黑色粘稠的液体,这些液体顺着弗洛伊斯的手流淌到地上。 “他被污染了?!”连阳大惊失色。 “不算是。”弗洛伊斯冷静地说,他低头看着庆柯,“你的手臂在和蝴蝶夫人打斗时,受到了污染气体的影响,导致部分血液中毒。没事,你忍一忍,一会儿就好。” 庆柯听着弗洛伊斯安慰的话,忍不住看了眼他低垂的眼眸,浓密的睫毛也遮不住那股蓝光,浅蓝色的,说明他现在的躯体完好无损,至少可以多活好几年。 真是太好了…… 等那些黑色的液体被放完后,庆柯恢复了自由,终于被弗洛伊斯放开了。 “我靠!不愧是你啊庆柯,流那么多黑色液体出来,身体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连阳不禁羡慕了起来,“拥有King的基因果然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弗洛伊斯看了眼两人的房间,不由地蹙起了眉头,似乎不太满意。 连阳看着弗洛伊斯投过来的目光,好像带着点儿嫌弃,他将目光收回后,抓着庆柯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诶!你们就这么走了?真是的,都不说一声吗?”连阳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打开的房门,“是觉得庆柯跟我在一起会学坏吗?” “真搞不懂。” 庆柯被抓进弗洛伊斯的房里后,好奇地问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商量吗?” “嗯。”弗洛伊斯 轻声应道。 “什么事?” “芬尔兰那边有消息了。” “嗯?” 弗洛伊斯耐心地说:“肆蛇和黑兹尔找到了石碑,很快,关于四位旧神的维度空间和神骸分部,我们也能轻易找到。虽然阻止不了旧神教会寻找神骸,但是只要在旧神复活前,将其打败就可以了。” “所以您早就猜到,涅墨西丝的最后一块神骸注定是会被夺走的,对吗?” “嗯。” 庆柯盯着弗洛伊斯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无奈地松了口气,“可是,我们仅仅是拖延时间,就已经费了很大的力气了。” 桦城的基地毁掉了,米粒博士精神异常,变异种暴动害死了不少刑警……而庆柯在几次任务当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他不得不依靠人格具象。他是个复杂且难懂的人,而他的这具躯体里,同样藏着复杂难懂的情绪和情感。 有时候,庆柯会觉得自己是一位怜悯众生的天使,亦或是那些故事里写的圣母形象,悲天悯人,总想拯救些什么。 “你在害怕吗?”弗洛伊斯轻声问,他的神色有些淡漠。 庆柯迟疑了一会儿,随后摇头否定。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神明的力量永远都在人类和变异种之上。所以很多东西,人类是没法儿和神明相提并论的。你以为那四位旧神的身躯分离,灵魂被封印,人类就能够安心了?祂们的力量无处不在,意识无处不在,没有载体,不代表连力量也消失了。”弗洛伊斯说着,坐在了沙发上。 “您看上去,总是那么从容,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与旧神正面冲突。”庆柯站在他跟前,突然脱口而出,“好像您一直都没变,您总能洞悉一切,像是上帝。” 弗洛伊斯一愣,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不仅是他,就连说出这句话的庆柯也在那一刻被自己的话怔住了。 这句话并没有经过庆柯的大脑思考,而是身体本能脱口而出的。所以,这话不是他说的,是4039,是阿瑞德。 “对不起,我不是……” “你的身体刚刚流了很多血,以防万一,今天你和我睡一个房间。”他看了一眼房间里唯一一张大床,“你睡床上。” “这怎么行,您是要睡沙发上吗?不可以!”庆柯拒绝道。 “这是命令,我困了,别再发出声音了。” 说完话后,弗洛伊斯自顾自地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找到了一张毯子和一个抱枕,将这些东西铺在沙发上后,又不管不顾地解开了衬衫上的钮扣。庆柯见了,随即扭过了头。 弗洛伊斯决定的事情谁来都改变不了,所以庆柯遵循了弗洛伊斯的命令,乖乖爬到了床上睡觉,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自从弗洛伊斯回来之后,他心底的那种情绪越来越浓烈,有时候他会任凭这种情绪将他吞噬,顺着情绪的思维去遐想一些事情,一些关于弗洛伊斯的事情。 他对弗洛伊斯抱有某种特别的期待,但道德的界限又警告着他要远离,要克制。越是这样,那种浓烈的情绪就会将他吞没。 庆柯侧身躺在床上,不敢回头。他不确定弗洛伊斯有没有睡着,他像是一只总想要落荒而逃的仓鼠,但是被关在笼子里,哪里都逃不掉。 82. 潮退见礁 梦境里,阿撒托斯换上了一件得体的黑色礼服,款式类似于意大利优雅的代名词eliani。他穿着礼服站在舞台中央,周围是参加宴会的贵族,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站在聚光灯下,就像是一位新任的国王。 庆柯被阿撒托斯邀请上台,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搂着腰跳起了舞。庆柯没有跳过舞,手脚笨拙,接连几次都踩在阿撒托斯的脚上,但阿撒托斯却显得格外温柔,没有责怪,一声不吭地,轻柔地指引着庆柯正确的步伐。 一首舞曲结束后,阿撒托斯才轻轻将庆柯推开,动作和弗洛伊斯一样温柔。 “你疯了?”庆柯脱口而出。 阿撒托斯笑道:“疯很久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庆柯一脸无语,再观望了一圈周围,“你在梦境里给自己举办了一场宴会?” “当然了。庆祝你即将对我许下第一个愿望。” 庆柯随手从路过的服务员端着的盘子里,抓了块草莓蛋糕,咬了一口,无滋无味。 “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最近没有什么愿望需要实现的。” “最近是没有,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了。” 庆柯没有理会阿撒托斯,他内心焦灼,此刻有更在乎的事情——弗洛伊斯也没有入睡。 血液相连所带来的共感,就是能够那么轻易地感知对方的状态,若是彼此触碰,那么能够感知到的东西将会更多。弗洛伊斯的心态似乎和庆柯一样,因为某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而睡不着。 “你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坠入爱河的愚者,因为某种无法言表的情感,内心焦灼。” 庆柯环抱着双手,有些微怒地盯着阿撒托斯看,他差点儿忘记了,阿撒托斯和弗洛伊斯本质上就是一体的,能感受到的东西也都差不多。 这该死的如恶魔一般的存在。 “胡说八道。” “是。你要是不愿听,我就不说了。”阿撒托斯从庆柯身旁穿过,周围的景象立马变回了一片汪洋大海,“你使用人格具象的时间太长了,这段期间,没少胡思乱想吧。” 没想到,这都被他看出来了。 阿撒托斯说得没错,每一次任务途中,庆柯都会自然而然使用人格具象,将自己变得理性、果断和勇敢,他没敢真的将那个人格放出来,只敢抓取一些他的优点,小心翼翼地使用着,但有些副作用是无法避免的。 譬如他因持续性使用魂谕,导致精神状态落差大、胡思乱想,从而放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人’——躯体原本的主人。 “没办法,我承认,有的时候我胆子挺小的,而且,实在是见不得一些既血腥,又生离死别的场面……不管对面是多么恶毒的角色,我都会为他们难过……” 他们坐在竹排上,阿撒托斯盯着庆柯的背影,“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么难受,其实是因为你是一位天使呢?” “呵呵。”庆柯没忍住笑了,“你安慰人的方式也挺独特的。天使?弗洛伊斯那样的吗?我和他如何比得了?” 阿撒托斯勾了勾唇角,“说不定,你爱他呢?” 庆柯像是被一棒槌打中,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祸水就从天上倾盆而下,那可是天大的祸事,大逆不道的祸事啊! “你……你,你,你胡说什么?!” 阿撒托斯看着庆柯的反应,冷哼一声,骄傲地别过头去。 “下次你睡不着,别来找我,脑子清醒了再来和我说话。” 随后,庆柯被一股莫名的外力丢出了梦境。 罗文离开茶馆后,往信钟大厦的方向飞去,他没有假扮任何人的模样,依旧是从顶楼攻破防线,炸开了一个洞穴,从而混入了大厦内部。每一位朝他发起攻击的僭越者和保镖,都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被他身后长出的异骸,击倒了。 罗文的异骸就像是白色的蜘蛛,挂在他的后背,被子弹划破的地方会留下血痕。除了基因吞噬和细胞拟态这两种与生俱来的魂谕外,他还拥有元素与物质系里的云雾控制能力。只要被一群僭越者包围,他就会变化成一团云,雾化而去。 短短半个小时内,信钟大厦乱作一团,警报声此起彼伏。拿着武器的保镖和僭越者,从各个楼层全部集中到了放有神骸的楼层,枪支弹药一样不落,可是封锁的冷库依旧被人打开了,那些枷锁断成了两截,所有高科技机关设计都被轻易毁去。 罗文拿着最后那块涅墨西丝的神骸,变成云雾离开了信钟大厦。这一切仅发生在短短半个小时内。 蝴蝶夫人为他一次又一次出入信钟大厦,了解清楚了大厦内部的构造以及人员分布,罗文原以为这一趟会有些难度,没想到会如此简单。 他停留在距离信钟大厦一公里的商场附近,低头看着手上的金色手环,不由得冷笑了起来。 “多亏你了,我的妹妹。” “妹妹?你是说安澜吗?” 罗文一惊,回过头,只见克洛伊和凯出现在他面前,带着几位黑执事和红衣主教,将罗文死死拦住。 蝴蝶夫人和蜂王两只变异种一起抢夺神骸的消息,已经在旧神教会传遍了。他们不仅仅是听从罗文的傀儡,同时也是旧神教会的渊仆,是涅墨西丝的信徒,他们的一切行踪都在旧神教会的感知范围内。 罗文想转身就跑,却见克洛伊闪到了他身后,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怎么了哥哥,你那么着急,想去哪里呢?” “你们都来了,那正好,四块神骸都找到了,等它们合在一起,我们就能找到母亲的所在地了。”罗文不慌不忙地说。 克洛伊语气平淡,眼神却要将罗文千刀万剐,“你从我手里夺走了其余三块神骸,又害我一个人去对付弗洛伊斯,丢掉了母亲给予的一半力量。我那么信你,你却骗了我,我好恨你啊,哥哥。” “是吗?”罗文立马转变了态度,抬了抬下巴,轻蔑地看着他,“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太蠢了。” 克洛伊握紧拳头,猛地就朝着罗文挥去,却被凯拦了下来。 周围的黑执事和红衣主教开始对罗文发起了进攻,却被罗文后背长出的异骸镇住,他黑色的盘口衫上系着的十二颗黑曜石钮扣,此时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像是某种来自远古的诅咒。 他身上的神力增强了,污染的气息愈来愈重,那些涅墨西丝的信徒,那些黑执事和红衣主教,听到了某种召唤,接连跪倒在了罗文跟前。 克洛伊甩开凯的手,“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我要杀了他!” “杀了我?”罗文冷笑,“你可以吗?你配吗?” 克洛伊怒目圆睁地看着罗文,恨不得将他撕碎了,然后吃掉。可是凯的手却将他牢牢抓住了。 “哥哥!”克洛伊用祈求的眼光看着凯,希望他能帮助自己,站在自己身边,一同对付罗文。可是他看了很久,倏然发现,凯回应他的只有冷漠。 他又被骗了,旧神裔里,不存在所谓的亲情。 “你的哥哥才是那个骗你的人。” 罗文说:“我只想要你手里的神骸,顺便教会你一些人类社会的道理。可是凯,他想要的可不止神骸,他还想要你的命。” 克洛伊用尽全力想从凯的手里挣脱,可是因为力量悬殊,所以总是挣脱不开。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想杀了我……你真的要杀了我?!” 凯低头看着克洛伊,克洛伊继承了涅墨西丝的眼睛和发色,不得不说,他的人形状态就像是一只森林里的精灵。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用平常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想让你以另外一种形态活着,你现在太弱小了,总有一天会被其他神明吞噬的,我这是在保护你啊。” 克洛伊第二次感受到了恐惧,第一次是在落基山醒过来时,而这一次,是凯说出这句话的时 候。 “为什么?你不是这么说的,哥哥,你是我的哥哥啊!哥哥怎么能够伤害弟弟呢?我们同源而生,血脉相连……” 罗文环抱着双手,继续嘲讽:“哥哥?你都弱成那样了,指望他保护你吗?” 克洛伊活生生将自己的手臂拧断,血肉模糊,从凯手里挣脱了出来,他疼得有些抽搐,尽管那只手在挣脱后重新恢复了完整。 凯条件反射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克洛伊却怀着恐惧退缩了起来,随后怒瞪着凯。 “你要是想现在就吞掉他,就开始吧。我不会拦着,就像是当初吞掉陆既明一样。”罗文说。 克洛伊听闻,想要逃跑,刚转过身去,就被凯用粗大的附肢困住了。克洛伊拼了命地挣扎,努力从后背长出附肢,顶开了凯的束缚,却在下一秒,被凯的另一条附肢穿破了身体,绿色的液体汩汩而流,他绝望地看着凯。 “哥哥……” “不要怕,这样的话,我们就是一体的了。” “噗嗤!”附肢从克洛伊的身体里抽了出来,而后将他从地上卷了起来,缓慢地送到了凯身边。 凯收走附肢,怀抱住克洛伊,轻轻抚摸着克洛伊的半边脸和那双绿色的眼睛,“我会继承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心愿,别害怕,我会让你和我一起站在王位上。” 凯低头舔舐着克洛伊脸颊上沾染的血,然后,利用基因吞噬,将他逐渐吞入了肚子里。 经过了大约十分钟的融合,凯将嘴角的血迹擦拭掉,右眼从黑色转变成了绿色。 “怎么样?吞掉克洛伊后,是不是觉得力量比以前更强了?”看着浑身是血的凯,罗文问。 凯冷哼道:“那是自然。如果吞掉你,我的力量会更强。” “哇!你的胃口可真大啊!”罗文假装很意外道,但实际上,凯并不会吞噬他,至少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同伴。 过了一会儿后,有人轻飘飘地停在了两人身后。 凯迅速作出反应,身后的附肢如同毒蛇一般对准那个人的命脉,咬了过去。 “是我。”安澜躲开攻击说。 罗文回头对着她笑脸相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哼!你偷走了我的手环,又将信钟大厦闹得那么乱,我如果不来,他们就会怀疑到我头上了。” “那也不一定。我没想着让你跟过来的。”罗文抖了抖肩。 安澜从病床上醒来时,看到手上的手环被人掉了包,换成了一个坏掉的残次品,于是掩人耳目地跟了过来,果然是罗文。 “是吗?别装了,你打的算盘我能不知道吗?” “哦?说来听听?” “你让庆柯去茶馆捕捉蝴蝶夫人,是想要困住他。你以为自己有机会吃掉他,没想到弗洛伊斯也来了。所以你最后只吃掉了蝴蝶夫人的灵魂。现在匆匆忙忙夺走神骸,是害怕今晚过后,自己的身份暴露,没机会再下手了吧?”安澜冷漠地看着罗文,”你还想让我也加入你们。” 罗文一听,拍手鼓掌,“其实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杀我,但是我确实拿到了神骸。” “你们居然还杀死了克洛伊……“安澜将视线转到了凯身上,“真残忍。” “你现在比他强,还有利用的价值,否则,我也会将你杀死,然后吞入腹中。”凯用一种猎人锁定猎物的目光看着安澜,“我会先拧断你的脖子,让你闭嘴。” “……所以,我没有选择,只能加入你们?罗文,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安澜的情绪有些波动。 她还没想过要离开精神病院。 “复活母亲才是重要的事情,你的那些自我思想,暂且放一放吧。”罗文说:“好妹妹。” “你可真卑鄙啊……” 安澜最终还是妥协了,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说她身体里的血脉。 83. 退潮见礁 庆柯辗转反侧到凌晨四五点钟,好不容易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十点。弗洛伊斯和往常一样,泡了杯茶水,坐在茶桌前看书。 “您醒了?昨晚……睡得还好吗?”庆柯说着拉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要是没睡好的话,我为您整理好床铺,您可以再睡一觉。” “不用那么麻烦。”弗洛伊斯放下茶杯,将手上那本从茶馆随便找来的茶书合上,“我不困。” 他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儿疲惫,似乎一夜未睡。庆柯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试图顺着共感带来的感觉去感受弗洛伊斯的状态,但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止了下来。就像阿撒托斯将他丢出梦境一样,弗洛伊斯也拒绝了他的感知。 “其实您不用那么照顾我的,我是您创造出来的,您应该将我当成一件武器对待,武器没有那么脆弱。”庆柯坚定地捏紧了拳头,“我现在已经成长了,拥有属于您的力量。” 弗洛伊斯悠闲地靠在沙发上,眼角含着笑意,像是要将庆柯看穿,“谁说我把你当作一件武器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如猜测,我只是单纯想要养个孩子?人类对待自己的孩子,不都充满了溺爱吗?我对你的这点儿好,还算不了什么。” “不对,这些好我会记一辈子,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把我当作是一个可以为您劈开所有荆棘的信徒。”庆柯否定道。 “信徒?你信我什么呢?” 庆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您的一切。” 弗洛伊斯却在听到庆柯的回答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庆柯的回答很不满意,又很失望,“我只是创造了你,同时又拯救了你。我是因为我未被满足的欲望才做的这些,而你不应该因为对我留有虚假的滤镜,就将我当成救赎你的天神。别被外面那些人的声音所影响,他们看到的都只有我的表面。” “我不需要你对我唯命是从,你应该像当初那样,为了逃脱我的束缚,而选择杀死我。至少那是你的欲望。” “我的欲望……”庆柯看着弗洛伊斯,他就是将弗洛伊斯当成了救赎自己的天神,所以决定对他唯命是从。这是错的吗? “我创造的是4039,而你是庆柯,你不会成为我对付旧神的武器,但是你可以选择和我站在一起。”弗洛伊斯接着说。 庆柯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弗洛伊斯的意思,又因为心底的情绪此起彼落,尤其是在面对弗洛伊斯的时候,情绪高涨,就连另一个人格也总想在这个时候逃出来,支配身体。 “我……”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金色手环亮了起来,里面传来了露露的声音: 「昨晚十一点三十五分,信钟大厦被人入侵,神骸被偷。大厦内部损失惨重,总共死亡一百五十七人,其中包含三十五位僭越者和十八位普通职员。神骸丢失,消息已经传送到了精神病院内部,维兰多学院以及长老会,三方决议,希望执行队立即启程……」 弗洛伊斯听闻,起身走到庆柯身边,将手环上露露的声音给摁掉了。 “神骸丢失了?”庆柯不可置信地看着弗洛伊斯。 “不要紧。”弗洛伊斯淡然地说。 “旧神教会集齐四块神骸,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涅墨西丝的所在地了?我们还有机会吗?” “两个周,将四块神骸拼凑出完整的神躯,需要至少两个周的时间。我们当然还有机会。” 庆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感知到了他想要问什么,于是说:“你觉得我这么伟大的神明,应该很容易阻止旧神教会,轻松毁掉神骸?”他否决,“我现在的力量看上去很强大?其实也只够对付一位旧神裔。至于毁掉神骸,这是一件愚蠢的事情,神骸被毁,它身上的力量会分散到各个地方,孕育出更多携带污染力的神明,会更糟糕的。” 他靠近庆柯,将庆柯抵在床头,“我知道你体内藏着什么,阿撒托斯曾是我的力量源泉,但别轻易使用他,你的身体还无法承受那么强悍的力量。” 庆柯一脸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弗洛伊斯是不是也知道了自己与阿撒托斯签订的契约了呢? “阿撒托斯。”庆柯紧张兮兮地在心底叫唤着阿撒托斯的名字。 阿撒托斯慵懒地回应他,“你觉得我会让他知道?他没这个资格。” 庆柯这才有所松懈,“您都知道了?我听您的。” 弗洛伊斯放开了庆柯。 房外传来急促的打斗声,还有沉重的怪物喘息的声音,像是蚀徒,紧接着,有人猛烈地开始敲打房门。 “King,有情况!” 门外传来连阳的声音,弗洛伊斯走上前,打开了房门,“怎么回事?” “我就说罗文那家伙不简单!您看,他在茶馆设置了阵法,我们出不去了!”连阳指着茶馆各处的蚀徒,每个角落都有若隐若现的阵法,连接着头顶的天穹,形成一张巨大的蛛网。 庆柯慌忙穿好衣裳和鞋子,从房里走了出去,正巧看到茶馆四周的蚀徒和那些逐渐收缩的黑色阵法。 “这个阵法已经启动了,是旧神裔留下的手笔。在精神病院魂谕训练里,您曾经提到过这种阵法——” “是用四十八只蚀徒的血肉和灵魂,来镇压奴隶,并且吞噬奴隶灵魂的阵法,罗网噬魂。旧神教会只有旧神裔能够操控,我就知道,罗文他就是旧神裔!”连阳真是恨不得怒骂他祖宗十八代,这狡猾的男人,装模作样地在他们面前演了一场好戏,结果想着的却是要吞噬他们的灵魂! “我来试试用精神控制术……” 弗洛伊斯抓住庆柯的手,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你会被反噬而死。这种阵法,用精神控制术没有用。我来吧。” “那怎么行?您跟我们在一起,如果什么事情都您来解决的话,那我们就显得毫无作用。放心交给我吧,我来试试,我S级的魂谕能不能将这个该死的阵法破了!”连阳抢先回答,“有时候您应该多信任我们!” “好,那就交给你了。”弗洛伊斯说。 庆柯观察着周围阵法的变化,这和他看的某种科幻很像,那些黑色的不断接近的阵法,就像是黑洞,拥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看上几眼,整个人都会被吸上前去。各个地方藏匿起来的蚀徒便是阵法所需要的养料,它们的血肉会让阵法更加强大。 “我知道了,突破口就是这些蚀徒,连阳,用你的镜像反转将这些蚀徒困到镜子里去!”庆柯指着那些嗷嗷狂叫的蚀徒,对着连阳大喊。 连阳站在三楼的栏杆上,听闻,得意地对着庆柯做了个收到的手势,随后从栏杆上跳了下去。 “这小子,也太乱来了。”庆柯小声嘀咕道。 只见连阳在落地前打开了一面巨大的菱形镜子,自己从镜面穿了过去,面对着穹顶的巨大法阵,抽出猎狼者,镜子越变越大,直到能够吞噬整座茶馆,他念动咒语,将所有蚀徒吞入镜子当中。 阵法失去蚀徒提供的养料后,变得极其脆弱,但在刹那间又恢复了正常。庆柯冲上前接了棒,后背的四条附肢向下借力,将其送到了穹顶上,他拿着沙漠/之鹰,对准阵法中心连续射击了十几发子弹,终于阵法重新松动了起来。 连阳进入镜子里,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了那些蚀徒,镜子受连阳所控,在他控制范围内的所有蚀徒,就像是困在网里的虫子, 无处可逃,唯有一死。 等连阳从镜子里出来后,阵法已经瓦解了,瓦解后的阵法变成黑色的黏液从空中掉落了下来。 庆柯落在了戏台上,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茶馆却开始晃动了起来。 “离开这里!”弗洛伊斯说着,从三楼飞下,用精神控制术暂时控制住了茶馆稳定,“别愣着,快走!” 连阳和庆柯跟在弗洛伊斯的身后,先后离开了茶馆。等三个人都走了出来后,弗洛伊斯收回精神控制,茶馆瞬间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几人站在茶馆面前,约莫三分钟后,随着一声惊呼,消失在了轩茗茶馆前。 回到园林后,所有成员都在因为神骸丢失的事情垂头丧气,想方设法要找到旧神教会。 除此之外,安澜失踪的消息也随之而来,陆子轩试图用手环进行追踪,手环信号却停留在了信钟大厦附近的商场外,他从绿化带里找出了属于安澜的手环,回来之后脸上便一脸愁容。 弗洛伊斯得知这些事情后,没有立马做出决策,而是让所有人在园林调整七日,七日后会有新的任务需要进行。陆子轩追在他身后问了关于安澜的事情,他问安澜是不是背叛了精神病院,是不是从加入精神病院开始就有别的身份,是不是旧神教会的人?弗洛伊斯只是轻微点了点头,便再也没说话了。 得知真相的陆子轩,依旧在京师各个角落不死心地寻找着安澜的下落。 关于安澜的离开,庆柯很惊讶,也很遗憾。可是现在想来,她既然是罗文的朋友,那么就不会是普通僭越者。当初芬尔兰将她带回精神病院,也是因为弗洛伊斯的允许,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知道安澜的真实身份,只是从来没有透露过。 为什么要让一个旧神教会的成员加入精神病院呢? 庆柯有些看不透弗洛伊斯的想法,哪怕他们血液相连,拥有共感。更何况弗洛伊斯自茶馆出来之后,对庆柯的态度变得疏离了起来,不再和庆柯住在一个房里,而是让查尔斯安排了一个更加幽静的房间给他。 人类的感情和行为都十分善变,有的时候前后还会出现不一致的现象,而现在,神明也是这样。 可是弗洛伊斯越是疏离他,庆柯心底那种情绪和欲望就会越发明显,为此,他的另外一个人格越来越显现了。有的时候,庆柯坐在窗户前看着即将凋零的梅花,被连阳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他会一掌拍在连阳后背,让他叫苦不迭;还有的时候,乔纳森想和庆柯切磋魂谕,庆柯会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留上几道很重伤痕。 他们都说他的魂谕变得更强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海啸,克制不住的话,自己就要被海啸吞没了。 七天后,所有人集中在园林客厅。弗洛伊斯打开了手环上的全息投影系统,芬尔兰、肆蛇和黑兹尔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他们此时在精神病院基因工程部的实验室里,身后放置着一块被金属玻璃罩住的石碑,石碑上的文字时而暗淡,时而发出蝰蛇一般的红光。 「这块石碑是陨落的远古神明萨斯拉的杰作,也称为萨斯拉石碑。石碑上蕴藏着远古神明的力量,以元素晶石的形式附着在石碑上。同时,石碑上绘有四位旧神陨落的方向和各自维度空间的所在地。涅墨西丝是生命与进化之母,封印祂灵魂的维度空间所在地是信仰天堂,信国西边的藏地。」 「晶石的构造类似于神明的异骸,里面含有的能量和僭越者基因分化后所形成的魂谕一致,二者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融合……」 「滴!滴——!」 「检查到涅墨西丝神骸的移动方向,从京师出发往藏地移动。神骸能量巨大,四块神骸已经融合……」 84. 退潮见礁 “大概就是这样,石碑已经被肆蛇和黑兹尔带了回来。里面已经显示出了涅墨西丝维度空间的位置,剩下的就要交给你们了。”芬尔兰说:“King,这次行动直接面对旧神,人员上是否需要增援?” “增援就不必了,但是科技上倒是需要一些权限,譬如调动N95巡航/导弹以及火元素魂谕发射器的权限,这些东西比增援更有用,至少能够在十分钟内毁掉一片一万亩的土地。” “当然,这些权限只要您开口,学院和桑顿家都会极力相助。在露露的系统里,您拥有除奥利弗外最高的权限,这是长老会给予您的最高认可,您大可不必担心。” “那就好,这些东西能不能用上,或者是否发挥得了作用也不一定,但这个权限我暂且受理了。”随后,弗洛伊斯观察到了黑兹尔身上的变化,他换上了机械右臂,右脸也被一张黑铁面具遮住了。他只看了一眼,便轻声说:“辛苦你们了。” “是有些辛苦,您可不知道,这块石碑就藏在那被柳叶鳗守护的冰下湖里,还是滚烫的冰下湖,我们可是……”肆蛇话说到一半就被黑兹尔出声打断,“应该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没有年轻人那么有活力,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陆子轩!” 陆子轩听到黑兹尔叫唤自己,猛地一惊,随后垂下眼眸,“老师。” “耷拉着张脸,给谁看呢!你那股天地不怕的猛劲儿去哪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害怕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不是的,老师……我,我没有害怕,对不起,我会改正自己的状态的。” “很好。我黑兹尔的学生没有遇到困难就退缩的,要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协助好King。”黑兹尔说着触碰了一下脸上的面具。 乔纳森从背后轻轻撞了一下陆子轩,“放心吧老师,我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都会向你们汇报的。” “总之,你们两位都是我最看好的学生,请务必协助好King,也务必保护好自己。”黑兹尔说。 庆柯还在思考着关于如何控制自己人格的问题,却被芬尔兰打破了。 “4039?我应该叫你庆柯。孩子,听说你在基地被旧神教会入侵时救下了King,很好,你拥有无限潜力,这场任务同样也需要你竭尽全力。” “校长放心,我会的。”庆柯回答道。 芬尔兰欣慰一笑,看向最小的成员,“艾尔南,本杰明先生托我转告给你,他永远以你为傲。只可惜最近因为桑顿家事物繁忙,他身为秘书长实在走不开,只能将最亲切的问候托我的口告诉你,你不要责怪他。” 艾尔南稚嫩的脸上出现一抹红晕,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另外,这块萨斯拉石碑上含有的元素晶核,经过露露的分析和解刨,能够完全融入僭越者体内,从而提高僭越者的魂谕力量。我已经将人准备好了五块晶石,明日一早就会到达京师。”芬尔兰接着说。 “你要让他们吞下晶核?”弗洛伊斯问。 “您是觉得这样做不妥吗?” 弗洛伊斯迟疑了片刻,“晶核里面的力量并不稳定,强行吞入会有暴走的可能。不过,既然你已经送过来了,就让他们先带着,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做概率性的选择。” 「温馨提示!与晶核含有的能量融合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融合过程中,最好不要受外界干扰,否则会继续降低融合的概率,导致直接暴走。」 “那就听您的。”芬尔兰推了推镜框,那是英伦早起的复古款式,不过他确实换掉了坏掉的镜腿。 “我亲爱的孩子们,愿伟大的天神庇佑你们,愿你们能够平安归来。” 视频开始到结束,肆蛇都在以一种奇特的眼光与庆柯进行着某种暗号交流,他躲在芬尔兰身后,挤眉弄眼地看着庆柯,原本严肃的庆柯几次三番被肆蛇的表情弄笑。站在他身旁的连阳发现两人的几秒交流后,也很顺畅地加入了进来。 连阳挑了挑眉,瞪着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看着肆蛇,肆蛇便眯了眯眼对他冷嗤一笑。 等露露投放的全息视频即将黑屏后,肆蛇终于忍不住怒骂了一句:“连阳,你个臭小子,你说什么?你把我的游戏账号卸载了?你是不是又玩黑科技了!谁给你的胆子!!” “老师!你刚从北极回来,身体不好,少玩游戏多休息!”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咔——!”全息屏熄灭了。客厅里还回荡着肆蛇的怒骂声。 庆柯嘴角抽搐地看了一眼连阳,果不其然,这小子和肆蛇就是师生关系,怪不得那么像。 夏然把玩着手上的短刀,一抛一收,将短刀收到了腰间,随口问了句:“晶核?有意思。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前往藏地?” “刚刚接收到手环更新指令,露露的系统升级了,对我们任何人都能进行实时监控,另外,定位巡航系统也进行了优化……是因为安澜姐的缘故,所以总部现在要全权掌握我们剩余成员的行踪?” 陆子轩不满地撩了一把头发,“有时候我真不明白,进入精神病院时,所有僭越者都曾宣誓过永不背叛,坚守生为人类僭越者的职责。我们已经为自己的选择作出了牺牲,愿意成为人类对抗神明的矛盾,可是每一次都是这样,长老会带来的决策,总是在限制我们的自由。” “我不明白。” 陆子轩倏然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庆柯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可以断定的是,这样的事情不只有过一次,维兰多学院和精神病院都是由背后的桑顿家长老会所左右。所谓的三方决议,事实上也只有长老会有决策权,其余人员,只不过是为了让学院的学生和精神病院的成员安心,名面上的存在罢了。 弗洛伊斯并没有回答陆子轩的问题,因为他也只是桑顿家的棋子,他是最大的那颗棋子,因为耀眼,所以所有人都忘记了奥利弗让他任职精神病院院长的目的——僭越者需要这样的榜样作为信仰,弗洛伊斯就是最佳人选。 “还有安澜的事情,为什么校长连提都不提?她失踪了,会不会是被旧神教会抓走的, 而不是自己逃跑的呢?您也认为她背叛了精神病院是吗?”陆子轩第一次那么失态,他像是终于将心里的煎熬吐露了出来,说完后,又露出一副接受罪罚的表情。 “陆子轩,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乔纳森提醒道。 陆子轩反驳:“现在不说,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我身为S级僭越者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队长……”庆柯看着陆子轩痛苦的神色,试图安慰,但是很多事情他依旧没有弄明白。 弗洛伊斯关掉手环,回头看向陆子轩,“如果你的疑问是这些,现在就可以找芬尔兰问清楚,他绝对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会怪你,但以后,有些话还是要经过理性思考后再说出来。” “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会遭人忌惮,也越是需要有所束缚。站在个人角度,这对你们不公平,但是站在人类的角度,这是相对安全的抉择。” “手环的升级成为了你们的枷锁,但有没有想过,我们在执行任务的途中,这层枷锁也会变成有利的工具?”弗洛伊斯走上前,温柔地拍了拍陆子轩的肩膀,“安澜的离开也许是迫不得已,但这也是她做出的选择。” “为什么?”陆子轩的眼神从憎恶变成了茫然。 “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精神病院,她是涅墨西丝的第三个孩子,旧神裔里的唯一一位女性。当初是我让芬尔兰接纳了她。我和你一样固执,我只相信立场,不相信正邪对错。这就是我接纳她的原因,哪怕今日她做出了选择,我也不怪她。”弗洛伊斯说。 原来是这样,庆柯看着弗洛伊斯,他好像比起之前,更加了解弗洛伊斯了。他并不是伟大的神明,他是堕落人间的天使,善良的,也是愚笨的,拥有人性的弱点,同时也具有神的智慧。 陆子轩听到真相后,震惊了很久,很久。忽然他嘴角露出苦笑,好像对那份没有说出口的感情释然了,又好像更加克制了起来。他站在弗洛伊斯身后,没有再说话,他要问的已经问完了,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明天一早起程前往藏地。” “是……” 去往藏地执行弑杀旧神任务的成员有六位,加上跟随在乔纳森身边的查尔斯和弗洛伊斯,一共也只有八个人。庆柯以为对付旧神至少需要人类提供一支十万军队,只有人足够多,力量才会强大到能够将即将苏醒的旧神杀死。 可是他是错的。弗洛伊斯曾经说过,人类的力量于旧神而言就像是蝼蚁,十万只蝼蚁和几只精挑细选的昆虫,在旧神眼里都是一样的存在。人类越多,旧神的力量反而会越发强大,祂们拥有释放污染的能力,同样也拥有吸收污染的能力。这里的污染,包括人类的恐惧和欲望。 换个角度来想,倘若没有弗洛伊斯,人类想要对付旧神,简直是天方夜谭。哪怕是S级、SS级僭越者,在数量极其稀少的情况下,战胜旧神的胜率也不到百分之三十。 这也是弗洛伊斯被人类奉为神明的原因之一。 85. 婆罗宫殿 庆柯从小到大没怎么出过远门,看到的世界也只有桦城那么大。藏地是大部分像他这样迷茫的年轻人心里最向往的地方。它是这个国家最宝贵和最纯洁的土地,信仰是刻在这个地区人民骨子里的东西。这里拥有连接天地的神山,是四大宗教共尊的“世界中心”,也是“湿婆的天堂”。 曾经有人告诉庆柯,通往藏地的路,是精神升华的必经之路。这里的宗教信仰构建成一座天堂,善恶有报,因果轮回,只有行善者可升入天堂。所以去往藏地的路上多的是虔心拜佛、行善积德的人。 而在这个世界上,藏地依旧是信仰的天堂,是神明护佑人类的希望之地。 在露露所提供的资料里,藏地是涅墨西丝维度空间的所在地,因而这里有着一群涅墨西丝的侍从。这些侍从和渊仆不同,它们非人,拥有不死之身,是依靠涅墨西丝的力量存活的存在,也被称之为神侍。 神侍只有原始神明才会拥有,并且拥有神侍的原始神明力量都十分强大。除了四大旧神外,被弗洛伊斯封印在拉德盖特山上的死神威利斯、北约克沼泽的罗布那多、岛国不二山上的尤斯.特拉贡等,都拥有神侍,并且不同神明所拥有的神侍不同,四大旧神的神侍都以污染物的人形出现,还有的神侍是龙族,他们的神明是寄生在某个古老国家国王身上的龙神,是欧洲神话里的恶龙的化身。 这些原始神明的神侍很多都还存活在世上,它们会在这些神明陨落或被封印的地方,守护着祂们。只有众神之神的神侍居无定所,遗落在世界各地。 凌晨,庆柯坐在梅林里的一块大石头上,梅花已经谢了,反而是梅林边上的玉兰花逐渐盛开了起来。他用一块白色的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上的沙漠/之鹰。 他又失眠了。不到十天,庆柯体内的血液暴动了三次。不是因为他控制血液和力量的能力变弱了,好像是因为受到了心情的影响,身体渴望着不断汲取新鲜的血液,口干舌燥,心烦气躁,实在是睡不下去了,所以无奈之下,他只能跑到外面来透透气。 另外,庆柯这样的情况,自从和弗洛伊斯从茶馆回来后,就开始了。有时候就算睡着了,庆柯也得强迫自己醒来,因为他总在做一场连续性的恶梦,梦里他似乎对弗洛伊斯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实在是荒唐,他的精神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不对劲了,一定是被污染了吧。 等天大亮,庆柯顶着一脸的疲惫和黑眼圈,背着包,等候在了大厅。 除了庆柯外,其余执行队队员都领到了晶核。所有人集合完毕,园林外停了两辆黑色的路虎卫士OCTA,八个人两两分组,放好所有装备后,前往藏地。 庆柯和弗洛伊斯一起坐在了后排位置,连阳和陆子轩轮流驾车。 弗洛伊斯在上车后,便闭上了眼睛,侧头轻轻靠在窗户上。可即便这样,一路上庆柯还是不自觉咽了好几次口水,手心紧张得流了很多汗,哪怕后座的位置很宽敞,两个人坐在一起完全不会觉得挤,他内心的那场海啸就是没完没了的。 忽然,庆柯看着陆子轩玩手机时露出来的哆啦A梦手机挂件,问了句,“之前就一直想问,队长,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多啦A梦呀?” “?”连阳单手握着方向盘,听闻好奇地看了一眼陆子轩手机上的挂件,“还真是,这么可爱的东西,有些配不上咱们队长的高冷啊。” “胡说。”陆子轩耳根明显红了,但依旧面不改色,“没什么,就是小时候很喜欢,幻想着能有一扇哆啦A梦那样的任意门。” “嗯?” “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能够瞬间移动,拯救危机,还能寻找丢失的人和物。”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挂件上的哆啦A梦模型,“多好。” “这东西我小时候也想过,我们的童年差不多,看的动画片也一样。”连阳说着,“对了,庆柯,你连哆啦A梦都知道吗?看来King给你植入了很多人类该有的记忆呀?怪不得和你相处下来,我总感觉你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假人。” “是吗?我记忆里确实有这些东西。” 庆柯心想,谁不想拥有一扇任意门呢?他小时候何止想过这些,他还想过要拥有奥特曼手上的变身器,拥有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以及成为蜘蛛侠那样的超级英雄。 弗洛伊斯的眉眼轻微松动了一下,随后换了个姿势继续闭目养神。 “这一路至少要花三天的时间。要不是藏地那边的特殊情况,不方便开直升飞机,我们估计用不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旧神教会比我们快多少……”连阳嘀嘀咕咕地小声说道。 “露露。” 「正在开启追踪导航系统——导航系统已开启——」 「信号受阻,无法追踪到旧神教会的行动轨迹。」 “……” “没快多少。旧神教会恐怕也只能和我们一样,采用四轮工具前往目的地。” “藏地可不只有涅墨西丝,你忘了吗?去年的这个时候,执行队在这里也发现了另外一位神明。”陆子轩放下手机,看向连阳。 “知道。巴虺。信国古老传说里的巴地巨蛇。” “在学院的课文里,巴虺与《山海经》中的巴蛇同源。这位神明也算是原始神明的一位,不过很奇怪,传说祂的原形拥有八十八颗脑袋,那次任务中,祂看上去好像也只是一位普通的僧人呀?”连阳说。 善于查找资料的庆柯当然听过书上关于巴虺的形容,只是八十八颗脑袋的蛇神,怎么会是一位僧人呢? “至少经过那次任务可以断定,巴虺不会对人类出手,那么也就说明,应该要忌惮祂的不是我们,而是旧神教会。”陆子轩说。 庆柯:“为什么?” “因为巴虺在婆罗宫殿里。婆罗宫殿是神圣的地方,里面所供奉的神明都是正义之神。”陆子轩解释道。 “额,队长,我觉得不一定。虽然涅墨西丝没有逃出来,但是祂的污染无处不在,我们没有人能够保证婆罗宫殿还会和以前一样,是庄严神圣、充满正义的宫殿。” 连阳啰嗦归啰嗦,但有的时候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对了,队长,你们说的那次任务是指哪次?”庆柯又问。 “就是普通的弑神任务,有人联系到精神病院,说在半年的时间内,藏地一共走丢了三百多位游客。后来查出真相,那些游客是被潜伏在附近的神明所污染了,他们将灵魂奉献给了那位神明,尸体则被变异的秃鹫吃掉。” 陆子轩接着说:“我记得那位神明是夏然找出来的,也是她发现的巴虺。除了夏然外,我们都只见过巴虺的背影,确实像个僧人。” 庆柯默默地点了点头,心底却不禁想道:“巴虺既然是原始神 明,会不会也知道弗洛伊斯的存在呢?” “藏地地处偏僻,里面有什么样的变化,外界很难得知。因为磁场的问题,露露的信号在那里也会失灵。不论如何,不能放松警惕。” 弗洛伊斯忽然抬起头——原来他并没有睡着,庆柯几人的聊天内容他都听到了。 “嗯?King,您醒啦?”连阳听到弗洛伊斯的声音,说道。 “专心开车,这一路上会遇到一些麻烦,很正常。” 弗洛伊斯说完后,转头看向了窗外。庆柯一直在盯着他看,他好像真的不太想搭理庆柯,这让庆柯有些失落。 过了很久,庆柯敲响了那道梦境里的大门。 “我一直有个问题,你一定知道答案。” “这次你又想问什么?我都快变成你的百科全书了。”阿撒托斯慵懒的声音传进了庆柯的耳朵里。 庆柯问:“我是不是喜欢弗洛伊斯?” 阿撒托斯:“……”他坐在海豚湾的茶亭里,听到庆柯倏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只觉得手上上好的茶瞬间失去了滋味。这小子脑子是被精神控制术控制了吗?不太对劲儿,太不对劲了! “我的意思是,我的这具身体。或者我换个方式问你。” “弗洛伊斯为什么要创造我?那颗心脏你说是我的,我想你想说的是,那颗心脏是这具身体的。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弗洛伊斯就不是在创造’我‘,他是在复活’我‘”庆柯一边头疼一边试图理清思路,“这具身体,不,这颗心脏对他来说很重要。现在属于我了,他回来的那个晚上,我想过要还给他,他却不要。” “所以心脏是属于’我‘的?我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是来自这颗心脏,来自这具被复活的躯体?我的天呐,我一个穿越过来的灵魂,拥有原主的记忆很正常,但是情感,为什么情感也那么浓烈,浓烈到,像是我自己生出的东西一样?” “快告诉我吧……我要疯了……” 阿撒托斯安静地听着他说的那些,没有回答,没有嘲笑他荒唐的猜测,而是说:“你爱上他了?只有爱上一个人,才会因为那个人的一些变化,将自己陷入兵荒马乱的境地。” “我爱上弗洛伊斯?怎么可能……”庆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弗洛伊斯,“我和他没认识多久,我的灵魂又来自另外的世界。我怎么会爱上他?你说的不是我,是阿瑞德,因为他的心脏在我体内,所以我……” “你变成了他?”阿撒托斯邪魅地笑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说,你就是他呢?” “不可能!”庆柯立马否决,“我不会是他的。” “那你就放任这份感情不管,做不到吗?” “……”说真的,庆柯很难做到。 他已经很克制了,可是还是会忍不住去看弗洛伊斯。一开始弗洛伊斯对他的吸引来自于血液,渐渐地,就算不渴望新鲜血液时,庆柯也会自然而然地接近弗洛伊斯。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弗洛伊斯创造了他,是他身为被创造者,对创造者的特殊感情。 他真的爱上弗洛伊斯了吗? 庆柯现有的理智已经跟不上身体给出的反应了,就算是爱上了谁,也应该是个女人吧。 不知不觉,庆柯咬了一路的嘴皮,皱了一路的眉头。就连路上碰到了一些麻烦,被连阳和陆子轩轻松解决后,这小子依旧心不在焉。 86. 婆罗宫殿 在庆柯一行人到达藏地之前,玛格丽特庄园遭受到了蚀徒入侵,蚀徒的目标是玛格丽特夫人。这段时间奥利弗因为长老会需要脱不开身,所以长时间没有回到庄园看望夫人,好在弗洛伊斯提前让赵又凡和顾书瑶埋伏在庄园,那群蚀徒试图接近玛格丽特夫人时,就已经被两位A级僭越者斩杀了。 蚀徒入侵庄园本就是受人指挥,并且这个人还清楚地掌握了奥利弗的去向。得知此事后,奥利弗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庄园,看着两位身上带伤的精神病院执行部成员,和毫发无损的玛格丽特夫人,气愤得想要掀翻始作俑者的祖坟。 这一看就是旧神教会干的。于是半夜三更,奥利弗带上妻子前往爱丁堡,找到了芬尔兰校长。 玛格丽特庄园有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就连普通僭越者都难以侵入,一群蚀徒却轻易闯了进去,还杀死了他养在庄园里的几只变异种。他猜测旧神教会的成员已经渗透到了桑顿家族,庄园不安全,家族更不安全,只好将妻子暂且托付给芬尔兰校长。 “那些蚀徒是怎么潜入到庄园的?你为了保护妻子,设置的那些机关,总不能是摆设吧?”芬尔兰坐在陈旧的办公椅子上,都快愁死了。 “现在这个节点,是弑杀旧神的关键时期,精神病院的武装力量都在配合执行队执行任务,你这里又突然冒出个这么件事情,活见鬼了!你们桑顿家怕是有内鬼啦!” 肆蛇、黑兹尔正在找芬尔兰商讨关于晶石的事情,见奥利弗和玛格丽特夫人大半夜的坐着直升飞机就落在了教学楼顶楼的停机坪上,脑壳疼得想要砸窗户逃跑。 “我们的学生怎么样?”黑兹尔问。 玛格丽特夫人温和地说:“那两个孩子为了救我,受了不少伤,已经回到精神病院总部了。他们受King的命令,原本还想送我们过来的,是我拒绝了……” “这件事情不能让乔纳森知道,这孩子非要跟着King去执行任务,现在这个时候,最是不能打扰他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他!”玛格丽特又对着奥利弗叮嘱道。 “好,听你的。那臭小子,等他回来我再教训他!” “如此看来,桑顿家族里一定藏着一位旧神教会的成员,而且不是简单的角色,很可能是位旧神裔。”芬尔兰说。 “是啊,能够藏匿在桑顿家这种卧虎藏龙的家庭里,不被你发现,也不被其他长老发现的,只可能是旧神裔了。”芬尔兰接着说,“攻击玛格丽特夫人,估计也是为了控制住你,从而控制整个桑顿家族。” “现世的旧神裔一共五位。目前为止,我们所知晓的也就四位旧神裔,且四位都是涅墨西丝的孩子,剩余一位,身在何处不知——” 黑兹尔缓了缓,继续说:“他应该就是虚空与终结之神哈南刻自主分裂出来的分身。力量比其余旧神裔更强大。” 自主分裂是指高位神明直接分裂自身本质或是意识,形成独立子体或是化身的过程,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旧神裔,拥有旧神的所有属性,只是缺少了一份属于旧神的灵魂力量。 “哈南刻?”奥利弗有些怀疑,“那我能是他的对手吗?” “当然不是。老狮子这种双S级都只能勉强和他打成平手,你嘛……不一定。”肆蛇又说:“但是你没必要担心,这家伙如果真潜伏在桑顿家族里,那他迟迟不出手的原因是什么呢?肯定有所忌惮,而这个……” “而这个人,是King?”奥利弗接着说。 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芬尔兰说。 梅芙.肖端着几杯红茶从门外走了进来。 “今天可真热闹。校长,你的办公室长年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今天终于有些好转了。”她将茶水放在茶桌前,“我看了今天的天气预报,爱丁堡的气温又降了,明早估计会下雪。喝点儿热的。” “还是梅芙好啊,我这老头子就靠你照顾了。” “别贫嘴了,您啊,自己可以将自己照顾得更好。”梅芙对着另外几位笑道:“要是需要我的地方,敲隔壁办公室的门就行。我还有这个学期学生的作业要批改,你们继续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的,谢谢梅芙教授。”玛格丽特说。 “行了。玛格丽特夫人,校长会替你照顾好她的。倒是你,一把老骨头了,别到时候找出旧神裔来也不知道怎么对付了。”肆蛇的嘴就是这样,像是在毒药里浸泡过似的。 “你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令人讨厌。”奥利弗说。 “我们都认识几十年了,需要我对你客客气气的吗?”肆蛇站直身子,“再说了,我客气了,你还不一定受得了呢!” 奥利弗冷笑一声,“你说得对,要是再年轻十岁,今天必须和你好好切磋一下!” 肆蛇真是处处嘴下不留情,就是年轻时候太张狂了,老了也一样张狂得不得了。他都敢用这样的口气对桑顿家的掌权人说话,简直不想在桑顿家的地盘混下去了。 “夫人的安危你就不用担心了,学院会照顾好她。不过,长老会那边你也要留点心,这件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们的好。”芬尔兰扶了扶镜框,提醒道。 “当然了。长老会组建初期的目的就是限制掌权人,说不定旧神裔就藏在他们里面呢。” “不用担心我,就算查出他是谁,我也不会轻举妄动……” 等奥利弗离开之后,玛格丽特夫人被梅芙带去照顾了。芬尔兰站在他办公室那扇复古的扇形落地窗户前,对着肆蛇微微一笑。 肆蛇被这突然的微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老家伙,有话就直说,别突然对着我这么笑。我……我胆小如鼠,你这笑容会让我做噩梦的!” 黑兹尔奇怪地看着芬尔兰,“怎么回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今早收到了一封来自桦城市政的邮件,说是要向我举荐一名优秀的僭越者。” “这名僭越者是谁?”肆蛇对着芬尔兰眨巴眼睛,说。 “市公安局总部的刑侦队队长,秦健。” “……”肆蛇一怔,没听清楚似的再问了一遍,“你说是谁?” 黑兹尔看他直逼芬尔兰那架势,像是芬尔兰不说他就要干架似的,赶紧将肆蛇拉开,“他说秦健,你那远在他乡,不愿意认你做父亲的儿子!” “我去你的,你说谁不愿意认我做父亲的?那可是我的儿子,我和他血脉相连,这世上没有人比我与他更亲了!”肆蛇脸上的激动难以掩饰地流露出来,“好啊,真好啊,我儿子要是来到维兰多学院,你可要好好帮我照看好了!” “以他的能力,直接加入精神病院,成为执行部成员都不是问题。”芬尔兰说。 肆蛇大喝一声:“不行!我儿子不能加入执行部,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芬尔兰,你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执行危险人物可以,但是不能打我儿子的主意!” 芬尔兰被肆蛇吵得捂住了耳朵,转过身背对着他:“这个我管不着,得看你儿子的意思不是?那边给的消息,就是说他要加入精神病院的。” “该死的!我不同意!” 黑兹尔拉着肆蛇就往校长办公室外走去:“别叫了,没用的。等他来到了英伦,你们父子俩见一面,随便你怎么要求他,只要你儿子愿意听你的。” “……” 七日后,执行队到达了藏地边境。 在入藏前,连阳开车不小心撞到了藏民的几头牦牛,于是两辆路 虎卫士OCTA都被当作抵押物,抵押了出去。 不过好在庆柯灵机一动,用蹩脚的沟通方式,将其中一辆车从抵押物变成转卖品,从藏民手里换来了七匹宝马。 庆柯没骑过马,但是看别人骑过,于是有样学样地翻身上了马,还因为害怕抓着马脖子上的长毛不放手,要不是弗洛伊斯看不下去,帮他纠正了姿势,这小子估计没两下就会被骏马惊到甩出去。 不过说来也奇怪,陆子轩和乔纳森等人会骑马,庆柯可以理解为是他们有钱有势,看过马术比赛,学习过马术。弗洛伊斯也学过吗? 原本开车入藏,变成了骑马入藏,瞬间有种要西天取经的感觉。 “怎么?”弗洛伊斯发现庆柯在看他,于是问。 庆柯一愣,没想到弗洛伊斯终于理会他了,调转马头就往弗洛伊斯身边凑,“没事,就是看您似乎对骑马这项运动也很熟悉,我……” 庆柯想说的是,他和弗洛伊斯的共感,似乎被单方面拒绝了。以前他都能靠这些微薄的共感信息,来判断弗洛伊斯的过去和想法,但是现在,可怜的他被人拒之门外,现在连想了解都不知从何入手了。 弗洛伊斯垂下眼睛,“看来,之前你吸了我那么多血,没有一次认真感受我的过去。你当时都想什么去了?” 完了,庆柯心想,说到吸血,前几次确实能够感受到什么。后来,心里被那种情绪沾满,只想着如何占有弗洛伊斯去了,完全忽略了脑子里闪过的其余画面。 “不为难你啦!”弗洛伊斯倏然笑了,“神明的战争和人类一样,在蒸汽时代到来之前,也会骑马打仗,带领着一群神侍去攻打另一位神明的领土。而我,我出生在地球之前,骑马这样的小事情,我很早以前就会了。” 庆柯一脸震撼地看着他,他忽略了弗洛伊斯的身份——众神之神,是宇宙创造了他,而非地球创造了他。 等几个人骑着马,来到了婆罗宫殿前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宫殿外站着几位打扫的僧人,见几人要进去,立马上前阻拦。 “不好意思,宫殿里的僧人已经休息了,现在宫殿已经不对外开放了,你们明早再来吧!” 由于僧人讲的是藏语,一群人听了半天,硬是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不明所以的连阳以为是对方在无理取闹,正准备绕开这几位僧人,却被僧人死死抓住。 “哎呀!现在已经不能进去了!” “外来客!你们听不懂吗?不能进去了!” “他说,现在已经到了宫殿休息的时间,是不能进去的,要等到明天早上。”突然,庆柯身后出现了一位穿着藏服的小哥,好心地提醒道。 “怪不得他唧唧歪歪说了半天,我一句都没听懂。这个时候,要是有信号就好了,还可以靠露露……”连阳自顾自地说着话。 庆柯看向陆子轩和弗洛伊斯,“我们来晚了,只能明早再来了。” “几位是刚到藏地吗?我家可以提供住宿的,就在离宫殿不到三公里的地方,要不要来?”那位藏民小哥用有些蹩脚地普通话热情地邀请道。 乔纳森没想着要住本地藏民的房子。他对着查尔斯使了使眼色,想让他跟着藏民小哥前去看看对方的房子怎么样,太差了,就不住。 查尔斯拿着一个手提箱,从一开始就对其不离不弃。他对着乔纳森点头,“那我先随小哥去看看。” 弗洛伊斯却说:“不用麻烦。听说藏地的日落很好看,正好我没见过。既然这位小哥邀请我们,那也不用找了,就他家吧。” “可是……”查尔斯有些犹豫。 乔纳森叹了口气,“听King的。” 于是,一群人跟着就去了藏民小哥的家里。 87. 婆罗宫殿 藏民小哥的家在一个叫做小圆村的地方,是典型的藏式石木结构的碉房,外墙厚实,窗户较小。里面大概有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扇小窗,而房间与房间之间,相隔着一块厚重的墙面。 收拾完东西后,陆子轩召开了一个小会,是有关分组执行任务的问题,这是执行队有史以来第一次面对旧神,大家虽有惶恐,但更多的是处于兴奋的状态,这是所有立志为人类利益弑杀神明的僭越者都会产生的状态。 然而藏地的情况到目前为止还是未知,谁也不知道这座信仰天堂里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陆子轩将所有人分为两组,和开车时分的组一样。明日一早,陆子轩代表的小组负责直接前往婆罗宫殿,剩下的小组需要探查这座离婆罗宫殿最近的小圆村。 说完这些后,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只有庆柯还记得弗洛伊斯说想要看日落,于是铺好床后,他穿上藏民小哥放在床头的藏服。小哥说来到藏地,都是要体验一把穿藏服的快乐,说什么也要以五十块钱一套租出去,无奈之下,是弗洛伊斯应了下来。他是一个不擅长与普通人沟通的神明,大抵是心软的缘故,所以也不忍心拒绝。 八个房间,一个房间三百块钱,再加上八套藏服,一套五十块钱,总共两千八百块钱。这还只是一个晚上的钱呢。不得不说,这位藏民小哥还挺会算计的,除此之外,他说吃食也包,一天三顿饭,按照八个人的量,要两千块钱,庆柯琢磨着,他们要是待满十天,这钱得花四万八千块,还没算游玩的费用。 这么算的话,如果在现实世界,庆柯想要从桦城飞往藏地旅游,身上准备七千块钱就可以了。当然不算机票的话,确实很划算。 转而又想,这四万八千块钱对于执行队来说,不过是一个人一两天的薪水,但是看那藏民小哥自从他们进门起就笑得合不上的嘴巴,这四万八千块钱应该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 他想着想着,走出房间,在走廊上来回穿梭,似乎忘记了弗洛伊斯的房间在哪里了。 “不是这间,是前面那间吗?不对呀,我记得就在我房间边上没多远,是记错了吗?”庆柯有些迷糊地盯着房间上的号码牌看。 这里的房间和外面的不一样,是要记住号码牌,然后用钥匙开门的。庆柯就是碰巧记错了,连着两次走错了房间。 “阿柯。” 庆柯好久没有听到如此温和的声音了,转过身,就看见了像是从雪山上降世的神明,他穿着一身杏白色的藏服,金黄色的长发与领口绣着的闪闪发光的雪莲花相得益彰,他变得神圣而不容侵犯。 “原来您在这呐!”庆柯说着,走上前,“您不是说想要看日落吗?我陪您去。我查过了,四月份,藏地这边的日落大概在晚上八点半左右,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还有时间。” “我找到了一个好地方,走吧。”弗洛伊斯说着,从庆柯身边穿过,往大门外走去。 他身上的味道变了,像是一朵被冰雪冻结过的玫瑰,形成了一股清淡的香气。 庆柯跟上了弗洛伊斯的步伐,他们一起来到了小圆村最高的坡顶,那里有一座亭子,里面还有一个大转经筒。 弗洛伊斯站在经筒边上,俯身看去,可以瞧见婆罗宫殿的全貌,还有周围起伏的山脉,以及藏在那些山脉后面的珠峰的影子。 “真壮观。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藏地呢!”庆柯坐在弗洛伊斯边上的靠椅上,顺着弗洛伊斯的目光看去,不禁感叹。 弗洛伊斯侧过脸看着他,“喜欢吗?” “嗯?” “你喜欢这里吗?”弗洛伊斯再问。 “当然喜欢了。” “那这场日落,你一定也很喜欢。” “……” 夕阳洒在两人身上,像是一场充满神圣的仪式。伟大的神明和他的信徒。 怎么形容这场日落呢?它就像庆柯小时候路过木棉花下时抬头看见的霞光,那霞光印在孩童稀奇古怪的脑子里,变成了一幅五彩斑斓的画。但是这张画里,有一位金发天使,天使说,要买束花送给他。 那克制不住的情感就要奔涌而出,庆柯喜欢这场日落,更喜欢眼前这位天使。 “天使……” 看着太阳落下西山,余晖还没有散去,听到庆柯的声音,弗洛伊斯回头,俯身看着他,“你刚刚,在叫我吗?” 庆柯看着弗洛伊斯迎上来的脸蛋,眼底露出难以言表的情绪——悲伤的、不可言说的、渴望的情绪。终于,他心底的海啸成功将他淹没,他只好举手投降,不敢再轻举妄动。 “嗯。我在叫你。” “你叫我什么?” “……天使。” “天使?” 弗洛伊斯站直身子,庆柯的身子明显有些不舍地往前倾了一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弗洛伊斯。 “这是你对我的新称呼吗?”他顿了一下,回看着庆柯,“天使这个词,与我还是有些不太相配。我觉得阿柯,更像是一位天使。” 他像天使?庆柯只觉得弗洛伊斯是在逗他的玩笑话,没敢当真,却还是心甘情愿饮下了这碗迷魂汤。 “弗洛伊斯……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弗洛伊斯转动了经筒,流畅的‘沙沙’声从经筒里传了出来。他从经筒的那边走到了庆柯的身前,微笑着坐在了庆柯身边。 “想问什么?” 庆柯刚要问出口,便紧张得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刚到藏地时他没发现,这里是高原,他一个从小生活在南方的人,怎么会没有高反?原来高反在这儿等着他呢。 见庆柯脸色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弗洛伊斯一手抚摸上他的脸颊,顺着脸颊用手指抵开庆柯的嘴唇,将手指顺势伸了进去。“试着咬一口,很快就会见效。” 庆柯迷迷糊糊地看着弗洛伊斯,眼神有些迷离,好在还是能听懂弗洛伊斯的用意,于是,露出尖锐的两颗虎牙,轻轻往下一咬,弗洛伊斯手指上的鲜血便流进了他嘴里。 新鲜血液进入身体后,确实让庆柯放松了下来, 缺氧的感觉瞬间消失不见,人也变得清醒了不少。 见庆柯恢复神志,弗洛伊斯将手指抽了出来,顺带着抚摸了一下庆柯的嘴唇,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让庆柯刚恢复的理智立马又陷入了混乱中。 弗洛伊斯看着庆柯这么不禁逗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像是诡计得逞后的坏笑。 “您……您怎么突然……”他心想:突然来这么一下,是觉得我的自控力太强了吗? “怎么了?你的脸又红起来了,是还在高反中吗?需不需要……” “不用!不用了,我好多了。谢谢您。” 弗洛伊斯问:“你刚刚说有话要问我,是什么?” 庆柯缓了一口气,问道:“那颗心脏您为什么不拿回去?” 弗洛伊斯还没开始回答,庆柯却抢先一步开口:“是因为心脏本身就属于我,属于这具躯体,对吗?” “没错。”弗洛伊斯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你不是创造了我,而是复活了我。这颗心脏的主人是谁?您用了那么多办法,改造了一代又一代4039,想要救活的到底是谁?”庆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家伙在你体内说了我不少坏话吧?”弗洛伊斯轻笑,“心脏是属于你的。但至于我想要复活什么人,你不用知道,也没必要知道。也许这个人不存在呢?你觉得,我需要特地为了什么人,一定要做什么事情吗?” 不需要,当然不需要,您是弗洛伊斯,怎么会特地需要救活谁呢? 但是,“和您说实话,我最近因为这颗心脏,好吧……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我对您……” 弗洛伊斯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想听到庆柯接下来的话,于是,庆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他看着已经落山的太阳,“我们回去吧,明日还要去婆罗宫殿,也不知道旧神教会的成员是不是已经进去过了。” “也许就埋藏在宫殿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弗洛伊斯难得愣神,看着庆柯站起身往坡下走去,心底有什么落了地又忽然悬在空中。 “毕竟您说过,神骸会指引他们方向。根据露露给的地图,这里就只有婆罗宫殿和小圆村,藏着涅墨西丝灵魂的维度空间,不是在村里就是在宫殿内……” 庆柯一路自说自话地走到了坡下,回头见弗洛伊斯没跟上,又若无其事道:“哎呦,您怎么还不跟上来?走啦,回去休息了。” “嗯,来了。” 婆罗宫殿总占地40多万平方米,依山垒砌,群楼重叠,气势可谓是磅礴。鎏金宝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墙如削,殿宇如峰,乃是一座世上难得的恢弘建筑。 殿里一共有108位僧人,其中有10位格聂(居士),30位格策(沙弥),50位格隆(比丘),除此之外还有拥有藏传佛教最高学位的格西(博士)以及拥有特殊专业学位的阿然巴。 而整座宫殿的最高领导人,职称为赤巴(法台)。 为了不引人注目,庆柯等人是穿着藏服走进去的。 88. 婆罗宫殿 刚到神殿内,一群人便觉察到了不对劲。 神殿内人来人往,唯有一百多位僧人伫立在两旁,对着中央的大神像合掌行礼,嘴里还诵着经。连阳和陆子轩已经准备好了武器,打算同这些僧人打上一架,没想到,那些僧人并没有在意几个人的出现,依旧若无其事地进行着某种仪式。 连阳和陆子轩相视一眼,又悄悄将武器藏了回去。 庆柯左右张望,心里不禁感叹了数十遍神殿内的辉煌。墙面上的雕刻栩栩如生,每一笔都精妙绝伦,偏偏画的是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抽象图案,其中的意思庆柯不太明白,只认出某一面墙壁上那幅有八十八颗脑袋的巨蛇画像。 真有巴虺的画像啊?庆柯心想。随后眼睛顺着一堆僧人往站在佛像前的赤巴看去。 他们说巴虺就在这座婆罗宫殿里,但并没有告诉庆柯巴虺的具体职位,庆柯心里却有了猜忌,这个赤巴就是巴虺。 他的猜忌不是没有理由。巴虺是原始神明,拥有强大的神力,创造出一具人类的躯体,水平应该不低,不仅样貌出众、身材高挑,还得拥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 况且画像上的巴虺是紫袍加身,而这位赤巴也是一身紫袍。 “怎么奇奇怪怪的?这群人在做什么?”连阳小声嘀咕道。 “这是婆罗宫殿的传统,每日清晨需要进行的晨诵。诵完这些经文,还得对着佛像跪足半个小时。”陆子轩说着,掏出了挂着哆啦A梦挂件的水果手机:“我来之前在手机上查的资料,应该不会出错。” “怪不得涅墨西丝的维度空间会选择在这里呢!有这么多人陪着,香火还这么旺盛,祂光是吸收他们的精神力量就不得了了。” “你错了,涅墨西丝不需要靠这些人的精神力量存活,是祂的神侍需要靠这些精神力量存活。” 庆柯看着连阳和陆子轩在边上窃窃私语,自己则是心不在焉地观察着周围,倏然抬头看去,对上了大神像的眼睛,那双眼睛原本是被红布条遮住的,不知道为什么,在庆柯看上去时,红布条向上一掀,露出了里面的眼睛。 庆柯顿时眉头紧蹙,像是被人拉入了梦魇当中。 “好久没见到你了,别来无恙。”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是一道沉重但又温和的女声。 庆柯在听到这个声音后,身体像是被虫蚁啃食一般难受,喉咙像是被人用一根毒刺扎了一下,想说话,但说不出口。 “代我向弗洛伊斯问好,我很期待他来见我,也很期待你的到来。” “——阿瑞德。”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将庆柯淹没在了梦魇当中,阿撒托斯一把将庆柯从梦魇中丢了出去。等庆柯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刚刚我听到的声音是谁的?涅墨西丝的吗?”庆柯紧张得手心发麻。 他记得弗洛伊斯说过,旧神虽然被困在了维度空间里,神骸四分五裂,但是依旧无处不在。这里的“无处不在”指的是旧神分裂出来的细小分身,亦或是某种脱离出来的意识。 弗洛伊斯在几人之后才进入了神殿。他的身影一出现,诵经的声音就停了下来。在佛像前住持的巴虺看见弗洛伊斯的出现,瞬间愣住,手上的经书掉落在了地上,他回过神后,踢开经书,跪倒在了弗洛伊斯面前。 “是您,您来了!” 弗洛伊斯低头看着他,神色淡漠,轻轻地将巴虺扒拉着他衣袍的手掰开,“你不用对我行跪拜的礼数,起来。” 巴虺立马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向弗洛伊斯的眼神,像极了当初巴斯看向庆柯的眼神,渴望、兴奋,想要吃掉的眼神。但比起巴斯,巴虺对弗洛伊斯是真的有几分敬重。 “我不知道是您来了,要是知道,我一定会去接您的。” 弗洛伊斯环顾了四周,说:“我一个外来客,怎么敢麻烦赤巴亲自来接。别这样,你那些信徒见了,对你的声誉不好。” 站在两边的僧人,看见巴虺离开了住持的位置,都好奇地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巴虺抖了抖身上的紫色袍子,“怎么会呢,婆罗宫殿里侍奉的神佛中也有您一位,这些僧人都是心细的人,不会对您不敬的。” 弗洛伊斯两眼一眯,“你还侍奉了我?” 大神像边上确实有很多其他的神仙,但是因为眼睛上都带着红布条,所以叫人认不清楚究竟是哪位神明。不过巴虺的话,倒是令人深思,弗洛伊斯这样的神明,怎么说也不可能会出现在信国,更不可能会出现在藏地。 这其中必有问题。 巴虺回答道:“这座神殿里面一共有一百多位神明,人类信仰的神明在这里都有自己的位置。”他转头指着最大的神像,“这座神像是我亲自为您雕刻的。” 听到这句话,除了弗洛伊斯之外,其余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什么?你是说这座巨大的神像是King?你居然擅自在这种地方供奉他?”连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巴虺,他明明就是一位普通的俊俏小子,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八十八颗脑袋的神明该有的威慑力呢? “我怕是没有睡醒吧?” 陆子轩倏然揪了一把连阳,疼得连阳哇哇大叫,而后冷声道:“醒了吗?” 连阳:“不醒都要被你掐醒了!” 庆柯抬头仔仔细细观察着那座巨大的神像。这座宫殿的神像都是以人为形,虽然都被红布条遮挡住眼睛,但是乍一看,大神像的身形与弗洛伊斯确实很像。 婆罗宫殿不都是祭拜佛教、基督教等教派信仰的神明的吗?怎么会出现一个弗洛伊斯? 难道巴虺真的是弗洛伊斯的信徒? “是吗?我怎么看他更像你呢?”弗洛伊斯转而说,“我不想听多余的话,我也不是你嘴里那个弗洛伊斯。” 巴虺转身回到了住持的位置,对着两边的僧人,用藏语说道:“今天的晨诵就到这里,先散了。游客太多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多留点心。” 那些僧人很听他的话,散开后甚至没有任何人在那里窃窃私语,而像是领到了圣旨一般,毕恭毕敬地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等僧人散去后,神殿内就只剩 下巴虺和弗洛伊斯一行人,偶尔会有几位游客从神殿外探出脑袋观看,但因殿外未开放的提示牌,只能看完后便离开了。 “上一次您的这些部下,在藏地执行任务时碰到了我,识破了我的身份。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为了掩藏身份躲在宫殿里的一位格聂。没想到今天,我就直接见到您了。” 巴虺虔诚地对着弗洛伊斯合掌鞠躬,而后才又继续说道:“请您饶恕我刚才的鲁莽行为,我见到您,真的很高兴。我真的在这里一直供奉着您,我一直都是您的信徒,信仰着有朝一日,还能与您驰骋战场。” 弗洛伊斯安静地看着巴虺,没有任何动摇。但是这些话传到连阳和陆子轩耳朵里后,却神奇的有些不可置信。一位原始神明要追随King,难道King的力量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直到巴虺轻声说道:“我带您到宫殿走走吧,看看人类用信仰建造的殿宇是什么样的?” 弗洛伊斯轻微点了点头。离开神殿前,庆柯看着那些红布条,终于问道:“不好意思,我有个问题,为什么这些神像的眼睛都被红布条遮住了?是有什么讲究吗?” 巴虺顿了顿,随后摇头,“三天后,这里会组织对外开放的诵经祈福活动,都是面对游客的一些小把戏。祈福时,红布条会被摘下来的。” “稀奇古怪的。”连阳嘀咕了两句。 “神明的眼睛是不容直视的,所以到时候祈福的游客都要带上红布条,这代表着对神明的敬重。”巴虺继续解释道。 一群人跟在巴虺身后,挤眉弄眼地趁着他不注意,将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排查了一遍,却连一个渊仆的影子都没见到。旧神教会要么还没赶过来,要么就是躲在了别的地方。 不过看弗洛伊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们应该也没有找到涅墨西丝。 逛完整座婆罗宫殿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太阳西斜,庆柯的肚子已经连续叫了好几声。由于没好好吃早饭,逛宫殿逛到一半,人就已经饿坏了,又因为不好意思,同时也不想拖后腿,所以一直没有吭声。 离开宫殿前,巴虺还邀请一行人参加三天后的祈福活动,被弗洛伊斯应了下来。 没想到,庆柯人刚从宫殿出来,在大门口被经幡围绕的大转经筒旁,就遭遇到了一位奶奶的阻拦。 那是一位摆摊卖香的奶奶,穿着老旧的藏服,嘴里说着一口外地人听不懂的藏语。见到庆柯就拉着他的衣角不放手,看她那做派,好像非得要庆柯买下一束香不可。 “奶奶,我们已经拜过神了,都出来了,不需要香!”连阳连忙替庆柯拒绝,死拉活拽地想将那老奶奶的手掰开,结果她的手就像是已经沾在了庆柯身上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庆柯一脸苦笑道:“奶奶,你别拉了,我的衣服要拉坏了。这是租的,坏了要赔的。” “买一束吧,买一束可以保你平安。扎西德勒!” “不要了奶奶,我们已经上过香了!” “我这个很便宜的,我比别人卖得便宜。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 89. 婆罗宫殿 “买一束吧。”弗洛伊斯刚走出去没几步,回头见人都停在了大门口,又折了回来,直接将一百块钱放在了那老奶奶手上。 拿到钱后,那老奶奶终于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将好几把红色的香往庆柯手里塞,识趣地放开了抓着庆柯的手,并且将剩余的香放进背篓里,往另一个地方走去。 “完了。”连阳叹息道,“您让一个恶毒老人的诡计得逞了。” “什么意思?”弗洛伊斯不太明白。 “您猜她为啥就揪着庆柯的衣角不放呢?”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庆柯是他们这群人里看上去最和善的,也是看着最好骗的,最蠢的。 这种奸商,很多地方都有,厚着脸皮就是为了赌你心软,你心软了,开心的可是他们了。 “这些老人,我在很多地方都见过。装聋作哑的,就是为了骗傻子的钱。” 庆柯一脸黑线的看着连阳,连阳瞥了他一眼,“我可没说你。” “她不是人。”陆子轩在旁忽然插了一句。 连阳:“嗯,她当然不是人……等等,你这,骂得也太恶毒了吧?” “我说,她不是人。是变异种。”陆子轩看连阳的眼神,也像是看傻子一样。 庆柯拍了拍衣角,在衣服上发现了几根羊毛,奇怪地看向弗洛伊斯:“是山羊。” “难道是因为这里群神聚集,所以就连变异种也来拜神?”庆柯思索后又说。 弗洛伊斯说:“这些变异种和外面的不一样,它们体内只是产生了简单的基因分化,让它们能够变成人类,但是基因分化带来的力量没有留存在体内。” “怪不得他们看上去比普通变异种更像人类,没有力量,代表着基因链路没有进化,也就不会像很多B级以下的变异种那样吃人、杀人。”陆子轩摸着下巴,“是因为涅墨西丝的缘故?” 弗洛伊斯轻声“嗯”了一句,“旧神陨落的余威,影响了那些在草原上奔跑的山羊和牦牛。” “咕噜噜~” “咕噜噜~” 庆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太丢人了,太他妈丢人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肚子又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呢?怎么会呢? “不好意思,我太饿了……” 弗洛伊斯不禁一笑,“这附近有饭店,去那里吃点东西吧。” 连阳和陆子轩奇怪地互相看了一眼,弗洛伊斯……笑了? 吃完饭后,几人将在宫殿里的发现复盘了一遍。旧神教会迟迟不现身,而涅墨西丝维度空间的入口也不能确定就在宫殿里面,除非108位僧人包括巴虺在内,都是涅墨西丝的神侍。因为石碑指引,有神侍守护的地方,方能找到维度空间的入口。 太阳落山前,四个人开始分开行动。庆柯抱着一堆红香往住处走,经过一条公路时,看到了一群在路边吃草的山羊和牦牛。 他想起宫殿外出现的山羊变异种,犹豫片刻后,将红线香放在路边,自己跑到了草坝里观察山羊和牦牛去了。 如果这些变异种是因为受到了涅墨西丝的影响,体内应该会由于基因分化产生新的细胞,不然也不会发生变异。除非,弗洛伊斯嘴里的余威,指代的是污染,而不是旧神的力量。 污染?庆柯坐在草坝上,看着优哉游哉吃草的牛羊,它们看上去多乖啊,哪里会有污染呢? “没有被污染,但却发生了变异。会不会是因为……这些牛羊变异种都是神侍呢?不对,说不定,也不是因为涅墨西丝,是因为巴虺吧,他们不是说,巴虺也有神侍吗?” “如果还不是的话,那会是因为什么……” 庆柯想着想着,愤恨地抓了一把头发,“啊啊啊啊!这也太费脑子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庆柯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长满格桑花的草坝和慢悠悠行动的牛羊,正好太阳也还没有落山,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身心突然就舒畅了。 这个世界倘若没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设定,庆柯一定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建造一座小木屋。种一些花,养一群羊,日子可以慢慢过,不受外界影响,也不用参与是是非非,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一生。 就在这个时候,正对着庆柯的牦牛突然朝他靠近,停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两只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庆柯倏然回过神,觉察到危险后,战战兢兢地准备站起身来,结果那头牦牛猛地就低头冲向了他。 人格具象被动释放出来,在牦牛碰到庆柯的那一刹那,“砰——”的一声,牦牛中枪倒在了地上。 血液溅到庆柯的脸上,被他冷漠地擦拭去,嘴角上扬,将沙漠/之鹰重新揣进了衣兜里。 “这把枪放在身上,不能让他落了灰。”他喃喃自语,一转头,便见到了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庆柯身上,并没有注意那头中枪倒地的牦牛。 庆柯见到他,勾着嘴角抬了抬头,像是故意挑衅,然而弗洛伊斯依旧保持着沉默,他便觉得没有意思,走到公路边上,捡起了地上那些红线香。 “牛不听话,我不杀它,就会被撞飞的,我只是在自保。”庆柯冷冷地对着身后的人说。 弗洛伊斯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和以前一样,没有生气没有责怪,甚至也没有一句询问。他的外壳那么温柔,心里却冷冰冰的。 没想到,枪声太大,引来了远处的牧童,见到自家的牦牛血淋淋地倒在了地上,大声呵斥:“是谁杀了我的牛!” 由于牧童说的是藏语,在庆柯看来,这个穿着蓝色藏袍的长发女孩犹如一只被惹怒的火鸡,张牙舞爪地横跳。 “是不是你们!你们别走,给我等着!” 庆柯和弗洛伊斯确实乖乖等在了原地,直到女孩走到了两人面前。她先是抬头痴痴地仰视着弗洛伊斯,随后再奇怪地看向庆柯。 “我阿爸阿妈等会儿就来,你们哪也不许去。” 弗洛伊斯没听懂小女孩说的话,但心里清楚这件事情是他们的过错。于是他低下头,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翻了翻衣兜,发现没有多余的钱财,看了眼庆柯,也只见庆柯心虚地转过了头。 他将戴在手上的金色手环取下来,用魂谕将其拆解,只留下一个金圈,随后将金圈放在了小女孩手里。 “陪你的钱,不用找了。”说完便起身,带着庆柯离开了草坝。 小女孩傻乎乎地接过金圈,等反应过来后,弗洛伊斯和庆柯已经不见人影了。< /p>“回来!我阿爸阿妈还没来呢!你们不能走!” 庆柯抱着红线香,眼角的厉色还没有散去,不禁调侃了一句,“你那么尊贵的身份,跑我后面给我擦屁股,是不是太委屈了些?” 弗洛伊斯笑道:“嗯,很委屈。但没办法,你是我创造的,我得负责。” “哼!少来这套。”庆柯突然停下脚步,霸道地将弗洛伊斯也拦了下来,“既然要负责,那就应该承受我所有的需求,不是吗?” 弗洛伊斯冷静地看着他,“你有什么需求?” 庆柯直接将红线香塞在了他手里,“太重,我抱不动,你抱!” “……” “还有,我要喝血,现在就要!” 弗洛伊斯突然冷脸,“阿柯,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既然是人格具象,你不是知道我使用了魂谕吗?我们之间的共感,你可以单方面的开启,也可以关闭。”庆柯凑近他说:“我的一切你不都了如指掌吗?” “别太放肆!”弗洛伊斯严肃道。 庆柯往后退了一步,继续得寸进尺,“这颗心脏在我体内,总会让我陷入一场混沌的梦魇当中,看见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情……” “弗洛伊斯,你到底对这具身体做了什么?” 庆柯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身体却动不了了——精神受到了干扰,意识逐渐模糊。弗洛伊斯对他使用了精神控制术。 等庆柯失去意识后,弗洛伊斯面不改色地将其接到了怀里,抱着他回到了住处。 小圆村的地势比较高,房子与房子高低错落,每户人家都建造了高大的石头墙,导致村子里交错的道路像迷宫。 一群穿着藏袍的外来客在道路里穿梭,挨家挨户走了个遍。带头的人每走两步就要吸一口手里的氧气瓶,扶着石头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赶紧回去,你这样子,再走下去,肯定会晕厥的。”夏然两手叉腰,站在台阶上,对着气喘吁吁的乔纳森说。 查尔斯从乔纳森手里接过氧气瓶,轻轻拍打着乔纳森的后背,“夏然小姐说的对,您要是不舒服,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 “你们太小瞧我了吧?我只是还不适应,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乔纳森说。 “你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正常。”夏然说着,转头继续往上走,“实在不行的话,就吭声,别硬撑着。” 乔纳森应了一声,猛地吸了两口氧气瓶,继续往上走。 “Bishop,我走在你后面,防止你发生意外。”艾尔南比他小,但完全没有高反现象,爬得也比他快很多,这让乔纳森不禁大汗淋漓,突然觉得这身黑色藏服穿起来超级不舒服。 他们的目的是找到涅墨西丝维度空间的入口,但村民的家里大抵是找不到入口的。几个人打听了一番,得知小圆村最高处有几块古老的石碑,组成了村民用来天葬的祭坛,因为每举办一场天葬,周围就会飞来很多秃鹫,因此取名为秃鹫台。 这是在村民家里找到的唯一线索,因此几人开始努力往村子最高处走去。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的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很有问题。 90. 婆罗宫殿 在小圆村,村民白日里都不会轻易出门,而是选择在家烧香拜神,并且烧的香都是一样味道的红线香。 更奇怪的是,从小圆村一直到婆罗宫殿,游客数量很多,村子里也会有不少游客来打卡拍照,但是整座村子居然没有一个便利店,也没有一家餐馆,用餐只能挨家挨户询问,有愿意让你花钱吃饭的,就直接在人家家里吃。就连住宿,也都是只能住在村民家里。 明明有那么优秀的旅游条件,居然吝啬到一个便利店都舍不得开?!要不是因为这里有涅墨西丝在,乔纳森绝对不会来这里受苦的。 想着想着,乔纳森不禁说:“这些村民,白天不出门,夜晚行千里,这样还是人类吗?” “烧香拜神,香味还那么浓郁。总觉得氛围怪怪的,就像是……额,算了,不想说。”夏然摸了摸鼻子,红线香的味道确实浓郁,闻多了,还怪不舒服的。 “就像是中式灵异片的开头?”艾尔南蹿到了夏然身后,像是一只白色的精灵,“夏然姐,你该不会怕鬼吧?” 夏然一脸不屑道:“怕鬼?我连神明都不怕,我怕那玩意儿?” “他们说信国的鬼和国外不一样,最注重的就是氛围感了。”艾尔南环顾四周,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是白天倒还好,要是晚上,那就很对味了。” 夏然嫌弃地远离了艾尔南。要知道,艾尔南这个年纪的小孩,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感兴趣了,说不定在学校的时候,还会和班里的同学分享,一群人围在教室后面,听恐怖故事。 艾尔南·朗,七岁就被送到了维兰多学院就读,而后成为了精神病院培养的优秀僭越者。当然,那些老教授在将艾尔南从本杰明先生那挖过来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将其培养成为优秀人才,尽全学院所有师资,打造出最优质的学习环境。结果没两年就被送来执行任务了。 夏然看了眼艾尔南,心想:“这家伙有多久没有上学了?不行,这次任务结束后,要把他送回学院去,小小年纪还是待在学院里好。”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艾尔南被夏然充满算计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 “我有看你吗?你看错了。” 一路上,几个人碰到不少打卡拍照的游客,路过某些地方时,也会有一些村民探出头来看,问问他们是否需要住宿,是否需要吃饭。不过村民看他们的眼神却带着些许忌惮。 村子里有一株巨大的云杉,树下栖息着几只小猫,很多游客都停留在附近,导致道路堵塞。乔纳森虽然远在后边,习惯性地见到这种情况就想撒钱,往兜里一掏,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陈旧的黑色藏袍,兜里啥都没有。只能尴尬地小声咳嗽几声,命令查尔斯上前去开路。 查尔斯是名绅士,又不忍心上前打扰那些拍照的姑娘,于是,一群人又在原地等了许久。等重新上路时,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查尔斯特地在路边折了个树枝给乔纳森当拐杖。 小圆村名字小巧,村子却不小。从藏民小哥家一路往西,穿过七七八八的小路、山坡和一条接一条的“高墙迷宫”,怎么说也相当于徒步了二十公里。 “这个村子里的人,明明距离婆罗宫殿不到三公里的距离,求佛拜神,直接到宫殿里就可以了,却偏偏大门不出,在家里烧香。这样的行为,确实很反常。”查尔斯说。 “这就得上网查查了,查一下涅墨西丝的神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说不定,这些都是祂的神侍。” 乔纳森一边说,一边撑着树枝艰难前行,终于跟随着队伍,走到了小圆村最高处。那是一座平缓的小山坡,山坡中间有一座巨大的经幡塔,穿过经幡塔便是秃鹫台。 夏然拍拍手,三两步就往经幡塔上靠近,走到一半,却停住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被经幡塔挡住的秃鹫台。 艾尔南跟在她身后,“怎么了?” 乔纳森丢掉拐杖,屏住呼吸往夏然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五个人,但也不算是人,他们身上散发出黑气,应该是刚被污染的渊仆,在他们边上,还有两只秃鹫。 秃鹫台上似乎躺着尸体,两只秃鹫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什么东西。 四个人还在准备观察,不轻举妄动时,秃鹫却扑闪着翅膀朝几人飞了过来。 乔纳森脚下瞬间生出十二位影子骑士,迎接下了秃鹫突然的猛烈攻击。 “这里果然有问题!”夏然转身看了一眼乔纳森,随后冲进了经幡塔中,正好秃鹫台上的五位渊仆也都进入了经幡塔。 夏然抽出腰上的短刀便和五位渊仆打了起来。她没有轻易使用荷尔蒙风暴,毕竟面对的是五只长相一言难尽的渊仆,实在是下不去手。 这些渊仆行动力稍显笨拙,没有旧神教会那群渊仆灵活,甚至魂谕也没有旧神教会的蚀徒厉害。三两下的功夫,就被夏然踩在了脚下。 “不愧是使用荷尔蒙风暴的女人,这么快就让他们折服了?”乔纳森冲进经幡塔,见到夏然放倒了渊仆,忍不住调侃道。 夏然白了他一眼。 “那两只秃鹫呢?” “被我扒光了羽毛,现在是真秃了。”乔纳森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根秃鹫的羽毛,轻飘飘地丢到了空中。 艾尔南和查尔斯也赶了进来。刚进来就看到地上那五位渊仆苏醒了过来。 “小心!”查尔斯连忙提醒道。 夏然的荷尔蒙风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唤醒了,艾尔南熟练地捂住了鼻子。 查尔斯和乔纳森好在拥有极强的意志力,没有被夏然突然那么一下影响,不然也会像那五位渊仆一样跪在她面前,痴迷地看着她,仿佛对待女神一样,匍匐在她的脚踝下。 “为我俯首称臣!忠心于我!” 夏然魅惑的声音不禁让乔纳森心口一颤,连忙捂住了耳朵。 “我们将会是您的奴隶,请尽情吩咐我们!”五位渊仆异口同声。 夏然挑出短刀,在手指上耍了一圈后,刹那间抹掉了五位渊仆的脖子。 “死——” 五位渊仆在夏然收手后,化成了黑色的液体,渗入到了地面,消失不见了。 艾尔南放开捂着鼻子的手,大口吸入新鲜空气,倏然看到了 经幡塔外一串绿色的光。 “秃鹫台在发光?”他说。 乔纳森优雅地直起身子——夏然的荷尔蒙风暴会让人不禁有下跪的冲动,他为了保持那份身为贵族的傲气,硬撑着只是稍微弯下了腰。 他第一个上前查看,却被查尔斯拉了一把,护在了身后。 “少爷,这里不安全,小心行事。” 乔纳森试图挣脱,却换来查尔斯严厉的要求,“我过来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危,你偶尔也可以依靠一下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人。” “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咳咳……”乔纳森又开始缺氧了,赶忙从查尔斯的大衣兜里拿出氧气瓶,猛吸了两口,“要不是我高反严重,我才不会站在你身后。” “嗯。” 随后,四个人接连走出了经幡塔,站在秃鹫台边上。那些绿色的光芒来自于构成秃鹫台的古老石碑上的字迹。 那是用藏语写下的献祭词,大抵意思是:星辰之下隐秘诸圣地中的觉醒者,请以慈悲与誓言,在此虚无交融之境,接受这份供养。 太阳已经落山,灰蒙蒙的天将这些字迹衬托得更加清晰。 秃鹫台上燃烧着红线香,此时它的香味尤其浓郁。 倏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秃鹫台上爆发,余威震颤得几个人接连跪倒在了地上。 乔纳森手上的手环弹出了一条消息: 「警报!检测到旧神的污染,污染指数为百分之六十,请立即离开此地!警报!请立即离开此地!」 “露露,通知……King…” 「收到,正在尝试联系King——信号中断——」 夏然手上的手环也发出了警报: 「生命体征检测中——」 「生命体征正在严重下滑,请立即离开秃鹫台!」 「提示,旧神的污染会使人陷入梦&#……&##**¥¥」 「&……%&¥#……**¥¥」 秃鹫台严重干扰了露露的信号,强大的能量磁场抑制着魂谕的输出,而最小的艾尔南,已经被严重影响,昏睡了过去。查尔斯在关键时刻释放出火焰,将秃鹫台上的那些红线香焚烧殆尽,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将乔纳森重新拖进了经幡塔。 经幡塔上的经文,似乎可以隔绝掉秃鹫台上的污染。然而,查尔斯将人拖进去后,也陷入了昏迷当中。 四个人当中,只有夏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她从领口处掏出了一条项链,那是一条蛇型的钻石项链。项链和石碑的文字一样发着绿光,可是夏然却忘记了这条项链是什么时候在她身上的。 她低头看着脖子上的项链,眼神逐渐变得迷茫和不确定。 “星辰之下隐秘诸圣地中的觉醒者……好熟悉的台词。” 于是,夏然靠近那些石碑,伸手在石碑上摩挲,而那些字迹发出的光芒,在她触碰的那一刻,熄灭了。 突然,夏然也昏迷了过去。 「滴滴——」 「污染指数清零。」 「已联系其他执行队成员……」 91. 婆罗宫殿 露露将信息发送到了庆柯等人的手环里,几个人看了消息后,连夜赶往秃鹫台,将横七竖八倒在秃鹫台边上的四位队员,吃力拖拽回了住处。随后,庆柯熟练地用手环重新为他们进行了生命体征检测,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秃鹫台上残留的污染没有直接影响他们。庆柯等人到达时甚至觉察不到半点儿污染的痕迹,这很奇怪。弗洛伊斯说,这也许是因为那些污染是从渊仆体内出来的,渊仆消失,污染也就消失了。可是有个奇怪的地方,秃鹫台下的石碑似乎残留着某位神明的力量,刻在上面的献祭词,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过了一个晚上,乔纳森、查尔斯以及艾尔南都恢复了正常,从睡梦中醒了过来,顶多有些头痛欲裂,唯独夏然依旧昏迷不醒。 一群人挤在夏然的屋子外,弗洛伊斯查看了艾尔南递过来的夏然的项链后,轻微叹了口气。 “她现在的状态,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魇。是巴虺做的吗?”庆柯站在弗洛伊斯对面说,“我查看过,那些石碑上残留的力量是巴虺的。” 他居然能够准确地探索到某位神明的力量了? 弗洛伊斯轻轻点了点头,又说:“目前为止,巴虺在藏地是唯一清醒的神明。婆罗宫殿是祂的,里面接连不断的香火也是祂的。祂就是这里的上帝。” “也许夏然是被当作了神的祭品。”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庆柯之外,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庆柯依旧不明白,一脸疑惑地继续问:“既然是上帝,怎么会缺少祭品呢?难道是因为那条项链?她和巴虺有些什么?” 他变得聪明了很多。 弗洛伊斯深深地看了一眼庆柯,眼神里掺杂着些许复杂情绪,他摇了摇头,轻轻拍了一下庆柯的肩膀,“这些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人类与神明的交易一旦形成契约,在交易没结束之前,契约就一直存在。” 庆柯冷嗤一声,“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夏然和巴虺签订过契约?” “很有可能。” “契约需要双方同意才会生效。” “我知道。” 可是夏然怎么会认识巴虺呢?难道是因为那次任务吗? 庆柯皱了皱眉,“等等……所以说,夏然现在的状态,是因为契约生效了?你别总是我问一句答一句,你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这不是对King说话的态度。庆柯。”乔纳森用有些微弱的声音提醒道。 庆柯对待弗洛伊斯的态度变了,这让其他人很不敢相信,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弗洛伊斯说话,更何况弗洛伊斯还是他创造出来的人。难道庆柯的精神被污染了? “不好意思,为了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说话的态度有些急躁,还请多担待。” 乔纳森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想说话,嘴巴却像是卡住了一样。 终于,靠在门外的查尔斯也开了口,“还有一个发现,小圆村村民一直都在烧一种红线香,这个红线香里加入了某种影响神经的药物。污染发生时,红线香的味道极其浓郁,它的味道会令人产生精神麻痹,人会变得迟钝。” 陆子轩和连阳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了庆柯,毕竟庆柯被那个山羊变异种塞了一堆红线香来着。 “看我做什么。那些红线香我早扔了,一看就有问题。”庆柯说。 “红线香有问题,而村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在用,说明村民有问题。他们会不会就是涅墨西丝的神侍?”陆子轩琢磨片刻后,看向了弗洛伊斯。 “目前来看,这些村民只是一些普通的人类。倒是被他们圈养在家里的牲畜有些问题。” “牲畜?您是说那些山羊和牦牛?” “没错。” “和那个老奶奶一样,它们都是变异种。但不是城市里那些有能耐的变异种。看过狼人的故事吗?就像那样,狼人月圆之夜会恢复原型。”庆柯替弗洛伊斯接着说:“而它们相反,白日是牲畜,月圆之夜就会变成人类。” “不过,很可惜,他们并不是涅墨西丝的神侍。” “涅墨西丝的神侍在藏地守护了祂数百年,不会轻易暴露出来。无妨,我们一步一步来。”弗洛伊斯说着,看了一眼窗外。 今日是大好的晴天,湛蓝的天空没有云彩,草坝上的格桑花被轻风吹拂,看上去很有精神。 庆柯的目光不自觉停留在了弗洛伊斯身上。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带着那种沉闷的、无滋无味的感觉,没有情绪,永远理智,永远淡定。如果他不是神,是人,那一定是一个无趣且乏味的人类。 许久,陆子轩问:“如果夏然真的和巴虺签订了契约,那么我们要怎么救她?最起码需要知道她和巴虺的契约内容是什么吧?又是什么时候签订的这份契约吧?” “三天后的拜神活动,亲自找巴虺对峙,祂要是不说,就打到祂说为止。”连阳豪言壮志道。 陆子轩严肃道:“你忘记巴虺是什么了?原始神明,别以为祂假扮着婆罗宫殿的赤巴,我们就可以忽略祂的可怕。” “祂都快拜倒在King膝下了!有King在,我们怕什么?” “凡事不能掉以轻心。” “……我说队长,你真是够了。” …… 乔纳森乖乖坐在一旁当个听众,因高原反应再加上那些红线香的影响,他晕头转向,还未恢复过来。 艾尔南则伸手扯了扯弗洛伊斯的衣裳,声音有些沉闷,“院长,夏然姐还有救吗?” 弗洛伊斯温柔地笑道:“会有的。” “真的吗?”艾尔南说话的语气,就像个成熟的男孩,平稳不惊,“拜神那天,也请带上我,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弗洛伊斯揉了一把艾尔南的头发,动作轻柔,艾尔南白色的卷毛依旧很有型。 “夏然需要照顾,你要留下来。” “我……” “放心吧,乔纳森也跟你一起留在这里。” 艾尔南不敢反抗弗洛伊斯的命令,只好灰头灰脸地应了下来。 听闻自己要留下来的乔纳森,非常不爽地站了起来,当然他这一站用力太猛,险些又晕了。 “我……我也要去。婆罗宫殿有108位僧人,人多,更好对付。” 查尔斯赶忙上前将氧气瓶递给了他,乔纳森看了一眼,还是接了过去。没办法,这里海拔太高,对于乔纳森来说要适应确实有些困难。不过少爷人要面子,绝不会承认自己拜倒在了区区高反问题上。他跟随弗洛伊斯的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然后从旧神教会找出卡伦莉亚。 过几天苦日子也没什么,既然他能跟随执行队住在简陋的民房里,吃着粗茶淡饭,就能战胜高反,成为任务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弗洛伊斯:“你注意身体。”五个字,不多不少。 连阳在一旁忍俊不禁,快憋出内伤了。他这人笑点很低,话又密集,要是弗洛伊斯不在,他估计已经开始笑,大笑,狂笑了。 “少爷,你还是待着吧。我们去宫殿里与巴虺对峙,不代表这里就不会有情况,万一在我们离开后,旧神教会那些东西正好出现呢?” 庆柯说着说着,走上前,将乔纳森轻轻按回了椅子上,“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最终目的不是巴虺,是涅墨西丝。” “庆柯先生说的对,少爷,你要留下来。你放心,我会代替你好好协助院长,但现在,请你务必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查尔斯拉住他的手,不像是一位执事,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 乔纳森心里明显不服气,但身体却又不争气。只好反手狠狠捏了查尔斯一把,将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得通红通红的。 要是这事被传出去,所有人都会嘲笑乔纳森身体素质不好。他只觉得自己一世英名被毁,身为桑顿家未来的掌权人,什么时候这么不堪过。 “查尔斯,你也留下来吧,我想,很快这里也不会安全,你需要保护好乔纳森。”弗洛伊斯说。 “可是……好吧,我留下来,会保护好少爷的。” 乔纳森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可不想成为这个队伍里最没用的人。 “高原反应和身体素质没有必然联系。平时锻炼多、肺活量大的人,到了藏地身体耗氧需求高。而体弱者代谢低、耗氧少,有时适应得更好。真正影响明显的是基因遗传、红细胞携氧能力以及个人对低氧的耐受性。别难过了,你的身体素质很好。别怀疑自己。”陆子轩这么安慰乔纳森。 乔纳森脑子闷闷的,陆子轩的话听进耳朵里,叽里咕噜的他压根就没听清楚,反而觉得陆子轩那是在反讽自己呢! 庆柯站在乔纳森边上,眼底的厉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取而代之的是有些迷茫和不解的眼神。他另外一个人格在他无意识的时候,已经可以顺其自然地成为身体的主导者了。为此,庆柯感到了莫名的心慌。 可是这一切在看到弗洛伊斯时,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心底的那份情感尤其强烈,有时候,会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但也会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那份情感会给予他某种力量,战胜恐惧。 庆柯的异常早就被弗洛伊斯看在了眼里,吃完晚饭后,他被弗洛伊斯拦在了房门口。 房间靠近院子,但与院子相隔一座高墙,庆柯靠在高墙上,被弗洛伊斯顺势逼得靠了下去。从远处看,弗洛伊斯就像是给了庆柯一场浪漫主义化的壁咚。 “您找我有事?”庆柯温和地开口,完全没有了早上那份桀骜不驯的气息。 弗洛伊斯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在庆柯的脖颈处咬了一口,直到那些属于他的血液涌了出来,他用舌头轻轻舔舐,尝到滋味后,抬头擦拭嘴唇。 “我猜得没错,这些血液快失去活力了。” 庆柯的心,在弗洛伊斯靠近时就一直提着,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将弗洛伊斯从身上推开,“您……您很奇怪。” 弗洛伊斯被庆柯推开后一愣,随后笑道:“是吗?是我唐突了。” “不过你身上的血,确实也到了要换的时候。” 庆柯奇怪地问:“我前几天,不是才换过吗?” 弗洛伊斯却抬手用精神控制将庆柯紧锁的房门打开,拉着庆柯的手走了进去。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到了房里,弗洛伊斯直接将房门反锁,把庆柯安顿在了床上。如此场景,按照庆柯以往的经验,以为弗洛伊斯会来一场强制性的吸血活动,或者居高临下的坐在庆柯对面,撩开衬衣,语气轻佻地命令道:“忍不住就别忍了,来……” 然而,弗洛伊斯就真的坐在庆柯对面……什么也没做。 庆柯内心那叫一个煎熬,但是这些煎熬都被他那份自责和该死的道德感碾碎了。 他怎么能有着这些想法呢?庆柯突然发现,好像心底的那份情感出现之后,他那种郁郁寡欢的心情越来越少了。 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庆柯起身想要开灯,却被弗洛伊斯拦住了。 “那个,您……” “不用开灯。” “……” “阿柯,人格具象的副作用,你知道吗?”弗洛伊斯说。 昏暗的环境中,庆柯看不清弗洛伊斯的脸,但是能够看清他那双明亮的淡蓝色的眼睛。 “我知道。这些东西,我都知道。” 庆柯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说:“阿撒托斯都告诉我了。” “……我没有办法将他除掉。否则,他不应该出现在你体内。”弗洛伊斯轻叹了口气,“他既然告诉你人格具象的副作用,那也和你说了很多别的事情吧?其实这些,我都知道。” “都知道?”庆柯吞了一口口水,契约的事情呢?不对,阿撒托斯说这件事情弗洛伊斯是不可能知道的。 弗洛伊斯的态度依然很温柔,只是方才那样的行为让庆柯有些陌生,在他印象里,弗洛伊斯一直都很克制,言行举止高贵严谨,是不会做出那样冲动的行为的。 可是进屋后,他又恢复正常了。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前十一个和你一样的僭越者,都是死在了对抗神明的路上。你们体内都有我的血液。人类不知道我是如何将你们创造出来的。有的时候,桑顿家会恳求我多创造几位这样的僭越者,人类需要这样的强者。但我不会告诉他们,这些人是用我的骨血创造的。”弗洛伊斯平静地说着,“其实一开始,对于你是从某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对于这件事情我很惊讶。你确实不一样,阿柯,你就是一个人类。” 庆柯愣愣地看着弗洛伊斯,听他接着说:“所以有的时候,我不希望你和他们一样,将我视作存在的唯一意义。你应该为了自己……”弗洛伊斯摸着鼻子思考了一下,“为了……那座用漫画建成的城堡,或者别的什么。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意义。” 庆柯不知道弗洛伊斯为何倏然说这些,只是觉得,弗洛伊斯好像对他使用了共感,知道他心底的情绪,从始至终都知道。 “虽然人格具象产生的人格有些傲慢无礼,但是这不也是你内心的另一面吗?我很喜欢。” 庆柯的心被一把温柔箭射中,晕头转向的,意外地有些舒服。 “您突然说这么多话,我都有些不习惯了……”庆柯几乎忘记上几句弗洛伊斯说了什么,但是这句他倒是记住了。一开始很抵触人格具象产生的人格,后来,他确实没那么抵触了,因为他发现,另一个人格就像弗洛伊斯说的,是来自他内心深处的。 “阿撒托斯只能暂时先放置在你体内了,不过,你可不要联合他一起来欺骗我哦。” “怎……怎么会呢?我不会骗你的。” “但愿如此。”弗洛伊斯边说边脱下藏服,拉开领口,然后对着庆柯伸出了手。 庆柯红着脸伸出手,埋在弗洛伊斯颈肩,细细嗅着他身上的玫瑰香味,渴望地咬了下去。 92. 婆罗宫殿 精神病院人来人往,所有部门的成员都在各自的岗位忙碌着,机械设备也都发挥了自身的作用,没有一台闲置。复古的走廊上空,悬挂着露露的显示屏,显示屏内正在播放芬尔兰发放的,藏地寻找涅墨西丝任务的内容视频。 肆蛇正坐在装备部的办公室里,捣鼓着手上的冲锋枪。在这之前索尔给了他一台微型手机,除了正常通话和发消息之外,微型手机还是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就在刚刚,这颗定时炸弹将办公室的一面墙壁炸毁了。 肆蛇之所以若无其事地坐在办公座椅上捣鼓冲锋枪,是因为手上的枪在情急之下走了火,对着他手下那群混蛋部下就是一顿扫射,他心疼爱枪,检查爱枪有没有事呢。 在他办公室旁边办公的,还有基因检测部的亚历山德拉·伊丽莎白·史密斯教授。当时教授正围绕在基因检测仪旁,记录着基因分化的过程。没想到她的屁股险些遭殃,连接装备部部长和基因检测部部长办公室的那道厚重墙壁,就那么被炸成了粉碎。 亚历山德拉的屁股上出现了两个明显的黄色圆球,圆球边上还焦了。她第一反应是习惯性的脱掉了白大褂,然后整理好自己因年老有些泛白的凌乱长发,在肆蛇维护爱枪时,不紧不慢地捡起手边的椅子,一把飞了过去。 “真是受够了!你能不能管管你那些部下,这都多少次了!” 肆蛇抬手就将椅子接到了手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有些烦躁地捏了捏额头,“很抱歉教授,再次打断了你的实验进度。实在没办法,那群臭小子简直就是美猴王转世,目中无人还调皮捣蛋。放心吧,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会将冲锋枪换成炮弹,就算他们有两米高的盾牌,也挡不住!” “……”亚历山德拉将镜框扶正,“你要是真用上炮弹了,精神病院以后就只有你一个装备部成员了,桑顿家需求的那些武器,都得你来研发。” 肆蛇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击到了,往后一躺,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无声地喊着,“我要辞职……” 忽然,有人走进了精神病院,是一位穿着KitonK-50系列黑色西装的男人,身边还带了两位保镖。见到他的护工先是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然后忍不住惊讶道:“是塞廖尔董事长,他怎么过来了?哇,不愧是董事长,气质和神态也太好了!” “你说话声音小点……” 肆蛇听到动静,慵懒地站起身往窗户下看去。在精神病院大门的位置,站着一位蓝灰色卷发的男人。肆蛇一下子精神了许多。 “真该死,桑顿家的人来了,我去看看。”他说完,赶忙披上外套,匆匆忙忙跑下了楼。 “谁来了?”亚历山德拉大喊。 “董事长!” 一般来说塞廖尔很少会出现在精神病院,就算是资方的突击检查,也不该由他这号人物亲自来的。真奇怪,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路上,肆蛇遇到了赵又凡和顾书瑶。两个人伤刚养好,一回来就看到肆蛇急匆匆坐着电梯从楼上跑了下来。赵又凡正打开手上的糖纸,喂给顾书瑶吃糖,见到肆蛇奇怪地问:“诶!肆蛇部长,你干嘛去?” 肆蛇:“……回来了?回来好,好好上班去!” 说完,他就绕开两人跑没影了。 “奇奇怪怪。”赵又凡道:“算了,不理他。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吃了这颗糖,今天就不能再吃了。” 顾书瑶在他的寸头上弹了一下,抢过糖塞进嘴里,“知道啦!我是那么管不住嘴的人吗?” 赵又凡笑着摸了一下头,一边跟上顾书瑶,“那可说不定……” 塞廖尔被两位护工带到了精神病院的贵宾接待室里,刚坐下就看见肆蛇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弗洛伊斯不在,这座精神病院便被交给了肆蛇来管,有什么事、什么人大都绕不开他。 “哎呦!是董事长啊,您怎么得空来精神病院了?”肆蛇打开接待室的门,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塞廖尔礼貌地拿起茶几上准备好的下午茶,从中递了一杯给肆蛇。 “之前来过一次,但因为部长和黑兹尔教授去北极寻找东西,没见到,今日终于见到了。” 肆蛇接过茶杯,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然后坐在了塞廖尔对面,“说得我们像是没见过一样。” “您今日怎么来这里了?” 塞廖尔红色的眼眸微微一眯,轻笑,“我是替长老会过来的。” “哦?”肆蛇的态度立马冷淡了下来,心想着,既然是长老会,那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些老头子,一个个的狡猾得很。 “听说King带领着执行小队去往藏地执行任务了?”塞廖尔端坐在沙发上,抬眼盯着肆蛇。 肆蛇倏然也就不紧张了,放下茶杯,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嗯。弑杀涅墨西丝的任务。” “真厉害。”塞廖尔往后一靠,示意身后的两位保镖出去。等人走了,才又不慌不忙地说:“长老会的意思是,希望精神病院能够配合,对执行队和King进行实时跟踪,最好将King弑神的画面拍下来,激励所有僭越者为之努力。” “为什么?你们这么做,不怕King知道?”肆蛇冷哼一声,“而且,这件事情奥利弗那老头知道吗?你们长老会行事,还能绕开掌权人?” “事后所有事情长老会都会告知掌权人,这一点部长可以放心。” “可不敢放心。” 肆蛇也不装了,本身他就不是能够恭恭敬敬给人陪笑脸的人,学着做,也是越做越气愤。这不,塞廖尔刚开口就暴露了目的,肆蛇实在是忍不住想拆穿的心,陪笑是不可能了。 长老会这群老狐狸,一个个的觊觎着弗洛伊斯身上的基因血统。表面上对其尊重不已,实则都在盘算着让他归附到自家门下,从而勒令家族其他分部,获得更多好处和资源。 “只是对执行任务的成员进行实时跟踪,以确保他们受到伤害时总部能够及时救助;另外,这场弑神之战会成为学院迎新活动以及精神病院招募新僭越者的好素材。我知道装备部有更好的设备,能够在露露都无法准确定位的藏地,清楚地判定King的位置。”塞廖尔说:“我们需要英雄留下精彩的胜利画面,从而创造更多英雄。” “你想多了,装备部没有这样的设备。” “部长,装备部消耗的资金也是来自桑顿家,你确定要拒绝我们吗?” “拒绝就拒绝了,不行你就让奥利弗来找我,就算要炒我鱿鱼,也要他亲自开口!” “我只是桑顿家一枚看门的棋子,怎么有资格让你离开精神病院呢。再说了,部长是难得的S级,是精神病院的人才。” 肆蛇严肃道:“听着,King在精神病院是神,实时追踪和其他帮助,King不需要,也不允许。他是去弑神的,不是特地为了你们而去演戏。你找错人了,我不同意桑顿家的做法,请回吧。” 塞廖尔站起身,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放心吧,既然如此,我也会好好同长老会反馈的。” 临走前,塞廖尔将茶几上的红茶喝干净,而后对肆蛇说:“谢谢款待。” 肆蛇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这正是内忧外患的时候。桑顿家藏着的那位旧神裔还没有揪出来,这会儿又有人来要King和执行队的行踪定位,其中必定有那位旧神裔的阴谋。要是真如了他们的愿,弑杀涅墨西丝的难度只会更大。 塞廖尔……他会不会就是藏匿在桑顿家的另一位旧神裔呢?不对,如果他有问题,那么他的父亲尼古拉斯也有问题。 毕竟在肆蛇印象里,尼古拉斯可没有塞廖尔这么好讲话,比他蛮横无理得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要是让肆蛇在塞廖尔和尼古拉斯当中选择一位旧神裔,肯定是尼古拉斯。毕竟凡是神明都有超级强大的再生系统,能够复刻出与其他人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现在就给奥利弗打电话问清楚,这都什么事!” 肆蛇愤恨地掏出手机拨通奥利弗的电话,却打了好几通都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只好去叨扰芬尔兰了。 庆柯身体换了新血,人也变得很有活力,不过弗洛伊斯好像就没那么好了。当然,觉得弗洛伊斯不好,只不过是庆柯自己这么认为罢了。 因此庆柯特地让露露查找了食谱,还找藏民小哥找来了猪肝、瘦肉和菠菜,借用厨房,将这些东西切片后一起放入了锅里,然后加入了小米。厨房没有可用的电器,庆柯实在不太习惯,只好闷着头烧起了火,结果弄得身上到处是锅灰。 猪肝瘦肉菠菜粥是露露查到的最佳补血粥,小火慢炖一个小时后,庆柯将粥端给弗洛伊斯,只要坚持喝上一段时间,流失的血就能重新养回来。 只不过,不知道人类的食材对弗洛伊斯那样的神明有没有用。 不过庆柯管不了那么多,他每次汲取都会忍不住多吸一些,内心有愧,不找到补偿方式,他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因而,连续两天庆柯很早就起了床,按照露露提供的食谱,炖好猪肝瘦肉菠菜粥,给弗洛伊斯送去。第三天在去婆罗宫殿前,庆柯也给弗洛伊斯熬好了粥,刚准备送过去,半路却遇到了陆子轩。 藏地的太阳大概八点半才会升起来,现在时间还不到七点钟,大家都还在睡觉,陆子轩却像是已经在院子里待了很久似的。 陆子轩身上披着一件褐色的风衣外套,坐在种着大丽花的花台上,看着还有些许星光的半边天发呆,突然露出了复杂且悲伤的神情。 庆柯从厨房走到房间,正好需要穿过院子。他 带着棉手套,捧着热乎乎的粥,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庆柯?”陆子轩转头发现他,叫道。 庆柯捧着热粥站在陆子轩面前,“队长。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你呢……“他看向庆柯手上的粥,“好香啊,是你亲自做的吗?” 庆柯犹豫了片刻后说:“啊哈哈……对呀,你要不要尝尝?猪肝瘦肉菠菜粥。” 陆子轩看破了他的想法,“是给King做的吧?有时候你脸上藏不住什么东西。” “是吗?但也给你们准备了,今天多煮了一些,等会队长要是想吃,可以去厨房自己盛。” 陆子轩轻笑,“好,谢谢你。” “队长,你还在为安澜姐的事情难过吗?”庆柯想了想,还是问道。 陆子轩没有否定,但也没有明确回答自己是不是因为安澜而感到难过,只是说:“弗洛伊斯说的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立场不同,做出的选择也不一样,因此没有对错可分。与其说是难受,不如说是遗憾吧。安澜如果真的是人类,想必可以成为很好的僭越者,和很好的搭档。” “我的难过更多的是来自我自己,我并不是一个好的领队。我有我的私心,我是为了找到爸爸,才选择走上这么一条不归路的。我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我自己。” 庆柯不太能够参透陆子轩现在的心情,但还是说:“有句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知道队长听说过没有。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是我有的时候也会有私心。连我一个人造人都有,你有私心不是很正常吗?” 他说完,像是想到什么,立马低头看了眼粥,“队长,我不能待久了,锅里还有粥,你记得去盛一碗喝!” 陆子轩刚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见庆柯急匆匆离开,不禁失笑,“还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挺好。” 一直以来,寻找爸爸成为了陆子轩的心结,在这个过程中遇到的任何事情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什么,受再多的伤,承受再大的痛苦,他都能熬过去。只是从未想过,他会遇到安澜,并且喜欢上了她,就像是一条铺满荆棘的路上开出了一朵小花,让独自夜行的人,少了些痛苦,但也因此滋生出了别的苦痛。 庆柯给弗洛伊斯送完粥,亲眼看着弗洛伊斯将其喝完,而后才去盛了一碗给自己。 吃饱喝足,休息够了,一群人便再次前往了婆罗宫殿。 婆罗宫殿每一座殿堂内都挂上了红布条。 巴虺穿着一件黄色的袈裟,头上带着法帽,拿着那根几十斤重的金刚杖,站立在神殿中央的台子上,背后是那具最大的大神像。他整个人庄严而又肃静,倒是有几分僧人气质。 庆柯一行人来到神殿门外时,他第一时间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走到弗洛伊斯身前,深深颔首,“您来了。” 庆柯看着他脸上压抑不住的兴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实在和巴斯当时的表现太像了,但巴虺是原始神明,他也是弗洛伊斯的追崇者,或者称作所谓的信徒。 弗洛伊斯轻微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周围,宫殿内几乎挤满了外来香客。 巴虺选了条红布条给弗洛伊斯,“我知道这对于您来说有些冒犯,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还请您给个面子。” 弗洛伊斯接过红布条,没有说话,转身看向了庆柯。 连阳凑到庆柯耳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庆柯听完假装东张西望,见弗洛伊斯看过来,奇怪道:“怎么了?” 弗洛伊斯说:“一会儿不要轻举妄动,别轻易摘下红布条。” “……好。” 巴虺重新站回了原位。 “阿弥陀佛,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接下来我们将举行拜神仪式,请大家跪坐于草团上,用手上的红布条遮住眼睛,而后双手合十。” 庆柯在被红布条遮住眼睛前,观察了弗洛伊斯的反应,没想到弗洛伊斯完全照做,一点儿迟疑也没有。庆柯心里反而不舒服了,心想:“他自己就是神明,凭什么要跪别的神明?” 情绪倏然上头,捏紧拳头,但好在庆柯还是控制住了,眼下还是要以大局为主,胡乱冲动,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愿诸神护佑,愿六字真言的光明照亮我们。祈求风调雨顺,众生离苦得乐,福慧双增,万事吉祥圆满——” “一拜!” 所有人弯下腰,虔诚一拜。 “愿诸神护佑,愿六字真言的光明照亮我们。祈求风调雨顺,众生离苦得乐,福慧双增,万事吉祥圆满——!!” 所有人异口同声,祈愿声音响彻云霄。 而庆柯却在这个时候偷偷摘掉了红布条,看清了大神像的相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同时也感受到了一股奇妙的吸引力。 93. 婆罗宫殿 “弗洛伊斯。”庆柯轻声道。 巴虺真的在婆罗宫殿供奉着弗洛伊斯,神殿内最大的神像就是弗洛伊斯。 在所有人带上红布条的时候,神像现出了原形。 一开始庆柯还不敢相信,因为这座大神像并不像其他神像那样拥有正常的四肢,神像像是还未完全化为人形。他的周围都被金属雕刻的荆棘所围绕,双手和双脚的位置开满了花,后背巨大的六只附肢展开得像是六只羽翼,长发飘然,神情悲悯,那一双眼睛低垂,正看着庆柯。 倏然,神像的眼里发出了金色的光芒,这股光芒钻进了庆柯的眼里,瞬间将其拖入了一场梦中。 那是在一座欧式的古堡里。天使收掉翅膀,站在窗户前,低头看向古堡外的怪物,一群张牙舞爪、长相可怖的怪物。突然,他身后出现了一个身披战甲,金黄色长发的男人。男人的姿态像是俯瞰众生的皇,而皇从背后环抱住了天使。 “你等我,我去下面,杀了它们。”话落,男人后背长出六只附肢,从窗户跳了下去,混进怪物群里,开始了杀戮。 他很强大,强大到一人之力就够对付数以万计的怪物。 画面一转,男人一身带血的跪在了天使身前,抚摸着天使的黑色长发,轻轻地将其放在嘴边。 “你来护我,我是开心的。可是你要与祂们为敌么?”天使抬手摸了摸男人的脸颊,“放弃我,你就还是那个坐在最高位的神,谁也不能挑战你的威严。” 男人用脸颊磨蹭着天使的手,“不,护住你,我也是那个最高位的神明,谁来了也改变不了。” 天使低头轻笑,想将手抽回来,却被男人紧紧拉住。男人一个用力,将天使从座位上拉了下来,让他躺在了自己身上,继而一个翻身,将天使压在了身下。 “我不会放弃你的,祂们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遭受到来自众神之神的愤怒。” 天使紧紧盯着男人的面容,擦拭去他额头的血渍,“可我是个罪人……” “哦?什么罪?” “拖众神之神下神台的罪。” 男人一顿,随即俯身咬住了天使的嘴唇,耳鬓厮磨,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这个罪过……确实很大,那么我可真不能放过你了……” 两个人在地上纠缠不清,窗外忽然吹来一阵风,将窗帘吹起,而外面的月亮已经变成红色的了。 庆柯呆呆地定在原地,双眼无神,像个没有意识的木偶。 弗洛伊斯单方面开启了共感,感受到了庆柯的异常后,毅然揭开了红布条,来到庆柯身边,挡住了他的眼睛。 而此时,巴虺正在享受祭拜所带来的养分。他没有带上红布条,而是站在弗洛伊斯的神像前,面对着神殿内的所有祭拜者,所以庆柯与弗洛伊斯的举动,他看在了眼里。 “直视神明眼睛的人,必当受到来自神明的诅咒与惩罚。”巴虺说。 庆柯很快恢复了意识,拿开弗洛伊斯挡在他面前的手,将他拦在了身后,弗洛伊斯神像身后的那些神像,眼睛发绿,一脸恶狠地盯着庆柯和弗洛伊斯。 连阳和陆子轩在听闻动静后也立马将红布条撤了下来,都很默契地没有直视神明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巴虺身上。 “你果然有问题!”连阳说,“说,举办这场拜神仪式的目的是什么?!” 巴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像是一个被冤枉的无辜人,“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方才说过了,不要轻易拿下红布条,这是对神明的不尊敬。各位这是做什么?” 那些神像眼睛上的绿光熄灭了,弗洛伊斯的神像也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甚至连长相都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 这是什么情况?庆柯暗想,是梦,还是障眼法? “还不承认!你就是那个与夏然签订了契约,想要夺走她灵魂的神明!你是不是在为涅墨西丝效忠!”连阳直截了当,将所有怀疑都吐露了出来。 弗洛伊斯想转身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看连阳的头发就知道,他这个人最是藏不住话,心直口快,压根就不懂得如何搞些弯弯绕绕的技法。 “三拜!礼成!神会听到大家的心愿的,大家起来吧!”巴虺说。 巴虺给神像重新带上了红布条。神殿内的游客和108位僧人都扯下布条,睁开了眼睛,交头接耳一番后,不慌不忙对着那些神仙又行了跪拜礼。 “愿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爷爷今年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别担心了闺女。” “妈,等会儿,我们去别的神殿里也拜拜吧。” “好。” …… 所有人从草团子上起身后,都散了。 巴虺看向弗洛伊斯,又看了看庆柯,“几位跟我来吧,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告诉你们。” 弗洛伊斯拍了拍庆柯的肩膀,“走吧。” 刚才通过神像的眼睛看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让庆柯有些心神不宁,迟疑片刻,随后和其余人都跟上了巴虺的步伐,绕过神殿,来到了一座现代化建筑的休息室里。 巴虺带着几人进入休息室后,关上了门,不让任何人进入。 “请坐。” 等人都坐在了沙发上,巴虺放下权杖,给弗洛伊斯倒了杯热水,“您喝水。” 弗洛伊斯接过热水,道了句,“谢谢。” 巴虺这才脱了帽子,端坐了下来,郑重地看着各位。 “各位想问什么,便问吧。我什么都会说的,不会耍花招。” 连阳直接问道:“你和夏然签订契约的内容是什么?为什么会选择和夏然签订契约?” 巴虺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连阳。 陆子轩拉了一把连阳的衣袖,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有一位同伴,她因为和神明签订了某种契约,现在还昏迷不醒呢。而我们怀疑,与她签订契约的这位神明就是你。” 巴虺依旧没有明白过来,“我并没有与任何人类签订过契约,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不可能,她身上有一个蛇型项链。而且在之前的任务中,你确实和夏然接触过。”连阳激动道。 巴虺陷入了沉思,思绪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确实见过一位粉色头发的少女,不过也只是匆匆一面,因为少女在见到他的时候,已经害怕得跑走了。 “你说的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 儿?” “就是她。” “我确实见过她,但并没有与她签订契约。人类与神明签订契约,得要完成所提出的所有心愿。自从旧神之战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藏地,几千年没有离开过了。”巴虺说。 “如果不是你的话,那会是谁?而且这位神明就藏在藏地,否则契约也不会生效的。”庆柯心想,夏然与巴虺没有签订契约,那会是和谁?总不能是涅墨西丝吧?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弗洛伊斯。弗洛伊斯的神色看上去像是已经料到了巴虺会这么说,没有惊讶,也没有怀疑,而是一言不发,像是默许了巴虺所说的话。 “King,你倒是说句话呀?夏然到底是不是和巴虺签订了契约,不是巴虺的话,还会是谁!”连阳一激动就要站起来了,陆子轩一把将其摁在沙发上,并小声警告,“我说过了,你面对的是一位原始神明,对其尊重些。” 连阳倔强地别过头,不再说话。 “我说的句句属实,您要是不相信,可以查证。我允许你们喝下我的血,查看我的记忆。” “不必了。”弗洛伊斯听了放下水杯,“我相信你。” 连阳顿时目瞪口呆。 果然,庆柯猜到了,弗洛伊斯一定会相信巴虺。 巴虺微笑地看着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又问:“你知道我们过来藏地的目的是什么吗?” 巴虺毫无遮掩,“当然了。您现在是精神病院院长,带着这些僭越者来到藏地,是来寻找涅墨西丝的吧?” 庆柯等人一惊,唯有弗洛伊斯镇定自若,继续问,“很好。你既然知道我们是来找涅墨西丝的,那知道为何要来找你吗?” “您是怀疑我被涅墨西丝蛊惑,成为了他的信徒?”巴虺笑道:“我也是位原始神明,神力比祂弱些,不代表容易被祂蛊惑。况且我也有我的神侍,它们也会保护我的。” “涅墨西丝最擅长的事情便是吞噬,祂能够吞噬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将其变成自己的信徒。藏地除了人类,最多的就是山羊和牦牛这些牲畜,它们被吞噬后,会变成没有危害的变异种,而这些变异种也会成为祂的信徒。” “小圆村里的村民都是祂的信徒,而祂的神侍却迟迟不见踪影。想想看,周围都是信徒,围绕着婆罗宫殿,那么神侍最有可能就在这座宫殿内。”弗洛伊斯说。 庆柯想起一件事情,摘下红布条时,除了弗洛伊斯神像的那双金色的眼睛外,其余神像发出的都是诡异的绿光,这种光芒很像是从克洛伊身上发出的光。如果涅墨西丝的神侍在宫殿内,那么维度空间的入口也在宫殿内,可是上一次为什么没有寻找到呢? “我知道了,您的意思是,108位僧人就是涅墨西丝的神侍?”庆柯忽然道。 弗洛伊斯摸了摸他的头,应道:“嗯。” 巴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淡不堪,“您在说什么?怎么会呢?那108位僧人明明是我的神侍,一直以来都听从我的命令。” “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以来生活的地方,其实已经被涅墨西丝渗透了?” 弗洛伊斯的眼里附上了一层神秘色彩,他一直以来都有洞悉一切的能力。 94. 婆罗宫殿 庆柯脑海里的声音又出现了,还是熟悉的女声,熟悉的话。 “代我向弗洛伊斯问好,我很期待他来见我,也很期待你的到来。” “——阿瑞德。” 庆柯捂着胸口,突然闷哼一声。胸口有一种钻心的绞痛感,像是那颗心脏感应到了什么,从而产生的应激反应。 弗洛伊斯觉察到庆柯的异常,伸手抓住了庆柯的手,他的掌心传来温暖的气流,传到庆柯身体里时,那种疼痛消失了。 “别被涅墨西丝影响了,庆柯。”体内的阿撒托斯提醒道。 庆柯问道:“什么?被祂影响?祂也要吞噬我吗?” “祂正在试图吞噬你。” “为什么?” 阿撒托斯冷哼一声,“因为弗洛伊斯。祂对弗洛伊斯的恨,让祂无时无刻不想亲手杀死弗洛伊斯,可是祂只有零零散散的力量,所以只能将这份恨转移到你身上。” 庆柯沉默了,许久才说:“我知道了。我会保护好弗洛伊斯。” 阿撒托斯不禁冷笑,没再出声了。 休息室内倏然变得安静,空气中莫名有种隐隐的冷气在流动,让所有人的后背发凉,甚至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许久,巴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微颤,“不可能的。这座宫殿是我亲手建造的,我的神侍也是我的力量变成的。涅墨西丝再强大也不可能渗透进来。” 弗洛伊斯没想着说服他相信这一切,只是不断告知:“你低估了旧神的力量,祂就沉睡在这座婆罗宫殿里,沉睡在某一扇大门的背后。” “我……不敢相信。”太不可思议了。 “你不用相信,你只需要知道这件事情。” 陆子轩和连阳一样冷汗直流,为了缓口气,他看向了窗外,然而也就是这么一看,他看到了一个红衣女子穿梭在殿顶间,那个背影像极了安澜。 他突然站起来,对着弗洛伊斯说:“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没等弗洛伊斯同意,陆子轩打开休息室的门就冲了出去。 庆柯和连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而庆柯在追随陆子轩移动的身影时,也看到了那个人。 “队长……”庆柯对弗洛伊斯说:“是旧神教会的人,他们出现了。” “不行,我要和他一起去!”连阳说着就要动身前往,被弗洛伊斯拦下,“站住。你和庆柯有更重要的事情,疏散所有游客,注意,不要让旧神教会的人伤害人类。” “是!” “她还没醒吗?”乔纳森环抱着双手站在夏然房门口,问道。 夏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汗流不止,艾尔南刚给夏然用热毛巾擦了脸。 “没有醒来的迹象。”艾尔南端坐在床边,沉着冷静地说:“夜里,夏然姐还说了梦话——这似乎是一场不太好的梦。” “她说了什么?”乔纳森问道。 “‘编号S01,等等我’,她一直在重复这句话。”艾尔南感到有些难过,“少爷,你说她还能醒过来吗?” 乔纳森看了一眼夏然苍白的脸,“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丫头能从福利院走出来,现在这样的情况她也能撑过去。” 艾尔南紧紧握着夏然的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起了勇气,“少爷,我成为执行队队员已经一年多了,虽然我年纪小,魂谕等级也才B级,但是我一定会好好成长,成为厉害的僭越者,保护好你们所有人。” “院长看我小,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我。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座福利院,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乔纳森还没来得及回答,查尔斯便从外面跑了回来,动作灵敏,是直接从高墙处翻身下来的,落地时还用手杖在地面撑了一下。 “怎么样?有观察到什么线索吗?”乔纳森问。 查尔斯:“有一些小线索,被圈养起来的变异种已经化成人形了,不过它们也还只是躲在屋檐下没有轻易出来。” 乔纳森摸了摸下巴,“不是说这些东西只有晚上才化形吗?奇怪。” “也许,它们之所以夜晚才能化形是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旧神的力量渗透最为厉害。而现在,这股力量更强大了。” 乔纳森放下手,划出骑士剑就往院子外冲去,被查尔斯一拦,又道:“别拦我,你都这么说了,King那边岂不是很危险,我要去帮忙!” “别去,万一需要帮忙的不是那边,而是这里呢?” 听闻,乔纳森倏然冷静了,舒了一口气,不爽地说:“真是头疼,要是在别的地方,我就不用这么窝囊了。” “不窝囊,少爷。就算你保护不了King,但你可以保护夏然小姐还有朗少爷,不是吗?” 说得还挺有道理。乔纳森面上依旧皱着眉,心里突然就顺了。 查尔斯路过小圆村一个山坡时,被人藏民塞了几串烤好的羊肉串,本来想给钱,但被拒绝了。他从兜里掏出用牛皮锡纸包裹着的羊肉串,递给了乔纳森,“藏民给的。” 乔纳森只是嫌弃地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算了吧,红线香都被下了药,这羊肉串就更不好说了。” 查尔斯说:“这倒没有,那个老奶奶看上去人还不错,路过的游客都吃了。听会讲藏语的人说,她家里正好宰羊,所以送一些给有缘人。我也吃了。” 乔纳森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查尔斯的距离。 “朗少爷,你要吃吗?”查尔斯又问艾尔南。 艾尔南摇了摇头,他刚刚明明在问乔纳森关于福利院的事情,被查尔斯打断后没了下文,又继续问,“所以,少爷可以和我讲讲夏然姐待过的那座福利院吗?” 乔纳森转过身,走进房间,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 “基因工程爱心学会,这是这座福利院的全称。这是一座打着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的旗号,以基因实验为主,妄想人工创造出僭越者的黑心实验基地。” …… 夏然在梦魇里无限徘徊,她被关在了那座出不去的福利院里。 基因工程爱心学会位于英伦某座大学附近,占地9884平方米,是一座古老且复杂的建筑。里面一共有321个房间和109个禁闭室。每一个房间里都关着一个孩子,这些孩子会以原本的基因血统为区分,由好到坏为S级、A级、B级和C级。 夏然被抓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打上了最低级的标签,而她的编号是C156,C级的孩子一共有156名,而她在这些孩子当中排名最末。 排名末位的孩子一般很难会得到良好的看护,比如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吃完饭后如果饿了,是不会有护工再来管你的;再比如这里的博士,都会在众多孩子里挑选几个自己看重的孩子,然后对他们特殊关照。在每年过圣诞节的时候,那些孩子都会有很棒的圣诞礼物,还会举办圣诞派对。但是夏然只会被关在房间里,从狭小的窗户,看着楼下灯火阑珊,穿着各种礼服的孩子嘻嘻哈哈,跟着领舞的医生跳舞。 最坏的事情便是在体能训练课上,被一群等级比自己高的孩子欺负,他们成群结队,就像一群小霸王,在这座牢笼一样的福利院里抬着脑袋,高傲得只要看谁不舒服,就可以不顾护工的劝阻,将其一脚踹在地上。 夏然被这样狠狠揍过几次,后来见到那群高等级的小霸王,也只敢夹着屁股走,小小的,像是一只乖顺的兔子。 当然,等级低,也会有好处,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像那些高等级的孩子一样,每隔三天都要进行基因实验,注射一种全新的血样到体内,让其与身体发生剧烈反应。 这种反应似乎很痛苦,因为夏然在深夜总是能够听到哭叫的声音,更严重的是,有些被注射血样的孩子,第二天就再也看不到人影了。 这样的日子,夏然过了三年,从五岁到八岁。 八岁那年,321位孩子只剩下了150人。其余171人,除了部分成为了僭越者,被富豪 收养了,其他的都成为了基因实验的牺牲品。 夏然第一次接受实验,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夏然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站在雨里的男孩。男孩穿着合体的西装,竖着背头,雨水啪嗒啪嗒打在他身上,可是他好像很不在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由于雨下得太大,夏然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擦了擦眼睛,再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而,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却出现在了楼下,出现在了那个西装男孩的身边。 雨水同样啪嗒啪嗒击打着夏然,粉色的长发湿答答的,人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简直不可思议,她以为这是一场梦。 “C156,我见过你。”男孩突然开口。 他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明亮且硕大,一手揣在兜里,打扮得像个小大人,但却是夏然目前在这座福利院里见过的最帅气的男孩了。 “你是谁?” 夏然的声音很小,但是完全感受不到害怕。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所以对于任何奇怪的事情,都不会感到恐惧。 监控灯从宿舍楼角落扫射过来时,男孩拉着夏然的手就往钟楼冲去,他的速度很快,动作灵敏得如同猎豹,等监控灯再次扫来时,他们已经从地面爬上了五十米高的钟楼。 男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块毛巾,遮住夏然的脑袋,替她擦拭了湿答答的头发。 夏然小巧的脸蛋上全是懵懂。等男孩给夏然擦完了头发,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的编号是S01。我住在你楼上,圣诞节那天见过你,你从窗户里探出了个脑袋,很可爱。” “可是我没有见过你。”夏然眨着眼睛,说得很认真。 S01顺手弹了一下夏然的额头,说:“当然了。你那天看他们跳舞看得很入迷,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我呢?” 夏然‘哦’了一声,抬头往钟楼下方看去,“这里好高哦,我从来没爬这么高过。” “你还真是可爱,普通小孩的话,爬这么高很危险的,要是摔下去,那就很难看了。”S01说。 夏然说:“那你肯定不是普通孩子。”说完,她还不忘对着S01微笑。 S01冷哼一声,说:“我要是普通孩子,就没办法带你爬这么高的楼了。” 夏然呆呆地看着他,眼里倏然生出一种欣赏和仰慕来。 S01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随后嘴角一勾,“很少有小孩在得知这些后,还能像你一样。你不怕吗?万一我是会吃人的怪物呢?”他凑近夏然,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神色。 夏然确实被吓得往后退了退,S01便笑道:“开玩笑的,我不会吃了你,至少现在不会。” “我相信你……不是怪物。”夏然轻声说。 男孩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怪物都很丑,你很好看。” “扑哧!”S01终于没绷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太有意思了,我很喜欢。”S01说。 他们坐在时钟边上,听着时针和分针行走的声音,男孩突然注意到女孩脖子上的伤痕,于是问:“你参与过实验了?” 夏然摇头,“没有。我的等级太低了,那些博士都看不上,所以一直没有轮到我。这些伤,是我之前和等级高的孩子抢玩具,然后被揍的。” S01眉头一皱,“你没报复他们?” 夏然说:“没有。” S01轻叹,“你可真没用啊,居然连一群孩子都打不过。” 夏然猛地摇头,解释道:“不是的,是他们人太多了,我根本反抗不了!” S01并没有听她的解释,只是一脸失望地望着天空,冷漠地说了句,“你该走了。” 夏然不明所以,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间里。她赶忙踩着板凳,从窗户往钟楼的方向望,那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95. 婆罗宫殿 那天之后,夏然就被抓到了实验室。 下雨那天晚上,S01被注射了整整三管血样,在昏迷不醒的状态下喊出了夏然的编号。那些博士,为了稳住S01的精神状态,将夏然抓了过来。 在狭窄的实验室里,夏然被固定在了实验台上,护士拿着细长的针筒,对准她的血管就扎了过去。痛苦并不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是缓缓的,一点一点儿将意识侵蚀。血样在夏然的体内横冲直撞,撕咬她的血肉,从她的血管的一边,冲向另一边,让她本身的血液无处可逃,只能乖乖等待着被其吞噬。 夏然在实验台上挣扎、喊叫,泪流满面地讲着饶命的话,可惜没有任何人理会她。 对她注射完血样的博士不满道:“果然,低血统的家伙就是脆弱,叫声比其他孩子还要大。真不明白她是怎么被送过来的。” 另一位博士说:“她是被维克多在墓地里捡来的孩子,来到这里前,还不会讲话,是维克多专门请人教会了她。” “那老头的脑子总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总之我很不喜欢他。要不是这个项目是他提出来的,以他的性格,在这里根本待不下去。” “你可小心点,你还不知道他吗?”说话的博士声音倏然变小,一只手挡住一半的嘴巴,“他是威利斯最忠诚的信徒,血样什么的,都是从威利斯那里得来的。” “……他这也太疯狂,居然敢相信死神。” “嘘,小声点儿,别提这个名字,我们出去说。” “……” 那两位博士走后,关掉了实验室的灯,只留下已经昏厥的夏然在实验台上。 实验室的窗户是打开的,外面的冷风嗖嗖地吹了进来。忽然,窗户被人从里面关住了。 S01从另一个实验台走了下来,来到了夏然边上,手轻轻触碰实验台上的机关,便将束缚住夏然四肢的铁扣打开了。 “蠢死了。” S01说着,碰了碰夏然的额间。夏然紧皱的眉头因为这一触碰舒展开,随后睁开了眼睛。 她体内钻心的疼痛突然就消失了,就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清醒了过来。她迷茫地看着S01,“你怎么也在这里?” S01并不屑于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像个绅士那样,扶着夏然从实验台上走了下来。 “你也是因为实验被抓了过来吗?”夏然将手搭在S01的手心上,“我们擅自从实验台离开,要是被发现会被惩罚的。” “你害怕了?”S01将其扶到地上后,鄙夷地问。 夏然摇着脑袋,“我不怕,但是这样会连累你的。”她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一股微笑,“我经常被惩罚,已经习惯了,这些惩罚都没有实验疼哦。” S01勾起嘴角冷笑了一声,他坐在了维克多博士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就往后躺去,像是某个贵族的纨绔少爷。 他看着夏然,不经意间将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露了出来。夏然悄悄看了一眼,眼里立马露出惊讶的神色。 “怎么?这样你还怕连累我吗?”S01抬起手臂说:“知道为什么我被注射了这么多血样都没有事吗?因为我的血统在这里是最优秀的,我完全能够将这些血样融合在体内,从而分化成属于我的东西。” 夏然很天真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可是你会疼的吧?这么多针孔,一定很疼吧?我被打了一针,都疼晕过去了。” S01一怔,随后说,“我没有痛觉神经,之所以要装作迷糊,是为了假扮人类来欺骗那些蠢货的。” “那些血样在我体内发生不了任何作用,反而会因为数量稀少,而被我体内的血液吞噬。” 夏然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双眼睛发着清澈的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逐渐生出了一丝崇拜。 S01见她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吓唬道:“你没听懂吗?我的意思是,我并不是人类。我上一副躯体被人毁了,刚找到一副新的躯体,还在适应中,所以才会被抓来这里。” S01再一看,夏然依旧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算了,你太蠢了。和你讲简直白费。” “那你会飞吗?像那天那样一眨眼就到钟楼了,你一定有翅膀吧?”夏然捏紧拳头,激动得不知所措。 “没有。” “那变形呢?妖怪七十二变,好厉害呢!” “七十二变的是孙悟空,小时候没看吗?” “嘿嘿,没看过,只是听过维克多爷爷讲的故事。” “……” “那你有金箍棒吗?” “我不是孙悟空。” “猪八戒?” “……小孩,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人类,不存在于神话当中,我是真实存在的神明。” 夏然猛地点头,“嗯嗯。” “我到底在奢望你理解些什么?简直够蠢。”S01跳下椅子,逼近夏然,“听着,C156,你如果真的不害怕我,且想要和我做朋友的话,那就吃下我的血。”S01从兜里拿出一管血液,“你第一次被拉来做实验,很多事情不知道。血样在你体内若是发生不了分化,你会被侵蚀成为一只怪物——” “有些孩子无法挺过注射血样带来的痛苦,有些孩子挺过去了,但是分化不成功变成了怪物。他们最终都会死去。” 夏然的笑脸,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恐,“我……我也会死去吗?” “在你没遇到我之前,当然会。不过现在,你只需要喝下我的血,就不会了。”S01说。 夏然小心地接过S01递过来的血液,她明亮的瞳孔里倒映着男孩苍白却邪魅的笑容,倏然,她眯眼一笑,“我相信你,谢谢。” 夏然打开试管,闭眼将S01的血喝了下去。 没有任何不适,这个血居然还是草莓味的。 S01斜了她一眼,“就是草莓果酱,里面加了几滴血而已,怕你不喝。你们小孩最挑剔了。” 他傲娇地环抱双手,许久,又从兜里拿出了一个蛇型项链,亲手戴在了夏然脖子上。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这就相当于护身符。”S01拍拍手,又说:“我先说好,你拿了我的东西,在我这里得了好处,就得用相等的东西和我交换。” “你想要什么?我把我最喜欢的娃娃给你好吗?”夏然小声说。 “谁稀罕那玩意儿,我先想想,想好了再来告诉你。” 后来,夏然因为带上了蛇形项链,确实逃过了很多惩罚,而且再次被抓去实验室注射血样时,也能保持清醒,安然无恙地从实验台走下来。 她的变化让维克多以为自己从垃圾堆里找到了宝贝,经常会探望夏然,给她带很多好吃的零食。夏然变得很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谁欺负她她都不害怕了,可是她却再也没有见到编号S01了。 就这样又过了五年的时间,夏然从女孩变成了少女,她依旧很漂亮,不再是可爱,而是变得灵动优雅了。 维克多越来越喜欢 她,所以她去实验室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身上的针孔已经扎满了一只手臂,但她却不觉得疼。有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变成一只野兽,失去意识,在实验室里大闹一番,被注射了镇定剂后,第二天又会在自己的房间里醒过来。 终于有一天,夏然被一个声音叫醒,再一次从房间里偷跑了出去。 她顺着声音的指引,来到了负一楼,而后走到了一座白色的实验室门口,穿过门缝看了进去。 一个男孩被捆绑在手术架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维克多站在他边上,手里拿着针管,背对着夏然。 “S01,S01!你简直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惊喜了,你看看,你看看你……我们在你身上注射了将近十升血样,你的身体几乎被扎成了窟窿,可是你却一点儿事也没有。” “你简直就是个奇迹,身体既没有发生分化,也没有受到血样的影响变成怪物。你的基因一定很值钱,哦不,你的基因在整个社会都会引起骚动的!”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他将针管插入S01的血管里,而后嘴里念念有词,“如果将你的血液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会发生什么呢?也会发生基因突变吗?太兴奋了,我将进行一场伟大的实验。” 他轻轻抚摸着S01苍白的脸颊,“很快,我的研究成果就会惊动整个生物圈,我将成为史上最伟大的生物博士,想想就很激动。” S01睁开眼,朝着门缝看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夏然。夏然捂着嘴巴往后退了一步,原来S01被转移到了地下室。她想从这里逃走,但是脚下却没有力气,一个重心不稳,栽倒在了地上。 “谁!谁在那里!”维克多听闻动静,放下针管,就拿着电棍走了出来。然而在他即将打开实验室的大门时,里面的S01却开口了。 “你刚刚说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 维克多惊奇地转过身,却发现S01已经从手术架上脱身,穿着病服站在了他面前。 “臭老头。”S01的双眼发出诡异的红光,将维克多钉死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你,你怎么……”维克多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没有声音了。 夏然从地上爬起来,而维克多正好垂直从她身边倒了下去,双眼无神,像是已经死了。 夏然害怕地往后退,却被S01一把拉住,“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你来得也太晚了。别忘了你答应的事情。” S01一把扯出夏然的蛇型项链,抓过夏然的手,轻轻咬破了她的食指,然后将血滴在了项链上。 “星辰隐秘诸圣地中的觉醒者,予凡人所愿,成契。” “这是我们说好的。”见血液融到了项链中,S01伸手摸了摸夏然的头,像是给予安慰似的,“下次见面,我们之间的契约就会生效——” 夏然脸上的惊恐还没有散去,她吞咽着口水,却不敢开口说话。 S01见她这副样子,整理好了自己的发型,“送你个礼物。” 他说完,打了个响指,实验室突然发生爆炸,硝烟从内往外弥漫。S01随即将她送回了地面上。 爆炸从地下蔓延到钟楼、实验室和宿舍楼,整座福利院都被大火包围了。 S01已经消失了。一条火蛇从地下升起,围绕在夏然身边,似乎要将她吞吃到肚子里,她在一声接着一声的求救中,晕厥了过去。 突然夏然的梦魇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力量唤回了意识,她从床上醒了过来。 “艾尔南?” 96. 婆罗宫殿 庆柯和连阳在婆罗宫殿到处奔跑,将各大神殿里的游客都驱散了出去。 游客们拜神拜到一半,有些连愿望都还没说清楚,不明所以的,难免会骂骂咧咧。连阳既气愤又无奈,从原先的告知和礼貌邀请,变成了最后的呵斥和动手驱赶。 庆柯的脾气比较稳定,全程没有拉下脸过。 可是就在他们将游客都驱逐后,那些原本还在装模作样打扫卫生或者诵经的僧人,突然就变了样子。他们的眼睛发着绿光,刻在柱子上的经文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种绿色的会蠕动的文字,就像是一群蛇虫。 庆柯第一时间关上了婆罗宫殿的大门。 所有僧人在一瞬间化出了原型。那是一群绿色的、长着长耳朵的怪物,它们的脊骨突出,整个身体往前倾斜,眉眼凹陷严重,头大身细,像是一群邪恶的精灵。 它们的目光停留在庆柯和连阳身上,下一秒便朝着两人飞扑了过去。 连阳的镜像反转和庆柯的精神控制术在同一时间被使用出来,一连将十几位僧人埋进镜子里或是控制在半空直接炸成了灰烬。 庆柯面色逐渐冷戾起来,清白干净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兴奋的神色。 “King简直太神了!”连阳手里拿着猎狼者,一边击杀冲过来的神侍,一边说,“他居然只是见了一次就猜出了这些僧人的不同寻常,知晓它们就是涅墨西丝的神侍。你说是吧,庆柯?” 庆柯从兜里掏出沙漠/之鹰,阴狠地看了一眼连阳,随后将枪口对准了他。 “你是认真的吗,庆柯?”连阳看到他将枪口对准自己,不由一惊,劈开了挡在身前的僧人,没想到,对面的家伙已经朝他开了一枪。 好在子弹没有穿透连阳的胸膛,而是擦过他的肩膀,命中了他身后出现的一只蚀徒。 “看清楚点。这里可不止是涅墨西丝的神侍,还有旧神教会。”庆柯提醒道。 旧神教会的人已经出现在婆罗宫殿,他们找到了涅墨西丝。 庆柯和连阳联手杀了不少僧人,身上沾染着绿色的液体,将神殿里的僧人都杀完后,坐在神殿里喘了口气。谁知,刻在墙面和柱子上的经文又成了随处蠕动的绿色光点,落在死去的僧人身上,让他们从地面又爬了起来。 弗洛伊斯和巴虺站在宫殿最高处的观音殿前,俯瞰着108位僧人突然的变化。 巴虺眼里满是疑惑,“为什么会这样?” “旧神教会出现了,涅墨西丝的力量开始渗透。这些神侍也就没必要继续装成僧人的模样了。”弗洛伊斯说。 “我想起来了。我建造这座宫殿时,那108位神侍不小心喝了刚凿的井水,那井水很不干净,导致他们闹了一段时间的肚子。”巴虺说完长舒了一口气。 弗洛伊斯接着说:“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你的神侍不仅是闹了肚子,而且还被涅墨西丝的神侍替换掉了。” “祂知道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你,但苦在祂被困,力量不够,无法完全除掉你,所以偷梁换柱,让你养着祂的神侍。” “你啊,分别的这几百年里,还是太天真了。” 巴虺转身看着弗洛伊斯,苦笑了几声,“请您不要嘲笑我了,主人。” 弗洛伊斯听闻略微侧身,轻飘飘看了一眼巴虺,而后无奈轻笑,“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 “您别这么说,我们分别也有快两百年了。我当初还在城堡里给您看家护院呢,我很怀念那个时候。”巴虺说着说着,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喜悦。 弗洛伊斯依旧面不改色,“除了庆柯,这里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对我百般示好,反而不利于我在人类社会行走。” “您可真残忍啊,真是一点儿念想也不留给我呢。” 从两边冲来几位僧人,巴虺身后倏然长出了九颗蛇头,将那些胆敢冒犯的僧人咬碎了。 弗洛伊斯淡定地看了一眼,想起来什么,问了句,“你确定不认识夏然?她与某位神明签订了契约,条件似乎就是以她的灵魂为代价。”他顿了顿,随后补充,“她戴着一个蛇型项链。” 巴虺将手上的权杖往地上一点,在周围结出了一个隐形的护盾,拦住了往这里进攻的僧人。 “这个女孩我确实见过一面。不过我也确实没有和她签订过什么契约。这里我需要提醒您,蛇型项链可说不了什么,万一送她这东西的神,只是随便变了个项链出来呢?” “如果那项链和秃鹫台产生了共鸣呢?” 巴虺脸色一变,不禁一笑,“那就太有意思了。秃鹫台上的东西是那些涅墨西丝的信徒留下的,难道这个女孩是与涅墨西丝签订的契约?涅墨西丝是想借她的躯体,还是吞噬她的灵魂?” 弗洛伊斯沉默了,他目前的力量有限,无法探测涅墨西丝的真实想法,不过,真的是涅墨西丝吗?夏然那座曾经待过的福利院,不是只与死神威利斯有关吗?涅墨西丝当时已经被封印回了维度空间,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将神力渗透到英伦。 庆柯和连阳被这些不断复活的僧人弄得疲惫不堪,实在是快没有力气了。 于是庆柯灵机一动,将连阳一把抓到了神殿背后的沟壑里躲着。 “嘘,小点声。这些东西耳朵好着呢!”庆柯小声说着,直到附近那些寻找他们俩的僧人离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僧人能够无限复活,是因为涅墨西丝的力量。要是不杀了涅墨西丝,这些东西就不会死。” 连阳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旧神教会也找过来了,他们一定知道维度空间的入口。说不定,现在那些旧神裔已经在用神骸打开那个入口了。” “没那么快。”庆柯说:“宫殿那么大,路线错综复杂。就算他们拿到了神骸,也需要花时间顺着指引找到入口的。我们还有机会。” 连阳叹息道:“这个时候,该是King带领我们大杀四 方的时候,可是他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庆柯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想,弗洛伊斯正和巴虺待在一起,如果巴虺也有问题,他最多就是杀死一位原始神明,至于大杀四方,他大概是没有力气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一次弗洛伊斯再因为巨大的耗能,而让身体破损导致无法恢复,他还能再换一具躯体吗? “不行,我们得靠自己。”庆柯突然说。 连阳被他吓了一跳,“你说什么?靠自己?你知道涅墨西丝的位置?就算找到了祂的位置,怎么进去呢?我们知道怎么进去吗?” “问露露。” “啊?” 庆柯一本正经地说:“问露露。” “你确定没有开玩笑。露露在藏地不好使,它的很多功能被磁场干扰了,怎么可能……” “露露,给我关于旧神维度空间的介绍。普通人类怎么进去?” 庆柯的手环弹出了露露的声音,以及一个迷你的全息屏幕。 「收到,正在为您查找关于旧神维度空间的介绍,以及人类进入维度空间的办法」 「查找中……请稍等……」 「旧神的维度空间是指存在于人类所处之外的空间,也就是三维空间以外的任意空间。它可同时包含所有时间线、平行现实,且能随意穿透维度壁垒,变化形态。它可以是与三维空间平行,在同一条时间线上,但通过旧神的意识变化不同的形态,发生不同的事情。在旧神存在于空间时,空间会保持相对稳定的状态,哪怕按照旧神的意志活动,一切事物的运动都会遵循一定规律。」 「人类想要进入旧神的维度空间,需要运用规则性魂谕找出空间的漏洞。但要注意的是,寻找漏洞的过程中,使用魂谕的人与空间距离会很近,很有可能会被旧神的意志所影响,从而失去自我。」 露露解答完后,庆柯关掉了手环,转而看向连阳,“看吧,我就说问它有用吧?关键时刻,还是得多读书才能找到办法。” “你这话,像是讽刺我读书少。我告诉你,我虽然毕业于维兰多学院,但也参加过高考的,当时可是收到了牛津和剑桥两座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别小看人!” 庆柯虽然高中一毕业就没再上学,但是也是读过书的,了解这两座学校的含金量有多高。可是连阳全身上下除了嘴巴吧啦吧啦不停说话外,真看不出来别的优点了,S级僭越者?感觉还没有队长厉害呢。况且脑子里也不像是有知识的人。 “你不信?”连阳瞪大眼睛看着庆柯。 庆柯连连点头,再不点头,这家伙的长篇大论会将人活埋。 “你确定那些神侍能够托住精神病院那些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了庆柯耳朵里。 庆柯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有两个身影落在了神殿边上,紧接着有几只蚀徒从沟壑旁飞快穿过。 97. 婆罗宫殿 “神侍在母亲的地盘里,是不会死的,他们再厉害,体力总会有限。况且,我们为什么需要去畏惧一群人类呢?” “有时候,你越是觉得不起眼的东西,越是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这一点,你不是也遇到了?” “他不一样,他是弗洛伊斯创造出来的。” 庆柯听闻,一个机灵,赶忙捂住了连阳的嘴巴。 连阳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庆柯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是罗文。” 等连阳冷静下来后,庆柯才放开了捂住他的手。 “你确定?”连阳小心地问。 庆柯点头应道:“听他的声音能听出来,唱戏的人,声音一般都会比较干净。”他说着戳了戳连阳,“你往边上挪一点,听听他们的情况。” 连阳按照庆柯的意思往边上挪了一点,两个人透过墙缝,看清了外面两人的样子。 罗文穿着一件黑色的盘口衫,手上拿着一把红色的扇子,而他对面的人,黑色短发,红绿异瞳,一身黑色的风衣,像是黑夜里潜行的毒蛇。 “神骸指向的位置就是这座神殿?”凯看着偌大的、金碧辉煌的宫殿,问道:“巴虺呢?那家伙应该在这里,人怎么不见了?” 罗文说:“怎么?你想和祂正面冲突?” 男人脸色严肃,“不,祂至少是个原始神明,神力并不弱小。必须保证祂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否则这对我们很不利。” “哥哥,你想太多了。母亲的气息已经渗透这座宫殿了,巴虺不见得能够逃过。” 哥哥?庆柯与连阳疑惑地对视一眼,罗文叫那个男人为哥哥,所以他也是旧神裔?两位旧神裔,恐怕有些棘手了。 庆柯探出头,想要看清那个男人的面貌,但被墙壁遮挡,总有一半面孔看不清楚。庆柯经过不懈努力,终于看清男人转过的脸——他瞳孔异色,眉骨突出,眼神深邃,像是一尊标准的雕刻艺术品。 “他的眼睛好熟悉……”庆柯接着说,“就像是克洛伊的。” 连阳看去,见怪不怪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涅墨西丝的四个孩子,为争夺一个主神的位置,争先恐后,明争暗斗。想必克洛伊已经在这场争夺赛中失败了。” 庆柯一脸怀疑地看着连阳,又听连阳说:“眼睛。旧神裔的眼睛和正常人类的一样,不会出现异瞳。除非他们吃掉了某个人,自然而然继承那个人的力量和基因,同时,还会继承他的一些特征。” 连阳调侃道:“你不是喜欢查找资料吗?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内容呢?关键时刻还要靠我。” 庆柯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给他,“是,我承认你厉害了。” 凯手里拿着一颗绿色的水晶球,这颗水晶球是用涅墨西丝的四块骸骨拼凑出来的完整神骸。 庆柯拉过连阳的脖子,“听着,一会儿要是他们进去了,我会将他们引导到固定的位置,趁机抢夺那颗水晶球。而你,使用镜像反转进行偷袭,最好将他们暂时关在镜子里……” “虽然你体内有King强大的基因,但这个想法也确实很疯狂。可是你是不是太小看他们了?”连阳说。 “谁管呢,先试试。” “好啊庆柯,你居然也这么鲁莽……” 庆柯看了那水晶球两眼,忽然,有一条巨大的附肢朝着他和连阳所在的沟壑里冲了过来,情急之下,庆柯一把拉过连阳,躲开了攻击。随后他用背后的附肢支撑着自己和连阳逃出了沟壑,跳上了神殿顶。 罗文大笑道:“不愧是你,不然这两小子怕是会跟着我们去了。” “闭嘴,杀了他们!” 庆柯和连阳在殿顶停留不到半分钟,凯的另一附肢就迎面又打了过来。庆柯已经来不及思考计划的事情了,他得先保住小命,正好感受到了弗洛伊斯的呼唤,拉着连阳就从神殿顶跳上了另一个殿顶,一路上躲避凯、蚀徒以及神侍的追杀,就是慢一步,都会成为三方夹击的对象。 “你怎么不搞你那该死的计划了!”连阳边跑边说,声音喘着大气。 “小命要紧!” “……” 两人就这样,一口气从神殿跑到了观音殿前,从最低处跑到了最高处,双腿就像爬了三千个台阶一样,已经开始发软了。 弗洛伊斯见庆柯和连阳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一把接过了庆柯,并护住了连阳。在巴虺设下的护盾里,那些神侍和蚀徒都无法侵入进来。 “是旧神裔,罗文和……和一个异瞳男人。”庆柯被弗洛伊斯接到怀里,没等缓口气,便忙着说话了。 弗洛伊斯将庆柯从怀里掏出来,“异瞳?” 连阳接着说,“是因为吞噬了同类,他应该吃掉了克洛伊。” 弗洛伊斯一惊,随后看向巴虺,巴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已经找到了涅墨西丝的位置,但是还没有打开去往维度空间的路口。再不阻止他们,就来不及了……”庆柯说。 巴虺拿着权杖在地上重重地点了一下,护盾消失了,紧接着周围的神侍也都突然晕厥了过去,接连倒地,像是失去了生气一般。 庆柯和连阳震惊地站在原地,回顾周围,就这么一下,那些纠缠着两人打了很久,杀不死也甩不掉的神侍,就这么倒地了? 忽然,庆柯发现了一个问题:让这些神侍倒地的不是巴虺,而是弗洛伊斯的精神控制术。 他在巴虺打开护盾的一瞬间,便使用精神控制术将周围的神侍催眠了。 “我靠,这样太牛了吧!”连阳羡慕得光都要从眼睛里直射出来了。 “我的力量有限,顶多让它们睡上一天。”弗洛伊斯收回目光,看向庆柯,“对付完这些神侍,就没力气让旧神教会的人入睡了。” “没关系,一天的时间足够了!” 庆柯说完,身后忽地飞来一把扇子,被弗洛伊斯伸手轻轻弹了回去。 罗文站在观音殿前面的松柏上,接过飞来的扇子,半遮半掩,“好久不见,庆柯,你果然也在 这里。” “果然是你,罗文!” 罗文冷笑一声,“原来你身边的这位并不是Alex,而是弗洛伊斯,是那位被人类吹得很厉害的人物。” 庆柯拦在弗洛伊斯身前,自动切换成了人格具象模式。原先还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立马变得冰冷。 巴虺意识到背后有人靠近,身后的九颗蛇头先是对着那人发起了攻击。弗洛伊斯冷冽的转身,只见身后站着另一位旧神裔。 庆柯觉察异样,想转身,却被弗洛伊斯稳住,轻声安慰,“交给我。” 凯一直看着弗洛伊斯,面容逐渐变得憎恶,“时隔这么多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你还记得我吗?” 弗洛伊斯假装捏了捏额头,像是思考,又像是头疼,“不好意思,我这辈子见过的人和神太多了,请问你是?” 凯听后,后槽牙都要咬烂了,气愤得说话有些气息不稳,“当初在英伦,在圣德里教堂里,就是你毁掉了我的躯体。你居然不记得了?” 弗洛伊斯恍然大悟似的,连忙点头,“我现在想起来了。” “弗洛伊斯!”凯一声怒吼,周围倏然出现了几百只蚀徒,还有很多渊仆。他们站在宫殿的各个角落,从上到下,将弗洛伊斯一群人包围。 连阳一冲动就想要硬碰硬,被庆柯一把拉了回来,“别去,没必要。” “怎么?你们是想要放弃抵抗了吗?”罗文掩面笑道。 庆柯没有理会他,他的脊背与弗洛伊斯相靠,只要弗洛伊斯打开共感,他就能清楚地听到弗洛伊斯的心声,了解其想法。 “你们逃不掉的,杀了你们之后,我会亲手打开维度空间的入口,将母亲的神骸还给祂,复活祂。”凯说着,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们真的想放出涅墨西丝,而不是想要替代祂坐上这个位置吗?祂如果被放出来了,那么这个位置就永远不会属于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弗洛伊斯冷笑,“你们甘心吗?” 他的这些话,就像是一种魔咒,传入凯和罗文的耳朵里,都变成极其刺耳的词汇,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话确实牵动了他们内心的情绪。 罗文和凯都想要成为新的生命与进化之主,他们都渴望着更强大的力量。 “挑拨离间?你以为我们会中招吗?”凯说着,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弗洛伊斯看了巴虺一眼。巴虺全程一句话没说,就是为了等待弗洛伊斯的指示。 凯和罗文同时发起进攻,却见巴虺权杖一点,站在他身旁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内,凭空消失在了凯和罗文的包围圈里。 陆子轩追着安澜一路跑到了距离婆罗宫殿三公里外的白塔下。白塔周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边上开着格桑花,一个牧童嘴里叼着一棵草,一边哼着歌,一边赶着羊。 安澜身上披着一件红袍子,布料与红衣主教常披的相同。她将帽子脱下,露出了一头棕色的卷发。 “你不该追过来。”安澜说。 98. 婆罗宫殿 陆子轩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在追踪这位红袍使者时,他就已经认出了其身份。 白塔边上有一指示牌,上面的标语是:从迷茫的路上走来,我带着一份信仰,势必跨过青山绿水,但信仰撒在了这块土地上,而你正好出现了。 白塔是藏地人民的精神地标,也是护佑四方的象征。同时,它还安放着高僧的舍利或圣物,是佛陀智慧与精神的象征。 陆子轩没有回应安澜的话,他甚至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那些质问她为何背叛精神病院、为何欺瞒身份的话,又或者问她,这么多年那么努力与他精心配合完成各种任务、救了很多人类,究竟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演一场逼真的大戏的念头,他都压了下去。 陆子轩什么也没问,他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些答案是什么,似乎就算得知了答案也改变不了结果。于是陆子轩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死面孔,站在安澜面前,就那么看着她。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特地追上来,然后又一句话不说。我一直以为你会有很多话想和我说呢!”安澜说。她干脆背靠在白塔上,一脸鄙视的看着陆子轩,“怎么?以前在训练场你就经常让着我,现在这个时候了,我们立场都变了,你还不准备和你的敌人动手吗?” “我不是来杀你的。”陆子轩终于开口说话了。 “那你来干什么?来抓我回去?” 陆子轩吸了口气,而后又很快呼出,“安澜,你能不能不要回去复活涅墨西丝?” “哈哈哈哈!”安澜听闻此言,不禁大笑,“你在开什么玩笑,我的出生已经注定了我复活母亲的使命。你一句话难道就能让我放弃了?陆子轩,现在的你又天真又滑稽,像一只小丑一样!令人讨厌!” 陆子轩苦笑,“我知道你的性格,所以也只是开个玩笑。” 安澜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你到底打不打?你要是不打的话,我就回去了。没功夫在这里和你浪费时间。” 陆子轩依旧没有拿出三日月宗近。 安澜见此状况,转身就要离开,倏然间,一道疾风从身旁闪过,是陆子轩忽然动起了手。 两个人在刹那间扭打在了一起,从白塔的一边打到另一边,细胞拟态和金属控制,两种不同系列的魂谕相互碰撞,附肢缠上金属粒子,也缠上了陆子轩手中的三日月宗近。陆子轩的刀法依旧炉火纯青,能够精准且快速地斩掉安澜的附肢,阻止她的基因吞噬。 安澜的一截附肢落了地,血在地上流了出来,但是很快就生长出了新的附肢,并且切换战术,用丝状体困住了陆子轩。 陆子轩全程都没有真正要打的意思,他只是想让安澜多待一会儿,他只是有些气愤,有些委屈。但是他拧巴啊,他什么都不说。 “噌——!”丝状体被三日月宗近切断,刀光滑过安澜的领口,忽然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安澜往后退了一步,陆子轩就带着三日月宗近往前一步,步步紧逼,完全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哟!早些动真格不就行了,否则我还以为你的能力削弱了呢,你可是S级僭越者呢。”安澜挑了挑眉,像是在嘲讽陆子轩似的。 陆子轩手上的刀擦过安澜的脖颈儿回到了刀鞘里,“你在刻意让着我,你又是为了什么?” “让着你?你说来听听,我会因为什么对你手下留情呢?”安澜脸色立马变了,重新摆上一副冰冷无情的嘴脸。 陆子轩说不上来。会因为什么?因为对那三年搭档的惋惜?还是对他这个队长失去队友的怜悯? “别想了,你根本说不上来。”安澜整理了一下长袍,重新戴上帽子,“既然你不杀我,那也别想留我!母亲,我一定会复活的!” 安澜丢下这么一句话,后背的附肢撑着地面,一下子跃出好远的距离。陆子轩还想追上去,但是被露露的信息打断了。 「收到来自庆柯的留言:队长,你在哪里,我们已经从婆罗宫殿跑出来了,现在在后山的山坡上,你快来!」 「队长,你千万不要回去,现在里面已经被旧神教会占领了,回去就等于自投罗网,来山坡,我们从长计议!」 陆子轩听到庆柯的声音,一愣,随后又无奈地笑了笑。他看着安澜离开的方向,咬咬牙,摸着手机上的哆啦A梦挂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往婆罗宫殿背后的山坡上跑去。 庆柯一行人被巴虺带到了山坡上的一个洞穴里。洞穴里面是一个五十平方米左右的住所,有卧室、有厨房,还有卫生间。更重要的是,居然还有冰箱、电视、微波炉,家具一应俱全,简直就像是个小型的避难所。 “这地方可真牛逼,建造在地下,居然还有电器?”连阳左右转了一圈,随后又打开了冰箱,“我靠!冰箱里居然有这么多吃的,还有一包火锅底料!” 庆柯对巴虺的身份不是很了解,在祂没有伸出援手时,他甚至以为巴虺和旧神教会是一伙的。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真的是King的信徒?” 巴虺放下权杖,习惯性地将身上的袈裟脱去,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麻衣。巴虺听闻,不解地看了一眼庆柯,随后又瞧了瞧弗洛伊斯,回答道:“当然了,我没有说谎的必要。更何况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雕刻出弗洛伊斯的一具神像,当然是他的信徒了。” “不会吧?你可是原始神明,King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人类,哪有神明信仰人类的?”连阳倏然冒了出来。 “孩子,这个世界无奇不有,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巴虺说。 庆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实在是有些疲惫:“是神明帮助人类的例子太少了,更别说会信仰人类捧出来的神了。这确实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况且……一开始你的所作所为很可疑。” “可疑吗?你们人类见到偶像不也这样?”巴虺疑惑地看着庆柯。 庆柯没想到巴虺会扯上追星的事情。不过他见到弗洛伊斯的样子,好像也确实有点儿像遇到了心仪的偶像似的。还好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追星,实在 是太……夸张了。 “好了,别说那么多。这里是巴虺的地盘,旧神教会暂时不会找过来。”弗洛伊斯说着,在庆柯身旁坐下。 “真没想到,神明也有这么温馨的房子。”庆柯看着四周密不透风的墙壁,“要是有扇窗户就更好了。” “当然有了。”巴虺说着,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遥控器,打开了头顶的天窗。 连阳和庆柯都惊呆了,这和他们心里有些古板的神明形象不符啊,怎么回事?小圆村都没有这么现代化,一位原始神明居然这么紧跟时代吗? “这些东西都是我在人类社会学来的,房子的电使用了一点神力,其余的东西,是从网上买来的,原本三两天就到了,因为是偏远地区,不仅多给了邮费,还晚了三天。”巴虺说着说着,越说越气,打开冰箱,拿了几瓶可乐出来,一人丢了一瓶,自己也拿着一瓶打开喝了一口,心情瞬间舒畅。 “我们本来都还挺畏惧你的,你居然当着我们的面喝可乐?你是不是等会儿还要请我们吃火锅啊?”连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巴虺。 弗洛伊斯不喝可乐,巴虺喝完可乐后,从热水机里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弗洛伊斯。 庆柯看着他如此熟练的操作,心底莫名犯起了嘀咕,“他居然知道弗洛伊斯不喝饮料?他怎么知道的?” 弗洛伊斯接过热水,看了一眼庆柯,“怎么了?” 庆柯笑嘻嘻地往他靠近,没说话。 “对呀,晚饭我们就吃火锅,我都准备好食材了。”巴虺说。 “我的天呐,这和我认识的神明不一样啊?你是不是人类变的?哎呀,你一定是人类!”连阳挠着头发,不敢相信。 巴虺懒得理他,“小声点,动静太大会被发现的。” 这时,庆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立马抓住了弗洛伊斯的手,“不行!我们得去阻止他们,他们已经找到涅墨西丝的位置了,很快就会进入维度空间里!” 弗洛伊斯轻轻拍了拍庆柯的手背,“放心吧,神骸被我动了手脚,今晚他们找不到进入维度空间的办法。” “你是怎么做到的?”庆柯忽然皱起了眉头。 弗洛伊斯说:“我们转移之前,我使用了概率锁定,将神骸破裂的概率提升到了百分之百,所以他们会想办法修复神骸,想要打开维度空间,至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 概率锁定是规则与概念系魂谕,是一种小众但关键时刻尤其有用的魂谕。目前僭越者当中修习的也不多,主要原因是概率锁定需要一颗发达的大脑,在使用魂谕时,脑子需要快速运转且作出精准计算,这就像是发射武器所需要的开关,只有脑子够发达,才能完全掌握这种魂谕。 庆柯差点儿忘记了,弗洛伊斯不止有精神控制术一种魂谕。他是伟大的众神之神,精神控制术只不过是他用的最顺手的魂谕罢了。 “您真是太精明了。”庆柯不禁夸赞了一句。 弗洛伊斯一怔,这次并没有回以微笑,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 99. 婆罗宫殿 “该死的!这些村民怎么了,他们疯了吗?” 乔纳森手里拿着骑士剑,站在院子中央,身前还有两个影子护卫着。小哥和他的家人,以及其邻居,忽然发了疯似的开始围攻一行人,没有任何缘由,大白天的,小圆村的所有村民都开始发疯了。 艾尔南协助夏然用身上的短刀劈开了一条道路,翻身上墙,对身后的几人说:“这些人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乔纳森刚阻挡下一位村民的攻击,收了影子就准备翻墙跟上夏然的步伐,这时正好有几人朝他扑了过来,查尔斯眼疾手快地替他挡下攻击,动作顺畅且快速地将他拉上围墙,翻身到了院子外。 几个人从住所逃离出来后,便准备往村外跑。 这时,一群受伤的游客跑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而他们身后追着一群绿色瞳孔的村民。那些村民已经发生了变异,头上长出了羊角和牛角,蹄子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有的翻身到屋顶,从半空中跳下来,抓走了一位跑慢了的游客。 那个游客被村民撕成了七八份,随后被分吃干净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这是什么怪物,这里怎么会有怪物啊!” “快跑,大家快跑啊!” 夏然看到这一幕,猛地一惊,只听身后的查尔斯小声说:“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那些被圈养在家里的牛羊占据了他们的身体。” “快!大家快往村外跑,跑快些!想办法离开这里!”乔纳森对着那些求救的游客,大声喊道。他被那一幕震撼到了,触目惊心。 乔纳森干脆使用魂谕释放出几十只影子,先是拦住了追逐游客的村民,随后拿着骑士剑就要冲了上去。查尔斯抓住他的胳膊,却被他狠心一甩,依旧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见乔纳森混入了村民堆里,夏然为那些游客开了路,直到他们离开了村子,才同艾尔南一起加入了战斗中。 查尔斯的魂谕是火焰控制,在道路狭窄的村子里,稍不注意就会将整座村子点燃。那些村民已经变成了变异种,老老少少的脸上没有任何色彩,眼神空洞,嘴角发白,就像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忽然被变异种夺舍,被涅墨西丝的力量给控制了。 乔纳森与那些村民厮杀,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情绪倏然高涨到需要释放的程度,他想用这些年积累的功勋,换掉方才那一眼。 “去死!去死吧!都去死吧!!”乔纳森手上的骑士剑沾染了许多村民的血,他面目有些狰狞,他没有了解清楚状况,却下意识地想要取这些村民的性命。 关键时刻,查尔斯在身后拉住了他,还一不小心被他手里的剑伤到了。乔纳森没有道歉,甚至没有收敛愤怒。 “少爷,清醒一点,别被影响了!”查尔斯用被乔纳森砍伤的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往村民堆外拖。 艾尔南的状况和乔纳森一样,被围绕在村民身上的气息所影响,坏情绪被放到最大,开始不受控制。夏然得到查尔斯的提醒,所以极其谨慎,没有被影响到,她将艾尔南拉了出去。 “村民身上围绕着涅墨西丝的污染气,要是没有及时发现,会立马被同化成新的渊仆。”查尔斯对着清醒过来的乔纳森说,“这座村子,已经没救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查尔斯用大火拦住了村民的去路,带着乔纳森就往村外走。 “你怎么知道这些?”乔纳森猛地拍开他的手,问道。 查尔斯停下脚步,解释道:“你在打斗过程中掉了手机,正好有庆柯先生的信息,这些信息是他发来的。” 乔纳森打开手环一看,里面确实有一条庆柯发来的信息,说的就是关于小圆村村民的情况。 这些村民和山羊以及牦牛变异种都是涅墨西丝的信徒,在涅墨西丝的控制下,他们只要结合起来,就会从信徒变成被污染的渊仆。 “原来是这样。”乔纳森说着,随后转身看向那些被困大火拦截,不敢轻举妄动的村民,“查尔斯,你的火足够烧掉这座村子吗?” “乔纳森,你想烧了这里?”夏然忽然问。 乔纳森说:“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这座村子也被污染渗透了。” “那还等什么?你一定需要我的帮忙。”夏然说着跳上了高墙,看着从另外几条路上围过来的村民,没有半点儿犹豫,开启了荷尔蒙风暴。 艾尔南的因果切断比起之前已经完善了许多,他协助夏然,切断了村民的攻击,使所有攻击在半分钟内都是无效的。 “查尔斯!”乔纳森喊道,随后释放出地下的影子。 查尔斯听闻用手杖放出大火,烧掉了周围的房子,而影子们,在村子里到处流窜,将火种放到了各个角落。 村民哀嚎声不断,他们无法逃离小圆村,只能在村子里到处乱窜,被大火烧伤,也找不到扑灭大火的水源。他们的根就生在这里,灵魂在供奉涅墨西丝时就不属于他们,所以他们无法逃离。 大火燃烧了起来,笼罩了整座小圆村。秃鹫台、云杉树、大经筒,还有从村子这边围绕到那边的经幡,都被大火烧了起来。 事后,一群人站在村子外,正有些感慨惆怅,忽然,乔纳森的电话响了起来。 给他打电话的是连阳,连阳一向不喜欢用露露传话,因为有些内容会被收录到精神病院的通讯文档中,会被某些人监视。 “喂。”乔纳森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连阳愉快的声音,“大少爷,我这边看到小圆村烧起来了,你们做了什么?是不是……” “少爷,夏然醒了吗?”是庆柯的声音。 乔纳森说:“醒了。” “我们在婆罗宫殿背后的山坡上,你们现在先过来,有事情要商量。”庆柯刚说完话,电话就被连阳抢了过去,“快来吧,等会儿就可以吃火锅了!” 乔纳森:“火锅?” “兴奋吧?这么些天 没有吃到好吃的了,等会儿我们就吃大火锅!快些来吧,啊。” “……” “他跟你说了什么?”夏然看着乔纳森迷惑的神色,好奇道。 乔纳森说:“他说让我们到婆罗宫殿的后山山坡上……吃火锅。” “……” 艾尔南听后,有些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轻轻拽了拽夏然的袖子,“那我们走吧。King应该等很久了。” “走……走吧。” 一群人走到山坡上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方圆百里,只有婆罗宫殿的灯还亮着。 在几人赶来之前,陆子轩也正好赶到,一群人就像是当初在基地开早会一样,陆陆续续被迎进了洞穴里。 此时,火锅已经煮好了,一大桌荤素搭配的菜肴,有牛肉、羊肉、丸子,还有毛肚和虾滑。这都是巴虺在拜神前,跑到距离婆罗宫殿十几公里的镇子里买来的,都是新鲜的。 他早料到弗洛伊斯会光顾他这座小房子,所以贴心地准备了自己最爱吃的食物。 “Surprise,怎么样,很不错吧!”连阳见有人走进来,开口说道。 乔纳森一脸吃惊地看着房间的构造,那些‘先进’电器是从哪里来的天呐,他居然在这里见到了这些东西!高反都莫名有些好转了。 “你们哪里发现的这个房子?”他问。 连阳说:“这是巴虺的。” “巴虺?是我心里想的那个巴虺吗?” “对,就是那个原始神明。” 身旁的查尔斯一惊,乔纳森更是不敢相信,看向了弗洛伊斯。 “放心吧,没事的。他现在是我们的朋友。”弗洛伊斯温和地说。 乔纳森还是有些不解,奇怪地看着他们,“快说说发生了什么,这都什么事呀?原始神明居然向人类伸出援手了?不可思议!” 庆柯不禁扑哧笑了一声。 于是他和连阳便你一嘴我一嘴地,向乔纳森和其他人详细讲述了拜神仪式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并且表明了巴虺的立场。 说完后,庆柯催促道:“再拿个凳子。好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火锅都煮熟了,先放下其他事情,好好吃一顿再说。” 陆子轩坐在连阳边上,看了一眼桌上的火锅汤底,“这么细心,还是鸳鸯锅。” 庆柯笑道:“队里那么多人,肯定有不吃辣的呀。” 在准备汤底时,巴虺就很贴心地选择了一个鸳鸯锅,这家伙还在清汤汤底里放了很多玉米,弗洛伊斯最喜欢的蔬菜。庆柯都还没来得及表现。 “好香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艾尔南露出天真的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拿起碗筷就夹了一片牛肉塞进了嘴里。夏然见他吃得香,自己也夹了一块牛肉,“嗯,好吃!” 这个时候,巴虺从厨房走了出来,解开围裙放在了一旁。 夏然朝他看了过去,忽然奇怪道:“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100. 婆罗宫殿 庆柯一惊,赶忙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嗯,之前在藏地执行任务时,也见过一位这样的先生。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巴虺则是看了夏然一眼,热情地对她打了招呼:“你好,夏然小姐。” “您好。”夏然微笑着回应,“您知道我?难不成您就是这里的原始神明?” 巴虺温柔地点了点头,“不用那么拘谨,叫我巴虺就行,以后我会跟随在弗洛伊斯身边,你们会更熟悉我的。” ???庆柯和夏然一愣。在场所有人都无比惊愕地看向了弗洛伊斯。 巴虺并没有和弗洛伊斯商量跟随他这件事情,不过弗洛伊斯显得很淡定,好像在遇到巴虺时,就已经算好了一切,之前那些对他乱七八糟的猜疑都是装的。巴虺就像是弗洛伊斯养的宠物,在两百年前就很黏人。 “您认真的吗?”夏然不可思议道。 巴虺:“当然。” “这是真的吗?King?”连阳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弗洛伊斯说:“这……” 巴虺一脸委屈地看着弗洛伊斯,用只有弗洛伊斯才能听见的语言说:“您都抛弃我两百年了,我在藏地整日为您求香火,好不容易见到了,您还要再抛弃我一次吗?” 弗洛伊斯无奈地扶额,“嗯,以后巴虺会成为我们新的朋友。” “我靠,太帅了!King,你简直帅爆了!快说说,您是怎么驯服,呸,说服巴虺这位原始神明的?”连阳眼冒金星地看着弗洛伊斯。 庆柯一把将连阳拍开,有些不爽地看向弗洛伊斯,小声问:“和夏然签订契约的,不是巴虺吗?” “不是。”弗洛伊斯说着,夹了一个牛肉丸子到庆柯的碗里,“这家伙喜欢缠着我,我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很抱歉,没有及时告诉你。” 目的?巴虺的目的不会是弗洛伊斯吧?还说什么要跟随弗洛伊斯,结果关于弗洛伊斯的饮食爱好全都知道,这家伙一定有问题!庆柯心想。 心情正烦躁,弗洛伊斯的一只手却绕过桌腿,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弗洛伊斯打开共感,让庆柯以第三者的身份,看清了他与巴虺的关系。原来在众神之神还位于神位时,真的在自己的城堡里养了一条八十八颗脑袋的巨蛇,就是巴虺,巴虺是为他看家护院的宠物。 …… “宠……宠物?” 弗洛伊斯轻笑,“嗯。”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论我在哪里,都会找到我。” 弗洛伊斯的声音在庆柯混乱的脑子里徘徊,将他的心绪拉回了身体里。 “您说什么?” “巴虺是一万年前我在珠峰深处发现的,那时他还只是一颗黑色的蛋,我将他带回去养了起来,过了一千多年才孵化出蛇型。”弗洛伊斯说:“我麾下有很多强悍的神明,他们都很忠心,巴虺也是。只不过在我离开神位后,他们有的回到了利维坦,有的在世界某地占领了一小块领土生活。只有巴虺在婆罗宫殿等着我。” 突然,阿撒托斯在庆柯体内喊出了声: “弗洛伊斯简直就是混蛋!他是铁了心不想回归己位,自己的部下受累受苦也不管不顾了!” “把身体控制权给我,我要为我受伤的部下打抱不平!” 阿撒托斯说到最后几乎吼了出来,庆柯的耳朵一炸,脑袋嗡嗡作响,猛地皱了一下眉头。 “你没事吧?”弗洛伊斯凑近庆柯,发觉他的异样,问。 “没事,哎呀,这个丸子好香啊,谢谢您!”庆柯赶忙夹起碗里的牛肉丸子,咬了一口,鲜嫩爆汁,确实美味。 “您身为原始神明,为什么需要跟随我们精神病院的院长大人?”陆子轩有些怀疑,“您确定接近他没有别的目的吗?” 巴虺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我要是有别的目的,你觉得在场这么多人谁会是我的对手?” “我只是听闻弗洛伊斯的光辉事迹,很是欣赏崇拜。况且你们不觉得,你们的院长大人简直是人间极品吗?金发碧眼大长腿,身材还那么结实,比那些只会嘤嘤嘤和蠢卖萌的偶像好多了。” 天哪,这是一位正常神明嘴里会说出来的话吗?神明不该是高高在上,要么正义要么邪恶得让人发指的吗?这家伙是被人类的大数据残害了吧! 庆柯砰地一下将碗放在了桌上,冷眼看着巴虺,“你不饿吗?还是多吃点吧!” 巴虺有些不明所以,看了弗洛伊斯一眼,只见弗洛伊斯对着他摇了摇头,他立马明白了过来,乖乖地拿着碗筷开始夹菜吃。 “您还真是接地气,一点儿也不像神明那样高高在上。”陆子轩说。 “高高在上的都是被供奉出来的。我都是别人的信徒了,还需要神明高高在上吗?” “……” “这件事情要是被奥利弗那老家伙知道,估计又要将King捧到天上去了,我猜想他这一次会买通欧洲所有电视台。”乔纳森吹了吹嘴边的肉,说。 查尔斯笑道:“是吗?掌权人好像从来没这么做过。据我所知,会这么做的只有长老会。” “你说对了。” 要是被长老会知道弗洛伊斯在藏地多了一位神明信徒,他们一定会更加夸大其词地向全人类介绍弗洛伊斯这位史上最伟大的僭越者。当然了,前面他们这样的想法都被芬尔兰和弗洛伊斯本人拒绝了,可是暗地里估计还偷偷留下了一些关于弗洛伊斯弑神的视频呢。 “巴虺先生,我能这么叫你吗?”夏然好奇地说:“我听说你有八十八颗脑袋,是真的吗?” “真的,不过我一般只用九颗蛇头对付敌人,其余那些除非我露出原形,不然一般看不到。” “哇,有机会我还真想看看呢!” “你不会想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鸳鸯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庆柯从清汤锅里给 弗洛伊斯夹了很多玉米,还细心地给他盛了一碗热汤。巴虺就那么看着,明亮的眼睛逐渐下眯,嘴角勾出了一抹弧度。 等一群人吃完火锅后,查尔斯和陆子轩勤快地跑到厨房清洗碗筷,其余人就躺在沙发上休息,交换了一些情报。 弗洛伊斯看了夏然一眼,夏然便坐直了身子,如实交代。 “我知道大家都在为我与神明签订契约、很可能随时被夺走灵魂而感到焦灼。不过……在这之前我确实失去了这方面的记忆,我甚至不知道身上这个蛇型项链是怎么来的。” 艾尔南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垂下眼睛,看上去不太开心。 “因为这次昏厥,我陷入梦魇,想起了一些福利院的事情。”夏然缓了口气,“我被维克多领入福利院作为基因实验的实验体,我的基因是当时所有孩子当中最差的。但在我五岁的时候,我在福利院遇到了一个男孩,一个很奇怪的男孩。” “他具体的长相我忘了,不过是个很绅士的男孩,有一双红色的很明亮的眼睛。我记得他说过,有人毁掉了他的躯体,让他不得已变成了一个孩子。他并不是人类,他有魂谕,或者应该说是神力。” “他就是与你签订契约的神明?”弗洛伊斯问。 “是的,我十三岁时他离开了福利院,并且炸毁了实验室和福利院所有教学楼。他将自己的血滴入了项链里,以拯救我为契约内容,但他并没有说明条件。当时的我太傻了……还很懵懂。他说契约兑现要等到我与他再次见面,然而,藏地发生了一切,他就在这里。” “我无法逃避这种命运,我能感受到。所以King,我不需要您告诉我拯救的方法,因为那基本不可能。契约无法逃避,但我不希望灵魂被白白吞噬,倘若对方与旧神教会有关,请您告诉我毁灭他的办法。” 艾尔南抓住夏然的衣袖,“契约为什么无法逃避?他拯救你了吗?夏然姐,他没有对吗?” 夏然将艾尔南拉开,“别在这个时候哭哭啼啼的,我的脑子太乱了。” “可是……” 夏然目光坚定,艾尔南便收回了手。 这小家伙,从执行任务开始就与夏然组成了搭档,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次数却不少。对于艾尔南来说,夏然就像姐姐一样,是和家人一样亲近的人。 庆柯突然坐直了身子,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声音说:“如果,我是说如果,签订契约的神明在契约兑现前死亡,那么契约还成立吗?” “不,契约一旦生效,在双方约定未完成之前是不会失效的。哪怕你杀了那位神明,夏然的灵魂也会被吞噬。”弗洛伊斯说:“契约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除,那就是在双方的需求都还没有任何进展的情况下,双方意愿一致,撕毁契约书。不过,显然,夏然的需求已经被满足了。” “应该没有。”夏然的声音倏然响了起来,“我并没有提出任何需求,那些需求并不完整。” 101. 雨中惊蛰 “你确定吗?”弗洛伊斯问。 夏然缓了口气,“我不知道契约内容是否需要双方都认同,那个时候,我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我并没有肯定要签订契约,甚至也没有向他提出任何请求。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场契约上,我的需求是不确定的。” 弗洛伊斯倏然轻笑了一声,看着庆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说的那招或许可行。不过,你知道那位神明是谁吗?” 夏然反应过来后,有些期待地看向了庆柯。 庆柯唇角轻轻一勾,“旧神教会的人啊,那几个旧神裔当中的一位。夏然在秃鹫台上受到了某种神力的影响,我一开始用露露探测时确实探测到的是巴虺的神力,不过,小圆村的村民却是涅墨西丝的信徒,而不是巴虺的。” “我猜测那股属于巴虺的神力或许只是巴虺经过时留下的,而真正影响夏然的就是涅墨西丝的神力。旧神教会一共四位涅墨西丝的孩子。据我所知,安澜姐也是其中一位,不过她并不会是与夏然签订契约的人,而我们在茶馆遇到的罗文,他也没有一双红色的眼睛。这也不是克洛伊干的,因为克洛伊已经被亲哥哥吞噬了。” 庆柯一边分析一边猜测,“白天我们不是见到了一位红眼睛的旧神裔吗?” “凯?”弗洛伊斯看向巴虺:“这段时间你有经过秃鹫台吗?” 巴虺不紧不慢道:“有。” 弗洛伊斯看着他,巴虺继续说:“你们来到宫殿的前一天晚上。我因为太饿了,冰箱里没吃的,想着去村子里弄点儿,经过秃鹫台时,被那些夜里烧香,而后被污染成渊仆的村民拦住,动了手,自然也就在那里留下了痕迹啦。” “奇怪,宫殿里没吃的吗?需要你特地去村子里一趟?还有,小圆村只有村民家里有吃的,你该不会想去偷……吧。”庆柯笑里带刀地问道。 连阳附和,“也是,您可是婆罗宫殿的赤巴,这么大的地位,还会没饭吃吗?” 弗洛伊斯无意瞥见了庆柯倏然有些得意的笑脸,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这家伙,这么快就记恨上巴虺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巴虺耳朵一热,赶忙辩解,“婆罗宫殿每日的餐食都是素的,我又不是真的僧人,我是要吃肉的!还有,怎么能叫做偷呢?我那是借,借了会还的好吗!” 庆柯继续嘲讽,“你一位生存了几万年的神明,一条八十八颗脑袋的巨蛇,居然在食物上向人类伸手,啧啧啧……你还真是,史上最能吃的神明了。” 巴虺一激动,露出了毒信子,龇牙咧嘴的对着庆柯,“是啊,我可能吃了,还喜欢吃人肉呢,你要不要试试啊?” “这么迫不及待就要露出原形了?” “诶,你这孩子,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在场的人怎么说也只是一群拥有些特殊基因的人类,哪敢像庆柯这样嘲讽神明?他以为这是巴斯那种变异种吗?这可是真实存在了几万年的神啊!原始神明,要是露出原形,轻松就绞杀他们的好吗?! 连阳看在搭档的情分上,伸手拉了一把庆柯。庆柯却满不在乎,他现在是第二人格,别说有多张狂了。 “好了,你们两个消停一会。”弗洛伊斯终于发话了。 “既然已经有了怀疑人选,就找机会去试试。夏然的项链,应该在接触到那位神明时会给出反应的。” 陆子轩洗完碗后就一直靠在厨房的门沿上,手指时不时把玩着手机上的挂件,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不久后必将会进行一场恶战。我们面对的是三位旧神裔和一百零八位神侍,还有数不清的蚀徒和渊仆。敌人数量庞大,不容小觑,所以我们需要智取。用最小限度的消耗,做最有用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弗洛伊斯说。 乔纳森一眼就看出了陆子轩的问题,于是便请示道:“安澜和罗文两位旧神裔,可以交给我、队长以及查尔斯,虽然不保证能够杀死他们,但一定会将他们拦住,也正好让夏然和庆柯等人接近凯,并趁机夺走神骸。” “神侍和其他东西,您和巴虺应该可以拦下。” 弗洛伊斯听闻,却沉默了。 庆柯也沉默了。 这场恶战没有那么简单。执行队里都是一群优秀的僭越者,是通过各种严苛的训练晋升而来的A级僭越者,还有两位S级。这在人类的阵营中是相当了不得的,如果旧神教会背后并没有涅墨西丝的参与,这场战争的胜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然而,有涅墨西丝在暗地里配合,即便有巴虺和弗洛伊斯在,想要赢得胜利,必然也需要更多的牺牲。 “你在说什么?你们三位对付两个旧神裔?那个罗文可是很狡猾的,我觉得你们没我不行!”连阳听后,有些不爽,连忙说。 乔纳森一脸嫌弃,“你一个S级,肯定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比如协助King或者趁机夺走神骸。神骸被夺走,那些旧神裔就无法找到涅墨西丝,他们复活涅墨西丝的事情也就失败了。” 连阳很认真地看着他,“大少爷,你是不是看我很不爽?” “……没有啊。” “那你让我用我的凡人之躯去接住神骸?你是不是又高反了?”连阳说:“上次队长光是碰到残骸都被污染成什么样子了?那可是一具完整的神骸。打个比方,倘若我拿到了神骸,神骸直接夺走我的躯体,那么我就会成为拯救涅墨西丝的罪魁祸首。天呐!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乔纳森无话可说了,虽然连阳说得有些夸张,但是确实有这个可能,就算没有,被污染一定是真的。 “夏然这边有我和艾尔南在,你们可以放心。不过对付罗文确实需要更加小心,所以我觉得连阳应该加入对付两位旧神裔的队伍中。当然,我们的目的不是要杀死他们,而是拦住他们。”庆柯冷静地说:“至于神骸,这东西无法毁去,而且污染力太重。事到如今,就算抢夺神骸,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们拿什么阻止涅墨西丝?”陆子轩疑惑,忽然恍然大悟,“我懂了,我们来藏地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止涅墨西丝复活,而是要杀死祂。我们真的要弑杀一位旧神?” 这也就是这场恶战最不简单的地方,机会只有一次,旧神的苏醒是新生,也会是祂最脆弱的时候。而时间无法回溯,神骸已经来到了涅墨西丝身边,就不会轻易分散,所谓的阻止,就是弑杀旧神。 庆柯心下一凉。这个任务不属于执行队,而是桑顿家强加在弗洛伊斯一人身上的压力。因为所有人都见 识过他的厉害,但没有人知道旧神真正的力量会有多强大,以弗洛伊斯现在的能力,是杀不死旧神的。 可是他还是坦然接受了任务。 他是打算死在这场战争中吗?庆柯有些悲伤地看着他。忽然说:“这难道不是精神病院一直以来的目的吗?我们弑杀渊仆、蚀徒,同时也杀死过不少神明。我们会面对旧神裔,也逃不掉面对涅墨西丝的命运。没什么可惊讶的,虽然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人类的发展是无限的,而我们体内的基因就是这无限发展的结果,它会产生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奇迹。” 连阳突然对庆柯有些刮目相看,一脸‘卧槽’的表情,“庆柯,你怕不是被鬼附身了,这番话,怎么也不像是4039会说出来的话啊!” 庆柯冷笑,“我和4039可不一样,我有名字。” “说得好,我相信这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奇迹。”弗洛伊斯双手紧握撑在沙发两边,说话的声音终于带着一丝严厉,“执行队走到今天,做过很多艰难的任务。但没有一个任务会像现在的任务一样,让我们能够亲自面对旧神。我没有提前和你们好好说明任务的危险程度,以我这么多年对你们的了解,我知道哪怕是这样,你们也会硬磕到底。” “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想要退出任务的,我会让芬尔兰准备好迎接的飞机,亲自送他离开。” 结果可想而知,没有任何人退出,哪怕是最小的艾尔南,也是一脸坚定地看着弗洛伊斯。 弗洛伊斯叹了口气,他并没有感到多么欣慰,只是有些心疼这些孩子。 “乔纳森,奥利弗并不同意你做这么危险的任务。”弗洛伊斯看着乔纳森顺口提了一嘴。 “老头子管不了我,我已经将他拉入黑名单,任务未完成之前,他不会有机会干扰到我。”乔纳森说。 “所以你还派人黑了他对露露的权限?” “那只是暂时的。” “……”弗洛伊斯自知是没法将这位少爷劝回去的,所以继续说:“除了装备部给予的武器外,你们手里最大的武器就是那枚晶核,万不得已不要使用。在任务结束前,不会有任何人来援助我们,我们只有彼此,所以请珍惜好身边的队友。” 艾尔南一直低着头,眼角有泪水在打转,夏然无奈之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轻声安慰了几句。 陆子轩面无表情地低头擦拭着三日月宗近,心情却沉重到了极点。 连阳则是坐到了乔纳森与陆子轩中间,没心没肺似的调侃,“怎么?我们三个可是再一次被捆绑在一起了。这次有没有要打的赌?堵谁先杀死罗文?还是堵什么?” “不堵。”陆子轩冷脸说。 这三人一起参与任务的次数也不算多,几年加在一起大概有个三五次,每一次都会争强好胜的堵些什么,好像男孩之间必须要争个输赢才有意思似的。 许久,巴虺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放了出来,他对着弗洛伊斯小声说:“主人,你要亲自杀掉涅墨西丝?你得带上我,我能够帮助你。” “那就拜托你了。到时候我需要你守住空间入口,不让人进去。”弗洛伊斯轻声说。 他们的对话很小声,却还是被庆柯听见了。 102. 雨中惊蜇 弗洛伊斯需要的不应该是巴虺,而应该是庆柯。因为只有庆柯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庆柯才是那个能为他出生入死,做他弑杀旧神的最强武器的人。 庆柯用一种嫉妒且冰冷的眼神看着巴虺。 弗洛伊斯并没有注意到庆柯的异常,因为他也很纠结,他不想庆柯进入维度空间,为他冒任何风险。 只是没想到,在这一刻,庆柯哪怕不用人格具象,心里滋生而出的嫉妒和狠劲儿居然那么真实。他已经被那股情绪控制得逐渐和第二人格融合在一起了。 庆柯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入这个世界、懵懂无知、善良还有些忧郁的少年了。他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习惯了4039这个身份。和阿撒托斯说的一样,人格具象确实会潜移默化的改变一个人。 而庆柯最大的变化就是,他无法忽略自己对弗洛伊斯那份隐藏起来的情感,如今坦然接受,从而产生了莫名的占有欲,同时也渴望对方回馈些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如何销毁一份契约,所以,你会杀了我吗?” 入梦前,阿撒托斯对庆柯说道。 “我不会。”庆柯肯定地回答,“阿撒托斯,我需要你。我不会杀你。” 阿撒托斯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和弗洛伊斯的一模一样,但神态却完全不同。他抿嘴一笑,“很好。不过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反悔的。” 庆柯缓缓睁开闭上的眼睛,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心情无比平静,没有因即将到来的战争感到焦灼,也没有再感叹这个世界的可怕。周围传来连阳的呼噜声和艾尔南的磨牙声,他没因此烦躁,他真的许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 一群人挤在巴虺那五十平米的房子里,有谁稍微动弹一下,都会很容易影响到其他人。不过,显然,大家都很累了,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巴虺将自己的房间空出来给了弗洛伊斯,那个房间的门半开着,没有灯光,只有几丝月光从窗户里照射了进去。透过门缝,庆柯看到弗洛伊斯站在窗前,他望着窗外的景色,就那么站着,站了一夜。 修复神骸大概需要两天时间,他们必须在第三天一早就出现在婆罗宫殿,出现在旧神裔面前,用说好的分工协作,阻止他们唤醒涅墨西丝,然后杀了涅墨西丝。 弗洛伊斯想要带着巴虺进入维度空间,可是庆柯又怎么会亲眼看着他冒这样的危险呢? “你终究是被那股情愫所影响了,庆柯。”阿撒托斯说:“我还是太了解你了。” “了解?你总是这么说。就好像,我们是认识了千百年的朋友一样。”庆柯淡然道。 阿撒托斯却抚摸着人鱼的脸颊,轻飘飘地调侃道:“千百年?呵,若是认识,至少也要有几万年了。” 对于阿撒托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庆柯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也知道,心里面那些怀疑和猜测不论是在阿撒托斯面前还是在弗洛伊斯面前都不可能得到证实,这两个人虽然性格不同,但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神,都自以为是地认为人类是弱小的。 “阿撒托斯,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庆柯看着弗洛伊斯的身影,眼里流转着一丝向往。 “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告诉你的。” “如果我真的爱上了弗洛伊斯,我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爱上创造自己的人,怎么想都好像不对,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庆柯居然轻描淡写地问了出来。是啊,他已经完全接受了那份属于4039的、属于阿瑞德的情绪。 阿撒托斯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惊讶,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庆柯的问题,从人鱼手里将手抽了回来,看着无尽的大海,轻声笑了。 “你觉得,你应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庆柯抬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轻声说:“万劫不复,堕落深渊,连灵魂也会被湮灭。” 阿撒托斯嘶地一声,“你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一些。”他无奈地说,“你不会受到任何惩罚,爱上一个人没有错,但你爱的是一位神明,这似乎需要更大的勇气。你需要想清楚一件事情,你是因为败给了躯体的情绪,还是因为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庆柯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一些记忆,属于他和弗洛伊斯专有的记忆。 “我……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对抗这些情绪的能力了,我也很迷茫。”庆柯闭上眼睛,“被涅墨西丝影响时,我总是听到阿瑞德的名字。第一次见到弗洛伊斯的神像,我看到的是一位天使和他的往事。我无数次想要脱离这些记忆和情绪的影响,但是我的灵魂已经在这具躯体里生根发芽了。” “很可笑,不是吗?” 阿撒托斯抿着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心脏的位置,他看上去似乎很是共情庆柯,被庆柯的情绪影响,也迷失在了大雾中。 “那你内心的想法是什么呢?你厌恶弗洛伊斯吗?” “不!”庆柯立马否定,“我对他从来不存在厌恶,我只是曾经害怕过他。可是后来,他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位天使,他救了我。” 阿撒托斯居然没有嘲笑庆柯,以往这些话都会换来他一句阴阳怪气的嘲讽,但是他却说:“爱上他,你会很痛苦吗?” 庆柯回答:“不会。我唯一痛苦的就是,不知道这份情感究竟从何而来,所以从来不敢表现出来。只敢浅尝辄止,小心翼翼地试探,以此来满足情感的需求。” “我以前也有暗恋的女孩子,那种感觉就像是下雨天窗外飞过的纸飞机,在还没有抵达终点的时候,就被雨打湿了。”庆柯长长舒了一口气,“但面对这份情感,我更像是一只搁浅的鱼,只能依靠着洼地里的水,离开一时半会儿,就会暴晒而死。” 阿撒托斯眼底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不知道是被庆柯的话所感动,还是单纯可怜这个孩子。他说:“你的问题我无法解决。不过,只要不是痛苦的事情,你若是想做就去做吧。” 说完后,阿撒托斯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像是引人走上歧途似的,又补充道:“或许这些情感,只是因为你的身体被弗洛伊斯养着,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给你的。” “真的是这样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多了,情感上奇怪也很正常。” 可是,庆柯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快一年了,所有奇怪的东西,在他心里都变成了平常,他都快要忘记在现实世界的种种了。 103. 雨中惊蛰 “会议开始了吗?” “是的,夫人。” 德文公馆是长老会特定的会议厅,也是整个英伦除了王宫外最富丽堂皇的地方。 公馆是卡罗琳·桑顿设计的,她是十二位长老当中最年轻的女性,年仅三十八岁,未婚,红发蓝瞳,风韵犹存。除了德文公馆外,她还是英伦最繁荣的时尚街道的主人,因此她被业内称作‘时尚女王’。 卡罗琳是奥利弗的亲妹妹,在长老会有百分之七的决定权。当然,在长老会商谈关于精神病院和维兰多招生问题时,卡罗琳都会尽量回避,或者将决定权交给奥利弗。她实在不想听到那些老头和妇人为了所谓的基因血统,用高低等这样的字眼去形容一些刚完成基因分化的孩子。 所以,这一届的招生问题,她依旧将决定权给了自己的哥哥。她让佣人准备好了会议所需要的茶点,以及一桌丰盛的晚餐,人却一直坐在会客厅,手里还抱着一只金棕色的阿什拉猫,这种猫就像是一只“迷你豹子”,与卡罗琳身上的Burberry风衣和Loropiana定制格纹西装十分适配。 “我晚上约了时尚杂志的记者,那群老头子聊完后,让他们先用餐,不用等我。”卡罗琳特地叫来馆长叮嘱道。 “是,夫人。” 卡罗琳抬手,又将准备离开的老馆长叫住,“哦,对了,我办公桌上有一份私密文件,掌权人临走前,记得帮我拿给他。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千万要亲手交给他。” “是。” 会议室内。 奥利弗手里拿着芬尔兰提供的《精神病院新成员名单》和《维兰多学院第十六届新生名单》。原本精神病院的成员名单是由弗洛伊斯亲自挑选的,但因为涅墨西丝的事情,暂且交给了芬尔兰去完成。 “这两份名单的孩子都是一群充满朝气的孩子,他们未来一定会为我们带来许多惊喜。所以,各位长老,还有什么疑问吗?”奥利弗看着会议桌前本杰明展示的孩子们的信息,不紧不慢地说道。 尼古拉斯从《精神病院新成员名单》里抽出一张成员简介,对着会议桌前的奥利弗道:“秦健?我这里看到,推荐这小子的是桦城公安局?据我所知,我们的招生范围并不包含某个国家或者某座城市的公安吧?” 奥利弗看着尼古拉斯,“二叔,怎么?您觉得不妥吗?” “不妥。精神病院是一座弑神的组织,从这种地方来的小子,你确定他能够担此重任?”尼古拉斯有些讽刺道:“最重要的是,这小子的家庭背景在资料里并没有显示出来,没有优秀的基因血统,想必魂谕也不怎么样吧?” 奥利弗支起脑袋说:“秦健是A级僭越者,也是弗洛伊斯推荐过来的人,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加入执行部。至于您说的基因血统的问题,我确实没有叫人打印出来相关资料。不过您可以放心,秦健的血统很好,因为他的父亲是我们精神病院现任装备部部长肆蛇。” 此话一出,在场的长老都惊呆了。只有奥利弗在心里默默念叨:“老朋友,对不住了。要是不抖出你年轻时候的烂事,这群老不死的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人呢。” “你说的可是真的?肆蛇可是S级僭越者呐,况且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有听说过他结婚生子的事情呢。”尼古拉斯说。 “当然是真的,这些事情我没必要解释那么清楚,要是有空,你们可以亲自去和肆蛇打听。” 此时的肆蛇正在和部门人员尝试一款新型子弹,突然一个喷嚏,枪械直接走火,从靶子边上擦了过去,差点儿打爆了一位成员的脑袋。 “好吧,既然掌权人都这么说了,那可见这位成员是个可造之才。我没什么疑问了。”尼古拉斯说着抖了抖双肩。 这时,长老会里终于有人坐不住了,倏然问起了弗洛伊斯。 “King带领着那些孩子去弑杀涅墨西丝,这么伟大的计划,怎么长老会这边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啊?”问话的是长老会里年纪最大的,管理地产经纪的爱德华.桑顿。 奥利弗冷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这个问题想必很早之前King就已经解释过了。桑顿家受他的恩惠,自然也要给予他尊重。您是忘记了吗?” “放屁!他虽然是桑顿家的恩人,但是不代表他执行任务可以不按照规定行事!”爱德华假装气愤地说。 奥利弗的两只手指在会议桌上敲打了两下,不急不躁地冷声道:“大舅,这么说的话,下次King再执行弑杀旧神的任务,您想必也会参与的吧?” 爱德华忽然就不说话了。他虽然得了些桑顿家的权势,但也只是位A级僭越者,加上年老,战斗力说不定还不如执行小队的成员呢。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敢吗?”奥利弗冷哼一声,“下次您说话前,还是得思考思考。您是长辈,但是目前来看,您的价值还比不上King,就别总拿些权势出来吓人了。我才是桑顿家的掌权人!” “好了好了,这没什么好讲的。只要King能够成功杀死旧神,过程什么的都不重要。再说藏地有磁场干扰,露露根本无法进行监视。况且奥利弗说的对,King于我们有恩,我们还是需要尊重他的意见的。”尼古拉斯倏然变成了和事佬。 “今日的会议差不多就这些。听说卡罗琳那丫头给我们准备好了晚餐,大家也都饿了,先好好品尝美食去吧。” 爱德华猛地呼出两口气,撑起他的金色手杖就从会议桌前站了起来。于是一群人便被佣人带到了餐桌前。 自从将玛格丽特夫人送去维兰多学院后,奥利弗便开始在暗地里寻找藏匿在桑顿家的旧神裔。家族内部加上非直系亲属一共百来号人。他从表亲开始查起,然而却没有任何发现。虽然一开始就怀疑长老会,但直到芬尔兰将肆蛇在精神病院遇到塞廖尔的事情告诉了奥利弗,奥利弗才开始查长老会的所有成员。 十二位长老,除了卡罗琳外,每一位长老都结了婚,有一两个孩子,想要查清楚旧神裔究竟扮作谁,那就是连他们的妻儿也不能放过。 而奥利弗身为掌权人却总被长老会暗中监视,有什么动静很快就会打草惊蛇。于是他便将情况告诉了卡罗琳,让卡罗琳帮助他整理了一份长老会成员清单,详细到出生年月和基因等级。 回到玛格丽特庄园前,老馆长将卡罗琳办公桌上的文件交给了奥利弗。 坐上劳斯莱斯回庄园的路上,奥利弗打开文件,细心地看了起来。 与肆蛇猜测的一样,尼古拉斯一家确实有些问题。 尼古拉斯的野心很大,在奥利弗没有发现的地方,他正在暗中拉拢势力,想必是要将奥利弗推下掌权人的位置。塞廖尔的出生,以及卡伦莉雅的离开都有问题。这两个孩子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塞廖尔的母亲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死了,而卡伦莉雅的母亲,内维尔夫人自从将孩子送走后,就将塞廖尔当成了亲生孩子对待,她失去了所有社交,成为了一名完美的全职太太。 除此之外,尼古拉斯还收养了不少养子,都是一些B级以上的优秀僭越者。这些养子被圈养在他偷摸建造的地下商业国里,分工明细,做 着些走私贩卖的非法勾当。奥利弗在资料里查到,尼古拉斯的养子当中,有一部分是来自爱心基因工程学会,从维克多手里买来的。 以上种种,只能说明尼古拉斯是一位野心勃勃的人,而无法说明他是一位旧神裔。神从来不会将人放在眼里,更不会去收养人造僭越者。 奥利弗轻叹了一口气,将尼古拉斯相关的资料放入了一个密封袋中保存了起来。 等到达庄园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芬尔兰,将尼古拉斯的资料寄了过去。关于旧神裔的出生和成长,没有人比芬尔兰更了解了,毕竟这头老狮子是目前为止除了弗洛伊斯外最了解神明的人类。 没过多久,芬尔兰发了封邮件给他,邮件内容大概是:在奥利弗给的资料当中,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尼古拉斯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并不是旧神裔。塞廖尔虽然一出生母亲就离开了,但母亲离开的原因是因为疾病,而不是怀了一位旧神裔。卡伦莉雅和她的母亲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有一个问题确实很奇怪——有关卡伦莉雅被送走的原因。卡罗琳搜集情报和线索的本事,在整个桑顿家是数一数二的。她居然还从尼古拉斯家里搜来了一份关于卡伦莉雅的基因检测报告。报告显示,卡伦莉雅完全继承了尼古拉斯的优秀血统,出生时的基因等级就已经在B级左右,而并非传说中那样,是个次品,所以送走卡伦莉雅的目的有待考量。 除此之外,尼古拉斯创造的黑色商业国,似乎正在勾结变异种,准备步维克多的后尘,创造一群人与变异种的集合体。 芬尔兰通过露露,将尼古拉斯创造的黑色商业国的位置查了出来,将其发给了奥利弗,并在电话里说: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很乐意将几位优秀的僭越者借给你用。而报酬嘛,再为精神病院和维兰多学院,建造一座更加结实的训练场,最好选用高级原料,让装备部和执行部那些臭小子无法进行高强度的破坏。” “成交。”奥利弗回应道,“你最好找一支强大的队伍给我。” “没问题。” 集合当天,奥利弗才发现,那支强大的军队有些不一样,他想要的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热血澎湃的年轻人,最后变成了一群上了年纪的家伙。 老年僭越者集结,带头的是芬尔兰这头老狮子。黑兹尔和梅芙以及维兰多学院的元素物质学教授卡沙.威廉,三位都很给芬尔兰面子,对于阻止黑色商业国的计划十分配合。除了肆蛇,他简直就像是个叛逆期的孩子,得拿棒棒糖哄着,否则必将给你闹出点儿动静出来。 “……”奥利弗一再嘴角抽搐,无奈地看着芬尔兰带来的强大队伍。 “走吧。” 奥利弗看着面前的老狮子,无奈之下点了点头。 于是,两天后,黑色商业国的计划被破坏。尼古拉斯养在商业国的养子有一半以上,被芬尔兰热心地送去了维兰多学院深造。 当然,这所谓的深造可不算是什么善良举动,而是为芬尔兰所用,以后这些孩子可就不能认尼古拉斯当爹了,要改称芬尔兰一声爷爷了。 黑色商业国的老大是一只黑熊变异种,A级魂谕,从他的嘴里却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在奥利弗试图动用酷刑时,人就已经自杀了。 一群老年人成功端了尼古拉斯的黑色商业国老巢。得知此事的尼古拉斯气得快要吐血,在病床上躺了好一阵子。 塞廖尔因此推脱掉了一些事务,特地照顾了尼古拉斯一段时间。 即便如此,奥利弗对他们一家的怀疑依然没有消除。 104. 雨中惊蛰 第三天。 凯手上的神骸即将修复完成。在打开维度空间将神骸送到涅墨西丝手里前,罗文和安澜在宫殿大门口设置好了护盾。 太阳刚从东山升起,庆柯也才从弗洛伊斯那里换好了新血。一群人从那狭小的房子里走了出来,站在山坡上,望着不远处的婆罗宫殿。 “今天的天气真好,大早上的还能看见日出,真美啊。”弗洛伊斯看着慢慢升起的太阳,阳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金发闪闪发光,典雅而神圣。 陆子轩说:“所有成员,今日,务必完成所分配的任务。但首先一定要保证好自己的安全。” “遵命,队长大人。我们绝不会拖你后腿的!”连阳依旧没心没肺地说着。 临行前,弗洛伊斯打开了与庆柯的共感,而后先带着巴虺离开山坡。 随后,其余成员兵分两路,按照乔纳森所说,拦截旧神裔,阻止他们进入维度空间。 安澜和罗文刚上好护盾,弗洛伊斯和巴虺便从天而降。巴虺第一次显露了原形,轻松毁掉了安澜和罗文刚建造的护盾,并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弗洛伊斯带到了主殿外。 一百零八位神侍迎面扑了上来,在弗洛伊斯和巴虺周围行如蛇虫,弯弯曲曲,形态各异。 弗洛伊斯的精神控制术,将一些神侍定在了半空,再将准备偷袭的蚀徒和渊仆焊死在地面上。突然一记狠戾的眼神,那些神侍在半空中炸成了粉碎,地面上的渊仆和蚀徒也一样碎成了渣。 神侍会无限复活,但是蚀徒和渊仆却是一去不返了。 巴虺手持权杖,在地面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穴,埋掉了一部分神侍,并且用亡灵寄语从地狱召唤了一批无脸死侍。随即用骨骼操控拦下了试图偷袭的凯。 死侍与神侍对抗,而凯掠过巴虺将目标锁定在了弗洛伊斯身上。 弗洛伊斯站在观音的莲座上,垂眼看着身下的凯,而后无视他,引来一道雷电劈死了两位红衣主教,其中一位便是别西卜。只不过,死去的红衣主教,很快就被蚀徒围起来吃掉了,吃掉他们的两位蚀徒又变成了新的红衣主教。 “你居然还不死心!弗洛伊斯,你以为你是神吗?!”凯怒吼。 弗洛伊斯躲开了凯的攻击,从莲花台上轻轻跃了下去。凯像一只抓狂的老虎似的,死死咬着弗洛伊斯的影子不放手,然而每一次攻击,都被巴虺轻松拦了下来。 “连巴虺都屈尊降贵,甘愿在这里维护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凯再一次被巴虺挡住攻击,有些意外地看着弗洛伊斯道。 弗洛伊斯擦拭掉袖口不小心沾染的血渍,瞥了一眼凯,“你觉得我应该是个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都可以,这对于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你不是人类!”凯眯着眼睛,忽然说。 弗洛伊斯没有回答他的话。巴虺却在这个时候收回了所有死侍,化作一把透明的长剑,朝着凯冲了过去,在凯有意躲开剑锋时,巴虺夺走了藏在他身上的神骸。 神骸被夺,凯愣住了。 “我就说了,让我跟着您,必有大用。您看这没有错吧。”巴虺将神骸丢给了弗洛伊斯,笑道。 “别太得意。”弗洛伊斯说着徒手接过了神骸。 绿色的神骸倏然散发出一股黑气,显然是涅墨西丝的污染气体,但是这些气体对弗洛伊斯而言并没有任何作用。旧神的污染物只对普通神明和其他生命体有用,对于弗洛伊斯和巴虺这样的神来说,就像是一把有些粘人的棉花糖。 凯的反应很快,在弗洛伊斯接过神骸时,人就已经领域全开,使用了基因吞噬。 地上那些流动的绿色液体开始暴动,变成细长的丝状体,向上生长,犹如蠕动的荆棘丛,将弗洛伊斯困在了荆棘深处。随着丝状体的生长,凯的手掌大开大合,啪地一声,荆棘丛吞噬掉了里面的人。 巴虺见状闪到了凯身后,同他打斗了起来。凯的力量很强大,接近半个旧神,在与巴虺这样的原始神明打斗的过程中也完全不落下风。他的瞳孔随着魂谕的不断使用而变得愈发鲜明,直到亲眼目睹弗洛伊斯从那些绿色的荆棘丛里跑了出来。 他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居然小瞧了这位人类的神。 “您没事吧?”巴虺脖颈儿后长着九颗脑袋,其中一颗问候道。 弗洛伊斯用精神控制术将那些不慎黏在身上的液体瞬间清理干净,随后说了句,“不碍事。只是这些液体的味道太大,让我有些不适应。” “明白!” 正当凯将目标又转为弗洛伊斯时,庆柯和夏然拦在了他面前。 “弗洛伊斯!”庆柯大喊。 弗洛伊斯回应道:“放心吧,我没事。” “那就好。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庆柯说。 巴虺还想着与凯继续过两招,被弗洛伊斯一记眼神拦了下来,“那就交给你们了,千万小心。” “嗯!” 弗洛伊斯转头和巴虺继续阻拦那些神侍,看上去十分费劲儿,因为那些神侍总是杀不死,而不论是神还是人都有筋疲力尽的时候。庆柯回头看了弗洛伊斯一眼,明明自己才是精神病院院长,却真的听从乔纳森的建议,带着巴虺去对付一群神侍,可是一百零八位神侍对于两位原始神明来说,应该并不难吧? 装作那么艰难的样子,是为了什么呢?是因为想要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打开维度空间,一人一宠,去面对涅墨西丝吗? 庆柯咬紧牙关,强迫着自己深呼吸,随后又将目光转回放在了凯身上。 “是你?我听他们说,你是弗洛伊斯创造出来的僭越者?”凯的瞳孔透着一股冷气,“很好,那我就先杀了你。” 凯从风衣里抽出了一把日式长刀,和三日月宗近很像,但却比其更加笔直修长,那是岛国的武士刀。 比庆柯更先动手的是夏然,她使用荷尔蒙风暴迷惑周围的蚀徒,同时拦住了凯的刀刃。 凯瞧着拦下刀刃的蚀徒,冷笑一声,随后手上稍微用了点儿力气,那些蚀徒就都死了。凯往前一步,夏然就往后退一步,同时夏然又召唤几只新的蚀徒挡在他面前,反反复复,直到夏然被逼到了墙角无处可退。 凯的每一刀都像是千斤重锤砸下,夏然根本招架不住,就在这时,她脖子上的项链从衣服里掉了出来,发出了诡异的绿光。 庆柯和姗姗来迟的艾尔南皆是一怔,随后纷纷站在夏然两边,摆出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凯有些惊讶,从夏然身上抢来项链,放在手里看了再看。他停在主殿的柱子前,倏然 对着夏然温和地笑了起来,“你是C156?呵呵,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抱歉,这些年我去过太多地方,遇到了太多人,记忆有些混乱,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 “真的是你。”夏然有些惊恐,害怕得往后退了两步,好在有庆柯在,将她护在了身后。 “我猜对了,你就是那个胁迫夏然签订契约的旧神裔。S01?”庆柯说。 “胁迫?”凯冷哼一声,“可不是什么胁迫,这丫头要是没有我,早就死在了维克多的实验台上。是我救了她,从她身上取些好处,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你确定你是在救她?“庆柯说着说着,一只手悄然伸到了腰后,“你分明就是想要吃掉她的灵魂!”说着毫无征兆地抽出沙漠/之鹰,对着凯的胸口开了一枪。 “砰——!” 与此同时,艾尔南用因果切断术挡下周围蚀徒的攻击,随即抽出袖珍左轮,将它们一个接一个击毙。 子弹从凯的胸腔穿了过去,带出一片红色的血液。凯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后,缓缓向后倒了下去。砰地一声,平躺在了地面上。 艾尔南除掉周围的蚀徒后,将注意力又重新放了回来,见到凯突然倒地,有些惊奇地看着庆柯,“哥哥,你杀死了旧神裔?” 夏然也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庆柯却异常冷静。 “不,他还没有死。”庆柯说完,地上的凯突然化作了一滩血水,消失了。 夏然感到背后一凉,人还没转身,就被凯一把搂在了怀里。 庆柯见状,抬手阻止了艾尔南的攻击。 “放开夏然姐,你想做什么?”艾尔南说。 夏然的脖颈儿被凯捏住,往上一抬,露出了白皙的肌肤,她闭上眼睛,继续像个柔弱的姑娘一样,露出战战兢兢的神情,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凯用脸蹭了蹭夏然的脖子,笑道,“不用怕,赶跑这群坏人,我会带你一起离开。你的命是属于我的,我就该狠狠抓在手中。” “是吗?她的命是属于你的吗?”庆柯冷笑,“你再想想,你们之前的契约真的成立吗?” 凯凶狠地看着庆柯,“我见到你时,就觉得你有些与众不同,你的眼里明明都是忧伤,但心里却还藏着一股戾气,炙热得仿佛会烧穿地心。” “契约成不成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女人我在很多年前就看上了,我很喜欢。”凯的手在夏然头发上摩挲着,“我缺个忠诚的仆人,她很适合这个位置。” 夏然恐惧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清冷,看了庆柯一眼,庆柯像是看懂了这其中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仆人?为什么是仆人?”夏然手抓着凯掐住她脖子的手臂,像是恳求似的,“我不想做任何人的仆人,求求你,放我走吧……” “有契约在,你是逃不掉的。”凯说。 夏然突然间收起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神色一转,在凯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抽出提前藏在袖子里的短刀,朝着凯的手臂狠狠扎去。凯因为疼痛将手臂松开,夏然一个翻跃,逃离了凯的束缚,转手又在凯的腰间刺了一刀。 紧接着,庆柯后背长出四条附肢,整个人扑向凯,一连给了他无数打击。 105. 雨中惊蛰 “哼,老娘可不是好惹的,你还想要我做仆人,想得倒是挺美!”夏然冷嗤道。 凯被夏然暗算之后再遭受庆柯的偷袭,居然还能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迅速接下庆柯的攻击,并且快速做出反击。若是单纯比拼魂谕力量,庆柯压根不是旧神裔的对手,但是好在庆柯灵活,善于观察敌人的动向,所以躲过了凯的几招攻击。 基因吞噬袭来的时候,庆柯用附肢去抵挡,结果四条肥壮的红色附肢被吞噬腐化,庆柯来不及躲开那些绿色的丝状体,肩膀被啄食了一部分。他吃痛地佝偻在凯面前,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趴了。 想来也是,之前庆柯硬是爆发了一下小宇宙,才打败了克洛伊,那时候已经浑身无力了。而凯,他吃掉了自己的弟弟,体内还有涅墨西丝强大的基因力量,他现在大抵是旧神裔当中最难对付的存在了。 “噗!”庆柯没忍住,喷出一口血来。 “庆柯!你没事吧?”夏然赶忙上前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放置在墙角,而后独自站在了凯面前。 艾尔南跟随她的步伐,站在了她身边。 “夏然姐,我陪你一起战斗。你别想着再甩掉我。” “臭小子,我可没想过要甩掉你,你最好使出全身力气跟上,否则,可就怪不了我了。”夏然说。 凯踢开地上的红色附肢残骸,逐渐接近了夏然和艾尔南。 庆柯强忍着疼痛,试图从地上站起来,然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蔓延,他只能眯着眼睛看着夏然和艾尔南。 “哎。”凯叹了口气,说:“C156,原本你在我这里,是有生存的权利的,我给你的特权,别人没有。可是再好的宠物,开始攻击主人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价值。” “你想杀了我终止契约,可是你没有这个本事。既然契约并不完整,在未补足的情况下,我们之间的这条线就会一直存在,你死后,灵魂依旧会和我纠缠。哪也去不了。” 这个时候,陆子轩等人也在宫殿外与其他两位旧神裔战斗,庆柯知道弗洛伊斯和巴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执行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在为弑杀旧神努力着。 庆柯后背一片血红,四条附肢断掉的时候,他仿佛被十万支箭矢贯穿,眼前一黑,只剩下了心跳声和无止境的疼痛。他知道,这些痛苦,弗洛伊斯也会感受到,所以在意识还没有完全模糊的时候,他切断了共感——上一次,他夺取弗洛伊斯的血液时,两个人共享了一些记忆,在那些记忆中,庆柯找到了切断共感的方法。 血还在庆柯的后背跳动着,它们缓慢而又规律地重新回到了庆柯的身体里,然后一点点填补了庆柯的伤口,缓解他的疼痛,只是距离他恢复,还需要一些时间。 “等你们都死了,我会亲手杀死弗洛伊斯,灭了人类的希望。” 凯说着,从地上流出一团携带着绿色光点的黑气,那些黑气黏在他身上,改变了他的形态。他从一位健壮清俊的男人,变成了一只怪物。身体庞大了数倍,后背被绿色的丝状体覆盖,长出了密密麻麻的晶棘,他有一半的脸被晶棘覆盖,只有红色的瞳孔露了出来。 这并不是凯真正的原形,他的原形比这更加庞大和恶心,因为他吃掉了克洛伊,身上同样继承了克洛伊的特色。 五米多高的身躯,夏然和艾尔南站在他面前,确实已经有些发颤了。 夏然对着身边的艾尔南说:“你听着,面对这种怪物,我们的胜算很小,如果不听我的,等任务结束后,我就申请取消做你的搭档。” “夏然姐……”艾尔南握紧拳头,“我,我听你的。” 夏然这才勉强露出了一抹笑容,“好,你做不到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嗯!” 凯抬眼看着夏然,有些可惜地说:“你是我在人类社会中遇到的最喜欢的女孩子,但也是最愚蠢的一个。”他蹲下身,一只手伸到了地底,那里似乎有一个无形的洞穴。 “神给予了你恩惠,你就该跪下谢恩,而不是无视神的恩赐,选择一条要与神对抗的道路。” “扑哧!”他似乎剖开了什么东西的肚子,从地底抽出了一把黑色长刀,和方才的日式刀不同,这是一把沾满骨血的刀,全身上下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是一把杀戮之刀。 “你从这把刀下死去的话,灵魂会禁锢在刀里,当然,等你的灵魂被刀刃洗干净后,我会将你彻底吞噬。” 夏然有生之年第一次面对旧神裔,而且还是这么厉害的一位旧神裔。她害怕啊,但是她不能退缩,她是将生命卖给了精神病院的僭越者,是不能畏惧死亡的僭越者。虽然,有的时候,夏然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她为什么就一定要弑神呢? ……大抵是因为,她不希望有孩子再像她一样被关进另一座基因工程爱心学会了吧,那里的医生打针什么都太疼了,注射血样简直要命似的……她还是喜欢现在这座福利院,里面的孩子都很幸福。 “夏然姐!小心!”艾尔南的叫唤声,倏然将夏然唤了回来。 凯已经闪到了夏然身后,用杀戮之刀砍向了她的后背,夏然转身闪躲,却因为凯的攻速太快,没完全躲开,右肩严重受伤,险些被砍掉了一只手臂。 “神也会玩偷袭……这样的手段吗?”夏然捂着肩膀说。 “夏然姐!”艾尔南冲到她面前,将袖珍左轮对准了凯,“你还好吗?” 夏然将艾尔南从身前推开,“别拦路,让开。” “不行,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你答应了我,要听我的。你还是个孩子,艾尔南,面对这样的敌人,你就当作……当作是一种学习,等魂谕力量上去了以后,再像这样,站在我面前!” 凯接着又开始出招,基因吞噬连带着细胞拟态,这是涅墨西丝特有的魂谕,也是他创造的这些救神裔最擅长的魂谕。 和对付弗洛伊斯时一样,夏然周围长出了丝状体,这些能腐蚀人体的丝状体将她包裹在里面。艾尔南见状,用了因果切 断,但这能力对救神裔只有短短十秒钟效果,夏然趁机冲出了丝状体的包围圈。 啪——!艾尔南被凯身后的绿色附肢拍到了墙面上,在墙面砸出了一个人形坑。他痛苦地看了眼夏然,然后缓缓落到了地上,口吐鲜血,只能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我……没事,别担心。” “艾尔南!”夏然强忍疼痛,“可恶!他还只是个孩子!我要跟你拼了!!” 凯只有半边脸能够看清神色,他眯眼像是笑了,“很好,我的宠物开始生气了。你最好能给我带来些惊喜的东西。” “荷尔蒙风暴!”夏然说着,跃到了凯的上空,魂谕携带的香味儿影响了周围的蚀徒和渊仆,就连蹲在墙角的庆柯也受到了影响,都情不自禁地跪倒在了夏然面前。 这是她能够爆发出来的最强大的力量了,但好像还是不够。 她低头看着凯,凯却只是晃了晃身体,要倒不倒似的,随后又立马稳住,“你的长进不小,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可是,仅凭这样,是无法打败我的。” “是吗?”夏然集中精力,发出一道指令,“杀了他!” 除了庆柯外,其余被迷惑的蚀徒和渊仆都扑向了凯。 两分钟后,夏然已经筋疲力尽,魂谕的耗能很重,短时间内她无法再使用荷尔蒙风暴了。于是她重新回到了地面,捡起了地上已经讲不出话的艾尔南,却被艾尔南狠狠往侧面一推,绿色的附肢从夏然身上擦过,砸在了地面上。 庆柯撑着墙站了起来,猛地一叫:“躲开!” 夏然被另一只附肢打中,脊骨断裂,肋骨也碎了两根。庆柯想要站起来去帮助夏然,然而周围恢复神志的蚀徒对他发起了攻击,他只能撑着身子,先除去那些碍事的怪物了。 “果然……对付你,没有那么简单。”夏然趴在地上喃喃道,她一说话,嘴角就有血流出,“我才不要死后被你……囚禁起来,可是,你真是太难……对付了。” 她努力扣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哪怕指甲断裂——那是她新做的,很喜欢的美甲。血渍染在头发上,染在蓝色的T恤上,她最爱美了,这会儿却什么都无法顾及了。 凯在对面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濒死挣扎的猫咪,很有趣,他就喜欢看着猎物不甘赴死,拼命挣扎的样子。 “凯!你不是要杀我吗!”庆柯被蚀徒包围,没忍住大叫了起来,“来啊,我在这里,你来啊!” 可是凯已经无心理会他了。 夏然小心地从兜里拿出晶核,将其送到了嘴里,翻了个身,又将项链攥在了手里,许出了愿望: “星辰之下隐秘诸圣地中的觉醒者,请以慈悲与誓言,在此虚无交融之境,授予我之所愿,以灵魂为注——杀我者,必亡——!“ 神与人类的契约当中并没有包含弑杀对方的承诺,只有奉献和交换。夏然的灵魂已经是凯的了,而夏然的交换条件一样很合理。所以契约成立了。 夏然闭上眼,狠狠咬碎了晶核。 106. 雨中惊蛰 从晶核里迸发出来的力量像是一股激烈的电流,在夏然的身体里流窜,猛烈地撞击着她的五脏六腑。痛,如同绞刑。 “啊啊啊啊!!!” 晶核携带的力量与夏然体内的基因开始结合,夏然咬牙切齿地忍受着非人般的折磨,直到晶核成功与她融合在了一起。 夏然的力量暴增,基因快速分化,短时间内突破到了S级,后背的伤口愈合了,她也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凯看着还能从地面上爬起来的夏然说。 夏然的瞳孔发出绯色的光芒,她手里的短刀在晶核的影响下,变得更加精致和锋利。她倏然像一股流光一样闪到了凯面前。 “还有更惊喜的,你要看吗?”话落,那刀子精准地扎在了凯的胸口上。 凯有些意外地看着夏然,冷静地将插在胸口的刀拔了出来,下一秒便用附肢束缚了夏然。夏然的力量大增,力气也大得离谱,徒手撕开了附肢,不给凯反应的机会,与他从地面打到了殿顶。荷尔蒙风暴虽然依旧很难诱惑凯,但是却如同毒素一样影响着凯的行动。 庆柯意识到了夏然做了什么后,在身后阻止道:“夏然,不要这样,回来!”他后背的伤口还有一半没有愈合,但人已经等不及了,快速解决完周围的蚀徒,不慎牵扯伤口,但还是朝着夏然和凯的方向冲了过去。 人格具象吞噬了庆柯的所有意识,他后背的附肢却只能勉强长出两条,他带着两条附肢想要去阻止凯对夏然的攻击,然而凯同样爆发出非人的力量,飞来的黑刀将庆柯钉在了墙面上。 “咳咳……夏然,不要做傻事……”庆柯嘴里还在呢喃着,他不希望夏然有事,他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他面前了。 庆柯突然哭了,他想要救人。他用精神控制术将黑刀从自己身上拔了出去,但是刀刃离开后,胸口的窟窿就开始不停地流血,怎么都止不住。 他太弱小了,面对凯这样的旧神裔,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还是不够强大啊。 “夏然!” 夏然体内有晶核的力量,所以不怕死似的不停地迎接着凯的攻击,不论身体受到怎样的重创,都仿佛没有知觉一样,发了疯似的只顾着进攻。 凯看着夏然的身体逐渐残破,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想要停止攻击。 “我不喜欢虐待自己的宠物,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好吗?”说完,他收起了手上的攻击。 可是,夏然也已经到了极限。“我不是你的宠物……我是来杀你的人。”说着,夏然扑向凯,抓着他的身体从殿顶往下坠去。 契约开始生效,她要死了。 弗洛伊斯觉察到了什么,但是他和巴虺已经进入了主殿,手上的神骸需要他的控制,正在为他们画出维度空间的入口。时间一分都耽误不得。 他也没有办法。 砰——! 凯与夏然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夏然姐!” “夏然!” 艾尔南和庆柯同时叫出了夏然的名字。 夏然还躺在凯的身体上,虽然被砸得很疼,但凯没有立刻将她从身上推开,反而像安慰似的抚摸着她的头。他有些惋惜地叹着气,下一秒,身体从中间开始瓦解,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怀里的人。随后笑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C156。” “真没想到我会败在你手里,呵……”凯有些疲惫地看着天空,“你可真狠啊……” 慢慢地,凯的躯体只剩下了晶棘和血水,最后一句话,也随着身体的碎裂而消失了,而夏然也只剩一具空壳,她的灵魂无法超度,随着凯一起离开了。 夏然躺在地上,身体轻微蜷缩。粉色的头发和一张灵动的脸蛋,就像是一只熟睡的麋鹿,只要有人轻轻一碰,她就会突然惊讶地站起来,然后步伐轻盈地逃走。 庆柯从地上爬了起来,艰难地冲上前,将夏然抱在了怀里。艾尔南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能坐在原地,看着夏然的位置号啕大哭了起来。 “夏然姐!!!” “夏然。你醒醒!”庆柯推了推夏然的脸颊,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温度了,“夏然……” 庆柯在心里呼唤着阿撒托斯,“阿撒托斯。求你救救她吧,救救她吧!” “我没有让一个失去灵魂的躯体复活的力量,你别求了,没用的。这个女孩,选择了她认为最正确的路,这不挺好的吗?她杀死了凯。”阿撒托斯说。 庆柯却说:“为什么会这样?” “很正常。人类想要弑神就会有数不清的牺牲,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精神病院那边也有不少人在执行任务途中失去了生命,你以为真是他们不想支援你们?是因为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涅墨西丝和旧神教会。” “别伤心了,弗洛伊斯已经进入维度空间了。你不是想去帮他吗?再不去,连他也会……”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庆柯小心翼翼地将夏然抱了起来,忍受着身体的疼痛,缓步将夏然送到了艾尔南身边。 他假装冷静,伸手擦掉了艾尔南的眼泪,“别哭,生离死别是生为僭越者最常见的事情。你还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还能成长很多。” 庆柯随后又摸了摸艾尔南的头发,“她就先由你看着了,来不及伤心了,我得去帮帮弗洛伊斯。” 说完,庆柯起身就走了。 “庆柯哥哥……”艾尔南叫道。 庆柯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我们真的能够杀死涅墨西丝吗?真的可以吗?” “涅墨西丝释放了部分力量出来,旧神裔很不好对付。等队长他们进来了,你记得让他们到主殿候着。放心吧,一定可以的,我们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King!” 庆柯说完便拖着残破的身体,往主殿走去。临走前,他用残破的附肢除掉了艾尔南周围的蚀徒渊仆。 在他从一座殿堂绕到另一座殿堂的路上,地上跪满了神侍,它们并没有死亡,只是被弗洛伊斯的精神控制术所控制了。 精神控制术需要使用者长时间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这边的神侍还被控制着,而弗洛伊斯却已经进入了维度空间。就凭弗洛伊斯这样的状态,如何能对付得了涅墨西丝呢? 这时,手环发出震动,有信息弹了出来,庆柯看了一眼,是来自芬尔兰的。 「涅墨西丝的力量空前增强,对旧神裔和神侍的影响极大。庆柯,不要贸然行动,务必留在队伍中,你体内有King的基因,只有你才有机会杀死旧神裔。」 露露的信号在藏地会受到一定干扰,外界传来的消息绝大多数都会被隔绝在外。但是芬尔兰有另外的途径能够知道庆柯的行动,那就是通过弗洛伊斯。 庆柯看着手环上的消息,倏然笑了,“你果然不想让我和你一起进去。弗洛伊斯,你真的一点儿不信任我吗?” 庆柯继续往主殿的方向移动,手环上再次发来消息。 「庆柯,这是命令。擅自违抗命令,是要受到严重的处罚的。装备部所提供的新型武器,可以用来对付神侍和蚀徒,执行小队应该合理利用起来,然后集中力量在旧神裔身上。」 「King会弑杀涅墨西丝。」 庆柯低头看了一眼消息,随后直接将手环关闭,冲进了主殿。 看来,精神病院那边确实无法监测到藏地所发生的一切。已经有人牺牲了,也有旧神裔死亡,执行小队就算没有利用那箱武器,也尽己所能地执行任务,做到了最好。 但那边,什么都不知道啊。 巴虺正在弗洛伊斯的神像下,看护着一道隐形的大门,虽然大门没有形状,但是在它身后的所有事物都扭曲变形。 巴虺察觉到有人进入后,立马提高了警惕,权杖点地,周围的神像开始动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闯进来的人。 “是我。”庆柯说。 巴虺听闻声音,有些惊讶,收回了释放出去的神力,那些神像也就恢复了正常 。 “庆柯?你怎么来了。外面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庆柯有些疲惫地看了一眼巴虺,没有说话,而是朝着那道无形的扭曲的大门走去。 他刚挪动脚步就被巴虺叫住了。 “站住,你要做什么?” “我去帮他。”庆柯淡然地说,继续往前走。 “你疯了吗?!回来!”巴虺说着,干脆动起了手,上前抓住庆柯的衣领,给人扯了回来。 “你不能进去,你进去只会影响他的判断。主人他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庆柯被巴虺抓着衣领很不舒服,抬眼瞪着他,“你是弗洛伊斯的宠物,你跟了他那么久。难道看不出来,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伟大的众神之神了吗?他一个人是杀不了涅墨西丝的。” 巴虺将庆柯丢到一旁,拍了拍手,“你太小看他了。他不是你想象那样没用的神。他就算被人类的躯体限制着神力,也不会败给涅墨西丝的。” 他错了。弗洛伊斯不是因为被人类的躯体限制着神力,而是放弃了众神之神的位置,丢弃了体内最强大的力量。这样的他,真的只是一位普通神明而已,能够杀死一位旧神裔就足够强大了。为什么,为什么桑顿家的人还要让他一个人面对旧神,他们不知道旧神的恐怖吗? 人类将弗洛伊斯奉为神明,所以让他带领着精神病院的成员弑神,不管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神明,他们都相信弗洛伊斯可以成功。巴虺将弗洛伊斯视为追随的对象和一生的信仰,在他眼里弗洛伊斯就是最强的战士,他不会害怕任何东西,也不会被任何东西打败。他们都将一些自己期望的事情强加在弗洛伊斯身上。 人类没有将弗洛伊斯当做人对待,巴虺也没有将弗洛伊斯当做神对待。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神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你们真的了解他吗?”庆柯有些讽刺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亏你还跟随了他那么久,一点都不了解,其实弗洛伊斯就是一个爱逞强又不喜欢麻烦别人的闷葫芦。” 靠!一激动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庆柯有些无奈地扶额,心想,弗洛伊斯这些年在精神病院,怕也是什么苦什么累都没有表现出来过,所以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院长很厉害,称呼他为King,他就真的像是一个国家的国王一样,带领所有人走向强盛繁荣。 庆柯忽然有些心疼起他了,他身边好像真的没有人担心过他的安危。 “庆柯,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的主人。你不怕我一怒之下伤了你吗?”巴虺威胁道。 庆柯后背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虽然体力还差一大截,但是要是不和巴虺动手,他一定没办法进入维度空间。于是,第二人格再一次侵占了庆柯的大脑,但这次似乎并没有将主人格排挤出去,而是两者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巴虺看着庆柯的后背长出了附肢,严肃的嘴脸终于再也挂不住了。 “你还真是个死脑筋!你是真想和我动手呀庆柯,怕不是忍很久了吧?” 庆柯问:“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拦住你。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反应挺大的,居然还想动手了。”巴虺说:“我知道主人需要有人帮忙,所以一直在等你。你是他创造出来的,一定可以帮到他。” “既然你知道他一个人不行,你怎么不去帮忙?”庆柯有些气愤地说。 巴虺说:“维度空间需要我的力量维持敞开,一旦关闭就很难再开启了。我要是进去了,说不定还真能弑杀涅墨西丝,但估计也出不来了。” 庆柯听懂后,轻叹了口气,“那我这就去找他。” “提醒你一句,维度空间映照着现实,你进去后,一切都和现实一样,但是整个空间只有涅墨西丝和你们,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按照涅墨西丝的想法进行改变。主人估计还在找祂,你也要小心。” 庆柯回头道了句:“好。”而后穿过大门,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107. 雨落惊蛰 陆子轩带着连阳等人同罗文和安澜在宫殿外打得不可开交。 罗文的扇子见血封喉的同时还会变化形态,长出细丝啄食别人身体的养分。乔纳森的身体被吸食过几次,好在有查尔斯在,及时阻断了扇子上的细丝,并且用大火灼烧了扇子。只可惜那扇子化成灰烬后,又重新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罗文手上。 连阳在对着安澜使用镜像反转前,还不忘大声问了一句:“队长,我可是要用绝招了。就算对面是安澜姐,也不管啦!” 话落,安澜身边出现了一面三棱镜,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就被镜子吸了进去,随后,连阳也进到了镜子里。 陆子轩忍住了想要用三日月宗近敲死连阳的冲动,没理会他,将目标转向罗文。金属粒子流窜在陆子轩周围,最后变成了一把把尖锐的刀刃,朝着罗文射击而去。 罗文往高墙上跳跃躲避攻击,乔纳森的影子便追了上去,乔纳森冷笑一声,“果然是精神病院精挑细选出来的僭越者,能力确实比其他僭越者出众!” “那你怕了吗?怕了的话,我们可以让你死的舒服一点儿。”攻击罗文的影子突然变成乔纳森,对着他拳脚交加。 罗文躲开了乔纳森的攻击,却没有躲开查尔斯沾满火焰的手杖。手臂被手杖划伤,他却猛然笑了起来,笑得很疯。 “僭越者。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吗?你们不过是因为偷了神明的基因才得来的这个名号。哈哈哈哈!我就是神,我是生命与进化之母的孩子,是伟大的旧神裔。我身上的基因才是最纯正的血统,怎么会输给你们这群缝合的残次品呢?” “口气真大啊!听了怪让人不舒服的!”乔纳森抽出骑士剑,像一股黑风似的,溜到了罗文背后,十二位影子骑士穿着重甲,将罗文困在了包围圈中。乔纳森趁机朝他的后背刺了一剑。 那一剑并没有刺下去,而是被罗文背后的附肢反弹了出去。 “少爷!”查尔斯在半空单手接住了下坠的乔纳森,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手提箱。 “我没事。这家伙太狡猾了,很难对付。” 与此同时,安澜被连阳困在镜子里。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连阳见安澜迟迟不动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摸了摸头发。安澜是他的队友,在维兰多学院时,还是同一级学生会的会员。安澜身份突然转变,连阳很难习惯啊。 “喂,你真的就打算这么耗着,不动手?” 安澜穿着一身紫色的藏裙,头上还戴着流苏,配上那双冰冷的紫色瞳孔,确实有种反派坏女人的感觉。她没有搭理连阳,闭上眼睛,默默地露出了身后的四条紫色附肢。 连阳见状,“诶!诶!你看看,我不说话的时候不动手,一说话你就动手是吧?怎么了?做了那么多年同僚,现在是嫌我烦,想杀人灭口了?” “你们旧神裔都是这样吗?” 安澜侧身面对着他,忽然闪身到他身后,两个人便不得不打了起来。 “安澜,说真的,你突然站在我的对立面,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连阳说着,用猎狼者斩断了安澜的一条附肢。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人类。” 连阳冷哼一声,“那你为什么选择留在精神病院,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身份使然,没有选择的权利。就这么简单而已。” 两人在镜子里打得难舍难分,都用尽了力气,但都还留有余地。 看着从半空掉落的乔纳森,陆子轩眉头紧皱,突然脱掉了身上的藏服,露出了光滑结实的腰身,流畅的肌肉线条和突然发力的手臂,让整个人充满了性张力。他用冷漠的目光看着罗文。 罗文后背的附肢十分宽大,让他整个人能够悬浮在半空,不太好对付。只见陆子轩控制着金属粒子,那些细小的粒子在他的背后,合理有序地组成了四肢银灰色的翅膀,那翅膀同样宽大,锋利,与真正的羽毛翅膀没什么两样。 “哟!很意外呢。”罗文眯着眼睛看着陆子轩,这位S级的僭越者确实有些实力。 陆子轩飞向了半空。 “陆子轩!”乔纳森在地面喊道,“小心了。” 陆子轩没有回头,直接使出招数,将轻薄但尖利的‘羽毛’化成剑雨攻击罗文,罗文一边闪躲,一边用身后的附肢抵挡。 “之前我的手下提过你的名字。陆子轩,你在旧神教会很出名。”罗文将扇子飞掷了出去,被陆子轩躲开后,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手里。 他还想说话,但是陆子轩已经开始猛烈进攻了。与此同时,乔纳森和查尔斯也没有坐以待毙,两个人跳跃到了墙顶,随时协助陆子轩发出攻击。 陆子轩手持三日月宗近,使出“一太刀”等刀式:起手,发力,最后一刀不留力、不收手、不防御,朝着罗文的肩膀劈去,罗文想用附肢攻击,陆子轩就用翅膀挡住,因此,罗文只能徒手接过他这一刀。 刀刃劈开罗文的肩膀,血液流了出来,滚烫的血液立马就将陆子轩手上的刀融化了。 陆子轩本能地往后一退,却被顷刻间就恢复的罗文迎面一拳打了下去,砸在了地上。 “陆子轩!” “陆少爷!” 乔纳森和查尔斯刚要赶过去搀扶,陆子轩又立马爬了起来,朝着罗文继续攻击。他没有说话,好像有发泄不完的愤怒似的,满眼都是火光。 “三段突”,中段持刀,刀尖正对对手喉咙。第一动,直线刺向对手的咽喉,第二动,不收回刀,直接压低刀尖,刺向对手的胸口,第三动,调整角度,刺向对手的腹部。 乔纳森看着陆子轩所有进攻的刀术都被罗文识破,而后轻松反击,在地面上简直急得跺脚。正好这个时候,宫殿内还活着的渊仆和蚀徒等都朝着几人涌了过来。 数量相比刚才,少了一半以上。但红衣主教依旧还剩四位,它们的数量不会改变,总有蚀徒会立马顶替。包括那些用来发布任务,执行任务的黑色执事也是。旧神教会的晋升制度,更像是一场弱肉强食的更新迭代,所有有用的职位,基本不会空缺。减少的只有蚀徒而已。 若是将这些东西一炮炸死,无一生还,那旧神教会岂不就只剩下旧神裔了? “查尔斯。” “少爷想要我做什么?”查尔斯凑到乔纳森身旁问。 乔纳森说:“是时候打开那箱武器了。” 从执行任务开始查尔斯就一直保管着手提箱。这是装备部给的特殊武器,专门设计用来对付神明和怪物的。它原本是给弗洛伊斯对付旧神用的,但弗洛伊斯却将其留给了执行小队,他声称这东西在维度空间发挥不了作用,也不知是真是假。 “真的要打开它吗?少爷,您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吗?”查尔斯问。 乔纳森说:“不知道,但是装备部 给的武器,且不说稳不稳定,但威力一定很大。” “好。”乔纳森打开了箱子,解除保险,按下按钮。整个箱子倏然发生了变形,只见箱子与武器成为了一体。 箱子打开后,上下盖呈120度角展开。下盖内整合了握把、扳机、弹匣插槽和一块小型显示屏,构成操作界面。上盖内部排列着3个蜂窝状的陶瓷发射口,周围有铜制散热线圈——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且便捷的可控制武器。 “聚变等离子弹。呵呵,装备部给的东西果然不一般。”查尔斯有些惊讶地说:“不过这东西单次使用即会报废,我们真的现在就要用吗?” 乔纳森走到箱子边上,转了一圈,说:“放心吧,箱子内部设置了高密度电容组与聚变触发单元。它现在是满电状态,足够我们打得他们不知所措了。” 聚变等离子弹,通过微型惯性约束聚变瞬间释放高温等离子体。使用时,拔除保险,按下引爆钮,装置在微秒级内触发聚变,产生数万度等离子射流,方向性强,可精确汽化怪物的核心组织,无广域冲击波与残留辐射。这是装备部最有用的发明。 陆子轩最后的“下段返”招式,在接触到罗文的膝盖时,被罗文身后的扇子偷袭,斩断了半边翅膀,随后被附肢狠狠砸向地面。 巨大的声响后,陆子轩躺在了灰尘中。身后的翅膀化成了金属粒子消失了,左半边血淋淋地,手臂几乎也动不了了。 “S级僭越者?不过如此。”罗文迅速飞到陆子轩身前,狠狠踩在了陆子轩的胸口上,令陆子轩动弹不得。 他蹲下身,轻蔑一笑,还是那副唱戏的样子,“啧啧啧,受了这么重的伤,真可怜。” 陆子轩瞪着他,突然笑了出来,“你也很可怜。” 罗文一脸疑惑,直到他身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刀伤,胸口、下腹、左肩以及膝盖,都是陆子轩拿着三日月宗近攻击的结果。 他有些吃痛地往后移动了两步,没想到,陆子轩那些原本被他躲开的刀式,竟然还能伤害到他。 “小看你了。” “我的刀伤不了你,挥动刀时的……气流可以。” “该死的!” 罗文恼羞成怒地想踢陆子轩,乔纳森见状用影子拦下了罗文的攻击,扛着陆子轩就往后跑。接着,查尔斯发射了一枚等离子体弹过去,轰隆一声巨响,宫殿的围墙连带着大门被炸成了粉碎。周围的渊仆和蚀徒被炸死了一半,罗文也因此受了重伤。 “这东西威力真不错,再炸几发,那个唱戏的一定死!” 连阳被安澜从镜子里逼了出来,见到查尔斯在操作武器,好奇地凑了过去。 “你怎么回来了?安澜呢?”乔纳森将陆子轩放下,问。 连阳怂了怂肩膀,“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跑得可快了。” 连阳刚说完,罗文就被安澜救走了。硝烟里,只剩下一群还想凑热闹的不知死活的渊仆。 陆子轩直起身子,没去理会身上的伤,淡定地说:“涅墨西丝的力量增强了。我们得快点进去……找到庆柯他们。” “少爷你们赶紧进去吧。我拿着武器,先将面前这些怪物处理了。”乔纳森在显示屏上制定瞄准目标,“不用担心我,我等会儿就会去找你们。” 乔纳森扶起陆子轩,“那你最好小心些……要活着。 “好。” 108. 雨中惊蛰 安澜将罗文带到了宫殿的某个角落里,见没有人赶来,才说:“凯……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罗文也懒得管被炮弹炸伤的身体了,“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我也不确定,但是我已经和他失去了联络。我想你也是的,你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对吗?”安澜说。 罗文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身上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在涅墨西丝的帮助下,他和安澜体内的力量也在逐渐增强。听到凯死亡这个消息,他其实更多的是无动于衷,或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并不在乎一个想要和他争夺旧神神位的人的死亡,这对于他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安澜背对着罗文往前走了几步,不远处,那些神侍还跪在地上,而周围躺满了蚀徒的尸体。 “弗洛伊斯已经进入维度空间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对付精神病院那群小子身上。” “哥,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能进去母亲所在的空间的,对吗?”安澜眉头紧皱,见罗文没有反应,继续说:“精神病院不是来阻止我们的,他们是来弑杀母亲的!” 罗文一怔,眼里透出来一点儿质疑,“怎么可能?就凭他们?” “不,就凭弗洛伊斯一个人。” 罗文双眼一眯,半晌,忽然抓着安澜的手就往主殿走去。 他大手一挥,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溢了出去。那些还跪在地上的神侍突然惊醒,纷纷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一百零八位神侍,一个不少,整整齐齐地为罗文和安澜让开了道路。 “杀了精神病院那群疯子,一个不留!”罗文下达了命令。 那些神侍得到命令后,一窝蜂地分散开,开始四处寻找执行小队的成员。 连阳和乔纳森搀扶着陆子轩找到了艾尔南。 此时的艾尔南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夏然的尸体,他是那么小巧的一个孩子,但又是那么伟大的一个男人。他用魂谕编织出一道护盾,死死拦住了几只蚀徒的攻击。 连阳见状立马冲上前,捏紧拳头,徒手将那几只蚀徒打死。他终于注意到了艾尔南怀里的人,那个像只麋鹿一样睡着了,无声无息的女孩。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连阳问道:“夏然怎么了?!” “夏然?夏然!” 听闻,乔纳森和陆子轩也反应了过来,赶忙上前查看。 艾尔南没有说话,他很伤心,也很自责。他太渺小了,在旧神裔面前他没有保护任何人的能力。 “艾尔南……”陆子轩轻声叫道。 艾尔南低着头,他原本就是一个不爱笑的孩子,经历这件事情后,眉头还多了几丝皱纹,好像很难抚平似的。 “告诉我……是谁干的?” 艾尔南听闻抬起头看着陆子轩,吸了吸鼻子,“夏然姐很棒的,是她杀死了凯,她救了我和庆柯哥哥……她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僭越者,队长……” 陆子轩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阳和乔纳森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他们看着夏然的尸体,惊愕了许久许久。 “这个女人……还真是,真是小瞧她了……”乔纳森抹去眼角的泪珠,说道。 陆子轩蹲下身,看着被艾尔南抱着的夏然,想伸手抚摸,却又将手停在了半空。 这个女人最是喜欢和他这个队长争执,在训练场时,也总是挑陆子轩进行比试。夏然的好胜心很强,她和安澜是执行部难得的两枝玫瑰,带着毒刺的那种。陆子轩最拿这两个女人没办法了…… 这么多年来,执行部在执行任务途中,有太多人牺牲了,生离死别对于队员来说,是一定要坦然面对的事实。可是,人是有情感的生物,面对再多次,也无法做到释然。尤其是陆子轩,他看着太多成员死去了,刚任职执行部部长到现在,七八载的时间,跟着他的队员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也因此变得有些冷酷无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然脖颈儿的项链闪烁了两下,等陆子轩反应过来后,项链却不见了。 “没时间伤心了……我们还要完成任务。”陆子轩感到有些头疼,他身上伤口太多了,都在隐隐作痛,“你不能待在这里,这里太空旷了,不安全。” 艾尔南摸了一把鼻子,收回所有情绪,“队长,我找个地方将夏然姐藏好。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我要和你们并肩作战!” “你还是留下来,照顾好夏然吧,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陆子轩用极其轻柔的声音说。 他接过艾尔南怀里的人,抱着她站起了身,在周围选了一座隐蔽点儿的宫殿走了进去。其余人也跟随他的步伐来到了那座宫殿外。 那是一座姻缘殿。陆子轩将夏然的尸体放置在了神像前。 “队长,我也可以帮你们的。”艾尔南说。 陆子轩:“不,夏然需要你。” 这时,连阳倏然从宫殿外冲了进来,“那些神侍都醒了,队长,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陆子轩回头看去,只见那些神侍疯狂地往这边涌来。他不做迟疑,抽出三日月宗近就迎了上去。 陆子轩站在殿顶,看着四周蜂拥而至的神侍,没有顾及身上的伤,正要准备动手时,一枚炮弹从他的身后炸开,将那些试图接近的神侍的躯体从内到外炸成了一团蒸汽。 “陆少爷,你们快去阻止旧神裔!这些怪物就交给我和我手上的武器吧!”硝烟散尽后查尔斯逐渐出现在了几人面前,黑色的长发被炮弹激起的风浪吹得飘了起来。 “查尔斯?你怎么样?”乔纳森问候道。 “放心吧少爷,这东西威力很大的,殿外那些几乎被我解决完了。虽然跑了几只,但不要紧。” “很好。”陆子轩看了一眼乔纳森,又转向连阳,“去主殿。” “罗文和安澜应该会第一时间前往那里。弗洛伊斯已经进入维度空间了。”陆子轩说。 罗文和安澜正好跑到了主殿殿顶。两个人探出身子观望了许久,挪开了殿顶上的一个瓦片,查看了一番殿内的情景。 巴虺正一动不动地守护着那扇大门,他一只手拿着涅墨西丝的神骸,一只手拿着权杖对外。神骸是开启维度空间的关键,只有不断维持它的力量,空间的大门才能一直开启。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真的要对付巴虺吗?”安澜急忙问道。 罗文却说:“等会儿那几个精神病院的小子也会过来。” “所以呢?跟他们拼了?”安澜冷笑,“我们的力量是增强了,但是你有把握吗?” “是的,我们的力量增强了。母亲已经醒过来了,祂等着我们送神骸进去呢!”罗文看着巴虺,“我们需要杀死巴虺,从他的手里拿走神骸。至于其他人,也都要死。” 安澜听闻动静,往远处看去。正好见到陆子轩带着其他人往这里赶了过来。 罗文在她耳边小声说:“利用好那些神像,旧神的污染藏在神像里,放倒了这几个小子,巴虺我来对付。你必须把神骸抢到手,然后进入维度空间,复活母亲。” 安澜有些诧异地看着罗文,她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是我?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继承母亲的力量吗?为什么让我去?” 罗文不屑道:“因为我是哥哥,我会让着你的。安澜。” 安澜根本不相信这是罗文的真心话。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就是旧神裔,她就是得复活涅墨西丝。 “我数到三,你就冲下去,用你的血唤醒神像里的污染物。放心吧,我不会让巴虺伤害到你。”罗文盯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陆子轩几人。 “三。” “二。” 陆子轩拖着残败的身躯进入主殿后,罗文才道:“一。就是现在。” 安澜猛地砸开主殿穹顶,从天而降,用小刀割开掌心,血液像浪花一样漂浮在半空中。刹那间,除了弗洛伊斯的神像外,所有神像的眼睛都发出绿色的光芒。 巴虺见状,比陆子轩等人要反应得更快,他用权杖攻击了安澜,安澜没有躲开,那些被唤醒的污染物从神像的眼睛里冒了出来,奇形怪状,时而是人,时而是鬼,亦或是怪物。 它们没有完整的形态,却有数不清的眼睛和嘴巴,它们的眼睛总是眨个不停,嘴巴却吧唧吧唧地吃着什么东西——人的精神。 巴虺的攻击被这些奇怪的污染物拦了下来。 陆子轩不可思议地看着安澜,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哀伤,悲痛,各种情绪涌了出来。 < p>“安澜!” 他刚叫出声,那些污染物便朝着他们几个人就飞了过去,连阳用镜子拦下了一些,乔纳森用影子拦下了一些,而陆子轩,他的情绪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污染物像瘟疫一样朝他涌了过去。 安澜心下一紧,暗中操控那些污染物远离了陆子轩的身体。 正因如此,安澜没能躲开巴虺的权杖,被一杖打飞到了那些雕刻着巴虺形象的墙壁上。 “旧神裔?”巴虺森然一笑,“终于让我逮到一个。主人说你们不容小觑,我很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他看了看周围的污染物,皱起眉头,“除了弄些恶心的东西出来吓唬人外。” 安澜捂着胸口重新挺直了腰身,拉着张冷脸,露出紫色的眸子,后背的附肢生长得十分庞大,面对巴虺那九颗蛇头也毫不逊色。 “我说了,让我来。”罗文突然闪到了安澜面前,小心地将她拦在身后,“按计划行事。” 陆子轩拿着三日月宗近想对付那些污染物,可是精神力却越来越弱,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啄食似的,传来剧痛。 “陆子轩!你在干什么,这些脏东西碰不得,快躲开!”乔纳森叫唤道。 陆子轩这才反应过来,用金属粒子将那些东西挡了下来。被污染物触碰的金属粒子,瞬间同污染物一起化成了污水,在地上逐渐蒸发,直到消失。 罗文拦住了巴虺,他的力量增强后,至少能够与巴虺打上百来回合了。 安澜在巴虺的视线被罗文吸引的那一瞬间,趁机接近巴虺,夺走了他手上的神骸。巴虺的反应很快,一个蛇头狠狠咬住了安澜的手臂,安澜忍受着剧烈疼痛和断臂的风险,以最快的速度挣脱束缚,然后溜进了维度空间。 “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巴虺怒道。 罗文冷笑:“是你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说罢,两位神明又缠斗在了一起。 巴虺的权杖每点地一次,就会产生巨大的震颤,整座宫殿都得剧烈晃动,而罗文他没有巴虺那么好的武器,一把扇子顶多能做到的就是汲取巴虺的基因并为己所用。 巴虺的实力原本是在旧神裔之上的,但是罗文如此狡猾,是一个让人分不清强弱的高手。哪怕在与巴虺打斗的过程中,罗文露出了不少破绽,但每当巴虺想借着破绽给他一击时,他总能恰好躲开攻击。 罗文的扇子绞断了巴虺的两颗蛇头,巴虺的权杖震碎了罗文身后的一条附肢。双双重伤,却又不肯让步。 陆子轩看着安澜消失的身影,突然咳出一滩血,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队长!”连阳上前将其搀扶到了身后,“你还好吗,队长?怎么回事?是牵动到了伤口吗?” 陆子轩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生长,吸收他体内的营养和血液。 “身上的伤口确实裂开了,但不要紧。” 连阳挡开冲来的污染物,拉过陆子轩,他的上半身还裸露着,腰侧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此时正在不停地往外冒血,这是被罗文的附肢伤到的。 “队长,不得不说,你的命真大啊!”连阳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扯出一条布,丢给了陆子轩,“我帮不了你,你能自己来吗?” 陆子轩点头,“好。” 乔纳森的十二位影子骑士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不少作用。因此,得了空的乔纳森溜到陆子轩身后,扯过布条,二话不说,动作极快,三两下就给陆子轩包扎好了伤口。 “别在这里倒下。” 乔纳森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实则蕴藏着一种请求的意味。他知道人类妄想与神明斗争,必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可是夏然已经走了,不能再有人牺牲了。 “难得你会关心我。别担心,我死不了。”陆子轩摸着腰上缠绕着的布条,身上的金属粒子又发挥了作用,“这些污染物很难缠,别让它们有机会触碰到你们的肌肤。” “问题在神像,毁掉神像,这些东西应该就会消失了。” 乔纳森瞥了他一眼,“你别逞强了,交给我和连阳吧。” “我……” 没给陆子轩说完话的机会,乔纳森已经巧妙地绕过污染物,溜到了一堆神像前。他抽出骑士剑,毫不犹豫地对那些神像下了死手。 109. 维度空间 庆柯行走在一条布满白光的道路上。 道路两边的景色有些模糊不清,他处在其中,犹如做梦般,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这就是涅墨西丝的维度空间吗?”庆柯问身体里的阿撒托斯。 阿撒托斯正坐在海豚湾的茶室里喝茶,他一身黑色的袍衫,随竹帘一起被海风吹着。听闻庆柯的声音,阿撒托斯抿了口茶,说:“进入空间后,你要做好一些准备。这里是祂的地盘,不论你在什么地方,祂都会感知到。以你的能力,倘若祂要杀你,仅在一瞬之间。” “我知道,进来的时候就没想着完好无损地回去。这四周一片茫然,太不真实了。”庆柯被白光照得眯起了眼睛。 “往前走吧。这里还只是入口。”阿撒托斯接着说:“既然来到了涅墨西丝的地盘,庆柯,我随时等着你向我许愿。你要记住了,在事情未发生之前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但是一旦事情发生了,你再向我许愿,我就没法帮你了。” 庆柯默默地应了一声,而后继续往前走去。 在这条被白光照射的道路上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庆柯终于走了出去。 他落地在一座被经幡围绕的白塔下。周围的一切与现实一样,白塔的对面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原上生长着格桑花,有牛羊在花丛里吃草。 庆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看着一条有些崎岖的公路,正是从小圆村去往婆罗宫殿的那条道路。庆柯在这条路上吸过弗洛伊斯的血。 “果然,这里和外面的环境一样。”庆柯说着,顺着公路往前走去。 走了没多久,他就来到了婆罗宫殿前。宫殿里面没有人,也没有神裔。偌大的殿门敞开着,门前的落叶堆成了山,等庆柯走了进去,里面更是布满灰尘。 他在宫殿里四处徘徊了一会儿,发现那些殿堂里的神像都没有脸,直到他重新进入了主殿堂。 他心想,涅墨西丝会不会就在这座宫殿内呢?如果在这里碰到了祂,自己是否就要在这里牺牲了呢? 不过,他这些想法,在进入主殿见到唯一一尊有面貌且雕刻精致的神像后,都被抛到了脑后。 弗洛伊斯的脸映入眼帘,他的身躯和在外面见到的一样诡谲,身上长满了晶棘,而那些晶棘开出了艳丽的花朵。只有他那张脸蛋和金黄色的长发和平日的弗洛伊斯一样。 庆柯看着神像忽然就入了迷,等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对了,弗洛伊斯。我得找到弗洛伊斯。” 庆柯说着就开始在宫殿寻找弗洛伊斯的影子,却听阿撒托斯提醒,“别费力气了,弗洛伊斯和你不在一个空间里。” “你说什么?这里不是涅墨西丝的维度空间吗?” “当然是了。但是涅墨西丝不想让你们相遇,所以将空间进行了割裂,现在你和弗洛伊斯就像是两条平行的线,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庆柯迟疑了片刻,他的心很慌乱,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我在这个空间里,还能找到涅墨西丝吗?” 阿撒托斯有些无奈,“我也不知道。如果你现在将身体的控制权给我,说不定,我能帮你找到涅墨西丝。” 庆柯一听就知道阿撒托斯在骗他,他只是又想出来透气了。 “算了,我自己找吧。” 被庆柯拒绝后,阿撒托斯有些遗憾,“别那么死板嘛,说不定我还真给你找到了呢?你要仔细想想,万一你在中途遇到了什么怪物,你现在能力有限,身上还有伤呢!被打死了怎么办?” 阿撒托斯吓唬道:“旧神空间里的怪物可是不一般哦,你真的很需要我。” 庆柯闭上眼睛,深呼吸,将阿撒托斯带来的焦虑情绪通通从体内排了出去,然后默默地离开了聊天对话框。 他当然知道靠阿撒托斯会更好,可是,在旧神的空间里,越是强大的力量越是会被盯上。他现在以一位人类的身份进入空间,也许涅墨西丝察觉到了,但是并不会放在眼里。空间里还藏有其他怪物,那些怪物会替祂清除掉的。 既然一个空间能随着涅墨西丝的意图被割裂或重组,那不管是被割裂成两个、三个甚至更多空间,这些空间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庆柯只要找到其中的联系,就能找到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 “到底是什么联系呢?”庆柯摸着下巴,逐渐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弗洛伊斯的神像发生了瓦解,庆柯回过神后突然瞪大了眼睛——整座婆罗宫殿都在瓦解,空间开始发生变化了。 “看来我的运气不是很好啊!”庆柯莫名有些感叹。 他刚准备跃到高处,没想到脚下踩着的地面一空,人就这么失重往深处掉去。 “啊啊啊——!” 一阵天旋地转后,庆柯在一座山坡上醒了过来。 庆柯所在的维度空间发生了变化,从婆罗宫殿变成了小圆村。他躺在小圆村最高的山坡上,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被砸痛的屁股,有些心酸地说:“想换地图的话,也不用这么突然吧?” 他随后又看了一圈面前的环境,同样很熟悉。这是他陪着弗洛伊斯看过日落的山坡,那座亭子里还有一个大经筒。 见到熟悉的景象,庆柯悬着的心忽然落了下来。 “还以为会遇到什么怪物呢,吓死我了。”这也没有我想的那么恐怖嘛。。 庆柯一瘸一拐地往亭子走去,坐在了椅子上。他后背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被送到小圆村时不慎又被砸到了。他穿在藏袍里面的白色背心已经被鲜血染湿了,凉飕飕的很不舒服。加上被凯的附肢打伤,胸口还堵着一块瘀血没有吐出来,这会儿,胸口也闷闷的,极其难受。 说真的,以他现在这个情况,不论遇到什么怪物,只要开打,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庆柯咬咬牙,想打开手上的手环,结果刚抬起手摁了一下,发现手环在这个空间里根本 起不了任何作用,连开机都开不了。 太阳忽然就落山了,夕阳的余晖照在庆柯身上,他抬眼望去,倏然看到了一座巍峨挺拔的雪山,这座雪山,他在空间之外没有见过。雪山被阳光照着,金灿灿的呈现在他面前。日照金山,庆柯第一次见到。 “那是……珠峰?”在藏地能看到的那么高的雪山,应该就是珠峰了。但是珠峰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庆柯心想,果然,维度空间与外面的世界,还是有些不同的。 庆柯猛然一惊。 维度空间的分割遵循平等分配的原则,同样的地方,会在两个空间内同时出现,就像是同等复刻。但是为了防止重新组合的空间变得混乱不堪,或是出现不规则的现象,空间再怎么分割都需要某个地点作为连接。这个地点就是涅墨西丝的所在地,祂能够在这个地点内同时控制多个空间的变动,也能以这个地点为源头,重新组合空间。 在藏地这个地方,婆罗宫殿也好,小圆村也好,都很容易再造,但是珠峰不是,那是世界上最高的雪峰,是藏民嘴里的’圣母‘。 庆柯不禁自夸了一句聪明。 于是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就要去验证,用力站起来,后背却被猛地牵扯了一下。 庆柯疼得面目扭曲,身体一痉挛,重心一个不稳,人忽然就往后栽了去。 有什么东西将他圈在了怀里,他像是一下子躺进一朵棉花当中,软绵绵的,轻柔得没有让他本就伤痕累累的后背再添新伤。 “你还好吗?” 庆柯睁开眼睛,见到了一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是弗洛伊斯。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弗洛伊斯的眼睛。蓝色的眼睛有些深沉,在看庆柯的时候却是格外的温柔,太温柔了,像是被揉进了温暖的烛火里。 “弗洛伊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弗洛伊斯将怀里的庆柯扶正,随后又将庆柯小心放回了椅子上。他没有立马回复庆柯的话,而是坐在庆柯身后,准备查看庆柯后背的伤口。 “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肯定疼坏了吧?” 庆柯转过身面对着弗洛伊斯,“你先回答我的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 “你在婆罗宫殿时,我就一直跟着你。我知道你受了伤,所以悄悄在你身后,将那些对你虎视眈眈的怪物都解决了。”弗洛伊斯说着将庆柯额角的碎发抚到了耳后。 庆柯有些疑惑,阿撒托斯明明说弗洛伊斯与他不在一个空间的,难道是阿撒托斯说谎了?他的目的是什么?欺骗庆柯许愿,还是另外的什么目的? 庆柯看着弗洛伊斯,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的破绽,甚至两个人之间的共感也还存在。他真的就是弗洛伊斯。 “阿柯,你怎么了?” 庆柯回过神,“没什么,我……没事,你不用……”庆柯想要摆脱弗洛伊斯按住他肩膀的手,却没成功。 弗洛伊斯用一种不置可否的语气说:“听话,我帮你看看。” 110. 维度空间 弗洛伊斯轻柔地将庆柯的藏袍脱了下来,随后嘶啦一声,撕开了他的背心。 鲜血早已经浸透了背心,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有些已经凝固了。弗洛伊斯的动作很轻柔,可是庆柯的后背还是不可避免地传来一阵刺痛,惹得他不禁闷哼了一声。 弗洛伊斯轻轻触碰了庆柯的伤口,“伤得太深了,所以血液凝固得太慢。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 “是我太自信了,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已经能够与那些旧神裔抗衡了,没想到还是输了。”庆柯苦笑,“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恢复了。” 话刚说完,庆柯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好像忘记要对弗洛伊斯使用敬称了。甚至脾性也发生了变化,与罗文打斗的时候,他确实很高傲地以为自己会赢过他,失败后,其实心里很不甘心。 弗洛伊斯轻声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将庆柯穿在身上的背心撕干净,动作灵敏却也轻巧。等庆柯后背的伤口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面前后,他割开掌心,等血液流出来后,捏紧拳头将鲜血滴落在了庆柯后背的伤口上。 庆柯后背一凉,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你做什么?” “用我的血,能加速伤口愈合。别乱动,一会儿就好了。” 弗洛伊斯说完,还不忘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庆柯的肩膀,让其能够放松下来。 接触到弗洛伊斯的鲜血后,庆柯那道很深的口子开始快速愈合,血肉顺着新鲜的血液一起长出了丝状体,像是精密的细线,严丝合缝地将伤口闭合了起来。 庆柯觉得身体有些燥热,伤口愈合之后,他却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 庆柯连忙套上挂在腰上的衣裳,顶着一张热气腾腾的脸蛋,干巴巴地说:“谢谢……” “脸怎么那么红?”弗洛伊斯伸手抚摸了庆柯的脸颊,“阿柯,你是不是想要血?” 庆柯没想到弗洛伊斯会说得那么直白,不过他倒不是因为想喝血才显得燥热,而是因为心里那股怎么压也压不住的情绪。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没……没什么。”庆柯想办法转移话题,“对了,你有找到涅墨西丝吗?这里除了我们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弗洛伊斯说:“我进来就没有见到祂,想必是在躲着我们呢。” 躲着吗?这里是祂的地盘,祂又何必躲着任何人。庆柯看了一眼弗洛伊斯,随后又看向夕阳落山的方向,看向了珠峰。 珠峰距离小圆村百来公里,原本是在藏地最南边的位置,如今在涅墨西丝的地盘,却出现在了最西边。真要去到那个地方寻找涅墨西丝的话,庆柯和弗洛伊斯至少要走个三天三夜。 虽然空间内的时间与外面的时间并不同步,也不共享,空间内一天的时间也许只是外面世界的一个小时,可是在维度空间里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迷失自我——这是一座被旧神控制的,潜移默化影响人的精神的空间。 可是,除此之外,还能去哪里找到涅墨西丝呢? “弗洛伊斯。”庆柯突然叫道。 弗洛伊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啊?” “不对,King,我想涅墨西丝也许就在珠峰上。”庆柯指着远处的雪峰说,“我们得找到祂,然后杀死祂。” 弗洛伊斯顺着庆柯所指的方向看去,盯着珠峰愣了愣神。 “你是怎么知道的?”弗洛伊斯问。 “……猜的,但是直觉告诉我,这个猜测错误率会很低。” 庆柯说完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他真是被人格具象影响太深,都学会用直觉办事情了,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你猜的没错,涅墨西丝确实在那里。”弗洛伊斯朝庆柯伸出手,“一起过去吧。” 庆柯没敢真的将手放在弗洛伊斯的手心上,而是将手伸到了半空,然后迅速在弗洛伊斯的手心上拍了一下,像是击掌似的。 “既然你都说在珠峰了,那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赶过去。” 庆柯可谓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后背愈合后就迫不及待开始蹦蹦跳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不再压抑那些不知名的情绪后,他再见到弗洛伊斯,就变得有些婆婆妈妈,还很紧张。他害怕与弗洛伊斯发生过多的接触,害怕一不小心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情感,表现出来后,顶着一个大逆不道的帽子招摇过市,然后再重新回到一个人。 只是,这些情绪有的时候真的很难忍耐,就像迷失在沙漠里的人喝盐水,只会越喝越渴。 弗洛伊斯拉住庆柯的手,没缘由地,将他拉得与自己只有一尺距离。 “别急。现在还不能走。” 这个距离,庆柯都能够听到对方的心跳声了,当然,弗洛伊斯的心脏在庆柯身上,他所听到的心跳声是自己的。 “为什么?”庆柯不解道。 弗洛伊斯没有解释,拉着庆柯就从山坡上走了下去。经过台阶时,还很绅士地扶住了庆柯的肩膀。直到走上小圆村那如同迷宫、被高墙包围的青石板路后,弗洛伊斯才慢慢松开了庆柯的手。 庆柯身上的藏袍穿得有些凌乱,锁骨和胸肌都裸露了出来。他一路上特地提着一边的衣裳遮挡,却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他终于有些不舒服地停了下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为什么现在不能去珠峰?” 弗洛伊斯转身看着他,眼神复杂地盯着庆柯的胸口看了一眼,说:“太阳落山了,空间会进行变化。真的要去往珠峰,我们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一旦到了晚上,所有地标的位置都会发生变化,如果在这之前没有到达珠峰,那我们就白忙活了。” “心急有时候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可能还会带来很多麻烦。快点,你朝我多靠近一些。”弗洛伊斯说着逐渐朝着庆柯靠近。 “不,等等——”庆柯不太理解弗洛伊斯的话,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人就被弗洛伊斯搂在了怀里。 周围的建筑又开始发生变 化,地动山摇之后,庆柯和弗洛伊斯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城池,建筑古朴,设有高大的城墙和烽火台。城墙的砖缝里长着枯草。门洞很暗,门板烂了一大半。庆柯和弗洛伊斯在这城墙下犹豫了许久,面面相觑后,选择进入了城池。 “这是什么地方?”庆柯奇怪地问,“这里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像是古时候某位国王的领地。” 街上全是碎瓦,有些房子没了屋顶,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夜黑风高,整座城池静悄悄的,连鸟儿都没有。 弗洛伊斯轻笑一声,“你猜对了,这里确实是某位国王的领地,不过,这个国王不是人。” “是涅墨西丝吗?”庆柯问。 “这里除了涅墨西丝外还有其他神明哦。”弗洛伊斯一边带着庆柯往里走,一边说:“萨格.莫斯。你一定没有听说过这位神明的名字,因为祂与涅墨西丝同享神位,但他们却是不一样的神。” 庆柯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他确实没有听说过萨格.莫斯这位神明。他抓着头发开始思考,倏然想到什么后,才说:“我查过资料,关于旧神的介绍,有提到过旧神当中存在着双生子,但是是什么样的存在方式,却没有细说。你说的这位神明,难道……” “一个是生命与进化之母,一个是永腐者。确实是双生子,存在于同一个维度空间的双生子。”弗洛伊斯歪了歪脑袋,笑看庆柯,“阿柯,你会害怕吗?” 庆柯摇头,“不怕。就算害怕,现在临阵脱逃也来不及了吧。” “很好。你不愧是我创造出来的。”弗洛伊斯的长发随风飘着,在月色的照耀下,他就像是降临人间的天使。 就在这时,城池忽然开始倒塌,庆柯以为空间又开始发生了变化,想往弗洛伊斯身边靠拢,免得到时候彼此走失。结果,整座城池都倒塌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却没有发生变化。 “怎么回事?这里是突然发生地震了?”庆柯忍不住想要吐槽,“还是说涅墨西丝的力量开始不稳定了呢?” 在庆柯还在感叹时,弗洛伊斯从背后将他死死拢在了怀里,用极其温和又带着点儿迷惑的声音说:“阿柯,你要不仔细看看周围,今晚的月色多好啊,花儿也开得好美。” 庆柯意识有些模糊地四周张望了一下。倒塌的城池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温暖而芬芳的腐烂花海。花瓣是衰败的组织,花粉是金色的孢子,分解并重组一切接触到的物质。 月光照在这片花海里,庆柯的意识沉迷其中,自动隔绝了外界的干扰,包括阿撒托斯在梦境里试图叫唤他。 “阿柯,你还好吗?” 弗洛伊斯的声音带着点儿魅惑的意味,他扶住有些重心不稳的庆柯,将其圈在怀里。在庆柯还没有分清楚状况,精神有些恍惚的时候,弗洛伊斯忽然低头,用脸颊磨蹭着庆柯的脸。 仅一瞬间,庆柯迷离在外的魂魄忽然回到了身体里,一个机灵,条件反射似的就要从弗洛伊斯怀里挣脱。 111. 维度空间 “奇怪,这里太不对劲了。你……你怎么……” 弗洛伊斯的力气有些大,庆柯怎么挣脱都无济于事。在他转过头,看向弗洛伊斯时,那个人突然凑得更近了一些,一不小心就亲到了他的额头。 庆柯忽然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弗洛伊斯,随后,那份本身就不可抑制的情感开始泛滥,汹涌澎湃地就要溢出来了。 弗洛伊斯却轻轻一笑,低头看着庆柯,温柔地抚摸着庆柯的头发,而后顺着发丝往下,挑起了庆柯的下巴。 庆柯觉得弗洛伊斯一定是疯了,或者是自己疯了,因为被压抑的情感而出现了臆想——弗洛伊斯用大拇指摩挲着庆柯的嘴唇,靠他极近,温声说:“阿柯,你在想什么?嗯?” 庆柯的脑子被糊上了一层迷雾,两只眼睛痴痴地盯着弗洛伊斯越凑越近的那张薄唇,那份藏在心里的情感就这么涌了出来。庆柯已经没有心思去观察周围的变化,去猜测城池为何突然消失了,他被爱意冲昏了脑袋,连精神控制术也救不了他。 倏然,庆柯抬起手,搂着弗洛伊斯的脖子,将其往下一压,盯着他的嘴就这么亲了上去。 这一切似乎都在弗洛伊斯的预料之中,他没有要推开庆柯,而是顺势而为,用力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许久,许久。 一群长着骷髅头的怪物从腐烂花海的土壤里爬了出来,这些怪物就像是沉睡几百年的尸体,在庆柯和弗洛伊斯的亲吻下被唤醒。 它们动作迟缓、扭曲,却张牙舞爪似的令人惊骇,朝着两人靠近。 弗洛伊斯双眼半眯,用余光瞥见了这些怪物,将庆柯搂得更紧了一些。他看着庆柯有些意乱/情迷的样子,中途换了口气,附在庆柯耳边说:“阿柯,你喜欢我吗?” 庆柯眼里全是克制不住的欲望,喘息着点了点头,“喜欢……” 弗洛伊斯说:“那你想要我吗?” 庆柯贴在弗洛伊斯的颈窝里,他的身体有些莫名发软,也许是因为刚才与弗洛伊斯的那个吻,吻得太用力了吧。庆柯没有回答弗洛伊斯的话,直接上手想要继续接吻。 弗洛伊斯伸手阻止了他,继续问:“想不想?” 庆柯像是中了蛊的少年,眼里心里只有弗洛伊斯一个人,他好渴望眼前的人,好渴望啊! “嗯,想。”庆柯回答道。 周围的怪物离两人越来越近,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只见弗洛伊斯低头又吻上了庆柯的嘴唇,稍微抬了抬眼眸,那些怪物就被一阵强风吹开,化成了风沙消失了。 弗洛伊斯整个人突然往下一倒,将庆柯狠狠压在了身下。两人在花海里滚了一圈,衣裳有些凌乱,庆柯被吻得有些难以呼吸,猛地拉开弗洛伊斯,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 “你既然那么想要我,那我就给你。”弗洛伊斯的袍衫已经脱了一半,露出了锁骨和坚实的胸膛。他意犹未尽地摸着庆柯的脸颊,“阿柯,我们的躯体结合之后,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灵魂相依,再也不可能分开。你愿意吗?” 庆柯没有回答,他双手撑在地上,垂下眼睛轻笑了一声,随后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我们会享受同一个神位,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宇宙中,我们只有彼此,不离不弃,没有背叛。”弗洛伊斯俯身蹭了蹭庆柯的脖颈儿,金色的长发掉落在庆柯身上,有点儿痒。 庆柯没有回答,任凭弗洛伊斯磨蹭他的身体,将他紧紧锁在身下。 “阿柯,你怎么不说话了?”弗洛伊斯问。 庆柯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只能抬手抱住他的脖子,不让自己完全躺在地上。 “其实刚才我是骗你的,我对你的情感不仅仅是喜欢。我一直不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所以我一直都很迷茫。”庆柯一边说着,手上一边溢出红血丝,那些红血丝悄然编织成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就在刚刚,我想开了。那不是什么喜欢,那是我最深的爱恋,刻在心脏深处的,从一开始就存在,只由心,不由人。我当然愿意与弗洛伊斯沉沦下去了,只要他愿意,我就当自己走火入魔了,是个大逆不道的逆子。”他将匕首对准了弗洛伊斯的脊背,声音带着点儿黏糊,“我生来就要爱他的。不过,你……” 弗洛伊斯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有些怀疑,“什么?” “扑哧!”庆柯将匕首狠狠插入了弗洛伊斯的脊背,一气呵成,直到匕首完全没入了弗洛伊斯的血肉,才将手抽了出来,随后又一脚将弗洛伊斯踢开。 弗洛伊斯被庆柯踢趴在了地上,满脸狰狞地哀嚎着,后背的皮囊开始腐烂,他震惊地看着庆柯,“你……你是怎么发现的?你怎么会发现我不是他?” 庆柯从地上站起身,手上的匕首重新收回体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弗洛伊斯,“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模仿弗洛伊斯吗?就算你是萨格.莫斯,也一样模仿不了他。他的无可替代性,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大。” “哈哈哈哈哈!”弗洛伊斯大笑着,整副皮囊都腐烂成了一滩污水,从污水里飞出一股浓重诡异的黑气,在花海里游荡了一圈,忽然在中心停了下来。 所有腐败的花瓣,开始往花海中心的位置移动,一具不断新生又不断朽坏的美丽女巨尸出现在了庆柯面前。那是萨格.莫斯的神躯,祂的长发如瀑布般遍布在花海的每一个角落,脚下躺着无数骷髅,祂美丽又可怕,像是一只青面狐狸。 萨格.莫斯的躯体是靠微生物与分解者结合而成,很难被摧毁。所以在维度空间里,祂拥有神躯,而涅墨西丝没有。 这也就说明,在这个空间里,不论庆柯有多么强大,只要面对萨格.莫斯,他就一定会死,因为人的躯体是很容易毁掉的。 “你真的太令我意外了,庆柯。”萨格.莫斯俯视着面前渺小的人类,祂有一掌就压死这个人类的能力,却还是忍不住夸赞道:“你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僭越者。” “但是你并不是人类。你体内藏着弗洛伊斯的血液和异骸,你……拥有他的血统,所以 你也是神。” 庆柯没敢抬眼直视这位神明的眼睛,在萨格.莫斯治疗庆柯伤口的时候,庆柯就已经猜测到了对方的身份。因为血统的缘故,庆柯也许会认错别人,但是弗洛伊斯,他绝不会认错。 只是,他还是一不小心忽略了自己与旧神的差距,在旧神面前,他渺小如同蝼蚁,哪怕凭借血统,他也算是个神明。 人类对于旧神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即便是庆柯的第二人格,也一样。 “果然,旧神就是旧神。”庆柯低着头说:“你能如此准确地看穿我的身份,那可知道弗洛伊斯是哪一位神明?” 庆柯已经站在了旧神面前,不自量力地与其打斗不是明智的选择。他想破了脑袋也只能想到用这种曝光自己创造者身份的方式,来威慑对方的气势,从而寻找到一线生机。 当然,他还可以向阿撒托斯许愿,他相信阿撒托斯会解决掉眼前的旧神。可是,庆柯的脑子尚且清醒着,现在就许愿的话,谁来面对涅墨西丝? 同一个维度空间存在的双生旧神,遵循一个不可逾越的宇宙法则,就像《山海经》记载的,北海幽冥之地生长的并蒂双生莲,它们拥有着同样的身躯和不分上下的力量,但是内外相合,阴阳相分。不论如何,能够从空间里出去的,只能有一位旧神,而另一个,就要维持这空间的秩序。 萨格.莫斯与涅墨西丝很显然只有涅墨西丝才能走出这维度空间,而萨格.莫斯是空间的掌管者,这也就是说,维度空间的变化,不是因为涅墨西丝,而是因为萨格.莫斯。 “涅墨西丝说过,祂的身躯破败,被封印在这空间里无法逃脱,是因为一位比旧日更加强大的神的出现。” 萨格.莫斯说:“祂是宇宙创造出来的存在,强大但却充满了邪恶。他就是众神之神。” “可惜,即便弗洛伊斯是祂,但是祂已经没有神位了,祂也没有众神之神的力量。”萨格.莫斯看着庆柯,露出了神的悲悯神情,“庆柯,你要知道,人类的认知是有限的,它们受时间、空间和环境的影响,但是我们这群旧神的认知不受任何限制,神能够知晓所有想要知晓的事情,人无法隐瞒神任何事情。” 庆柯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震撼。他的心不由得想要跪倒在地,想要臣服于神。 庆柯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的精神值很不稳定,在缓慢下滑。若不是因为精神控制术和弗洛伊斯给予的血统,庆柯若是一位普通僭越者,在见到旧神身躯时就已处在疯狂边缘,不再是人类,而会变成渊仆。 好在,萨格.莫斯假扮弗洛伊斯与他接吻时,没有在他体内种下污染的种子。他猜测,是因为萨格.莫斯想要吃掉自己的灵魂,或者借助自己的躯体,离开维度空间。 如果是后者,只怕真到了那个时候,萨格.莫斯会与阿撒托斯在他身体里打起来,谁输谁赢还要看庆柯的力量偏向哪一方了。 就在这时,萨格.莫斯的话如同神谕般降下,祂说:“庆柯,看着我。” 112. 维度空间 神不可直视,这是进入精神病院执行任务前,陆子轩以及露露给的资料里,提到最多的。凡人直视神的眼睛,不仅被视为对神明的不尊敬,还会因将精神集中于神明身上而遭受最直接和最普遍的精神污染。 庆柯当然不愿意在遭受惩罚的同时失去自我。于是在神谕强迫他抬起头时,庆柯努力集中精神,哪怕身体不敢动弹,体内的血液沸腾暴动,他死死闭上了眼睛。 “我要你,看着我!” 庆柯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开,眼底已经开始灼烧起来,剧痛难忍,直到庆柯完全看清了萨格.莫斯。 他的双眼会被灼烧,五感全失,四肢瘫痪,身体被污染发生变异,变成蚀徒或是很丑陋的渊仆。这些都是庆柯在网上了解到的东西,那些书籍都是这么写的。 然而预想中的惩罚和污染没有发生,庆柯有些意外。他直视着萨格.莫斯的眼睛,对方有一双枯黄的重瞳,看似毫无生机,深处却蕴藏着生机和属于旧神的威严。 “怎么会这样?”庆柯不禁脱口而出。他居然能不受神明的影响,为什么? “那当然是因为我在你体内了!”阿撒托斯几乎是怒吼而出的这句话。他说:“我告诉过你,你要非常小心。在这个空间里,所有东西都不可相信,弗洛伊斯与你不在一个空间里。我说的这些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你知道,如果你没有在萨格.莫斯向你索取灵魂前醒过来,你会发生什么吗?你的灵魂会被萨格.莫斯吞食,而你的躯体会成为承载萨格.莫斯的容器,你会将祂放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说,萨格.莫斯只要夺去一副合适的躯体,就可以从维度空间里逃出去吗?”庆柯的脸色简直白得不能再白了。 阿撒托斯说:“废话!不然我又何必费那么大的力气呼唤你。我恨不得你多遇上几个麻烦,赶紧向我许愿,我好重新回归神位,做回众神之神。” “你……”庆柯冷静了下来,继续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是你的提醒让我多留了个心眼。” 阿撒托斯将长发往后一撩,十分骄傲地说:“哼,你要谢我的可不只这些。” 庆柯无奈地笑了笑。萨格.莫斯这座巨大的女尸站在他面前,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奇怪地看着庆柯。 “神的威严居然对你没有用吗?你真的太特别了,庆柯。你不仅是弗洛伊斯创造出来的僭越者,你的灵魂里还藏着一个更令人惊叹的身份,也许,连你自己也没有发觉。”萨格.莫斯说,“你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弗洛伊斯。” 庆柯不太明白萨格.莫斯话里的意思,疑惑地看着祂:“我就是弗洛伊斯创造出来的僭越者,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难道我有别的身份吗?” “想要在神这里得到任何答案,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你想用什么来交换?” 庆柯听闻,不禁冷哼。交换?他难道会为了一个答案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吗?那是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做出的选择,不就是一个答案吗,他只要活着,有的是机会寻找。 “不,不用你告诉我。” 萨格.莫斯对于庆柯的回答早有预料,祂嘲讽道:“你确实不需要知道。因为你不会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的。” 话落,忽而,萨格.莫斯看向了别处。 庆柯察觉后,顺着祂的目光往身后望去。就在这片花海的边缘,在一块石头边上,弗洛伊斯伫立了长久。 弗洛伊斯沉默地看着庆柯,没有说话。他身上黑金相交的藏袍和金色的长发随着微风而动,整个人却像是从天而降的神明,用极其冰冷的神色看向了萨格.莫斯。 “你来了。”萨格.莫斯轻蔑道,“在另一个空间,涅墨西丝没有留住你吗?” “留住我?你不了解祂吧,祂其实更想见我一面。所以,顶多用祂身边的那几只仆从来对付我。” “见你?为什么?” 弗洛伊斯突然出现在庆柯面前,将其拦在身后,对萨格.莫斯说:“涅墨西丝始终在你之上,所以祂想要的东西会比你想要的要更多。” “呵,那你说说,祂想要什么?”萨格.莫斯问,祂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旧神的威严,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变弱了。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问祂呢?你和祂共同在这个空间生存,怎么?难道祂很排斥你的存在?”弗洛伊斯说。 “排斥?你觉得会吗?祂有什么理由排斥我的存在?”萨格.莫斯说:“我们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汲取着所需的营养,而我是这片土地的掌管者,这里的一切都是由我在平衡。如果没有我,祂的力量会分散在世界各地,不会消散,但也很难聚集。” 弗洛伊斯抿嘴若有若无地笑了起来,“可是祂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不是吗?涅墨西丝与你在这个空间里,真的可以相遇吗?” 萨格.莫斯听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弗洛伊斯,祂开始变得有些惶恐了起来。 “祂出不了珠峰,而你也去不了那里。真可怜,你为祂做了那么多,祂却什么都不知道,认为在这个空间里始终只有一位旧神,这座维度空间只属于祂一个人,是祂创造了旧神裔,旧神裔要从这个空间救出的也只有祂一个。” 弗洛伊斯往后稍微退了一步,一只手往后推了一下庆柯,示意他往后。 庆柯知道他 的用意,但是不肯退缩。弗洛伊斯见他无动于衷,也没有再强求。 果然,萨格.莫斯因为弗洛伊斯的这句话,发怒了。祂凶狠地抬起裸露着半截骨头的手臂,那只手更像是一颗茁壮的大树,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弗洛伊斯与庆柯握住,然后掐死。 “弗洛伊斯,你以为你知道这些,就能从我手里逃走吗?你居然敢出现在我面前,你居然敢出现在神的面前!” “蝼蚁!你现在只是一只蝼蚁而已!对我造成不了任何伤害。”萨格.莫斯一边说,一边用巨大的身躯攻击着弗洛伊斯和庆柯。 弗洛伊斯将庆柯好好地护在身后,他始终没有和庆柯说一句话。他似乎很生气,因为庆柯擅自违抗命令,来到了维度空间寻找他。也许,庆柯是他所创造出来的十二位僭越者当中最不听话、最大胆的一位了。 庆柯突然想,他会因此而放弃自己吗? 可是,不论萨格.莫斯如何攻击,弗洛伊斯都能精准地将其拦下来,都能完好无损地护住庆柯。 花海里沉睡的怪物重新复活了。它们涌上来的时候,庆柯两眼一花,幻视那些电视剧的丧尸,可是丧尸是人变的,这些怪物却是神创造的。 那必然是更稀奇古怪、更难对付、更可怕的啊! 萨格.莫斯的长发拥有基因吞噬的能力,接触到弗洛伊斯的皮肤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食掉了那一块的血肉。弗洛伊斯没有吭声,他好像不知道疼似的,很快,那块血肉愈合了,但是萨格·莫斯的神力包含所有生命与进化系魂谕,而祂与涅墨西丝正是这些魂谕的创造者。不论是骨骼控制还是细胞拟态,祂都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庆柯发现弗洛伊斯的精神控制术对那些怪物有效果,但是对萨格.莫斯,他最多能做到十秒钟的控制效果。 几十道攻击下来,弗洛伊斯被萨格.莫斯打趴了,他的脊骨撞在石头上,断裂的声音很清脆。 “弗洛伊斯!”庆柯大喊,可是这个时候他的处境也不怎么好——那些怪物将他作为目标,源源不断地朝他进攻。 萨格.莫斯在靠近弗洛伊斯时,化去了自己庞大的身躯,变成了一位衣衫褴褛,却倾国倾城的女人。女人纤细的小脚踩在弗洛伊斯的胸膛上,用力往下,这看似不轻不重的一脚,却将弗洛伊斯的几根肋骨生生踩断了。 “我以为你很厉害呢。刺激完我后,自己居然这么不堪吗?” 弗洛伊斯抬眼看着萨格.莫斯。以他受伤的程度,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可是他看向萨格.莫斯的眼睛却那么冰冷,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好像被踩在身下的不是他,而是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