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漂亮》 1. 第1章 “嘎吱——” 阮知刚走进“酒绿”会所的时候,外面的雪下得很大。 他拍了拍身上几乎堆了一层的雪花,嗅到里面几乎是扑面而来的暖气,身体才像是逐渐融化般松懈下来。 只是他下了公交车后,又走了一阵才到,穿着单薄帆布鞋的两只脚还没恢复知觉。 他不自觉跺了跺。 “怎么才来?” 面试那天见过一次的领班在百忙之中皱着眉昵了他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用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将他推进了更衣室。 “赶紧把衣服换了,我有事跟你们说。” 会所的制服是固定的,白色衬衫加黑色西装裤。 看着有些清汤寡水,所以有心思的服务生会悄悄把衣服换成更有质感的,或者加些亮眼的小配饰。 不过阮知不需要。 他长得很漂亮。 又刚满十八岁。 换好制服后,他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 身姿挺拔,像一根正在成长期、鲜嫩多汁的嫩竹。偏偏腰肢很细。 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看着清纯又无辜,芭乐粉的嘴唇中央的唇珠随着动作轻颤,生生给他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欲色。 邻居家的哥哥说,那些大人物最喜欢他这种模样的。 那就好。 这样的话,他应该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你好了没?”外面传来另一道他熟悉的男声。 娇娇脆脆的,虽然带着些不耐烦,但让人听着并不讨厌。 这人叫周雪。 面试那天领班就跟他说过,这是安排来带他的人。 阮知应了一声,对着镜子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才推门走出去。 周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明显的惊艳。 他眉头皱得更紧。 但很快,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松开了,朝他露出一个很和善的笑。 他主动来挽住阮知的手,带着他往外面走,给他讲了一些会所的规矩。 “酒绿”是江城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大会所,所以规矩很严。比如不能在会所跟客人发生些不清不楚的关系等。 还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会所的1楼接待普通客人,2、3楼接待VIP客人,3楼以上特别是5楼的客人则非富即贵。 服务生们也有严格的等级划分。 像周雪这种长得漂亮会来事、有固定熟客的,被分配到3楼以上。阮知这种才来的,就只能在1、2楼。 这些是阮知听明白的。 周雪很多话都说得云里雾里。他听得一头雾水,想问,领班却已经让他们聚在了一起。 周雪去了队伍最前排。 原本跟在他身边的阮知被挤在了最后面。 不过他并不在意。毕竟他是新来的。 不管领班要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大概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有些无聊,偏过头盯着窗外暖光中簌簌往下落的雪花发呆。 不过周围的同事们就没这么镇定了,发出一阵阵骚动声。 领班拍了拍手:“安静一下。” “今晚有几位重要客人要来,我要选几个人去5楼接待……” 服务生们又是一阵躁动。 后面领班说了什么,阮知没怎么听清。 只看见他从人群前排里点了四个人出去,其中有个就是周雪。 队伍很快散了。 周雪对他招了招手,抿着红润润的嘴唇笑:“我今天带不了你了,我跟领班说了,你有什么事先找他。” “你模样好,应该会被分去2楼。” 阮知道了声谢。 周雪没把这放在心上,他似乎很高兴:“唉,我还挺羡慕你的。” 阮知看了他一眼。 他自顾自道:“2楼的客人比5楼的可好说话很多呢。” “那些贵客我们老板都得罪不起,今天我肯定很累,还不能随意吃东西喝水,真麻烦。” 他絮絮叨叨了很多,但阮知没有再接话。 很明显,周雪也不需要他接话。 他抱怨的“真麻烦”并不是真嫌弃这麻烦,从路过的服务生们看他难掩嫉妒的神情就看得出来。 阮知也挺羡慕的。 他很需要钱。 ——而接触的客人越有钱,服务生们能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周雪很快被人叫走了。 阮知听领班的安排去了2楼。 他的工作并不难,只用跑去给人传传话、倒倒酒。 连端菜都不用。 这些事情会所有专门的服务生做。 其实老老实实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也挺好的。 会所给他们的待遇并不差,一晚上工作大概5个小时,时薪30,一晚上就有150,还不算把客人们哄高兴了得的小费。 但这对于阮知来说完全不够。 他有个未成年、身患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要养。 想到妹妹,阮知焦躁地扣了扣手指。 不过着急也没用,天上又不会白白掉馅饼下来。 阮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又一次躲过客人笑得眯了眼睛,仿佛不经意间伸过来的手后。 他去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想透透气。 接的水还没喝到一半,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周雪……” “平时也没这么不靠谱啊,怎么这样……” “去那边找找……” 他听了一阵,应该是5楼的客人马上快到了,周雪却不见了。 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尔虞我诈,更别说来这儿的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抱大金腿。 但这跟阮知没关系。 他跟周雪,也就只有几句话的交情。 再说,见义勇为的剧本,不适合他这种马上饭都吃不起的人。 茶水间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阮知估摸着他们应该要过来,他是在这儿摸鱼的,还是得换个地方。 他舔了舔被水打湿的下唇,端着水杯慢悠悠去了楼道。 可惜他运气实在是不好。 没两秒钟,他就又听到了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往这边来。 阮知:“……” 没办法,他只能往黑漆漆的楼梯间里躲。 外面那两人竭力压低了声音: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干的!你把周雪弄哪儿去了,一会儿找不到人出了事,我们都要被追责!” 另一个人气愤地甩开他的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快点把周雪放出来!” “凭什么?” 这人声音止不住往上扬,“你也知道领班选人根本就不公平!” “这次凭什么又选周雪去5楼?就凭他跟领班私底下——” 真服了。 阮知抿着嘴唇,不高兴地暗骂了一声晦气。 他就是来搞钱的,对于这种职场秘辛没有一点好奇。 他一点都不想听到!! “真服了!” 外面那人的声音几乎和他的心声重叠在一起。 “你不要命我还要,你不想干了我还想!闭嘴!” 另外一人也知道怕了,再次压低声音,只是依旧愤愤不平: “我长得也不比周雪差,凭什么不选我!” “你胆子就是太小了,我跟你说,这次的客人非同小可,周雪找不到,领班肯定得找我去!” “这可不一定,新来的那个,叫什么,阮……什么的,他长得也好看。” “新来的懂什么规矩,领班吃了屎才会让他去五楼……” 阮知无聊地看了一下手机屏幕。 现在已经十点过了。 怎么说5楼的贵客都应该已经到了。 看来外面那个没猜对,领班确实找了另一个人顶替周雪,却不是他。 他默默起身,没有再 等外面那两人掰扯完,准备从三楼的楼梯口出去。 可没走两步,他的视线就凝在了楼上转角的那个地方。 那里有个人。 似乎是在打电话。 从他的角度,当然看不见那人的全貌,却能看见那人从栏杆上伸出来的一只手。 黑色毛衣,手臂线条流畅干净又利落,指节修长,关节明显。 很好看的一只手。 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不过重要的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他手腕上戴的那快表。 深蓝色的表盘,上面镌刻着星星月亮和海洋的纹路,神秘又典雅。 他对表是没什么研究的。 但听邻居家哥哥吹嘘过,这表的牌子是那什么……百达翡丽,如果这块是真货,大概能值6千万。 “噗通,噗通,噗通。” 阮知听到这声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如鼓般的心跳声。 明明正值隆冬,他背后却出了一层浅浅的热汗。 他莫名想到了,今晚5楼,应该已经到了的贵客。 他隐约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一瞬间,阮知脑海里飘过了无数以前高中同桌上课偷偷看的那些言情的套路。 他握紧了手机,转身,一步步往下走,假装自己从来没想逃避过。 外面楼道的争执声还在继续: “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不行吗?凭什么周雪那个贱人比我来得迟,还能爬到我头上——” “吱呀——” 阮知当着他们的面推开了楼道防火门。 “……” 整个楼梯间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就很尴尬了。 刚才说话那人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额头上冷汗已经冒了出来,“阮、阮知……” 旁边的人先一步按住阮知的肩膀,眸色隐隐有些狠戾:“你听见了什么?” “我警告你,你别多管闲事!” 阮知举起手机:“我录音了。” 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些许轻颤,听着像是他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说出的这句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开心的。 天上真掉馅饼下来了。 感谢老天奶! 感谢未知名同事的馈赠! 同事脸色变得更难看,视线在他的脸和手机中游移,可能是在估计,能不能毁掉他手里的证据。 其实这完全是多余的担忧。 录音当然是阮知骗他们的。 可他们不敢赌。 阮知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说,周雪被你们关在哪儿?!” 他的眼尾余光一直都在注意楼梯间上面。 只要楼上的那人下来,他肯定第一时间能注意到。 但他没动。 不知道是他弄出的动静不够大没吸引他注意力,还是怎么的。 阮知声音不自觉又大了些,“说呀!” “要不然我就把证据交给领班!” “什么证据?” 阮知动作一顿,回头看,是脸色同样难看的领班带着人过来了。 他暗道不好,估计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吸引了人过来。 但话赶话都说到这儿,他也没办法再搞小动作,只能老老实实把事情说了一遍。 那两个同事脸色灰败,也说出了周雪的位置。 他被关在了某个卫生间隔间里。 “不想干就给老娘滚!还闹这种幺蛾子,又蠢又见……” 领班表情难看,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带着身后众人急匆匆赶往那个卫生间。 阮知也夹在人群中往外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楼梯间,像是踩空般,心里的某种欲、念被风吹散,不甘心止不住浮现出来。 就在这时。 他听到有人喊:“谢哥,就知道你在这儿,走走走,我们就等你了!” 阮知心脏重重一跳。 2. 第2章 两道修长的身影从楼道的阴影里踱步出来。 两个男生都很年轻。 嘴上喊着“谢哥”那位长了一张很讨喜的娃娃脸,嬉皮笑脸的时候脸颊一边露出了一个酒窝。 看得出他家室也并不简单,一身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少爷气质,但阮知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多久。 他一直在看步伐微微靠前的那个男生。 大概也就20出头的样子,可能是个大学生。 身姿挺拔,手臂上随意挂着一件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大衣,头发有些乱,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不知道身边那人说了什么,他那双桃花眼里荡漾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阮知跟他对视上了。 很快,男生移开视线,和旁边人一起往外面走。 路过他面前时,他能闻到他身上那缕淡淡的、清冷疏离又矜贵的雪松香。 等阮知回过神时,空荡荡的楼道里早就没了人影。 他手指张开又合上,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被汗水濡湿了。 他脑海里依旧是那双深色的桃花眼。 他刚才一眼望进去,感觉陷入了一片寂夜里的深海。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眼神? 又冷,又淡。 毫不夸张地说,刚才阮知甚至觉得自己在那人眼里就是路边的一条狗…… 或许还不如狗。 那人根本就没把他看进眼里,就像看空气。 他心底突然生起了一种极强的自惭形愧感。 回想刚才自己做的那些,像极了小丑。 “阮知?” “客人在叫你!” 听见同事的声音,阮知摸出卫生纸,慢慢将手心里的汗擦干,又握紧了一下手指,才应了一声,走出去。 外面的闹剧已经结束了,领班不是什么很好糊弄的人,当即把闹事的那家开除后,还给了周雪一个处分。 阮知下班去更衣室换衣服时,还有不少人围着周雪替他打抱不平。 “领班真是偏心,明明周哥你才是被陷害的那个,凭啥还要处罚你啊!” “就是就是!” “周哥你还因为他们丢了一个去5楼的机会!还要被扣工资!” “周哥你平时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居然背刺你,真是狗咬吕洞兵,不识好人心!” 周雪笑容温和:“毕竟闹出这么大的事,领班也不能包庇我。” “没事,去5楼的机会以后还有。” 听到这话,众人又是一阵叽叽喳喳的羡慕声。 阮知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准备往外走,人群中的周雪却叫住了他。 “小阮!” 他的笑容很真切,眼睛笑得都弯起来,“听领班说,这次是你帮了我,谢谢你啊!” “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被他们关在卫生间里多久呢,下次我请你吃饭!” 阮知静静跟他对视了一秒,露出一个有些受宠若惊的、腼腆的讨好的笑,“不用的周哥。” “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雪又跟他寒暄了好一阵,最后是阮知说家里有妹妹在等着他,才被放了离开。 只是他前脚走出更衣室,后脚里面就传出了众人酸里酸气的声音: “拽什么?一个新来的!” “以为长了张看得过去的脸就了不起吗,我倒要看看他能混成什么样子!” 周雪温声说,“你们别这样说,小阮年纪小些,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是正常的。” “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多包容包容……” 后面的声音阮知就听不见了。 他埋头走出“酒绿”。 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他身上的衣服过于单薄,一出来,身上的热气就跑了个干净。 还有些饿。 阮知突然有些想笑,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算不算是“饥寒交迫”。 他加快了脚步。 路过便利店,他花5块钱买了两个滚烫的粉丝大肉包,拉开棉衣拉链放进靠胸膛的口袋里,又花一块五买了一个临近过期的干面包啃。 面包实在是太干了。 他没办法,抓了两把路边栏杆上的雪放进嘴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这会儿公交车已经停运。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脚上的鞋已经被雪水浸湿透了。 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轻松的模样。 果然,不出阮知的预料,客厅靠着沙发角落的小落地灯还亮着,散发着昏黄的光。 十二岁的小姑娘听见声音,高兴地放下漫画书跑过来,“阮知,你回来啦!”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你年纪小,那些人不会欺负你了吧?” 阮知拿手抵着她的头把她推开,“一身冷气,别碰我。” 他弯腰换鞋,阮言像只跟蜜蜂一样围着他转来转去嗡嗡叫,“哎呀你说话呀。” “你这人就是一点都不懂事,老是让我在家里为你担心,要不是因为担心你,我才不会一直到现在还没睡着呢,你耽误我睡美容觉了知不知道。” 阮知:“……” 他掏出怀里的大肉包,塞给阮言,意简言赅:“吃。” 阮言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欢呼一声之后,依旧一边啃大肉包,一边跟着他转。 阮知去收拾衣服,准备洗澡,进了卫生间半晌打不开热水。 是家里的老旧热水器又出问题了。 他皱着眉,去阳台暴力拍了几下热水器,又去开水。 好的,依旧没热水。 阮知无法了。 阮言在旁边笑,“今天早上起来就没有热水啦,你要洗澡吗,我去给你烧水。” 阮知瞥了她一眼,“不用。” 他自己去烧了锅水。 在等水开的途中,他看了一眼阮言的漫画书,“这本你不是看过了?” “怎么没看电视?” 阮言眼睛滴溜溜转,没说话。 他意识到了什么,走过去打开电视。 果然,不知道哪儿出了问题,电视屏幕一片雪花。 阮知抬起手。 阮言说,“哥,要不你别锤它了。” “以前它还隔三差五才出问题呢,现在天天都出问题,肯定是被你打坏了。” 阮知:“……闭嘴。” 他大力出奇迹,两下一锤,电视又好了。 阮言又是一阵欢呼,“哥,你不愧是我亲哥,真厉害!” 她跑去看电视去了。 阮知洗了澡,吩咐她早点睡,自己裹着沉甸甸的厚被子躺在了阳台隔出来的“卧室”床上。 阮言都去房间睡了好一会儿后,他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快四点,他认命地爬起来,拿起手机搜资料。 今天遇见的那个男生,他只知道姓“谢”。 不过加上“顶级豪门”这个限定词,他还是很快锁定了那个男生的身份。 谢惊辞。 京城谢氏集团的公子哥,会出现在江城,是因为他在国内top2的江大读大三。 阮知的视线停在“江大”好一会儿才移开。 床尾被书塞得密密麻麻的柜子上,有个文件袋被摩擦得起了毛边。 那里面放的,是他今年夏天时收到的来自江大的录取通知书。 阮知深吸一口气,转移开注意力。 网上对这位豪门贵公子的描述语焉不详,不过也够了,他只需要确定,他真的是一根很粗很粗的大腿。 他从小到大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 要卖,也得卖给这种人才有价值。 阮知放下手机,这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照例起了个大早,送阮言去上学。 这丫头不知道在干嘛,都快到七点半还没收拾好。 他拧起眉,冷声:“你一会儿准备飞去学校吗?还是准备让老师等你才开始上课。” 重要的是,他第一份工作要迟到了。 阮言一边往自己身上裹厚衣服,一边吐舌头:“你自己先走呗,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我自己坐公交去学校,我有电话手表,有事会跟你打电话的。” “阮知你这人真 是越来越啰嗦了,你才十八岁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找不到女朋友的,要不我那些漫画借给你看看吧,你要学学怎么跟女孩子说话,要不然以后遇到喜欢的女生听见你说话就被你气跑了……” 阮知想到昨天自己鬼迷心窍,按照漫画上那些玛丽苏套路做出的蠢事,不太想说话。 他掏出20块钱放在茶几上,“那你自己过去。” 想了想,他把20块钱收回来,换成了50的纸币,“要买什么就买,吃点健康的营养的。” “知道啦知道啦,你好啰嗦啊!” 阮知闭嘴,出了门。 他第一份工作是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去餐馆洗碗,包一顿饭,带着手套不怎么伤手,冬天很暖和。 做完后赶往市中心做第二份工作,是做平面模特,比较轻松,就是换衣服换妆容比较麻烦,晚上六点下班。 路上一边吃饭一边去会所,会所七点打卡上班,换好衣服后,他刚好打上卡。 因为昨天出了事,领班在开始上班前又给他们训了话。 “……老娘不想在看到这种事,想弄些幺蛾子趁早给老娘滚蛋……” 阮知全程神游。 好不容易等到训话结束,他按照昨天的工作安排往二楼包厢走,却被周雪叫住了。 “你今天别去二楼了,去三楼吧。” 阮知怔了怔。 周雪拉着他的手,刻意压低声音,“我跟你换一下。” “我三楼相熟的客人今天都没来,你可以多去认识些人,有好处的……就当你昨天帮了我,我还你的人情。” 阮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领班直接把周雪叫去了二楼。 现在就只有三楼还差人了,没办法,他只能往上面去。 今天他运气不太好,被分到的包房里,有几个肥头大耳的客人非常难缠。 阮知被留在包厢里,说尽了好话。 一直到十一点过,他还没时间去摸个鱼。 好不容易,有个客人说是家里老婆查岗要回去了,起身往外走。 路过阮知身边时,他似乎是喝多了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朝他这边歪斜着倒过来。 厚重令人作呕的酒气扑面而来,阮知拧眉,却只能伸手去扶他,“程总,我扶您出去。” 程总视线迷离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你,你叫什么,挺懂事……” 阮知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强压下心底的不适,带着他往外面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陈总的手行走时的摇晃,有意无意地擦过了他的侧腰。 “说啊……你叫什么?” 阮知不带什么语气道:“您喝醉了。” 程总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看着他笑:“看样子年纪也不大,怎么就到这种地方来工作……还在上学吗?大学生……?” 电梯“叮”一声打开,他扶着程总走进去。 但阮知没想到,这儿还有监控呢,这家伙直接开始对他动手动脚:“……跟过人吗?” “腰好细……有经验吗?还是……还是处……?” 程总把他卡在角落,他一时间也绕不过去。 阮知拧起眉,眼看着这家伙垂下头,竟然想来亲他,他躲过满是酒气的嘴,视线下移。 从这儿踢一脚,这家伙保准把他放开。 阮知心想。 反正这家伙都喝醉了,到时候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到了,应该也没事。 至于监控,这个角度什么都拍不到。 阮知磨了磨牙,准备下狠手了。 下一瞬,“叮”一声。 阮知一直警惕着外面,眼尾余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电梯门打开露出的画面。 熟悉的人影。 中间那人手腕上熟悉的百达翡丽。 “!!!!” 阮知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迅速收回视线,睫毛下垂,声音带着轻颤,“别这样……程总。” “谢少……惊辞哥哥他知道了会生气,他不让我……” 3. 第3章 电梯门彻底打开。 少年绵软细弱的尾音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几人谈笑的声音像是被人隔空一下扼住了脖颈,戛然而止。 那漂亮的少年好像也察觉到不对,身体僵住,慢吞吞抬起头往这边一看,脸色“唰”一下变得苍白如纸。 空气都仿佛凝滞。 偏生喝多了的程总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劲儿拿猪嘴想往少年身上拱。 “谢少?什么谢少……我跟你说小朋友,这江城我说了算……他谢惊辞算个屁——” 尾音拉长。 程总声音也颤抖起来,“谢,谢惊辞……你说谁?谢惊辞?” “你跟他什么关系?!” 这下,谢惊辞的视线终于落到了阮知身上。 少年微微下垂的狗狗眼乌黑,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黑曜石的泠泠质感,皮肤白得惊人,刚好与黝黑的眼瞳和发丝形成鲜明对比。 看起来像是被吓惨了,粉润的嘴唇反复抿紧又松开,微微颤抖着。 可怜兮兮的。 程总还在追着他问,“说啊,你和谢惊辞什么关系?” 好一阵后。 少年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嘴唇微微张开,“我……”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就传来了会所经理的声音,“老板,谢少……” 看到这场景,他吓得舌头打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个,是不是这服务生得罪您们了,他才刚来,他不懂规矩……” 阮知捏着衣角的手指收紧,他没看别人,只看着谢惊辞,狗狗眼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雾,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恳求意味。 这是他无数次对着镜子比划过的,练出来的最惹人怜爱的眼神。 谢惊辞很快移开视线。 不是,这人是石头吗,这还无动于衷? 阮知暗暗骂了一声。 “带他出去。” 谢惊辞往旁边让了一步。 身边的几个大少爷相互对了个视线。 他们就说嘛。 京城来的谢大少爷怎么看得上会所这种清粥小菜,虽然这小菜长得不错,但怎么说都不符合大少爷的逼格啊。 看来那些话是这小孩儿胡诌的。 啧。 真是不知者无畏。 经理松了口气,连连道歉,招手让领班带人来把程总扶着往外走。 领班则恶狠狠瞪了阮知一眼,“去换衣服,你滚吧,明天也不用来了——” 阮知心脏重重往下沉。 他有点后悔了,不应该打谢惊辞的主意的。 现在好了,工作都没了。 他咬了咬下唇,心底不可抑制地浮起怨念。 这家伙是四季豆吗,油盐不进。 这下又要重新去找个工作了。 他焦躁地扣了扣手指。 他走得慢,领班看得着急,想伸出手拉他。 但很快他动作顿住了。 男生冷淡的声音响起,“不是说他。” 经理和领班,以及几个大少爷都愣住了。 阮知昨天见过的,叫谢惊辞“谢哥”的那个娃娃脸最先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把这老头给弄出去。” “这老头一大把年纪了,还对一小孩儿动手动脚,你们也不看着点?” “你们俩,扣奖金。” “以后这老头别再放进来,还有,给……呃,他,加工资,全是补偿。” 经理和领班走出了一身冷汗,连连点头。 说话间,谢惊辞一行人已经进了电梯。 楼梯间外只剩下了阮知、经理和领班三个人。 领班带着后怕擦了擦汗,跟阮知说,“行了,没事了。” “你回三楼继续工作吧,你运气也是真好,没想到——” 经理打断他,“回什么三楼?” 他示意阮知抬头。 阮知感觉他的视线像是打量什么货物一般,在他身上细细扫过。 然后笑起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阮知的肩,“回去换身衣服,今晚加个班,去5楼。” 领班又愣怔了片刻,反应过来,笑得像是捡了金子,重复了一遍,“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 “走吧。” 他被领班带着去了更衣室,但并不是他们上班下班时换衣服的那个更衣室,这个更衣室在三楼,很安静。 进去后,领班给了他一身衣服。 是一套蓝色水手服。 阮知换上后才感觉不太合身,或者说……这衣服是刻意设计得比较短,手稍微抬抬腰和肚脐就会漏在外面。 裙子的长度倒是比较正常,不至于像情、趣睡衣一样,一动就能看见屁股蛋子。 最下面还有一双带着白色蕾丝花边的长腿袜。 阮知对着镜子看了一下。 他并没有做出那种特别女性化的动作,强迫自己适应这身衣服,只是生涩地站在那儿。 他刚成年,就是这种生涩的少年感才最勾人。 他出去时,领班的视线在他身上粘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更浓。 这时,阮知才发现,去5楼的不止他一个。 还有周雪和另外两个不太熟的同事。 领班把他们带上去,敲了敲包间门后,让他们排队进去。 原本是周雪排在阮知后面的,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周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他前面。 他衣服应该也换了一套,不过依旧是白衬衫?西装裤,只是看着比较有质感,头上带着一个粉白色兔耳朵发挎。 他比阮知要高一点,这样一来,阮知整个人都陷入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走进包间,里面并没有阮知想象的那么闹腾,大少爷们好像是在玩儿游戏,空气中荡漾着名酒的熏香。 他飞快往周围瞥了一眼,迅速锁定了谢惊辞的位置。 男生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并没有抽。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外套脱了放在旁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 少年感十足。 阮知收回 视线。 他敢肯定,这一定是他能接触到的资源中,最优秀的大腿了。 他必须想办法抱住。 他们会所的老板沈诩抬了抬眉,“愣着干嘛,给客人倒酒啊。” 前面的三个同事立刻动起来。 周雪温温柔柔地笑着,走到了谢惊辞面前,“谢少您好,我叫粥粥。” 阮知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准备倒酒的手。 还好,下一瞬,沈诩叫住了他,“不用给我们谢大少爷倒,他不喝。” 周雪身体微僵,放下了酒杯。 沈诩笑着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你过来,咱谢哥不吃你那套。” “还有啊,谢哥你就叫谢大少,干嘛叫我沈总,平白把我叫老了。” 周雪不太甘心地看了一眼谢惊辞,还是到了沈诩身边,“老板……沈三少。” 沈诩满意了,视线终于落在了阮知身上。 挑眉,“这不是刚才那小孩儿?站着干嘛,你和谢哥不是认识?” 阮知耳根红了,露出无措的模样。 他能感觉到,谢惊辞的视线随着众人一起,落在了他身上。 沈诩:“既然认识,那谢哥就交给你招待咯。” 阮知慢吞吞迈开腿,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 他刻意离谢惊辞很远,中间还能坐下一个人。 沈诩看笑了,故意说,“坐这么远干嘛?避嫌?” 阮知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到男生身边。 他的体温比他高很多,通过轻轻贴在一起的大腿传过来,烫得阮知很不自在。 众人笑起来。 另外两个服务生已经跟大少爷们玩儿起了小游戏,输了嘴对嘴喂酒都喂了两次了。 周雪也给沈诩倒了好几次酒。 只有阮知这儿,静得像是冰窟。 男生身上疏离又高高在上的雪松味被体温烘暖,丝丝缕缕地传到阮知鼻腔里。 众人的视线时不时往这边飘,像是在偷偷打量他们。 阮知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这个机会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他不能错过,必须在自己身上打上属于“谢惊辞”的烙印。 他鼓起勇气,轻轻扯了扯男生的衣角。 动作带着轻颤,声音细细软软的,几乎有些气音:“先生……” 谢惊辞垂眸看他。 阮知其实不知道说什么,但现在又不能不说。 他绞尽脑汁才找出来一句,“那个……对不起,我之前……” 他不知道怎么说了,脸颊涨得有些红,黝黑的狗狗眼水润润的,声音更小了些,“对不起。” 空气沉默了片刻。 他像是局促地忘了刚才沈诩说的,谢惊辞不喝酒的话,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想给他倒酒。 但脚一往前,就踢到了茶几脚,他慌乱地“啊”了一声,刚好跌进男生怀里。 少年身体僵住。 从谢惊辞的角度看去。 他薄薄的眼皮开始泛红,好像急得快哭了。 4. 第4章 少年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里站起来。 但谢惊辞一垂眸就看到,指间点燃的香烟不经意在他裙摆上戳了一下,点出了一个烧焦的小洞。 “别动。” 他低声说,然后随手把烟灭了。 阮知身体微微僵住,又慢慢放松下来。 男生的体温比他高很多,他这样坐在他怀里,莫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包围了。 他抿了抿唇,收拢脑海里那些不受控的思绪,垂下眼眸,也注意到了裙摆上被香烟烫出来的那个小洞。 手指戳了戳,小声道:“被烫到了,衣服是会所的。” 谢惊辞视线也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细细的,却并不是白白软软的那一类型,反而还挺修长,看着像清瘦的竹节。 手指边搭在长腿袜的蕾丝花边上,少年腿型很好看,莫名有些欲。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克制地移开视线,但又瞥见了少年的白皙伶仃的耳垂。 细雪从开着的窗飘进来,悄无声息地融化在室内的暖气中。 阮知没注意到他的神色,有点无语。 这家伙,又变成冷硬的石头了。 他想了想,转移话题,装模作样道,“……先生,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工作已经丢掉了。” 谢惊辞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 阮知:“……” 好叭。 其实有些奇怪。 他明明都已经坐在这个人怀里了,却总是有种离他还很远的错觉。 男生有种奇怪的正人君子感,就算他们是这样暧昧的姿态,可他也没有任何动作让他觉得冒犯。 按照之前沈诩的说法,不难推测出,他平时应该是不会让少爷靠他这么近的。这次,可能是想帮他解围。 这样的话…… 阮知试探着继续:“先生。” “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不是有句话说嘛,一个人能帮你第一次,就有很大概率帮你第二次。 少年垂着眼眸的时候,浓而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般轻轻颤抖,像是有些忐忑,白嫩的手指也仿佛不经意间抓住了他的衣角。 谢惊辞心底刚惊起的波澜却散了些。 他几乎能想象,少年准备怎么开口。 让他带他出去住一夜?还是更出格的,说想跟着他? 谢惊辞问:“怎么帮?” 阮知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般地小声道,“今天我得罪了程总,虽然沈总说,以后不会让他再来酒绿了,可我总是要下班的。” “他或许会再来找我麻烦……您能不能,给我一件您身上的东西?” 他视线止不住往男生手腕上那块价值六千万的表上飘了一下,又及时收回来。 他抬眸怯怯地打量男生的神色,勾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的动作。 “我以后会报答您的。” 谢惊辞轻轻笑了一声。 阮知听得耳朵有些痒,以为自己的小计策已经成功了。他开始暗暗盘算,得到了谢惊辞的东西后,应该怎么用。 后面就算他没机会再上5楼,他也还能借着那东西的机会,说要把它还给谢惊辞再见他一面。 可出乎他的预料,谢惊辞没有再说话。 阮知有些无措。 难不成是说错了什么话,让这位大少爷觉得不高兴了? 他着急地咬了咬下唇,想再开口却没有理由。 他小幅度把自己从男生怀里挪出来,这次后者没有再说“别动”。 没多久,沈诩就招呼他们出去了。 阮知心里满是忐忑,没忍住往后面已经关上的包间门看了一眼。 周雪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笑着主动挽住他的手,“没事,小阮。” “以后还有机会的。” 阮知朝他笑了笑,眼底却没带多少笑意。 他回了更衣室。 这两天都没怎么说上话的同事看见他,异常热情地围上来,“怎么样,小阮?” “你跟贵客说上话了吗?” 阮知露出腼腆的笑,“说上了,不过也没说多少。” 众人更热情:“说了什么?” “听说这两天5楼来的是老板的朋友,是不是真的啊小阮?他们家世是不是跟老板差不多啊?凶不凶?他们好说话吗?” 阮知捡些不重要的说了。 有人恭维他:“你好厉害啊小阮,才来就能上5楼,以前周哥都是来了大半年才能上去的呢。” 众人静了静,下意识看向周雪。 后者的神情一如往常,和善地对他们笑笑:“确实,小阮很厉害呢。” 依旧围着周雪的几个同事脸色青了又红,朝他翻了个白眼,“什么东西。” “就上过一次5楼,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转身进了更衣室。 阮知神色不变,又跟众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用昨天用过的借口,说妹妹还在家里等他,去换衣服了。 把身上的水手服换下来叠好放进袋子里后,阮知拿起棉外套准备穿,动作突然顿住。 外套变重了。 他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将外套翻看了一遍。 果然,背后的位置像是被人泼了水,湿了很大一片。 阮知脸色沉下来,手指握紧。 他知道会所的竞争力大,同事之间没那么好相处,却没想到这恶意来得这么明显直接。 他突然又想到了今天周雪主动找他换楼层的事,他说是想还他人情,未必就真的是这样。 再恶意揣测一点,有人往他外套上泼水的事,说不定也跟他有关。 只是阮知怎么想,都不明白是哪里得罪了这人。 他长得漂亮,外貌比较优越,但怎么说,他也只是个新来的,周雪在高楼层已经有了不少熟客,还有不少人是专门冲他来的“酒绿”,他怎么说都对周雪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再说,“酒绿”长得漂亮的少爷并不少,周雪每个都这样防备怕是防不过来。 阮知想不明白,干脆先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将就着穿起外套走出去。 外面还有同事围着周雪不知道在说什么,看到他出来,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露出嘲讽的神色。 他没理。 出门后才听见里面人气愤道:“周哥你看看他什么态度?!只不过去过一次5楼,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吗?!” 周雪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行啦,大家都是同事……” 阮知扯了扯唇角。 看见外面的客人们,他又想起了之前的事。 大少爷都这么难伺候吗? 还是说他表现得太急功近利,惹人烦了? 那之后……他还有机会吗? 阮知下意识扣了扣手指甲。 准备出门时,领班拉住了他,神情有些古怪,“你今天……” “诶算了,”他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 今天的客人给你的。” 阮知一怔,接过来一看,纸条上是一串数字。 是一个电话号码。 字迹很潇洒,看得出来是个男生写的。 他眨了眨眼,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双深色的神情有些淡漠的桃花眼。 是谢惊辞。 之前他说要他身上的某样东西,他没给,也没理他,却在离开的时候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 号码可比东西值钱。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但不管什么意思,他心底的阴霾都突然一扫而空。 他春天来啦。 阮知将纸条收好,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 后面一连半个月,谢惊辞都没有再来会所。 阮知去跟经理旁敲侧击地打探过。 经理说,“小阮,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这种人能觊觎的,收收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阮知想。 这样可不行。 有同事听见这话,在他回休息室后带着嘲讽嗤笑一声,“还以为去过一次5楼就成金凤凰了呢。” “土鸡就是土鸡,就算沾别人的光往身上插了几根鲜亮的鸡毛,也是个土鸡。” 阮知定定地看着他。 同事脸上闪过心虚,“看什么看?我有哪句话说得不对吗?” 阮知收回视线,这半个月来头一次回击:“起码我去过一次5楼了。” “某些人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5楼是什么样子。” “你!” 同事气得涨红了脸,当即就朝他冲过来扬起手。 这一巴掌没成功落在阮知脸上,被周雪拦住了。 同事委屈地跟周雪告状,“周哥!你还帮着他!” “这贱人不就去过一次五楼,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恨不得踩在我们头上!你还不给他个教训瞧瞧!” 周雪头一次放下脸,“够了!” “大家都是同事!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你还想对人动手?我看你是想吃领班的处分!” 同事不甘心地放下了手,恶狠狠地瞪了阮知一眼,重重“哼”一声后出去了。 阮知给自己接了杯水喝。 周雪走过来,递给他一块饼干:“饿了没,吃点垫垫?” “你别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就是嫉妒你。” 阮知没接,声音凉凉道:“你不用在这儿假好心。” 周雪愣了愣。 阮知放下水杯,直视他:“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我从开始就知道。” “还有上次,你是故意让我去三楼的,就是想把我送到程总手里。” 周雪面露诧异,无措地后退了一步,“小阮,你说什么呢?” “上次我不是……我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如果你怪我,那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阮知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别在这儿演戏了,看着烦。” “大家是竞争对手,你嫉妒我条件比你好,很正常,但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忍气吞声了。” 周雪委屈地看着他。 阮知却没再给他一个眼神,转头出去了。 后面几天,周雪对他的态度依旧很之前一样,只有一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对阮知的小动作更加变本加厉。 不过阮知知道,周雪私底下找过领班好几次。 终于,在那天过后一周时,领班把他调到了4楼工作。 阮知等了许久的机会来了。 5. 第5章 4楼虽然比不上5楼,但也比下面几层都安静很多。 阮知低眉顺眼地跟在队伍中往包间走。 在轮到他进包间时,领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暗暗叹了口气,低声安抚他:“别紧张,4楼的客人跟3楼也没什么大的区别,你正常对待就行。” “你模样长得好,就算有些客人没那么好说话,也不会过分为难你的。” 阮知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跟着走进去。 这包厢里都是一些江城的富二代,一走进去,仿佛跨入了一个喧嚣的新世界。 跳跃的灯光跟着鼓点摇曳,空气中荡漾着混乱的酒香。 阮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周,不少富二代们自己带了女伴,就在他不远处的沙发上,两个大少爷正拉着脸颊潮红的女伴玩儿锁骨窝喂酒的游戏。 他和同事们各自散开,给大少爷们倒酒。 阮知去了一个身边没有少爷女伴的大少爷身边。 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领班给的资料,这位姓李。 “不用,你去陪他们就——” 李援看见他往这边走的动作,下意识摆了摆手拒绝,但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看得呆了呆。 少年的身影从灯光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来。 清瘦的身形,腰肢被西装裤一掐,看着又细又软。 最惹眼的是他那张脸,肤白胜雪,下垂的狗狗眼睫毛轻颤,嘴唇微微抿着,润得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呃,”李援及时将还没出口的话吞了回去,“来这边坐。” “以前没见过你啊,你是新来的?” “是的呀。” 阮知轻声说,“李二少你好,我叫小阮。” 李援又问了他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阮知捡能说的说。 这位大少爷还挺规矩,不是那种上来就对人动手动脚的人,也就跟他聊聊天,没做别的。 阮知应付得还算轻松。 另一边的同事七七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身边那位姓秦,是家里的幺子,被家里宠惯了,是酒绿常见的那种纨绔。 七七一过去,他就把怀里嘴对嘴喂葡萄的女伴推开,将他拉进了怀里,“你叫七七?” “还挺好听,这名字。以前不是在4楼的吧,我怎么没见过你?” 七七软声解释,“秦少,我是刚被调上来的。” 秦少眼里的兴趣更浓,示意他倒酒。 七七替他的酒杯倒上酒,笑容干净地将酒杯递给他。 但不知道他怎么动了一下,那酒杯里的酒水全撒在了他的裤子上。 “啊。” 七七无措地低呼一声,垂头立刻去找纸想给他擦,“对不起秦少。” 但还没碰到他的西装裤,秦少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意有所指地挑眉笑道:“在这儿怎么弄得干净?” “你进来给我擦。” 注意到他们对话的人都面露暧昧,还有熟悉的人对着秦少挤眉弄眼。 七七有些意外,脸上浮现出一丝纠结。 不过秦少没给他拒绝的余地,直接揽着他的腰站起来,带着他往小隔间的休息室走。 他在七七的脖颈处轻轻嗅了嗅,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后者脸颊绯红,小声说了句“讨厌”。 不难想想他们后面会发生什么。 虽然“酒绿”严令禁止他们跟客人在会所发生关系,但是不发生关系,能做的事情也有很多。 阮知眸色微动,克制地收回视线。 两秒钟后。 就在秦少带着七七要路过李援身边时,他突然停了下来,黏腻的视线黏在阮知身上。 “这是会所新来的?” 阮知袖子里的手指动了动,这话是问的李援,所以他没有回答。 李援微微皱眉。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七七就把话头接了过去,“是呀秦少,小阮刚来不懂规矩,要是有什么冒犯的你多担待。” “哎呀,我们进去吧秦少,你裤子湿着不舒服。” 说话的空隙里,他不太高兴地瞪了一眼阮知。 虽然刚才他对陪秦少进小隔间休息室这件事有些犹豫,但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抢走他快要到手的东西。 可秦少没说话,依旧只盯着阮知,那视线渐渐露骨,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阮知的衣服已经被他扒掉了。 阮知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嘴唇抿直了些。 七七着急起来,撒娇般拽了拽秦少的衣角,“秦少~” 这声音听着真是软得能掐出水来,但却让秦少彻底没了耐性:“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叫唤!” 他将七七推向李援,七七脚下没站稳,踉跄两下扑进了李援的怀里。 李援皱起眉扶住他,“秦少,你又何必跟他计较。” 秦少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反而心情甚好地笑起来,“哈哈,没想到咱们清水出芙蓉的李二少还挺怜香惜玉!” “你既然喜欢他,那我跟你换好啦,让你旁边这个……叫小阮是吧?让他陪我去处理一下。” 李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下,似乎是想挡住阮知。 但没用,下一瞬,他就被秦少用力拽了起来,“啧。” “你一向不喜欢找少爷陪着,就别暴殄天物了!人家来这儿的谁不想赚钱,你倒是别挡着人家的发财路!” 李援脸色越加不好看。 周围人开始起哄打圆场,“就是啊李援!” “秦少愿意带你一起玩儿是看得起你,你可别犯糊涂,因为这一个服务生跟秦少闹不愉快!” “何必呢!” “哈哈哈,秦少说得对,小阮这张脸长得真不错,小阮一会儿陪秦少完了陪陪我怎么样?放心,不亏待你!” “滾滾滾,想得倒美!” 秦少笑骂了一声,拽着阮知进了隔间。 外面的喧嚣瞬间被关在门外。 阮知不动声色地确认了一下手机确实在荷包里,被松开后,扯出个软绵绵的笑去卫生间拿了毛巾。 秦少坐在床边没动。 他抿了抿唇,主动靠过去,跪坐在地上,想给他擦西装裤上的水渍。 但毛巾还没碰到人,他的手腕就一下被人攥住了。 阮知无措地抬眸看他。 男人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意味不明地摩擦了两下。 阮知身上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声道:“秦少……” “不愧是新来的,怎么这么笨?” 秦少居高临下地含笑看着他,“不知道我带你进来是做什么的?” 阮知像是被他的视线烫了一下,急忙垂下头,声音带上了轻颤,“秦少,对不住。” “会所有严格规定,我们不能跟客人——” “我当然知道,放心,不会做到最后……你这双手很漂亮,我也喜欢。” 他语气暧昧,说着就要拉着阮知的手往他裤、裆放。 阮知像是被吓到了,一下将 手拽了回来,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秦、秦少,我不能……” 秦少有些不悦,可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又觉得好像什么都能包容了。 少年确实长得极好。 这会儿那双黝黑的狗狗眼里蒙着一层细碎的水雾,满是慌张地看着他的模样,也让人动心极了。 他又生出了一点耐心,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伺候得好,我可以让你跟着我,一个月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了一下,“怎么样?我还算大方吧?” “你长得漂亮,平时在会所有不少人对你起过心思吧,我比他们可好很多。” 阮知连连摇头,“秦少,不,我不能——” 秦少没了耐心,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别给脸不要脸。” “你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在江城,你们老板也得给我几分薄面,你也配拒绝我?” 少年像是害怕极了,又往后退了两下,只是很快就抵住了墙,退无可退。 “秦少,我……我,谢少不让我跟别人,我不能……” “谢少?哪个谢少?” 秦少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但又很快被他抛之脑后。 怎么可能? 谢惊辞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江城的小会所里不干不净的少爷? 他嗤笑了一声,手指按在了少年的唇上,又是一阵心神荡漾。 “本来想着,让你用手也就算了,但你这张嘴怎么老是说出些不中听的话?” “好软……跟你的名字一样,伺候好我,不会亏待你。” 少年又下意识摇头,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想逃。 但很快被秦少拽了回来,“别给脸不要脸!” 他被扔进了床上,“过来,给我、口!” 阮知拼命挣扎,他抬手就是两个巴掌。 少年白皙的脸颊上很快浮现出两个五指印。 秦少眨了眨眼,暗骂了一声。 真是见鬼了! 这幅样子他竟然还觉得这人好看极了! 他喉结快速滚动,急不可耐地打开了自己的皮带,而后把少年的头强制往自己的身下按。 可这小家伙就跟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一不留神又要跑。 幸好他及时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回来。 这会儿秦少是真出了点火气,“敬酒不吃你偏要吃罚酒!” 但他没想到,下一瞬,“哐当”一声,少年另一只手勾到茶几上的酒瓶,一下就砸到了他头上! 秦少:“!!!” “你、你他妈的——” 他惊怒交加,还想对阮知动手,眼前却越来越模糊,跟着天旋地转起来。 他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顺着额头流下来了,他伸手想去摸,可下一瞬就倒在了地上。 阮知冷着脸甩开他的手,还觉得不解气,又往他身上踹了两脚。 “傻逼。” 他等喘过了气,一点不手软地先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眼泪当即疼就出来了。 可恶。 跟着,他摸出手机,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 还没得等对面人说话,他就带着哭腔惊恐道: “哥哥……怎么办?我闯祸了——” 而后他飞快地将茶几上剩的两瓶酒都砸到地上。 清脆的响声过后,他毫无预兆地挂断电话。 6. 第6章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内部人员档案记得整理一下交给我,然后存档,下周的交换日活动企划整理得怎么样——” “嘟——嘟——” 讲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亮起了屏幕。 学生会干部们神情各异地看向下面讲台上的男生,跟着相互交换了一个惊奇的眼神。 真稀奇,这还是他们会长第一次,手机在开会的时候发出动静。 神情清冷的男生目光也落在手机上,拿起来看了一下屏幕,黝黑的桃花眼里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流淌过了什么。 众人心想。 不出意外,很快这电话就得被挂断了。 毕竟学生会谁人不知,他们会长大人眼里容不得沙子,对别人严格对自己更严,现在正在做正事呢,他肯定不会—— 嗯? 下一秒,男生竟然打了个解散的手势,拿起手机出了门。 哇靠哇靠哇靠! 什么情况?! 天下红雨了?! 不少人的视线追着他出去,会长助理瞪了众人一眼,“刚才会长说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解散。” 而后才跟上去。 他想,能让会长放下手头的正事接的电话,应该很重要吧…… 但再次出乎他的预料,他走过去时,竟然听见了一道带着哭腔的,软绵绵的声音:“……闯祸了……” 嗯嗯嗯?! 助理眼睛都亮了。 有情况! 他悄咪咪竖起了耳朵,想听清楚些。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个男生啊……怪不得,学校里喜欢会长的女生不在少数,他也从来没心动过,原来是弄错了性别。 ……可是这两年对会长抛媚眼的男生也不少啊? 助理乱七八糟地想。 很快,这通电话被那边的人挂断。 助理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会长大人的神色,后者垂眸看着手里的手机,桃花眼黝黑,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会长……” 谢惊辞淡淡瞥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助理懵了懵,还想说什么,男生却没有给他机会。 谢惊辞开车径直赶往“酒绿”。 在看见“酒绿”的标志性招牌停车时,他才好像恍然回神般,动作顿了顿。 他也是脑袋发了昏了。 那个叫“小阮”的少年分明对他心思不纯,第一次见面,他说话虽然处处小心斟酌,那双乌黑的眼瞳里却总是藏着掩饰不住的、想攀着人往上爬的算计。 甚至愚蠢得都掩饰不住往他手腕上那块表看的视线。 他上次鬼使神差留下了电话号码就算了,这次人家就打了个意味不明的电话,怎么还赶过来了? 说不准,这也是他想勾搭上他的手段罢了。 谢惊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动了动,有点想掉头回去。 但是,来都来了。 想到电话末尾那两声酒瓶摔碎的声音,他还是下了车。 这次没有跟沈诩一起,会所下面的经理没收到消息,没有了之前经理带人来接的排场。 前台看到他惊讶得瞪大眼睛,转头就想用呼叫机通知经理。 他先一步叫住人:“小阮在哪儿?” 前台懵了懵,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4楼401包厢……谢少,你等我通知经理。” “您请上5楼,我马上把小阮叫上去。” “不用。” 谢惊辞径直往楼上走。 401包厢很好找,但事实上,根本没让他找—— 一上四楼,他就听到了包厢里传出来的喧闹声。 “……好啊,你们酒绿真是好样的!什么服务生?让给擦一下客人弄脏的裤子,你们就把人瓢开了!” “沈诩他沈家是家大业大,可还没到目无王法的地步!” “不用跟我解释,我靠!秦少被他一酒瓶子打成那样,你们去跟秦家解释吧!” “靠!秦家本来就宠这位小少爷,你们自己找死就算了,还要连累我们!” 领班和经理在不停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是我们员工训练没做到位,我们会对服务生追责,秦少后续的医疗费我们也都会承担。” “承担医疗费有什么用!他妈的秦家找人算账,你们能负责吗?我到时候让他来找你?!” “让他来找我。” 前面说话的那位大少爷暴怒,下意识怒吼:“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沈诩都没来开腔,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 看清身后的来人后,他声音戛然而止,“谢少?您怎么来了……” 谢惊辞走进包厢内。 包厢一切如常,乱的是里面的休息室隔间。 地板上晕染着一大摊血,和酒瓶子的玻璃碎片混合在一起,空气中是全是好几种酒夹杂在一起的酒香。 给他打电话的那位始作俑者则脸色苍白,身体发着抖地蜷缩在角落,死死咬着手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领班和经理虽然竭力想处理掉这件事,但都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 ……怪不得会害怕。 十分不合时宜地,谢惊辞脑袋里冒出了这句话。 之前态度嚣张的那个富二代很有眼色,视线在他和阮知身上转了两圈,像是明白了什么,很快变脸:“诶!今天这事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笑着对阮知道,“你这人也真是不够机灵,你是谢少的人早说啊,要是知道,你不愿意,秦少之前也不会为难你。” 谢惊辞明白了什么,瞥了阮知一眼。 少年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谢少,您愿意出面解决这件事,我们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这事说起来也怪秦少自己倒霉,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你的人……” “闹起来也是理亏。” 富二代谄媚地笑着,想过去把阮知从地上拉起来,“对不住啊刚才。” 但被谢惊辞拦下来了,“今天扫了你们的兴,所有消费就算在我的账上算是赔礼。” “秦玉醒了要是找赔偿,让他联系我。” 富二代明白了他的意思,停下脚步,“是是是。” “我们会转告秦少的。” 但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这话就算是跟秦家人说了,秦家也不可能会做什么。 这确实也是他们理亏加倒了八辈子血霉,对谁耍流氓不好,偏偏耍到了谢惊辞的人身上。 < p>谢家虽然不在江城,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套根本就不管用。 谢惊辞还是个学生,但不影响秦家那个老头子在他面前也得夹着尾巴装孙子。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很快散了。 领班挤出一个笑,“谢少,今天的事谢谢您,沈总那边——” 他话没说完,就被经理瞪了一眼,强行扯着往外面走,“谢少,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了,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您有什么事吩咐服务生就行。” 两个人都出去后,经理才拍了一下领班的头,“你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刚才提什么沈总,难不成你以为谢少会来处理这点小事,是因为我们沈总的面子?” 领班一脸懵,“难道不是吗,经理?沈总和这位大少爷是朋友。” 经理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沈总的面子那么大,能使唤这位大少爷为他做事?” “做梦呢?就这点面子,能让谢少赏脸来酒绿两次就顶天了。” “他这次来,明显是冲着……” 领班恍然大悟,随后低声感慨,“没想到啊,谢少竟然真能看上这么个小孩儿。” “还有阮知那小子,也是祖坟冒青烟了,竟然真能入了那位的眼。” 他就说呢,怪不得上次那位能拖他们给阮知送东西。 原来还真是那个意思。 经理将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道:“所以啊,人不可貌相。” “你,还有你底下那些人,都吩咐好了,以后对人家客气点,别老是搞些惹人厌的小动作。” 领班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吓得一激灵,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道:“还是您眼神好使。” “我以后会让人注意的。” * 包厢内。 空气静得不像话。 谢惊辞走到少年面前,视线落到他的手背上,皱了皱眉。 他咬得极狠,手背周围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红,有血丝从唇角下口的位置透出来,看着还颇为骇人。 “起来。” 他想着,得带这小孩去清理一下伤口。 少年身上的衣服很乱,还乱七八糟的沾着些许血迹,不知道是不是被酒瓶溅开的玻璃划伤了什么地方…… 阮知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终于被人从另一个世界中惊醒,松开了咬着手背的牙,黝黑的眼瞳直直看向他。 眨了眨眼。 跟个木头人似的。 谢惊辞莫名有些想笑,心底倒是又生出了些许耐心,“我带你去包扎一——” 话没说完。 少年骤然起身,像是有些低血糖,身形晃了晃,却是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谢惊辞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臂就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拼命将自己往他怀里塞:“哥哥……” 他语调混乱地颤抖着小声喊他,“我怕。” 谢惊辞顿住。 真的很奇怪。 这明明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他明明也知道怀里的这个小少年是个一心想当菟丝花攀着人往上爬的骗子。 但这一瞬间。 他的心脏依旧像是有颗种子发了芽。 轻轻的。 有些痒。 7. 第7章 夜里十一点过的诊所很安静。 医生给他们开完药,随便吩咐了一句自己上药,就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阮知有些忐忑地,悄悄打量面前垂着一双桃花眼为他上药的男生。 有钱人的心思真是难猜。 刚才他自认为已经竭力表现得够楚楚可怜了,可这人不仅没有说半个安慰他的字,更是连个温柔的眼神都没给过,一声不吭就将他拽出了门。 还好阮知猜到他可能是要带自己去医院,及时开口,让他来了这个诊所。 ……医院花销太贵了,能节省一点是一点。 阮知眼神逐渐飘忽起来。 他想到了之前在包间,那些人说他是“谢惊辞的人”。 谢惊辞当时并没有反驳,还说让秦少后面有什么事直接找他……这是不是说,他默认了? 可他又实在没什么表示。 阮知有些费解地咬了咬下唇。 看来阮言那堆言情漫画果然不可信。 “嘶。” 男生手下动作微微重了些,他下意识想将手往回缩,却被拽住了。 “别动。” 阮知只好又老老实实停下动作,强忍着。 手背上传来的疼又细又绵长,难熬极了。他有点后悔之前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口,但是瞧了瞧面前为自己上药的男生,又觉得这苦肉计还是有些效果的。 毕竟也给他创造了一点两个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不愧是他! 少年脸颊边抿出一个略带得意的笑。 空气有些安静。 阮知决定再次主动出击,不要浪费这个机会: “哥哥,你这么晚不回去,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吗?” 谢惊辞停下动作,抬眸看他。 阮知清了清嗓子:“不过如果这样也会生气的话,那她也太不懂事了吧?” 谢惊辞:“……” 阮知继续努力:“好羡慕哥哥的女朋友,要是我是她的话,就绝对不会这么不信任哥哥——唔?” 他被迫噤声。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脸颊,将他的脸捏成了OoO。 “闭嘴。”谢惊辞说。 “哦哦。” 阮知佯装乖巧地点头,收了神通。 谢惊辞垂眸继续刚才的动作,给他包扎好后打了个干净利落的蝴蝶结。 “好了,后面伤口没好别碰水。” 阮知像个招财猫般继续点头。 男生起身往外面走。 他充当起了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谢惊辞进了驾驶室,降下副驾的车窗,“上车。” 阮知爬上副驾,过后才想起来,有些夸张地拍了下脑袋,“哥哥,你让我坐你的副驾,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 谢惊辞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阮知假装自己没明白他的意思,眨了眨眼睛,“担忧”道,“哦对了。” “哥哥,可以加个微信吗?我把药钱转给你,要是你女朋友知道你为别的男孩子花钱,肯定会不高兴的。” “哥哥放心,哥哥今晚能为我赶到酒绿,还关心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我是不会插足你和你女朋友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惊辞竟然突然有些想笑。 少年的演技着实拙劣,这模样看着实在是矫揉造作得很,但他声音清脆,听着倒是不惹人烦。 他移开视线,手指轻轻点了点方向盘:“没有女朋友。” 阮知:“那哥哥放心,我也不会插足你和你男朋友的。” “也没有男朋友。” 这下,阮知才放心了。 少年慢吞吞别开头,小小地“哦哦”两声,唇角却慢慢慢慢挑了起来,脸颊边浮起一个小小的酒窝,下垂的狗狗眼仿佛亮了些许。 他没注意到,谢惊辞将这一幕看得分明。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阮知小小斟酌了一下,还是报出了真实地址。 谢惊辞知道他穷也没什么,越是怜惜他,以后才越容易大方地给他送钱。 他家的位置实在偏僻,车越走,路边的灯光就越是昏黄,路也越不好走。 阮知安静地窝在座椅里,晃着晃着,睡意就涌了上来。 不过他向来睡眠很差,并没有睡牢,车一停,他就醒了。 但他并没有睁开眼,依旧装睡,想等着男生叫醒他,或者……干脆公主抱把他抱下车。 但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他等了又等,谢惊辞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 连出口叫他都没有! 阮知:“……” 这对吗?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 他睫毛颤抖得越加明显。 而后。 他终于感觉到一道饶有兴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阮知:“…………” 两秒钟后,他厚着脸皮睁开眼,装作才醒来的朦胧模样,“呀,哥哥,原来已经到了。” “谢谢哥哥送我!” 他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依依不舍地往前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拖长声音:“哥哥……” 这声音听着软绵绵的,可怜又可爱,像是能把人的魂都钓走。 可车里的大少爷看他的眸光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阮知硬着头皮小声道,“我真的不能加您的微信吗?” 其实不能加也正常。 他拼命安慰自己。 毕竟对这些个大少爷来说,微信算是一个很私密的东西,就算是谢惊辞真的包了他也不一定会给他微信。 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下一瞬,男生淡声说,“微信是手机号。” “诶?” 阮知飞快抬头,下意识想去看男生说这话时的表情。 但迟了一步,黑色宾利已经发动了引擎,化作一条流畅的线融入夜色。 阮知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宾利的身影消失在街头转角,他才收回视线。 第一时间,他拿出手机用手机号搜索了微信,果然搜出了一个很符合谢惊辞人设的微信号,昵称是简单的“X”。 头像是纯黑色的,只有两只橘色的圆溜溜眼睛。 阮知放大之后,费了点功夫才看出来,这是一只分量不小的黑色大猫,神情看着懒洋洋的,两只眼睛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尔等皆是贱民”的味道。 被鄙夷到的阮知:“……” 啊,真是。 有钱人养的猫都不同寻常。 他对着黑猫疾世愤俗了一阵,点了添加键。 对面并没有立刻同意。 不过阮知并不着急。 谢惊辞既然已经让他添加了,就没有不通过的道理。 他不是那样的人。 真不愧他这么多天细心地安排。 阮知笑得眯起眼睛,慢悠悠进了一个狭小逼仄的楼道,往上走。 旁边的铁栏杆有些生锈,只要一碰,就发出“咵咵”的响声。墙壁 上四处都贴着各种小广告,甚至还有些是露骨的招女票的,路过某些楼层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冲天的恶臭。 阮知屏息从那儿快步走过。 要是谢惊辞看到这环境,说不定会对他更怜爱。 但他没想谢惊辞上楼坐坐。 阮言还在家,一是她是个女孩儿,不太方便,二是……阮言其实并不知道他在外面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她到底还小,见识这些社会阴暗面没有必要,阮知也不想给她一种,自己是为了她才去卖身的压力。 他抿抿唇,从荷包里摸出钥匙,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屋内漆黑一片,阮言已经睡了。 他换好鞋,去洗漱好下了个面吃之后,才开了阮言的房间门看了一眼。 小姑娘很听话,里面空调暖气开得很足,应该并不冷。 阮知放了心,没有多看,又把门关上了。 毕竟他是个男生,去找女孩儿房间乱窜并不好,即使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妹。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去客厅把阮言晚上看的漫画书收拾好,然后拿出她的书包检查她今天的作业。 很好,基本都是对的,只有两个小地方因为粗心错了。 阮知借着落地灯昏黄的光,细心给她做好更正,将作业都在书包里放好后,又恍惚觉得有哪里不对。 ……今天阮言他们老师在群里发的作业,好像不是这个。 好像进度没这么靠前? 阮知怔了怔,不过也没有深究。 毕竟他读书的时候,往前预习也是常有的事,包括高中时,老师们刚上完高一的内容,他就自己已经把高中内容学完,开始预习了。 到底是亲兄妹,阮言像他,成绩好点也正常。 阮知心里颇有些安慰,和衣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阮知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 他第一时间翻了一下男生的朋友圈。 干干净净的。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都没发,还是他被屏蔽了。 阮知并不气馁,自顾自给谢惊辞发去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 【哥哥早上好,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谢惊辞没回。 阮知也并不在意,他这么做只是找一下存在感罢了。 下午到了会所,他才知道昨天的事已经被所有人知道了。 一进更衣室门,所有人都朝他过来,将他围在中间。 “小阮,你和谢少进展怎么样啊?” “你好厉害!只跟谢少见过一次面,就能让他为你出头!” “小阮,我们这些天相处得还算不错吧,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好想去三楼……” 阮知眼底闪过不耐,敷衍地对他们笑笑。 七七从外面进来,“让让让让!”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撞了阮知一下,“哎呀。”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阮知定定地看着他,没吭声。 众人自发为他说话,“七七,你别这样,大家都是同事!” “对啊七七,人家小阮又没有得罪你,你干嘛这样!” “你那个客户又不是小阮故意抢走的!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 七七气得脸都涨红了,“凭什么不怪他!” “要不是他,秦少选的就是我!他抢了我的机会就算了,还把我当成踏板!你们为他说话不就是想抱他大腿吗?你们以为这种人吃肉,就能让你们喝口汤!做梦!” 8. 第8章 “小阮不是那样的人,七七,你说这话太过分了!” “我过分?你们是没看到昨天他在包厢里那个样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们越吵越凶,甚至有动手的倾向。 阮知夹在中间,一会儿劝两句,但没人听,于是他也就闭上了嘴。 还是周雪进来,将人分开,冷声呵斥:“马上就要上班了,外面全是客人,你们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众人一静。 周雪神情异常冷肃地环视一周,触碰到他视线的人纷纷心虚地垂下眼眸,也有早就看不惯他的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在拽什么,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一哥吗?” 周雪冷笑,“我不是所谓的一哥。” “不过你对我的话不服,现在可以跑去大堂外面继续吵。” 前者倏地噤声。 最后,周雪的目光落在了阮知身上,“你很得意吗?” 阮知犹如被他的目光惊扰到,黝黑漂亮的狗狗眼无辜地微微睁大,瞳孔干净而澄澈。 “嗯?” 周雪面色更冷,“引得这么多人为你吵架,你是不是很得意?” “怎么?觉得自己现在能把我们都踩在脚下了?不就是傍上了谢少,以谢少那样的家世,你以为自己能傍他一辈子?!” 阮知粉嫩的嘴唇微张,然后眼眶微微泛起薄红,胸口的起伏变大,像是要被气哭了。 “装模作样。” 周雪冷冷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转身进了更衣室。 这下,同事们才纷纷围上来安慰他:“别生气小阮。” “周哥今天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哈哈,他在酒绿都快两年了,比不上小阮你一个新人,肯定生气,这种人,你别跟他计较。” 阮知深吸一口气,算是好不容易才把刚才的委屈咽下,低声说出一句以前周雪常说的话,“别这样说。” “大家都是同事。” 这话又惹得众人对着周雪声讨了一阵。 阮知深藏功与名,慢条斯理地露出无奈的表情,也进去换衣服了。 他并不惊讶今天周雪会跟他撕破脸皮。 毕竟,昨天都是周雪第二次为他做嫁衣了。 这种傻逼,破防是应该的。 阮知忍了这么多天,今天才算是稍微出了点气,耸了耸肩,轻松地弯起眉眼。 出去工作前,他又给谢惊辞发了条消息,[哥哥,我开始工作啦!] 下面配了一个小兔子握拳的表情包。 谢惊辞回了个句号。 这下,阮知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准备跟昨天一样去4楼,但刚出去,领班就喊住了他:“等等。” “小阮,你和周雪一起去5楼。” 阮知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谢惊辞在。 但这次,领班只点了他和周雪,没有别人。 这话一出,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宛如利剑般射过来。 阮知心里并没有多少自得,他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知道谢惊辞来这儿估计也不是为了他——他还不够格。 可能是沈诩也在吧。 他猜测。 他应了一声,跟在周雪后面进了电梯。 前不久才撕破脸,周雪没有之前伪装的笑脸,一直到5楼,两个人全程都没说过一句话。 今天包厢比之前安静很多。 旁边柜子上也没摆几瓶酒,一群人或站着或坐着,在围着茶几看中间四个人打桥牌。 阮知一眼就看到了姿势松散,坐在沙发上的谢惊辞。 男生的穿搭一向是简单舒适款的,这会儿把外套脱了,里面的打底白t衣袖挽到手肘,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有力又利落。 他对面坐着的是沈诩,表情得意,“诶,不行你们就早点认输,别浪费我们谢大少的时间。” 另外两个额角青筋跳了跳,“不行,下把必须换个位置。” “对啊沈三,你老是抱着我们谢哥的大腿,都感觉不到游戏的压力!” 沈诩笑着:“诶。” “没办法,都跟谢哥一对了,本少爷就不吃压力。” 这场拍已经打到了最后。 谢惊辞将最后一张牌扔在桌上,沈诩脸上的笑越发得意,另外两个人像是输了,丧着脸,他们的筹码被推了一部分到谢惊辞和沈诩面前。 “我真不服!” “沈三跟我换位子!我也要体会带飞!” 众人笑闹起来。 人群中心,男生眉梢微微上挑,染着些许笑意,桃花眼的弧度很放松。 他容貌着实出众,阮知又是头一次看他这样堪称有些肆意的笑,心脏莫名跳快了几分。 反应过来后,他迅速垂下眼睑,乖乖到了他身边坐下。 周雪也坐到了沈诩身边。 刚才的输家重新开始洗牌。 阮知往对面瞥了一眼,周雪不知道在跟沈诩说什么,将后者逗得脸上笑意更浓,捏了捏他的脸。 阮知不甘落于人后,悄咪咪也扯了扯男生的衣角。 谢惊辞垂眸。 阮知小声道,“哥哥,你今天什么时候来酒绿的,我都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哦,哥哥能想起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哥哥——” 他的茶言茶语还没说完,男生就跟上次一样捏住了他的脸颊。 阮知:“OoO?” 谢惊辞:“你话很多。” 阮知:“……” 他悄咪咪又闭上了嘴。 这局轮到了沈诩发牌。 牌发到谢惊辞这边时,他眼神在阮知和谢惊辞身上轮转,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阮知有点不自在,将视线移开,再次落到周雪身上。 后者一副柔弱无骨的乖巧模样,安安静静地依偎在沈诩身边。 两个人隔得极近。 反正比阮知距离谢惊辞近。 阮知眸光微闪,慢吞吞伸出手,勾住了男生的手臂,也做出一个依偎在他身上的动作。 谢惊辞垂眸看了他一眼,眸色莫辨。 阮知心底有些忐忑,但等了一会儿,谢惊辞并没有推开他。 他又高兴起来。 少年的发丝很软,但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又感觉有点扎人。 谢惊辞又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跟他这人其实还有点像。 他将牌拿起来看了一眼。 不算好,也不算差。 他右手边那人的牌应该不太好,脸色泛着青。 桥牌的规则就决定了,牌的好坏其实对输赢并没有很大的影响,但这是对双方实力旗鼓相当的情况而言。 他们这牌打的,本来谢惊辞光凭脑力就已经足够碾压他们了,更别说还加上点运气。 < p>看看,对面沈三的脸都快笑烂了。 这还打什么,直接判他们赢得了。 但出乎他们的预料。 谢惊辞将牌递给了阮知。 众人一怔,跟着,看向那小少年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都以为那小孩儿是沈诩找来陪玩儿的呢,原来不是?是谢惊辞找来的? 外面传言,这位大少爷在酒绿包了个小情儿,原来不是谣言,是真的? 阮知也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而后下意识摇头,“哥哥,我不会……” 天可怜见,他以前可是好学生! 斗地主都没打过几把,更别说这玩意儿了!他规则都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他可没钱输啊!! 谢惊辞语气透着些漫不经心:“没事,我教你。” 说完,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输了算我的,赢了你的。” 阮知看了眼桌上的筹码,心动了,慢吞吞把牌接过来。 他不会打牌,连握扑克牌的手势都不正确,是那种小孩儿的握法,看着颇为局促,一点没有刚才谢惊辞那个手势的从容漂亮。 谢惊辞也不在意,让他把牌齐好。 但阮知动作实在是生疏,眼看着牌就要从他手里落下去撒一地,他心猛地一跳。 下一瞬,他的手连带着牌都被男生的手握住了。 阮知身体僵住。 这个姿势,实在是暧昧了些。 谢惊辞的手臂从他身后绕过来,差不多已经将他圈在了怀里。 男生身上的温度高得灼人,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很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阮知身上,像是直接烫进了四肢百骸。 阮知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跟着热了起来。 偏偏齐好牌后,男生也并没有放开他。 他似乎没觉得这个姿势有什么出格的,只是随意地将脑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浅浅的呼吸打在阮知的脖颈皮肤处,惊起了一片战栗,连带着他的耳朵都变得更红。 他下意识想偏过头去看谢惊辞。 男生嗓音里带着些许笑,随意道:“看牌,看我做什么。” 阮知动作就停住了。 谢惊辞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开始跟他讲桥牌规则。 但阮知全程都在神游,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谢惊辞说打什么,他就打什么。 他们这边轻松得像是玩儿消消乐,对家两个却表情严肃,周围也逐渐安静下来。 阮知回了些神。 虽然他实在是没看懂该怎么打,但也不影响他逐渐代入进去,沈诩宣布他们赢了的时候,他一个激动,主动抱住了男生的手臂,转头去跟人说话。 “哥哥,我们赢啦——!” 阮知的唇几乎是擦着男生的脸颊过去的。 他怔住了。 谢惊辞也一时间没动。 赢牌的兴奋瞬间褪去,阮知控制不住地忐忑起来。 他跟老天奶发誓,他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他要勾搭人也不会用这么蠢的手段! 他窘迫地看着谢惊辞,“哥哥……” 谢惊辞往后退了一点,却仿佛没注意到刚才的小插曲,懒洋洋道:“数数筹码。” 阮知没反应过来,睫毛颤了颤。 他就伸出手指,不太客气地往阮知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语调懒洋洋的: “笨。” 9. 第9章 灼热飞快从阮知的脑袋蔓延到全身。 他浑浑噩噩地开始数面前的筹码,只是反复数了好几遍都没数清楚到底有多少。 下一把牌局又开始了。 阮知被带着赢了好几把,也算是体验到了沈诩的快乐。 只是他心思总有一分没放在上面。 谢惊辞真的离他太近了。 甚至都不像是跟“少爷”在一起时的逢场作戏,这姿势更常见会出现在热恋期的情侣中间。 阮知的视线止不住往旁边的男生身上飘,心底满是困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这张。” 男生伸出手,手指在牌上点了点。 “哦哦。” 阮知迅速回神照做。 管他是什么意思呢,反正能达到他的目的不就够了。 他仔细算过,要想把阮言的心脏病彻底治好,至少需要两百万,包括手术和术中所用器材,以及术前准备和术后康复的费用。 再加上阮言还小,要供她读完书,至少要两百五十万。 只要攒够这些钱,他就继续回去读书。 手里的牌出完了,阮知又被带飞了一局。 包厢里再次热闹起来。 另一边的周雪主动起身去为沈诩倒水。 阮知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过去倒水。 注意到他跟在身后,周雪冷冷瞥了他一眼。 阮言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周哥,怎么了?” 周雪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没搭理他,接好水,转身离开的时候却重重往他身上撞了一下,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炸开碎片。 “啊!” 周雪仿佛被吓到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小阮,你什么意思?我知道我得罪了你,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可是现在有客人在,你怎么能这么分不清轻重,公报私仇?” 众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 阮知眸色转暗,静静地看着他,没出声。 周雪满脸畏缩,说话时带着颤音,可怜得紧,“小阮,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是在为昨天,我帮你跟领班说话,换去4楼的事生气。” “我之前看你跟秦少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们很熟悉——啊!” 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急忙闭上嘴,犹豫片刻,又小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么看着,确实像是阮知在欺负他。 沈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众人中有人已经看着阮知皱起眉,低声说:“看不出来啊,这么会欺负人。” “果然上不得台面,谢少……” 阮知牙关收紧,微不可闻地磨了磨。 果然,他这个新人的那点手段,在周雪面前确实不够看。 现在他反应过来,要想跟周雪一样演被冤枉欺负的楚楚可怜,已经失了先机。 但问题不大。 他需要抓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谢惊辞一个人而已。 他眼眶慢慢红了些,也没有多看周雪一眼,下垂的睫毛轻颤,只是转眸看向了谢惊辞,“哥哥。” “手被烫到了……疼。” 少年长得着实漂亮。 黝黑的瞳孔蒙着一层潋滟的水光,在灯光下像是洒进了碎钻。 众人的视线开始在谢惊辞和阮知间轮转。 周雪暗暗咬紧牙关,当即抬头,眸光水润又澄澈地看向谢惊辞,略有些局促道:“谢少,您别生气。” “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阴差阳错办了坏事,小阮也不会生我的气,您不要怪他。” “过来。” 谢惊辞终于开了口。 阮知重新眼眸,慢慢地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说他,只是抬起他的手看了一下,“不严重。” 胜负已分。 沈诩意兴阑珊地打发周雪出去了。 阮知估计,短时间内,他都不会再给周雪上5楼来的机会。 活该。 他都没想在这儿对周雪做什么,是他自己找死。 阮知有些解气,乖巧坐回了谢惊辞旁边。 这么一闹,谢惊辞似乎也没了继续打牌的兴致,将筹码推到他面前。 “说好给你的。” 阮知慢慢地数了一遍,一共有46个筹码,一个代表一万人民币。 这群大少爷说着稍微玩玩儿,不打钱,但就是两个小时的时间,谢惊辞就赢了46万。 这些钱对他们来说只是小钱,但对于阮知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他眼红。 他废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视线从筹码上拔下来,想了想,只从其中拿了一个,忍着强烈的心痛把其他的都推回了谢惊辞面前。 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图的不只是这46万。 “哥哥,”阮知乖巧地仰头看人,“我就要这一个做个纪念,别的还给哥哥吧。” “这是哥哥的战利品。” 谢惊辞垂眸看他。 阮知骤然对上那双眸色黑沉的桃花眼,心头一紧,掌心也沁出了些许薄汗,但脸上的表情维持得很完美,没有丝毫破绽。 谢惊辞收回了视线,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个动作也很亲密。 手指的温度仿佛从发梢传来,阮知心跳加快,心底忍不住升起某种希冀。 可男生依旧并没有开口,有别的什么表示。 阮知开始感觉有些棘手。 果然,肉骨头就不是那么好啃的。 沈诩攒的局没多久就散了。 阮知跟着众人的脚步往外面走,将谢惊辞送出门,然后回更衣室换衣服。 一推开更衣室的门,他就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从袋子里翻出来,扔了一地。 上面泼了水,还被人拿脚踩过,看着比垃圾桶里的垃圾还脏。 阮知慢慢走进去。 还在更衣室的几个同事悄悄看他,七七在角落整理衣柜,嗤笑一声,“活该。” “真以为自己傍上谢少就多了不起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次,阮知并没有将视线分给他。 他衣服都捡起来拍了拍后,径直走到一旁看笑话的周雪面前,一拳揍了上去。 “啊啊啊啊!” 更衣室顿时爆发出尖叫。 “小阮!小阮你冷静!”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我靠!” “周雪让你捉弄人,现在活该了吧!还不快认个错!” 有无数人涌上来,想阻止阮知的动作。 但他看着瘦,力气却并不小,几个人都没拽得住。 他一拳一拳往周雪身上锤,周雪急忙想挡住脸,他就偏不让,专门往他脸上打。 “日尼玛的阮知——” 后面周雪也气疯了,嘴里一边往外吐出一连窜的脏话,一边拿指甲抓他。 阮知被他抓了好几下,还差点被抓到脸,见他不老实,干脆控制住他两只手,屈膝往他胃上撞。 领班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周雪都被他锤吐了。 “住手!住手!” “疯了吗?在更衣室打什么?谁先动的手!谁先动的手我开除谁!有点有点规矩,明天就给我滚!” 领班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楼顶。 阮知借着这档口“啪啪”又给了周雪两巴掌,这才松开他,一副老实至极的模样被人拉开。 只是他装得再老实,这次都没有人再吃他那套了。 周雪现在的模样实在太惨,嘴角被打破了,渗着血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的白衬衫上也到处都是阮知的脚印。 就连刚才还出声挑衅他的七七,都夹着尾巴紧贴着墙壁站着,一双眼睛瞪大了惊恐地看着他。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不想干了就早点给我滚!在这儿闹什么幺蛾子!” “周雪!说你呢!你以为上过几次5楼自己就多了不起了,我在这儿干了那么久,还没见过像你这样呆两年还在干的呢!” “自己不知道用心努力点,还在这儿作威作福上了!” 领班对着周雪一顿骂,这次是一点没给他面子,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周雪一边瞪阮知,一边又不得不跟领班承认错误。 过后,领班又看向了阮知,“听说是你先动的手?” 阮知抬起眼皮,“是。” “他往我衣服上泼水,很多次,这次很过分。” 他将衣服摆在领班面前。 领班不好再说什么,压着周雪跟他道歉。 周雪不服气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身跑出去。 领班安抚了阮知几句,招呼众人散了。 阮知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他的衣服肯定是不能继续穿了,外面还在下雪,这次衣服就没干的地方,穿着走回去肯定得生病。 他只能把工作服穿出门。 只是工作服很薄,出 着回去肯定会很冷,但没办法,他总不可能光着回去。 走出更衣室,到楼梯转角时,阮知撞见了领班在跟周雪说话。 很有耐心,像是在对家里的长辈,“你这脾气,来我这儿工作的时候我就跟你妈妈说过了,你不合适,你得说你能改!” “你能不能动动你的猪脑袋想想,你有什么资本能得罪阮知吗?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周雪瓮声瓮气回答,“知道。” 领班被他气得在原地团团转,“知道你还要跟他对着干?!” “昨天那种情况,人家一个电话打过去,谢少就过来给他擦屁股,你能吗?你有比他更大的后台吗?” “你疯了吗周雪?你老叔我他妈的现在都不敢得罪他了,你在那儿蹦跶什么?你来我这儿的时候你妈还花大钱请我吃饭,就为了让我能多照顾你一点,你他妈这样胡来我怎么多照顾你!” 周雪不甘心,“我就是不想让他踩在我头上!” “谢少本来应该属意我的!” 领班皱眉:“什么意思?” 周雪咬牙道:“谢少第一次来酒绿那天晚上,叔叔你不是点了我去5楼吗。” “我故意被人关在卫生间里,想等着谢少来了之后把事情闹大,卖卖惨,结果他把事情戳穿了!他就是故意的!” 阮知哑然。 被针对了这么久,他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只是因为这。 周雪表情都扭曲了,“要不是阮知那个贱人,当时就是我被谢少看上了!” 领班听得沉默了片刻,“唉,我该怎么说你。” “这次的事就算了,阮知那边我会去沟通,我看他应该也不会在会所待多久了,你以后别去招惹他。” “收拾收拾回家吧,身上擦点药,你妈看见你这幅样子,一准儿得心疼死了。” 他们后面又说了什么,阮知没有再听。 他慢慢走出会所,雪花落在他身上,都不能被他的体温暖化,就这么堆积在他头顶和肩头。 有点冷。 他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街边透着暖光的蛋糕店,莫名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十二岁那年,他刚被爸妈从皖南乡下接到江城读初中。 他浑身冒着土气,整个人跟江城格格不入,这种情况下,长得帅成绩好似乎也成了缺点。 班上的男生明里暗里地欺负他。 在他们又一次将他做好的作业扔进厕所后,他猛地拽着身后看笑话的始作俑者脑袋,将他按进了污水桶。 他们打了起来。 办公室里批试卷的周燕被他们班主任喊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压着他给那个男生和他家长道歉,带着他回了家。 周燕气急了,一边骂一边拿衣架打他:“阮知,我给你取名字叫知,是希望你知礼明理,你就是这样知的?!” “你是不是要翻天?还是说你就是扶不上墙的垃圾,就只能一辈子待在山里?!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只会打架小混混!” “给我滚出去,跪着面壁思过,不到十二点不准起来!” 他满脸不服气,去门外跪了将近六个小时,半夜才踉踉跄跄地自己回房间,爬上了床。 只是他下午打架时身上衣服湿透,晚上又吹了一晚上冷风。 没一会儿,他开始发烧。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到房间门被推开的声音。 女人温柔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嘶”了一声,给他贴了降温贴,又拿酒精给他擦手擦脚降温,最后,才开始给他身上的道道血痕上药。 当时才六岁的阮言小声帮他求情,“妈妈,哥哥已经知道错了。” “以后你能不能别打他了,很疼的……” 周燕说,“言言还小,很多事都不懂。” “你哥哥在乡下长大,跟坏孩子学坏了,不好好教他,他以后会长歪的。” 当时他满腔委屈。 是他们把他刚出生就丢在乡下,让他一个人跟着亲戚们长大,他从小就有娘生没娘养,凭什么现在又来怪他?! 他们说在外面工作忙没时间,那怎么就有时间生下阮言,又让阮言从小跟在他们身边? 就阮言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他阮知不是吗?! 可现在想起来。 那竟然已经是他这一生,为数不多能感受到爱的时刻。 阮知呆呆地盯着蛋糕店里透出来的橙黄色暖光。 下一瞬。 他身上一暖,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卫衣厚外套从身后披到了他身上。 10.第10章 等阮知回过神,他已经坐到了温暖的副驾。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再加上他抱着谢惊辞的外套,身上的寒意已经被驱散得差不多了。 男生正在开车。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看着很有性张力。 意识到自己想了些什么,阮知耳根有些发烫,做贼心虚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谢惊辞似乎没有发现他刚才在看他。 阮知松了口气,但没一会儿,又觉得有些遗憾。 唉,多好的勾搭机会啊。 “听说你跟人打架了。” 阮知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是旁边专心开车的男生在问他。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总觉得打架这事儿有点不符合自己在谢惊辞面前装出来的形象,灵光一闪,小声道,“也没有啦。” “我只是跟他玩儿了一会儿剪刀石头布。” 只是他一直出的石头……也不对,还出了两把布来着。 窗外路灯昏黄的光从男生的侧脸掠过,阮知这时才发现,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些许揶揄的笑。 阮知窘迫地闭上了嘴。 路过红绿灯时,车子停了下来。 谢惊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状似无意道:“打赢了吗?” 怎么还揪着这茬不放。 阮知暗暗抱怨,明面上却只能老师点头,“赢了的。” 说到这个,他自然止不住想起了周雪那个傻逼的惨状,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得意,“他抓了我两下,但被我打得可惨了哈哈哈。” “我故意往他脸上招呼,哥哥你不知道,领班赶来的时候,他那张脸比调色盘还好看!” 阮知说完,车厢内寂静一片。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谢惊辞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他还抓你了?” 阮知解释:“也没什么事,不严重,他打不过我。” 男生没说话。 阮知有点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他刚才说错了什么话,这家伙又不高兴了? 怎么跟玩儿踩雷似的,炸弹到处都是。 他暗暗腹诽。 但没一会儿,他发现车在路边慢慢停了下来。 阮知以为谢惊辞有什么事要办,急忙想把外套递给他。 谢惊辞没接,“你抱着吧。” 然后下车,走进了路边的药店里。 阮知看得一愣,心底止不住升起了某种堪称自恋的想法。 纵使疯狂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和谢惊辞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是谢惊辞真的包了他,他也没那个资格让谢大少爷那样体贴。 应该只是碰巧而已。 然而下一秒。 男生提着一袋药上了车,“哪儿被抓了?” 阮知都没回得过神。 今晚的谢惊辞很有耐心,又问了一遍。 阮知迅速回神,却是下意识将手臂往他的厚外套里藏,“哥哥,不严重的,不是什么大事,不用——” 男生微微拧眉,似乎有些不悦。 他停下动作,慢慢胳膊伸出来,掀起了衣袖。 他没有矫情。 这点伤确实不严重,还不如以前周燕还在世的时候打他一顿疼呢。 但谢惊辞竟然眉头皱得更紧了,拆开了包装给他上药。 棉签沾了碘伏涂在伤口处,其实不怎么疼,就是有些痒。 阮知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 谢惊辞动作一顿,“疼?” 迎着他的视线,阮知莫名其妙地就点了点头,“嗯。” 这真的有些矫情过头了。 阮知耳根发热,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但却没收回刚才的话。 出乎他的预料。 男生垂下头,竟然在他手臂上的抓痕处轻轻吹了吹。 微弱的风拂过他的皮肤,惊起一阵奇怪的战栗,有些痒。 这点痒感透过皮肤,很快随着血液侵入了他的心脏,莫名让他心脏也痒起来。 阮知怔怔地看着他。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男生幽深的桃花眼被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昏黄的灯光下,竟然显出了一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看得久了没有眨眼,阮知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从来。 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哪怕是以前周燕把他往死里打,后来又心软地来给他上药,也没有这么温柔过。 温柔得,甚至让他生出了不应该的渴望。 阮知都没控制住,脱口而出,“哥哥,你觉得我怎么样?” 谢惊辞给他上药的动作顿了顿,眸光凉了些。 阮知心跳越来越快,竟然也没注意到他这点异常,径直道:“你可以让我跟着你吗?” “哥哥,我会很听话的,我——” “小阮。” 男生的声音不带什么温度,却让阮知像是被人兜头淋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了。 谢惊辞松开了他的手,“你自己包扎一下。” “我送你回去。” 他的嗓音没有特别冷,阮知却恍惚觉得,好像和车窗外簌簌而下的雪花融为了一体。 他甚至连平时假模假样的笑容都再挤不出来,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哦。” “谢谢哥哥。” 其实不应该意外的,不是吗? 或许谢惊辞对他动了些心思,但也还没到能包、养他的那份儿上啊。 这次出口,他真的太莽撞了,甚至让自己好不容易筹划推动的攻略值都倒退了。 但阮知就是有些…… 有些不开心。 也不多。 就跟小时候,被亲戚们像踢皮球推来推去一样的,不开心。 怎么会这样呢。 他明明早就应该习惯了。 阮知很理智地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厚着脸皮插科打诨,像是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但他很努力地想翘起唇角,都做不到。 他只能一路沉默着,被谢惊辞的车送到了楼下。 “谢谢哥哥。” 谢惊辞应了一声。 没有上次的暧昧,这次,谢惊辞的车很快驶走了,阮知也没有一直目送它离开。 他慢吞吞地上了楼。 在玄关处换鞋时,他手机震了震。 阮知拿出来一看,是阮言他们班级群里发的消息,班主任在提醒他们周五下午去学校开家长会。 阮知将消息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浑浑噩噩地收拾好躺在了床上。 楼下又有车辆驶过,灯光很亮。 他将厚重的被子盖过头顶,脑袋里杂七杂八地想着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 第二天准备出门工作,在玄关换鞋时,阮知又想起了家长会的事。 他喊了一声阮言,“你们周五是不是要开家长会?” 还在慢吞吞吃早餐的阮言动作一僵,“有是有……哥哥,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没在班级群里吗?!靠!你怎么能这样!你背着我加班级群了 ?!” 阮知轻飘飘瞥她一眼,“当然。” “我小时候的遗憾,怎么能让你也经历?” 阮言崩溃:“谁想不要这种遗憾啊!” 阮知快被她逗笑了,而后又有点愧疚,“不过家长会我估计去不了了,工作忙不赢,还是跟以前一样,你自己去吧,老师讲了啥你回来跟我说就是。” 阮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拖长声音,“知道了——” “你管得真的好多啊,阮知,你的工作真的很忙吗?你怎么还有心思老是盯着我,有这时间你去找个女朋友好吗?实在找不到男朋友也行啊,阮知,你不觉得你很失败吗,一把年纪了恋爱都没谈过……” 阮知轻啧了一声,“狗咬吕洞兵。” 他在阮言抓狂发疯用脑袋来顶他之前,身姿格外矫捷地飞快出去关上了门。 后面几天,谢惊辞都没有来“酒绿”。 阮知琢磨,是不是那天他实在太急切,真把人给得罪了。 可看一下手机,这几天他给谢惊辞发的消息,对方不说很热情,但也基本上都回复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想不透。 阮知将手机息屏,放进荷包里。 唉。 男人心,海底针。 周雪和七七不知什么时候关系变得格外好,这会儿凑一起看了他一眼,冷笑: “哦哟,某个人以为自己傍上了大腿,以后就无忧了,可不知道在人家大少爷心里,他究竟有几分重量!” 阮知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不经意间捏了捏拳头,“别逼我在快乐的时候又扇你们。” “……” 周雪和七七都闭上了嘴。 周五那天,他打工的工作室那条街上有家店起火了,整条街都停了电。 老板没办法,只能通知他们放一天假。 很突然的,阮知有了去家长会的时间。 想着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家长去,就他家阮言没有,这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阮知奢侈地打了辆专车,赶往学校。 进班级教室前,他还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是否合适,争取不给阮言丢人。 但他刚准备走进教室,却被老师叫住了,“这位家长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学生的家长?” 阮知有些不好意思。 阮言上初中以来,已经开过3次家长会了,他一次都没来过,也就只在开学的时候来过一次学校,班主任不认识他也正常。 他清了清嗓子,“老师您好,我是阮言的哥哥。” 老师满脸惊愕:“啊?” “阮言的哥哥?” “你们家阮言已经休学一个多月了啊,你怎么还来参加家长会?你不知道吗?” 阮知也懵了。 不是。 什么休学? 半个月前他还每天早晨送阮言来上学呢!这后半个月虽然他没每天送,可也检查了阮言的作业的! 明明一切如常啊! 什么叫一个月前就休学了?! 他还没理清这是怎么回事,手机响了起来。 垂眸一看,正好是阮言打来的。 阮知怒火“唰”一下就燃起来了。 这臭丫头学不上,一天天的究竟在干什么?! 他整天为了让她上学,给她治病,辛苦打工,她丫的把他当猴耍?! 他点下接通,一腔怒火还没来得及释放,对面却传来了隔壁邻居惊恐的声音: “小知啊,你快回来!你妹妹病发晕倒了!!” 11.第11章 “轰”的一声,阮知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他如鼓的心跳。 后面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白的,直到他踉踉跄跄地赶到医院,刚好撞见被邻居阿姨和救护车送到急诊抢救的阮言。 女孩儿青白的脸颊撞入他的视线。 他扑过去,跟着急诊推车往里面跑。 他听见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阮言!阮言!你醒醒!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声音。 恍惚中,外面似乎下起了雨。 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阮知仔细盯着逐渐远去,最终随着抢救室门的关闭消失在他视野里的急诊推车,终于麻木地想起来。 四年前,周燕夫妻也是这样去世的。 那时,周老师和阮老师都在带毕业班,都很忙。 他们却破天荒地,特意抽出时间回家,为即将中考的阮知过生日。 那天阮知很高兴,他第一次觉得,他爸妈其实也是爱他的。 虽然对他的爱可能不如对阮言多,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总归是爱他的。 他提前做完了所有作业,将正在读三年级的阮言接回家。 路上,他们还买了一束粉色的鸢尾花,准备放在餐桌上做装饰,晚上拍照的时候会比较好看。 可还没到家,他就接到了阮老师手机打来的电话。 那头说,阮老师夫妇出了车祸,让家属快点去医院。 阮知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诈骗。 世上哪儿有那么多戏剧性的悲欢离合。 今天是他生日啊,从小到大,爸妈第一次为他过生日啊。 哪儿有那么巧。 可对面的人没有说银行卡账号,让他马上转钱。 他格外好心,说现在已经拨打了120,马上送他们去医院,让他们家属最好也赶过去。 他还说了很详细的医院地址。 阮知想,他就去看一眼,如果是假的,他一定会报警。 可他带着阮言赶过去,入目就是铺天盖地的血色。 阮老师被撞得最严重,脑袋都被碾烂了。 周老师还留有最后一口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声:“都让让,家属!家属到了!” 他被人推着到了周老师面前,他颤抖着伸出手,却是面容都被血迹模糊的周燕先用力握住了他的手:“阮知……” “阮知,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要好好照顾……” 她话没说完,被推进抢救室,再没有出来。 但阮知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阮知,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 从那以后,他跟阮言相依为命。 可现在,阮言也进了抢救室。 一阵哄闹声后,医生脚步急切地走出来,“病人情况危急,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阮言手颤抖得不成样子,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好像有千斤重,他接了好几下才接过来。 邻居阿姨催他快点签字,他脑袋嗡嗡作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一秒,喉咙里溢出腥甜,他“哇”一声呕出了一大摊血。 “阮知!” * 沈诩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往急诊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同行的朋友挑眉,“看啥呢沈三少?这儿可没有小美女。” “说起来,最近我可听了不少八卦,听说谢大少在你那家‘酒绿’看上了个少爷?这次秦少还是被他开的瓢,啧啧啧,胆子可真大——” 沈诩停下脚步,想了想,他还是道:“你们先上去吧,我好像撞见了个熟人。” “一会儿见到秦少替我跟他说声抱歉,他的医疗费虽说谢哥说过可以找他报销,但我估计他也没那个脸找过去,而且闯祸的人总归是我们酒绿的。” 不等朋友应声,他已经提步往急诊的方向过去了。 他想着找找人呢,但没想到根本不用找。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脸色格外苍白的少年。 后者唇角和手上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脸色灰败,瞳孔里空荡荡的,宛如一具脆弱可怜的行尸走肉。 周围人围着他急切地七嘴八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唤醒了他被隔绝在异世界里的灵魂,瞳孔微微动了动。 在旁边人的帮助下,他颤抖着手签好了病危通知书。 沈诩明白过来,那急诊室里大概率就是阮知的亲人了。 其实也不意外,来酒绿“卖”屁股的,不管是谁都能说出几个艰难困苦、不足与外人道也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准备过去,但又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去空旷无人的角落里给谢惊辞打了个电话。 对方可能在忙事情,没接。 他就发了条消息过去:[谢哥,你这好几天都没来‘酒绿’了,跟小阮是已经掰了?] 他说得含蓄,对方却格外敏锐,很快电话打过来,声音有些冷,“他又对客人动手了?” “那倒不是。” 沈诩“呃”了一声,“你没跟他掰了的话,最好来一趟我这儿吧。” “有点事。” 他报出医院地址。 医院? 谢惊辞拧起眉,“我马上过来。” * 抢救室里的情况瞬息万变,不到半个小时,医生就出来宣布,阮言的情况已经暂时稳住了。 “只是后面,她还需要在ICU观察至少一周的时间。” “还有件事,我需要跟家属你说一下,我们调看了小姑娘以前的就诊记录,要是老老实实按照我们规划的那样吃着药,她的情况不会突然这么严重的……她这一阵是不是停药了?” “唉,我说你们家属啊,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她那些药虽然贵,但真不是我们危言耸听,那是续命的东西啊!怎么能说断就断……” 阮知怔怔地看着他,这些天被他忽略的某些记忆突然就浮现出来。 他最近太忙了,虽然也过两天就看看阮言的药还有多啥,但……确实没怎么亲眼看到她吃过药。 好几天早晨他出门的时候,阮言吃完了早餐忘了吃药,还是他提醒她,她才满脸不高兴地将药和水咽了下去。 他以为那只是意外。 因为每次他发消息给阮言提醒她吃药,她都拍照给他看了,他就从未怀疑。 所以。 那都是阮言骗他的? 阮知首先觉得很愤怒。 他在外面一天打三份工,起早贪黑,晚上有时候加班晚了,一天就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他吃了那么多苦,那么努力,就是为了阮言能活得好好的。 周燕死前叮嘱他,要照顾好阮言。 所以他考上了江大,国内第一学府也可以不去读! 现在阮言是要干什么? 命都不要了,要造反吗?! 她把他的这些辛苦付出都当成了什么?! 他胸腔里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恨不得冲进抢救室里,拎着那臭丫头的衣领将她拽起来,质问她那个连沟都没长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 抢救室门打开。 阮言被推了出来。 看清楚她的一瞬间,阮知脑海里什么想法都没了。 据周燕说,阮言小的时候,病情格外严重,经常住院,一住就是一个月,也被抢救过好几次,还被下过病危通知书。 可阮知却是头一次看她这幅样子。 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微弱得近乎没有,就好像…… 她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汹涌的恐惧呼啸而来,将阮知整个淹没。< /p>好像凭空生出了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怎么都挣脱不开。 这是他。 最后。 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他已经送走了周燕夫妻和养大他的外婆。 现在,难道连他那样小一个的妹妹,他都留不住吗? 他踉跄着跟着推车跑了几步,目送阮言进了ICU,而后医生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去一趟办公室。 医生更详细地说了一下阮言的情况,“当然,她最好还是能找到一颗适配的心脏换上,但你也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还有那个药的事,唉,你作为家属也别太自责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古灵精怪的,调皮得很,大人一直盯着她都不一定看得住,更别说你还要忙工作……” 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因为顽皮。 阮知的手指缓缓攥紧,又在指甲即将要陷进肉里之前,慢慢松开。 他现在冷静了,想清楚了。 心里却像是打翻了调料盘,五味杂陈。 阮言是想为他省钱,包括她主动休学,包括偷偷不吃药,都是想为他省钱。 她觉得他太辛苦了。 或许,还因为他只是兄长,却被迫承担了父母的责任而对他感到愧疚。 阮知眼眶突然酸涩极了,闭了闭眼。 医生的话已经到了尾声,“……这是缴费单,你先去缴费吧。” 阮知将纸接了过来,上面写的是预计的今天抢救、住ICU和后续吃的药物费用。 合计十二万八千六百三十四。 后面倒是没有小数点。 他慢慢走出办公室,在ICU外面站了很久。 他身上没有这么多钱。 “酒绿”的工作虽然不错,有时候哄客人高兴了能得到额外打赏,但也就才在这儿干了一个月,而且还没到发工资的时间。 就算这个月的工资都能预支,他身上的钱加起来也就只有四万多点。 阮知将牙关咬得死紧。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和亲戚们借钱。 先打给了舅妈。 舅妈还没开口,舅舅就破口大骂:“臭小子,你还好意思开口问我要钱!那死老太婆不是把她的遗产都给你了?艹你妈的……” 然后是更远一点的亲戚。 每个人都说没钱。 最后是前不久才离开的邻居阿姨。 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阿姨没接电话,是她儿子接的。 “小知?唉,你是知道我们家情况的,我哪儿有钱借给你啊!早就跟你说了,你妹妹那个病,根本就不是我们这种普通家庭能承受的!” “你还不如听我的话,早点放弃她,别浪费钱了!小知,我跟我说,我最近跟一个学长认识了大老板,要带我做生意,只是差点启动资金……” 这次是阮知主动挂的电话。 他莫名想到了那天晚上谢惊辞给他的筹码。 或许他真的太贪心了,应该能从他手里哄得到多少钱就先拿着的,那位大少爷又不会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倒是他要是有这点钱,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窘迫。 要不他现在给谢惊辞打电话,问他能不能把那晚上的筹码又折现给他吧。 这实在是够无耻,够不要脸的。 可是脸皮又换不来钱。 阮知看了一眼ICU里阮言病床的方向,还是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输入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听到了重叠的电话铃声。 阮知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顿住了。 男生站在走廊尽头,桃花眼幽暗,甚至有那么一秒钟,阮知竟然产生了一种那眼里有那么一丝疼惜的错觉。 他在静静地看着他。 12.第12章 谢惊辞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跟这少年继续来往的。 阮知这样的人,从小到大他见过不止一千也有八百。 少年看他的眸光越是澄澈如水,他就越是能想到那背后如附骨之疽的欲、望。 他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都只是想要钱,而且他很贪心,四十九万还不够,他想要更多的钱。 他还很擅长打蛇随棍上。 包括以前撒娇要他身上的东西,包括那天晚上,他只是随手施舍了一点小小的帮助,他就没忍住开口说想跟着他。 这其实并不聪明,甚至有些愚蠢。 愚蠢到当时谢惊辞瞬间收拢了莫名溢出的温和,也冲淡了他想见到他的欲、望。 但他还是没忍住,在跟阮知保持联系。 以谢大公子的身份。 他要是想找,自然能找到无数容貌身份甚至讨好引、诱他时的演技比阮知优越很多的人。 但谢惊辞笃定,没有人能让他觉得那样合心意了。 是的。 他就是觉得阮知和他心意。 不管是故作天真时那双定定看着他的、黝黑清澈的眼瞳,还是穿水手服时没遮住的那截细而柔韧的腰肢。 都让他移不开视线。 所以在沈诩说他在医院时,他没来得及细想就赶了过来。 然后看见了少年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的狼狈姿态。 他打了很多个电话,每个电话通话时间都很短,有些还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直接拒绝了他。 他手里紧紧攥着医院的缴费单,眼眶通红,身形单薄,仿佛一缕风就能把他吹走。 谢惊辞理智地想。 这说不定也是阮知装的,毕竟他也算见过不少身边朋友的小情人想留下时千奇百怪的手段。 像阮知这样的人,估计真心只在钱面前。 就如同现在,他打电话给他,应该也是为了钱。 如果不想沦为以后朋友之间的笑柄,他应该立刻转身就走,然后删掉阮知的微信。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此以后,他和阮知不会再有交集。 可他一跟那少年对视,他就仿佛什么都忘了。 他觉得此刻的阮知像一只兔子,在外面受尽了别人的欺负,在见到能为自己撑腰的家长时,他的委屈根本忍不住,溢出到了眼尾眉梢。 谢惊辞大步走过去,手指动了动,费了点劲才压下了将他按进怀里的欲、望,两秒钟后,他只低声说: “跟我在一起,我给你钱。” * 阮知愣住。 他从没想过,竟然这么轻松就突然达成了他的最终目的。 他甚至以为男生在开玩笑,但不等他确定,回过神来时,谢惊辞已经带着他去将阮言的医疗费缴清。 而后,谢惊辞带他去了一家会员制的高级餐厅,将菜单递给他点菜。 阮知一看,沉默了,完全无从下手。 这随便一道菜,竟然就能吃掉他一个月的工资。 他匪夷所思地想,这难道是金子做的吗? 谢惊辞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让他为难,将菜点好后才又递给他看,“都是些招牌菜,有没有什么忌口?” 阮知下意识摇头。 他这会儿的模样实在是乖得可怜,谢惊辞的桃花眼里多了分笑意,姿态也更加随意,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医院里那个,是你的妹妹?病情很严重吗?” 阮知又点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眉心微拧,踌躇地轻声喊他:“哥哥……” 谢惊辞垂眸。 阮知低声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话音未落,他敏锐地发现,男生桃花眼底的那丝笑意又散开了,恢复了冷淡。 阮知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话的,表现得实在是太急切了,纵使人家知道自己是冲着钱来的,听到这种话,天底下也没有一个金主会高兴。 但他实在没办法了。 谢惊辞就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他必须要确定,事情是不是真的如他想象的那样。 好在谢大少大人有大量,并没有跟他计较,只是淡淡颔首,“你不放心,我可以跟你签合同。” “我每个月会给你二十万零花钱,有额外花销都记我账上,这段关系我们都有无条件结束的权利,任何一人提出结束,另一个人不能继续纠缠。” 阮知悬起来的心脏稍稍往下放了放。 他听着男生将给他的好处说完,准备等着他规定他在关系存续期间应该维持的义务呢,可谢惊辞却没再说话。 阮知呆呆地看向他,“那我呢?” “我需要做什么?” 谢惊辞顿了顿,像是有些犹豫,“不能跟别人——包括同性和异性——有任何感情纠纷。” “还有,会所的工作辞了,你回去念书。” 阮知:“可是阮言的医疗费……” “我会承担。” 阮知又呆了呆。 他在会所也待一个月了,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花。 他从同事们嘴里听说过无数这类型的包、养合同,金、主们的要求总是千奇百怪。 有要求他们每天穿女装的,有要求他们不能出门的,有要求他们每天cospy的。 就是没有让他们回去上学的。 不过阮知想了想,又好像找到了解释。 像谢惊辞这样的人,想必也不会把这些污秽的东西挂在嘴边。 至于这段关系中最重要的肉、体关系。 阮知想。 估计金、主哥哥觉得,这是不用说他都应该明白的东西吧。 谢惊辞说到做到,很快让人送来了合同。 阮知粗略地检查一遍,签好字递给谢惊辞。 后者似乎并不在意,放在了一边。 餐厅的菜终于上齐了。 阮知嗅到菜香,饿了一天的胃里开始泛起酸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谢惊辞,又想起了作为小情人的职责,给他夹了筷子菜,并且在男生看过来时,及时露出一个乖巧懂事的笑:“哥哥先吃。” 谢惊辞:“……不用这样。” “吃完饭你准备做什么?” 阮知:“要回家一趟,收拾一些阮言……就是我妹妹,会用到的东西来医院。”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金、主这么问估计是要跟他待在一起,他这么回答未免太不识好歹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又补了一句,“其实也不急……” 谢惊辞却说,“我一会儿送你。” 阮知顿了顿,跟着乖巧点头,“谢谢哥哥。” 吃完饭,阮知又一次坐上了谢惊辞的副驾。 他现在才有了几分梦想成真的实感。 饶是知道,金、主哥哥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情或许并不怎么好,他也还是压不住心底如泉水般“咕噜咕噜”往外冒的愉悦。 他离攒二百五十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有这段关系在,就算谢惊辞下一秒就后悔了,他也至少能拿到二十多万。 还别说谢惊辞不像是那种很快就能移情别恋的人。 后面只要他伺候好这位大少爷,他和阮言的未来,或许都不用再操心了。 心情一好,平日里回家时总觉得寂寥又有些吓人的路都变得浪漫起来。 深蓝色的天空被电线分割成数不清的碎块,从建筑物的间隙往外 看去,还隐约能窥见几分江城的繁华。 阮知话也不自觉地多了一点,“哥哥,我跟你大概说一下我家里的事吧。” “我爸妈去得早,现在是我和妹妹住在一起。” “我妹妹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平时一直吃着药,医生说要想康复,只能做手术换一颗健康的心脏,但合适的心脏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哥哥,我打了三份工,早上去餐馆洗碗,下午是去做平面模特,你说以后不要继续去会所工作了,那我可以继续平面模特的工作吗?老板对我很好……” 谢惊辞听他絮絮叨叨的,眉眼在不经意间柔和了几分,“可以。” “哥哥,谢谢你!你人真好!我能跟着你简直就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啦!” 阮知茶里茶气地给他发了张好人卡。 谢惊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过多久,阮知家到了。 他下了车。 想了想,停下脚步,“哥哥,我收拾东西要好一会儿,你要不跟我上楼去坐会儿吧?” 这会儿阮言不在,正是好机会。 等谢大少爷看清他家落魄的模样,说不定会善心大发,又给他一大笔钱呢。 谢惊辞同意了。 阮言狗腿地在前面带路。 楼道里有些黑,他眸光微动,故作随意地轻轻往后握住了男生的手。 “哥哥,栏杆年久失修,你别挨着栏杆走,很危险,你牵着我吧,免得摔倒了。” 其实两只手贴在一起的瞬间,阮知有些不自在。 同样是男生,只是谢惊辞比他大了三岁,没想到手就如此不同。 他的手指更长,更有力,体温也更高,似乎轻松就能将他的手包裹在其中。 阮知有些不自在,已经有点想将手收回来了。 但他发现,金、主哥哥并没有拒绝,好像心情都好了些。 黑暗中传来男生染着笑意的声音,“摔倒了你能拉住我?” 阮知:“……我可以给哥哥当垫背的。” 谢惊辞低声笑起来。 阮知头一次见他这么开怀的笑,又摸不清是什么意思,只能一头雾水地闭上嘴。 到了门口,他摸出钥匙开门。 阮知打开灯,谢惊辞跟着他往里面走。 刚去别人家就四处打量是一个很不礼貌的行为,但这个家太小了,还没他一个卧室大,谢惊辞一眼就看完了。 第一印象是很破。 里面的家具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有空位的地方都被各种各样的东西挤得满满当当,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唯一的优点是收拾得很干净。 阮知给他倒了杯水,“这是我的水杯,哥哥。” 将水杯递过去时,他又补了一句,“洗过了,很干净的。” 谢惊辞没有嫌弃。 阮知进了阮言的房间收拾东西。 “这是你妹妹的房间?” 阮知点头,“是呀。” 谢惊辞看了一圈,没找出这个家里还能睡人的地方,“那你睡哪儿?” 阮知:“阳台哦。” 他语气平静,也没觉得这是可以卖惨的事,甚至语气都带着笑: “以前爸妈还在的时候,他们睡卧室,阮言小的时候跟着他们睡,后来阮言长大了,不能再跟他们睡一起,爸妈就在阳台隔了个小隔间出来,给阮言睡。” 谢惊辞拧眉,抓住重点,“你那个时候……” 阮知敏锐地从他语气里听出波动,眼睛一转,立刻抓紧机会,在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了他湿漉漉的狗狗眼: “我那个时候被他们丢在乡下啦。我是在亲戚们家里长大的。” 13.第13章 “十二岁那年,我才被爸妈接来城里,刚来的时候还被同学们笑话呢,说我是土包子。” 他笑盈盈道,“我那时候睡在客厅沙发上,后来爸妈走了,阮言搬到卧室,我才继承了她的小床。” 谢惊辞下意识瞥了一眼客厅的小沙发。 最多一米五那么长,很窄,睡一个很小的小孩儿还行,但十二岁的阮知…… 阮知站起身,“给你看看我的房间吧,哥哥。” 他带着谢惊辞推开阳台玻璃门,一张破旧的小床登时映入眼帘。 真的很破,床上的被子是很老旧的那种花开富贵被套,上面的粉色牡丹花纹都被褪色了,里面的棉花板结成一块重重的铁。 床尾是一个悬空的木书架,堆了陈旧的书,下面延伸出来一块木板做书桌,上面摆着几只快干枯的玫瑰花和两本封面少女心爆棚的漫画。 谢惊辞的视线最后落在书架角落里,一个被摩擦得起了毛边的文件袋上。 阮知注意到,单膝跪在床上把文件袋拿下来,“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啦。” 通知书上学校的名字被烫了一层金,看着很醒目。 “你考上了江大?” 阮知骄傲扬起下巴,“是呀,我厉害吧哥哥?” “要不是今年出了点意外,我可就是你的学弟啦。” 意外? 男生深色的桃花眼里闪过愣怔。 阮知看出他的疑惑,解释:“我爸妈是在我十四岁那年出的车祸,我和阮言就去了外婆那儿,跟着舅舅舅妈生活。” “舅舅拿了我爸妈的事故赔偿金,却不愿意给我和阮言出学费,那三年是外婆供我们读的书。” “只是今年夏天的时候,外婆旧病复发,去世了。” 他表现得很明显。 谢惊辞不难看出他就是想卖惨,可看着面前清瘦的少年,他还是喉结滚了滚,没说得出话。 谢大公子出身名门,却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相反,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生活在这世上算是处于金字塔的顶尖,也一直知道有不少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每年谢氏都会投入12个亿进行公益事业,包括乡村建设和教育扶贫等,其中教育扶贫的部分他还会亲自督导。 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直面别人的贫瘠。 他看过阮知的身份证,今年夏天的时候,他还没有成年。 他是如何在至亲去世后,狼狈地被曾经的亲人赶出家门,又是如何拉扯着身患重病的妹妹支撑起现在的生活。 阮言看出他的动摇,有些得意地凑到他面前,“哥哥,你是在心疼我吗?” 谢惊辞垂眸。 少年笑盈盈把毛茸茸的脑袋递到他面前,“你摸摸我的头啦。” “摸摸我,我就不辛苦了。” “现在我已经很满足啦,哥哥,只要能站在你身边,我吃再多苦都值得。” 谢惊辞:“……” 他捏住少年的脸颊,将他的脸转向另一边。 阮知:……可恶! 不解风情的狗男人! 谢惊辞转身往里走,路过挨着厨房的墙壁时,他顿住了脚步。 墙上用彩笔画着小朋友的身高记录线。 “这是阮言的身高记录,听周老师说,她每长高一点,她就会在墙上画一条横线。” “喏,这是阮言四岁的时候,这是六岁,这是八岁。” 她八岁以后,周燕夫妇去世,阮知忙着支撑生活,就没有人再给她划线了。 谢惊辞问:“你的呢?” 阮知一愣。 鼻腔的酸涩骤然涌上来,他猝不及防地转过头想遮掩。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问他。 这墙上最上面那条线,是在他十四岁生日前几天画的。 周燕摸着站得歪七扭八的阮言的头,“别动,妈妈看看。” “言言长得真快,这样下去,没多久就能有妈妈高了。” 阮言笑嘻嘻道:“等言言长大了,要给妈妈买大别墅!” “但是也不能太大,长太大就变成怪兽啦!唔,跟哥哥一样高就可以了!” 一旁沉默着看他们的阮知突然被点名,怔了怔,有些无措。 阮言蹦跶过来挨着他坐下,“对了妈妈,哥哥多高呀?你也给他量一下呗!” 阮知不受控制地看向那面墙,本来就藏不太住的羡慕瞬间化为浓烈的希冀,如野草般疯长。 他甚至都在脑海里演练好了,应该如何在周燕让他过去的时候回应,如何贴着那面墙站好。 他一定不会像阮言那样,站得歪七扭八,必须让周燕用手按着脑袋,不然就不停地动。 他一定会乖乖的,他这时候已经跟周燕差不多高,他会做出最好的姿势,让周燕在划线的时候不费太大劲。 可周燕只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阮言笑,“妈妈哪儿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兄妹闹腾。” “阮知,你中午随便给妹妹做点吃的,我和爸爸工作忙,就不回来了。” “过来。” 阮知被男生的声音惊醒,湿润的狗狗眼里还有些懵。 他没动,谢惊辞就将他拽过去,贴着墙站好。 然后一只手按着他的头顶,垂眸,另一只手佯装拿着彩笔地打量。 阮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个动作,两个人挨得比之前在“酒绿”打桥牌那次还近。 男生轻缓的呼吸打在他头顶,像是发丝都有了生命力,将细细的痒意传遍他全身。 阮知的脸颊发起烫来。 “嗯,知知长得很快。” 男生的声音带着些许漫不经心,“快一米五了,跳起来能打到我膝盖了。” 阮知:“……?!!” 他明明一米八! 少年黝黑的眼瞳里带着愤怒,抬头刚想反驳,却正好望进了那双眉梢轻挑,染着笑意的桃花眼。 怒气烟消云散。 这下,绯色顺着他的耳根爬上晶莹剔透的耳垂,粉白粉白的,煞是好看。 谢惊辞伸手捏了捏,“高兴点了吗?” 这一瞬间,阮知只觉得细细的电流闪过心底,激起一阵战栗。 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不知怎么的,身体就是动不了。 “笨。” 男生眼底的笑意更浓,屈指敲了下他的额头,先一步放开他。 有点点疼。 阮知迅速回神,隔了好一会儿才将刚才的不自在驱散,别开头,装作毫不在意道:“当然高兴啦。” “ 哥哥,谢谢你,能跟着你简直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谢惊辞瞥了他一眼。 阮知佯装没察觉,继续去收拾东西。 收拾好后,谢惊辞带他去了医院,将一些要用到的东西送到照顾阮言的护士小姐手里。 “你今晚睡哪儿?” 阮知想了想,“在医院旁边找个旅馆吧。” “对了,我还没跟会所那边请假……” 谢惊辞按住他想拿手机的手,“不用,我跟沈诩打了招呼。” “你跟我走。” 阮知被他带到了医院周围一家五星级酒店,直接开了总统套房。 阮知眨了眨眼,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的,这种级别的总统套房,一晚上至少五万。 谢惊辞:“最近你可以住在这边,等你妹妹病好了,就带着你妹妹去我那边住,你妹妹上学会近一点。” 阮知一脸受宠若惊,“谢谢哥哥。” 他眼睛一转,又道:“哥哥,真的太感谢你啦,我也太幸福了吧,别人家的金、主哥哥绝对没有这么体贴的!哥哥,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正在倒水的谢惊辞动作顿住,回头看他,嗓音带着些意味深长:“怎么报答?” 阮知:“……呃。” 都是这种关系了,还能怎么报答! 他脸颊又红了,不太好意思直接说肉、偿。 不过话赶话说到这儿,他心底也忐忑起来。 谢惊辞对他确实体贴,可这些体贴不是白给的,是要他拿东西去换的。 而这会儿都九点过了,他们孤男寡男酒店独处,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他真的要付出屁股了。 阮知焦虑地扣了扣手指,但怎么说呢,又不只是焦虑。 他决定去会所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更何况谢惊辞的条件挺好……长得帅,身材又好,就算是像网上说的那样这种条件的男生经常“大树挂辣椒”他也值了。 而且他们确切发生了关系,他才能从谢惊辞手里拿到更多好处。 咳咳咳。 还没睡他就已经对他这么好了,睡了还不得把他捧上天? 阮知开始盘算,做那种事需要些什么东西。 这是大酒店,工作人员见多识广,估计什么都有,就是不知道放在哪儿…… 他需要先去洗澡吗?多抹点沐浴露,弄得香香的,谢惊辞会比较喜欢这种? 他喜欢开放的还是腼腆的,他一会儿要不要装一下…… 他脑袋越来越黄。 很快,谢惊辞先去了浴室洗澡。 “咔哒”一声。 一等卫生间门关上,他就动作飞快地掏出手机,开始查资料。 哦哦哦……他要先……不然可能会弄得…… ……我的妈,这真是人能做到的?身体不会被劈成两半?牛逼。 ……我靠,还能这样……牛逼+1…… 他迅速恶补完知识,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是个合格的新司机了,也去隔壁房间的浴室洗了澡。 不出他所料,酒店里确实什么都有。 阮知红着脸出来时,谢惊辞披着浴袍,坐在外面的沙发上在看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14.第14章 男生的外貌条件真的很优秀。 这会儿电脑屏幕的光印入他深色的桃花眼,宛如夜空中的星子坠入深海,侧脸的线条干净凛冽,鼻梁高挺,下面的嘴唇有些薄,但看上去…… 很好亲。 阮言耳根都红透了,踌躇着想,要不要主动问他这会儿睡觉吗。 还没开口,谢惊辞就已经察觉到他过来了,抬眸,“嗯?” “要不要睡觉”几个字在阮知嘴里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脱口而出,“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话音未落他后悔了。 他和谢惊辞又不是什么正当平等的关系,说白了,他有什么资格问金、主哥哥的私事。 阮知啊阮知,真是别人给了你点颜色,你就要开染坊了。 但谢惊辞没有生气,招手让他过去,“在做作业。” 阮知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金、主哥哥有钱是有钱,但他年纪并不大,今年也才大三。 他慢吞吞走过去坐下,往屏幕上看。 呃。 看不懂,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字母和数字。 这个作业似乎是需要小组合作完成的,谢惊辞做完了自己的部分后,又帮同组的队友改了一下。 等他全部做完后,时间已经到十一点了。 侧头一看,刚才依偎着他玩儿手机的少年已经将还在播放短视频的手机扔到一旁,抱着抱枕睡了过去。 谢惊辞失笑,将笔记本电脑放好后,弯腰,准备将少年打横抱起,将他挪去卧室睡。 可刚碰到他,他就醒了。 少年的身体一僵,睫毛颤抖着如同欲飞的蝶翼,连手指都紧张地攥紧了。 就是没有睁开眼睛。 他在装睡。 阮知在他面前,总是有无数手段想要达成各种各样的目的。 这种行为原本是谄媚的、令人不齿不悦的,但谢惊辞这会儿却并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 他真的好可爱。 他怎么这么可爱。 谢惊辞抱着他进了主卧,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这时,少年才终于装不下去,佯装迷迷糊糊、才睡醒的模样睁开眼,“哥哥……” 这儿没有镜子,所以他也不知道,他装得一点都不像,耳根通红,那双下垂的狗狗眼里也泛着潋滟的水光。 “你作业做完啦?” 阮知小声问。 谢惊辞好整以暇地垂眸看他,“做完了。” 诶,不是。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他这样回,阮知头疼,他后面应该怎么说? 后面…… 他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应该要进入正题了吧。 这类型漫画他看得不少,但实操还真是第一次。 阮知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下网上的教程,似乎是要先脱衣服? 可恶,就这样干脱吗?不说点什么?好尴尬。 他甚至急出了一身热汗,最后觉得这样僵持着实在很古怪,大着胆子握住了谢惊辞的手,“哥哥……” 少年的声音细若蚊吟。 听着娇滴滴的,仿佛能掐出水。 谢惊辞其实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看着他这模样甚至有些想笑。 但等他一开口,他那双桃花眼颜色倏地变得浓稠,喉结也跟着滚了滚。 阮知并没有察觉他的神色变化,破罐子破摔:“睡觉吗?” 他决定将后面的一切都交给金、主哥哥。 反正现在他对他很好,应该也不会介意的吧。 谢惊辞没动。 阮知这时候才察觉不对,男生的眸色深得渗人,看他的眼神像是顶级捕食者在看自己的猎物,恨不得立刻将他压在爪下,吞吃入腹。 他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意识到不对,又强迫自己离他更近。 可谢惊辞依旧没动。 阮知脑袋宕机了,总不可能,这人就是在等着他主动吧? 可他……真的不会啊可恶。 算了。 阮知扣了扣手指。 毕竟他才是小情人啊,这是他的工作才对。 他大着胆子伸出手想去解男生身上睡袍的系带,只是手指今天好像坏掉了,不太听话使唤,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下一瞬。 他还没接触到谢惊辞,他的手就被男生灼热的手掌包住,然后很快,他整个人都被埋进被子里像只毛毛虫一样裹了起来。 阮知:“??” O.O 不兑朋友,这是什么py? 他好不容易从被子里蛄蛹出来,男生已经站起来,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阮知头发凌乱,热得满脸潮红,愣愣问,“哥哥?” 他不知道怎么又不小心触碰到了金、主哥哥敏感的点,这位冷冷丢下一句“好好睡觉”后,竟然转身甩上门出去了! 阮知:“呃。” 真的很奇怪啊哥! 你们有钱人这是什么毛病啊摔?! * 阮知再醒来时,套房侧卧已经空了。 谢惊辞给他发了消息,说有点事要处理,让他自己玩儿着。 他昨天穿的衣服,酒店已经给他洗了烘干送来,整整齐齐地叠在沙发上。 不过谢惊辞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时间,还是给他准备了另外一身衣服,白体恤加牛仔裤,看着很简单,有点像平时谢惊辞穿着的风格,但一看那布料就知道并不便宜。 阮知自然选了金、主哥哥准备的。 人家花了钱,肯定是要收到点情绪价值。 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 收拾好后,他出门下楼。 到楼下大堂时,前台叫住了他,说是谢惊辞已经让酒店为他装好了早餐,让他带着吃。 阮知接过酒店打包好的纸袋,只觉得里面食物的热气通过指尖延伸到了心底。 他止不住开始想,别人家的金、主哥哥也会这么体贴吗?还是只有谢惊辞会这样? ……怪不得“酒绿”的同事们都削尖了脑袋往高楼层的贵客身边挤。 阮知感慨了一下,跟谢惊辞发消息道谢后去了医院。 护士小姐说,阮言昨晚上醒过一次,情况还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白天应该也会清醒一阵。 ICU一天有半个小时的探望时间,等她醒了,阮知可以进去跟她说说话。 阮知道了谢,就在外面走廊找了个地方坐着等她。 这点时间,他还给“酒绿”和餐馆老板那边都发了离职申请,“酒绿”沈诩那边虽然谢惊辞已经打过招呼,但总归这个工作是他自己的,还是亲口说一声比较好。 至于平面模特那边,则是请了几天假。那边老板很喜欢他,又加上他这半年来工作都勤勤恳恳,没缺勤过一天,很干脆给了他10天的假期还带底薪。 诶。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想到这儿,阮知倒是又想起了一件昨天没想得起来的重要事。 [哥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小猫探头.jpg] 谢惊辞这会儿好像刚好有空,回得很快,[说。] [我跟着你的事情,你可不可以不要跟我妹 妹说呀,在她面前,你可不可以就说我们是情侣?] 阮知琢磨着应该怎么跟谢惊辞解释,甚至准备承诺,他每个月的“零花钱”都可以少要一点。 但谢惊辞很干脆就同意了,[可以。] 阮知怔了怔,眸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手机屏幕。 哪儿有这么做生意的,还不得亏死。 他什么都没付出,就只喊了几声不费力的“哥哥”,他就什么都为他提供了。 呜呜呜。 谢惊辞。 他真是个好人! 阮言没让他等很久,快到中午的时候就醒了。 护士小姐通知他做好消毒防护措施进去。 阮知一眼就看到了她。 小姑娘坐在床上,脸色煞白,小小的一团,看上去比刚出生的小猫崽还孱弱。 阮言也看到了他。 她微弱的呼吸打在氧气面罩上,嘴唇动了动。 阮知看得心口一滞。 她刚才在说,“哥哥,对不起。” 她才十二岁。 刚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见到他这个唯一的亲人,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对不起”。 阮知垂眸看着她。 这一刻,他们同根同源的血脉里似乎延伸出了一条无形、却异常牢固的系带,将他们紧紧关联在一起。 阮知抿了抿唇,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了握她无力又冰凉的手指。 “这次,我是不是又花了很多钱?” 阮言说得很费力,几乎是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就要重重地喘息一阵。 “阮知,”她换了称呼,艰难地朝他露出一个笑,“我们回家吧。” “我不喜欢医院,我们回家吧。” 阮知没说话。 他们都很清楚,只要离开医院,这个状态的阮言根本坚持不了几天。 床上窝成一团的小姑娘眼角沁出泪,身体竟然在细细地发抖。 她是很害怕的。 这世上,有谁能真的不怕死呢? 更何况,她今年才十二岁,已经濒临死亡过好几次。 阮知微微有些失神。 从小到大,他其实都是很讨厌这个妹妹的。 他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父母几面,小学开家长会,别人都有家长在,他从来没有。 别人说他是“孤儿”,“有娘生没娘养的畜生”。 阮言却能一直跟着周燕夫妇。 他们偶尔过年的时候回老家来,只要阮言稍微表现出一点不舒服,他们就会很紧张,立刻带阮言回城里,去医院做检查。 好像只有阮言是他们亲生的,他阮知不是。 这种讨厌在他十二岁那年被带回城里后,到达了巅峰,甚至衍生出了一股浓烈的恨意。 学校里,别人都笑话他土里土气,是脏兮兮的乡毋宁。 阮言不一样,她有一衣柜公主裙,有价值好几百的水晶发卡,有昂贵的巧克力零食,和父母毫不保留的爱。 他恨阮言。 甚至在周燕夫妇去世后的那段日子,他还是很恨。 凭什么都是他们生的,周燕去世时都在叮嘱他照顾好阮言,对他却一句话都没有! 身患重病的阮言就是个拖油瓶,又不是他生的,他凭什么要为这个拖油瓶付出自己的未来!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后来,他带着阮言去投奔舅舅舅母家。 他整日干活,努力讨好舅舅舅母和表哥表姐,好让他继续读书,阮言就要讨好舅舅舅母表哥表姐和他。 她害怕被他丢下。 15.第15章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那年冬天。 阮言被表哥恶作剧从后颈里塞进去一堆雪,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 她不舒服,又硬是憋着不说,等阮知发现的时候,她身上已经烫得能煮熟鸡蛋。 阮知背着她去医院。 那晚天上没有一颗星子,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路灯的光昏暗得吓人,仿佛路边随时能窜出几头吃人的怪物。 阮知却顾不得害怕。 背上小姑娘灼热的呼吸打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断断续续,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阮言快死了。 巨大的惊恐宛如滔天巨浪,随时能将他淹没。 他头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小姑娘是他的妹妹。 他们的父母已经去世,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如果阮言死了,他就真的又是一个人了。 后来快到医院时,阮言醒过来一次。 小姑娘声若蚊吟:“哥哥,我们回家吧。” 她以为她要死了。她不想让阮知为了给她治病,继续去求舅舅舅母,继续让外婆夹在他们和舅舅舅母间为难。 当时阮知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别胡说。” “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道记忆中的声音和现实重叠,阮知继续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 “医生说你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后面几天好好修养,一周后我就带你回家。” 阮言懵懵的,这会儿精神倒是又好了些,“你哪儿来的钱?” 阮知有些尴尬,脸颊发热,“那个……找我男朋友借的。” 阮言:“???阮知你突然出息了,你哪儿来的男朋友?!” 阮知眼神飘忽了一下,上下嘴皮一碰就开始编:“那个……他是我工作的时候认识的,很喜欢我,追了我很久,我就……同意了。” “等你出院之后就能见到他,他说,到时候让我带着你住到他那儿去,你上学方便点。” 阮言狐疑地盯着他,“阮知你该不会是图人家钱才跟他在一起的吧,你这个感情骗子!” 阮知:“才不是。”起码不只是。 “他长得很帅的。” “诶。” 他胡乱薅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你操心操心回学校之后该怎么跟上课程吧。” “……” 阮言弱弱说,“我又不会跟不上,我一直在自学来着。” 她到底还是心虚,说完就闭上了嘴。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阮言出院这天。 忙得神出鬼没好几天的谢惊辞再次出现,来帮他给阮知办理出院手续。 小姑娘悄咪咪躲在阮知身后打量他,等他走了以后,才探出脑袋,“我靠阮知,你眼光真不错啊,长得真帅!” 她顿了顿,“这该不会是杀猪盘吧,这么优秀的男嫂子怎么看得上你……” 阮知:“……” 一直到上车,阮言还在不停地打量谢惊辞。 阮知都想把她的眼睛捂起来,免得冒犯到金、主哥哥,让他不高兴。 但谢惊辞在这些方面对他真是异常地宽容,朝阮言笑了笑后,问:“想问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啦!” 阮言清了清嗓子,“那个……嫂子,你怎么看上我哥的,他又穷又矮,还带着我这个拖油瓶,话说,我哥说你追了他很久,他才同意跟你在一起的,是真的吗?” 阮知:“!!!” 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臭丫头,这嘴怎么就捂都捂不住! 他着急地去看金、主哥哥的反应,一抬眸,却撞进了那双染着笑意的桃花眼眼底。 “啊。” 谢惊辞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是,我追了他很久,他才同意呢。” “还有,你哥哥很可爱,也不矮。” 阮知:“……” 前几天这人还说他跳起来能打到他膝盖的记忆突然涌出来,他耳根又红了些。 阮言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好吧。” “对了,嫂子,我哥哥说这次我的医疗费是找你借的钱,谢谢你,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谢惊辞有些想笑,又看了眼后座恨不得变成一座木雕的少年,慢条斯理道:“那倒不用。” 他挑起唇角,“你哥说,他会报答我。” 阮知再次:“……” 这下,他彻底不好意思抬头看人了。 车开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谢惊辞家。 这边挨着好几个学校,其中就有阮言他们第一小学和江大,是位置正中的学区房,小区装修很好,房价自然也很贵。 谢惊辞家在4楼,是一套复式公寓,占地面积约四百多平方,外面配了一个比他们家还大的阳台。 阮言都看呆了,站在外面一时没动,“嫂子,你家好大呀。” 阮知催着她往里走,“别站门口。” 而后垂下头准备换鞋,才发现谢惊辞竟然体贴到了这种地步,连阮言的鞋都准备好了。 “妹妹住楼下,旁边有个小书房,方便做作业,知知,你跟我住二楼。” 阮知迅速回神,恍惚感觉刚才路上脸颊的热度还没消下去。 知知。 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他,周燕夫妇一直叫他大名,外婆和亲近些的邻居都叫他小知。 知知……这么叫着,黏黏糊糊的,感觉像个女生的名字。 “谢谢嫂子!” 阮言兴奋得滋儿哇乱叫,推开给她准备的房间门一看,里面竟然比他们家还大,甚至还特意布置过,床边还摆着几本她没来得及买的漫画书。 过后,她又跑去外面的阳台看,阳台是仿自然景观装修,铺了一条小小的蜿蜒石子路,石子路外面是青草地,她在各色花草树木中转悠了一圈,“哇”地叫了一声。 “哥哥!” 她从矮树后探出头来,手里举着一只大黑猫,“嫂子养了一只猫!” 后者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懒洋洋的,圆溜溜的橙色眼睛半眯着,一副不跟愚蠢的人类计较的神情。 阮知很快认出它就是谢惊辞的微信头像,转头看谢惊辞。 男生低笑了一声,“他叫坨坨,以前是江大的流浪猫,我大一的时候它被车撞了,我把它送去医院治好后,干脆就让他待在家里了。” 诶。 这跟嫁入豪门有什么区别。 阮知嫉妒地看了黑猫坨坨一眼。 “阮言,别把它弄疼了。” “知道啦!” 阮言哼了一声,“嫂子,他好 可爱,比阮知可爱多了!阮知最啰嗦了最讨厌了!” 阮言:“……” 下一瞬,他就听到了旁边男生低低的笑声。 他抿抿唇,大着胆子伸手拉住男生的手指,悄咪咪看了外面的阮言一眼,确定她看不见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听不清声音后,才茶里茶气道: “谢谢哥哥,哥哥什么都给我们准备好了,连阮言的卧室都布置过,哥哥,我能跟着哥哥真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啦!哥哥,我一定会好好伺候你的——” OoO? 谢惊辞捏住他的脸颊,“……行了。” 阮言追着猫进客厅,刚准备开口就猛地顿住,而后满脸涨红地又把自己塞进了阳台。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她哥和她嫂子正在接吻。 直到现在,她才有了一点她哥竟然真的谈恋爱了感觉! 咦…… 真够了,怎么还没亲完,好黏糊! 她在外面等了好一阵,都快把草地看出花来了,里面那两人才终于分开。 她走进去时,那俩还欲盖弥彰地坐得老远了。 阮言:哼哼,虚伪的大人! 但实际上: 谢惊辞倒了杯水,“不用谢我,这些东西是管家准备的,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阮知:“……”好豪门的说辞,今天又是仇富的一天呢。 他眼珠转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类似管家的存在。 谢惊辞看出他的惊讶,“应该出去买菜了。” “过几天沈诩生日,没准备大办,约我们去温泉庄园玩儿几天,你去吗?” 阮知摆出乖巧地样子眨了眨眼,“我可以去吗?” “当然。”谢惊辞看了他一眼,桃花眼底又晕开了些笑意。 阮知凑过去抱住他胳膊,“那肯定要去啦!”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勾搭来的金、主哥哥,要是一个不注意被人撬走了怎么办?! “哥哥在哪里,知知就在哪里。” 哕~好黏糊! * 既然有管家,阮知也就不用担心他们走了阮言吃饭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谢惊辞还特意嘱咐了管家接送这臭丫头上下学,直接杜绝了她再次逃学的可能。 他给阮言留了点钱,提前把摄影工作室那边的拍摄工作完成以后,跟着谢惊辞去了温泉庄园。 这里面积很大,阮知初步估计这庄园应该囊括了好几个山头,里面玩儿的东西也不仅仅只有泡温泉,还有很大一片碧绿的湖可以钓鱼,还有顺着山势往上延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登山步道,听工作人员说,山顶还可以露营观星。 这就是有钱人的奢靡生活吗? 可恶,真的很难不仇富啊! 阮知将无数腹诽藏在心底,乖乖跟着谢惊辞往里走。 沈诩约了十多个人,路上他们也碰到过有人朝他们打招呼。 令阮知惊奇的是,看到他跟在谢惊辞身边,竟然没有人露出鄙夷轻蔑的神情,看他的脸上都带着善意的笑。 当然,他也没那么大脸觉得人家这善意是冲他来的。 他这是借了谢大少爷的光。 各自熟悉环境,整顿好后,沈诩招呼了众人去湖边烧烤。 阮知跟着谢惊辞过去,出乎他预料,他竟然在沈诩身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周雪。 16.第16章 两个人早就撕破脸,也就没了打招呼的必要,相互对视一眼后,各自移开了视线。 倒是沈诩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后在谢惊辞没注意到的时候跟他挤眉弄眼道:“家里的事解决好了吗?” 阮知端起自己的人设,露出腼腆的笑,“解决好了。” “谢谢沈总前段时间临时给我批假。”还没扣他那天的工资。 沈诩笑:“这有什么好谢的。” “你跟谢哥这是成了?嘿嘿,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你,跟他说了一句之后他就着急忙慌赶过去了,我就知道。” 阮知这才知道那天是怎么回事,又跟他道谢。 他们闲聊了几句过后,周雪似乎还是很忌惮他,没一会儿就抱着沈诩的手臂,跟他撒娇要去别的地方。 沈诩约的人不多,但几乎每个人身边都带上了男伴女伴。 天色渐渐暗下来,湖边草地上人也逐渐变多,灯光萦绕着湖边栈道亮起,像一条坠入凡间的星河。 小情人们各自围在一起说了些网上的八卦,跟着就开始聊各种奢侈品,当然,在聊的过程中也顺便“不经意”地展示一下自家金、主最近又给自己买了些什么。 阮知插不进去话,就坐在远一点的烧烤摊边烤烧烤吃。 “谢少就把你丢在这儿,看来也没多重视你啊。” 阮知头也没回,“那也总比某些人在酒绿待了接近两年,还没离职的好。” “你!” 周雪气得一下攥紧手里的酒杯,阮知都做好了他失去理智一下酒泼他身上,随时躲开的准备。 但有些意外,他竟然没再吭声,静静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懂什么?” 周雪抿了口酒,夜色里,他的眼睛流淌着一种阮知看不懂的情绪,“我是自己不想走的。” “阮知,看在我们之前是同事的份儿上,我奉劝你,别对他们产生不应该有的情感。”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神经。 阮知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湖边正在钓鱼的一群大少爷。 谢惊辞跟沈诩坐得很近,不知道后者说了些什么,眼底的笑意像是映在深海里的碎星。 ……真帅啊,金、主哥哥。 “我说的是真的。” 周雪莫名其妙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跟他说,又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那样的人,怎么是我们能配得上的呢,想想怎么才能从他们身上捞到钱才是正事。” 阮知收回视线,发现手里烤得鱿鱼有些糊了,皱起眉。 他想了想,撒上盐,递给了周雪。 周雪没看清,随手接过来就咬了一口,而后像是炸毛的耗子一蹦三尺高,“艹!什么玩意儿!” “阮知你给我下毒!” 阮知露出无辜的笑,“什么下毒?很难吃吗?” “我不知道呀,我正常烤的。” 周雪被噎得说不出话,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后,将外面糊里面生的鱿鱼扔进垃圾桶,“你拽什么?” “你以为现在傍上谢少就万事大吉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现在都还没爬上他的床吧。” “呵,我等着看你被甩的那天!” 说完,他又端着酒杯气冲冲走了。 阮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唇角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狡黠。 刚才周雪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一些的,他确实还没爬上谢惊辞的床,不过他们都一起出来了,机会不是很多吗。 他弯起狗狗眼,去了谢惊辞那边,找到个小凳子,像个小孩儿一样乖地坐在金、主哥哥身边。 谢惊辞跟沈诩说完话了,才垂眸看他,“不是说钓鱼无聊吗,怎么过来了?” 阮知凑他近了一点,小声说,“吃饱了。” 谢惊辞低低笑了两声,像是摸小狗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一会儿,有别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搂着女伴过来,“谢少,这位是?” 阮知视线在他和金、主哥哥中间流转,主动乖巧道:“您好,我叫阮知,是江大的学生。” 他也不算刻意给自己抬高身份,江大那边他是办了休学的,而且下学期就要回去继续读书了。 那位大少爷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个来回,明显多了几分兴致,将怀里女孩儿的腰搂得更紧,“挺巧。” “我家苗苗也是个学生,不过是电影学院的,看着跟你差不多大。” 谢惊辞微微拧眉,不过视线依旧在湖面上,没有对他的话做出评价。 大少爷舔着下唇笑了笑,将苗苗往前推了推,“反正都是来交朋友的,要不这样,我们换换口味。” “谢少,你让旁边这个小孩儿陪我去那边玩儿会儿,我让苗苗陪着你?” 谢惊辞终于抬眸看向了他,面色很淡,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远处射来的光从他侧脸一闪而过,时间很短,却足够苗苗看清他的长相,眼底的不忿很快化作激动,主动上前两步,“谢少您好……” 阮知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轻轻拽了拽男生的衣袖,“哥哥。” 苗苗有些怜悯地看着他。 看来是新进入这个圈子的,还不懂规矩,不知道跟金、主撒娇也是要挑时候的。 这些大少爷金口玉言,定下的事哪儿容得下他们这种人反驳。 但出乎她预料,那位谢少不仅没呵斥这少年不懂事,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站起身。 “不了。” 而后只轻声问阮知,“带你去泡温泉?” 阮知一怔,很快笑起来,狗狗眼眼尾都雀跃地上扬了些:“好哦!” 他就知道谢惊辞不是那种人! “哥哥最好啦!” 他们很快离开。 倒是身后的苗苗被旁边的大少爷一巴掌打得踉跄了几下,“蠢货!你这个废物!” “你有什么用!” 苗苗牙关都咬紧了,面上还不得不扯出一个甜甜的笑,“对不起,廖总,都是我的错。” * 回别墅的路上很安静。 阮知将男生的手抱得更紧,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垂下眼眸,“刚才我还以为哥哥不要我了。” 谢惊辞轻轻挑眉,“没有不要。” 阮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哥哥不会后悔吗?” “那个姐姐长得比我好看,身材比我好,说话还比我温柔……”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眼神悄悄看金、主哥哥。 谢惊辞停下了脚步,垂眸看他的眼里似笑非笑,“阮知。” 阮知一下 闭上了嘴,狗狗眼圆溜溜的,看着无辜得紧。 谢惊辞屈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她没有比你好看,比你身材好,比你温柔。” “你什么都好。” 阮知听得愣了愣。 夜风拂过树叶层层叠叠的森林,发出“唰唰”的响声。 他慢慢发出了小小的一声“啊”,刚才脑袋里想好的话突然就全都忘了,耳根发烫地转移开了视线。 这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两个借着树影遮掩,身形交叠在一起紧吻的人。 外面的男人将里面的男生压在树干上,垂着头,看不清是谁,里面的男生脸露出来了很好分辨,是周雪。 他的两条手臂状似无力般攀附着男人的脖颈,夜色里,那双眼眸里泛着似愉悦似痛苦的水光。 那另一个人就只能是沈诩了。 一时间,阮知尴尬地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了一步,却刚好撞进了谢惊辞的怀里。 男生的体温比他高,烫烫的,连带着周围空气都热了起来。 “嗯……” 周雪似乎发现了他,更用力地抓紧沈诩的衣服,脸颊潮红,水润的眼里带着些许挑衅。 “……” 阮知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说,看啊,他就算是攀上了谢惊辞这根高枝又怎么样,他还是比不过他。 ……他确实比不过。 他和谢惊辞之间,最亲密的互动也就只有之前在“酒绿”那次,他的嘴唇意外擦过了男生的脸颊。 他当然不会信对方前面说的那些他什么都好的鬼话,他们的关系就是建立在性、上面的,也只有通过上、床,这个关系才会更牢固。 哪儿有金、主给了一大笔钱,就只想着牵牵手的。 他得努努力才行。 阮知想得失神,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房间。 他去换了泡温泉的泳裤,下水时猫猫祟祟地看了金、主哥哥一眼,后者似乎没什么跟他一起泡的想法,拿出笔记本电脑在温泉旁边的茶几边沙发坐下来。 阮知趴在水边看他,“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谢惊辞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他,“处理一点实习的工作。” “哦哦。” 阮知早就听说过有些人会在大三就开始进大厂实习,只是没想到谢惊辞作为豪门富二代竟然也这么卷。 “哥哥好厉害。” 谢惊辞说,“不算厉害。” “这是谢家的分公司。” 阮知:“……”这又是什么辞言辞语。 你们有钱人真的很让人嫉妒啊可恶! 他闭上嘴安安分分地泡了一会儿,很快视线又慢慢飘到了男生身上。 “咳咳。” 阮知清了清嗓子,刻意夹出娇滴滴的声线,“哥哥,你之前有句话说得不对。” 谢惊辞转眸看他。 阮知红着脸颊说,“就是你说我身材比那个姐姐好啊,你都……” “没摸过,怎么知道比她好呢?” 他慢慢从温泉里起身,像是擅长魅惑人心的水妖般跪在大理石边台上,将湿漉漉的脑袋放在谢惊辞的大腿上。 而后,拉起男生的手,带着它握住了他细而韧的腰肢。 17.第17章 谢惊辞静静看着他。 然后在阮知忐忑的眸光中,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到他背上,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顺着他单薄的脊骨一寸寸往上,最后捏住了他的后颈。 他语气平静,眸光却深得看不见底,“知知。” “你乖一些,别作妖。” 阮知不敢动了。 慢吞吞将自己缩回了水里。 * 这晚上,他依旧没能爬上谢惊辞的床。 这温泉别墅房间太大也不是件好事,他们一人一个房间,夜里说话都听不见。 第二天早晨他神情恹恹地出门,别人看着还以为他们玩儿得多激烈呢,朝他们投来或暧昧或艳羡的目光。 阮知:“……” 真服了。 后面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阮知是真想不通,谢惊辞这人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晚上什么越界的事情都不跟他做,白天却他要什么都顺着他。 谁家金主拿这么多钱出来是跟小情人玩儿纯爱的? 到底有什么毛病! 要不是那晚上他毫不犹豫拒绝了别人想要交换伴侣的要求,阮知都快以为他喜欢的是女孩儿了! 他都快抓狂了,知道快离开这边的前一天晚上,他终于又等到了机会。 一群人趁着最后的时间,聚在院子里玩儿真心话大冒险,谢惊辞今天运气不太好,被灌了不少酒。 阮知扶着他离开的时候,他几乎都已经没了意识。 回到房间,阮知将他放在沙发上,转头去问服务生要了一杯醒酒汤。 端着醒酒汤回来,他还没开口,就看见男生枕着沙发扶手,单手搭在额前,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阮知将醒酒汤放下,蹲在他面前,“哥哥?” 谢惊辞没有反应。 阮知胆子大了些,凑得更近地观察他。 他有意识地放缓了呼吸,轻缓的呼吸打在男生的皮肤上,如果他还有意识,他肯定会觉得有些痒,下意识躲开。 但这会儿谢惊辞依旧没有动。 阮知眸色微动,弯起眉眼笑起来,“谢惊辞?” “谢惊辞谢惊辞谢惊辞?” “谢惊辞是大笨蛋!” 沙发上的男生似乎被他吵到,眉峰微皱,别开头。 阮知脸上笑意更浓,伸手在他的脸颊上戳了戳,目光往下,逐渐落到了他身上。 嗯。 衣服穿得这么厚,肯定睡着不舒服吧。 他可是一个特别体贴金、主哥哥的小情人,这会儿当然愿意帮助他啦。 他伸出手,慢慢将谢惊辞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 男生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体恤,看着很薄。 鬼使神差的,阮知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腰腹上。 据他这几天的观察,金、主哥哥跟那些日子过得醉生梦死的纨绔富二代不一样,他是经常有锻炼的,身材很好,腹肌有八块。 不过这会儿,他没怎么摸得出来。 阮知歪了歪脑袋,想,难不成是因为还隔了一层吗。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睡得毫无知觉的男生,大着胆子伸进了他的衣摆下。 但还没摸到,他的手腕就被一只格外灼热的手握住了。 男生嗓音低哑,“阮知。” “老实点。” 阮知动作一僵,抬眸就对上了一双幽深的桃花眼。 可恶!醉得这么严重怎么还醒得这么快! 他脑袋转得飞快,想到底该如何找借口应对,但还没找到借口,他就发现,谢惊辞的眸光有些凝滞。 嗯? 阮知试探着靠得更近,“哥哥?你醒了吗?” 谢惊辞没搭话。 阮知眸光微动,露出笑来,敷衍地装出乖巧的模样,“哥哥,我让服务生准备了醒酒汤,你喝一点好不好呀?” 谢惊辞别过头,依旧没吭声,但看样子是不想喝。 阮知声音放缓,有些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你不喝的话,我就喝了哦。” “……” “我真的喝了呀?” 阮知端起碗,抿了一口。 抬眸,却发现男生的视线已经又转移到了他身上……具体一点,是他刚被醒酒汤打湿的嘴唇上。 阮知明白了什么,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湿润的下唇,语气天真又无辜,“哥哥。” “你是不是想亲我?” 谢惊辞的睫毛轻轻颤动。 阮知笑得露出一边的小虎牙,“哥哥,没关系的呀。” “我们都喝醉了,明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是不用负责的,你真的不想试试吗?知知还没有跟人接吻过……” 他点了点自己红润润的嘴唇。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哪句话说错了,男生静静看了他两秒钟,再次别过头,喉结轻轻滚动,“阮知。” 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倦意,“你很吵。” 阮知:“……” 他一时之间都分不清这人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真服啦! 他气鼓鼓地重重放下装着醒酒汤的碗,准备伸手将男生拽起来去卧室睡觉。 可一伸手,一阵天旋地转,谢惊辞就将他拽到沙发上,压在了身下。 “!!” 阮知瞪大眼睛,下意识想推他。 下一瞬,男生伸手,指腹压在他的嘴唇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他的声音很轻,“真的没跟人接吻过?” 阮知脑袋“轰”一声烧起来,面红耳赤地结结巴巴道:“没、没有,真的……” 他声音戛然而止。 男生近乎虔诚地垂下眸,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像是在品尝一种没吃过的,一抿就碎的点心。 阮知从来没跟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脑袋里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金、主哥哥这个时候也很温柔啊。 不过事实证明,他感慨得太早了。 没一会儿,男生唇上的动作就由轻变重,舌尖也撬开了他的嘴唇灵活地钻进去,像是恨不得将他拆吞入肚。 阮知只能无力地、像一根菟丝子花般攀附着他,如同海上浪潮里随波逐流的帆船,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 房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 情绪也逐渐失控。 等阮知回过神来时,男生灼热的手指已经探入他衣裳下摆,握住了他白皙细嫩的腰肢。 他身体一颤。 谢惊辞动作也倏地顿住。 空气一静。 阮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狗狗眼薄薄的眼皮红得不成样子,黝黑的眼瞳里含着潋滟的泪光,又像是带着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意味。 他黏黏糊糊地喊:“哥哥……” 这声音明明听着就让人欲、望飙升,这会儿谢惊辞却像是被他喊醒了,一下坐起身。 “不行。” 阮知懵懵地伸手想去拉他,却被他扼住手腕,将两只手都按在头顶。 阮知:“???” 不是哥们!你又要犯什么病啊! 可谢惊辞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起身,跌跌撞撞地回房间“嘭”一声甩上了门。 套房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p>阮知半晌说不出话来。 ……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要不是刚才某些瞬间,他都感觉到男生身体某处格外明显的灼热温度,他都快怀疑这姓谢的是不是不行了?! 或许……他就是不行呢? 就因为不行,才非要找个男的小、情人,来遮掩自己见不得光的缺点? 呵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阮知一阵无能狂怒,将沙发尾的抱枕两脚踹到地上,捏起拳头重重锤了沙发好几下。 不行。 他不能放弃! 这可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他眸光阴鸷地想了一阵,终于冷静下来,翻身下沙发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用力在脖子和胸膛上掐了好几下。 他皮肤天生白嫩,很容易就能弄出些让人联想的痕迹,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像那样子。 嘴唇倒是不用弄。 刚才谢惊辞亲得太凶,已经把他的唇角咬破了。 阮知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确定不会有什么破绽后,将衣服甩在沙发上,裤子扔在地上,弄出凌乱的样子,轻手轻脚地去了谢惊辞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哥哥?你睡了吗?” “没睡的话还是喝点醒酒汤吧?免得明天醒了头疼。” “哥哥?”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料想金、主哥哥应该是真的已经睡着了。 那就好。 阮知竭力放轻动作打开房门,走进去,爬上了床。 * 阮知的生物钟让他不出意外都会醒得比较早。 外面太阳一出来他就醒了,不过,他并没有动。 他金、主哥哥还没醒。 他悄咪咪观察了一下两个人在床上的姿势,觉得还不够亲密,于是慢吞吞地将自己挪过去,塞进了男生怀里,并且拿着对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上。 这么一阵悉悉索索后,谢惊辞睡得再怎么沉都被吵醒了。 阮知眼看着他睫毛动了动,急忙闭上眼睛,装成熟睡的模样。 下一秒,一道有些茫然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阮知暗自得意得想笑,表面还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在男生怀里拱了拱,将脑袋塞进他颈窝里。 他头发很软,弄在人的皮肤上会有些痒。 所以下一瞬,他被人从被子里拽了起来。 “阮知。” 谢惊辞脸色难看。 “你怎么会在这儿?” 阮知茫然无辜地眨眨眼,“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昨晚上……那个过后,你让我留下的呀。” 他害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或是表情做得不到位,两只手环住男生的腰,又拱到了谢惊辞怀里,声音闷闷的,“哥哥。” “屁股疼。” 短暂的沉默过后。 谢惊辞翻身下床,将地上他凌乱的衣服捡起来,出房间一看,外面也是凌乱一片。 ……还真挺像那个样子! 他一时没动。 他背对着阮知,阮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听到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凉凉笑了一声。 阮知心底咯噔一声。 不对。 谢惊辞这样子……难不成他露馅了? 不是,还有哪儿能露馅的,他都已经把戏做得这么全了,总不可能这家伙真的不行,所以知道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跟人发生什么的吧?! 不过很快。 他悬起来的心就放了下去。 谢惊辞回眸,淡漠地问他,“还有哪儿疼?” 18.第18章 阮知眼睛一转,狗狗眼下垂,摆出可怜的姿态,“腰也酸得很,腿也疼。” “哥哥,晚上让你轻点你也不,好难受……” 他眼尾都慢慢泛起红来,像是委屈得快哭了。 谢惊辞:“……” 阮知娇滴滴地朝他伸出手,“哥哥,起不来了,你抱抱我。” 谢惊辞再次:“……” 但注意到少年在悄悄看他,他还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他抱下床。 顿了顿,又蹲下身,给他穿上拖鞋。 阮知:哇靠,这就是“上过床”之后的待遇吗?! 他快乐自得地晃了晃两条白得晃眼睛的小腿。 他慢悠悠地开始洗漱,弄好从卫生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拎着黑色塑料袋刚从外面回来的谢惊辞。 阮知觉得有哪里不对,“哥哥,这是什么?” 谢惊辞将袋子递给他,“药。” “你不是说疼吗,去把药上了。” 阮知:“……呃,不用了吧?” 但金、主哥哥很坚持,他也就只有把药接过来,又回了卧室。 卧室门刚关上,他就把药扔在了一边。 可下一秒,房门被敲响,“上好了吗?” “不好弄我来帮你。” 阮知脸颊“唰”一下变得通红,“这不好吧?” 门外的男生静了静,而后不知为何,声音里染上了些许笑意,“这好的,知知。” “既然我们什么都做过了,也不差这一点,那地方你也看不见,还是我进来帮你吧。” 说着,他竟然就要开门进来! 阮知急得原地转圈,“不用不用!” “我自己弄!” 等他进来不一看就露馅了! 意识到他语气不对,又立刻缓和下声音撒娇,“哥哥,知知会害羞的~” 他胆战心惊地盯着房间门,幸好这次,体贴的金、主哥哥没有再坚持,“那你上好药就出来,去楼下吃饭了。” “哦哦。” 阮知恶狠狠地打开药膏包装,然后将它迅速塞进了行李箱底,细节地在房间里多耗了些时间后,才面红耳赤地开门出去。 他眸光有些躲闪,不太敢看谢惊辞,别说,这模样看上去还真挺像那么个样子。 谢惊辞视线在他身上停了片刻,桃花眼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带着他出门。 餐厅里,沈诩和周雪正在吃早餐。 阮知跟着自家金主跟他们坐了一桌,服务员很有眼色,给他们上了早餐。 “先生,需要蘸料吗?” 阮知下意识点头。 谢惊辞却叫住了服务员,“不用。你不能吃辣。” 后半句话是跟阮知说的,颇有些意味深长。 阮知没反应过来,小声嘟囔,“我怎么就不能吃辣了……” 谢惊辞睨他。 阮知:“……” 明白了。 他鹌鹑般闭上了嘴。 周雪的视线在他们中间轮转,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多说。 沈诩就表现得很明显了,暧昧地朝他们挑眉。 阮知:“……” 吃完饭,他们各自开车回市区。 临近出发的时候,沈诩让周雪独自开车,自己硬是挤上了谢惊辞的车,要过来当司机。 阮知昨晚上想着事,又是这几年头一次跟别人睡在一起,睡得并不怎么好,一上车,就倚着谢惊辞呼呼睡了过去。 只是这个动作实在不怎么舒服,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脸颊也有些泛红。 谢惊辞垂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将他毛茸茸的脑袋放在了自己大腿上,又拿了毛毯给他搭上。 沈诩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哎呀呀。” 他装模作样地晃了晃头,“我们认识也好几年了,我可没见过谢大公子这么有耐心的样子。” 谢惊辞淡淡,“好好开车。” 沈诩笑:“话说,谢公子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那小孩儿的手段也并不算高明啊,怎么还真成了。” 谢惊辞似乎泛起了些许波澜,却没说话。 沈诩哼笑一声,也闭上了嘴。 到了市区,沈诩才再次开口,“先送你家小美人回家?他住哪儿?” “他有名字。” 沈诩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他的神色,笑眯眯改口,“好嘛,谢公子占有欲真强。” “小阮他家在哪儿?” 谢惊辞:“直接去瀚海华庭。” 那是他那儿的小区名字。 沈诩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哎哟哎哟”地挤眉弄眼好一阵。 谢惊辞:“……” 到了后,阮知才醒过来。 他睡得有些懵,一双水润的狗狗眼里面全是懵懂茫然,像是还没弄清楚状况。 但看见身边的谢惊辞,他又满是信任地重新窝进他怀里蹭了蹭,语气里充满了雏鸟对破壳后看见的第一个人的依恋:“哥哥~” 这声音软得仿佛能让人心都陷下去一块,奈何金、主哥哥不是人是木头。 谢惊辞拎着他的衣领让他坐好,“下车了。” “哦哦。” 阮知眨了眨眼,厚着脸皮当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 沈诩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谢大少你可真够不解风情的。” “你车我就先开走了,过几天有空我再给你送过来。” 谢惊辞应了一声。 他们下车后,沈诩还探出脑袋,跟阮知挥了挥手,“小阮,我怎么也算是你娘家人,哈哈,谢大少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 阮知:“……您帮我出头?” 沈诩毫不犹豫:“哦,那倒不是。” “我帮你从道德上谴责他。” 阮知:“……” * 回到家,谢惊辞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地忙起来,一直到晚上才从书房出来。 阮知在楼下给阮言检查寒假作业的完成情况,实际上注意力一直分了一半给楼上。 听到动静,他迅速放下作业,热了杯牛奶端上楼。 “哥哥。” 少年的脑袋从门后探出来,恍惚间让人觉得那毛茸茸的脑袋上应该生着两只三角耳。 他露出腼腆地笑,“我热了牛奶,给你端来啦。” 谢惊辞刚换了睡衣,轻飘飘看他一眼。 阮知读懂了他的意思,走进去,将牛奶杯子放在茶几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谢惊辞说,“我不喜欢喝牛奶。” 阮知怔了怔,头上隐形的猫耳朵好似耷拉下来,“哦哦。” 他小声说,“好吧,那我自己喝啦。” 谢惊辞在他隔壁的沙发上坐下来,似乎没打算现在就睡,拿了本书开始翻看。 阮知捧着牛奶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够着看了一眼,上面全是英文字母,可以他的英语水平看,却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估计不是英文书。 好装啊,可恶。 他也好想某天突然变成暴发户,然后这样酣畅淋漓地在别人面前装一波。 少年黝黑的眼珠转了转,又想到了别的事,有 些心急起来,不经意间,“咕咚”一声将牛奶喝了个干净。 谢惊辞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吞咽的声音,突然抬眸,幽深的桃花眼定定看了他两秒后,云淡风轻地开口,“喝完了?” “嗯嗯。” 阮知乖巧地点头。 男生的眉梢轻轻抬了抬,“好喝吗?” “……” 这该如何回答。 阮知呆了两秒,“……好喝的。” 毕竟这一杯可能就值个几十上百块呢。 “过来。” 男生朝他伸出手。 阮知还懵懵的,却听话地起身绕开茶几过去,在他面前像只听话的小狗一般蹲下身。 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落在了他的嘴唇边,蹭了一下,“没舔干净。” 男生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哑,莫名透着蛊惑。 阮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张开唇,将他的手指轻轻咬住。 房间内空气一静。 阮知反应过来,热度直冲天灵盖,下意识想将他松开,“哥哥,我……” 谢惊辞却轻声笑了笑,“小狗吗?” 他慢慢弯下了腰,两个人距离拉近,阮知甚至恍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打在他的脸颊上。 他心跳骤然加快。 没见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姿势在阮言的那堆少女漫里一般都是要接吻的前奏—— 但下一秒,谢惊辞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指一点一点,从阮知脸颊边擦过去,将他唇边的奶渍都擦了个干净。 “乖知知。” 他拿湿巾擦了手,又拍了拍阮知的脑袋,“很晚了,回去睡吧。” 阮知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一副天真的模样眨了眨眼,“哥哥。” “知知怕黑,不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谢惊辞顿了顿。 而后,似有似无的笑意传进阮知耳朵里,“乖知知。” “你昨晚已经很累了,今天要好好休息。” “……” 什么旖旎都没了,阮知登时像是吃了屎一样,嘴唇动了动,又实在说不出拒绝金、主哥哥“体贴”的话。 可恶! 爬、床又失败了! “好吧。” 他恹恹地出了谢惊辞的房间。 走出去关上门的瞬间,他总觉得好像瞥见了男生桃花眼尾的笑意更浓了些。 嗯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阮知想了想,却实在想不出端倪,只能暂时将它抛之脑后。 * 谢惊辞大三上学期的课业结束后,又处理了好几天公司的事,终于在快过年的时候准备回京城。 阮知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去送他。 外面下着细细的雪,他拉着男生的衣角,半晌都不肯松开。 远处车里的阮言一脸难以言喻,看了两眼后果断收回视线,转头看开车的管家叔叔。 这会儿年龄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管家叔叔明明也看到了不远处的画面,却硬是表情维持得格外自然。 阮言:“……” 阮知咬了咬下唇,小声叮嘱,“哥哥,你回去了一定不能忘记我哦……要记得想知知。” “还有,过完年一定要早一点回来,知知会想你的。” 他说到最后抬起头,澄澈的狗狗眼里满是真挚。 当然,他说的每一句话可都是发自肺腑的,特别是“过完年一定要早点回来”。 ——毕竟他还等着金、主哥哥拿钱给他交学费。 19.第19章 以他现在的“工资”,当然能自己把学费交上,但是又有谁会嫌弃自己荷包里的钱多呢?能多从金、主哥哥手里捞点就多捞点啦。 谢惊辞定定看着他。 男生的眸色极深,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阮知都快觉得他看透他心里见不得光的想法了,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哥哥?” 下一瞬,男生却伸出手,将他拉入了怀中。 他怀里很暖,像是能将外面细雪带来的低温隔绝在外,一时间,暖意仿佛都侵入了阮知的心底。 阮知怔了怔。 男生有些低的声音响起,“知知。” “照顾好自己。” 阮知缓慢地眨了眨眼,竟觉得外面的雪飘进了他眼里,要不然,他眼睛怎么觉得有些湿润? 片刻后,他笑弯了眉眼,“我会的,哥哥。” 送走了谢惊辞,他开始专心准备过个好年。 今年他手里是前所未有的宽裕,以前赚点钱全给阮言吃药了,现在他们兄妹的花销被谢惊辞一手承担,“工资”发到他卡里就没怎么动过。 真好。 谢谢金、主哥哥! 阮知带着阮言去买了好几身新衣服,还给她买了新文具新书包。 他花钱花得快乐,阮言跟在他身后却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看到他大手一挥就付了款,阮言天都要塌了,欲言又止: “哥,我们明天不活了吗?” 阮知:“……” “你别乱说,我手里还有钱。” 阮言还是没放得下心,刚准备说话,另一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一步飘过来: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野鸡就是野鸡,飞上了高枝,也变不成凤凰。” 阮知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人是周雪,旁边跟着“酒绿”的同事七七。 七七对上他的视线,阴阳怪气,“呀,这不是小阮吗?” “看我们做什么,我们又没说你?你不会是觉得自己也是只野鸡,心虚了吧?” 阮知皱起眉。 七七以为他怕了,继续挑衅:“哎呀哎呀,看看这都买了些什么,哈哈,幸亏谢少不在,不然都要因为你丢大人了!” “酒绿那么多人,也不知道谢少怎么就看上了你,你——” 阮知心下一跳,害怕他说出实情让阮言知道了,但没想到周雪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够了。” 七七一愣,一脸莫名,“周哥,他——” 周雪的视线从阮知身后满脸懵,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的阮言身上划过,加重语气,“我说,够了。” “他已经辞职了,跟你没有竞争关系了,大过年的,给自己积点口德。”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周哥?周哥??” 七七左看右看,最后跺跺脚,也跟了上去。 阮知松了口气,带着阮言往商场外走。 “阮知。” 阮言扯了扯他的衣角,“刚才那两个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酒绿那么多人,谢少就看上了你?谢少说的是嫂子吗?” 阮知眸色冷了些,面上表情却一如往常,“酒绿是我之前打工的地方。” “有另外几个同事喜欢你嫂子,但是你嫂子对我一往情深,没有分半个眼神给他们,他们就嫉妒我咯。” 阮言:“……真的吗?” 这些天她虽然还不知道谢惊辞的身份,却也看得出来他家世和他们天差地别。 这样的男嫂子别人梦里都不一定能追上呢,还对她哥一往情深? 阮知厚着脸皮点头,“当然。” “要不然你嫂子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那确实是。 阮言想了想,又勉强信了。 商场外面,管家已经将车开过来在等着他们。 阮知上了车,将礼物递给管家,“周叔,新年快乐。” 周管家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笑倒是更浓了些,“阮先生您不用这样。” “工资和年节福利少爷都已经发给我了,我——” “这又不一样,算是我的小小心意嘛,多谢您这一阵对我和阮言的照顾。” “再说,大过年的,您也高兴高兴。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他话说得实在好听,周管家这才把盒子接过去。 打开一看,是一款高端品牌的肩颈按摩仪,价格对于他的工资来说其实并不算贵,但是他看着心底暖洋洋的。 管家工作细碎繁琐,他肩颈确实经常不舒服,没想到阮知竟然会注意到。 他们同行之间有时候也会有交流,好多同行都私底下吐槽过先生少爷们的小情人比先生少爷们还难伺候,是真把他们当成下人丫鬟。 阮知算是其中特别好说话的了,难他也没想过他竟然会给他送新年礼物。 怪不得少爷会喜欢他。 “还有我的!周叔,这是我送您的新年礼物!” 阮言的礼物就便宜很多,是一只两百块的钢笔。 但对于她而言,这钱都是攒了很久得了。 周管家笑着接过来,“谢谢阮小姐。” 车子很快启动。 阮言往外瞥了一眼,突然顿住,“哥哥。” “你看那是不是舅舅?” 几乎是下意识的,阮知眼底掠过一丝厌恶,顺着阮言指的方向看去,那确实是舅舅舅母他们一家。 他收回视线,声线很冷,“那不是我们的舅舅。” “……哦。” 阮言抿抿唇,也把窗户升了起来。 另一边。 周材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说我……” “爸!” 周诗雨扯了扯他的衣角,兴奋地大喊,“你看那是不是阮言阮知!我靠!他们坐的那辆车是迈巴赫!” “我靠!阮知那傻逼不是书都读不起了吗,突然发财了?!” 周秉文哼了一声,“你看错了吧,怎么可能!” “阮知那贱货在给人修迈巴赫还差不多。” 周诗雨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可能,撇了撇嘴,“好吧。” “诶,也不知道阮言那个小贱货死没死。” “……” * 晚上周管家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吃完饭后,阮知和阮言主动请缨,将厨房收拾干净后,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守岁。 阮知掐着点,回房间给金、主哥哥打去了电话。 后者接听得很快,只是背景音很热闹,还夹杂着搓麻将打牌的声音和给小孩儿的哭声。 “……惊辞哥哥, 你说话啊!她抢我的糖!” “惊辞哥哥他先欺负我的,你帮我打他,不然我就跟伯伯告状说你们一起欺负我!” “哇呜呜呜呜呜还我糖还我巧克力还我糖呜呜呜呜呜呜呜惊辞哥哥,我也可以不哭的,除非你给我手机玩儿游戏呜呜呜呜呜!” 谢惊辞哄了这个又哄那个,头都大了,干脆把人全部扔下,带着手机去了楼上房间。 他站在阳台上,京城冬日的夜风吹得有些凛冽,但他并没觉得冷,“知知?” 少年清软的声音停顿了两秒才传过来,带着宛如羽毛般的笑意:“惊辞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谢惊辞一顿。 明明是在冬日,他心口不知何时伸出来的枝桠却好像又往上涨了一截。 可少年明显是在学着刚才那些小孩儿调笑,没一会儿就“咯咯咯”地笑起来,暧昧的氛围突然就没了。 谢惊辞:“……” “刚才在看小孩儿,吵得头疼。” “哥哥也会看孩子啊。” 阮知拖长了声音,笑盈盈道:“哥哥,新年快乐。” 谢惊辞的声音也软了些,听着莫名温柔,“知知。” “你也快乐。” “嘭!” “嘭!嘭!” 楼下传来阮言的尖叫声,“烟花!烟花!好大的烟花!” 阮知翻身下床,汲着拖鞋也去了阳台。 确实,好大的烟花。 似乎是在隔壁江大的操场放的,离他近得好像就在他头顶绽放开,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姹紫嫣红,格外热闹。 阮知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烟花放完。 最后一朵烟花是最大的,绽放开的时候似乎能铺满天空,银白银白的,周围又氤氲着蓝紫色,像是天上星子坠入了人间。 巨响过后,无数人笑着闹着,整个江城好像都热闹非凡。 以前这种时候,阮知都会觉得很孤独的。 他从来没同人看过放烟花,也从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记得他。 但这会儿。 电话那头的男生没说话,浅浅的呼吸声却通过耳机传了过来。 不知何时,他唇角已然扬起了些许弧度。 “烟花放完了吗?”谢惊辞问。 “放完啦。” “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他声音轻了些。 “在我房间,床头柜里,你去拿吧。” 阮知有些诧异,一边是惊讶金、主哥哥竟然这么体贴,都已经回京城了还给他准备了礼物,一边是惊讶那可是他的房间,谢惊辞竟然能放心他独自进去。 不过很快,这些情绪就被兴奋掩盖,他雀跃地去找到了他的礼物。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颗比他大拇指指甲盖还大些的白色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火彩。 很漂亮。 纯度很高,不对着光看的时候,像是一汪清水。 他怔怔地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 冰冰凉凉的。 “哥哥。” 阮知突然生出了熊心豹子胆,握紧装白钻的礼物盒子,声音有些颤抖着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谢惊辞挑眉:“嗯?” 阮知面红耳赤地回了房间,一阵捣鼓后,小声问,“可以开视频吗?” 20.第20章 少年身后,赫然是一条毛茸茸的兔子尾巴。 他一动,那条尾巴就跟着轻轻颤动,像是能挠进人的心底。 谢惊辞桃花眼的眸色倏地转深,喉结轻轻滚了滚,克制地不敢看第二眼,可一开口,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 “知知,别闹。” “没有闹的呀,哥哥——” 阮知耳朵红扑扑的,故作天真地缓慢眨了眨眼睛。 但还没等他发挥真正实力,耳机里就传出了“嘟嘟嘟”的电话忙音。 谢惊辞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阮知:“……” 好吧。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翻到床上摊着,过了一会儿,又拿手臂遮住双眼,耳根通红地笑起来。 * 他本来以为,怎么也要过段时间,金、主哥哥才会从京城回来。 但没想到,初五的时候,谢惊辞就回来了。 阮言去同学家玩儿了,周管家带着阮知前去接机。 阮知在机场外等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心下一跳,脑海里不知怎么的,竟然先一步浮现出了那天两人打电话时的情景。 他第一次看金、主哥哥那副样子,桃花眼都被浓稠的欲念染得漆黑一片,像是恨不得能将他当场吞下去。 这样子。 他总该终于能爬床成功了吧。 阮知心里有些得意,下垂的狗狗眼眼尾翘起愉悦的弧度。 但在对上男生那双桃花眼的瞬间,他不知怎么的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谢惊辞很快走到他们面前,阮知先一步开口打招呼,“哥哥。” 谢惊辞摸了摸他的脑袋,“嗯。” 这个动作看起来实在随意,跟摸路边的一只小狗也没什么区别,然而在他手指触碰到阮知头皮时,他身上却硬是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阮知衣袖里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这几天还好吧?” 坐进车内后,谢惊辞随意问。 “很好的啦!哥哥,我从来没过过这么舒服的年,我和阮言都添了好几套新衣服……” 阮知笑眼如新月,絮絮叨叨地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一遍,“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谢惊辞动作顿住,垂眸看他时看似漫不经心,又仿佛意有所指,“你不知道?” 阮知一眼望进了那双深色桃花眼的眼底,莫名从他的话里品出了些许别的味道,眼神躲闪了一瞬,红着耳根没有再看他,“唔……” 知道什么呀…… 前面的周管家仿佛毫无察觉,依旧在自顾自地开着车。 谢惊辞轻笑了一声,握住了他揪着衣角的手指。 他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就那么握着。 偏偏阮知依旧觉得身体也跟着发起烫来。 到家后。 谢惊辞叫住了准备回房间的阮知,让去他房间,说是有礼物给他。 阮知心底浮起某种预感,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去了走廊尽头。 刚敲了两下房间门,里面就伸出来一只宛如玉做,骨节分明的手将他拽了进去。 房间内漆黑一片。 他被人压在门上,后脑勺还被人贴心地用手心护住,一点没被磕到。 男生身上独有的雪松香在黑暗中蔓延,原本疏离清冷的味道仿佛也染上了令人心悸的暧昧。 阮知也跟着紧张起来,下意识伸手拽住了男生身上黑色毛衣的衣角,小声道:“哥哥——”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堵在了他的口中。 谢惊辞俯身,吻住了他。 他吻得很急,像是被猎物诱惑许久的猛兽,恨不得立刻将他插吞入腹。 阮知的唇角都破了,有些疼,轻轻“嘶”了一声,于是他又立刻温柔下来,按着他后脑勺的手指微微下移,搭在他的后脖颈上轻轻捏着。 懒洋洋的,很舒服。 宛如大猫在给他梳毛。 阮知只觉得自己被凭空瞬移到了海面上,被卷入了深蓝色的漩涡中,不知名的力量拽着他往深处坠去。 可他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房间内的空气升温。 阮知的情绪都有些失控了,眼泪湿润了睫毛。 然而这时,谢惊辞停了下来。 阮知懵懂又茫然地抬头看他,黑暗中,少年水润润的眼瞳带着难以言喻的引、诱,“哥哥……” 谢惊辞没让他再说出一个字,将他兜头按进了怀里。 “……” 这下,阮知也感觉到他很激动了。 阮知耳根更红,期期艾艾了好一阵,才小声道:“哥哥。” “我可以的……OoO?” 谢惊辞捏住了他的脸颊,面无表情,“你不可以。” 阮知:“……” 又过了一阵。 阮知才不太高兴道:“哥哥,为什么你不跟我——” 男生似乎有些无奈,垂眸看了他一眼,才轻声说,“知知。” “我希望我们做那件事的时候,你是真的愿意的。” 阮知不服气,“我一直都很愿意呀,再说,之前在温泉庄园的时候,我们不也已经……” 他到底心虚,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些,“反正我是愿意的,不愿意的是你吧。” 谢惊辞:“……” 他没话说了,又捏了捏少年软绵绵的脸颊,低声道,“我给你带了礼物。” “吧嗒”一声,灯被打开。 房间恢复了光亮。 阮知被他拉着去了房间另一边,从床头柜上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 他心跳一滞,都快以为这里面装的是戒指什么的了,盒子打开后才松了口气。 里面装的是一条细细的红绳手链,上面系的是一枚玉质平安扣。 平安扣质地很好,看上去像一团暖乎乎的凝脂,饶是阮知这样对玉毫无研究的人都看得出来它价值不菲。 谢惊辞拉出他的手,将红绳仔细地系在他手腕上。 从阮知的角度看,男生的桃花眼低垂着,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色,反而让人觉得他好像很认真。 好像……这红绳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系上了之后,一抬眸,这种错觉又随之烟消云散。 谢惊辞朝他笑了笑,“好好戴着,别弄丢了。” 阮知应了一声。 他轻轻摸了摸那枚平安扣。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内只能听到他们浅浅的、仿佛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氛围却莫名再次暧昧起来。 直到楼下传来了周管家的声音,“少爷!” “那个飞晚小姐打电话来了。” 阮知骤然惊醒。 谢惊辞已经站起身往外走去,“来了。” “咔哒。” 门被关上,房间内只剩下了阮知一个人。 按理说,按照他和金、主哥哥这样 的关系,人家能放心将他单独留在卧室里,已经是极其信任他的表现了。 可阮知这会儿却满脑子都是刚才男生离开的背影。 飞晚小姐。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周管家嘴里听到这个人名。 ……难不成是谢惊辞家里的什么人? 关系那么好吗?一听到周管家说她打电话来了就立刻出去了。 阮知犹豫片刻,也跟了出去。 在听见楼下打电话声音的瞬间,他就顿住了。 “……嗯,到了,我知道。” “记得,答应了给你的礼物,让人拍了给你寄过去。” “别闹。” 他站在二楼走廊,能很清楚地看清谢惊辞在说这话时的神情变化。 懒洋洋的,桃花眼里氤氲开细碎的笑意。 很放松。 这个模样,他之前在“酒绿”时也见过一次。 一时间,阮知很难准确形容出自己心里的具体感受,只是一转头,看见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脸色有些白。 “阮先生。” 阮知身体一僵。 周管家站在他身旁,往下一看,眼底闪过了然。 但他依旧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缓声跟他介绍,“飞晚小姐是少爷世交家的女儿,跟少爷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所以感情比较好。” 阮知向来聪明,一下抓住重点,“他们是不是有婚约?” 周管家默了默,“算是有的,少爷还小的时候,两家开过玩笑定下了娃娃亲。” “先生一直有让两家联姻的想法,不过太太说,尊重少爷的选择。” 阮知嘴唇动了动。 其实他心底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回应的话术。 他可以佯装轻松地说“不关我的事”,也可以大方地说,“挺好的啊,门当户对,挺般配的。” 可这会儿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像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不高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不高兴。 很不高兴。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手腕上的红绳一把拽下来,扔谢惊辞身上,骂他“谁要你这个身上有婚约的渣男的红绳”。 或者冲下去任性地逼迫谢惊辞立刻挂断电话。 但不可以。 他有什么资格这样做呢? 论认识的时间,人家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论关系,他只是个被包、养的小玩意,谢惊辞再宠他,说难听点,跟宠宠物也没什么区别。 他不高兴。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脑海里各种念头闪了个遍,好不容易,阮知才积蓄起了些许力气,冲周管家挤出一个笑,“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周管家欲言又止。 这不难理解。 因为阮知自己也能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得见,他的脸色更白了,像鬼一样。 他没有多说,转头进了自己房间,扑在床上,将被子一下蒙过头顶。 狭小的空间内,他的心跳和呼吸格外清晰。 不能这样的。 阮知。 你选择了钱,就应该不要再肖想别的东西。 哪儿能既要又要呢。 不管谢惊辞和那位“飞晚小姐”有没有婚约,不管他们会不会结婚,这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也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的。 不是说好了吗。 等他捞到两百五十万,他就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