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法杖多少口径?敢这么狂?》 1. 第 1 章 洛尔塔文睁开眼时,耳边没有传来预期中的枪声,而是马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马在嘶吼。人的尖叫混在其中,被拉得很长很长。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飞。 整个世界歪歪扭扭地铺在眼前,像是被服务员不小心打翻的餐盘。她的视野里全是树枝——细细密密的枝桠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 一条细细长长的血丝带飘在空中,从她的脖颈处延伸出去,在风里拉出一道弯弯的弧线。 她想扭头看清方向。脖子使不上劲。 再试。还是不行。 卧槽。什么情况。 少女的记忆比身体更快做出反应——她的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空的。 她习惯在那里别一把手枪,用来应对突发情况。每次任务都带着,从不例外。但现在掌心空无一物。 更让人心头发凉的是,她的脑子里装着两段记忆。 一段很清晰:她正架着CheyTacM200“干预者”狙击步枪,趴在未完工大楼的三楼。漆黑的夜色里,她看见一辆黑车拐进来,灯光切开黑暗。目标顶着光溜溜的脑袋下车,手里提着现金。她调整呼吸,手指搭上扳机。一切都很简单。 然后她察觉到身后有人。 那人一定是个高手,能悄无声息摸到这么近的距离——又或者,他根本就是提前藏在这里的。在她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瞄准镜上的时候,在她终于放松警惕的那一刻,从暗处出手。 自己被出卖了。 她回身摆拳,猛击那人太阳穴。手腕被抓住。一脚踹中胸口。她从窗外翻了出去。 但这段记忆的结尾,和她此刻的处境接不上。从三楼被踹下去,不应该横着飞这么远。 另一段记忆是破碎的。不属于她,但又硬生生塞在她脑子里:‘她’站在镜子前,摸着自己头顶的两只角。 紧接着便是马车,箭矢。一道寒光切开空气,然后是刀刃切入脖颈的触感。温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出来。有人在她耳边喊了一个名字,不是她的名字。 这两段记忆,像是两片细碎的玻璃,混在在一起,直到自己再也分不清彼此。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多年行刺培养出来的本能告诉她:动能正在消耗殆尽。她很快就会下坠。按这个飞行轨迹,在落到地面之前,她的胸腔会先撞上树干,内脏爆裂而亡。 不过有一件事不太对劲。 从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起,周围的景物就处于一种诡异的慢放状态。远处燃烧的火焰缓缓翻滚,林间的树叶像沉在水底的纸片一样慢悠悠地飘。她的思维比这个世界快了不止一个节拍。 她没有时间思考原因。眼球快速扫过前方,锁定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 照这个动能,手臂脱臼是轻的,骨折是正常的。 但,怎么说呢,骨折比撞断肋骨划算,对吧? 她伸手抓了上去。 手掌稳稳握住树枝的那一刻,剩余的动能被她顺势转化为一个流畅的空中后回环。双脚落在枝干上,膝盖微屈,缓冲干净利落。没有脱臼,没有骨折,甚至连肌肉拉伤的钝痛都没有。 这个世界站正了。 洛尔塔文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说不上骨瘦如柴,但也看不出什么锻炼的痕迹,甚至看上去有点,。。。发育不良? 这爆发力,抓握力,是这种手能做出来的吗? 物理学不存在了!? 她又伸手摸向脖子。指尖触到一条正在愈合的伤口,温热的血还在往外渗,沾湿了衣襟。刺痛让她龇了一下牙,但她的手没有抖。 一道几乎割断喉咙的口子。正在自己长好。 这下知道为什么刚刚看世界是歪着的了——因为自己的脖子被人砍掉一大半,就剩几根肉条勉勉强强拉着脑袋,在半空中飞! 一想到这个猎奇无比的画面,少女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站在树枝上,浑身是血,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马车残骸和四散奔逃的人群,沉默了三秒。 “。。。这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洛尔塔文吐槽。如果这是一本,那么读者看到这里都还是云里雾里,多半早就不想看了。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趁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做打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诡异了,什么年代了还会坐马车。。。 洛尔塔文正要从树上跳下去,忽然,一阵劲风从身后袭来。 不是,这年头怎么老从后面偷袭,武德何在?道德何在? 洛尔塔文一咬牙,向前弯腰规避攻击,随后向后使出一招撩阴腿,准备将身后的敌人踢下去。 她踢了个空。 “诶?” 洛尔塔文向前栽下去,随后身上衣服一紧,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了起来,再次飞在半空,看着地上的树木从自己脚下飞速划过。 不是哥们儿!又飞! 洛尔塔文一抬头,瞬间心脏都吓停了半拍:自己被一头不明生物抓在 手里。。。哦不对是爪子里。 哪怕自己确实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也不能第一时间接受以下事实:执行任务被人出卖,从人楼上被踹下去,脖子被人削掉一大半在天上乱飞,被怪物用爪子抓住在半空中飘荡。 临近大路,洛尔塔文才看清现状:几辆马车翻倒在一旁,爆炎灼烧过的地面乌黑,一排人跪在地上,男女都有,看打扮都不是穷苦人家模样,倒像是影视里跑出来的中世纪贵族。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个身材玲珑少女,黑色柔顺的棕色长发,水灵灵的脸蛋,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的服装占了泥土,但看上去更让人想要狠狠怜爱一番。 嘿,真好看!洛尔塔文的‘流氓’心气有些按耐不住了。 此时的她目光开始扫来扫去,似乎已经有点儿能接受眼前的世界了。 在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她也不少读网络。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自己无疑是穿越了。 杀手的本能让她最快速地侦查周围环境,对方人数不多,三人,两男一女,男的各个人高马大,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把大刀,上面还沾着血迹。 看来就是这把刀砍的我。洛尔塔文咬咬牙,眼神忽的杀气腾腾。 好啊,真当老娘吃素的,待会儿一定要你好看。 但。。。洛尔塔文皱紧眉头,仔细看着那三名敌人,人高马大那位,体格超乎常人,而那女人,屁股后面好像还拖着一条。。。尾巴? 还没等自己看够,洛尔塔文忽然感到衣服一松,自己就被从十米高空丢了下去。 但知道自己身体素质但洛尔塔文丝毫没有慌乱,她迅速调整姿态,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烟尘。那飞龙扔下洛尔塔文后,便径直飞走了。 “还活着?”对面的女人一副苗条身材,语气尖利:“真是怪事儿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不过话音未落,她的喉咙便忽然梗住了。 烟尘散去,眼前的少女缓缓起身,眼神骤然变得冰凉。面对他们三人,少女脊背笔直,斜目而视,深渊般的眼里满是不屑。 “不,”洛尔塔文摇摇头,“如果你是说这具身体的主人,那么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她已经死了。” 洛尔塔文仿佛思考了一下,随后补充:“正因如此,你们仨也都要下去,给她陪葬。” “你敢威胁我们?我们可是你的同族!” “谁给你说这是威胁?”洛尔塔文握紧拳头,“这是给你们的通知。” 2. 缠斗 忽然,一直沉默的少女冲到洛尔塔文面前,挡在敌人中间。 “是我们买她回来的!你有什么冲我来!” 洛尔塔文怔住,这人是笨蛋吗?嗯,,,话说得很帅,但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抖得跟筛糠一样的双腿。 “冲你来?你这小身板受得了吗?” 对啊,你受得了吗?洛尔塔文忍不住在心里一起吐槽。 一旁的男人话音刚落,身上肌肉暴涨,闪到女孩儿面前,一圈砸在毫无防备的小肚子上。 “呕!” 男人的肌肉甚至比少女的腰还要粗一圈,这一拳下去,只听一声闷响,少女娇弱的身躯如同虾米一样供起,双脚几乎脱离地面,力道穿透薄薄的脂肪灌入体内,肠胃悲鸣,少女一口胃液从嘴里喷出,捂着肚子抽搐着倒在地上,连一点儿支撑自己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下一个就是你。。。” 男人咧嘴一笑,正准备提刀。 可是洛尔塔文已经不见了。 “小心!” 身旁的同伴立刻疾呼。 “晚了!” 洛尔塔文狞笑着,咬牙切齿,已经闪身来到壮汉身后,脚掌碾地,拧腰,力量一瞬之间从地面传达到腰间,她右肘像一柄倒装的铁锤,猛砸进壮汉的后腰肾脏位置。 壮汉的膝盖瞬间软了,刀从手里脱落,整个人往前踉跄。 洛尔塔文没有给他倒下的时间:双手扣住他的后颈,右膝抬起,前顶,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脊椎中段。 只听一声脆响,壮汉握刀的手松开,像一堵被拆了地基的墙,直挺挺地往前拍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只有肺里的空气被暴力挤出喉咙的嘶嘶声。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没人看清洛尔塔文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第二个男人和那个女人才反应过来。 出发前,他们以为他们猎杀的目标,不过又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没有觉醒血脉的混血种。对于他们这样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自己能力的混血种来说,杀掉她不过跟踩死一只虫子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他们忽然就要面对一个精通格斗术,拥有相当战力的混血种。 第二个男人喉咙发出一阵低沉的怒吼,白花花的蒸汽从他牙间缝隙里喷出,像是一台开足马力运转的机器。 洛尔塔文分明看见,此人的指尖寒光闪过,十根利爪就那样从他指尖刺破皮肉长了出来。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事实,对方便踏步上前,从上到下一爪划过;血光中,洛尔塔文都能闻到对方呼出的腥臭的热气。 但,多年但战斗经验让她没有做出躲闪——相反,她不退反进,踏步上前,正面迎了上去! 只见洛尔塔文后发先至,猫腰,右臂屈肘,肘尖像一根倒装的铁桩,裹挟这劲风,死死顶进了男人的胸腔。 “喔哇!” 男人从未见过如此这般以命搏命的疯子打法,顿时胸腔遭受重击,进攻的利爪难以维持原有路线,肺部呼吸也不听使唤,难以继续维持攻势。 洛尔塔文乘胜追击,腰挎合一,整个人就像钻洞一样钻到对方的怀里,手指微屈像是握着一个看不见的鸡蛋,这正是羌子拳:双手指关节外凸,活像是两把铁锤。 只听一连串放炮似的爆响,少女以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速度,用指关节连续突击敌人的华盖穴,巨阙穴,关元穴,最后左右开弓,两发寸劲发力的直拳,好无阻拦地击中敌人的天突穴和印堂穴。 敌人霎时间喷出一口浓血,仰面倒了下去。 可是,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让洛尔塔文没有任何犹豫,只能双腿发力,一个侧翻躲过敌人的攻击。 “轰!” 只听巨响炸裂,一道细长的、闪着灰绿色光的魔力束擦着她的肩膀过去,把她刚才蹲着的那块地面炸出一个巴掌大的坑。 坑的边缘在冒烟,发出细微的咝咝声。 洛尔塔文摔在地上,和冒烟的几粒石子儿一起滚了几圈。左臂传来一阵剧痛,她不得不一只手捂住左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血液从她的指缝中源源不断地渗出。 紧接着,她的额头也开始渗血,流进了她的右眼中,也滴落在地上,一滴,两滴。。。 而对面那个女人站在原地,离她大概二十步。她右手张开五指,一个深绿色的法阵在她手中成型。 哪怕两名队友在眼前丧命,她也没有因此露出悲伤,或是惊慌的脸色。直觉告诉洛尔塔文,这个女人比前面 两人加起来,更危险! “你到底是谁?”女人开口,“在你被炸飞前,我亲眼看着你的头都快被砍下来了。哪怕是我们混血种,也不可能在受到几乎断头的致命伤后,还能在几分钟内痊愈。” “况且,”女人继续补充,“你不过是一个白天刚从奴隶市场被买下的孤儿。怎么,一到晚上变成一个战士了?” “你问我啊?”洛尔塔文疼的龇牙咧嘴,但还是挤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我待会儿送你去见天老爷,看看他会不会给你解释。” 洛尔塔文左臂已经几乎废掉,血液接连不断地滴落在沙地上,右眼已经几乎睁不开了,头上的伤口也不浅,几乎能看见白花花的头盖骨。 不知为何,迅速自愈的能力没有发动;但她没有因此退缩,她还站在敌人面前,没有倒下,哪怕敌人毫发无伤,而自己的热血已经脚下的渗入沙土。 可是,女人的眼神居然从洛尔塔文身上漂移了过去,似乎被她身后的什么吸引住了,法阵也在她的掌中重新凝结,发出刺眼的光亮,低吼一声: “别想!” 洛尔塔文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要是有什么赢的机会,那就是现在!她一脚踹起地上的沙石,一时间蒙住了敌人的双眼。对方暗吼一声,扭头摆手,法阵发出的光束偏离了原有轨道,歪歪斜斜射了出去,击中翻倒在一旁的马车上,木屑四飞。 机不可失!洛尔塔文急速提了口气,欺身直进,一个箭步踏上去,飞身起跳,右臂弯曲,从上到下往敌人的天灵盖上猛砸下去。 可料敌人反应居然更快,这个身经百战的女人似乎也算到了洛尔塔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双指并拢,一个法阵迅速亮起,尽管此时她的双眼还没睁开,却已经凭借洛尔塔文势大力沉的拳风判断出了她的位置。 更疯狂的是,敌人剩下的那只手也已经开始蓄力,虽然法阵还未完全成型,只有一个圆圈和星星点点的符文,但它的成型只是时间问题。 只见她也不睁眼,抬手,率先打出第一发,竟直奔洛尔塔文毫无防备的面门袭去! “闪开!” 洛尔塔文身后传来一身少女的怒吼。这一声吼,虽然音色稚嫩,但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不容争辩的暴君般的威严。 3. 哈气了 洛尔塔文身在半空,再加上自己这一击几乎用尽全力,必然不能完全避开;就算避开第一击,第二击也必然击中自己腰腹。 但她别无选择,在这个性命有关的时刻,她选择相信身后的女孩。只见她拧腰纵身,在半空中避开第一发攻击。 “轰!” 只听耳膜传来一声巨响,一股冲击波从面门袭来,将自己推开,居然奇迹般地偏离开了第二发攻击的攻击范围,第二发擦则她的小腹划了出去,击中的一旁的树枝。 但洛尔塔文向前冲的势能并未完全化解,下一秒,她就径直撞上了敌人,一起翻滚了出去。 好机会! 洛尔塔文暗喜,立刻集中精神,发力,挥动仅剩的右臂,一发直拳冲向敌人咽喉,希望能趁这一招结果对方性命。 但一阵杀气破空袭来,黑暗中,一条细长的尾巴从敌人身后探出,划破黑夜的空气,尖啸着扎向洛尔塔文的右眼。 好在两番交手后,洛尔塔文也是对对方有了警戒:眼看对方的尾巴就要刺穿自己的眼球,洛尔塔文化拳为掌,推开对方,也把自己向后推去。 一时间,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就像镜像一般,两人同时鲤鱼打挺,双双腾空起身。 但要命的是,敌人的远程魔法攻击又要好了!只见那人抬手,法阵再次重新凝结,攻击已经蓄势待发。 洛尔塔文的计划是,利用自己娇小的身型,在敏捷度上胜过敌人。 多年的刺杀经验,让她能够从敌人的目光和呼吸幅度中尽可能地判断攻击频率和点位。 剩下的,就要交给自己的双腿了。 一声轻响后,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绿色光芒再次如同毒蛇出洞般,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直冲洛尔塔文奔去。 可就在这时,一阵芳香扑鼻,那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已经又一次挡在了洛尔塔文面前。 但不同的是,这次她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法杖,上面镶嵌着一颗闪着幽幽蓝光的,宝石模样的石头;此刻,这根法杖正吐出光芒,直冲敌人的攻击而去。 看来,刚才趁着洛尔塔文和敌人缠斗的时候,这个女孩儿偷偷摸摸溜到马车里取出了武器。 洛尔塔文一惊,抬眼看去,少女紧握法杖,飘动的衣袂下隐隐约约能看到白嫩的小腹部一片紫乌的拳印,微微颤抖的手似乎在告诉洛尔塔文:她似乎坚持不了太久。 好了,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洛尔塔文再次鼓起全身的劲力,朝着敌人冲刺过去。 这下终于轮到对面慌神了:女人迅速在自己的左手凝结法阵,细细密密的符文如同癫狂的虫群,眼看已经要迅速铺满法阵。 但洛尔塔文已经杀到她的面前了! 女人愣神看着洛尔塔文杀气腾腾的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只见洛尔塔文猫腰,从上至下一肘顶向敌人的下巴,甚至将其双脚都顶离地面几寸。 女人口子喷出一口乌黑的血,连带雪白的牙,仰面朝天向后跌出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倒地,视线中,一只脏兮兮的手便迎面扣了下来,扣住自己的脸。 “绝杀。” 洛尔塔文一只手摁在女人的脸上,腰腹和手肘骤然爆发强力,将女人的头硬生生摁进了地里。 只听一阵咔嚓的碎裂声响起,女人的头颅碎裂,眼珠爆出眼眶,只剩下黑洞洞的血洞。 “呼。。。呼。。。” 夜间,只剩下两位少女此起彼伏的喘息。 被击中的树枝冒着一阵阵浓烟,咔嚓一声掉在地上。 洛尔塔文几乎脱力,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但她的眼睛可没闲着——此刻,她一边喘息,一边把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位少女手中的法杖上。 法杖不长,但其结构耐人寻味:那枚魔法石的光芒已然暗淡下去,少女的食指扣在一个类似板机的装置上,整个法杖也几乎呈现手枪的形状,甚至带有握把和准星。 带板机的法杖,洛尔塔文还真没见过。 除开板机之外,洛尔塔文还观察到,在镶嵌宝石的那一侧的后方,还带有一个拨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把法杖采用的应该是□□那种中折式结构。 果不其然,那少女似乎逐渐喘匀净了气,甩手将手中的法杖折成没有完全断开的两截,那枚魔法石咕噜噜地滚到地上,少女从怀里再次摸出一颗宝石,咔嚓一声装填到法杖上,随后又是一甩手,将法杖重新折了回去,一步一步朝着洛尔塔文走来。 现在轮到我了么?洛尔塔文一咬牙,果然,除掉了共同的敌人,就该轮到我了。刚刚她说我是她之前买回来的,看来,我大概是奴隶之类的身份。 不过,经历了刚才的战斗,估计也发现了,我不是他们买回来 的时候的那个奴隶。要除掉我似乎也是理所当然。刚刚不过是利用我的身手除掉敌人罢了。呵呵,真是好一出坐收渔翁之利的戏码。 洛尔塔文可不是等死的脾气,她试图起身战斗。可全身的筋骨都在痛苦地呻吟,完全无法动弹。她只能勉强直起身子,眼神死死盯住那缓步走来的少女。 可对方走来之后,却只是蹲下,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歪着脑袋看着洛尔塔文,拿着法杖的手垂在膝盖上。仿佛在好奇着什么。 洛尔塔文恶狠狠地看着少女手里的法杖,忽然龇牙咧嘴,试图展现出一丝攻击性来吓退对方。 简单来说就是——哈气了。 “还认得我么?”少女开口,“我是伊利亚.洛维特。奥雷里亚帝国边防驻军哈洛尔德.洛维特公爵之女。” “不记得了,你杀了我吧。”洛尔塔文也懒得跟她废话,“我不是你们买回来的那个奴隶。别磨磨唧唧的,给个痛快。” “嗯。。” 伊利亚挠了挠脸颊,收起法杖,伸手搂住洛尔塔文。后者猛然一惊,条件反射地向后缩去,却避不开。 就这样,伊利亚扶起了洛尔塔文,朝着翻倒在一旁的马车走去。大小姐的仆从们惊魂未定,却也在仅剩的两三个护卫的指挥下开始收拾行装,把散落的东西放在一起,其中一人朝天上发射了一发烟火。 洛尔塔文明白了:这是一支贵族的车队,那些男男女女几乎都是仆从和护卫。应该是在采购‘自己’的回程途中遭遇了突袭,没有完全准备好,所以被打得落花流水。 “领地那边很快就会派人来,”伊利亚声音弱弱的,完全没有刚才的气势,反而更像是一个文弱的小女孩儿,“我们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领地那边估计早就在路上了,我们现在把位置报过去,他们一定能看到的。” 伊利亚把洛尔塔文扶进马车:“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歇一歇。” 洛尔塔文一脸懵,但哪怕再迟钝,她也机械性地说了句:“呃。。。谢谢。” 伊利亚一听她终于开口说话了,脸上忽然洋溢着灿烂笑容:“不客气。”说罢,少女转头离开马车,亲自动手去帮助刚刚可能受伤的仆从和护卫们。 这股发自内心的温暖流入洛尔塔文的心间。人生中第一次,洛尔塔文忽然感到自己心中那片荒芜的原野似乎有了甘泉灌溉。 4. 收留 洛尔塔文动了动耳朵,虽然隔了上百米远,但她依然清晰地听见了马蹄的躁动。 自己的感官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她独自坐在马车里,回想着刚才发生的对话。 那个敌人说,自己和她是‘同族’。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中不止人类一个种族。一想到这儿,洛尔塔文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子。 “什么嘛,我不也长得和人类一样么。。。” 洛尔塔文一边说一边摸,话音未落,就摸到了她头上的那一对角。 诶?等一下!这是啥! 洛尔塔文赶忙用手拧了拧头上的角,没错,这是一对角,如假包换。少女又赶忙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看看有没有长尾巴。 幸运的是,没长。洛尔塔文长舒一口气;她坐在黑暗中,外面橙黄色的火光摇曳,她开始暗自盘算目前的信息: “我的体力和感官都变得更加敏锐了。但这还只是开始。在战斗开始的时候,伊利亚并未支援我,如果我猜的不错,人类只有依赖法杖才能施展法术。” “而如果我真的和刚刚那伙人是一族人,我就不需要法杖这种东西。” 一想到这儿,洛尔塔文看着自己的双手——这确确实实是一双有些营养不良的双手,茧子和尘土几乎已经掩盖了双手原来的肤色。 正想着,外面的马蹄声戛然而止,打断了洛尔塔文的思路,她起身离开马车。 赶来的援兵接手了医疗和整理物品的任务;人来人往,一个看上去略显年少的男子来到伊利亚跟前,火光中,洛尔塔文看见那人有着一双湛蓝的双眼,身披盔甲,虽然能看得出这张脸上透出肃杀的气氛,可这也藏不住他尚存的一丝少年气质。 毫无预兆地,男子一手捂住剑柄单膝下跪,垂头,动作像一座山岳般安静。 “救驾来迟,属下万分抱歉。” 伊利亚左看右看,刚好瞅见了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洛尔塔文,眼前一亮,居然不管眼前那个愧疚的抬不起头的男子,反而跑了过来,牵住洛尔塔文的手,将她拉到男子跟前。 “卡斯帕,快来见见这位小姐。就是她救了我们的命。”伊利亚转头又给洛尔塔文介绍,“这是我们领地的护卫队副队长卡斯帕.奥特兰多先生。” 卡斯帕抬起头,与洛尔塔文四目相对。刹那间,洛尔塔文看见了他眼中闪过的疑惑。 “幸会,多谢小姐出手相助,我家主人才能。。。”卡斯帕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情愿。 这没有瞒过伊利亚的耳朵,她气呼呼地嘟起嘴打断了卡斯帕:“喂!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没猜错,她确实是我们这次买回来的奴隶。” 一听到“奴隶”俩字,卡斯帕的脸一下子红了,整个人噌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又复杂了几分。 “我懂,给奴隶下跪,很丢人对吧。”洛尔塔文当然看出了对方的心思,嘴上挂着一丝冷笑,“哪怕我刚刚帮你完成了你的本职工作。” 卡斯帕脸上抽动了一下,这句话伤他相当深,比过去在战场上受的刀伤都要更深。 当然,他不尊重洛尔塔文在先,这是事实。但哪有堂堂护卫队副队长给一个奴隶下跪的道理,这传出去还不让天下人笑话嘛? 但尽管愤怒,卡斯帕并没有当场发作,他已经习惯了伊利亚的任性。 现在,这个任性的小女孩儿又站出来开始打圆场了。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伊利亚站在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一见面就吵架,以后还怎么合作。” “合作?” 两人异口同声,瞪大了眼。 “对啊。”伊利亚理 所当然道,对洛尔塔文说,“你的身手这么好,我岂能白白放你走?况且,你现在又能走到哪儿去呢?你杀了你的族人,他们迟早会来寻仇。你孤身一人,没有种族庇护,也没有领地庇护你,赤裸裸的一条生命,在这里怎么活得下去?” 洛尔塔文愣住,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上一世,自己虽然独自工作,但有领导定时给自己打钱,让她哪怕在战火纷飞的世界里起码有一口饭吃,有假的身份可供自己日常出行,医疗,购置衣物,房屋。。。 而现在,自己什么都没了,干干净净来到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洛尔塔文忽然感到一阵心酸。 看着愣在原地的洛尔塔文,伊利亚关切地走到洛尔塔文背后。因为她要更矮一些,所以只能踮起脚尖,拍了拍洛尔塔文的肩,就像在安慰一头悲伤的怪物: “至少,今晚先跟我们走吧。哪怕实在不想跟着我,我也会给你安排一条活路走。” 洛尔塔文转头看着这个矮自己一截的女孩儿,眼神中竟然流出一丝局促不安,心跳莫名地加速起来。 因为,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陌生情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是在。。。关心我?洛尔塔文不无困惑地询问自己。 众人收拾好行装,军队里的几个人牵来几匹马,让马车重新运转起来。卡斯帕,伊利亚和洛尔塔文坐在一起。卡斯帕和伊利亚挨着,洛尔塔文则坐在两人对面。 也许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洛尔塔文在伊利亚的询问下,静静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我的名字叫洛尔塔文。”洛尔塔文无奈地笑笑,“但其实,这也不算是我的名字,孤儿院的人员名单上我就叫这个。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所以我猜这个名字应该是院长或院里的修女给我起的名字。。。” 5. 第 5 章 很快,马车便进了首府,但距离城堡依然有一段距离。此时洛尔塔文才知道,原来车队是在距离首府很近的地方被拦截的。而袭击他们的敌人,居然就藏在这片封地之中。 因为距离安全区最近的时候,也是护卫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看来对方的战术实在是不容小觑。但话又说回来,能在自己的封地上被人袭击,看来这个护卫队也有够菜的。 洛尔塔文嘴上讲着自己的故事,心里却在一刻不停地盘算着敌人和己方势力的战力值。 一路上,三人并不无聊。马车摇摇晃晃,挂钩上点着枯黄的油灯。 洛尔塔文关于自己,其实是在没有什么好讲的。她的人生轨迹无非就两段,孤儿院时期,和,杀手时期。 但,伊利亚可就不一样了。 “我的父亲常年镇守边关,那个捎点离这里稍微有一段距离。”伊利亚语气有些落寞,“他不怎么回来看我。哪怕偶尔回来,也会在当天晚上匆匆离开。” “至于这个世界,如你所见,你现在正位于奥雷里亚帝国东北部边陲,整个帝国的领土主要由我父亲在内的几位公爵和王族阿提克隆家族管理。帝都位于奥雷里亚的中心。” 洛尔塔文点点头,伸出手:“你的法杖,我能看看么?那玩意儿是叫法杖对吧?” 一旁的卡斯帕立刻警觉起来,背挺直,黑暗中闪烁的眼眸射向洛尔塔文。 伊利亚却抬手制止了卡斯帕,从腰间抽出法杖,咔哒一声退掉上面的魔法石,魔法石随着一声轻响弹了出来,伊利亚将其稳稳接住,随后把法杖递给洛尔塔文。 洛尔塔文接过法杖,沉甸甸的手感,尚存一丝少女温热的体热,她取过头顶的油灯,仔细看着这款武器。 “法杖有不同的形态。你现在手里这款是这是便携式的。”伊利亚兴致勃勃地普及着知识,“你要实在好奇,明天我让卡斯帕带你去军械库转一圈。”伊利亚发话。 “伊利亚小姐!”卡斯帕皱眉警告,“您才认识洛尔塔文一天,就算她救了您一命,也不能这样把整个封地的机密都透露给她。” “诶。。。”伊利亚收了声,她心里清楚,卡斯帕说的没错, “没关系”洛尔塔文摆摆手,“我理解你的顾虑,副队长。毕竟在自己的封地上都能被袭击,只能说明敌人已经渗透到了我们内部,这样一来,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对吧?” “能理解真是太好了。”伊利亚看洛尔塔文给自己解了围,再怎么幼稚的她也知道笑着,顺着洛尔塔文往下说。 洛尔塔文摆出一副很理解卡斯帕的表情,可是,卡斯帕却听懂了这句话的画外音,分明就是在指责自己失职。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洛尔塔文也提高警惕,说不定下一秒他就要扑过来掐死自己了。 但意外的是,卡斯帕并没有发作。他闭上双眼,拳头依然紧握,嘴上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这让洛尔塔文有些惊讶。 接受一个自己讨厌的人的批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洛尔塔文再次细细端详这个男子,不禁感慨:他看上去真的很年轻。也正因为如此,他能接受自己讨厌之人的批评,这份能力更加的可贵。 洛尔塔文开始重新评估己方势力的战斗力:也许现在他的战斗力不高,但有这份心境,他也还年轻,也许以后会有一番作为。 “当然,”伊利亚开口,“我如此信任洛尔塔文小姐,还有其他原因。” “哦?”洛尔塔文来了兴趣。 伊利亚微微张嘴,可又很快闭上,洛尔塔文注意到这个欢快的小女孩眼中竟然一瞬间布满阴霾,仿佛上一刻还是青葱苍绿的树林竟一夜间染上了致命的瘟疫,只剩下一片荒芜。 几番尝试后,伊利亚张开嘴:“也许您刚才注意到了,我在讲述自己的时候,没有提到我的母亲。她是一位预言家,她的身世,我的父亲也从未跟我提起过。” “一般来说,和公爵结婚的,应该也是地位差不多的家族的女性吧。”洛尔塔文推测。 “也许吧,但现在这似乎不重要了。” “这是为何?” “她已经死了。” 短短五个字,敲进了洛尔塔文跳动的心脏中,她思来想去,点了点头:“那还挺巧的,我妈应该也。。。”“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用说!”卡斯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口打断,他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开始暴怒起来。 “哦。。。”洛尔塔文自知理亏,灰溜溜闭了嘴。 她自始至终没能学会怎么和他人相处,上一世和自己有点接触的,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同行。他们偶尔会聚一聚,但她永远都是在一边沉默的那个人。 她倒也不会自责自己不该来,或者自己一开口就破坏气氛(其他几个人已经习惯了洛尔塔文时不时的雷霆发言),主要是不想说话。 她就在一旁小口喝着酒,叼着,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那几个人打牌,看球,嚼爆米花。 现在,洛尔塔文惊讶的察觉到,自己现在居然还有点想念他们。 伊利亚继续回忆:“那天,女仆像往常一样,提着水桶和毛巾去敲母亲的房门。可迟迟没有回应。她觉得不对,找到主管拿来了钥匙,我抬头看着他们走来走去,脸色也很差,就拉住其中一个人问,到底怎么了。” 忽然,伊利亚不再开口,她只是勉强挤着微笑,看向卡斯帕。 卡斯帕一秒钟不到就领悟到了伊利亚的想法。 这个女孩心里很痛,很痛,已经痛到说不下去了——于是副队长装作自然地接过话头。 “啊,那天我也有印象。”卡斯帕说,“因为公爵大人常年不在城堡,主管负责城堡内的一切事务。他的父亲,甚至父亲的父亲就已经效忠洛维特家族。他的处理方式很好,他叫来了我和我的父亲封锁了城堡,当时我还不是副队长,但我父亲是负责城堡护卫的成员,也是离城堡最近的部队。” “然后,我们打开了那扇门。”卡斯帕瞄了一眼伊利亚,后者点点头,示意可以详细说出真相,“夫人躺在地板中央,血液自动汇聚成了一个号码,还留下了一行小字。她告诉我们在何时何地,去找一个人。这个人的手腕上携带着这个号码。” “公爵当天回到了城堡,盯着那行血字研究了一整晚,最后得出答案。拥有这种号码的,只可能是奴隶市场上的奴隶。”卡斯帕盯着洛尔塔文的眼睛,“我们就是这样找到你的。” 6. 贴身护卫真的要‘贴身’么?^^…… 洛尔塔文很快就见到了两人口中的那个‘管家’。 马车轱辘轱辘驶过沉重的木门,穿过外两层的防御工事和办公区域,停在了庭院中。 洛尔塔文跟着伊利亚下了车,黑压压的城堡耸立在自己面前。 没有在里经常见到的五彩花卉,也没有里经常见到的晶莹透亮的水池喷泉;洛尔塔文环顾四周,只看见周围围了一圈低矮厚实的灌木。 冷峻,静谧,这是洛尔塔文的第一印象。 北方冬日的极寒会杀死所有活物,也会冻结万里长河,因此,伊利亚的母亲决定不进行过于夸张的装饰。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站在城堡的门口,一身利落的黑色正装,带着手套,腰间别着一柄长剑,背脊挺得笔直,哪里像个仆人(管家本质上当然是仆人)。 他的身边是提着手提箱的医护人员,看见伊利亚下车后,快步小跑过来,看也没看洛尔塔文一眼,便围到伊利亚身边,准备将其带到病房去。 而管家则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了正东张西望的洛尔塔文身边,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洛尔塔文也不甘示弱,心里嘀咕着:好啊,你看我,我也看你呗。于是她也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 两人互看了半晌,洛尔塔文终于忍不住要贫嘴了:“别看了,我就是你们夫人生前指名道姓要找的人。” 管家愣了一下:“大小姐她都告诉你了?” “每一个字都说明白了,怎么,我不能听么?”洛尔塔文已经准备好不受待见了,毕竟这个世界对待奴隶的态度,她刚刚已经在某位副队长那里领教过了,于是语气里有些夹枪带棒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少女的意料,管家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身上那股硬朗气质退了下去。 “好的女士。”管家点点头,全无狐疑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仆人的姿态,“我马上给您安排房间和换洗的衣物,把您身上奴隶的装束换掉。对了,您的肩膀上有血迹,我现在就给您安排医生。。。” “不。。。不用了。” 洛尔塔文结结巴巴,连忙打断,有些不适应地摆摆手,一时间有点没转换过情绪来。 刚刚还准备好和你斗嘴,结果你给我整这一出。这,你都叫女士了,那还说啥了,我一个人把伤口处了了就完事儿了呗。洛尔塔文默默吐槽。 “您确定么?” “确定,麻烦。。。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房间可好?然后把疗伤所用的药物,酒精和绷带拿到我房间去。” “没问题,我亲自带人去办。” 说罢,管家立刻转身离开,去抽调人手,给洛尔塔文布置房间去了,留洛尔塔文一个人呆在原地。 哦不对,准确地说,卡斯帕也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他走到洛尔塔文身边,冷冷道:“管家先生忠于洛维特家族几代人,优待你,完全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可我不一样,我也忠于洛维特家族,但只要我发现你对伊利亚小姐有任何不对劲的鬼念头,我就剁了你的脑袋。” 说罢,卡斯帕便转身离开了。 洛尔塔文看着他的背影,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最烦的就是你这种,没有本事还嚣张的不行的人。每次看女频文,看到你这种硬凹邪恶超雄人设的人都恶心,总是摆张臭脸不说,还时不时辱骂女主,真不要脸。老娘倒要看看你的剑有多快。” 说罢,洛尔塔文也转身走进了城堡。 不过说起来,这个城堡修的可真是实在。洛尔塔文一踏进来就感觉到,这里与其说是城堡,不如说是一座要塞。这里的每一块砖,似乎都有杀戮的气息。 正当她想要好好逛逛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她背后响起。一位女仆毕恭毕敬地站在她身后,通知她房间已经安排好了,药物也已送达。 这么快?洛尔塔文有些困惑,不过,考虑到这个城堡也许早知道一位不速之客即将来临,所以已经提前准备好 房间了,也不是没可能。 洛尔塔文跟随女仆来到三层,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走廊尽头。一路上,洛尔塔文都在观看墙上挂着的壁画,不少是一些大人物的半身像,还有一些则是线条明朗,色彩浓厚的油画,宗教色彩和战争色彩的居多。 女仆打开走廊尽头的房间,将洛尔塔文请进去后,便关上门自行离开了。 洛尔塔文皱起眉头,倒不是自己不满意这个房间,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普通女孩儿的房间——梳妆台,书架,书桌,衣柜,洗漱间一应俱全,窗户外是绵延的群山,自己的药箱静静立在书桌边上。 与其说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贵族小姐的房间,难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已经这么高了吗? 洛尔塔文怀抱着惊异的心态,打开药箱,脱掉衣服,露出瘦削的身体,开始默默给自己上药。在自我疗愈这一块,她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她刚拧开酒精,深呼吸,准备给自己消毒的时候,卧室门冷不防的打开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打着哈欠,从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伊利亚.洛维特小姐。 伊利亚此时也看见了洛尔塔文,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在洛尔塔文几乎赤裸的身上扫了一遍,脸刷的一下红透了。 “流氓啊!!!” 洛尔塔文一惊,手里的酒精一股脑地淋在伤口上,猝不及防的钻心剧透让她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凉气。 “你在我房间做什么?”伊利亚双手蒙住眼睛,但手指间仍然隙着一条窄窄的缝,能看见她躲闪的眼神一刻不停地偷瞄着洛尔塔文的上身。 “你的房间?”洛尔塔文把酒精重重的放在书桌上说,麻利地给自己披上衣服,“你家仆人给我说这是我的房间!” 骚动声很快引来了管家和其他仆人,管家很快做出了自己的解释。 “谁给你说的贴身保镖就一定要贴身??”洛尔塔文瞪着眼吐槽。 7. 等待进入网审 虽然解释是解释清楚了,但仆人们另外再打扫一间房还需要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洛尔塔文只有先暂时借用伊利亚的卧室把伤口包扎好,毕竟这里的炉子刚刚已经升好了,她可不想白白浪费这股暖气。 伊利亚坐在床上,盖着被子,背靠枕头,蜷缩起双腿,双手环抱住,看着洛尔塔文娴熟的技艺,空气中的寂静让她有些尴尬,于是她率先抛去话题: “呐,你经常这样么?” “经常哪样?” “这样。” “。。。。。。” “就,自己给自己,疗伤。”伊利亚补上一句话。 “嗯,有时候事发突然,这也是我必须学习的技能。” “哇。。。”伊利亚发自内心的惊叹,“我们都是交给专业的医护人员去做这种事情。你好厉害。” 洛尔塔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惊惶,给自己缝针的手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一小会儿,又像一台机械一样进行下去。 不过,这一小小的细节似乎也证实了伊利亚的看法,她接着问: “没有人夸过你这些么?你格斗很厉害,也很坚强,和卡斯帕说话也完全不带怕的。” “我为什么要怕他?”洛尔塔文的语气里没有讽刺的笑,只是发自内心地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 “他带着剑呢。” “我的世界里有比剑更厉害的武器。” “他比你高,比你壮,还有盔甲,还是个陌生人!” 这时,洛尔塔文才发出一丝轻笑:“我要是随便见到一个比我高大的陌生人就害怕,那我就别吃这口饭了。” 听罢,伊利亚把脸往自己胸前埋了一点点下去:“我就做不到。。。” “逼一逼自己,总能做到的。”洛尔塔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说辞,依旧一根筋发言。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我那臭老爹一模一样。”伊利亚气呼呼地说,但随即又沮丧起来,抱怨着,“但愿明天的晚会能相安无事吧。。。” “晚会?” “对,明晚我们会举行一场晚宴。” “以什么理由呢?” “欢送我离开封地。” “你要走?”洛尔塔文吃了一惊,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她心里盘算的是:我上辈子辛辛苦苦做牛做马‘行善积德’,终于换来这一世跟着少领主吃香的喝辣的。 这下好了,怎么转眼自己手里的香饽饽就又要飞了?!不行,必须得问个清楚。 “去哪?” “帝都。” “去干嘛?” “上学。去帝都国立第一学院。” “你还要上学?还是去帝都?”洛尔塔文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呆呆傻傻的小女孩,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不愧是公爵的孩子,一上来就能去教育资源配置第一学院。” “我可是实打实考进去的。”伊利亚涨红了脸,据理力争,“去那个学校的贵族多了去了,所以必须得考试。” 伊利亚呼啦一声掀开被子,光着双腿光着脚,扑通扑通跑到书桌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镶着金边通知书,怼到洛尔塔文的眼前去。 洛尔塔文笑容未收,定睛一看,上面除了录取通知之外,居然赫然写着“恭喜伊利亚.洛维特小姐获得帝都国立第一学院选拔考试第一名。” 洛尔塔文秒收笑容:不嘻嘻。 “哼哼,这下信了吧。” 伊利亚眯着眼,得意洋洋地翘着嘴角,哗啦一声夺走录取通知书,再好好放到书桌里。 这可是她着急忙慌裤子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也一定要证明的东西。洛尔塔文察觉到,这可能是这个少女在荒芜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所以自己的这一任老板还真有可能是个大学霸。 伊利亚躺回床上,刚刚在洛尔塔文面前显了威风,此刻心情终于是舒畅了,她一屁股重重的坐回床上,盖好被子,抬头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张嘴低声说话,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明天的晚宴可不止这么简单。呵呵,可是话又说回来,堆到我脑袋上的事情,什么时候又简单过。” 洛尔塔文此刻已经给自己缠好了绷带,穿好了衣服,这是一件灰色 棉质短袍。虽然两人插科打诨这么久了,但她心里深知,如果不是眼前这位呆呆傻傻,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自己这条命怕是捡不回来的。且不说今晚,哪怕是今后,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也绝非易事。 上一世,自己做了杀手的行当,虽说生活还算奢华,但这都是用自己的血肉换来的;自从她从孤儿院出来之后,没有一顿饭,一口水,靠了别人的施舍。 她知道,现在是轮到她效力的时候了;而这次晚宴,就会是她的第一个任务。 洛尔塔文这身衣服扣好衣领上的暗扣,两眼放出寒光,缓缓开口: “明天的情况,详细跟我讲讲吧。” 伊利亚抬眼看着坐在黑暗中的洛尔塔文,有些犹豫:“你。。。你的伤还没好吧,哪怕你是混血种,那样的伤口,也不可能一夜间痊愈。” “这跟你无关吧?”洛尔塔文说,“你的任务是使用我。至于我的伤,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呢?” “因为。。”伊利亚想要申辩,说她当然担心洛尔塔文,她担心洛尔塔文负伤的情况下去执行由自己发布的任务会有危险。 但她却被洛尔塔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不必担心我完不成任务,尽管吩咐就好。”洛尔塔文语气加重了,“别让我后悔跟了你这么个主人。” 伊利亚沉默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我父亲临走前,留下了一个锦囊。他将其交给了管家,并吩咐说,他会告诉管家什么时候该打开锦囊。而在3天前,父亲从前线寄来一个包裹,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只看见管家独自拿着包裹回到房间,随后,便沉着脸出来了,手里拿着打开了的锦囊。就是这副锦囊让我们去奴隶市场买你回来,并且举办这次夜宴。但我具体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是,将要发生什么。” 洛尔塔文思考了片刻:“管家应该只负责城堡内的事务吧?” “对。” “那这片封地,那些男爵们,谁在负责管理?” “代理人。” 洛尔塔文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三个字让她前世养成的危机感应在一瞬间点亮了疯狂闪烁的警报灯。 8. 等待进入网审 晚宴很热闹,很符合洛尔塔文前世读的那些里描绘的场景。祝酒,奏乐,舞蹈,人们低声交谈。 她以何种身份示人,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思来想去,管家提议说,就暂时委屈她,让她以仆人的面目示人,方便暗中观察。 于是,洛尔塔文没事的时候,便躲在阴影里,眼睛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扫来扫去,他们的表情,着装,眼神,她都放在心中。 曾经的她是猎人,而现在的她似乎变成了猎物,和她那不谙世事的少领主一起。 但,谁说猎物不能变成狩猎猎人的猎人呢? 更何况,宴会开始前,伊利亚跑到厨房去偷吃甜点的时候,管家拉了拉洛尔塔文的衣袖,眼神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个空旷的平台,此时夕阳西下,金橘色的暮光蒙在这荒山野岭之上。洛尔塔文注意到,他手术捏着一个棕色的文件袋。 “今晚估计不会有太大的事故发生,再怎样,这里仍然是公爵大人的城堡。”管家低声说,“除了你之外,公爵大人也还在仆人之中安排了一个人,监视整晚活动,你不必有太大压力。” “这件事,伊利亚小姐知道么?”洛尔塔文问。 管家摇了摇头:“大小姐的情况您也看到了,说实话,很多事情不跟她透露,也是为她好。” 说罢,管家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疲惫来:“数百年前,我们家族身份低微,和这个帝国里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一样。当时,我们抬头看着那些路过的贵族姥爷们,骑着马或坐着轿子,都羡慕那些贵族姥爷。当然,他们很多确实四体不勤,却坐享其成。” 管家叹了口气,皱起眉头,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但,如果让一个小女孩以卷入这种残酷的斗争为代价,换来锦衣玉食,又有多少人愿意呢?当然,并不是所有贵族都面临这样的危机,只能说,命运似乎并不眷顾洛维特家族。” “别这么说。”洛尔塔文听完,脑海中闪过几个来自前世的孤儿院和战争场景片段,却只是淡淡一笑,“能过上这样的生活,我想,也许愿意做这个交易的底层百姓并不少。但您说的危机,具体是什么呢?” 管家将怀中的文件袋递给洛尔塔文。洛尔塔文伸手去取,却不料对方竟未松手,没能拽动文件袋。 洛尔塔文抬眼看着管家,正面撞上了管家射来的目光。 “你可要想清楚了。”管家一字一顿地说到,“洛维特家族的未来,不,甚至说帝国的未来,现在正在你的手上。” 洛尔塔文倒也没有什么畏惧,她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只见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让人联想到北国的寒冬,少女嘴唇微动:“我的原则也很简单,要么别启用我,要么,别把我当作弃子。按理说我们这种人,谁给我一口热饭就会屁颠屁颠跟谁跑,但我也讲求一个先到先得的原则。既然伊利亚小姐先捡到的我,那我自然也就是她的人了。至于帝国,我也跟您交个底吧,我并不怎么在意帝国和它的狗屁未来,我首先效忠于伊利亚.洛维特小姐。” 管家看着洛尔塔文的眼睛,听到这句话,露出一个‘你过关!’的浅笑,松开手中文件,说到: “洛维特公爵大人虽然手握边境守备军的一部分军权,且常年驻扎边境,不至于让军权旁落,但封地内的行政人员职务调动,按照法律规定,他并不能插上什么嘴。”管家说,“那个代理人的名字叫马尔库斯.伊翁。这个姓氏在帝国东部边境有一定历史,但不算显赫。马库斯本人是次子出身,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年轻时在帝国军中服役。资料在你手中。” 洛尔塔文一边听着,一边抽出文件袋里的文件。借着渐渐暗淡的夕阳,一个神情漠然的年轻人出现在她眼前,看上去并不是照相技术的产物,而是简单的速写。一旁写着的是他的经历。 “封地内的税收、司法、封臣纠纷调解、魔法石矿脉的产量分配这些民政事务,一般都交由公爵和他的秘书团队 处理。但北境这边情况特殊,因此诞生了代理人这个职务。”管家说,“但这个人来历非常可疑。他在几家公爵的领地里都做过行政工作,但可惜的是,其中有些人和洛维特公爵的关系并不好。” 洛尔塔文抽出下面的文件,是调任书,右下角有一个猩红的章,刻画着一只咆哮的巨龙,背后写着阿提克隆这个姓氏。 “公爵当时在前线,收到调任通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你看到的这个帝都行政院的批文上,盖的是加急章。”管家走到她身旁,用食指点了点文件上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记住这个签发方的名字。伊翁在来这里之前,就是从他们家出发的。” 洛尔塔文目光顺着往下移,聚焦在那行小字上。 “艾德温家族。”洛尔塔文挑了挑眉毛,“嗯。。。想在背后做妖的就是他们了吧?” “正是。” 此时,楼下的马蹄声响起,大门打开,封地内的男爵们和他们的秘书,一大批行政人员,从门口涌了进来。洛尔塔文皱起眉头,按理说,自己应该远远地就能听见他们的到来,怎么刚刚一直没注意到。 “您的血脉才刚刚觉醒,”管家看穿了少女的疑惑,“而要驾驭这股力量,则需要很长的时间。否则。。。” “否则?” “可能会带来灾祸也说不定。”管家说,“时间紧迫,更多的情报,等你熬过今晚再说吧。” 洛尔塔文轻哼一声,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燃,此时夕阳已经几乎完全下山,橙黄跳跃的火光在少女冷酷但秀美的脸庞上蒙上一层薄薄柔光,也跳跃在她那晶亮的眸子里。 少女将手中文件点燃,看着火焰吞噬掉纸张,灰烬飘散在空中。 “您说,您是转生来的。”管家看着这一幕饶有趣味地问,“可以冒昧问一下,您之前的工作么?” 洛尔塔文闻言,勾起嘴角,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的男人:“反正在保密和记忆这一块,你可以信任我。” 9. 少领主的夜宴1 “马尔库斯看上去比素描上还要年长些,”洛尔塔文站在阴影里,喝了口果汁,暗自思忖,“想必那张素描是几年前画的了。” 在端盘子上酒之余,洛尔塔文一刻也不放过观察马尔库斯的机会,看他都在跟什么人接触,看跟他接触的人的脸色,呼吸频率,不自觉的肢体动作。。。不过,让她哭笑不得的是,时不时还有些地方小官员前来跟她搭讪。 早上起床洗漱的时候她找了找镜子,自己确实还算是个美人胚子:乌黑的发丝搭载双肩,暗红色的双眸,鼻梁高挺。会在宴会上被搭讪倒也很正常。为了遮住自己头顶的双角,管家还特意挑了一顶帽子给她带上。 她委婉地拒绝了几人,其中一人大概是喝多了,鼻子红彤彤的,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咧咧,说他不知好歹。可还没等他把事情闹大,管家就一只手沉甸甸地搭载他的肩膀上:“这毕竟是公爵城堡里的女仆,我建议阁下还是不要不识好歹,否则。。” 管家手掌发力,捏的那酒鬼的龇牙咧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多谢。”等到那酒鬼揉着肩膀,骂骂咧咧地离开后,洛尔塔文微微点头,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不必客气,继续你在做的事情。” 当然,洛尔塔文一只眼睛看着马尔库斯,另一只眼睛还得注意自己的主人,也就是少领主伊利亚的动向。 在宴会开始前,男爵们前来向洛尔塔文行礼,亲吻她的右手。 他们都使用‘少领主’这个称呼,以此显示自身的忠诚。 但伊利亚一听见这三个字,便不自觉地用左手攥紧自己的裙摆。洛尔塔文远远望过去——天呐,这个‘少领主’的站姿和气场,简直可以说的上是灾难:不自觉地缩着肩膀,眼神里除了担忧就是焦躁,仿佛吻她的各个都是肉食系野兽。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也没错。 然而,也会有一些忠心耿耿的老伯爵会直接对伊利亚说:“你父亲在前线很好。你不用怕。”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非常简单:我们知道你在怕,但我们站在你这边。 关于为什么艾德温家族试图对洛尔塔文家族不利,洛尔塔文目前没有什么线索,但她也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上一世自己就是棋子,她只需要知道谁是敌人,至于为什么敌人是敌人,不关她的事。 现在,伊利亚可以说是彻底放松下来了:她毫不避讳旁人的目光,和卡斯帕一起,一人一个酒杯,站在灯光下谈笑风生,和刚才判若两人。 当然相比之下卡斯帕会更加拘谨一些。他毕竟本质上是军人,政治社交场合对他来说,并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这种拘谨感是装不出来的,从他无论何时都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剑插在脊背上一样的站姿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更偏爱军队那严酷刚强的氛围。 在这一刻,洛尔塔文似乎对他的厌恶感减轻了不少。 卸下盔甲,穿上军装,卡斯帕这才显露出自己的真正年龄来。洛尔塔文讶异地发现,这个男子居然比自己前世 穿越前的年纪还要小!看上去,他只比伊利亚年长几岁而已。换做不知情的人来,还以为这俩是兄妹呢。 就在自己整理信息的时候,一个人从她身后擦肩而过,碰到了她的后肩,撞了她一个踉跄。 “啊,抱歉。” 洛尔塔文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样貌,那人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她心里腾升,她立刻开口:“站住。。。” 可话音未落,一阵刺痛感袭来,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噪音,仿佛她站在一盏盏煞白的探照灯前被炙烤,还有一台又一台的音响对着自己全功率输出着。自己的感官被放大了数百倍一般。她甚至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扑通扑通’疯狂跳动的心脏。 不好! 洛尔塔文感到头疼欲裂,脚步不稳,过于敏感的感官让她反而无法正确地感知周围的事物,她能够感觉到自己似乎打翻了什么东西,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感觉到自己头上的角在生长! 骚乱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管家一马当先,拨开人群,朝着洛尔塔文的方向走去,卡斯帕则放下酒杯,将伊利亚护至身后。 管家来到洛尔塔文跟前,只见洛尔塔文单手撑着地面,指关节发白,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几道浅痕。她头上的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瞳孔剧烈收缩,虹膜的颜色从原本的暗红变成了炽热的琥珀金,然后又猛地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 这是野兽在深夜被灯光扫过时的眼睛! 10. 等待进入网审 “都躲开!这是兽化状态!”卡斯帕高呼着疏散人群,“大家去楼下!” 洛尔塔文当然听不见卡斯帕的呼声,当然,这样描述并不太准确,实际上她能听见上百种声音,脚步声,碎玻璃在地毯上继续开裂的轻微脆响,甚至蜡烛燃烧的最细微的声音,这些反而让她无法识别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的嗅觉也在失控。打翻的红酒,铁锈味的血——不知道是谁的手被碎玻璃划破了,某位夫人身上的玫瑰精油,隔壁厨房正在烤的牛肉派。。。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恐惧的气息,汗水,唾液。。。 一切都像是一堵城墙一样向她压了过来。 伊利亚眼睁睁地看着洛尔塔文的耳朵变尖,嘴里雪白的牙如同雨后竹笋一般从唇间挤了出来。 “唔呃呃呃呃呃!” 洛尔塔文痛苦地悲鸣,整个人颤抖着弓在地上,地毯被扣的稀烂,甚至大理石的地板也被扣出了平行的划痕。 这很明显,是要暴起伤人的状态了,可是卡斯帕没有后退,他将伊利亚交给管家,自己居然迈着步子,来到了洛尔塔文的面前! 要知道,在宴会开始前,每个人都被严格搜身,此时的卡斯帕完全是手无寸铁的状态。 他到底要怎样赢得这次胜利?正当伊利亚等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缩在一旁的时候,卡斯帕却只是撸起袖子,展示出文在自己手臂上的法阵,然后随手拾起两把吃饭用的餐刀。 一些胆大的男爵们小心翼翼地从一楼摸回来,从站在餐厅的门口,瞪大了眼探出头来,想看看这场危机到底该如何化解。却看到卡斯帕拿着两把餐刀就上前迎敌了。 “他是准备拿餐刀做武器吗?”其中一个男爵小声嘀咕,“这玩意切我的牛排都费劲。” 他身下的那颗脑袋反驳说:“难道不是因为今晚牛排煎的太老了吗?” “你们为啥都吃上牛排了。”第三个衣着比较老旧的小男爵苦着脸,“我都还没来得及吃上牛排呢。。。” 洛尔塔文狂啸一声,打断了三人的聊天。只见她整个‘人’腾空跃起,掀起一阵风浪,将桌布掀了起来,指尖已然长出利爪,正冲着卡斯帕刺去。 卡斯帕立刻挪动步伐,双臂上的法阵发出淡蓝色的荧光,光芒沿着手臂一路延展到手中的餐刀上,钢刀与利爪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气浪翻涌,伊利亚的发丝凌乱,她不得不微微后退半步,抬臂挡住脸颊,但眼睛始终注视着战况。 卡斯帕挡下这一击,震惊了门外张大嘴巴的看客们,他们大多终日瘫坐在办公室里,偶尔在护卫的陪伴下打猎,几乎从未见过帝国军人与敌人搏杀的场面。 和卡斯帕与洛尔塔文的对峙相比,他们的打猎就像是几岁的小孩儿在玩过家家。 洛尔塔文往回撤,双角稳稳站立在地,上半身却弓着,似乎直立行走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陌生。 攻击被挡下后,她似乎在重新思考这个敌人的战斗力,两人开始在餐厅里转圈圈,试图找出对方的弱点。然而,洛尔塔文此刻几乎已经进入半兽化状态,基础的思维能力已经丧失殆尽,说是估算战力,也不过是类似狮子捕猎羚羊时的思维模式。 可是,完全出乎意料,卡斯帕居然率先发动了进攻! 众人眼前一花,只觉得寒光闪过,卡斯帕抬手将右手的飞刀朝着洛尔塔文的面门掷去。 洛尔塔文也没料到,这个人类会率先发动进攻,猝 不及防间抬手格挡。 可她那已经丧失绝大部分思考能力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忘记了那致命的事实——卡斯帕手中还剩一把刀。 只听两声脆响,卡斯帕手中第二把餐刀出手,在空中笔直飞了出去。 洛尔塔文以为这第二把刀也会从正面袭来,连忙抬臂,急挥右爪,试图规避进攻。 但她未能分辨出声音传来的方向!因为这把刀完全不是从正面袭来的。 只听‘乒乓’两声脆响,银光刺出,击中她身后的圆柱,居然反弹了回来,笔直插入了她左肩。 洛尔塔文吃痛,狂吠一声,居然在一时间涌现出极强的爆发力,双腿猛蹬,一爪刺向卡斯帕的心窝。卡斯帕一惊,连忙抬起右臂,握住洛尔塔文的手腕。 只可惜在力量面前,少年依然棋差一招,洛尔塔文的爪尖居然硬生生刺入卡斯帕的左胸半寸!巨大的惯性携带了两人极速后退。 卡斯帕咬紧牙关,握着洛尔塔文的手腕不松,与其角力;可他唇齿之间,分明渗出一道细细的红血。 伊利亚在一旁揪心地看着,她想要冲上去拉开两人,可是管家死死拽住她。实际上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但她还是想要冲上去,哪怕死在这次战斗中,也比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自相残杀更好受。 卡斯帕狠狠跺脚,两人终于停住,静止在餐厅中央。卡斯帕找准时机,从兜里摸出一根细针,夹在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巴掌拍过去,细针稳稳当当扎在洛尔塔文的脖子上。 洛尔塔文试图抬起左臂抵挡,但由于左肩手上,她的速度始终慢了卡斯帕半拍。她倒吸一口凉气,全身上下的力气似乎都在远离自己而去。。。 11. 等待进入网审 洛尔塔文悠悠转醒,当然这个说法同样不太准确。实际上她从来没有晕过去。 她做了一个噩梦,似乎回到了那天夜里。 那个雨夜,电闪雷鸣,她拖着中弹的身体,也拖着一个女孩儿的尸体。 那个女孩浑身上下没有一片皮肤是完好的,嘴角渗出从内脏里涌上来的血液,两腿之间拖着体内的器官,这些肉块就这样暴露在雨夜中,被冲刷干净。洛尔塔文行过的道路,鲜血淋漓,但天老爷降下的雨水,又把血液冲刷掉。 但此时她没有时间再回望往事,朦胧中,她看到伊利亚依然稚嫩的脸蛋,少领主的脸和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似乎重叠在一起。 此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这个全身几乎脱力的洛尔塔文,忽然间睁大了眼睛,小口小口地急促地喘着气,依旧混乱的大脑催生出了她眼角温热的泪;她拼了全身最后的力量,死死攥住伊利亚的袖口,像个孩子似的,双手环抱住了眼前的少女,泣不成声,呜咽起来。 “不要。。。不要死。。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都是姐姐不好,姐姐该死!姐姐该死!所以。。。你不要死,不要。。。”洛尔塔文语无伦次,浑身都在颤抖着,“不要离开我!” 伊利亚当然完全不知道洛尔塔文在说些什么。 但哪怕驽钝如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好陪在洛尔塔文身旁。 此时,那些躲在楼下和门厅的人听见上面似乎没动静了,就像乌鸦逐渐靠近死尸那样围了上来,蹑手蹑脚地,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场一片狼藉,侍从一左一右扶起满身鲜血的卡斯帕,蹒跚着穿过人群。人们小碎步挪着,自觉地朝两边分开,替卡斯帕让出一条道路。 看见洛尔塔文几乎失去意识后,大家都松了口气。 此时,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喂。这个女人,是混血种吧。” “是混血种啊,是混血种。” “太危险了。” “不对吧,我们国家不是在跟混血种的联邦打仗么?” “家里养一个混血种做仆人也很正常吧,你家不也有么?” “但这里是公爵大人的城堡啊,他不是抵御联邦的领头人吗?” 众人一听,似乎纷纷点头,赞同了这个观点。 “说的也是啊。” “用敌人国家的人种做自己女儿的仆人么?” “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果然还是杀掉最好。” 听见最后一句话,伊利亚猛然一愣,随后咬紧牙关,扶起洛尔塔文,缓缓站了起来。 大家看伊利亚起身,立刻噤声,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伊利亚眼角闪着泪光,可是,这根本就不是悲伤的眼泪。 这是愤怒的眼泪。 伊利亚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把字从嘴里挤出来: “刚刚谁说的要杀了她。” 无人应答。 洛尔塔文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她艰难睁开双眼,却看到了伊利亚愤怒的容颜,不由得一怔。这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着,完全丧失了往日的精巧玲珑,完全是患有精神疾病患者的脸,又像是在炼钢炉里烧得通红的金属;她咬牙切齿,怒目圆睁,甚至青筋都隐隐暴露出来。 这一刻,她似乎是一个要把这个世间的一切都碾为齑粉的狂暴的僭主。 原来。。。她也有这样的表情。。。 “你们想清楚,你们在洛维特家族的城堡里,而我是伊利亚.洛维特,你们的少领主。”伊利亚眼神扫过眼前众人,他们之中不少人居然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在这个地盘上,要杀要剐,我说了算。还是说,你们有些人想。。。教我做事?!” 伊利亚语气骤然发怒,瞳孔中居然有光华流转,乍一听很稚气的嗓音里,居然隐隐有雷霆万钧之声。在场众人似乎这才第一次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 洛尔塔文再度失去意识,醒来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她转动脑袋,看见伊利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空洞的眼神下是两行泪痕,她似乎是在发呆,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是已经凉透 了的饭菜,炒青菜上面静静放着一个啃了一口就再也没动过的馒头,只有稀饭基本上喝的差不多了。 “oi!”洛尔塔文短促的唤了一声。但仅仅是这一声,也让自己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伊利亚这才看到洛尔塔文已经苏醒,立刻起身朝前走去,结果一不小心,把桌子撞卸了,那个已经基本喝完了的稀饭噼里一声摔在地上,伊利亚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还有张桌子,她又着急忙慌地弯腰去捡碎掉的陶瓷。 “啊!” 伊利亚疼的倒吸一口气,白葱般娇嫩的手指被划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但她丝毫没注意,把碎片捡起来放好后,立刻扑到洛尔塔文的床边,握住洛尔塔文的手。 温热的鲜血流出,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也打湿了洛尔塔文的手心。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伊利亚赶忙问,“你应该饿了吧,你已经昏过去一天一夜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叫人来。。” “我没事。。。”洛尔塔文有些头晕眼花,“你的手,最好还是包扎一下。” “你的脸色还是好白!”伊利亚看上去又要急哭了一样 “没。。。我只是有点不适应。”洛尔塔文辩解道,挤出一个笑容说,“这还是头一回,在病床上醒来之后有人这样陪着我。” “诶?”伊利亚愣了一下,擦了擦眼角的泪,露出晨曦般的微笑,“那你最好习惯一下,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这是说我以后会经常被人打到住院么。。。”洛尔塔文依旧用着她那歌雷霆般的语言模块说话,“有一说一,你得学一下如何跟人交流了。去上学的话,这肯定是必备技能。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得学着自己结交盟友。” “谁说你不在我身边了。”伊利亚说,“在买回你之前,我父亲就已经在学校那边打点好关系了。你跟我一起去上学。” 洛尔塔文听完,一下子两眼瞪得大大的。 “什么!?”洛尔塔文大喊一声,随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戴着痛苦面具,皱成一团,“咳咳!我。。。我也要上学吗?!” 12. 等待进入网审 洛尔塔文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卡斯帕也来看过洛尔塔文一次。论受伤程度,他和洛尔塔文几乎不相上下,但他比洛尔塔文甚至还稍微恢复的快一点点。 “这种程度的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卡斯帕笑着指着伊利亚,“跟着这家伙的父亲外出征战,我还有一次伤的更严重。” “啊,你是说冬天那次。我都记得。”伊利亚也搭话。 “你记得什么,你那会儿还太小了。” “我怎么不记得,你左边胳膊都快掉下来了!”伊利亚依旧脸涨得通红,想要证明自己真的记得,“还是管家和父亲一起把你扛回来的。地上的血还是我和母亲,还有管家一起擦的。” 女孩儿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回忆一个普通的,阳光明媚的周末,一家人外出野餐了打包地上的垃圾一样。 这让洛尔塔文有些感慨,自己来到这里一周多,也在逐渐对这个不幸的女孩儿加深认识。 她逐渐发现自己对伊利亚的第一印象很多地方是错的,她或许看上去真的敏感又脆弱,轻易地就能哭出来,但没准在一些很残酷的事情面前,她反而有一种出人意料的勇敢。自己半兽化的时候,她也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跑到楼下避难。 当然,也可以看出,她似乎还是比较信任卡斯帕。 “好好好,那就算你记得。”卡斯帕笑着拍了拍伊利亚的脑袋。 此时房间里只有卡斯帕,洛尔塔文和伊利亚三人。这段时间里,伊利亚则带来一些书籍,让洛尔塔文尽快熟悉这个世界。 洛尔塔文发现,在私下,卡斯帕和洛尔塔文确实关系很好,完完全全就是俩兄妹。甚至在这次夜宴上,两人也表现的格外亲昵。 “你不是负责封地内的安保问题么?”洛尔塔文问,“洛维特公爵应该是对外的部队吧?” “就是因为那次负伤 ”我看你今天心情很好啊。”洛尔塔文吐槽,“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来埋汰我的。” 卡斯帕听完,居然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看到你被我打得卧床几天,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洛尔塔文立刻黑起脸来,不嘻嘻。 “咳咳。”卡斯帕尴尬地咳嗽两声,“好吧,其实不全是我下手重的问题。在宴会上,有人给你下了毒。让你暂时失去控制自身感官的能力。在这种刺激下,你无意识中便进入了兽化状态。但好在我那天提前带了针药。所以你现在的身体还在逐渐适应当中。一般来说,刚刚觉醒血脉的人,意识丧失会更严重,身体恢复也更缓慢。” “你预感到宴会上会有人拿我开刀么?” 卡斯帕耸耸肩,挑挑眉:“如你所说,我的责任就是负责封地内的安保工作。” 洛尔塔文点点头,自己虽然一开始确实看他不爽,但不可否认,这次的危机,几乎全是卡斯帕一个人扛了下来。 他履行了他的职责。完成的很出色。 洛尔塔文思来想去,不敢看对面两人,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指缠在一起‘打架’,最后憋红了脸,却还是从齿缝里挤出了那两个字: “谢谢。” 卡斯帕和伊利亚都愣住了,尤其是卡斯帕,简直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洛尔塔文:“等会儿。。。你说什么?我好像听错了。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卡斯帕把半个身子凑过去,侧耳倾听。 洛尔塔文又开始有点红温了,挥舞着拳头,怒气值开始攒了起来:“我不会再说第二遍。。。我可警告你,非兽化状态下,你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我。” 卡斯帕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打我啊笨蛋。” 三人打打闹闹,窗外阳光明媚,金灿灿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一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入夜之后,管家亲自送来了晚饭,三人边吃边聊,洛尔塔文这才问起,关于艾德温家族的事情。 伊利亚面露难色,闷头夹菜,颇有一种‘我去这个肉真肉啊’的感觉。于是说明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卡斯帕的肩上。 “如你所见,你本人并非纯血的人类,而是人和兽的混血种。” “你的意思是,我的父母一个是人类,一个是,野兽?” “可能性很小,因为纯血的兽族目前只剩下了七只,并且被勒欧斯之墙挡在极北之地。你更有可能是混血种与混血种结合生下的孩子。” < p>“这个我在书上读到过,但我很好奇。它们绝不能来到人类这边么?” “是的,这是我们两族间签订的契约。” “那,混血种又是怎么一回事?” “关于此事,众说纷纭,”卡斯帕说,“最常见的版本是,数千年前,人兽两族连年征战,最后,两族的先祖在极北之地立下了契约。以血脉为证,以边界为界。从此纯血兽族退入荒原,人类守在墙的这一边,混血种作为契约的活体象征,被允许存在于两界之间,作为和平的证明。” 说完这一连串背的滚瓜烂熟的字眼后,卡斯帕不忘补上一句:“这是帝国官方修订的版本。” “如果契约失效了,”她问,“那些混血种会怎么样?” 卡斯帕没有立刻回答,像在计算一个无论如何都算不出好结果的局面。 最后他说:“如果契约失效,边界崩塌。最先被碾碎的一定是那些本来就站在中间的人。” “那我猜这个墙应该有做一些。。。防护措施之类的东西吧?”洛尔塔文试探着问。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伊利亚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哼,当然有。。。”随后,她又再度沉默,不打算把话说完。 卡斯帕继续说下去:“如果你读过一些书,你会发现一个叫做‘辉光血脉’的概念。在帝国官方的记载里,它被称作‘先祖的恩赐’——人类与兽族立约时,有一部分人类被选中,获得了能镇守边界的血脉。他们比常人更早感知到荒原上的异动,能用自身的存在让墙更稳固。辉光教会的经文里写,持血者是‘立于人间的界碑’。” “嗯,我知道这个概念。”洛尔塔文点点头,她反正主要负责听,手上和嘴上反正是一点儿也没闲着。 “所以,”洛尔塔文给自己插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大嚼“这个辉光血脉的继承者是谁啊?” 她光顾着吃饭,过了半晌才发现没人说话。她左看右看,发现两人都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这才瞪大了眼,指着自己,“我靠!我吗?” 伊利亚终于忍不下去了,重重的放下餐具,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洛尔塔文后脑勺: “是我!!” 13. 等待进入网审 洛尔塔文痊愈后的第二天,她离开病室去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门居然开着。 这个地方昨晚才是第一次睡,之前第一晚睡在伊利亚小姐的房间里(那天晚上得益于管家的‘提前安排’,所以伊利亚的房间里确实多出了一张床。),要不就睡在病床上, 虽然知道这里固若金汤,但她还是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探出头往自己卧室看去,只见一个女仆模样的人正背着自己,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洛尔塔文瞅准时机,从背后偷袭,一把擒住对方手腕,对方惊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洛尔塔文一把摁倒在地。 “嗯?”洛尔塔文看清对方的脸后不禁愣住了,“是你?”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一天将洛尔塔文带到伊利亚房间的那个女仆。 “大,,,大人,,,”女仆惊慌到,眼神不敢直视洛尔塔文,“我。。是伊利亚大人吩咐我来,给大人收拾行李的。。。” 此时,洛尔塔文才看到房间一旁,敞开着一口皮质的大行李箱,里面的东西还没填满。 “啊,抱歉。”女仆红着脸说,“还请麻烦您。。。” 洛尔塔文这才反应过来,从女仆身上爬了起来,深深地鞠了一个:“该道歉的是我,打扰你工作了。” “没,没事。”女仆连忙转过身去,继续帮她收拾东西。 洛尔塔文看着这个房间,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怅然:到最后,我也就在这个地方睡过一晚而已。 等到东西收拾好,已经是傍晚,洛尔塔文端着自己的餐盘,来到餐厅吃最后一顿晚饭。 恰巧的是,伊利亚也在这儿坐着吃饭,但她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机械地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把稀饭往嘴里送。 “哟。”洛尔塔文打了招呼,坐到伊利亚对面,“怎么了,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没什么。可能只是想到要离开这里了,就。。。”伊利亚话未说完,居然一阵哽咽,埋着头低泣起来。 不至于吧。又不是回不来了。洛尔塔文刚想发动自己的雷霆语言模块,但这种烂话对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她还是完全说不出口。 估计是从来没有离家这么远过,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吧。将心比心地想,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个行为。洛尔塔文仿佛是相同了一般,点点头,自己也吃起饭来。 可千万别觉得洛尔塔文现在似乎在将心比心地去感受两人的关系。 说白了,你得先有一颗心,才能将心比心。而洛尔塔文此时是否有这样的一颗心,似乎还很难说呢。 她现在不过是在客观地‘考察’自己的反应是否合规罢了。 但却在此刻,伊利亚忽然张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洛尔塔文:“呐,你是我的贴身保镖,对吧?” “嗯。。。这样理解也是可以的啦。”洛尔塔文忽然被问住了。 “嗯,那好吧。。”伊利亚没头没脑地问完,却又不再说话。这让洛尔塔文有些一头雾水,不过考虑到这小孩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洛尔塔文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这个小孩儿才是自己的老板,自己不过是个打工仔而已。要好好扮演这个角色,将来老板发达了才不会一脚把自己踢开。。。吧? 两人吃完了饭,管家已经叫人把东西都拿到楼下,马车也准备好了,卡斯帕和全体工作人员都来到楼下与伊利亚道别。 不出所料,伊翁也在。 从洛尔塔文下到楼下的第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没准,夜宴当时,就是他指示的人下手。 他现在作为这片封地的代理人,各项行政工作都是他在负责展开,这次去帝都他当然不会跟着去,也是摆脱他监视的好机会。 但帝都那边又能风平浪静么?洛尔塔文才不相信这回事。 灯下黑的事情她 上辈子已经见过不少了。 伊利亚和卡斯帕久久相拥,伊利亚又哭鼻子了。卡斯帕笑着,安抚她,一定会再见的,他说,等你放假回家,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洛尔塔文听见这话就打了个寒颤,在心里喊着不要立fg。虽然她和卡斯帕正经交往没几天,但她偶尔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前世那些‘混账’朋友的身影。那是勇敢果决,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所拥有的从容和冷峻并存的气质。 伊利亚最后再看了卡斯帕一眼,便牵着洛尔塔文的手,一起上了车;哪怕是上车了,她也没有松开手。 马车隆隆驶出城门,朝着南方地区进发。 伊利亚靠在洛尔塔文的肩膀上,可能是因为马车颠簸的缘故,所以很快便睡着了。 她睡着时,眼角还挂着一粒晶莹的泪珠。 但洛尔塔文不能睡。她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伊利亚披上。自己则悄悄打开车窗,朝外望去。 “没有月亮的夜空,真不习惯啊。。。”她喃喃自语。可是,今后的这片大地上,将永远没有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一个人背井离乡,和异国他乡的人谈起自己故乡的样子总是兴奋的,但在兴奋退去后,失落也总会准时蔓延到心头。 失落从不迟到,它来临的时机总是比欢愉更精准。 这次的马和上次洛尔塔文见到的马不一样,它们的鬃毛是暗紫色的,腿力极为强劲,几乎可以完全不减速地一直跑几个时辰。 “洛尔塔文。。。” 伊利亚醒了过来。 “我在,伊利亚小姐。” “呐,我说,”伊利亚看着洛尔塔文,“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么?” 洛尔塔文皱起眉头:“伊利亚小姐,你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说话也很奇怪,总是自顾自的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一起逃走吧!”伊利亚说出自己的心愿。 14. 等待进入网审 “什么?”洛尔塔文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儿,“我。。我没太听懂。” 她其实听懂了,只是很难相信,她宁愿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起逃走。”伊利亚又把话说了一遍,“逃到一个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然后呢?” “然后??”伊利亚似乎也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然后我们就能活下去了呀。” “每天都活在被敌人找到的恐惧中么?”洛尔塔文有点想笑,“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一辈子?” “我就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伊利亚忽然感觉事情的走向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有些急了,“我不要玩他们的游戏!我根本就玩不过他们!我才十七岁!” “你肩上的责任呢?”洛尔塔文摇着伊利亚的肩膀,“你听见卡斯帕的话了,勒欧斯之墙就要碎了,维护它不是你那个什么血脉的职责所在么?等到生灵涂炭的那一天。。。” “与我无关!”伊利亚挣脱洛尔塔文的双臂,“我根本我关心什么天下苍生。让那些愿意自相残杀的人自相残杀去吧。我要活着!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 洛尔塔文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伊利亚直接打断了她的发言,她一拳锤在洛尔塔文的胸口:“你凭什么装一副关心天下苍生的样子,你不就是希望我活下去,好吃好喝的给你供养起来么,不就是想要我的地位给你带过去的荣华富贵么?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站在我这边的男爵心里都盘算着什么?不就是清算了叛徒之后给他们丰厚的赏赐?嗯?清算了叛徒之后,那些空出来的领地,要分给他们。那些绝嗣的家族,要把名字续给他们。他们还要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要拿着这份保护辉光血脉的功绩,去帝都领赏!你以为他们都是人美心善才站在我这一边?朋友和敌人,不都是把我看成一块板上待宰的肉?你说说看啊!” 洛尔塔文一时语塞。她还真没想过,伊利亚会有这样的一面,这一面她从未展现过,简直就是一头活生生的暴躁小野兽。 伊利亚看的比谁都清楚。 “那你的朋友呢?你的父亲呢?”洛尔塔文发动最后的说辞,“连卡斯帕你也要抛弃吗?“ “卡斯帕一定会理解我的选择的。”伊利亚看上去居然真的很有信心,“你没发现我们私下关系很好么?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到时候,我们三人一起活下去,你和卡斯帕就是我共同的护卫,谁来也不用怕。老爹身经百战,要活下来肯定也不难,我们一到目的地就给他们写信。。。” 伊利亚越说越真,洛尔塔文怔怔地看着她滔滔不绝,忽然明白了什么,一丝寒意涌上心间,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幻灭感。 她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打断了伊利亚的发言:“你是刻意在卡斯帕面前示好么??” 伊利亚停了下来:“诶?” “你早算到会有出逃的一天,所以你刻意拉进卡斯帕这样的,战力值高的人。”洛尔塔文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你也在刻意拉拢我。” “不,不是这样的!”伊利亚赶忙摇头。 可惜,她的话被洛尔塔文再次打断。 “你之所以极力化 解我和卡斯帕可能产生的矛盾,之所以在那么多人面前护着我,都是你刻意计算好的??所以你才会向我确认,我是否会站在你这一边,原来如此。。。”洛尔塔文说罢,毫无征兆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哎,我怎么会犯这种错,我真是昏了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可笑了,我就纳闷呢,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地真正关心我,在我重伤苏醒后第一时间来到我床前坐着,真是辛苦你演这一出戏了!”洛尔塔文平静下来,“抱歉,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展现出该有的专业素养。我为我的失态感到抱歉,主人。” “根本不是这样的!”伊利亚想要辩解,但她其实说不出什么话来。 怎么看自己的行为,确确实实都只是在利用洛尔塔文而已。 ‘难道我心里不曾有过利用洛尔塔文这种黑暗的念头么?别开玩笑了,为了能活下去,我当然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但就在这时,洛尔塔文的神经忽然敏锐起来——马车在逐渐地放慢速度。 与此同时,马蹄声渐行渐远。 “什么!?” 洛尔塔文多年来养成的危机意识,一瞬间挤走了那些杂乱的心绪。 她赶忙打开马车窗户,向外探出头去:广阔无际的平原上,那些紫色的宝马同时朝着四周散开去,拖着半截被割断的绳子。 与此同时,一批批漆黑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洛尔塔文似乎被冰水浇醒一般。 她们被出卖了,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围剿! 15. 等待进入网审 “趴下!” 洛尔塔文如同雷电般,一把摁住伊利亚的脑袋,将其紧紧揽在怀中。下一秒,细细密密的光芒遍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马车的外壳虽然做过专业处理,但玻璃窗还是被击碎了。玻璃渣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不少打在了洛尔塔文的背上,卡在她的发丝里。 法杖发射的光芒如同雨点般撞在马车外壳,像是有无数双手拿着铁锤反反复复地敲打着,如同巨瀑轰击山峦般的轰隆隆的巨响让人心惊胆战。 这大概就是,自己设想过的最坏的情况了吧。 洛尔塔文紧紧抱住伊利亚,她感到这个柔弱的生灵在怀中瑟瑟发抖。 赶路的人居然也被买通了。。。不,反而是因为这些人才更容易被买通。 他们比任何人都需要金钱和地位,也自然最容易被腐蚀掉。洛尔塔文暗自叹息,伊利亚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感慨。 “洛尔塔文!!”伊利亚尖叫着,“我们要被打成筛子了!” “把座椅下的箱子拖出来!”洛尔塔文几乎是喊着说话,“动作幅度别太大,千万别抬头!” 永远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这也算是洛尔塔文的习惯了。 在养伤的日子里,她优先了关于这个世界里武器的设置。每一颗魔法石能够提供的发射次数是有限的,而这辆马车暂时还没有被摧毁的风险。 伊利亚双臂往座位下探去,果然摸到一个巨大无比的行李箱。两人身体蜷缩着坐在地上,在隆隆作响的马车里,把腰弯到不能再弯的极限,打开行李箱。 里面静静躺着几颗深绿色的金属椭圆小球,挂着金属小圆环;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大的不成样子的重型法杖,上面镶嵌着一颗大的不成样子的魔法石,剩下还有几把短剑散落在里面。 伊利亚瞪大了眼,大声吼着问:“你从哪儿搞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我们领土有这个玩意。”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这是你老爹让帕斯卡从前线带来的军用装备!出发前管家和卡斯帕背着你们所有人装上来的!”洛尔塔文也吼了回去,“接下来就要靠你了!大小姐!卡斯帕跟我说,你小时候你爹教你玩过这玩意儿!” 说罢,洛尔塔文捡起两颗深绿色的圆球,张开嘴,用牙齿狠狠咬下圆环;体内兽族的血液开始填满她的心脏,流动到她的四肢,霎时间,洛尔塔文的瞳孔再次变成野兽般的色彩,但依然保持着理智;双臂似乎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时间刚好,对方似乎打完了第一轮的火力,开始一边慢慢往马车靠拢,一边填充法杖。 洛尔塔文微微动了动双耳,立刻便锁定了敌人的位置;双臂骤然发力,将手里的圆球丢了出去,随后立刻捡起剩下的两颗圆球,咬下圆环,又朝着不同的方位丢了出去。随后立刻告知伊利亚:“准备!” 只听外面传来几声惊呼:“手雷!!”。话音未落,四声闷雷炸响,松软的土壤和嫩绿的草坪被炸的四下翻飞,对方不少人调转马头,但也有不少人被炸的人仰马翻,倒在地上。 手雷里的金属碎片齐刷刷地散射开来,在人的□□上劈劈啪啪地打出几个血窟窿,又带着血丝飞向空 中。 该手雷内部嵌有一颗经过粉碎再压制的低纯度魔法石粒,被固定在外壳正中的金属槽内,四周填充高硬度破片与少量助爆媒介和金属碎片。魔法石粒本身即是起爆源。 洛尔塔文一刻也没闲着,她立刻蹲下,一把将那挺重型法杖拉了起来,只听得‘咔哒’一声轻响,这根法杖下端装备的金属座驾稳稳卡住,将法杖撑在窗口的位置,指向窗外一侧的敌人。 “开火!”洛尔塔文大吼 伊利亚双瞳泛出细细流光,魔力在她体内游走,经魔法石放大,魔力在膛线里扭转着,在刹那间蓄力,最后从前端喷射而出,绽放出灿烂的光辉。 对于敌人来说,这当然是死亡的光辉。 伊利亚扣动扳机,璀璨光华倾泻而出,密集的攻击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敌人全部笼罩其中,巨大的噪音响彻草原,传到附近的山林之中,山中沉溺于熟睡中的走兽闻之,无不猝然睁眼,齐刷刷地朝着平原望去。 伊利亚的脸庞被死亡的光华照亮了半边,她咬着牙,对着自己的敌人扫射,发泄自己的怒火;看着那些被这道死光集中地人无不脾脏翻飞,口喷浓血,抑或是被冲断手脚,滚落在地上;少女最终情不自禁地狂叫起来(准确地说,是狂笑起来),唇齿间的唾液拉出晶莹的丝线。 可是,这台法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难以转向。 在伊利亚对着马车左侧扫射的时候,右侧的部队已经对武器重新填装完毕,现在,他们纷纷抬起了法杖,对准了这个正在对自己的同伴进行屠杀的少领主。。。 16. 营救 可他们刚抬起法杖,马车的车门便‘哐当’一声弹开,两道银白的光线飞速逼近,几乎下一秒就到了众人跟前。 打头阵的人刚感到一阵劲风袭面,便手脚一软,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一道血柱喷涌。 那是从他自己的动脉中喷出来的。 洛尔塔文手持两把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割开第二个人的喉咙。 “开火!开火!”有人高呼,“给我拦住她!” 拦住我?洛尔塔文冷哼一声,做你的美梦! 她抬起右手,一把刀飞出去,直挺挺地插中第三人的面门;随后左手的刀从反握换为正握,弹射起跳,膝盖正中第四个人的胸膛。对方噗嗤一口喷出浓血,还没来得及喊,又被少女一刀结果了性命。 其他人抬起法杖,几次试图瞄准,但都是痴心妄想,在这个距离里,打中同伴的几率远远大于打中敌人的几率。 这便是洛尔塔文的战斗策略。就这样,把他们全宰了!洛尔塔文不无兴奋地盘算着,嗜血的快乐让她几乎有些失神。 可正当她杀的起兴的时候,忽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一道深紫色的光芒集中了她的右肩,带出一道血雾。 “狙击手!”洛尔塔文心中一紧,好啊,你们竟敢用我前世的法子来对付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狙击法杖的法术也无法穿透马车,否则刚才自己和伊利亚就已经是两具尸体了。这种法术估计是距离远,但伤害和普通法杖差不了多少。 先回马车再说! 洛尔塔文深知,狙击手开过一枪后便暴露了信息,她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一道魔法是从大约四点钟方向打来的,四周都是平原,狙击手只可能藏在那边的山林中。她抬起左手,将手中利刃飞了出去撂倒最后一人,随后压低身形,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跑,一边跑,一边用余光警戒着一旁的山林。 深紫色光芒又亮起来了。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了弹道的走向,也终于确认了那名狙击手的位置——那片松林西北角,从第三棵断掉的老松往右数的山坡凹槽里。 距离并不算远,约莫三四百步,但那处山坡高出草原太多,想用普通魔杖打回去基本不可能。除非有人能绕过去。 可恶,这怎么打? 洛尔塔文一手抄起地上的尸体,用作自己的肉盾。 果然,那道深紫色的光芒集中了这具软绵绵的尸体,炸出一堆碎肉和血水,洛尔塔文尚未被波及;她赶忙扔掉尸体,两条腿飞速交替着,朝着马车拼命狂奔。 伊利亚正在给重型法杖重新填装魔法石,回头便看见洛尔塔文耷拉着血淋淋的右臂狂奔而来,一个筋斗翻了进来。 “有狙击手!在西南角方向,注意别把自己暴露在这个角度。”洛尔塔文喘着粗气,指着座位下面,“医药箱。” 伊利亚拿出医药箱,洛尔塔文一把抓起酒精,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呃呃呃呃呃呃呃!” 洛尔塔文脸色苍白,牙关紧咬,疼得只吸气,酒精将血液和碎肉冲洗下来,淅淅沥沥淋在地上。伊利亚赶忙拆开绷带,想要给洛尔塔文包扎。 谁料洛尔塔文一把抢过绷带,吩咐道:“别管我,拔出你的随身法杖,先警戒。” 伊利亚愣了一下,眼神里蒙上一层灰暗,拔出腰间的法杖,小心翼翼地向窗外看去。 尸横遍野。星光洒下来,银白色的光芒照亮地上的残肢断臂,还有丝丝冒着烟的土壤。 “你的伤怎么样?”伊利亚低下头来问道。 “还行,我之前处理过更复杂的伤口,”洛尔塔文如实相告,“这种起码不会有弹头卡在肉里。。。不过你应该也不知道弹头是什么。” 伊利亚沉默了一小会儿:“抱歉。” “别,这是我的工作。”洛尔塔文也沉默了一会儿,“不过,看来这次是我失职了。” “别这么说。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是啊,”洛尔塔文厌恶地吐了口唾沫,“但那又怎样?还是不够。尽力有个屁用。” 两人相对无言,空荡荡的夜里,马蹄声再次进了。 洛尔塔文立刻咬牙直起身子,朝着窗外看去,眼前的景象令人绝望:敌人再次组织起攻势,朝她们围了过来。 人数是上次的三倍。他们骑着马,端着法杖,慢慢靠近过来。 “为了杀你,伊翁和艾德温两家人可真是下 了血本啊。”洛尔塔文苦笑。 可正在这绝望之时,一支鲜红的信号弹尖啸着升空,在夜空里绽放出光华,照亮了这片大地。 伊利亚眼前一亮:“这是洛维特家族的信号弹!”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便响起了法杖发射的声音,洛尔塔文和伊利亚一齐探出头去,只见一大批人马从树林中钻了出来,洛维特的法杖队先扫射了敌人的法杖单位,随后便是骑兵队发起冲锋,而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卡斯帕。 “卡斯帕来救我们了!”伊利亚高呼。 在众人混战之时,卡斯帕带队前来,冲进马车。伊利亚立刻扑倒过去,两人紧紧相拥。 “这次我终于赶上了。”卡斯帕双手握住伊利亚的双臂,看着她的双眼,“抓紧时间,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东西给我。我带着你们先往下一个城镇去,我已经派了人先去打过招呼,帮你们准备新的载具和马夫。” 三人赶忙收拾好东西,在军团的掩护下,卡斯帕把行李放到马背上,给伊利亚和洛尔塔文一人牵了一匹马。四周不时还有闪烁的魔法攻击从众人的头顶飞过,其中一束光芒甚至烧断了伊利亚和洛尔塔文的几缕发丝。 卡斯帕和伊利亚正准备翻身上马,不料一个黑影从马车一旁窜出,手持一把利刃,一刀刺向伊利亚毫无防备的后背。 洛尔塔文反应最快,三步并作两步走,一脚上去将其踢翻。卡斯帕和伊利亚才得以翻身上马。 “怎么了?”伊利亚看着站在地上的洛尔塔文,“快走啊!” 洛尔塔文涨红了脸,急的大吼一声:“我不会骑马啊!!” 晕。。。卡斯帕皱起眉头,一把拎起洛尔塔文放到自己马背上。 “坐稳了!压低身子!” 三人在私下飞窜的法术攻击中策马朝着树林中跑去。 在草原混乱的战场中,一个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的黑影从阴影中踏步走出,眼神死死盯着三人逃走的方向。随后,此人捡起洛尔塔文投掷出去的短剑,提起一口气,双脚一蹬,居然纵起一米多高,直接越到一个人的马背上,从背后一刀抹了脖子,将尸体推下马去,双腿一夹马肚子,朝着洛尔塔文一行人逃逸的方向追去。 17. 等待进入网审 三人很快便进了丛林,在一条羊肠小径里压低身子,几乎是趴在马背上,向前驱马。马蹄声噔噔噔地响着,将地上的枯枝败叶踏碎。 “话说,你怎么来了?”洛尔塔文在卡斯帕背后问道。 “说来话长,”卡斯帕一边骑马一边说,“你们走了之后没多久,一个女仆便前来报告,说她在地下酒窖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有一块砖松动了,拿出来一看,才发现墙里面居然藏了金条。她将此事报告给了主管。我们立刻断定车夫里有人收了贿赂。便立刻组织人马赶了过来。不过,还好我提前安排了人随时待命,要不然这次我们可能吞不掉这么多敌人。” 说罢,卡斯帕露出一丝邪笑:“又是这么狼狈啊,洛尔塔文小姐。” “别得意,我好歹也给你撑了不少时间。。。” 洛尔塔文话音未落,忽然面色骤然一变。 “还有埋伏!”她立刻告知卡斯帕,谁知刚说完,三发飞镖便从头顶飞速刺了过来。 洛尔塔文和卡斯帕连忙闪身避开,可伊利亚便没有这么幸运了,寒铁一头扎进了少女柔嫩的后背,血珠飘洒在空中。 伊利亚吃痛,惨叫一声,脸皱成一团,即刻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洛尔塔文眼疾手快,向后仰面躺下去,一把捞住伊利亚的衣领,将其从半空中拽了回来。卡斯帕立刻拉住缰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但更仔细地观察后,卡斯帕发现那根本不是人类,更像是一头毛茸茸的棕熊,指尖的利爪也表明了它的身份。 “混血种。。。”卡斯帕低吟,翻身下马,眼睛死死盯住敌人,问道“伊利亚怎么样?” 洛尔塔文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陷入了昏迷。那镖有毒!得赶快进行医疗救助。” 卡斯帕点点头,拔出一根法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开始对对方的战力进行评估。 “别误会,我可不是你们人类派来的。”对方居然开口说话了,“在你们那天晚上杀死我的妻子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是私人恩怨了。” “这么说,你妻子就是那天趁我不在的时候攻击伊利亚的人吧?”卡斯帕缓步上前,忽然抬手开火,几束光线即刻刺破黑暗;敌人立刻屈臂格挡,魔法打在对方皮毛上,空气中弥漫出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 但这并不是什么实质性伤害,面对这种级别的混血种,普通法杖根本无法构成威胁。 这头野兽缓缓放下手腕,目露凶光,双腿猛然发力,巨大的身躯越过地面,一爪朝着卡斯帕的面门探出。 洛尔塔文扛着伊利亚,此刻伊利亚鼓起精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卡斯帕与敌人,挣扎着伸出双手,试图从腰间抽出武器来。可她的手已经僵硬,法杖从其指尖滚落在地。 洛尔塔文想要去帮忙,可谁也不知道树林中是否还有其他敌人,并且以自己现在受伤的状态,不成为累赘似乎都谢天谢地了。 可就在这时,战况忽变,卡斯帕瞅准时机,依旧是从腰间摸出了三根细针,依据洛尔塔文的了解,这种细针涂有能抑制兽化状态的药水,也是军部特制。 可对方却并非等闲之辈,卡斯帕拧腰纵身,身形虚晃,躲过对方的利爪,旋转着步子绕道对方身后,朝着对方的脖颈狠拍下去。 只听一声刺耳的响声,那钢针竟然刺不进去!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敌人大爪一挥,在卡斯帕的脖子上上划开一道大口,随后一根手指刺穿了他的胸膛。 伊利亚看着血溅当场,卡斯帕手中的法杖掉在地上,身子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那一刻,她的头皮仿佛炸响巨雷一般;她张大了嘴想要呼喊,可是声音堵在胸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声音堵到自己心口剧痛,仿佛自己也万箭穿心一般。 洛尔塔文瞳孔猛缩,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她立刻激活了兽化状态,指尖也长出利爪。 对方看见洛尔塔文的状态,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同类么。。。原来如此,那天他们买的就是你。” 巨兽嘴里吐出白息,伸出手去,居然丝毫没有进攻的念头:“念在你出身苦难,跟着人类想必也是为了吃口饭的无奈之举。若你现在肯跟我走,跟你的同族人走,我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一口饭吃。” 伊利亚看了看地上卡斯帕的尸体,又抬眼看了一眼洛尔塔文的背影,眼眶里涌出晶莹的泪水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胜算了。洛尔塔文的思维更类似于雇佣兵,自己这个主人似乎也达不到她的要求,两人前不久还大吵一架。。。 自己的软弱,害死了卡斯帕,现在,轮到自己了。 巨兽伸手摸了 摸自己刚刚被刺中的部位,拿到眼前一看,上面居然沾满了血。这个细节被洛尔塔文捕捉到了。 “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太晚了,你不觉得么?”洛尔塔文淡淡道,随后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来,“况且你也不能原谅我亲手杀了你老婆吧?” 巨兽瞪大了眼:“你是说。。。” “啊,是啊,是我亲手杀的。”洛尔塔文挑衅道,“我亲手把她的脑袋摁爆在地里面。。。” 话还未说完,对方就已经压到了洛尔塔文的面前,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她身上;她甚至能闻到敌人身上的动物的骚味。 洛尔塔文赶忙闪身,对方一巴掌拍在地上,大地瞬间咔啦咔啦裂开裂隙,砂石飞溅。洛尔塔文感到一阵恶寒,这一巴掌下来,自己怕是要东一块西一块了。 现在唯一的胜算,依然是那几根银针。洛尔塔文的目光锁定在地上那三根针上。 没办法,只能拼死一搏了!洛尔塔文发了疯一般朝着地上的银针跑去,一把将其抓了起来,还没等自己站稳,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她条件反射般地朝前一滚,又躲开一击。随后立刻转身,将手中的银针狠狠朝着对方的脖子刺了过去。但对方的拳头也已经攻了过来。 看来除了一换一,没有别的赢的几率了。洛尔塔文绝望地想着,手中用尽全力,把针刺了下去。 这次,钢针成功扎了进去,但洛尔塔文完全小瞧了敌人的肌肉密度,钢针仅仅刺进去几毫米而已。 但对方的另一只手扫过来,捶在洛尔塔文的腹部,将其打到凹陷进去。 “噗啊!”洛尔塔文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撞在一棵古树上,双眼翻白,几乎要失去意识。 这可不妙,洛尔塔文咬紧牙关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使不上劲了。 再看看那只巨兽,它的身形踉踉跄跄,立刻把脖子上的针拔了出来,丢在地上。药效虽然已经开始发作,但奈何实在扎的太浅太浅,药效并没有完全发挥作用。 “呼。。。呼。。。”巨兽喘息着,仰天长啸,似乎震的大地都在颤抖。洛尔塔文的兽化状态再也无法维持,手中的利爪缩了回去。她弓着腰,跪着,双手撑在地上,鲜血源源不断从嘴角滴落在地上。 “还不够!!!”巨兽大吼一声,大步踏着,朝洛尔塔文冲了过来! 18. 等待进入网审 巨兽大踏着步子,咚咚咚地朝着洛尔塔文冲刺,眼看要把她碾成一坨肉饼。 “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丛林中居然穿出一声异响。只见一道淡蓝的光闪过,一把飞刀从树林中刺出,疾奔着巨兽的眼角刺过去。 巨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杀意,立刻双脚蹬地,止住步伐,向后仰去,堪堪躲开这次攻击。 可它还未来得及迎敌,就感到自己身后一凉,自己身上的毛发居然都齐刷刷地竖了起来! “什么人!?” 洛尔塔文瘫坐在地上,只见一个穿着斗篷的神秘人从丛林中窜出,带出几片叶子,手中捻着三根钢针,藏在兜帽中的眼神在黑暗中发出清冷的杀气;随后一巴掌把针扎扎实实地拍进了巨兽的脖子里。 巨兽发出一阵狂吼,伸出利爪超那神秘人探去。 这一爪非同小可,普通人类若被抓住,必定是穿肠烂肚暴毙而亡。 可对方居然双脚蹬在巨兽的肩膀上,腾空跃起,仿佛在优美地舞蹈,在空中转了一圈,兜帽也落了下来,露出秀美清冷的脸庞。 洛尔塔文几乎屏住呼吸:此人竟正是那个帮自己收拾行李的女仆! 可现在,她完全脱去了女仆的服装,完全看不出女仆的气息,更像是一个舞者;她从腰间又摸出一把短刀,从上到下,将整把刀都刺入了巨兽的大脑中,没至刀柄。最后华丽的后空翻,稳稳落地。 巨兽在她身后轰然倒地。 树林重新恢复寂静。 “你。。。唔!”洛尔塔文刚想说什么,腹部却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得不闭了嘴。 少女看也没看洛尔塔文,径直快步走到伊利亚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拧开瓶盖,将药水灌入伊利亚嘴里,拔出她背上的飞镖,对伤口进行简单包扎。随后才走到洛尔塔文身边,问道:“还能进入兽化状态么?” 洛尔塔文摇摇头:“你到底是谁?” 女仆站了起来,微微鞠了一躬:“初次见面,我是帝国边防军温妮莎.费斯图斯少将,直接听命于公爵大人。” 洛尔塔文点点头:“管家说的,女仆里公爵安插的眼线,就是你吧?” “正是。” 此时伊利亚已经醒了过来,她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双腿还在不停地发颤,没站起来就又扑倒在地上,身上大小姐穿的衣物已经变得肮脏不堪,汗水和血水和着泥土和尘埃,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乞丐而非公爵家的女儿。 温妮莎赶忙跑了过去,扶起挣扎着朝卡斯帕爬去的伊利亚。 洛尔塔文则闭上眼,深呼吸,试着再度催化兽化状态;意外的是,居然成功了,虽然不完全,但她能感到身体在飞速自我修复,也恢复了些许力气。于是也踉踉跄跄地朝伊利亚的方向走去。 卡斯帕仰面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却依旧没了气息,眼神无光,呆呆地望着星空。 伊利亚反手挣脱 了搀扶,扑倒在卡斯帕的尸体边上,大滴大滴的眼泪拍打着男子的尸首。 洛尔塔文也来到了伊利亚的身边,蹲下,看向伊利亚的侧脸:“伊利亚小姐。。。” 可话还没说完,她变怔住了。 她没有看到预料中的悲伤。是的,完全没有任何的悲伤。 只有暴怒,无穷无尽的暴怒。 如同巍峨山岳般的暴怒。 如同古代史诗里的僭主般的暴怒。 伊利亚瞪着眼睛,呼哧呼哧,如同一头牲畜那样喘着粗气,白花花的唾沫星子从紧咬的牙关里喷溅出来,血丝在少女眼白周围蔓延开来;她的双拳紧握,身子不住地颤抖着,胸脯里的心脏如同赛场上失控的赛车。 她好像在看着卡斯帕,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瞪着眼,流着大滴大滴的泪水。 “杀。。”伊利亚咬牙切齿,刚才堵在胸口的痛苦化作一个个滴着血的字眼。 “我要杀!”少女的怒吼响彻山林,传向夜空,“我要拉你们所有人,都来陪葬!” 一阵浓烈的杀气从伊利亚身上散发开来,甚至让一旁的两人也有些不寒而栗。这并非只是简单的杀气,两人都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更深邃的,来自她们脚下的血与土的力量。 直到这一刻,洛尔塔文才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女孩身上所谓的辉光血脉为何物。 她在这个世界的故事直到这一刻,终于真正开始了。 19. 等待进入网审 夜 雨夜。 少年推开酒吧大门,独自走了进去。 他一身黑衣,身材算不上高大,甚至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已经到了能够出入酒吧的年纪。 在酒客堆里,他那一身黑衣也显得格外扎眼。 但他并没有点酒,也没有找座位,而是径直往酒吧深处走去,来到一扇木门前,一支粗壮的手背挡在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少年不慌不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举手投足间没有一点慌乱;行为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对方接过卡片,上下打量了一下少年,便恭恭敬敬地打开门,将他请了进去。 少年进门,这是一间不大的酒窖。他独自站在里面,没有等太久,地面上的木地板忽然掀开,一个男人探出头来,示意他跟自己一起下去。 没有人想到这家酒馆的地下居然还藏着一个诺大的客厅。皮质沙发上坐着几个跟少年年纪相仿的少男少女,手里抓着纸牌,端着酒杯,酒杯中酒液晃荡,冰块叮叮当当撞在杯壁上。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眼看着少年下来了,笑着挥手,招呼他过来坐。 “你迟到了,法兰克。”少女递给他一杯酒,让出了沙发上的一小块区域。 “玩什么呢?”法兰克接过酒问,语气里却丝毫没有要加入他们的意思。 “别说的好像你真打算和我们一起玩似的。”少女已经熟悉了这个少年的习惯,吐槽到,但她旋即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我们在讨论比纸牌有意思的多的话题,我敢肯定,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卡萝斯。”法兰克叹了口气,“在场还有谁是不知道这个事的么?” 另一个捏着纸牌的少年插嘴:“我们刚刚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了。学校里这件事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了——北境的伊利亚.洛维特要来学校了。” 这个名字一出来,似乎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一点,沉默笼罩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 “还有两天就要开学了,艾德温家的人怎么说?有什么动静么?”法兰克打破了沉默。 “那个废物现在还在老地方快活呢。今晚不知道又醉倒在哪位女孩儿的怀里。”卡萝斯鄙夷道,泯了口酒。 “嗯。”法兰克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但脸上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卡萝斯又带上一脸坏笑,”你在想那个废物的妹妹,雅法.艾德温。” “别说的你好像很懂我在想什么似的。”法兰克没好气地说。 “但我说错了吗?“卡萝斯不以为然地挑眉,“你敢承认你刚刚没想那个女孩么?” “没有。” “你撒谎。” “爱信不信。”法兰克低声道。但他知道,卡萝斯确实没猜错。 “小心,”卡萝斯打趣道,“先动心的人,一定是输家。况且,那个妹妹深藏不露,你镇得住她么?” “哪有什么镇不镇得住的,现在讲究平等。天不生人下之人,也不生人上之人。谈恋爱也一样。”法兰克嘀咕着,“你这是旧思想!” 卡萝斯眯着眼,做出举手投降的姿势,表示自己不想再听他念经了。 “不过,”刚刚插话的男子继续说道,“伊利亚现在过来,能跟上学习进度么?我父亲告诉我,她应该没有进过学校。” “那你父亲没告诉你她入学考试的成绩么,卡西尔?”法兰克说,“她是第一名。”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卡西尔耸耸肩。 “她甩开第二名三十分。”法兰克补充说。 这下卡西尔终于愣住了。 “整次考试所有科目,数学,语文学,魔法学概论,历史,天文学,生物学。只有数学她扣了十分以上,其他所有试卷,加起来也没扣到十分。”法兰克晃了晃酒杯,“我从斯蒂芬教授那儿听来的。” “你什么时候去见的斯蒂芬教授?”卡西尔发现疑点,“这不是暑假么?” 卡萝斯注意到法兰克的脸微微一红,少年别过脸去,结结巴巴承认到:“补,补课。。。”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卡萝斯还是被逗乐了,少女一手端着酒 ,一手指尖捂住嘴唇,腮帮子涨的鼓鼓的,拼命绷住。 “敢笑出来你就死定了!!” “不过,”卡西尔提高嗓音,似乎在对周围所有人说,“时候差不多了吧,人也到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一听到卡西尔的号召,打牌的不打了,喝酒的也把酒杯放在桌上或地上,大家似乎都一瞬间来了精神。 卡西尔摇身一变,似乎成为了这个小团体里的孩子王;他起身,双手背在背后,缓缓来回踱步;其他人纷纷搬了椅子,围着茶几坐了一圈。 眼看人都坐好了,卡西尔缓缓开口: “你们赌伊利亚在帝都能活多久?” 卡萝斯率先举手:“最多三个月。” 她对面的女生摇摇头:“没那么久,最多一个月。” 卡萝斯争辩:“她是从北境来的,那边物资匮乏不说,灰烬联邦也一直在边界骚扰帝国。我们无法想象她的童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但这也不意味着她本人就上过战场。”对方也不甘示弱。 卡西尔饶有趣味地看着两人辩论,转头问另一个一直沉默的少年:“亚历克斯,你怎么说?” 亚历克斯似乎没听见,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但卡西尔并不怀疑亚历克斯的听力,也不因为自己没有得到回应而生气,相反,他只是继续看着亚历克斯。 对方没让他等太久:“我也赌三个月。” “哦?”卡西尔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能讲讲为什么么?” “我父亲告诉我,她这次并非孤身一人前来帝都。”亚历克斯说,“她还带了一个女仆和一个混血种的奴隶。” “嗯。。我知道了。”卡西尔目光落在法兰克身上,“到你了。” 法兰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赌半年。” 此话一出,全场都有些差异,目光齐刷刷放在他身上。卡萝斯尖着嗓子问:“你喝多了?” 法兰克摇摇头。 亚历克斯开口:“你觉得,那个混血种的奴隶,很能打?” 法兰克点点头,顺手抓起酒杯,喝了口酒。 20. 等待进入网审 一大清早,斯蒂芬教授先是坐在桌前,忽然觉得眼前摆的书籍资料太认人厌烦了,看上去乱糟糟的,便一股脑的全部收走了。 但等到他再次坐会桌前,发现桌面上空空荡荡的,感觉不想是一个教授的桌子,于是他又把刚刚收走的书又拿了出来,但在摆放的时候又陷入了纠结。 “嗯。。。看她的卷子,感觉像是历史很不错的小姑娘。”斯蒂芬喃喃自语,随后摆上几本史学巨著在桌面上。 “嗯。。。会不会太刻意了。。”斯蒂芬一拍脑门,仿佛恍然大悟,“而且我是负责星象学啊,不行不行。。。” 就这样,坐立难安的斯蒂芬教授成功地把自己搞得满头大汗,正当他还在纠结到底摆哪一派的史学论著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请进!” 斯蒂芬立刻抄起一本书在自己面前摊开,坐好。 门外走入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气质不错,举手投足间虽然带有北境特有的粗犷,但能看出其受过贵族的基本教养。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清澈透亮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少女的欢欣,多出一丝阴霾,但细看之下,这阴霾中却埋伏了尖利的爪牙,像是蛰伏在少女灵魂中暂时收敛的野兽。 另一个看上去就则吊儿郎当,一看就知道没受过什么教育,双手框着后脑勺,大摇大摆迈着步子;但骨子里却透出一股摸不在乎的冷气,仿佛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您好,伊利亚.洛维特小姐,洛尔塔文小姐。”斯蒂芬礼貌地致以问候,“赶路辛苦了,先坐着吧,我去给你们泡壶茶。” “谢谢,斯蒂芬教授。”伊利亚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斯蒂芬泡好茶,给两人倒好,最后给自己倒上,随后放下茶壶,尽可能小声地走向门口,打开门向两边望了望,确认无人后,轻轻关上门,咔哒一声上了锁。 洛尔塔文动动耳朵,听见锁门的轻响,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确保斯蒂芬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别激动。”斯蒂芬赶忙摆摆手,“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很重要。我要确保不能被泄漏出去。” 斯蒂芬回到办公桌那边坐好,将提前准备好的信封放在桌上,推给伊利亚:“你父亲的亲笔信件。” 说着,仿佛是为了确保茶水没问题,他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小口。等伊利亚看完信。 洛尔塔文坐回椅子上:“怎么样?” 伊利亚点点头:“是父亲的字迹。” 信的内容不长,但伊利亚的脸色越发苍白,拿信的手也在不断颤抖,最后她长叹一声,缓缓将信放在桌上。 “怎么会这样。。。”伊利亚的声音颤抖。 “信里怎么说?”洛尔塔文问。 斯蒂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画有符文的纸张,夹在指尖轻晃,符文瞬间燃烧起来,灰烬似乎有灵性一般,散布到房间的各个角落。伊利亚认得这个法阵,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隔声音的传播,并探测出潜在的窃听法阵。 伊利亚看了看洛尔塔文,又看了看教授,最后轻声说道:“战争,战争就要爆发了。” 斯蒂芬教授并没有什么震惊的表情,他点点头:“是的,在洛维特将军给我的另一封信中他就交代过我和其他他信得过的同僚这件事了。” “和灰烬联邦么?”洛尔塔文皱眉,“不可能啊,我查看过他们的版图,没有战略纵深可言,我们双方的军事实力应该也不相称,我们的军工体系比他们更优越。” 洛尔塔文多年的军事素养告诉她,着不可能是事实。 “不,不是跟他们。”伊利亚说,“是跟真正的兽族,真正纯血的兽族。” 洛尔塔文不知所措地轻笑一声:“我看漏书了么?我怎么记得书里写着,它们已经几乎灭绝了?只剩下最后几只了而已。” “那你应该也清楚,纯血的兽族哪怕只剩下几只,也足够产生巨大威胁。”斯蒂芬教授说到,“在人族的传奇时代确实涌现过一批英雄,能与之抗衡;但现代人类太过于依赖自己的军工体系。很多用来对抗兽族的古老法术都已经失传。” “但我就不相信人族的老祖宗会蠢到不留下任何后手,来防止战争的再度爆发。”洛尔塔文冷冷道 ,“也许是现代人过着安逸生活太久了,已经忘记了杀戮的威胁。。。和愉悦。” “就算那些法术都有文字记载,也都淹没在各种伪作邪说之中。”伊利亚摇摇头,“历史上伪托古人之名的著作不少。魔法修炼是一门很危险的技术,稍有不慎,法术反噬,施法者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结局。” 洛尔塔文背靠在椅子上:“那咋办?听你俩这么说,咱们只有等死的份儿了。” “不。”斯蒂芬教授摇摇头,压低了嗓音,“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只有辉光血脉持有者才能办到的事情。” 伊利亚身子一颤,双拳放在大腿上,紧紧握着。 “我们学校作为帝国最高的高等学府,在文献甄选方面已经颇有经验。实际上,在多年前,外出进行敌情侦察的部队就曾带回来过一些关于兽族蠢蠢欲动的信息。从那时起,皇帝陛下就亲自下令签署过几分紧急文件,其中一个项目,就包括对现有的古典典籍进行全方位的修订,并试图鉴别出一些关于古代法术的文字。” “但我们时间有限,目前仅仅修复了不完全的一部分。”斯蒂芬说着,目光又移向了伊利亚,“里面的诸多法术,都是只有辉光血脉才能催动的。” 房间里霎时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一阵阵沉重的呼吸声,来自房间里最娇小的那个女孩儿。 “。。。伊利亚小姐。。。”洛尔塔文轻抚少女有些颤抖的脊背,瘦削的身材让她隔着那层薄薄的肌肤触摸到了伊利亚凸起的脊椎骨块。 但下一秒,伊利亚就抬起头来,眼里的怯懦还顽固地残留着,但大部分都被坚定驱散开来了。 “好。”伊利亚点点头,“我做。” 说罢,她又似乎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看着洛尔塔文:“毕竟,这种事情,我们早有预料,不是么?” 洛尔塔文有些欲言又止,这些日子她都清楚,自己的雇主背负着很沉重的责任,但她没想到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任务比她想象中还要严峻得多。 可是伊利亚露出来一丝笑颜,转头看着身旁的她: “别忘了,我们还有大仇未报。” 21. 恶役千金?1 斯蒂芬教授的安排如下:为了不引起学校以及帝都内过多的猜疑,伊利亚依然需要学习日常课程,但考虑到其本身的学习能力是在强悍,斯蒂芬跟教务处商量,伊利亚平日里的课程是可以随意请假的,只是考试除非特殊情况不得缺席。 毕竟,平日里的课程也并非对其进行古典学研究毫无用处,很多基础知识还是需要在课堂获得。 “我有个疑问”洛尔塔文举手插话,“那我平日里必须和她一同行动,这怎么办?” “放心,”斯蒂芬教授说,“安排伊利亚来到帝都的学校,除了这里文献齐全之外,也有安保方面的考虑。首先,这里贵族子弟众多,敌人不敢贸然发动大规模进攻。第二,学校里的安保设施足够安全,巡逻队全天候在校园中巡逻。他们不是从贵族家中抽调的人手,而是来自皇族的后备亲卫队。不必担心他们会听从贵族的谗言,对伊利亚小姐不利。” “嗯。。。。。”洛尔塔文还是满脸不信任。 她毕竟是雇佣兵出身,拿钱办事,对于忠诚,她实在是知之甚少。 但每当她望向伊利亚娇小的身材,和她的言行与笑颜时,她那木头脑袋也似乎偶尔能理解何为‘忠诚’。 两人一路上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次争吵,洛尔塔文心底里也知道,伊利亚对自己不可能只有利用关系,但她也没有进一步的判断了。 被背叛过一次后,当然是很难再次打开心扉。 是的啊,哪怕是洛尔塔文这种人,被背叛后,除了愤怒之外,也还是会伤心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再说了,你头上那两个角简直就像是在像全世界宣告你混血种的身份。”斯蒂芬教授说,“虽然我们学校也招收灰烬联邦的学生,但他们毕竟是少数,而且和帝国居民都是分开上课。” “我大概能够想到学校里这两波人平时的日常相处了。。。哦不,应该是基本上不相处。”洛尔塔文吐槽。 “当然,混血种的教学楼和帝国居民的教学楼和宿舍是不一样的。但食堂和会议厅这种地方都是共享的。”斯蒂芬教授说,“这里比起立场,更尊重知识。。。” 教授顿了顿,没底气地补充:“至少,理应如此。” 伊利亚的主要任务便是泡图书馆,尽可能地研究更多的古典学文献。但日常上课她依然必须到场。斯蒂芬教授带着两人办完入学手续后,便离开了。 临走时,他很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洛尔塔文送伊利亚来到教学楼一楼。 “你在一年级a班啊。。。”洛尔塔文抬头看了看高耸的教学楼,“我就在隔壁那边。” “嗯。”伊利亚点了点头。 “那,我先走了,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已经过了。”洛尔塔文摆摆手,转身欲走,“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伊利亚小姐。” 洛尔塔文转身迈开步子,却不料被伊利亚拽住了衣袖。 “嗯?怎么了么?”洛尔塔文问。 伊利亚低着头,脸颊有些微微发红,估计是第一次独自面对陌生环境,骨子里的紧张还是摆脱不了,她低声结结巴巴道:“你。。你也要多小心。” 洛尔塔文微微一怔,一秒猜到了伊利亚的心思;于是,她换上轻松的笑容:“嗯,咱们放学见,说不定温妮莎给我们做了好吃的呢。” 伊利亚点点头,这才转身走入教学楼。洛尔塔文叹了口气,走向教学楼。 洛尔塔文走进教室,大家也都是跟她一样的混血种,身上或多或 少都带有很明显的非人的印记。 老师看上去是个很和蔼的老头子,倒是很符合她对这种学校老师形象的想象。 这个老者替她安排了后排靠窗的座位,她也就乖乖过去,抽屉里是学校发放的教材和文具。 说实话,她从未上过学,对这些也不太感兴趣,但一想到这些知识很可能和她的任务有关,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听课。 但很遗憾的是她失败了。 没听几分钟,她的思绪就飘到隔壁教学楼里去。 伊利亚的身份此刻是公开的,但她持有辉光血脉这件事,估计知道的人很有限。 如果斯蒂芬教授真的站在自己这一边,那么艾德温家族的子嗣便不可能在她的班上。 但即便如此,伊利亚作为公爵的女儿,班里的学生看待她的方式也一定很特殊。 洛尔塔文隐隐约约回忆起,自己之前读过的里,有这么一种女性角色,非常的令人讨厌,做事全凭喜好,举手投足间尽显做作,对的女主角肆意的侮辱,还有一大帮跟屁虫跟在屁股后面捧场。。。 这种角色好像叫什么,恶役千金来着? 伊利亚不能碰上这种硬茬吧? 洛尔塔文叹了口气。只能祈祷运气站在自己这一边了。。。 可她气还没叹完呢,耳边便听见一声微弱的脆响,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嗯?”洛尔塔文收敛心神,坐直身子。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到楼下有巡逻人员在往旁边那栋教学楼跑。 “啊?!” 洛尔塔文惊叫一声,‘库噌’一下站起来,拔腿就往教室外冲出去。 讲台上的老先生还没来得及阻拦。洛尔塔文就已经跑的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