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黑龙日常》 1. 一条没出场的龙 “昭昭!” 踏云门的师兄师姐们修习完今日早上的课程,正往主殿回去呢,隔老远就看见了自家小师妹坐在廊下,托着腮看向山下。 众人纷纷朝山上招手,脚步不自觉加快了许多。 听见师兄师姐们的声音,原本还在发呆的少女脸上扬起了笑容,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水润的眼睛,笑起来左脸颊还有一颗小酒窝,让人忍不住想要戳上那么一下。 少女身穿浅粉色对襟羽纱裙,秀发在头上扎成了两个小髻,都别上了精致的珠花,侧边留下两缕浅浅搭在肩上。 岁昭从廊下站起身,抚直了裙摆,朝着师兄师姐们走去。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小师兄好~师兄师姐们今日修行可顺利?” 踏云门是偌大修真界中一个小小的门派,不像其他大门大派,踏云门如今除开掌门云衽,不过只有五位门生。 分别是大师兄泽兰,二师兄辛夷,三师姐半夏和小师兄南星,当然,还有现下最小的师妹,岁昭。 任谁也不知道,修真界中居然还有一个这样门生凋零的山门。 不过那些大门宗派的,怕是也不会在意这样一个小小的门派。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门派,每个人的实力拎出去,怕是都能和其他宗门长老打个不分上下。 只是这些话,大家也不会特地对小师妹说,不然倒多少有些显摆的意思了,更何况,长老后面还有宗主,他们可不能懈怠,得变成最强的,才好更好地保护小师妹。 岁昭不知道师兄师姐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师兄师姐们每日勤苦练习,没有一日是落下的,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 若是让他们听见岁昭这话,定要笑一遍才算过,小小的岁昭哪见过多少人呢?但说不定为了争谁是小师妹心中最厉害的位置,几人得打上那么几架才行。 岁昭是云衽十六年前外出捡回来的孩子,小小一个女婴在襁褓里抽噎着,凛凛冬日,那刺骨的严寒成年人方且受不住,更别提这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 路过的云衽听见了婴孩的逐渐弱小的哭声,将人抱回了踏云门,从此,岁昭成了踏云门下最小的弟子。 修真界素来与妖族魔族不和,各大门派唾弃那些卑贱低劣的妖魔,更别提人和妖在一起了,是以偶有几例人妖相恋的例子,最终还是被修真之人所绞杀。 而那些明明是因为父母相爱而降生的半妖半魔,从小便会被当做异类,受尽磋磨,最终的结局几乎都是落个被修真界残忍杀害。 而踏云门的师兄师姐们皆是半妖,都是掌门云衽从各地角角落落捡回来的孩子。 妖族血统坚韧,小妖崽子们自然也无需精细养着。 可自从十六年前掌门抱回来一个粉嫩嫩的小奶娃儿,莫提云衽自己了,那群小妖崽子们都稀罕极了,哪里见过这么娇软的孩子,欢喜的同时又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伤害到这小小的女娃。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岁昭在师兄师姐还有掌门的爱护下,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女。 打小的乖巧可是让众人对她更加爱护,光是听上小师妹喊上一声师兄师姐,踏云门的弟子们都愿意去给她把星星月亮给摘下来。 三师姐半夏最先走到岁昭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小师妹的气色尚好,松了一口气。 “昭昭才病愈,怎么就跑到这走廊下吹风呢。”半夏摩挲了下岁昭绵软的小手,还好还是温热的,转头就瞪了一眼身旁的的师弟,喊着, “还不赶紧进屋里拿件外裳给小师妹!” “是是!小师妹等着小师兄嗷!” 南星准备往大殿内跑去,早些年的时候,担心岁昭在门内各处玩会受凉,他们也有不时时刻刻将储物袋待在身上的时候,于是这踏云门内呀,每个屋子都有一个放斗篷和小披风的匣子。 岁昭连忙喊住了往屋里冲的小师兄, “小师兄,不用拿啦,夏天刚过还有些闷热呢,这凉风吹得正好。” 喊住自己的小师兄后,岁昭又将脑袋靠在了师姐半夏的肩上,撒娇道, “师兄师姐不知,这几日昭昭在屋里躺的脑袋的发晕了,再不出来呼吸下新鲜的空气,你们的小师妹就要闷坏啦~” 岁昭抱着师姐的手臂,脑袋不自觉地在她肩上蹭蹭。 半夏瞧岁昭这副娇俏的模样,没忍住捏了捏自家师妹的鼻子,叹了口气,“就属你会撒娇。” 这几天怕是也给小师妹闷坏了,春秋换季雨落的频了些,而那天大家被一本古籍上的术法缠住了思绪,百思不得其解,那日便回的晚了些。 而等大家回到前殿,就看见廊下淋了雨睡晕了过去的岁昭。 火急火燎带着岁昭进前殿,大师兄泽兰看了后喂了一粒丹药,倒是稍稍好转了些,只是从小落□□弱这毛病,一病便是倒了好几天。 几人勒令岁昭完全痊愈前不得再吹风,本是让小师妹不必再在廊下等他们回来的,可奈何岁昭对此执拗得很,也只能让步了。 “大师兄,师父何时才会回来?” 岁昭抬起眼看向大师兄泽兰,许久未见,她想师父了。 在岁昭心里,踏云门的这群人,除了称呼不同,可真真切切是自己的家人们,是自己的父亲,是自己的哥哥姐姐。 泽兰算了算时间,当时师父便说下山半月,如今已过去了十日,师父云衽从未食言,更是对时间掐算的准确, “大抵再过五六日师父便回来了。” 二师兄辛夷抱着剑,调笑着小师妹,“师妹莫要担心!师父定会赶在师妹生辰前回来的!” “就是!师父要是赶不回来,我定下山把他捉回来!” 辛夷大言不惭,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自信模样让他挨了二师兄一拳。 岁昭的三个师兄,大师兄性子安静,像一枚温润的美玉,是一只漂亮的白蛟,最擅长制药炼丹。 二师兄原型是一只白虎,也随了原型的模样,人身都比其余师兄妹稍微健硕了那么一些,自然,武功也是三人里面最厉 害的,只是术法嘛......多少是和其他人相比差些。 三师姐和小师兄是一母同胞,是漂亮的红狐,浑身毛茸茸的,只可惜,岁昭从未见到过他们俩的大尾巴。 只是小师兄是三人里面最顽皮的,常常挨师兄师姐的揍,这时南星也只有躲到小师妹身后,才能逃掉一些教训。 “也不知师父这次为何急匆匆的就往山下赶了,往常师父下山前都得絮絮叨叨半天才离开……” 岁昭有些担忧,师父从未这样急切地离开过,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看着小师妹皱着眉头的模样,大家都有些不是滋味,而稍微知道些内情的泽兰开口安慰, “听说这回是有了些师祖的消息,师父便着急的下山去了。” “希望这回的消息是真的,师父也千万别受伤才好。” 南星脸上难得有一丝正色,他们都心疼师父,也希望师父能早日找到关于师祖的真正的消息,只是回回看见师父失望而归的样子,大家都不好受。 他们对他们的师祖封息的故事耳熟能详,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师父就常常给他们将师祖的故事,让他们一刻不能忘。 封息一手创办了曾经的踏云门,彼时云衽还只是风清宗的外门弟子,因为没有灵根无法修炼,一直受着其他弟子的欺负。 说来也是可笑,在风清宗这样一个大门派里,那些没有天赋的弟子便理所应当地受尽欺凌,分明是他们宗主宣扬的无论天赋与否,进了风清宗便都是平等修行之人。 遇而见封息那日,云衽被风清宗的其他弟子揍的奄奄一息,丢进了河里,若不是封息经过,怕是年仅十岁的少年就命丧于此了。 封息将云衽捡了回去,带回了当时除开封息空无一人的踏云门。 那会子踏云门还不是踏云门,只是封息居住的一个山头罢了。 不知封息用了什么样的办法,竟让被叫了十年废物的云衽觉醒了灵根,而且在封息看来,云衽更是他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云衽比谁都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一分一秒不敢懈怠,只想着修习已比常人晚了几年,那他便要比常人要刻苦百倍。 仅仅过了十年,他便修行到了元婴。 而在那十年里,云衽一边修习着封息不知从哪带回来的各种秘籍,一边听封息讲着妖族的各种故事。 封息常常告诉云衽,妖族,魔族也同人族一般,有好有坏。 有的人族嘴里说着大道,实际却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而有些在人族口中只会滥杀无辜的妖魔,反倒心善。 ‘小云衽呀,有的时候眼睛看不见的东西,要用心去看。’ 封息站在云衽身前,眼睛却看向远方,眼里是云衽看不明的情绪。 之后一段时间,封息时常不告而别,又满身苍夷回来。 再后来,云衽便失去了他的所有消息,他就这样一直修炼一直寻找,一直守着封息留下的踏云门。 可云衽始终没找到他的踪迹。 2. 一条惨兮兮的龙 “师父他那么厉害!定不会有事的!” 看着师兄师姐们都沉默了下去,岁昭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平白无故又让师兄师姐们烦心了。 不过师父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岁昭在心中重复着。 “好啦,现在最主要的是小师妹的身子!” 半夏换回温和的笑容,拉着岁昭的手,往屋内走去,“师父如今的修为,修真界里可没几个是他的对手,不必过于担心。”、 更让半夏担心的,是小师妹的身子。 小师妹在初冬被师父捡回来,小小的一只受了寒气,浑身青紫,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大家都以为这小家伙要挺不过去了。 好在,福大命大,泽兰各种汤药喂下,倒也坚强地长成了如今这般大。 只是,病去如抽丝,小孩子是熬过去活下来了,但身子里面的病根却难以医治。 每隔那么一段时间,尤其是换季之时,稍有不慎,岁昭便会生上那么一次病,每回都要好些日子才能康复。 身体弱,自然修行也会被耽误,十六岁的岁昭不过才堪堪筑基。 师门上下倒是没要求师妹需要多厉害,只希望小师妹可以健康快乐的长大,反正师父和师兄师姐们都不弱,只要他们还在一天,便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至于小师妹的寿命...... 这也是他们几人修行如此拼命的原因之一。 师父说他们体内可能有神兽的血脉,若是他们有朝一日修行到了大乘期觉醒血脉,便可与小师妹立下同命契,同享寿命,也不必担心小师妹早夭了。 同命契只有两种,至亲至爱得天道祝福的道侣,亦或是与天地修成的瑞兽或凶兽定下契约方可成契。 前者世间罕见,后者更是闻所未闻,别说是瑞兽了,现如今,被修真界知晓,并且与瑞兽沾边的妖兽都被斩杀的一干二净。 岁昭何尝不知道师兄师姐们的想法,但她不想师兄师姐们因为自己拖累一辈子。 一想到她这副病殃殃的身躯,要让师兄师姐们操心一辈子,心中就被苦涩淹没。 好在,从小陪着师父和大师兄炼药,耳濡目染的,岁昭也学会了制药炼丹之术。 云衽发现,岁昭在炼药方面,竟一点也不比泽兰差,小小的岁昭跟在一旁,随手便能挑出药草中活性最高的那一株。 从那时起,岁昭便同大师兄一起学习炼丹。 二人在炼丹上从不敢懈怠,闲时看丹书,看完则一刻不停去炼药制丹。 泽兰盼着有朝一日练出让小师妹身体同常人一般康健的丹药,岁昭盼着自己多练些丹,多少也让自己有些用处。 三人簇拥着岁昭走进廊内,辛夷被半夏差遣去厨房热些小糕点,好半响才从外头回来。 南星捧着碟子走进堂屋,里头是刚温过的桂花糕。 大师兄坐在小师妹面前,握着小师妹的手腕把脉,辛夷与半夏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瞧着,倒是让岁昭有些忍俊不禁。 这种事情发生的已经不是一次半次了。 岁昭扭头看向二师兄和三师姐,又看了看面前皱着眉,好像面对什么惊天大事一样的大师兄,开口道, “师兄师姐们,我也是个炼药师呢,若是不舒服,我定会同大家说的!” 泽兰收回把脉的手就往小师妹头上敲了一下,当然力道是极小的, “医者自医,我们不知你?只想着不让我们担心,只怕病的不是下不来床都不会同我们讲。” “就是呀,小师妹你可不实诚。” 南星将碟子放到桌上,看着里面数量不少的桂花糕,小师妹定是吃不完的。 他捻了一块放嘴里,清清甜甜的,只是还没咽下去,便被半夏结结实实地拍了下脑袋。 辛夷幽怨地看过去,半夏拍完他脑袋后也懒得理这个缺心眼了,开口对泽兰说道, “过段时日,传闻中是神界遗址的幽兰秘境便要开了,不过在此前有大比,前百名的修士才能有资格进入那秘境。” 幽兰秘境同其他秘境不同,据说此秘境有神界遗留下来的各种秘法珍宝,人界,妖界他们都找遍了丹药秘籍,若是神界有能让小师妹身体好些的法子...... 那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要去闯一闯的。 大家都是一样的想法,无论如何都得去一探究竟。 “大师兄……” 岁昭看向泽兰,带着些祈求, “若是真的神界遗址,哪会大大方方地放在那等着大家去寻呢?” 几人虽曾有同岁昭一般的疑惑,但并没有太过细究。 这些年他们都已经心照不宣了,不论是不是神界遗址,只要有机会得到没问世的秘籍或宝物,怎么说也都得去看一眼,合适的就给小师妹带回来,更何况,说不定会有能治好小师妹身子的药物呢。 半夏捏了块桂花糕喂到岁昭嘴边,堵住了岁昭的话语。 “坐吃山空!我们可是去找宝物充盈库房的!” 大家哪里不晓得小师妹的想法,可昭昭只想着自己会连累大家,却没想过因为有她的存在,平日里只有想着要报仇而拼命修炼的几个人,都要开心了许多。 若不是小师妹,怕是这些年来,一个个都得被仇恨蒙蔽双眼,走火入魔。 岁昭听师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由得笑出了声,发间的珠花也跟着轻颤。 她不知道其他宗门的库房如何,可他们踏云门可从不缺宝物使的呀,师姐净在这哄骗她。 大师兄泽兰开口,“不过是个秘境罢了,哪里值得让小师妹这么忧心。” 区区一个秘境,倒还真不值得担心,岁昭不知道其他宗门如何,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几人都快到化神期了,偌大的修真界,可真的还没几个是他们的对手。 二师兄拍了拍自己胸口,“岁昭且放心好了,咱们呀,可是个顶个的厉害!” 听着辛夷这大实话,大家都笑作了一团。 踏云门内是一片其乐融融,而此时的魔殿里,却是无尽的萧条与冷清。 一身黑袍早已沾满尘埃,衣摆也因为在地上摩擦而破了好几个洞,沈屿川的双腿几乎没有了知觉。 事实上是已经疼到了麻木,他半坐在地上,双手艰难地带动着身体往前爬去。 寻常人走几步路的距离,他花了整整一刻钟。 沈屿川靠在床边大口地喘着气,他伸直手去够床边的匣子,用不上力。 匣子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都是些破烂的孩童旧物,还有一面华丽的,镶嵌了满满当当宝石的镜子。 他 的手停在了半空,仍维持着伸手取东西的模样,然后才行动缓慢地,挪动着身躯,将散落的东西一一捡起,又用衣袖轻轻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重新放入匣子里。 - 这几日,踏云门的弟子们依旧是每日早起修炼,中午便陪师妹用膳。 这日午休过后,辛夷带着半夏与南星在殿前练习锻体之术,泽兰同岁昭一起,在炼药房钻研新得来的药方。 这是师父之前从外面不知道哪打架打赢了带回来的药方,给到泽兰手里时还言之凿凿地说有大用处,让岁昭和泽兰两人定要将这药方研究出来。 往常云衽从不会对弟子们的修习有过什么严苛的要求,只除了有修习不当之时才会开口指导。 说来修习也是,也都只是这群孩子们自己对着书籍自个研究。 第一次听自家师父提出要求,更是让泽兰和岁昭想要知道这药方子到底有啥用处了。 “大师兄,我看不明白......” 岁昭捧着卷旧的发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的名字于炼制的方法,只是这字......二人将这卷羊皮纸翻来覆去,但依旧跟天书一般,让人摸不着下手的方向。 “这看上去,倒不太像是我们的文字了。” 泽兰接过羊皮纸,把几种文字在脑海里与之比对,却毫无头绪, “我誊抄一份,晚些问下师弟师妹他们有没有见过这种字吧。” 岁昭点点头,心里也在盘算着晚些去藏书阁再翻上一番,指不定会有收获呢。 太阳落山,几人围在一起用晚膳。 说是晚膳,事实上也只有岁昭吃的多些,其他几人早已辟谷。 但几人一致同意不能饿着小师妹,也不愿意小师妹吃那些无味的饱腹丹,是以几人总会轮着做些吃食,又或是直接出山去买。 “你们可有见过这种文字?” 泽兰将誊抄的方子递给大家,岁昭嚼吧嚼吧嘴里的食物,眼神在大家之间打转。 方子被半夏接过,又给其他几人看了一眼,几人都摇摇头。 没有人见过这种文字。 南星扯下一只鹅腿递给岁昭,可岁昭摸摸自己有些涨的肚子摆摆手。 她真的吃不下啦。 于是鹅腿便进了南星的嘴里,他又扫了一眼那方子,漫不经心道, “都没见过,说不定是神界的玩意儿呢。” 南星说的随意,却让岁昭和泽兰脸色一顿。 是啊,指不定就是神界遗留的方子,不然上面的文字不会闻所未闻,师父也更不会如此在意这个方子能不能被炼出来。 “好小子,关键时候这么聪明呢。” 辛夷一巴掌拍到南星背上,南星被这一巴掌呛的不行,手想去够后背拍疼了的地方,可看了下自己满手的油,又无从下手。 “大师兄......” 南星瘪着嘴看向泽兰想讨个公道,却又被半夏塞了一块鹅肉到他嘴里。 “你还好意思找大师兄,锻体你最差了,连我几拳都接不住,明日加练!” 南星想哭,但他不敢。 他只是一只柔弱的小狐狸啊......眼看这几人都靠不住,南星将视线转向自家小师妹。 天地虽大,也只有昭昭真心疼她的小师兄了。 3. 一条受重伤的龙 岁昭收到了南星求助的眼神,低下头去掩唇轻笑,但也没法在小师兄可怜巴巴的目光下袖手旁观,连忙开口, “二师兄天生神力,小师兄怕是练上个几百年都追不上,就放过他吧~” “是呀是呀,我的亲姐姐,还有二师兄你们就放过我吧!” 南星往他们二人身边凑,还偏偏就把那沾满油的爪子往辛夷和半夏面前凑,惹得他们二人连连弯腰远离。 岁昭是看不下去了,转过头去看向大师兄,小师兄你便自求多福吧。 “藏书阁里的书都已经看过了,没有与此相关的,不如待会儿去珍宝楼翻看一下,指不定里头会有些线索。” 泽兰看着那边的师弟师妹打打闹闹,笑着摇摇头,回过头看向乖巧看着自己的小师妹,更欢心了。 从各处秘境带回来的宝物他们都存放在珍宝楼,一层放置丹药和一些收好的药材,术法书籍或宝器存放在二楼。 三楼却是大家平日无法随意踏入的,那是师祖留下来的他珍视的宝物。 不过踏云门倒是有一个规矩,每年生辰,弟子皆可进入三层挑选一份礼物作为生辰礼。 岁昭也赞同大师兄的提议,藏书阁没有的书指不定能在珍宝楼寻着呢。 几人净过手便齐齐往珍宝楼去,岁昭倒是说自己同大师兄一起去便好了,奈何大家都说去帮忙,指不定下一秒就找着了。 “大师兄!你看可是与这本书的字有些相似?” 岁昭从箱子里翻出一本画册,里头画着一些她一些从未见过的精怪,而旁边的注解跟那药方子上的有些相似, 而让大家都惊喜的是,在那注解旁,竟还有用碳笔写下的译文。 听到小师妹的声音,几人纷纷凑了过来, “还真的好像!” 南星看了一眼,转头就去小师妹方才翻过的箱子中继续翻找,看看还能不能多找几本这样的书册出来。 只可惜,任南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在那找到第二本出来。 “这本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泽兰拦住了想要连箱子都拆掉的南星, “回去可以对照着,看看有无相似的文字把那方子译出来。” “那太好了,赶紧回去吧,都到小师妹休息的点了。” 半夏先牵起的岁昭的手,打了个哈欠,带着小师妹就往外走了,也懒得管,反正她们俩的屋子都在一个方向。 岁昭被师姐带着往外走,回过头去看向大师兄。 只见泽兰将方才找到的画册塞到袖口,朝岁昭轻轻点头。 岁昭叹气,还想着让大师兄把册子给自己,回去后她还能翻一翻呢,居然被大师兄识破了。 “大师兄二师兄,我们也回去吧!” 南星倒着走在最前头,忽然转过身开口, “大师兄你回去后也要歇息哦,可别连夜看那方子。” “知道了。” 泽兰知道小师弟是在关心自己,他欣慰得很,虽然南星平日看起来不太着调,但此时也还是应得痛快。 “但明日你还是要早起跟我继续练习锻体。” 让南星晴天霹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辛夷走快了步子,从他身边经过,一把揽过南星的肩。 南星踉跄了一下,也只能哭丧个脸,毫无反抗之力。 泽兰回房后,从袖中掏出那本画册,开始翻看了起来。 而这一夜,他的房间灯火通明。 - “大师兄!我就知道!” 岁昭难得生气,叉着腰看着手里拿着一沓纸的泽兰。 早知昨夜便让什么都看不懂,也懒得看的小师兄收起来了,大师兄这分明是一夜没睡,光研究这药方子去了。 泽兰也有些心虚,修士几夜不睡也是常有的,只是现下被小师妹教训,多少有些心虚。 但这方子虽没有全部译出,依旧有许多地方毫无头绪,可昨夜他查出来的,却让他心头一紧。 泽兰将手中的纸递给岁昭,语速放缓, “昭昭,你看。” 岁昭接过那沓纸,前几张是凌乱的对译,直到最后一张是工正些的誊抄。 她一字一句地看过去,丹房内一片寂静,岁昭好像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愈来愈大。 “玄极通脉丹……疏通身体晦涩脉络,高阶玄极通脉丹可修复魂体损伤……” 光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让岁昭激动不已,她咬住下唇,眼泪要落不落。 怪不得师父如此重视这个丹方,怪不得...... “大师兄......我一定会把这个丹药炼出来!” 岁昭看向泽兰,眼里是信誓旦旦。 妖修与人修不同,修士丹田被毁则无法修炼,而妖却是魂体受伤最为致命。 而妖修比人族强大不仅是天生体质比人的好,更重要的是,若是□□受伤,若无灵药,也不是没有自愈的可能。 可若是魂体受了伤,那便是药石无医,与丹田受损一样,皆无逆转的方式。 岁昭知道自己的师兄师姐们都是妖,而且他们的魂体早在年幼逃亡时被打伤,若是这方子是真的...... 泽兰也同样激动,可这方子难得,也定然不是那么容易被炼制出来的。 哪怕魂体受伤这件事,一直是他们悬在心中的利刃,但他不愿让小师妹有压力, “师兄师姐们现在也一样强大,我们不急,好吗?” “大师兄,师父说我的炼药天赋比你还高,你信我,我定会把这丹药炼出来的!” 岁昭平日乖巧,可却是个执拗的不行的性子,眼下有法子可以修复师兄师姐们的魂体,她哪里还坐的住,丢下这话就匆匆往珍宝楼取药材去了。 泽兰看着岁昭匆匆跑开的身影,久久没有出声。 他们四人小时候常被驱赶,欺辱,他们的爹娘也早已被修士杀害,年幼的他们弱小,常常被打的露出原型。 而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魂体便会召出来抵挡片刻。 可幼崽怎么抵得过修士的围剿,性命还能捡回来已经是大幸了,哪里还在乎魂体是不是受伤。 白蛟修炼到一定境界,额上会长出两角,即使不是像龙角那样的华美,但长出角后,修为也会大幅上涨,化龙之日也指日可 待。 但因为魂体受过伤,泽兰原型的脑袋上,只有两个鼓鼓的小包,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都还是没办法让角长出来。 而辛夷,半夏与南星都是尾巴受了伤。 南星魂体受的伤最小,尾巴只是断了一半,除了断尾无法重新长出之外,倒也好像没什么大的影响。 半夏与南星却是不同了。 传闻妖狐九尾可成仙,他们的娘亲勤恳修炼多年,修炼出第七尾时遇上了他们的爹爹,后来,生下了两只天生四尾的小狐狸。 可好景不长,修真界的人找到他们一家子,他们的爹娘为了护住两只小崽子去世牺牲了,可那些人也没有放过两只狐狸幼崽,将狐狸崽崽的四尾悉数砍断,更是差些将两只狐狸崽崽的魂体毁去。 直到现在,半夏和南星都还是两只没有尾巴的狐狸,鲜少露出原型。 因为魂体受过伤,他们的修为都已经停滞了很久了......若是再往下,说不定还会因为魂体不全而爆体身亡。 那边岁昭已经跑到了珍宝楼,管不得自己喘不上的气,眼泪成串的砸在地上,嘴里喃喃念着, “血蟒枝......火阳灵叶,雪骨参......” 岁昭拣药的手都在颤抖,也管不得这些药材有多珍贵,只一味地往储物袋装。 岁昭匆匆地跑去珍宝楼,又匆匆地跑回药房,脸上的眼泪已经被她抹去,可通红的眼眶还是瞒不住泽兰。 将岁昭递过来的药材归置到小篮子里后,他上前摸了摸岁昭的脑袋。 岁昭没忍住扑进大师兄怀里大哭,泽兰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着。 其实小师妹长大后,几位师兄都会稍微避开一些,毕竟男女有别,一开始小岁昭还以为师兄们都不喜欢自己了,还难过生气了几天呢。 泽兰低头看着小师妹抽噎的样子,不由得想起那个小小的,因为身子弱,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药碗乖乖喝药的样子。 哪怕喝完满嘴苦涩,还要憋着眼泪对他们说‘昭昭喝完了不生病了,姐姐哥哥不担心’。 这是他们最珍贵的妹妹啊...... 没等泽兰开口哄岁昭,她自己倒是松开了大师兄,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坐到丹炉前开始运火。 不管多大,也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呢...... 泽兰笑着摇摇头,那个短手短脚,扒在门缝偷看自己炼丹的小师妹已经这么大了呢。 - 而此刻的魔殿里,沈屿川正捧着自己母亲留下来的镜子,小心翼翼抚摸着,那镜子里倒映出他如今的模样。 眸色深沉,本该如玉一般的脸庞,却有一条长长的伤痕从右额角蔓延到右脸颊,愈合成了一条肉色的深深的疤痕。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右腿,触碰到了腐烂的伤口,本该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但好像在日复一日之中变得习以为常。 魔殿里本来留下的药便不多,除了被修士哄抢干净,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净了外,余下的早在千年前他自废筋脉燃烧魂体后,又被封印在此处时用完了。 而那些伤口,只能等它自个儿痊愈亦或是继续溃烂。 4. 一条可怜见的龙 黑龙一族血脉强大,生来就是万物的统领,也只待他们成长后历劫,即可成为龙神。 成神啊,多少修士梦寐以求。 而传说生啖龙肉,可延年益寿,龙血炼药,仙品药成,龙筋龙骨更是能制成各样的武器,人人都想弑龙,可奈何始终找不到机会。 千年万年过去,如今龙族却不似当初,如今的龙,在世间是魔,让人恨不得千刀万剐的魔神。 可那传说依旧深深刻在人的心里。 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借着正魔势不两立的借口,企图遇上那传说中的魔神,哪怕只是分一口血肉,说不定也能让自己在成神的路上更进一步。 沈屿川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让父亲和母亲失望了吧。 千年前正魔大战,那群冠冕堂皇修士举着魔界残害人族的旗帜,前来讨要公道。 风雨翻滚,雷电轰鸣,沈屿川以一敌百,与个宗门派来的修士交战一天两夜,虽也受了伤,但那群修仙正道却是节节败退,丝毫无法压制住他。 可也仅此而已,仿佛隐隐之中有什么阻止着沈屿川取了这些人的性命。 喊着讨要公道的风清宗掌门玄寂抓住了一个毫无法力的凡人女子作为要挟,那是他的娘亲。 若他不自废筋脉,主动求饶,便让沈屿川的母亲代他偿还那些门派弟子的命。 他本可以将那些人杀掉,将自己的娘亲救出来的,可那群修士,竟生生抽出了她的生魂,若沈屿川再近一步,便让她再无来生。 沈听澜含泪摇头,抽出生魂的痛让她的眼鼻洇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她哭喊着, “不要!屿川莫要听令于他们!” 看着女人痛苦的模样,他认了,若是让步可以让修士手下留情,那他怎样,都不要紧。 蕴藏着天地力量的一掌主动打入自己肺腑,内丹被毁,筋脉皆废,守不住人身变回了一只庞大的黑龙,五脏六腑的疼痛让他蜷成一团。 “屿川!!!”沈听澜大喊着,眼泪不止地流,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儿子,也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蠢笨,只听到有一丝丈夫的消息便轻信他人。 修士们见沈屿川自伤后仍不放心,上前对着垂死挣扎的黑龙设下各种术法。 “求你们......放过我娘。” 黑龙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他已然知道自己死路一条,只求对方可以放过他的娘亲。 可怪不得说黑龙血脉强韧,众人用尽全力也只是给黑龙增加了几道伤口。 玄寂却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看着沈屿川自废修为,满意的勾起嘴角,手也没有丝毫犹豫,毫不费力捏碎了女人的魂魄。 沈听澜的身子倒了下去。 她的眼角挂着血泪,倔强的望向沈屿川的方向,眼底里满是对儿子的愧疚和心疼。 黑龙见此,大吼了一声,风云突变,龙吟震的那群围在他身前的人都倒退好几十步,而沈屿川居然好像从未受伤一般,冲上云霄,又俯冲而下。 他要杀了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灰飞烟灭! 传说中的龙神,抑或是魔神,哪怕尚未长大,全力以赴的一击又哪是普通人能抵挡得住的。 所有守在前方的各门掌门,都同时祭出了自己门派里的镇门法器,但还是不敌黑龙的全力一击。 所有人,都倒下了,成为了他母亲的陪葬。 唯独玄寂,到他身前的致命一击不知被什么拦下,威力被削减了大半。 但他也是身负重伤,眼里闪过不甘,却也不敢在此处多停留了,扔出了一个传送珠,落荒而逃。 沈屿川挣扎着想起身,可却是再也没有力气,也倒了下去,侧着头,在扬起的灰尘中,看到了不远处母亲的身体,桀骜不驯的龙落下了滚烫的泪水,眼皮重重地阖上。 约莫过了半刻钟,玄寂带着其他人又出现了。 那些人看着黑龙,看着前面倒下的同门师兄师姐,亦或是师尊,纷纷落下泪来。 “就是这条黑龙!他杀了你们的师尊和同门!我们合力,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玄寂捂着胸口,大喊着。 众人冲上前,想要为同门报仇,却在上前一步时,看见了耀眼的光芒从黑龙身前爆发,竟是形成了一个任所有人使尽全力都无法破开的保护层,往外扬起的风力,更是逼得众人节节后退,口吐鲜血。 玄寂见此,也不得已暂退,同时也召集此中擅长布阵的人,将沈屿川封印在了这重华山上,而这封印集齐了众人的精血,一刻不停地吸取阵中活物的生机。 没有人认为受了这样严重的伤的龙还能坚持多久,便让其在这自生自灭,终身不得出世,等生机彻底熄灭那刻,亦或是众人修养好有更高境界之时,便来瓜分黑龙的血肉。 众人离开后,沈屿川不知躺在那昏迷了多久才缓缓醒来。 他撑着身子想要往自己母亲的尸体旁飞去,可伤势太重,堪堪离地几寸,又重重摔了下去。 于是,他只能撑着爪子,一点一点往自己母亲身边爬。 等终于将自己母亲的尸首用爪子扒到怀里抱住时,黑龙发出呜咽声,闷雷响起,随后落下倾盆大雨,打落在那紧紧圈着自己母亲尸体的黑龙身上。 他花了好些时候才将母亲葬在了炽灵殿的庭院处,从身旁捡了块方正的石头,用龙爪在上面为母亲的墓碑刻字。 日复一日,也不知道他守在这墓碑前守了多久,身上的伤早已疼的麻木没有任何知觉。 黑龙一族速来愈合速度极快,往常他几乎没有在殿内备有丹药,可今时不同往日,失去内丹筋脉甚至连神魂都受损的黑龙,又如何能自愈。 沈屿川用爪子支撑在地上,往炽灵殿内爬去。 他将仅有的两瓶丹药找了出来,也不管里面是什么,囫囵吞枣一般将药瓶里的丹药倒进嘴巴里,往肚子里咽。 只有一瓶治疗外伤的药粉,也不知道对这断尾管不管用,咬开瓶塞就往伤口上撒。 倒上药粉,尾巴的伤口处冒出滋滋声响,沈屿川才知原来风清宗掌门斩去他尾尖的那一剑,猝了毒, 他额前冒出冷汗,咬紧牙关,从一旁拿出匕首,将那尾巴那一圈的肉剐去。 他昏迷了过去。双眼一黑的时候还在想,如果就这样死去就好了,可以去找自己的娘亲了,可他又在想,不能放过那卑鄙无耻的所谓正道小人,脑海里在天人交战。 外界的修真众人十分盼望着哪天黑龙会陨落在炽灵殿,可黑龙却并没有如他们的愿,分明没有内丹,神魂还有损伤的人或者妖都无法存活,可沈屿川就偏偏顽强的活了下来。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时间在这魔殿里是个难以计量的东西,他身上的伤口溃烂又愈合,好不容易可以勉强恢复成人形,却发现右腿膝盖以下也是溃烂发炎,根本无法使上劲。 到最后,沈屿川已然数不清自己被困在这庞大的宫殿里多久了。只是偶尔拿起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镜子,放在手上摩挲。 镜子崭新光亮,被主人保存的很好。 母亲说,这是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镜子本是一对,父亲却将自己那面镜子上面的宝石全部拆了下来,镶嵌到了这面镜子上。 黑龙一族最是喜欢闪亮的东西。 这面母亲留下来的镜子上,一圈是满满当当闪闪发亮的宝石,甚至于多的失了些美感。 但却是沈听澜最爱的物件儿。 沈屿川此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庞,母亲总说他肖似父亲,脸庞也像,原型也像。 可他却不觉得,明明父亲比自己高大威猛多了,他最崇拜的人便是他。 只可惜那年父亲不知所踪,他们一直寻,也没有找到丝毫关于他的踪迹。 而现在他脸上多出了这样一道疤,颧骨也因为饥饿消瘦的高高凸起,面色苍白,嘴唇破裂,倒是更不像父亲了。 如果父亲知道自己没有保护好娘亲,一定会生气的,娘亲是他们俩最爱的人了...... 他将镜子抱在怀里,蜷缩了起来,缓缓闭上了双眼。 好冷,是冬天又来了么。 - 踏云门中,炼丹房里的两人从下午一直待到夜幕降临,身边堆着满满的废弃丹药残渣与药材,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这一日,不是炸炉就是化水,倒让两人添了几丝挫败。 泽兰叹了口气,站起身抚直衣袍,将地上坐着的岁昭扶了起来。 “日子还长着呢,几十年都等了,师兄师姐们不在乎这点日子的,反倒是昭昭,一脸沮丧模样,若是待会让你半夏师姐见着了,还得教训师兄没照顾好昭昭。” 岁昭浅浅笑着,方才的难过好像都消失不见,她双眼发亮,心里却是涌起了不一样的希望。 越是难炼的丹药越有可能代表这方子是真的,更何况,今日下午这一遭下来,感觉平日晦涩的丹田好像被疏通了些。 而且,她好像摸清了一些这方子了,只差一点点了,她一定可以将这方子炼出来的。 她跟着大师兄的步伐往外走,反驳着大师兄的话, “师姐才不会那么凶呢。” 师姐和师兄们一样,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啦。 5. 一条不出现的龙 “明日便是昭昭的生辰了,师父还未回来,怕是明早还不赶回来,南星就真的下山抓人去了。”一想到自家小师弟那顽劣的性子,泽兰有些好笑又有些叹气。 二人走在回岁昭屋子的路上,脑子里全是今日晚膳时南星咋咋呼呼,差些就急的站上桌上了的模样。 泽兰将小师妹送到屋前,月光洒在岁昭身上,她轻蹙着眉,抬头看向自己的大师兄,欲言又止, “师父他......” “莫要担心,师父定不会有事的。” 泽兰安抚着岁昭,声音温和又稳重, 岁昭抿唇点点头,脑袋上的蜻蜓发饰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泽兰看着乖巧的小师妹,方才那一丁点对小师弟的叹气全都消失殆尽了,说不定就是因为师弟顽劣,上天才给他们宗门送来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娃。 岁昭回到屋内,坐在桌前,托腮看向窗外的月亮,轻语, “月亮啊月亮,如果你能听见,请保佑我师父平安归家,以及早日让我炼出那丹药吧。” 月色透过窗棂照入屋内,清清扬扬洒在凳子上浅皱着眉头的姑娘头上,她回想着不完整的药方,细细回忆着每一个步骤, “雪骨参二两......剩的几份药材都快用完了,还得再去提炼去毒性才能用。” “还有血蟒枝......” 突然,小姑娘站起身来,脑子里闪现一个法子,眉眼露出了激动与欣喜。 岁昭拿着药方,推开门往药房跑。 她与师兄一直是先将血蟒枝放入,再放入雪骨参,毕竟按照他们往常炼药,雪骨参可以将血蟒枝未萃净的毒性中和。 可若是以毒攻毒呢? 本来也是闻所未闻的方子,若是血蟒枝自身的毒液并不需要萃取筛净,而这丹药正好需要血蟒的毒液呢? 有一种解毒丹是专门用火阳灵叶的汁液提取的,但火阳灵叶同其他药材一起使用时,渗漏出来的汁液,需要用灵力将其挥发,否则丹药不成型,可若是这汁液可用来中和前两者的毒性呢? 一连三个疑惑在岁昭脑海里迸发,她冲进药房时还撞到了门框。 可也顾不得手臂的疼痛,她太想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了。 她坐到炉鼎前,身旁还摆着下午还用剩的的几份材料 岁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气燃火,感受到药鼎温度差不多了,依次加入药材,而这次,她用的是没有被萃净过的血蟒枝。 药鼎滋滋作响,她深吸一口气,将火阳灵叶的扔进里头,这回,没有将渗出的汁液用灵力蒸发。 然而期待的结果没有出现,炉内是一滩药水,如何也用灵力凝聚不起来了。 岁昭咬着下唇,“怎么还是这样呢……” 她有些着急,反反复复翻着药方,分明被译出来的字,她与大师兄已经倒背如流,可她还是希望,会不会是自己哪里看漏了,怎么就不行呢。 岁昭按着方才的步骤重新又试了一遍,却没留意到,在投入地根草时,有一阵风将它的叶子一齐吹进了药鼎内。 等岁昭发现时,那叶子已经被火吞灭。 “奇怪,我分明将叶子都择掉了。” 岁昭有些疑惑,手中灵力的输送依旧不停。 地根草的使用原本是只需要用到它的根茎的,所有典籍都那样记载。 现在叶子飘了进去,也融进了药水里,岁昭没打算停下,总归也不会有再差的结果了。 可没一会儿,药鼎内就散发出了一小阵清香。 岁昭震惊地看着炉鼎,手里的动作更是丝毫不敢马虎,继续往里头输送灵气,试图将锅炉里的药凝结成药丸。 这看似简单的最后一个步骤,便是一刻不停地将灵气调入,将炉内四溢的药都汇结在一团,换做泽兰来定是不费吹灰之力,可岁昭因着体弱,修为本就低下,这会子已经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灵力了。 直到六颗圆滚滚带着点点丹纹的丹药躺在炉鼎里,岁昭松了口气。 一时都不敢懈怠,岁昭将那药丸放进瓶子里,又小心放进储物袋后,双眼才开始泛起一抹又一抹的黑。 岁昭感到有些困倦,上下眼皮子打架,最终还是没忍住浓厚的困意,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只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还在想,师兄师姐们的魂体终于有法子修复了。 天刚微亮,丝毫不知自己小师妹已经在药房昏睡过去的几人悄咪咪打开房门,又默契地往厨房去。 “今年小师妹一定最喜欢我做的长寿面!” 辛夷难得展现出一副少年心性,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窃喜。 为了赢过他们,他可是从两个月前就偷偷下山,找人间一位老师傅学了手艺的呢。 “嗤,你背着我们偷偷找别人学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南星瘪嘴,前两日才发现二师兄鬼鬼祟祟半夜从山下回来,若不是他半夜睡不着起身,还真没法发现。 “大师兄,你评评理,怎么能作弊呢!” 南星跑到泽兰身边,扯着他黛蓝色的衣袖,非要分个上下。 泽兰无奈摇头,却由着南星扯着自己的袖子不放。 半夏看自己的弟弟如此行径,实在是懒得说,三岁时候的小师妹都比南星乖。 不对,小师妹一直都比南星乖呢。 那头云衽刚走到前殿外,便看见几人说说闹闹地往厨房去。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师兄师姐们准备给岁昭做长寿面去了。 岁昭三岁生辰那一日,四位师兄师姐去街上给她挑选礼物,听商贩说人间的小孩过生辰,都是要长辈给孩子煮一碗长寿面的。 而小岁昭时不时的生病,更是悬在师兄师姐们心上的利刃,一听说这长寿面的寓意,即刻便去准备了。 于是呀,从那时起,每年岁昭早晨起床,都会有满满当当四大碗长寿面出现在自己面前。 虽然岁昭每回都吃不完。 随着年岁的过去,师兄师姐们的手艺愈发的好了,也开始在岁昭的吃食上越发下功夫。 尤其在生辰那日,长寿面的花样愈发的多,颇有种要将其他人比下去的样子。 于是乎,就变成了,岁昭吃哪碗面吃的最多,谁就赢得了这场没有赌注的赌 约。 云衽快步上前,轻咳了下嗓子。 几人听见声音回过头,看见是自家师父的一瞬间,脸上都露出了笑颜。 “师父!”四人齐齐喊道。 南星上前绕着云衽打转,眯着眼睛想要看看他有无哪处受伤,嘴上却不饶人得很,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可要到外头悬赏找您的下落了。” “掉到了个秘境里头,倒是收获不少。” 云衽乐呵呵地笑着,抚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 “那......” 半夏想要问师父有没有寻到师尊的下落,可又怕像往常一样,是空欢喜一场。 云衽知道他们同自己一样关切封息的消息,可这回他真的从那偶然掉入的秘境中,寻到了一丝踪迹。 他缓缓开口,“或许......与神界有关。” “可神界不是早就消亡了吗?” 辛夷不解,若说那场震动修真界的正魔大战都且在千年前了,消亡的神界更是不知是多遥远的事情。 “是啊,可一切都指向那神界。” 云衽雾灰的眼眸看向天上,神界啊...... 几千年前,修士跨越渡劫境界,走上登天梯的人并不少,而每每登天梯落下的时候,便会从上界落下丰厚的灵力作以奖赏下界。 可即便如此,能达到渡劫境界的修士一年比一年少,更有许多突破不成反爆体身亡。 渐渐地,下界的灵力越来越稀薄,竟渐渐有枯竭的姿态。 而突然有一天,天上传来巨大的灵力波动,以为消失殆尽的灵力又开始一点点回到下界,可也仅仅只是恢复了小部分。 从那时起,便再也没有人能召出登天梯了。 随着时间的过去,登天梯也变成了传说,而那神界,大家传言,正是为了拯救下界消弭的灵力,才有了那一场灵力波动,也正因为那场灵力波动,神界就此消亡。 可真的是为了拯救下界,神界才消亡的吗。 泽兰并不相信,可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有再多的不解,也无从得知了。 但如果涉及到师尊的话...... “师父,那我们便再努力些,早日达到渡劫境,召出登天梯,探他个究竟。” 泽兰并没有说大话,这几日,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瓶颈许久的修为有微微松动,说不定不日便达到大乘境了。 “你们这群孩子,便是开开心心就好,若是天塌了,也先有我顶着,你们呀,照顾好小师妹便可。” 云衽却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但眼下还是昭昭的生辰更要紧。 想起自己那乖巧的小徒儿,笑眼眯眯,“我知昭昭定会担心为师,那你们几个挂念为师吗?” “自然是想念的,只是当然哪里比得过师父在小师妹心里的地位不是?” 半夏也就在师父面前稍微嘴甜了一些,感觉到袖子被轻轻一扯,她低头看去,是南星拉了一下自己的袖摆。 云衽看见南星的小动作,倒也门清,这是连自己师父都不想管了,想早些去给小师妹做长寿面呢。 6. 一条没戏份的龙 起初他将岁昭抱回来时,便十分担心这群小妖兽们会欺负这小女娃。 毕竟妖兽的领地意识和斗争力都十分强,这四个小崽子小的时候也没少互相扯架,常常原型滚到一团,你扒我,我咬你的。 还是长大些,会化人形后,才懂事了些。 或许是小妖兽们感受到了小女娃身上的无害和娇小,从小,他们就知道往小女娃身边凑,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从勉强坐起时给她当靠垫,再到蹒跚学步时寸步不离,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摔倒。 云衽有些感慨,转眼间,这群崽子都这么大了,连最小的女娃也都十六岁了呢。 “知晓你们要去做长寿面,赶紧去吧。” “那师父先去洗漱一番,待会儿徒儿们再给师父请安。” 云衽笑着点头,看着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往厨房去,当年他的师父是不是也曾这样看着自己在这殿前跑闹呢。 已经过了太久的时光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在怀疑,真的能找到吗。 可偌大的世界,竟一丝消息全无,就如同瞬间凭空消失一般,未免太过蹊跷了。 云衽转身往自己的住处去,换了件衣裳,挂上岁昭送给自己的腰坠,走到博古架前。 “师父,您真的会在神界吗?” 他从匣子中拿出一把钥匙,那是珍宝楼三楼的钥匙,耳边仿佛又浮现出当年师父神采奕奕同自己说起那些宝物的模样。 ‘日后你管这个地方,要是也捡点小可怜回来,这就热闹了,就像如今一样,每年生辰都进去挑个宝物。’ ‘可别说我抠门,这可都是我到处搜刮-咳,战利品。’ ‘我夫人有崽子了!日后我还得多带点战利品回来,留给你们一些,也留给我崽子一些。’ 不知师父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知师母是否会同他一般也在寻找师父的下落,又或许也和师父一样,失去了踪迹...... 云衽叹了口气,将钥匙放在腰间储物袋,走出房门往厨房那边去。 厨房里的几人正各展神通,非要将十八般武艺都融进这碗长寿面里头去。 泽兰将长寿面做成了冷面,半夏则是用各种颜色不同的面粉做成了一碗七彩的面条。 至于辛夷和南星,除了面之外,还往里面加了他们喜欢的包子和饺子。 泽兰看见师父来了,将一旁另外做好的云吞面端到师父面前, “师父,您用早膳。” 云衽接过云吞面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抬眼看着这群孩子热闹的样子。 欢欢喜喜地,倒是冲淡了些方才的伤感。 若是他的师父见着了,肯定也得夸自己孩子养的好。 等云衽吃完了手里的云吞面,那边的几人也都忙活得差不多了,师徒五人离开了厨房,往岁昭的院子走去。 可到了岁昭的门前,几人轮番敲门,却无人回应。 天色早已大亮,平日里这个时辰,小师妹早醒了才对,可任凭半夏怎么敲门呼喊,里面都没人应。 半夏有些着急,使了个术法便将门推开,可里头空无一人,连床榻都毫无睡过的痕迹。 “小师妹呢?我小师妹呢!” 半夏有些心慌,正准备继续掐诀寻人了,却被泽兰打断。 “我应该知道小师妹在哪了。” 泽兰说完便带着几人往药房去。 他早该想到的,小师妹性子最倔了,更何况这还是涉及他们几人的事情,当真是个‘不死不休’的。 早该喊半夏去盯着小师妹才是,不然不可能乖乖休息的。 “怎么回事啊大师兄!” 南星抑制不住好奇心,一路追问。 泽兰这才不得已将那药方子的事情同大家说,本想着不让大家白期望,不然若是没有结果,失望岂不是更大。 “竟......” 难得见辛夷哽咽,几人一时间都不知是看热闹好还是感慨好。 辛夷吸了吸鼻子,“我说你们俩怎么这几天往药房去的频率高了,还以为小师妹同大师兄更好些了......” “是啊,还以为小师妹不喜欢我们了,每天都粘着大师兄。” 南星最是忍不住情绪的人,哭的稀里哗啦,但手里还是稳稳地捧着那碗长寿面。 “方才让你把这面放下你不肯。” 云衽无奈摇头,这小子非说无论小师妹在哪,都得第一眼见到自己的面才对,这下好了,眼泪鼻涕都没法擦。 可他心里震撼却不比这几人少。 他知那方子重要,却也没想到是可以修复魂体的方子,拿到方子时,上头的文字他也并不认识,可他见过自己师父译过的册子。 有几个字被他记住,只以为是修炼停滞可用的丹药,若是有朝一日自己的徒弟们升了境界,也可用此丹药保一次命,却没想到,反倒是更有用处的丹药。 这群崽子的魂体啊...... 若是真能修复好,定然不止是如今的修为了,也不用担心日后到了大境界,因魂体不全带来的危险了。 半夏走在最前头,果不其然,推开药房的门,就见着小师妹蜷缩着身子在角落里头睡觉。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将岁昭揽到自己胸前靠着,柔声喊道, “昭昭?起床了昭昭......” 可怀里的小姑娘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无力地倒在她的怀里。 “大师兄!你快来看看,昭昭像是晕过去了!” 泽兰早在半夏开口前走到小师妹身旁,轻轻把着岁昭的脉。 其余几人都不敢出声,心里快被愧疚淹没。 都是因为他们,小师妹才累晕过去的。 “没什么大事,灵力耗尽昏睡了,” 泽兰递了一个瓶子给半夏,半夏也心领神会,从里头倒出一粒喂到了岁昭嘴里。 “而且......” 泽兰皱着眉,倒是看急了其他几人, “师父您来看看。” “师父您快过去。” 泽兰才说完呢,云衽就被辛夷半提溜带了过去,他瞪了一眼这虎高马大的小子,以前还说男孩子壮实些好呢,这会倒好像也没这么好。 云衽走过去看了几下岁昭,“昭昭这是筑基后期了?” “好,真好啊。” “小师妹筑基后期了!” “小师妹快金丹了!” “小师妹明日便金丹了!嗷!” 最后一句是南星说的,说完脑阔也结结实实挨了辛夷一巴掌。 而这时,岁昭也悠悠转醒。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师兄师姐还有师父关切的目光。 “师父您回 来了!” 岁昭欣喜非常,刚想站起身呢,脚一软又倒回半夏的身前。 “让你下次还逞能,什么时候不能炼丹!” 半夏轻轻敲了敲岁昭的额头,也不敢使力,嘴里虽是责怪,却满满都是心疼。 岁昭从袖口掏出储物袋,从里头拿出那个瓷瓶,递给泽兰。 “昭昭......” 泽兰接过药瓶的手有些颤抖,小师妹居然真的把这药给炼成功了吗。 几人热切的目光也看向那个小小的瓶子,倒是岁昭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咬了一下下唇, “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成功了......” “不过我炼丹还是比大师兄厉害哦!” 听到小师妹自卖自夸,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过来。 泽兰笑着点头,“是是,我们昭昭本来炼药就很棒。” 岁昭闻言,笑得更开心了,若是她也是小妖兽的话,身后的尾巴怕是要摇上天了吧。 “谢谢昭昭。” 辛夷红着眼,南星和半夏都有些不可置信,他们的尾巴真的可以再长出来吗? 云衽走过去,同半夏一齐将岁昭扶起,“好孩子,辛苦了。” 岁昭摇头,“怎么辛苦,师兄师姐是家人呀!” 几人哄笑作一团,南星悄咪咪将自己的面拿过,又用术法将面温热了些,递到岁昭面前, “小师妹生辰喜乐!” “多谢小师兄!这看起来一定很好吃!” 岁昭双眼发亮,正好饿的很呢。 只是有些奇怪,往常都是四碗满满的面,如今怎么只剩一份了。 这疑惑没存在多久,岁昭接过那碗面后,南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其他三人也风风火火往外跑,去拿自己给岁昭做的长寿面了。 “到外面去坐吧,生辰快乐,昭昭。” 云衽带着岁昭往外走,至于身后龇牙咧嘴跟着的南星,就算了吧,这小子,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多谢师父!师父,我好像修为有些进步了!炼药是感觉有些不一样!” 岁昭絮絮叨叨跟许久未见的师父说话,师父回来了真好。 “是啊,我们昭昭已经筑基后期了呢,离金丹也就一步之遥。” 云衽笑着看着最小的徒弟蹦蹦跳跳,却在想,自己一直限制着岁昭下山,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回因为灵力耗尽,修为才有了松动,修士本就逆天而行,所有修为皆从刻苦与血泪中获得。 可自己却只想着保护岁昭,从不让她受苦受累,是他做错了吗。 “昭昭——” 半夏甩开身后的二人,往岁昭这边跑,手里的碗捧的稳稳当当。 “快,尝下我做的彩虹面!” “好漂亮!” “昭昭先吃我做的!” 辛夷也赶到,将自己做的面小心翼翼捧到岁昭面前。 “尝尝我做的面。” 泽兰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大师兄的稳重了,试图将辛夷挤开。 岁昭将每一份面都接过,这一口那一口的开始品尝师兄师姐们‘超大碗’的爱。 耳边是几人争执着小师妹最喜欢谁,嘴里是每一份都味道很好的面条。 岁昭想,能活着,被师父,被师兄师姐们爱着,真的是太好啦。 7. 一条未登场的龙 身旁的人吵吵闹闹,岁昭揉了揉自己吃撑的肚子,有些无奈,每年这样的景象都得发生一次,倒也是见怪不怪了。 明明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如今却为了妹妹吃谁做的面吃得最多,而吵得不可开交。 岁昭倒也是想全部吃完,可奈何师兄师姐们做得实在是太多了,跟喂小猪崽似的。 还记得有一年,岁昭吃撑吃到吐了,差点没把他们吓死,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给小师妹下了毒,一群人着急的快要哭了出来。 想起当时的场景,岁昭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云衽看着身旁长到差不多自己肩膀的小女娃,心里一阵感叹, “岁昭长大了,为师和师兄们得好好看住,可不能让哪家小子随随便便就将咱们门派的宝贝拐走了。” 那边的师兄师姐们一听到这话,顿时架也不吵了,轰地一下跑到了岁昭和师父面前,绘声绘色, “小师妹今年才十六岁呢!急什么!” 半夏将岁昭拉到自己身前, “岁昭,师姐可得告诉你,外面的男子可坏了,咱不能随便就跟别人走了。” “要想娶走小师妹,那肯定得打过我!”南星拍拍胸口,却看了一眼身旁比自己健硕许多的两位师兄,好像以身肉搏他的胜算蛮小的哈,连忙找补, “得打过大师兄和二师兄!” “这是自然,日后小师妹的道侣定要比我们还强大才是。” 泽兰轻抚方才争执被南星扯乱的衣角,心里头却在盘算着,若真的有那一天,要叫辛夷去把人打趴下才是。 “那照这样说,我们昭昭就找不到道侣了。” 云衽拿出储物袋,从里头掏出那把钥匙递给岁昭, 如今的修真界,怕是没几个人能打得过他们了吧, “若是昭昭有了那个欣喜的人,也还是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呀。” 云衽虽无伴侣,可总会想起自己师父提起师母时洋溢的幸福。 他只希望自己的徒儿,亲情,友情爱情都得偿所愿。 岁昭接过钥匙,乖巧点头,自然是知道师兄们说要将人打趴下是玩笑话。 她如今还不想这些事儿呢,但要是快些金丹,身体更好些,可以同师兄师姐们一齐出去,那才是最好的。 半夏牵着岁昭的手,其余几人走在她们身旁,往珍宝楼走去。 “今年昭昭选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辛夷抱臂看向一蹦一跳的岁昭。 先前小师妹总是给他们选东西,不是他们的本命武器能用的配件,便是其他圣级的防身武器,每回念叨吧,又说自己用不上。 说话间,几人已然走到了珍宝楼三层的门前,与前两层映入眼帘的整齐博古架不同,三层由楼梯上去后被一面山水屏风遮挡。 越过屏风,才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岁昭走上前,拿出那把金色的钥匙,轻轻一旋,咔哒一声,她推开门往里头走去。 她不是第一次进到这儿,每年也只是从里头选些自己觉得适合师兄师姐们用的宝物。 右脚刚一跨进门槛,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强者的威压,那是当时师祖还在时设下的结界。 那威压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门派的弟子的气息,稍稍减弱了些。 屋子内摆放着码的齐整的多宝阁,上面摆放了不同的宝物,有别人可遇不可求的武功秘籍,上好法器,还有各种各样的没见过的稀奇东西。 岁昭走过那些架子,却没有停留。 好像被一种无形的绳索拉着她往藏宝阁的深处走,她从未往那么里面去。 他们都知道,这里头的宝物都是师祖好不容易寻来的,虽说有留给他们的份,可都总想着等师祖回来,是以都心照不宣地去挑那些看起来不太贵重的物品。 可尽管他们再挑不值钱的,三层的物品也都是世间难见,神级之下是圣级,圣级的物品放在世间一件,都遭世人哄抢,可这里头,放眼望去,竟全是数不尽的圣级宝物。 她往里走,越过摆的整齐的博古架,几乎走到了尽头,好几个箱子堆叠在墙角,最上面的箱子满的溢出,亮闪闪的珠宝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颇为壮观。 而箱子前的地下,躺着一枚破旧的镜子,正上方的架子里,空了一个位置。 就好像镜子原先的主人正准备将镜子小心的放到架子上,却因为突然发生了什么变故匆匆离去,随后镜子就掉落在了地上一般。 她弯下腰,捡起那面镜子,抚去上面的灰尘后,仔细放在手中端详着。 比手掌大些的镜子看起来有一些年份,背面有好几处深深的划痕,而镜子正面一圈有着好几个凹进去痕迹的位置。 岁昭余光瞧到了旁边成箱堆放的宝石,看着镜子周围凹陷的位置,那应该是曾经上面镶嵌了好些亮闪闪的宝石才对,却不知道为何如今宝石不见了,只变成了这样一个黯淡的破旧镜子。 “咦?” 就在岁昭左右晃着那面镜子的时候,镜子里面好像一闪而过一条大黑龙,可再等岁昭仔细去瞧的时候,却只看见了自己的脸庞。 她抱着那面镜子,有些失落,但却没有打算将镜子放下,反而抱着那个看起来一点也不珍贵的镜子,往外走去。 正当大家还担忧着小师妹今年是不是又只想着师兄师姐,没给自己选物件时,却没想到,自家小师妹抱着一块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镜子便走出了珍宝楼。 南星一看小师妹抱着面破烂镜子出来,跳了起来,赶紧抓住岁昭就往珍宝楼里塞,“重来重来,让你给自己挑,没让你胡乱挑呀!” 岁昭被南星扯着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是浅浅的笑,她拍了拍小师兄的手,安抚道, “小师兄,我已经挑好啦。” 其余师兄师姐也围了过来,拿过岁昭挑选的镜子翻来翻去看了几遍,着实也没发现什么乾坤,都抿抿嘴,觉得是不是小师妹不舍得给自己挑好东西。 怎么看,也没发现这面镜子有什么用处,只是一面普通的老旧物件。 “昭昭,怎么不挑点好的呢?” 从小和半夏一起长大的只有一个弟弟还有两位师兄,都没有女孩子让她装饰打扮。 直到小师妹来了,她可费心思给岁昭挑好看的发簪和衣裙,可岁昭总是穿的淡雅,脑袋上最多也就别两只师姐挑的珠花,亦或是斜斜簪个步摇。 她也上街市看过,那些富家小姐可都是有什么就往脑门上带什么,富丽堂皇的,别家小姑娘有的,自家小师妹可不能少,她可不能让小师妹缺了好看的东西,可每回半夏带岁昭挑配饰,岁昭也只是堪堪选了一两个。 “只是觉得这面镜子很特别呀。”岁昭将镜子接回来,抱在怀里。 哪怕这面镜子不是什么宝物,可她看着面镜子就觉得很欢喜呀。 而且平日宗门也不缺她什么,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岁昭见他们一脸自责,又开声安慰了下自己特别好哄的师兄师姐们, “我很喜欢这面镜子呢,师兄师姐们莫要担心。” 泽兰点点头,“既然小师妹喜欢,那便是最好的。” 云衽也开口,“储物袋里有许多宝石,瞧着这面镜子点缀上几颗应该是极好看的,岁昭回去可以自己装饰着玩儿。” 南星和辛夷方才也看到了镜子周围的凹痕,也是,弄几颗闪亮亮的宝石上去定然好看! 那样才配得上自己的小师妹嘛,于是乎,两人从自己的储物袋里也掏啊掏,先是拿出了原先给岁昭准备的礼物,又掏出了一大捧稀奇的,色彩不一的宝石,然后放到了岁昭怀里。 “小师妹拿着玩儿!” 泽兰和半夏哪里会被比下去,也从自己袋子里掏出给岁昭准备的礼物。 泽兰准备的是一整套粉晶头面,远远看着,不至于让人炫目,但仔细看去,每个发饰都精致的不得了。 半夏准备的是一套缕金挑线纱裙,在太阳底下有细闪,正好能和大师兄的头面配成一套。 半夏替岁昭打开储物袋,嫌小师妹抱着太重,一样一样接过放进储物袋里头,又语重心长地说道,“昭昭长大啦,要多买些好看的衣裙!” 南星点点头,十分认同自己姐姐的话,小狐狸爱美更爱自己的尾巴,那人类小姑娘也爱美才对的。 岁昭向他们道谢,眼底里洋溢着喜悦。 “昭昭,下次若有什么秘境或外出,便让师兄师姐们带你一同出去吧。” 云衽看着被几人围在中间的岁昭,轻声说道。 她如今也大了,总不能一昧拘着她在踏云门内,修为也不再停滞,或许出去历练,会有更好的机遇。 “真的吗!师父真的吗!” 这可能是岁昭从出生起到现在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了。 小时候因着身体不好,大病好了接小病的,药罐子药丸几乎是一刻也不停。 也是后来年岁大些,师父带着她修炼,才好上那么一点。 但也只是好上一些而已。 师兄师姐们出去历练或是有新的秘境现世,岁昭只能等在山门,他们也不会所有人都出去,总会留上一两个在踏云门守着她。 可岁昭只觉得自己连累了他们,好在之后她学会了炼丹。 萦绕在心头的愧疚才消散了那么一些。 8. 一条不见了的龙 岁昭从不央求他们带自己出门,若是在外还要师兄师姐时时刻刻关注自己,未免也太让人费心思了。 可整日待在这踏云门中,大家都看出来岁昭的强颜欢笑。 泽兰同辛夷会带好些人间的小玩意儿给岁昭,而半夏和南星却胆子大些。 在岁昭三岁那年,带着她去人间过元宵,欢欢喜喜出去,回去却差点少了半条命。 那是岁昭在踏云门以来生过最重的一场病了。 元宵节人间热闹,拐子看上了这被牵着的精雕玉琢的小姑娘,趁着人多冲散了三人,提起小姑娘就跑。 顾虑着普通人,半夏与南星怎么也没想到小师妹会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带走,等冲出人群,那人见自己被追上,慌不择路将岁昭往湖里一丢。 最后岁昭是烧得迷迷糊糊被带回踏云门的,明明已经失去了意识,可小手仍紧紧地抓住半夏的衣襟,眼角渗着泪水,嘴里絮絮叨叨喊着师兄师姐。 岁昭喝了整整七日的药水才渐好,而半夏和南星自然也少不了大师兄和二师兄的一顿教训。 至于那拐子,早已被泽兰处理掉了。 岁昭病得不舒服,可见到师兄师姐眼底里藏不住的愧疚更难受。 小小的人儿不希望师兄师姐再为自己难过,于是从那时起,便再也没有提起过出去玩。 好在后来开始修炼,底子好上了那么一些,几人偶尔也可以带着小师妹上人间转上那么几圈了。 可至于跟着出去历练,岁昭是想也不敢想的。 “师父几时骗过你?” 云衽看着小徒儿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的模样更是愧疚了,这些年到底是苦了这孩子。 年复一年对着这偌大的殿堂,又怎会不感到无趣。 “只一件事,你们要看好你们的师妹,莫要逞能。” 他转头对着其他四人说道,即使这几人的实力这整片大陆都无人能及。 “是!” “好了,高兴的话待会儿再说,现在有别的事儿要做。” 修复魂体的事儿非同小可,虽未曾有过记载,但绝不止这丹药炼出来即可,如此逆天的丹药,指不定服下有无其他凶险。 修复魂体定然不会像说的那般轻松。 云衽准备带着几人到前殿去商讨,看下谁先做那试验的,尝下第一颗玄极通脉丹。 而此时,方才已然关上的三层大门开了一道缝隙。 一条流光溢彩的月白色长绫从那缝隙飘出,掠过几人稳稳当当地绕在岁昭的臂间。 而柔软的绸缎尾端,还在小姑娘手腕绕了两圈,紧紧缠着她拿着镜子的手。 “诶。” 岁昭试图将绕在臂间的长绫取下,奈何这绸缎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东闪西躲的,牢牢挂在岁昭的身上。 “这圣级法器竟有灵智!” 怪不得南星惊讶,传闻只有神级的宝物才有开灵智的可能,还得是后天不断以灵力滋养,可不是强求便能得来的。 “师父,这……” 岁昭有些为难,明明生辰只能带一样物件,臂间柔软细腻的长绫方才在里头没见着,现下见到了,她也十分欣喜。 可若是要她从这面镜子与这长绫二选其一,她还是更喜欢手中这面镜子。 她也说不明白缘由。 那长陵缠绕着岁昭的手,它好像也分外喜欢那面破旧的镜子。 岁昭双手捧住镜子,顿悟,神情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将那镜子放到绸缎上,牵着长绫一角让其拿住那面镜子。 “抱歉,我不知这是你喜欢的物件,还给你。” 岁昭轻轻摸着长绫,感受到手下传来莹润微凉的感觉。 那长绫好像也听懂了岁昭的话,牢牢圈实那面镜子,高兴地绕着她打转。 “好了,你快些回去吧,” 岁昭戳了戳还在绕着自己转圈的长绫,往前迈出一步, “我们也回去吧。”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师兄和师姐们。 泽兰一行人倒是对那面镜子没有太大的好奇心,只是有些可惜这长绫。 小师妹如今还未有本命武器呢,这长绫看起来倒是很合适,但这些法器,若不是它们愿意,怕是无法随心使用。 可不管岁昭往前挪动几步,那长绫依旧稳稳地在她半臂距离前飘动。 “镜子还给你啦,要不你把小师妹还给我们呗。” 南星皱眉叉着腰,看着那将小师妹护得紧紧的丝带,虽然是有灵智的物件,但也不能这样拘着人不让人走啊。 他上前想要牵走岁昭,可却被那长绫拍了一下手。 南星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自己师父,指着那丝带,“师父,它它它揍我!” 又看了一圈自己的‘靠山们’,“你们看见没!” 长绫反倒是先愣住了,它明明只是轻轻一拍,这小姑娘身上的气息让它感到很舒服,它只是不想让这个人带走她而已。 怎么就变成它揍人了呢。 “这长绫还挺有意思的。” 半夏看到长绫听到南星的指责后,绕着岁昭的飘动停滞。 倒是聪慧。 “若是你师祖在,定然大手一挥说着,这两样算什么全都拿去便是。” 云衽想着师父还在的时候,封息总是甩给他许多灵器秘籍,他说用不上那么多,那人便会让他扔着玩...... 如果他的师父还在的话,肯定只会说再去多找些宝物给他们吧。 ‘不知道会是儿子还是女儿,若是女儿的话,一定像她娘亲一样漂亮,日后你和你的徒弟也可以来寻她玩,’ ‘但我可就得准备多些宝物了,若是儿子的话,依我小时候的顽劣,你可得看好些,说不定能把你的东西都抢走呢。’ 彼时封息摸着云衽的头,眼里是细碎的幸福的光亮。 十几岁的云衽手里捧着师父给的一大堆宝物,笑着说道, ‘若是弟弟妹妹喜欢,那我的全都给他/她。’ 封息哈哈大笑。 云衽回过神,看向那有了灵智的长绫,这倒是有些难办呀。 “只是这长绫已然生了灵智,便不能当作普通物件去定夺它的归属了。” 岁昭颇为赞同,万物有灵,更别提这开了灵智,看起来比小师兄还聪慧些的长绫了。 “长绫呀,你回去吧。” 那长绫依旧不肯离开岁昭的周遭,却在停顿了片刻后,变换了姿势。 又变回起初的模样,堪堪漂浮悬挂在岁昭的臂间,而那面镜子,又被它塞回了岁昭手上。 “师父,它这是要跟小师妹走不? ” 辛夷的手撑在南星的肩膀上,滋滋有味地看这小绳子的动作。 岁昭低头看着像披帛一般挂在手上的长绫,轻声说, “你是愿意跟我走吗?” 那长绫也像高兴的模样,周遭的光彩愈发亮了些。 岁昭眼尾弯成月牙,“太好啦!谢谢你!” 她又摸摸手上的长绫,而这次,她好像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灵力在她周遭浮动。 “我们昭昭也有自己的本命法器啦。” 几人都感受到这灵力的波动,半夏扬唇,他们一直在给小师妹寻找合适的法器,可一直没寻到合心意的,果然呀,这本命法器可都是看的缘分。 “那小师妹给它取个名字吧,” 走出珍宝楼的路上,南星好奇地走在岁昭身旁,东一下西一下想要戳那长绫,但都被它躲过。 南星想到自己的本命法器,既然小师妹也有了自己的法器,得起个好听的名字才是。 岁昭沉默了片刻,看着那鎏光溢彩的绸缎,开口, “流光,叫你流光好不好?” 长绫欢快地摆动着,身上的光也一闪一闪的。 其他几人见这长绫如此灵性,脸上都不自觉挂上了笑容。 云衽带着几人到了前殿坐下,拿出岁昭今早炼的丹药,神情严肃, “修复魂体,闻所未闻的事情定不会像我们想的那样轻松。” “这丹药虽说炼制成功了,可服下定然凶险无比,你们谁愿做这第一人?” 云衽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徒儿,他们面上全然是激动兴奋跃跃欲试,没有一丝害怕。 是了,他活了那么久,这群孩子在他眼里还只是孩子,可他们每个都已经成长成了不得的修士了。 他卸下那份紧张,再凶险又如何,有他在,顶多依旧是魂体依旧是原样,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徒儿出事。 “辛夷,你魂体受损最小,且你锻体是这几人中最强,由你先行尝试这丹药,你可愿意?” 云衽看向自己的二徒弟。 “自然!多谢师父!” 辛夷起身,下颌因为激动咬的紧绷,虎眸里翻涌着亮色,手也不自觉握拳。 “泽兰,半夏,南星,你们几个也随我们一同去吧。” 云衽起身,准备带着几人去后山。 “我也想去……” 岁昭也站起身,神色有些委屈,她也想去,只是在一旁守着师兄也好呀。 辛夷倒是大手一挥,肌肉紧实的手臂控制着力度轻拍小师妹的脑袋,笑颜露出了光洁的牙齿, “等师兄好了,给你骑大老虎!尾巴要是修好了,还能甩着昭昭荡秋千呢!” 这话闹得岁昭一个大红脸。 二师兄是她唯一见过原型的,小小的她吃药再怎么忍耐还是被苦得落泪。 辛夷咻地一下变回了原型,断尾的大老虎体型依旧庞大,威风凛凛的样子让小岁昭看呆了,老虎嘴筒子一拱,便将小姑娘放到了自己背上,带着小姑娘满山转悠。 人倒是哄好了,只是以至于小岁昭每回喝完药都要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辛夷。 但辛夷也乐意,每回都不厌其烦地带着小姑娘晃悠。 只是后来岁昭大了,也不再好意思骑在老虎背上巡视这踏云门的领地了。 9. 一条孤零零的龙 岁昭目送着师兄师姐们跟着师父往后山走去。 她站在后头吸了吸鼻子,又有些无奈,觉得自己着实是有些娇气了,也不是生离死别,那么忧伤做什么,师兄师姐们定然会吉人天相的! 更何况还有师父在呢! 她遥遥往师兄师姐们的方向看去,不过师父今年几岁了呀,至少得一千岁了吧...... 师父修为也是他们摸不透的,该不会是为了他们这群嗷嗷待哺的徒弟才一直待在这世间的吧,不过估摸着以师父的实力,若是神界还存在,合该早就成神了才是。 岁昭走在回屋子的路上,心里腹诽着,突然顿住,连忙用手拍自己的嘴巴。 怎么能编排师父呢。 流光见这小姑娘忽然开始拍自己,将自己缠去了小姑娘的手上,绕得紧紧实实。 岁昭攥着这长绫,梨涡浅浅,含笑说道,“流光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换来了绸缎飘忽的姿态。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走进屋子,阖上房门,到桌前坐下。 将储物袋里方才师兄师姐们给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满满当当的珠钗宝石几乎将桌子填满,大部分都是这些亮闪闪的宝石和摆饰。 还有师兄方才给的头面,日光从窗边透了进来,照得桌上的东西更加闪耀了。 绕在岁昭臂间的流光也飘到那堆闪亮亮边上,一晃一晃的,看起来也十分欣喜。 “流光如丝绸般柔软,倒是没法镶嵌这些漂亮宝石,” 岁昭比划着,继续开口, “但我可以多炼些你能用的丹药,但你已如此不凡,不知道那些丹药对你的作用大不大呢。” 飘在半空的长绫斜斜歪向一旁,像是在表达疑惑。 岁昭轻笑,徐徐解释道, “是在一本古书上见着的,那种丹药炼化成丹雾,可以被武器吸收,我师兄师姐们的本命法器被我用丹药养的可好呢。” 她忽然想起自己储物袋中好像还有一瓶,掏吧掏吧从里头拿出一瓶丹药,瓷瓶上贴着‘净雾丹’,倒出一颗,掐了个诀。 丹丸化成细碎的轻雾,带着一股清香,氤氲在流光周围。 流光飞舞着,在这片丹雾中飘扬,丹雾散去,流光周遭的光亮好像更莹润些了。 它灵动地飘动着,绕着那瓶丹药转圈。 “还想要吗?”岁昭询问道。 见流光依旧绕着打转,她打开瓶塞,从里头又倒出一颗。 流光满足地晃荡在丹雾中,随后轻轻软软地重重叠叠飘到了岁昭的手上。 若不是周身一亮一亮的微光,岁昭可得以为是不是吃出了些什么问题,约莫是滋补过剩,晕过去了,不过等醒了之后,应该法力会更上一层楼。 岁昭起身,轻手轻脚将流光放置在自己床头,随后重新摆弄起那面“破烂”的镜子。 随手也从桌上拿起一块海蓝色的宝石在镜周比划,寻思着要把哪几颗宝石重新镶嵌上去。 就在岁昭把弄着镜子时,镜面泛起了像水面一样的波纹,在她惊讶的眼神下,那波纹逐渐清晰,渐渐映照出了一只盘着残尾的大黑龙。 岁昭惊讶的眼神逐渐变为惊喜。 她微微的张大了嘴巴,不敢呼吸,生怕面前在镜子里看见的是假的。 那只龙浑身铺满着比墨色还要深的黑色鳞片,头上顶着两只莹润的龙角,两只前爪好像捧着什么东西,瞪大了眼睛看向岁昭,模样还有些可爱。 如果没有受伤的话,一定是一条很漂亮的龙吧…… 岁昭这样想着。 在看着那条黑龙时,岁昭发现了他的伤痕累累。 长长的龙尾巴尖儿断了一截,许是因为没有妥善治疗,尾巴断口上是一圈发黑的腐肉,龙鳞也是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血迹斑斑。再仔细看些,才发现这条龙也消瘦的不成样子,龙腹扁平地瘪了下去,对上那双圆溜溜的龙眼,除了可爱倒更加可怜了。 迷迷糊糊抱着镜子昏睡过去的沈屿川又从入骨的寒冷中醒来,魔殿里温度低的有些吓人,龙族自幼怕冷,随着年龄的增大与实力的增强,他们也会逐渐学会用术法在冬天将自己的体温升高以达到御寒的目的。 从前父亲会在魔殿里设下防护,是以炽灵殿内一年四季如春,父亲失踪后,便由他来设下结界。 可他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了…… 自从那次大战之后,让他难挨的不止是身上的伤口,更是那好像无止境的凛冬。 沈屿川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将那面铜镜放置在身前,然后靠在了床边,盘算着要如何度过这个冬天。 直到镜面突然泛起了波纹,吸引了他的注意,沈屿川才稍稍回过神来,警戒地看着镜子里面逐渐映现的人影。 看到是个有着圆圆杏眼,看起来怪无辜的小姑娘时,他愣住了。 隐隐约约中,他好像觉得自己见过这个小姑娘,而且这个小姑娘给人的感觉,同那些人都不一样。 可他不能轻信任何人,沈屿川稍微卸下的防备又提了起来。 若不是因为他轻信了那些修士,他的娘亲也不会千年前因他而死。 他皱着眉看向那头,穿过窗户的光线仿佛也照到了他面前,他看见小姑娘发梢的两只蝴蝶簪子闪闪发亮,也留意到了姑娘身后桌子上摆放着的那一堆熠熠生辉的宝石。 沈屿川强忍着视线不去看姑娘身后的那堆亮晶晶的宝物,只皱着眉,瞪着镜子那边的人,竟不知修真界的人动用了用了什么法术,居然能出现在这面镜子里面,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怕不是觉得囚了他千年,无所不用其极了。 这千年,也不是没有人视图提前结束他的性命,但当年他们补下的阵法,居然成为这千年之间护他性命的法阵,那些被风清宗派遣来的修士,进入阵法后,无一不是在生息渐渐消散中死亡。偶有能撑多几天的,也只不过用本命宝剑伤他分毫。 修士看见自己剑上沾染的龙血,想起大家口口相传的话语,舔舐干净,却并没有说的那样修为增长,却在临死前像是终于明了一般,用仇视的双眼看向黑龙, 仿佛在说,为何你的血肉无法助他们修炼。 可这小姑娘似乎与他们不同,沈屿川这样想着。 她干净的眼眸里没有那群修士的贪婪和道貌岸然。 但他想不明白,已然有濒死的修士用尽力气传信出去,同宗门报信他这一身血肉毫无用处,到后来好像也只放任他在这自生自灭,只等着生机耗尽。 这回又是要做什么呢。 可这面镜子是父亲送母亲的定情信物,他手上这面是母亲的,那日被他藏的好好的,才没被修士发现。 这小姑娘手里的可会是他父亲的那面镜子? 若真的是,她可会有爹爹的消息?如果他愿意用东西交换,不知能否换到一丝线索…… 可他现在这副模样,又有何处值得再耗心思来图谋什么,威风凛凛的尾巴断掉了,内丹也没了,连宝库里面珍藏的物件儿,那些他收集了好些年的宝石也被当年修真界的人洗劫一空。 可能还有龙筋会有些用处,可以入药,也可以炼制上好的剑器。 沈屿川或许不知道,自己心里已经不自觉卸下了一大半对岁昭的戒备,这小姑娘有种莫名让人信任,以及平和的感觉。 他有些难以启齿,还想用东西跟小姑娘交换呢,她身旁的宝石,多亮呀…… 龙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实际上,他那不断往岁昭旁边瞟的目光却是出卖了他。 黑龙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那么多耀眼的石头了,他还记得他和爹爹一齐收集的那些宝石珠玉,放在房间里是那样漂亮。 岁昭注意到了黑龙的视线,想起曾经见过的一条小黑龙,小黑龙的家里堆了满当当的宝石,或许,黑龙一族皆爱宝石? 她侧了下身子,让身后桌面上的东西全部展现在对方的面前,果不其然,那条大黑龙直勾勾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眼神里是喜爱,似乎又带着几丝怀念。 岁昭手上就拿着一颗海蓝色的宝石呢,不过她觉得方才见到的那颗金曜石才更合适面前的这条龙才对。黑的纯粹,抛开身上那些伤口,鳞片可是比她见过的所有宝石都要熠熠生辉。 于是她侧过些身子,在那堆宝石里翻找。 沈屿川不知镜子那边的小姑娘在做些什么,微微皱着眉,轻轻甩了甩头,想要把那莫名其妙的亲近甩出脑中,定然是修士下的什么术法,可这是娘亲和爹爹的镜子,就连那日也都被藏得好好的,又如何会被他们动的到手脚。 而等到岁昭手里抓着一颗如黑夜星空般宝石正过身来,看见的就是一个歪着脑袋,眨巴着金色竖瞳看向自己的黑龙。 岁昭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可爱,好想摸摸这条龙的脑袋啊。 而且这条大黑龙总感觉和自己小时候遇见的那条黑龙很像呢,会是他吗? 要是真的能见到这条龙就好了,他那些伤,说不定自己能治好呢。 岁昭放下心中的激动与遗憾,将手中那块宝石向前伸,凑了过去,带着兴奋的语气又怕吓到镜子里的龙,压了压声音, “你是想要这个吗?” 10. 一条演技差的龙 黑龙下意识地就点了点脑袋,反应过来之后又猛地摇头。 他怎么能要来历不明的人的东西!更何况,这怕是修真界派来的人! 岁昭看着黑龙口是心非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知道大黑龙对自己肯定是怀有戒备之心的,可是,它实在是太可爱啦! 岁昭将宝石凑镜子近了些,就着镜子同那黑龙漆黑如墨的鳞片比对。 误打误撞,就在岁昭将那块宝石贴着镜面放置了一小会儿的时候,镜面又泛起了波纹。 一股吸力将岁昭手中的宝石吸了过去,随后哐当一声,那颗宝石掉落在了黑龙面前。 黑龙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快速地,像是本能一般,断尾扫过去,藏在身后。 一龙一人都懵了,黑龙没想到自己这么顺手,岁昭是没想到这镜子竟然如此神奇。 不过她也很好奇,这么大一条黑龙怎么会在镜子里面呢,或者是这镜子连接到了某一处? 那这只黑龙有没有可能会是自己小时候遇见的那只呢? 岁昭开口询问, “你是谁,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本以为不会得到黑龙的回答了,那边却在沉默了一会后发出了声响,岁昭听到了他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被囚禁了太久,又太久没有说话了,他张口,嗓音里全是沙哑,算不上多好听,反而有些刺耳。 “沈屿川。” 呀!是那个被封印在自己魔殿内的魔尊! 从对方沙哑的声音中反应过来的岁昭一听这名字,看到这大黑龙的残破的形体,便知道了这名字的主人是谁。 是那个千年前被风清宗掌门携众人联手封印住的大魔尊! 可看他这模样,通身灵气干净的发光,根本就不似门派间流传的那样杀人不眨眼,滥杀无辜。可为何又传的沸沸扬扬,让众人都恨不得除之后快。 自修练起,岁昭便发现自己有个神奇的本事,她能看出一个人周身灵气干净与否,这也是师门稍微对她放心的一个原因,不用担心小师妹被坏人轻易骗去的原因。 岁昭极少独自出门,但开始修炼后,身体好些,师兄师姐门也会带着小师妹下山游玩,而那次出门时,岁昭见着了其他人身上不一样的颜色,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坏了,颇有些伤心扑到师姐怀里哭,一边哭一边喊着自己眼睛坏掉了,以后见不到师兄和师姐们了。 吓得几人零嘴也不敢买了,火速原路返回,还是等到云衽细细询问时,才知道岁昭这特殊的能力。 在师门中,岁昭见着的大家都泛着微微的白光,她没有见过其他人,便以为人都是这样子的,没想到第一次下山,看见那些人周身泛的黑气,吓得不行。 她细细端详起眼前的龙。 分明被大家都说是喜爱滥杀无辜的魔尊,周身不止没有那令人厌恶的黑气,反而白光中还有隐隐约约闪着的金光。 岁昭抿了抿嘴有些失落,那这样,眼前这条黑龙应该不是自己小时候遇见的那条黑龙才对。 传闻千年前魔尊被封印时已经是大龙了,虽说没有人知道他的确切岁数,但总归不会太小吧…… 当年她才八岁,遇见的那个顶着黑龙角角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只是十来岁的模样,而那时,魔尊应该早被封印住了许久才对。 她叹了叹气,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缘见到那只小黑龙呢,也说不定那条小黑龙只是自己跌进秘境时看见的幻想。 可她脖子上常挂着的那片龙鳞总做不得假…… 不再想小时候的事情,岁昭再次看向镜中伤痕累累的大黑龙,将镜子搁到了桌面一旁,走到柜架子前,开始翻找那条龙可以用上的疗伤药物。 总归也算是相识了,也从未做过恶,可得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的。 大黑龙不知道岁昭在做什么,只以为是自己将名字说出来后,那位修士小姑娘知道了自己是那个他们修真界唾弃的魔修后,害怕或者厌恶的离开了。 沈屿川低下头,掏出那枚方才对面姑娘送过来的宝石,摩挲着。 一定是自己在这魔殿太久没见过其他灵物了,又或者是那姑娘他总是瞧着有些眼熟,他居然在看见她离开的时候有些失落。 他不该这样的,修士害死了他爹娘,还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可这个小姑娘跟他们都不一样...... 好在,岁昭很快就捧了一大堆药回到了镜子前面。 她看向镜子,只见对面的龙垂着脑袋,尾巴和爪子拨弄着宝石的模样。 有些可怜。 岁昭又照着方才传送宝石的模样,将那堆丹药贴在镜子上,不一会儿,黑龙的身前就堆了一大堆药瓶。 除了药也还不够,岁昭还将自己房里有的小零食糕点和茶水果酿也送了过去,她看见了黑龙干裂的嘴巴。 大黑龙是魔尊,被封印在了那魔殿那么久,看这样子,没有药,肯定也没东西吃了,你瞧那瘪瘪的龙肚子,多可怜啊。 那边的沈屿川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姑娘的眼里,变成了一只被人冤枉打成重伤关押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没药用没饭吃没水喝的大惨龙。 沈屿川看着面前出现的一大堆东西感到震惊,还有些不可置信,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魔尊吗,他们修士不是最痛恨他这个魔尊,恨不得杀之后快吗,这小姑娘怎么给了他吃的,还给了他药呢? “你不杀我吗?” 沈屿川抬起头,看向那边的小姑娘,她的脸上全然没有怨恨或是厌恶的神情。 岁昭不解,“为何杀你?” “我可是你们修士人人唾弃的魔尊。” 他自嘲一笑,魔尊,从他出生起,父亲便是魔尊,后来他不知所踪,这魔尊的名号便落到了他头上。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作为魔诞生,同人一样,却被贴上祸害众生的妖魔称号。 “魔尊也要活下去的呀。人有好坏,那妖魔自然也有。我瞧你就不像那作恶多端的坏魔。” 岁昭笑得甜,脸颊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沈屿川百味杂陈。 有记忆起,他便同父母生活在这重华山中,爹爹嘱咐他莫要随意下山,他便乖乖听话同爹娘一起,在这重华山上度过一年又一年。 龙族怎会是愿意拘束在一方天地的物种呢,哪怕是再乖巧的小孩,也有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一天。 “佑安,今日也要乖乖地好吗?” 上任魔尊蹲在六岁小男孩的身前,摸着他圆圆的脑袋。

小男孩还未完全学会化形,头上冒着两棵圆润的小龙角,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点头,可心里却充满了对外面的好奇。 从他破壳起,他便一直在这重华山中了,这上面有多少棵树,多少根草都快要被他摸清了,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小男孩最终还是被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他趁着爹爹出门,穿上一件带帽子的斗篷,悄悄地离开了山的结界,变成了一条小龙往人间飞去。 他的娘亲在人间一家私塾做老师,他只是去找娘亲,一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来到人间,他惊奇地看着大街上陌生又热闹的一切,喧闹声让他暂时失去了找娘亲的想法。 没有大人在身旁,穿着奇怪的小男孩被拐子盯上,却在碰掉小男孩的兜帽时瞬间慌了神,大喊着, “是龙!!该不会是魔尊的孩子吧!” 大街瞬间混乱,人群奔散着,又看见他茫然无措的样子后,群起攻之。 ‘儿啊,黑龙一族生来强大,可若是仗着自己厉害,便去欺负人,那便是不对的’ 小男孩回想起父亲说的话,可那些人在用东西砸他,也不能欺负回去吗。 小黑龙不断地用手去挡扔过来的物件。 后来他被护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是他的娘亲。 沈听澜听自己的学生说魔尊的孩子在大街上时,双眼一黑,差些倒下去,随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外跑。 她将小男孩护在怀里,可人类却是连她一起打骂。 小黑龙见自己母亲受伤,怒意化作狂风将周遭的人掀飞。 ‘果然是魔尊的孩子!杀了他!’ ‘护着小畜生的那女人也杀了!’ 小男孩本想反抗,却被自己的娘亲拦住,她双目含泪,冲他摇头。 提刀的,拿武器的一哄而上,他们二人面前却被一群小孩围住。 扎着两个小发髻的男孩回头,‘沈先生,我们拦住他们,你们快跑!’ ‘对对,沈先生,我们保护你!’ 其他孩子附和着。 小黑龙因其他人染上怒气的眼眸此时有些迷茫,却还是变回原形,带着娘亲回到了重华山。 叩叩—— ‘爹可以进来吗?’ 魔尊敲响了儿子的房门,没有得到回应,却听到门锁被法力打开的咔哒一声。 他走进去,在被窝里找到了哭红了眼的小黑龙,将这小黑龙从被窝中挖了出来。 小黑龙蒙着被子,眼睛哭的通红,水汪汪的,还瘪着小嘴,魔尊一时不知道是亲一口自己这可爱儿子,还是要正经同他讲道理才是。 谁知小黑龙哗地一下,眼泪又喷涌而出,扑到父亲怀里哭诉, ‘爹对不起,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我不是故意要让娘亲受伤的,我不知道......’ ‘娘亲不让我反击,我想保护娘亲的......’ 魔尊回来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自己的妻子头上的伤口已经被笨拙地处理,便知是自己儿子上的药。 至于不让儿子在人间使用法力......魔尊叹了口气,伸出手将儿子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轻拍他的背安抚着。 11. 一条害羞羞的龙 “大黑龙?魔尊?” 岁昭见龙没动静,觉得他对自己可能还有戒备心,很是着急。 黑龙那一身的伤都不知道拖了多久了,得赶紧用药,能早一会儿是一会儿呀。 “有一瓶丹药可以治你身上的伤,瓷瓶上面有标签的,写着五灵丹的,虽不知能治疗到何种程度,但总归用了药会好些......” 莫不是怀疑自己别有用心?岁昭连忙开口解释, “我叫岁昭,是踏云门的一名弟子,这些药都是我自己炼的!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可好?听说当时你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一看,果真如此...你一定很难受吧。” “五灵丹是治疗内伤的万用药,你先吃着,外伤的话,就找出回光灵叶丹,将其碾成粉,撒到伤口上去。” “就是不能亲自看看你的伤口……”岁昭又瞧了瞧黑龙的那断尾,不知道那玄极通脉丹可会管用,这龙都这样了,魂体估计更严重吧。 看见岁昭的视线往自己身下瞥,黑龙的尾巴缩了一缩,人形的沈屿川将衣袍和袖子都掩实了些,不露出一丝一缝,自己身上那些伤口和腐烂,怕不是会吓到这小姑娘。 他已经太久没有感觉到善意了,哪怕只有一秒,便让他再感受一会儿吧。 如果真的是修士派来的卧底又如何呢,除了死去,也没有再差的结果了...... 沈屿川按照岁昭的描述,找出了那一瓶写着五灵丹的药瓶,拔出瓶塞,将里面的药丸一股脑地往嘴里倒。 “诶!” 岁昭还没来得及阻止呢,就看见黑龙仰起大脑袋,将一瓶满满的丹药全部吞进了肚子。 她眨眨眼,虽说是按人的体量来用药,但一下子吃这么多是可以的吗? 这五灵丹除了治疗内伤,还能提供灵气,大黑龙不会闹肚子吧? 可观察了一会儿龙之后,岁昭就松下了心,那边的龙跟着自己的引导,找药吃,找药敷,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事儿,那紧锁的眉毛才松开了些。 吃下岁昭炼制的丹药,沈屿川感觉到身体里头热乎乎的,破碎的丹田里居然涌起了一股暖流,好似有要拼凑恢复的迹象。 可那也只是好像,温热的感觉存在了一小会儿又消失殆尽,就如同火苗进入到了寒风凛凛的雪地里,一下就被扑灭了。 原本燃起光亮的眼眸又沉了下去,也是,如果这么严重的伤能轻易被治好,当时那群人就不会这么容易只是把自己封印于此而已吧。 不过对面那位叫岁昭的小姑娘给的药,却是比他自己见过的丹药似乎都要更为上乘些,虽说碎裂的丹田没见起色,可原本体内那些难以忍受的疼痛,消下去了不少。 甚至于,长时间因为疼痛的压迫,沈屿川连呼吸都难以忍受。 可现在,涌入鼻腔的新鲜空气,让他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谢谢。” 沈屿川张了张嘴,好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说出口的话,就只有简单的一句道谢。 岁昭歪头看着镜子里的黑龙,笑了笑,“不客气呀~你要是还需要些什么,就告诉我!” 看着小姑娘满满信任的模样,大黑龙却觉得有些难堪,如果让她的师兄师姐知道自己的小师妹居然与那个“作恶多端”的魔尊有了交道,怕是会教训她吧。 更有甚者,若是让风清宗那群人知道,会不会觉得这个小姑娘与自己是一伙的,对其下手? 想到此,大黑龙的双眸变成了竖瞳,原本缓和些的神情又漫上了凶狠。 “若是要我的命,直接取便是,想要用此方法来博取我的信任再对我下手,何必如此麻烦呢。” “你……” 呲牙咧嘴的大黑龙看起来的确有些吓人,岁昭刚想反驳,却留意到用了药之后不自觉探出来的龙尾巴。 本应是觉得伤口舒适了些,尾巴摇摇摆摆地拍着地面,现在又垂了下去。 若不是这尾巴展示了对面人的心情,岁昭真要被这人的话语给吓退了。 岁昭不是傻子,虽然一直待在踏云门中鲜少外出,可也知道那些修士同妖族都如此,更何况是魔尊呢,恨不得除之后快。 但她更是听师父他们说过风清宗也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她也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必这条龙怕是担心有了牵扯,担心送药这事儿被发现,会连累她罢了。 “你不必担心,我的师门不是那等分不清好坏的人。” 岁昭倚靠在桌上,想起师父提起千年前那场大战的唏嘘,反而更是对黑龙的遭遇感到心疼。 千年前,踏云门还只有师父一人,可岁昭从未从师父嘴里听过更多关于那场大战的消息,只是零零散散听到些消息,若说是大战,也不尽然,几千修士围剿一条黑龙,不见得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情。 听了岁昭这番话之后,那节没有尾巴尖儿的龙尾巴好似有些羞涩,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可本尊是无恶不作的坏龙,其他宗门知道了,定会朝你宗门问罪,便会将你逐出师门。” 大黑龙继续添油加醋,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的语气其实松懈了许多。 分明说出那些话时,他私心里,是不想让对面的小姑娘害怕自己然后离开的,可他又只能这样做。 岁昭歪了歪头,甜甜的笑着,“我的师父,师兄师姐都很疼我呢,才不会将我逐出师门。” “而且他们呀,一个比一个的好,才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沈屿川有些懵,怎么说着说着,好像变成了对面的小姑娘在劝说自己。 岁昭也看着对面的龙从恶狠狠的模样变得有些呆,继续游说着, “你不必担心,他们不会怪我的,倒是你,分明一身伤,差点就要去见阎王爷了吧!” “阎王爷可不敢收本尊。” “那可不一定呢,你看你这样子,哪里还有些生机。” 岁昭看着乖乖巧巧,可说着的话却是一针见血,她倒也没有夸张,若不是黑龙一族的血脉强大,哪里还轮的到他强撑到现在。 “我会连累你的。” 见岁昭不受自己威胁,沈屿川放弃了装凶狠,语气低落了下去,“哪怕你的同门会护着你,可若是让风清宗的那群人知晓,说不定连你们宗门都要被他们迫害。” 岁昭思考了一下,她虽然听说过风清宗掌门很厉害,可跟师父提起,他却一脸不以为然的模样。那应该是没有师父厉害的吧,而且这些年,师兄师姐也在努力修炼,等魂体上的伤恢复了,那不是更厉害了吗? “没关系,他们应该没有我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厉害。” 沈 屿川哪里知道小姑娘只是实话实说,只当小女孩吹嘘着自己爱护的家人。 风清宗那掌门当时不知修炼了什么功法,当时自己与他交战时,那一身涌出来的邪气盖都盖不住,怕是修真界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若不是自毁了筋脉,哪里还轮得到他耀武扬威。 小姑娘没亲眼见识过那邪门的修士,怕是一无所知, “玄寂那家伙不太对劲,你们莫要与他正面交锋,你们的法力,可能还真不一定抵得过。” 岁昭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才想起来,这是那风清宗掌门的名字,“万一真打不过了,便让你上,届时你的伤定会好的七七八八了。” 沈屿川叹了一口气,他突然很想知道将岁昭养的如此容易信任别人的宗门,到底是什么模样。 可在岁昭眼里,也觉得这传闻中作恶多端的魔尊,有些呆傻呆傻的。 一龙一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沈屿川在岁昭的指挥下,一处一处上这药。 “诶,你尾巴根受伤了也是要敷药的,不过过去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成什么模样了,你先将尾巴抬起来,让我看看伤处。” 沈屿川那拎着自己衣袍尾的手不动分毫,细看却能发现他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连耳朵也稍微泛起了些红色,这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对面是一位成年男子,哪怕他是魔,她是人,这也是男女有别啊。 岁昭看着沈屿川动也不动,有些着急,“沈屿川,不能讳疾忌医的……” 她还想接着说,沈屿川却忍不住打断了对面小姑娘想要念叨的话,声音里竟还带着些羞恼, “你是女子,男女有别,你怎能让一男子掀起衣袍,说要去看他的大腿。” 说完这句话,沈屿川不仅没将袍角掀开,反而还将衣服往自己腿下压了压,藏的严丝合缝。 岁昭不能理解,明明此刻自己是大夫,他是病人,更何况这个病人都被打的恢复不成人身了,有什么好避讳的。 “不需要你恢复人身,你就把你的尾巴抬起来一点点,一点点让我看看就好,不然照你这模样,要恢复好久才能变成人呢。” 沈屿川的耳朵通红,第一次有姑娘这么强烈要求要看自己的身体,可她说的意思是……在她看来,他如今是龙型? 原本害羞的神情被不堪代替,若她从一开始就看见的是自己龙型,那岂不是更丑了,他的龙角分叉都断了,尾巴也断了一节,到处都是伤口与溃烂,鳞片也是东秃一块,西缺一块的。 龙角与龙尾可一直都是黑龙引以为傲的,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可是,若是小姑娘看见自己人身也很糟糕吧,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痕……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未曾化作原型,不知为何,透过镜子,变成了黑龙的模样。” 那边的声音有些犹豫,听到此,岁昭的脸轰的一下也变红了,那她,她她刚刚岂不是一直在要人家掀开衣袍,甚至要看大腿伤处的话,还需要将裤子脱下? 她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该如何继续与对面的大黑龙对话了,好在,那面镜子好像识得了面前人的心声,就像起初一样,泛起了波纹。 里头的的大黑龙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剩下岁昭捧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面脸颊通红的自己发呆。 12. 一条惹众怒的龙 波纹泛起,沈屿川看了看自己面前堆着的一大堆物品,又看了看已经没有小姑娘身影的镜子,心下有些低落。 他强撑起身子往一旁挪动了一小步,将方才小姑娘给自己的东西整理,药瓶子和能吃的东西都被他轻轻放在了桌角旁。 他也想好生地放进柜子里或是简单地摆在桌面上…… 沈屿川见双腿的疼痛少了些,想要用手支撑着站起来,却还是以失败告终,他的双腿,根本无法使上力气。 沈屿川看了自己的双腿一眼,原本因为方才小姑娘亮起的的零星光芒又逐渐暗了下去。 而那一块最初因为意外传送过来的金耀石,被大黑龙用袖子擦了又擦,珍重地置于手上,放到了那个小匣子里。 他打开匣子,里头还有一个残破的虎头帽。 沈屿川留恋地抚了抚那帽子顶端的破洞,将手里的宝石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那个虎头帽的旁边,才将小宝箱的盖子盖上,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抬手将宝箱放回了床头。 好在这次没有手抖了,没有又将他珍藏的宝物摔了一地。 沈屿川自打有记忆起,就与自己的爹娘居住在这重华山上了,山上算得上是这世间的世外桃源,高耸入云的炽灵殿被重重叠叠的桃树环绕着,只因为沈屿川的娘亲喜欢赏桃花,更喜欢吃桃子,所以沈屿川的爹便将殿外的树全部换成了桃树。 很小的时候,沈屿川就喜欢绕着那些树跑来跑去,殿前的大庭院一侧种着一棵榕树,榕树下扎了两个秋千,一大一小,沈屿川也常常同娘亲一起,让爹爹推着荡秋千。 榕树旁还有一个大大的水池,里面养着几条小黑龙贪玩从山下捞回来的小鲤鱼。 小黑龙原本是想着捞回来,让娘亲和爹爹夸自己厉害然后可以加餐呢,结果却被自己娘亲训了一顿。 大概是重华山灵气丰裕,那几只小鲤鱼竟开了灵智,被小黑龙抓回来的时候瑟瑟发抖,迫于龙族的威压不敢出声,直到沈屿川的娘亲回来,才开口求饶。 开了灵智便是灵物,自然是不能随意杀生的,于是乎,那几条小鲤鱼就那样被养在了庭院的水池里。 炽灵殿又分正殿与偏殿,沈屿川一家就住在正殿里,而偏殿,则是存放着黑龙一族的宝物。 起初的偏殿里,只有沈屿川的爹爹放的一些秘籍珠宝,而等到沈屿川出生之后,那原本该放置奇珍异宝的博古架,逐渐放满了小男孩的物什,有从人间买回来的虎头帽,不过帽子的顶端被小龙角戳出了两个洞,有小男孩跟着自己爹编的不成形状的竹蚂蚱,也有小男孩练的歪歪扭扭的字帖。 再后来,他的父亲出门的频率越来越高,脸上的忧愁也越来越深,某天出门后,便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沈屿川出门去寻父亲的踪迹,可总有东西在阻挡着他的探查,每回都一无所获,甚至查到的零星消息,都在告诉他,他的父亲已经逝去。 直到千年前,踏云门携领众人攻上重华山,将沈屿川封印在了炽灵殿里,偏殿那些稀世珍宝被哄抢的一干二净,而那些对于龙来说比珍宝更珍贵的东西,对他们却是一文不值,可他们也没有手下留情,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等到沈屿川从昏迷中清醒,再去偏殿的时候,也只从灰烬中捡出来了半个残破的虎头帽。 他也想过自生自灭,或许等自己死了可以与娘亲爹爹团聚,可偏偏,偏偏造化弄人,这一身致命的伤痕没能要了他的命。 许是黑龙一族强大的体魄,又或许是因为沈屿川的天赋惊人,竟然硬生生的拖了一年又一年,独留一具残破的身体苟活在这炽灵殿里。 原本以为无药可救的身体此刻有了些起色,或许,他是否可以让刚刚的小姑娘帮帮自己呢,可是,他又凭什么要人家帮自己?若是伤没治好,反而连累了小姑娘宗门被风清宗追责,那又如何是好? 泛起的希望又被扑灭,沈屿川坐在床前,看着从外头透进来的光亮,忽然有这么一瞬间,他希望那道光是为自己而来。 如果,他像从前那样厉害就好了。 此刻在踏云门的岁昭却不知道大黑龙已经难过得不行,坐在房间看着镜子发呆,心里却在盘算着还要给黑龙制些什么丹药才好。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岁昭起身,屋外的天色竟已昏暗,她走去打开房门,看见的却是一直毛茸茸的红狐,甩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灵动的双眼正瞧着自己。 岁昭愣了一会儿,试探性开口,“师姐?” “嘤。”红狐叫了一声,一个起身跳到了小姑娘的怀里,嘴筒子蹭着岁昭的脸颊。 岁昭环抱着怀里的狐狸,视线还能看见那毛绒的大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太好了师姐,那丹药竟真的有用!” 岁昭激动地想要落泪,手里揉搓红狐顺滑的毛却没有丝毫地马虎。 毛绒绒毛绒绒,手感真好呀。 半夏也没有半点害羞,待在岁昭的怀里让她摸了个痛快,只是师父他们还等在外头,她变回人型,脸上虽有疲倦之色,眼里的激动却盖也盖不住。 “是,我与南星伤的重些,现下长回来一条尾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师父与大师兄看过后,说剩下的尾巴慢慢修炼,也还会重新长出来。” “这回真的是多谢小师妹,若不是昭昭......” 听到师姐哽咽的声音,岁昭上前拥住了自己的师姐。 师姐体裁高,她也只到师姐的肩膀处,“我们是一家人呀,一家人是不用说谢谢的。” 半夏吸了吸鼻子,摸摸岁昭的脑袋,“师父他们在外头等我们呢。” 岁昭从师姐怀里抬起头,又趴了回去,“让他们等着吧,我现在就想抱着我的师姐呢。” 半夏失笑,却也没有说别的,静静地享受着现在的一切。 一头比方才那只红狐体量还要小些的狐狸从月亮门越进来,跑到岁昭和半夏身边转圈,随后又变回原型。 “好呀,师姐你搁这跟小师妹温馨,放我们几个在外面苦等!” “师父!师兄快进来!” 半夏松开岁昭,还是紧紧牵着她的手,“怎么,你嫉妒了。” 惹得南星扁着个小嘴,原本就想落的眼泪这下是真落下来了,他看向岁昭, “小师妹,我长尾巴了呜呜呜。” 当年小狐狸们的四尾被悉数砍去,以至于后来半夏和南星再勤奋修炼,明明修为上早已达到了可以长出第九尾的程度,原型却一直只有当年被砍剩的四条短短的尾巴根。 他俩嘴上不说,可实际上,总会偷偷变成原型看着自己的尾巴难过。 可现在不同了,虽然暂 时只长出了一条尾巴,可照着师父说的,只要慢慢修炼,尾巴会接着一根一根长回来,等四条尾巴根全部长好,按着他们的修为,剩余的五条尾巴也会很快长出来的。 这怎么能让自己不高兴,自称是自家小师妹最稳重的师兄之一的南星,从长出了尾巴那一刻起就从没消停过,刚重新长出来的时候,就以人身放了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出来不断的晃着,好在现在收了起来,不然他在小师妹面前威严的形象可就都没了。 岁昭听到也是很高兴,拍了拍自己那‘稳重’的小师兄肩膀, “那真的是太好啦~昭昭恭喜小师兄!” 剩下几人见南星这副模样,都没忍住笑出声来,云衽更是调笑着这个小徒弟,“好在现在没外人,你也没把尾巴放出来摇,若不然,昭昭可会觉得师兄比自己还不靠谱呢。” 南星松开小师妹,挠了挠自己的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也只是一小下,他随即又自信的拍了拍自己胸膛, “小师妹才不会觉得我不靠谱呢,是吧昭昭!” 岁昭照着自家小师兄的话点着头,又看向自己的其余师兄,看着大家都无大碍,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另一件事她却有些担忧,她看向师兄师姐还有自己的师父,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她该把那条大黑龙的事情告诉他们的,如果她想治好他,后面会需要用到门里许多药材,虽然说师门里从不限制自己用那些药材,可岁昭还是觉得要跟他们说清楚。 她从未想过要瞒住师门什么事情,她也坚信她的师门不是那种听信谣言的人。 岁昭收起脸上的笑容,有些紧张的看向大家,“师父,师兄和师姐们,昭昭有些事情,想跟你们讲。” 大家见小师妹这样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半夏揽住小师妹,如临大敌, “是哪里不舒服吗?昭昭你莫要吓师姐!” 众人一脸紧张的模样倒是让岁昭方才那些担忧消散了许多,她重展笑颜,捏了捏师姐的手, “不是啦,师姐不用担心,我身子好着呢。” 接着,岁昭将自己方才遇到的事情,在那面镜子上看到的大黑龙,一点一点地告诉了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们。 讲完,发现大家都还在沉默,岁昭连忙解释,“师兄师姐们可还记得我的眼睛?那魔尊虽然大家都说他是大坏蛋,可是身上一丁点的黑气也没有。” “可想而知那些说魔尊作恶多端的话语都是胡诌,而且风清宗又不一定都是好人的……一条没干过坏事的大黑龙,居然被群起攻之,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多可怜呐!” 岁昭对风清宗可没多少好感,她还记得当初师父就是被风清宗的人欺负才被师祖救了的呢,宗门之下的弟子尚且如此,谁知道那掌门是不是也蔫坏呀。 大黑龙没有杀害过人,那风清宗的掌门却又恨不得除之后快的模样,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师门众人当然相信自己小师妹说的话,小师妹的能力他们也知道,可他们现在的想法,却不尽相同。 方才小师妹谈论那条大黑龙时,话语里全是痛惜和可怜,又忍不住关心的模样,让他们警铃大响。 师兄师姐们对视了一眼,都在各自的眼底里,看出来一句疑问:那个什么魔尊,可不会把我们小师妹拐走吧? 13. 一条年岁小的龙 “这魔尊我倒是没有什么印象。” 云衽皱着眉,回想着千年前那场正魔大战,只依稀有个模糊的记忆,风清宗掌门带着好些弟子连同几个其他宗门前去魔殿。 他那会儿正满世界找自己的师父,还疑惑魔尊好好地在自己魔殿待着,那些人就给人家安个冠冕堂皇的名头就去围剿,着实不属修士行为,可他为什么无动于衷呢…… 云衽越想越觉得奇怪,他好像那时候有往魔殿的方向去,可为什么后面的记忆都接不上。 他想着之后定要再去探查一番,可如今木已成舟,既昭昭知道这魔尊没有做过坏事,便尽他们微薄之力,救一下这魔尊吧。 “昭昭心好,不是什么坏事,门内不缺那些药,你放心去做便是。” “多谢师父!” 岁昭抱住了师父的手臂,像小时候那样撒娇,絮絮叨叨念着方才见到的龙模样有多惨, “师父你不知道,他鳞片都秃了,尾巴也断掉了,没东西吃,还受这么重的伤,还能撑到现在,真的是太可怜了。” 其他几人虽没经历过那场正魔大战,可修真界消息传得快留得久,玄寂一行人将魔尊重伤,对外宣称顾及也是一条性命,便只将人封印在那重华山上。 他们虽然也不信玄寂那人有如此好心,可传来传去,到如今,在修真界便成了真。 走出去提一嘴风清宗掌门,谁人不赞一句高风亮节,这在他们看来都是胡言乱语。 “你们若是见着了玄寂,多加小心,”云衽交代着,日后他们带着岁昭出去,更是要多加提防了, “在你们师祖失踪后,我见过他几面,这人有些玄乎,明明修习的正道法术,却一身阴气,偏偏其他人看不出来。” 他的几位徒弟未必不能联手敌过他,可越是这样玄乎的人,给自己留下的后手越多,更何况…… 妖修本就遭受了许多不公正的看待,更别提玄寂那人,一律不把妖魔当正道,恨不得除之后快的。 “是,师父。” 泽兰在几人之中,性子本就是最稳重的,给了南星一个眼神,这小狐狸平日最是闹腾,虽不在大事上闯祸,但日后带小师妹出去,他这性子,还是得收收才行。 南星收到来自大师兄的警告,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只是知道有师兄师姐兜底嘛,以后要带小师妹出去,他肯定抬起做师兄的架子。 “只是这镜子为何可以与那魔尊连接?” 半夏心中仍有疑惑,她不怀疑小师妹看人的眼光,却担心为何如此凑巧。 辛夷在一旁不作声,但也十分认同半夏的话。 “我原本也想询问缘由的,但这镜子突然关掉啦……” 岁昭眨着眼睛,有些羞赧,总不好说或许因为镜子也觉得自己太过唐突,突然间断掉了连接吧。 云衽看了眼难掩疲倦的徒弟们,说道,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几个今日也累着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岁昭原本还想询问师兄师姐们这丹药用下可有什么不适,这下被师父一提,一点也不敢耽误了。 这修复魂体哪有说的那么简单,如今让他们赶紧回去休息调理才是最要紧的。 “师兄师姐你们快些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便是。” 岁昭推着云衽往外头去,又回过头去招呼剩下的几人,他们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小师妹,辛夷粗犷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了的宠溺, “知道了知道了,昭昭你也早些休息。” 岁昭连连点头,转头提着裙子就跑回自己的房间去。 阖上房门,岁昭靠在门后平复着因方才跑步急促的气息。 心里是难掩的欣喜,师兄师姐他们的魂体修复好了,日后修炼也会愈发顺利,再也没有比这还要好的事情了。 只是现在还有件要紧事,那便是早日修好大黑龙! 岁昭给自己掐了个净尘诀,换上寝衣,躺在了床上。 一直挂在胸前,藏在了衣服里的吊坠垂露了出来,那是一片拇指大小的黑色龙鳞。 岁昭拿起鳞片,哪怕已经过了这么久,鳞片依旧在长明烛火的映照下映出斑斓光晕。 - “小师妹怎么还不醒啊,我就说不能胡乱答应大师兄,帮他采药吧。” 南星焦急地在大殿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要完蛋了,还夹带着几丝拖大师兄下水的话语。 辛夷也着急啊,听说有一种天蚕吐出来的丝织的布,做出来的衣服是流光熠熠,半夏交代了几声便出门去寻了。 他们俩在宗门闲着也是没事,被大师兄使唤去人魔交界处摘一种名叫醉时花的玩意儿。 辛夷同南星吵吵闹闹地就出发了,一路倒是都顺顺利利的,只是辛夷抱臂,看着面前这个天都塌了的师弟,着实是无可奈何。 南星才是最适合做魔的吧。 辛夷回想起摘那花的过程,遇到的人,魔都都是小菜一碟,只是南星一路上的魔音绕耳,同现在是如出一辙。 路上念叨着小师妹会不会想自己,这会子念叨着自己要玩完。 “大师兄交代过,这醉时花的花粉会让人陷入沉睡,偏偏你回到,想偷偷收集一些出来玩,这下好了。” 辛夷看了一眼趴在案板上呼呼大睡的岁昭,南星这家伙,将这花取出来后便大咧咧放在桌上,人又消失了。 八岁的小岁昭听到两位师兄回来的消息,哒哒哒跑到大殿,可桌上的漂亮花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想凑近些看仔细些,她还没见过花瓣像琉璃一般的花呢,可这凑近一看,花粉就被吸进了她的鼻腔。 困意袭来,岁昭啪叽一下坐到了垫子上,昏昏沉沉的,俯身趴在桌上便陷入了梦乡中。 模模糊糊中,她好像被抱了起来,听到了大师兄素日温柔的声音说着什么……变异…… 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身子变得好轻,居然已经可以碰到云朵了,再一眨眼,就到了这无尽的花海中。 放眼望去,全是方才她见过的那种花,琉璃似的花瓣折射着炫彩的光。 “你是谁?”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岁昭一跳,她闻声转身,看见了一个身形纤细挺拔的‘人’。 她抬眼端详面前的人,只觉得这人生的真是极好,给人的感觉也跟师兄们不一样呢。 大师兄温润,二师兄健硕,小师兄跳脱, 可眼 前的少年,金色的眼眸比其他五官,更吸引人的注意力。 就好像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和冬日里温暖的日光! 岁昭没有看到他周身有奇怪的颜色,心里给这人盖上了好人的章,她说道,“我叫岁昭,小哥哥你是谁呀?” 小姑娘歪着头,圆圆的杏眸里是疑惑的眼神,一身层层叠叠的粉色纱裙衬得人更加软嫩,发上的流苏发饰搭在她的肩上,碰撞间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是昭昭听说师兄回来了,换上的师姐用了传送符才送到的新裙子呢。 小岁昭平日都穿素净简单的衣裙方便练功,难得穿上如此繁复的衣裙,还新鲜地在镜前转了几圈。 一看便知是哪家精细养着的小姑娘。 少年忽然很想知道,若是让这小姑娘知道自己是臭名昭著的龙,可还会露出现在这种毫无防备的眼神。 嘭,一双圆润的小龙角从他头上冒出来,刚及地的尾巴也被他放了出来。 果不其然,小姑娘的眼眸染上了震惊。 可他预想的害怕厌恶,统统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笑的眉眼弯弯,眼里映出细碎的欣喜的脸庞。 “你是龙!” 岁昭惊喜地说道,修真界好像没有几条龙诶,今天居然被她碰见一条! 她有些不可置信,“哎哟!” 岁昭捏了捏自己手臂的肉,不是做梦!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少年有些措手不及,他不知道如何去反应,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身量娇小的小姑娘一点点挪近了身影。 岁昭凑得近了些,忍住了想要上手去摸那龙角龙尾的冲动。 “我还没见过龙呢!” “那…那你现在见到了。” 少年重拾了自己的声音,有些羞赧。 心里对小姑娘的戒备却已经完全放下,如此天真,只看神情便知心里想的都是什么的人,怕是不多见了。 “我叫佑安。” 沈屿川没有说出自己的大名,自从上回去人间后,修士上门闹了一通,都知道魔尊有了个儿子。 难得见到没有厌恶的干净眼眸,他私心想留得再久留些。 干净的嗓音传到岁昭的耳朵里,她继续发问, “佑安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见佑安就地坐下,岁昭也跟着坐到了他身旁,她侧着头,视线却还是在他的龙角上。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沈屿川折下身旁的一朵花,挥手拂去花粉,递给身旁的小姑娘。 岁昭摇摇头,“但方才我在桌上见到的就是这花。” 她低头想要去闻嗅,被沈屿川揪住了衣领, “你这小孩,不怕有毒啊。” 小岁昭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可是这花很漂亮呢!她从没见过这样晶莹剔透的花瓣。 而且这里还是一大片无边无际的漂亮花。 好想一直待在这里呀…… 岁昭原本还在沉溺在这花的美好中,却忽然惊醒,她刚刚说,这是方才在桌上见的?! 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的师兄们呢! 如果自己不见了,师兄们一定会很着急的! 14. 一条毛绒绒的龙 察觉到小姑娘的惊惶失措后,沈屿川也有些无措。 目前他并不知道离开这里的法子。 这醉时花本是长在人魔交界处岩缝的花朵,花粉虽会让人沉睡,可因为美丽的外表,总会有修士或妖魔铤而走险。 可采摘过程却没有想得那么简单,不仅要防备那无色无味传播的花粉,还要留意那守护着醉时花的三星彩蟒,往日而行的魔兽便让人望而却步了,更别提这三星的巨蟒了。 沈屿川本想摘下来,将花粉去除后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的娘亲的,可是在他触碰到那朵醉时花后,双眼一闪,便到了这地方。 谁承想,这竟是变异的醉时花,若只是普通的,也就是让人陷入沉睡罢了,几日过去,便会苏醒。可这变异的醉时花,不知道将他传送到了哪处。 分明只是灵魂来到了这处,可给他的感觉跟切身体会一样。 他已然在这搜寻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出去的法子,无论他往哪去,都是无尽的醉时花。 “你是说,我见不到我家人了?” 这对八岁的小岁昭来说真的最坏的消息了,她的眼泪扑簌落下,手里握着的花啪嗒掉下了地上。 沈屿川手忙脚乱,在这里头,他的储物袋根本打不开,只能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着小姑娘的脸。 “别哭呀…只是暂时没找到出去的法子罢了。” “我师兄他们一定会很担心的,如果找不到我,小师兄估计还哭呢……” 岁昭吸着鼻子,眼睛通红。 “我猜我们的身体还在原处。” 沈屿川触碰着身旁的花朵,他能感受到,落在此地时身体的轻盈感。 “那我怎么还会痛呢。” 小岁昭不理解,明明她就是到这里了嘛,她想拾起方才被自己弄掉的花朵,可往地上一看,哪里还有那朵花的踪迹。 她伸手到一旁又摘下一朵花,被折断的地方却重新生长出了一朵绮丽的醉时花。 岁昭将手中的花朵放下,一股轻烟散开,那花便消失在了眼前。 沈屿川见此,也觉得稀奇,他掌心凝起一团光晕,灵力翻涌,瞬间围绕在他们周边的花消失殆尽,只余下一小片干涸的,满是裂纹的土地。 两人站起身,打量着这两极分化的景象。 眼前的景象与远处截然不同,遥遥望去,醉时花盛放,绚烂得如同梦境,可面前的土地,裂开了纵横交错的沟壑,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痛…好痛……” “是谁在说话?!” 小岁昭耳边传来一道更稚嫩的声音,可她环视四周,却没有找到来源。 看着岁昭慌张难受的模样,沈屿川抓住了她的手臂,轻声询问道,“怎么了?” “方才…我听到一道声音,应该比我还小呢,它在喊痛…” 岁昭声音渐隐,她看见方才消失的花又一点一点覆盖上面前充满裂缝的土地,就好像从未消失过一样。 “小心,醉时花最擅长编织幻境了。” 沈屿川往前几步,抓着小岁昭的手也没松开。 这变异的醉时花到底想如何。 岁昭闭上双眼,耳边依旧是细碎的呼救声 她闭上眼睛去感受风的流动,灵气的流动。 别处大地灵气虽说不上磅礴,可空气中流转着灵气,循环往复,可这处的灵气就如同静止了一般,气息微弱稀薄,飘浮在一处光团周围,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 她睁开双眼,往方才感受到的光团方向走去,这面上的花都是假象,真正的破解方法很可能就在这之下。 小岁昭想唤出灵力,将这假象打破,可她使出来的灵力如同水滴进入大海,仅仅只是给这片花海带来了一丝波动,又归于平静。 小姑娘鼓着嘴,带上祈求的眼神看向身旁。 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瞧着就心软。 沈屿川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软嫩的脸颊,指尖莫名有些发痒。 突然就理解了把小姑娘养得如此天真性格的家人。 如果他也有个这样可爱的妹妹,他定然也会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见沈屿川不为所动,小岁昭扯住他宝蓝色的衣袍袖子,晃动着, “佑安哥哥,我可能找到出去的路啦,但是我灵力不够……” 沈屿川面上毫无变化,实际却被小岁昭软甜的嗓音俘获了,他一挥手,视线可及的醉时花都随着一抹蓝光消失殆尽。 小岁昭看呆了,小嘴微张,灵力掀起的风吹动了他的衣角,少年微微抬脸,一身意气尽数写在了张扬的眉眼之间。 佑安哥哥好像同她的师兄一样厉害呢。 小岁昭回过神,看见那干裂的黄土之间孤零零地支着一朵枯萎的花。 同方才见到的所有花朵都不同,它们生机勃勃灿烂夺目,眼前的花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枯黄的,褐色的干枯枝干勉强支撑住那花头。 ‘好痛…’ ‘谁来救救我’ 那流转在小岁昭耳畔的呼救声愈发清晰,她走到那枯萎花枝前,蹲下身,轻轻触碰它的花瓣。 磅礴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岁昭捂住胸口,险些倒在地上。 “岁昭!” 沈屿川冲过去将人撑住,岁昭倚靠在沈屿川身前摇摇头,视线却离不开那朵枯败的花。 “它在求救。” 小岁昭颤抖着声音, “可是没有人听见。” “那我来试试看。” 沈屿川拦住想要施法的小岁昭,不管是因为濒临死亡造出的幻境,抑或是其他,这枯萎的醉时花哪会这么轻易就了结。 安置好小姑娘后,来到了那花面前,他的掌心涌起一团幽蓝色的气体,试图将那花包裹住。 可接触到他的灵力后,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弹开。 岁昭见状,走到他旁边,“让我试试吧,佑安哥哥,我是炼药师,花草与我更亲近些。” 沈屿川点头,看着明明自己都没多大的小姑娘蹲在那花的面前,一脸凝重。 与沈屿川凌厉的气息不同,一缕温润的灵力从小岁昭的指尖传出,一点点被醉时花吸收。 小岁昭咬紧牙关,源源不断输送出去的灵力快被抽空,岁昭摇摇欲坠,一双手支撑住了她的后背。 岁昭没回头,她不能停下,干枯的花叶逐渐染上色彩与生机,枯萎垂下的花茎也慢慢挺直。 她耳边传来的不再是痛苦的呼救,取而代之的,是娓娓道来的话语。 ‘我本是神界已开灵智有了灵体的醉时花……那人吸取了所有的神力,竟还要我为他打开时光甬道,他竟想……没有人听从他,可哪有人可以反抗—呢?‘ ’我的魂魄被碾碎,只余一缕得以逃生到此处……‘ 说来也奇怪,花明明已恢复了生机, 可传到岁昭耳边的话语依旧断断续续,还有些地方压根听不清楚。 看着这花舒展着自己的花叶,重新恢复了神采,岁昭才脱力地垂下自己的手。 ’谢谢你救了我,我很喜欢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呢。‘ ’但我还要一小会儿才能送你们离开……我也要恢复一下精力才能做到呢。‘ 岁昭在沈屿川的搀扶下站起了身,脸色有些苍白,将自己听到的话语一一复述。 沈屿川沉默了许久,连在这算得上是一方独立空间的地方都无法听清的话吗…… 他紧了紧牙关,想到父亲从小嘱咐他莫要轻易离开重华山,心里有个荒唐的猜忌。 他甚至猜测,只要离开这幻境,有关的记忆就会被抹除。 可没有结论的话语还是莫要说出来吓唬小姑娘了,他抬手,掌心轻轻落在小姑娘的发顶,柔声道, “昭昭,我名为沈屿川,佑安是爹娘为我取的字。” “沈。屿。川…” 小岁昭一字一字地念着他的名字,双眼发亮,“那我可以看看你的原型吗,我还没见过龙呢。” 许是小姑娘自己也觉得有些冒昧,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摆,但带着期待飞快抬眼瞟人的动作,全部都落在了沈屿川的眼里。 光晕在他身边漫开,宝蓝色衣袍变成了薄雾裹挟住少年的身形,等那雾气散开,出现在岁昭眼前的,便是一只体形还未长开的小黑龙。 哪怕只是未长开的小黑龙,体形都已经比小岁昭想象中的大得多了。 黑龙龙爪立于地面,轻扣着,纤细修长的龙身后是带着毛绒尾巴尖的尾巴,身上的鳞片如墨水一般漆黑,又如琉璃一般绚彩,龙首带着两条细长的龙须,鎏金般颜色的竖瞳里仿佛映着小岁昭看呆的身影。 小黑龙上前一步,硕大的脑袋轻轻顶在小姑娘的掌心。 岁昭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微凉与顺滑,这会离得近了,还能看见莹润龙角上的纹路呢。 她控制着力度,小心翼翼触碰着。 师父师兄师姐!昭昭摸到活的龙了! 岁昭眼神看向那尾巴尖和后脑那一片毛茸茸……还想摸毛茸茸怎么办。 沈屿川好像知道小姑娘想的是什么,开口打断,“不能摸尾巴,但是脑袋可以。” 说罢又将脑袋凑得更近些。 岁昭如愿以偿摸到了那片蓬松的鬃毛,手感同坚硬的鳞片截然不同,丝绒般柔软,让她有些爱不释手了。 龙爪揪下一片龙鳞,递到小姑娘面前, “龙甲坚硬,可在你遇险时化作护盾抵挡一次大乘修为的全力一击。” 岁昭没来得及阻止,只得接过龙鳞,握在手心。 “你疼不疼呀……谢谢佑安哥哥,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储物袋打不开…” “区区一片龙鳞,哪算得上什么,若是你出去还记得我……” 沈屿川的话没有说完,就看见了小姑娘被金色的光芒包围,最后是逐渐消失的身影。 小岁昭意识到自己快要回去了,不舍涌上心头,看着自己愈发透明的身影,她朝黑龙挥手, “佑安哥哥,你要开心呀——” 小姑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沈屿川喃喃自语道, “还会再见面吗,小岁昭?” 说罢,他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幻境中,只余一朵绮丽的醉时花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挺立。 15. 一条幻境中的龙 “大师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小岁昭便看见三位师兄站立在自己床前,她想伸手揉揉眼睛,却看到了掌心握着的鳞片。 “咦,这是什么?” 南星凑个脑袋过去看小师妹手里的东西,辨认着, “不像鱼的……” “我方才梦到一条黑龙!这是他给我的!” 岁昭眼里闪着光,兴奋地同师兄们说。 可她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只依稀记得自己摸到了黑龙的毛,然后就醒了…… 辛夷探了一下那片鳞片,竟真的传出了龙的气息。 “这变异醉时花,创造幻境非一般,好在小师妹伶俐,若是把南星丢进去,指不定要在里头待多久呢。” 泽兰睨了一眼旁边陪笑的小师弟,幻境自是迷惑心境,好在昭昭心思通透,幻境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不然看南星怎么办,他定要第一个给他收拾了。 南星看着大师兄带着想要秋后算账的眼神看着自己,默默地往二师兄身后挪了几步。 “至于这鳞片……留着吧,” 泽兰将鳞片递回给岁昭,鳞片留下的强大龙族气息可以保护小师妹一次,既如此便留着,多些东西防身总归不会有坏处。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小黑龙吗?” 岁昭垂下眼眸,有些低落。 泽兰不敢给出肯定的回答,既能拿到实物,指不定这变异的醉时花有什么本事能将幻境与某时空抑或是某时间连接了起来,若想见面,真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泽兰怎么舍得说这些话让小师妹难过,只露出安慰的笑容,“世间无奇不大,或许日后有缘,还会相见说不定呢。” - 岁昭是被流光绕醒的,睁开眼,见那昨日吸收了丹雾的流光,如今整条长绫都溢着神气。 流光吃得饱饱,看见小主人还在睡梦之中呢,它其实只是想钻到小主人怀里的,没想吵醒她…… 感受到流光自责委屈的情绪,岁昭伸手将长绫揽入怀中,脸颊轻蹭手感颇好的绸缎。 “早安呀流光。你好像变厉害了!” 本命法器与主人之间有特殊的联系,自从昨日出了珍宝楼,岁昭就能感受到流光的一些细微的情绪。 如果用容器来形容流光的灵力的话,昨日流光还只是一个小浅洼呢,如今就变成了一块大池塘。 流光兴奋的在岁昭怀里晃来晃去,还用长绫蹭上她的脸。 喜欢小主人,好喜欢小主人。 “流光呀,我昨日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难过,我见到了一只小黑龙,你说是幻境吧,可这龙鳞做不得假是不是?” 岁昭其身,让流光漂浮在半空,从衣柜里头挑了件轻便的襦裙。 “可是我不记得在那梦中发生过什么了,只记得离开前那黑龙给了我这鳞片。” 岁昭拢起头发,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抬手拿珠花的时候,却见流光一闪,长绫缩成臂长,稳稳绕在她的发间。 岁昭看向镜子,侧了侧头,小流光化成蝴蝶结丝带点缀在她发间,已然比所有珠花要漂亮了。 “流光真漂亮!” 得了夸赞的流光身上的光芒亮了一瞬,仿佛在应答岁昭的话语。 或许是昨日修复魂体太过辛苦,岁昭走出院子都没见着几位师兄师姐的身影,她悄声到膳房去煮了碗面,囫囵吞下后便往药房去了。 往常她同师兄炼药,除开那玄极通脉丹,也才最高不过炼制过七品丹药,可将那玄极通脉丹炼出来后,她总感觉,可以尝试一下八品的丹药了。 七品丹药的药效已是非常,若是炼出八品丹药,师兄师姐们外出常备着,担忧也能少些。 虽说他们的实力好像毋庸置疑,但亲人出任务,哪有不担心的道理。 还有那大黑龙,许是黑龙更皮糙肉厚些?昨日他用下那些丹药的效果好像没有那么好。 说不定药量和药效在他身上得加倍才能起作用呢。 岁昭熟稔地备好药材,开炉炼丹。 缠在她发间的流光伸长了自己的身子,探头探脑地瞧着自己小主人的动作。 可流光什么也看不明白,只看见小主人熟练地挑拣灵草,运火化药,丹炉渐渐弥散出药草的清香,流光闻着这味道,丝带一点一点,又睡了过去。 炉鼎内的雾气缓缓被岁昭凝结成一粒粒饱满圆润的丸子,她抬手,六颗圆滚滚的带着丹纹的丹药被送到她面前。 太好了,真的是八品! 岁昭扬起笑颜,脸颊的小酒窝也露了出来。 将那丹药收进瓷瓶后,不再专注于面前的炉鼎,才听见门外传来几位师兄师姐说话的声音。 岁昭的笑容更大了,站起身就往外头跑。 “师兄师姐!” 她拿着瓷瓶推开门,将手中的东西递到大师兄面前, “大师兄,昭昭炼出八品固元丹啦!” 泽兰接过,打开细细闻嗅,脸上是欣慰的笑容,颇有些耍赖说道, “昭昭比师兄还要厉害了,我可怎么办呀。” “谁让我们昭昭天赋异禀还颇为用功呢!” “是呀,我们昭昭就是这么厉害!” “大师兄要是少抓点我的功课,也有时间多炼些丹药。” 辛夷和半夏调笑着,南星借机开口,但收获了来自大师兄的爱的栗子。 南星捂着脑袋蹲到一边,落着并不存在的泪水, “师妹,你看,大师兄就是这样欺负我的...” 闹得他们无可奈何,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宠溺,吵吵闹闹的,才热闹,不是吗。 “你们先吃一颗呀,”岁昭交待着。 昨日师兄师姐们定是耗费了不少功夫才修复好魂体,这固元丹正是合适呢。 “昭昭炼出八品丹药了?” 他们闻声转头,云衽一脸慈爱往这边走来。 几人朝师父行了礼,半夏笑道,“是呀,小师妹最厉害。” 云衽掏出一沓丹方,交到岁昭和泽兰手中, “新的丹方,其余的放到了珍宝楼里,这些适合你们如今练习。” 他又拿出几本书册,一一放置到辛夷,半夏和南星手中。 “太过执着于锻体,并非是一件好事,灵力跟不上,日后若是遇到强些的敌人更是难以抗衡。” “过于钻牛角尖,如此多功法术籍,练不成的便换一本,有些并非是你不够努力,而是不合适。” “南星——” 南星耷拉着脸,师父一回来就布置任务就算了,咋还要训他呢,先前偷的懒总是要还的..... “师父,我在。” 术籍卷起, 力道不重,敲在了他的头上, “有人护着是好事,可也不许懈怠。” 半夏看着自己弟弟被师父敲打,幸灾乐祸,师父回来了总归是有人治他了,大师兄虽对他也不免严厉,可也时常心软。 二师兄带他们锻体,可南星每次痛呼撑不住时也会放他一马。 好在天资是好的,虽偷下小懒,能力也不至于差到哪去。 可日后带着小师妹出去,这还远远不够的,若是他们不在身边,可如何是好。 听着师父指点完一个又一个,岁昭双眼发亮,方才丹方不算,大师兄自是勤勉,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是不是要轮到自己了? 岁昭心里有着隐隐的期待。 “昭昭……今日起,你午后增加一门器法课,带上你的流光,我和你几位师兄师姐轮流陪你练习切磋。” 云衽看了眼小徒儿发间化作蝴蝶结的流光。 流光不知何时醒来的,此时似乎是感觉到小主人的心情,也随着一晃一晃的。 “太好了!” 岁昭抚了抚头上的流光,她还想着要如何使用流光才能发挥些作用呢,这下好了,有师父,师兄和师姐的指点,不说有所成,至少多一个本事了。 岁昭知自己底子不比别人,可不想一直躲在他们的身后,以前说在门内,做个小药包,努力给师兄师姐们炼药做储备,可日后要是出去了,她不想事事依靠长辈,至少凭借自己的本事,也能保护自己。 可若是也能让她有能力保护他们的话,就更好了。 她决定!从今日起!每天都要更加勤奋修炼才是! 岁昭默默想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课业,好像还排的挺满咧。 她喜欢用早上的时间炼药,所以往常上午的时间都空了出来,要么自个儿炼丹,要么跟着大师兄琢磨点新奇的丹方。 下午的话,按照时间同大师兄学习阵法,同二师兄练习锻体,同师姐学习术法…… 至于小师兄嘛……当然是跟着她一起上课啦。 到了晚上,现在她还有个治疗受伤大黑龙的任务呢。 “头一次见有人加课还这么高兴的。” 半夏轻轻捏住岁昭的脸,岁昭也不挣扎,往自己师姐的方向靠,直到整个人都被半夏抱在怀中。 “师姐最好了。” “我不好吗!小师妹!” “南星你今年几岁了?” “师父!你说说二师兄!” 闹着闹着,辛夷同南星不知何时都化成了原形,在这药房门外互相追赶。 小狐狸自然逃不过大老虎的捕捉,几乎没逃多久,南星就被辛夷咬着后脖颈,扔到了半夏和岁昭面前。 半夏看着地上灰扑扑,四脚朝天的小红狐狸,实在是不想承认这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 南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在小师妹面前有些丢狐了,翻过身,用大尾巴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和嘴筒子,颇有种掩耳盗铃之感。 岁昭蹲下身,挠着小红狐的头,笑颜如花,“小师兄如果不勤加修炼的话,指不定哪天我会比你还厉害哦。” 这一席话,激发了小狐狸的危机感,他用嘴筒子拱了拱岁昭的手,嘤嘤嘤地抗议着。 云衽和泽兰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笑着摇摇头。 微风带过树叶发出沙沙声,此处满是幸福与温馨。 16. 一条故人之子龙 上了一天的课,岁昭回到房间,虽然浑身都累,可心里被满足感填满。 今日下午修习了新的术法课,虽然自己的修为不高,可带着流光,师姐将她的修为压制到筑基巅峰,她都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金丹呢…… 岁昭晃了晃脑袋,自己连到筑基巅峰都是没影的事儿,就不要去想其他的了。 不过再练习一段时间,跟师兄师姐们出去应该不会给他们拖后腿的。 她细数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宝物,不仅有防御的,也有能造成伤害的,还有好些符箓呢,而且今日师父给的药方中,有一种可以让丹药变成武器的法子。 要是打不过,她还有个很多瞬移符。 嗯,越想越期待呢。 不知道师父下次给师兄师姐们布置任务是什么时候。 岁昭从梳妆桌上拿起那面镜子,今日份看龙时间到,她思考着要如何才能让这镜子能连通大黑龙那边。 或许输入一下灵力试试看呢。 她握住镜子的手心泛起光芒,可镜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 岁昭戳戳镜面,“黑龙黑龙,你出来呗。” 话音刚落,镜面逐渐显现出大黑龙硕大的龙头。 长长的嘴筒子离的极近,岁昭没忍住,伸出手想要去戳一下那坚硬的鼻子,可是碰到的却是冰凉的镜面。 “沈屿川!” 但看着黑龙精神恢复了这么多,岁昭欣慰极了。 现在这龙跟昨日见到的龙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今日虽然有些地方还是破破烂烂的,可除开断尾和龙角缺了一点,其他地方看起来都无大碍了。 “你给的丹药有奇效,外伤过了一晚便好的差不多了。” 昨晚用过那些丹药后,伤口愈合得极快,他本想站起来试试看,可想来是因为魂体的尾巴与双脚都受了伤,所以哪怕伤口治好了,也没法站起来吧。 恐怕治好了,日后也无法修炼了。 沈屿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由于魂体残缺,就像破了口子的篮子,不断往外漏水,哪怕昨日吃下去的丹药补充了许多灵气,依旧是杯水车薪。 可那些蚀骨的疼痛消散后,昨夜是他久违睡得踏实的一晚。 但这些事情就不必同她说了,她已经帮了自己很多很多。 “那是呢,我炼丹可是很厉害的,今日我还炼出了八品的丹药,” 岁昭眉目舒展,分明是自夸的话语,但不让人觉得自满,反倒是可爱非常。 “今日的八品丹药我给师兄了,明日我再炼给你吧。” 岁昭盘算着,这黑龙外伤治好了,可内伤不知道得养多久呢,而且听说他的丹田也碎掉了。 还要好多好多丹药才能修好这条破破烂烂的龙呢。 “不用了,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是奇遇了,” 沈屿川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知道自己这身体,先不说灵气修补像无底洞,不知得耗费多少奇珍异宝。 若是被其他修士得知他们有牵扯,指不定会对这小姑娘和她的宗门做些什么。 岁昭托着腮,看着这龙口是心非,她都说了自己的师门很强,他怎么就不信呢。 而且师兄师姐他们每回出任务回来,都带可多的战利品了,药材可是用都用不完。 更别提她小时候修炼也不能太辛苦,因着无聊,二师兄在后山专门开了块地,给她种那些药草呢。 “我炼药也是为了提升自己呀。” 岁昭只得用个别的说辞,倒也没撒谎,但为了避免大黑龙再次拒绝自己,她想起上回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不过,你知道为何我能见到你吗?” 沈屿川沉默了一会儿,这面镜子是他爹娘的定情信物,每当他的父亲出门时,都会用这面镜子同娘亲见面。 一开始见到小姑娘时,他以为这是修士下的陷阱,不知用了什么方式才能与他这面镜子连接。 再一想,这镜子虽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却是稀奇的宝物,又如何这么轻易被动手脚,说不定是他们以什么手段得到了那面镜子。 谁知出现的小姑娘没有一点儿防备,还给自己丹药,食物,还有那漂亮的宝石。 “你那面镜子,是否有些......简陋?” 他说的委婉,父亲还在时,他看着这面镜子还有些嫌弃呢,自然是母亲的镜子闪亮的好看,还多次让父亲重新镶嵌些宝石上去,可他父亲怎么说都不肯,还说什么‘这才知道我与你娘亲的是一对呢,’ 岁昭左右看看镜子,虽然师兄说这镜子陈旧,可除开缺了的空隙,上面的花纹与成色,不难看出镜子是被好好保管过的,“嗯......只是缺了几颗宝石,可我还没寻到合适的放上去。” 黑龙垂下眼眸,父亲最为珍视这面镜子,失踪后他与娘亲也再也没能通过镜子联系到他,如今这面镜子出现在别人的手里,是不是证明...... 他本还抱有那么一丝希望,父亲只是受伤,总有一天会回来。 可现下好像连这最后一丝念想都要坍塌了。 “我与你手中的镜子,是我爹娘的定情信物,可用来隔空通影,我娘......已经去世,我爹,说不定也不知死在了何处。” “你爹叫什么名字?” 岁昭的心脏砰砰地跳动,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师祖也失踪了许久...... “封息。” 沈屿川吐出自己父亲的名字,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小姑娘这么震惊, “上一任魔尊的名字你们应该都知晓才对的。” 岁昭猛地站起身,他的话瞬间让她思绪一震,明明那么多奇怪的地方,可他们从未想过。 明明他们都知道师祖的名字,可是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全然无法与上一任魔尊联系在一起, 还有师父今日提起的正魔大战,他好像也想不起细节。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篡改,在掩盖住他们的记忆一般。 可谁又有这样的本事。 岁昭有个大胆的猜测,可她想不明白缘由。 “你等我一下!” 她匆匆地将镜子放在桌上,用灵力给师兄师姐们传讯,叫他们快些到自己这边来。 同时她也往门外走去,往自己院子扔了好几个屏障符,虽然她并不知道管不管用。 其他几人哪里收到过岁昭如此情急的呼唤,通通都燃了瞬移符来到岁昭院子。 这一进院子,他们就感受到小师妹布了结界,害怕小师妹出了什么事儿,赶忙往里头跑去 。 “小师妹!” 看到岁昭全须全尾地站在门口,几人才松了口气,哪怕明知在这踏云门内,师父也还在,不会有任何人能闯得进来伤害到小师妹,他们都不敢松懈丝毫。 可看见小师妹起伏的胸口和紧咬的下唇,眼眶还通红,几人围了上去, “是不是那镜子里的龙欺负你了?” “我收拾他去!” 岁昭连忙拦住提起袖子就想冲的二师兄,先不说不是沈屿川呢,如果真是,他咋收拾呀。 “师父......” 岁昭看向云衽,开口又不知如何说。 好在云衽看出小徒儿的欲言又止,抬眼看了一圈她施下的防护,衣袖一挥,一重更为严密与强大的禁制将岁昭的院子覆盖。 其他四位虽不知师父为何如此,可也知道多不如少,也纷纷加了几层禁制。 岁昭拉住云衽的衣袖,颤抖地开口,“沈屿川......魔尊,他的父亲是我们的师祖!” 云衽心神大震,怎么会...... 他记忆里从无封息二字同魔尊联系上的痕迹,可如今听到小徒儿这话,又有种本就是的感觉。 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师父!” 几人将云衽围住,师父实力强大,他们从未见过师父受伤,可现下...... 岁昭急的落泪,自知是自己说的话让师父急的吐血,可这却是不得不说。 她抬眼看向天空,厚重的乌云笼盖住夜空,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轰鸣,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 “先扶师父进去。” 原先还万里无云,此刻便乌云密布了吗? 泽兰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扶着云衽走进岁昭的房内。 “师父,您没事吧。” 半夏蹲在云衽身旁,眼神关切。 云衽调息过后已然冷静了些,可一想起自己听到那些关于魔尊的事情,还有千年前正魔大战的袖手旁观,他就止不住地发颤。 为何当时自己从未想过要去看一眼,好像每次想要前去,都被其他事情耽误,随后这件事便消失在了脑海里。 “小师妹你放才说,魔尊的父亲是我们的师祖?” 南星看看小师妹,又看看师父,神色焦急。 “是,大黑龙的父亲名为封息,可我们却都没有这样的记忆,不太对劲......” 岁昭解释道,哪怕现在得知这些消息,脑子里关于上任魔尊的记忆还是盖着一层雾气。 “我们的记忆被掩盖了。” 辛夷神情庄重认真,可谁能连师父的记忆都掩盖。 几人对视一眼,回答不言而喻。 “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岁昭抬头,好在此时只看见自己屋顶内的图案,可外头的闷雷一声比一声要响。 “或许,与消失的神界有关了。” 云衽的声音依旧有些颤抖,他说过,一定要找到师父的踪迹,现下有了线索,哪怕自己可能没有足够的本事探查到底,可谁知道呢。 当年师父救他一命,可他不仅没有找到师父的下落,连他的孩子在身边,都没有保护他。 “昭昭,” 云衽伸出手,“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17. 一条被谋害的龙 岁昭知道师父说的是那大黑龙,连连应下后,拿起镜子就往里头输送灵力。 沈屿川自岁昭放下句话便离开后,就一直拿着镜子等着,看见镜子波纹微晃,显现出的人影却不是小姑娘,而是一位仙风道骨,眼里不掩激动的长辈,他身旁站着几位眼里只有好奇的身影。 那位长辈,眼里也没有厌恶,沈屿川看得分明。 也是,将小姑娘养得这么好的宗门,定然与别人不同。 “您便是岁昭的师父吧,” 沈屿川先开口,“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可这件事还是莫要让其他人知道了,若是被他们知道,怕是会对你们宗门不利。 黑龙在镜子里向云衽低了低头,若不是岁昭,他怕是要一直这样下去,活不了死不掉的。 “魔尊真是一头大黑龙诶,哎哟” 南星凑到镜子前端详着,他也没见过龙呢,小时候只听爹娘说那魔尊有多厉害多厉害。 他话还没说完呢,就又收获了半夏的一个拳头以及一个眼光。 “不会说话就闭嘴。” 半夏将南星挤开,仔细瞅这让小师妹费心思的龙长啥样。 不知是上天的恩赐还是诅咒,听说受了那么重的伤,依旧熬到了如今,也蛮令人唏嘘的。 “你是因为受伤了,所以无法恢复人形吗?” 泽兰自然看见了黑龙的断尾,还有头上那折了的角,小师妹的药无论是治疗外伤抑或是内伤,都绝对是上好的。 昭昭或许不知道,可他们几人时常出去做任务,这修真界中,怕是没有人炼出来的药能比她好了。 可哪怕用了药,现下尾巴和角还是那副模样,估计便是魂体受到的伤导致的了。 “这镜子很奇怪,只能看见他的原形,我也想瞧瞧他是什么模样呢。” 岁昭摇摇头,昨日就是这样,还差些闹了个大红脸。 回想起昨日差些毁了这大黑龙的清白,岁昭感觉到脸又有些火辣辣的了。 “不能变回人形吗?” 辛夷好奇地敲敲镜框,谁能想到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镜子居然这样神奇。 果然能被师祖带回来收藏的就不是凡物。 说起师祖,辛夷看了眼眉头紧锁的师父和镜子里那头大黑龙,在心中叹了口气。 希望师祖只是失踪,只要还活着,他们一定就能找到他,不过是时间问题。 “是呀,昨日见着就是龙形了。” 岁昭回答,她也很想见一下这传说中的魔尊是何模样,是不是如同流传地那般能止小儿夜啼。 那头的沈屿川也如此想着,要是他们那边看见自己的是人身,就好了。 那残缺的尾巴就不会被看见了…… 或许是双方的意愿强烈,镜面波纹一晃,在踏云门这边,还真就显现出了一名身着墨色衣袍的人。 凌厉的轮廓线条分明,金色的眼眸如龙形般深邃,长睫微垂,脸颊有一道愈合过的肉色疤痕,他倚靠在床边,面色有些苍白,倒有几分病美人的既视感。 只是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质,如今配合上这看起来有些虚弱的模样,多少有些格格不入了。 云衽看着与自己师父有几分相像的面孔,红了眼,汹涌的愧疚浮上心头,他的师父救他一命,带他成长,可如今他的孩子沦落到现在这个模样。 他几次张嘴,却都说不出话。 其他几人见此情形,也有些难过,师祖救了师父,师父又救了他们,如若不是师祖失踪了,他们本该是一家人。 如今看来,师祖的失踪,一定不是意外, “孩子,你受苦了……” 云衽闭上双眼,内心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师父待他如此好,可他却没能保护好他的孩子,“是我对不住你……” 沈屿川不明白这是缘何,岁昭看着师父难过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解释道, “我的宗门名为踏云门,师祖名为封息。” 沈屿川听此也是极为震惊,他的父亲从未提及过他创办了这样一个宗门,更何况,修士本就厌恶他们,得知他创立了宗门,怎会轻易就放过。 “千年前那场大战......分明我是想要去瞧一眼的,可......” 话到嘴边,又不知被什么堵住了话语,云衽想要提起更多关于当年的事情,但就像方才一样,无论是记忆,还是说出的言语,都隐隐约约在被什么东西阻拦着。 沈屿川好似察觉到什么,想起父亲的不对劲,以及自他出生后的叮嘱。 他本以为父亲是因为他们被人厌恶才拘着他,可后来再大些,好像并非如此。 还小的时候,他听父亲提及过什么神界,再后来,父亲便失去了踪迹。 “有关的事情我记不清,也说不出口,” 云衽摇头,屋外的雷声愈发大声,徘徊在上空。 轰隆—— 一道闪电落在踏云门近处的山峰。 因着屏障,始终找不到准确落下的方向。 沈屿川自然也听到了那边传来的雷声,心里一沉, “父亲曾在探查神界陨落的事,或许与此相关。” 他知觉无法同他人提及此事,他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小姑娘他们那处被窥视着,可他这处却是风平浪静。 “我只想知,你们可有我父亲的消息?” “我寻了千年,所有的线索都会断掉,就好像有人在阻拦着我,不让我查。”云衽依旧是摇头,“或许,确实与此相关。” 他指了指头顶。 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沉默过后,是无尽的迷惘。 他们心里多少都有了点猜想,神界千年前的灭亡,从那时起再无人召出的登天梯,日渐稀少的灵气,绝不是想得那么简单。 而且还能遮掩、篡改这么多人的记忆,除了天道,他们想不到什么存在可以做到。 可为何天道要亡他们修士,为何要对妖魔下手,这与那风清宗的掌门玄寂又有何关联。 沉重的问题压在他们心头。 “当务之急是要将你身上的伤治好,玄寂那边,我会报仇。” 云衽压下声音,怒火盖过疑惑与愧疚,他还未曾见过师母,如今却已天人相隔。 “孩子……” “玄寂那边,那日他分明本该死去,可莫名有股力量护着他,我猜想是…在阻挠,可不明白为何护 着他。或许,先查清楚发生了什么,与他有何关联,为何是他,,再做打算。” 沈屿川开口,当得知自己父亲有个徒儿的那一瞬间,他是有些震惊的,脑袋里也有那么一刹那想过,若是他在,是否能救下母亲。 可连自己都成了那副模样,再来一个人,说不定只是多了一条性命罢了。 更何况,也并非故意为之,等他伤痊愈,定要亲自查清真相,让玄寂偿命。 听说有株仙草从神界遗落,可修复丹田治愈魂体,无数人趋之若鹜,可依旧毫无踪迹,或许,在想办法解决了这讨人厌的阵法后,看看有无寻找到的方法。 沈屿川留意到自己拒绝了他后,他脸上露出的有些无措与一直化不开的自责,又开口, “那人要阻拦,任谁也没办法,不是吗?您…同爹娘他们一样,唤我佑安罢,” 沈屿川思索着称呼,还是让他称自己字比较好,他的所有都是跟着自己父亲学习的,若要按辈分,估计得称他一声师兄。 可一想到那小姑娘得喊自己师叔,心里头就涌起一股怪异感。 “佑安……是个好名字,同我们昭昭的名字一般,昭昭如愿,岁岁安澜,为人父母,都只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便是最好的。” 云衽紧绷着的身体松了半分,眼底积压的愧疚浅浅散开,化成更浓的疼惜。 他又看了眼身旁的小徒儿,和围在他身边的徒儿们,都要平平安安才是啊。 提起爹娘,沈屿川喉头滚动了两下,沉默地红了眼眶,他垂下头,不想让他们见到自己这副模样。 “那我们是不是要去魔殿看看如何解开魔尊的封印才是。” 南星神色有些纠结,倒不是觉得这封印他们打不开。 笑话,他对大师兄的阵法术可是信心满满,更何况还有师父在。 只是他们要是都去了,感觉这修真界得震几震呀。 “我们得喊师叔吧?” 半夏不太确定,这都知道魔尊没害过人,还是自己人,再喊魔是不是多少有些不礼貌了,大家都是修习的灵气,只是因为出身不同,便被冠上这样的称呼,属实是有些气人。 想着想着,半夏又有些生气了,大家都修炼,怎么他们妖便是邪门歪道。 一切都是那破玄寂的错。 “师叔?” 岁昭跟着疑惑开口。 沈屿川听到后却被自己呛到了,连连咳嗽,“别这样喊我。” “可辈分应该却是如此?” 泽兰瞧这黑龙听到小师妹的话便如此大反应,意味深长。 这头龙可是千岁了吧。 “确实如此,”云衽点点头,这么说,不仅是师父留下来的孩子,还是他的师弟呢,只是破开封印着实有些大动作了。 “若是轻举妄动,去动那封印,怕是会打草惊蛇。” 云衽不太赞同破开封印,如今什么都没探查清楚,若是轻举妄动,那玄寂若真的同天道有牵连,怕是余下的线索就更难探查了。 “那我们可以悄悄地把他偷出来呀。” 岁昭从师姐身旁探出个脑袋,看着那乖巧娴静的脸庞张嘴便是使坏,几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18. 一条待拯救的龙 “我们昭昭最聪明!” 辛夷揉乱了小师妹的头发,大牙明晃晃露着,看起来倒有些傻乎乎的憨实。 半夏瞪了那大块头一眼,掏出梳子给小师妹梳顺发丝。 这个大老粗,小姑娘的造型多重要呀,怎能如此粗鲁。 镜子中的沈屿川看着他们,心里涌出一股羡慕,他们宗门关系真的很好呢。 “这几日我会同师父一起,研究一下有无阵法可以在不破坏原阵法的情况下带你出来,” 泽兰开口,“至多不过五日。” 云衽也十分相信自己大徒儿的阵法术,如今多做些准备,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等你出来,到我们宗门内,便要着手修复你的魂体了。” “魂体也有办法……修复吗?” 不是恢复一成两成,而是全然修复吗,如此稀奇的事情,怎么可能呢? “多亏了小师妹炼制的丹药,” 南星一副骄傲的模样,胸脯挺得高高的。 平日里无法同其他人炫耀自己有个多么优秀的小师妹,现在终于逮着了一个人,可不得使劲炫耀呢。 谁让他有个这么厉害的小师妹,这么神奇的灵丹都被她做出来了。 “只是有些难熬,不过你受了这么多伤,在那魔殿待了那么久,应该没差多少...” 南星只要回想起服下那玄极通脉丹后受的疼痛,顿时龇牙咧嘴了起来。 “南星。” 半夏警告地喊了一声,南星转头就看见小师妹一脸担心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立马赔笑, “反正你别担心,既然你是师祖的儿子,那就是自己人,如果没有师祖,也不会有我们,我们会把你当亲叔叔看待的!” 泽兰捂了捂眼睛,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住,原先还只是担心小师妹会知道他们吃下那丹药的艰辛呢。 现在只觉得小师弟这嘴巴如果不要,倒是可以扔了。 并且十分确定一件事,那便是,日后绝对不能让小师弟独自一人带着小师妹出门。 他真的怕南星这张嘴会将人得罪干净。 “总之,你别担心了,我们会将你救出来的。” 半夏看着小师妹有些困倦的面容,匆匆说道, “夜已深,我们便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其他几人也留意到岁昭频频打着哈欠,点头同意,又同沈屿川交代几句过后, 泽兰朝岁昭伸出手, “昭昭,这面镜子不若由我替你保管?若是那黑龙有什么事,你身为女子,多少有些不便。” 岁昭没觉得有什么,可大师兄都这样说了,她乖乖将镜子放到师兄手上,嘱咐道, “若是有需要的丹药一定要告诉我哦。” 镜子放到泽兰手中的瞬间已然断了联系,几人让岁昭早些休息,便簇拥着师父离开此处。 云衽拂去屏障的一瞬间,天上的乌云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岁昭躺到床上,怀里抱着流光,“流光,这可怎么办呐。” 屏障被去掉,她不敢说多半个有关的字,但脑子里满满是这件事情。 如若真到了那个地步,她一定是师父师兄师姐他们的拖累,“我们要加倍努力才行呢。” 流光在她怀里摆摆身子,周身的光一闪一闪。 “流光,晚安。” 岁昭缓缓闭上双眼,流光通身的光亮也渐渐变暗,它贴上小主人的脸颊,也缓缓睡过去。 - 岁昭虽也有学习阵法,可远不及大师兄对阵法的造诣高,是以这几日大师兄同师父翻遍各种术籍之时,她便一头钻进药房里头炼丹,存了好些师兄师姐们和大黑龙或许能用上的八品丹药。 从炼丹房出来,她又带着流光去找小师兄和师姐切磋。 或许念想太过强大,不过几日,岁昭的境界便稳稳停在了筑基巅峰,与流光的配合也愈发熟练,已然可以和南星与半夏打个有来有往。 云衽看着岁昭这些日子的状态,确实比以前好多了,对于小徒儿每日的修习,也逐渐放下心来。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几人坐上灵舟便准备往重华山去。 “带多些糕点,不然路上小师妹会饿的。” 半夏指挥着南星收拾物品,说是收拾,其实也不过是将路上需要用到的物品准备些。 那重华山他们看了眼引子,需要一路向东行,再穿过一片红色的迷雾森林便可抵达。 尤其是师父带路呢,让他们驾驶灵舟,这么远的路呢,指不定得用上个好几天。 可师父出马就不同了。 几人坐在灵舟的桌前,看着双手放在身后,用灵力护着整艘船的云衽。 灵舟被他贴上了隐身符,只要不是修为比他高的人,不会被发现。 云衽的眼睛始终望着前方,夜色昏暗,他们瞧不清师父脸上的神情。 “师父不开心……” 岁昭靠在半夏肩上,语气有些低落,这越往东去,师父脸上的神色便越重一分。 “换成是谁,怕是心里都难过去这一个坎,”半夏轻轻将头搭在岁昭头上,安抚着,“好在如今也不算无法补救,等......小师叔?接回来,咱们再慢慢商讨后续便是。” 泽兰虽对那条黑龙看小师妹的眼神不太欢喜,可那是师祖的孩子,如若没有师祖救了师父,师父又救了他们几个,将他们带进这踏云门,怕是早就不知魂飞魄散多少回了。 辛夷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早就听闻龙族身强力壮,不知等他好齐全了,能否同自己不用灵力切磋一把。 天空如一块墨色的画布,被云与星点缀着。 他们能看见离自己很近的月亮,月光化开在那圆月外,底下是划过的山峰与树林。 岁昭没坐一会儿便忍不住走到师父身旁,没有说话,只稀奇地看着身旁的景色。 她第一次见到这些。 “昭昭是不是比之前活泼了许多?” 半夏努努嘴,看向那边在师父身边,扒着灵舟护栏往外看的岁昭,眼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辛夷与泽兰也笑着望向那边,至于南星?南星不知几时趴在桌上,就着清爽的晚风睡着了。 “乖巧未必不是一个束缚。” 泽兰开口,他只希望小师妹可以任性些,再任性些,她的身后,永远有他们为她兜底。 “是啊...” 半夏想起小时因为无法带她外出,岁昭眼眸中露出的难过,可还是笑着对自己说没关系。 可能是知道自己已经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所以再难过,也不会同他们哭诉。 可是小师妹啊,从来就不是他们的负担。 “小师妹如今也筑基巅峰了,或许就等一个契机,便晋升金丹了呢?” 辛夷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把玄黑色的长柄大刀,掏出一块帕子,细细擦拭着。 “听说近日小师妹在研究如何将那丹药变成武器?” “是啊,她想着,既然丹药可以化成丹雾给武器使用,毒丹亦能化成雾气。” 泽兰含笑说道,小师妹虽修为不及他们,可到外头,说不定能跨级对战金丹修士呢。 他们虽对小师妹的修习放松,可自幼聪明又伶俐的孩子无论在哪一方面,总是开窍得快些。 就在他们说说笑笑中,抵达了那片红色的迷雾森林。 从灵舟上向下看,一大片树林在黑色中散发着妖冶的红色光芒,过于瑰丽,定睛望去,好像隐隐约约有股声音要将你留下一般。 岁昭是最先发现这片林子的诡异之处的,在她眼里,这片红色的森林散发着一股让人恶心的黑红色浓稠气体,带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恨,“或许有很多生命惨死于此。” 岁昭有些颤抖,还有些作呕,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半夏几步上前走到她身边,柔软的手覆住了小师妹的双眼。 师姐身上传来的熟悉香味让岁昭的心也跟着安定了下来,几人也察觉到,那诡异的红色雾气正缓缓上升,试图吞没掉他们这艘灵舟。 南星也被惊醒,召出自己的本命武器,一双大锤,护在小师妹身旁。 “可惜无法下去解决这奇怪的地方。” 辛夷挥刀,灵力化作风刃,向前劈去。 那雾气向后退散了些,消散后又重新聚集,将灵舟包围。 泽兰本想出手,却被岁昭拦住,“让我试下可好?” 他看了眼云衽,向后走了一步,不再挡在小师妹身前。 岁昭取出一枚丹丸,那是她今日炼出的八品护体丹,平日多是服下抵挡些伤害,如今,她想试下能否用作外力屏障。 她指尖一捻,圆润的丹药在她手中化为一片丹雾,一层柔和的灵光从岁昭手中散开,最后化成一层比灵舟大些许的结界,将那烦人的雾气隔断开来。 灵舟继续往前开去,离开了那片森林的上方,那些红色的雾气才不甘地向下撤去。 那结界似乎也到了期限,光芒渐淡,最后消散在空气当中。 “小师妹这丹药还能如此使用!” 南星收起自己的两个大锤子。 这样看来,其实他们四人的本命武器都偏进攻型,大师兄的倒是折中些,是把折扇,但剩下他们三人双剑,双锤和大刀的,真是攻击拉满,防御不管呐。 大概也是实力足够强悍,他们几人出去时,好像也没多少需要防御的时候。 可小师妹这一手,倒是弥补了他们几人这方面的缺陷。 这可不说他们几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就是亲生兄弟姐妹呢! 南星抓过岁昭的手左翻看右翻看,小师妹这小手,怎么做到炼丹这么厉害的呢! “那便是重华山罢。” 灵舟前行着,一片满目疮痍的荒山映入几人眼中。 19. 一条自由了的龙 光秃秃的山屹立在一处,还有几座连山头都被削掉了。 山上的树木尽数被毁坏,余下一些枯干残枝,看着就颇为惨烈。 “此处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星先从灵舟上跳了下来,转身想要去扶小师妹,却被自己亲姐姐抢了先。 他俯下身,捡起一枝枯草,可那枯草被折下后忽地化作灰烬,消散在南星的手中。 泽兰瞧着此处的诡异,眉心紧蹙, “玄寂设下的阵法,无论是阵内,抑或这整座重华山,生机都会被吸取,余下现在这副模样。” 他们在到达此处之前,便早已用术法将自身的痕迹隐藏,倒是让这阵法无法辨识他们了。 几人看着这处狼藉不堪的模样,心里对那黑龙的同情愈发深了。 云衽深呼吸了一口,这千年,那小黑龙想要活下去,该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他们往里头走去,越往里走,那景象便愈让人心凉。 其实不难看出此处是被好好修整过一番的,树木栽种的位置都颇有说法,皆为聚灵而裁,却被术法与大火摧毁得一干二净。 在又一次拨开丛生的断草与枯藤后,几人见到了一座灰扑扑的宫殿。 华丽的纹饰与雕花只余火焰撩过后的黑灰,檐下的柱子也都残破不堪。 整座殿堂被一层浅浅的光芒包裹住。 “那便是封印阵吧?” 辛夷掏出大刀,准备待会在师兄与师父身旁护法。 半夏也掏出来双剑,交负于身前,警惕地看着周围。 泽兰从袖中取出一个圆盘,那是待会用作布置沉星阵的法器。 “我同师父布阵时,你们三人留意好附近,虽探查过没有其他生灵的气息,但还是小心为上。” 南星点点头,正经的模样倒是有些师兄的样子了。 岁昭接过泽兰递过来的镜子,一刻不停地输入灵力,看见了那头紧张兮兮的龙。 虽然相信师父和师兄,她也还有些担心,可是没见过黑龙这副样子,倒是让岁昭紧张的心思松了些。 “大师兄和师父准备设阵了,你若是感觉到灵力的牵扯,切勿挣扎。” 她交代着,那边的沈屿川也乖乖点头。 岁昭手持镜子,一会子看看里头的黑龙,一会子又看向自己大师兄和师父。 泽兰指间流转着灵力,刻满符文的圆盘向上空飞去,化作无形的灵力将宫殿覆盖。 同时,云衽以灵力为笔,在地上不断刻画着繁复的古老字体,字迹慢慢成形,与方才那圆盘上的符文所差无几。 泽兰不断地输出灵力保持着那圆盘与外面这处阵法的连接,云衽拿出一块木牌,木牌进入小阵时幻化成了一条奄奄一息的黑龙模样,他将灵力输入,试图将大阵内的沈屿川与这木龙交换。 可就在他的灵力深入几分时,云衽皱起了眉,这不断蚕食着沈屿川生机的大阵之中,竟有一个谁也没察觉到的,微弱的几乎快要磨灭的护灵阵。 而且这个护灵阵与他见过的大不相同,仅仅只是源源不息地护住阵法中灵物的生脉罢了。 怪不得,怪不得沈屿川能在这残忍的阵法中活过千年,不仅是黑龙本身血脉强大,更是这护灵阵起的作用。 可这护灵阵在内可保他一丝生机,若是将沈屿川换出来,怕是那蚕食生机的阵法会伺机而上,那护灵阵也会消散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云衽手中的动作不停,却转头吩咐小徒儿, “昭昭,待会沉星阵奇效,见到佑安的一刹那,你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给他用下生脉丹和护体丹,绝不能让他的气息被捕捉到。” 岁昭衣袖一抚,流光飘在她身旁,她眼里是澄澈与坚定,丹药已紧紧握在了她的手中。 就在脚下阵法光芒大亮的一瞬间,流光破空掠出,将阵法中坐着的男子稳稳包裹在绸缎内。 同时岁昭手中的丹药化成无数道丹雾,在流光将人围住前,洒在光球之上。 光芒渐散,流光才松开回到岁昭臂间。 里头的身影终于得见,流光是圣器,也喜洁,自然沾染不上丝毫的脏污,于是众人就见那幻彩的绸缎离开后满地的鲜血。 沈屿川一只手撑在地上,摇摇欲坠,方才一道强大的灵力,将他传送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察觉到身体里的生机好似被突然抽断了一般,鲜血从嘴中喷出。 好在在那光球里,温润的雾气带着草药清香,将他欲要爆炸的器官缓和了下来。 辛夷离得最近,他冲上前当作沈屿川的靠垫,撑住人不让他倒下。 沈屿川发丝凌乱地贴在他此刻苍白的脸上,嘴唇染上了鲜血是绮丽的红,气若游丝。 可千年来,他从未有比此时更轻松的时刻了。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环视身旁的人,所有人都神色担忧地看着自己。 在这破败的景象中,岁昭素净衣衫一尘不染,臂间挂着一条色彩潋滟的披帛。 比披帛颜色更好的,是她精致清秀的脸庞上,圆圆的眼眸中化不开的忧心。 还有一直想上前,却又止住脚步的云衽。 沈屿川眼里充满感激,可如今的他根本无法回报,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位俊雅的修士身上,只从外表看起来,约莫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他踟蹰不前,好像透过沈屿川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多谢各位相救……云叔,多谢你们咳咳……” 沈屿川开口,没说几个字又止不住咳了起来。 听到孩子那声叔,云衽像是终于回过神,往前几步,拉住他的手,细细探查着。 经脉尽断,好不容易恢复些,如今更加严重了,还有那丹田,碎裂拼凑不起来,输入到他身上的灵气,千疮百孔得又流走。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回宗门才是。 半夏召出灵舟,带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师妹先上了船,辛夷半蹲下身,想要将人背起。 沈屿川看着又是满身脏污的自己,不忍弄脏了辛夷的衣裳,试图撑地自行起身,可起一半,卸了力,差些又倒在地上。 辛夷看着伤痕累累的沈屿川,想到了他们几个小的时候,他鼻子喷出一口气,说道, “都是自己人,瞎客气什么呢。” 随后辛夷弯下腰,环住了沈屿川的腰背与膝弯,将人横拖着抱了起来。 二师兄是体修为主,本身老虎的身形就健壮些,可沈屿川也不遑多让,虽因常年饥饿,身上看起来剩下骨头了,可也不难看出身 量是不小的。 于是乎这样一个画面,便显得格外滑稽。 南星刚爬上灵舟呢,回头便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弯了腰。 沈屿川突然被抱起,神情呆滞,又看到小姑娘那忍着笑容,可眉梢露出笑意的模样,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到底泽兰与云衽是这几人中最靠谱的存在,也只转过身,肩膀微颤。 待到他们都上了灵舟,泽兰落在下方,扇面拂过身旁,扬起一阵风,那风带着蓝色的灵力,将所有痕迹统统抹去。 转身轻盈一跃,便到了灵舟上。 沈屿川被放到榻上躺下,南星用术法给他换了身干净些的衣裳,只是衣服显得过于宽松了。 岁昭看着他空荡荡的腰身,盘算着回到踏云门后,用丹药调养好些后,得多喂些饭菜才行。 回程的灵舟依旧是云衽控制,只这次,他不再望着黑夜中的东方思绪飘忽。 他同他的徒弟们一起,围在塌前。 泽兰和岁昭依次给沈屿川看过脉后,不要钱的灵丹妙药就统统到了他嘴里,从那阵法出来受的伤没一会儿便好了大半。 只是剩下的恢复,可真的就要看看魂体伤成何样了,魂体一日修复不好,这零零碎碎,大的小的伤就无法全然好齐。 “明日可否让大黑龙…让他用那玄极通脉丹?” 岁昭脱口而出喊的大黑龙,反应过来后连忙改口。 云衽摇摇头,他现在这样子,怕是没撑一息呢,就得爆体而亡。 这玄极通脉丹服下后,便是经脉重组,魂体重塑,还得要有修为比他高的人在身旁护法,不然轻则修为全无,沦为残废,重则爆体身亡,魂飞魄散。 不仅要有足够的身体意识支撑,还要有更强的精神力。 若不是他在,南星就差些没熬过去呢。 他同岁昭解释着,转头看见其他几位徒弟欲言又止的神色, 还有小徒儿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抿紧的唇。 糟糕,他好像给徒儿们带来了一些麻烦呀。 云衽瞪了一眼自己的大徒弟,不是说魂体修复好了,便自己同小师妹坦白吗。 这么要紧的时候,昭昭若是知道他们瞒着自己定会伤心的。 泽兰的目光有些躲闪,他就是不想看小师妹伤心的眼神,这不就让辛夷去说嘛,辛夷又让半夏去说,半夏又吩咐南星。 这推脱着,他们四人就都想着,要不就这样瞒着也不要紧,反正魂体都已经修复好了。 岁昭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小拳头,微微偏过头,也瞪了一眼大师兄,弯弯软软的眉眼里藏着愠色。 他们每回都是这样子,在外头受了小伤,几天恢复了不同自己说也就算了,如今这样大的事情,也不跟自己说。 还是她炼的丹药呢,若是出了差错,岂不是…… 岁昭不敢去想可能会出现的结果,可她这次真的生气了! 她扭过气鼓鼓的小脸,不去看自己的师兄师姐。 往日温软的小师妹难得地露出炸毛的模样,先前担忧的神色消散了许多,反倒新奇地看昭昭现在的模样。 怎么办,自己的小师妹更加可爱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着。 20. 一条又有家的龙 乖巧的小姑娘生气起来可不知道好不好哄。 回到宗门后,云衽将沈屿川安顿在一处空置的院子里, “无事我便回去休息了,师父,师兄师姐们晚安。” 岁昭看大黑龙也被安顿好了,浅浅说同师兄师姐们说晚安便回了自己房中。 转身过去那一瞬间还能看见小姑娘低垂着的脑袋呢。 岁昭又伤心又生气,气呼呼地走在回自己院子里的路上。 手臂间的流光感觉到了小主人的心情,不安地蹭在岁昭脸颊当做安抚。 “这次说什么也要生一天的气!明明我也是炼药师,为何就不让我知晓,出了差错可怎么办!” 流光也似乎义愤填膺地点头,指着后背的方向摇晃着丝带。 “什么都不同我说,我不想一直待在师兄师姐们的身后,我也想成为可以保护他们的存在...” “我现在可能帮不上很多忙,可是至少让我知道吧。” 流光轻轻环住自己的小主人,光亮化成暖意,传到岁昭身上。 她摸摸手上的长绫,轻声道,“谢谢流光。” 其实比起生师兄师姐们的气,她更气自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们又怎么会小心翼翼瞒着。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金丹呢? 脑子里突然浮现的急功近利的想法,吓得岁昭止住了脚步。 她怎么可以这样着急,修炼本就不在一朝一夕,若基础没打好,修为再高,也不过是假象,经不起推敲。 比起以前走两步便咳的身子,如今已经是很好了。 岁昭回到房间,却迟迟无法入眠,咬着下唇,方才是不是对师兄师姐们太不敬了。 他们也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而已,可是她对他们发脾气诶。 岁昭啊岁昭,你长本事了,不仅修为见涨,连胆子也长了不少。 就在岁昭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她揣在袋子里的镜子微微发亮,她将那面镜子拿出来。 自从刚刚她用上那面镜子后,就一直放在她这儿了。 镜面波纹微晃,显现出靠在床头的身影。 “岁昭。” 大黑龙已经换上了柔软干净的衣裳,紧绷的神情早已卸下,此时坐在这柔软的床铺上,身上的伤也被上了药,对他来说,好像在做一场不那么真实的梦境。 想到岁昭离开前气鼓鼓的面容,和其他几位脸上虽内疚,但也新鲜的表情。 咳,这个好像就不太好同小姑娘说了。 “我爹也时常受了伤回来,自己躲在山头悄悄上药,后来被我娘亲抓到,总是免不了一顿训斥。” 提起自己爹娘,他金灿灿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酸涩的水光,嘴角微微扬起,他也曾有过很幸福的一段日子。 “我知道他们只是不想让我难过。” 岁昭低下头,眼泪如珠子一般掉落。 本来只是想安慰一下人的,结果怎么把人弄哭了,这回沈屿川真的是手忙脚乱又无助了。 “你别哭,别哭。” 他实在是不会安慰人,绞尽脑汁也只说出让岁昭别哭二字。 “我还凶他们了。” 听到小姑娘这话,沈屿川努力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儿,她凶他们了吗?怎么除了岁昭其他人都不知道啊。 况且他好像还看见那几位师兄师姐脸上露出了稀奇的表情呢。 那几位好像还蛮喜欢来着。 不过他们后面匆匆走了,以他目前看那几人对小姑娘的疼爱程度,总感觉会去负荆请罪。 “关心则乱,你担心他们,他们也在乎你,既然是一家人,把话说开才是最重要的。” 沈屿川的爹娘就是那样同他说的,每次闯了祸,父亲都说要坦白,要说出来,只要说出来,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你说得对,”岁昭站起身,将镜子放在桌上,“谢谢你,我要去找师兄师姐他们才是。” 沈屿川透过镜子看见了小姑娘郑重的表情,低下头轻笑,用手撑住身子侧躺到床上, 从知道他们要把他救出来时,他就时刻将那匣子放在身旁,传送那一刻也带在了身上。 想起大家关切的眼神,镜子被他珍视地放回匣子中,只是这次,他的身边好像又有了家人。 岁昭刚推开房门呢,就看见自己师父领着师兄师姐们在她院子外‘罚站’,见她出来,各自喃喃着什么今日的夜色真好啊。 岁昭撇撇小嘴,走到他们身边,牵小鸡仔一样一个一个带进院子里头, “大晚上的,不好好休息,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几个在外界看修为都几乎是天花板级别的人,在小师妹面前跟鹌鹑似的,原本都只想着在外面等着,明天昭昭休息好了,说不定就没那么生气了。 谁想到昭昭自己跑出来了。 看着给他们倒水的昭昭,脸上已然没有了生气的样子,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云衽喝下一口热茶,还是小徒儿乖巧,心里熨烫得很。 可还是给自己的其他徒儿解释着,“昭昭莫要怪你的师兄师姐们,他们只是不想让你看见他们那龇牙咧嘴嚎叫的样子罢了。” 岁昭想象着这个画面,平日稳重的师兄们,嗯,小师兄除外,露出原形嗷嗷叫的模样,虽然依旧心疼,可是好像也很可爱诶。 她睁着亮亮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手牵上离自己最近的大师兄的衣角,轻轻晃动着。 泽兰闭上眼,有些无奈,“昭昭,我是蛟,这儿没有水呢。” 岁昭看向云衽,眼里是期待的祈求,她没有办法,可是师父有呀。 云衽忍着笑,衣袖一扬,院落里出现了一方宽阔的青石砖铺就的池子,足足够一条白蛟在里头泡水的。 泽兰扶额,有些无奈,“师父......” 可还是身形一转。 白光一闪,一头莹白的蛟龙从水面而出,大半个身子浸在池子里,光洁的短短的小角在白蛟的头顶,鳞片泛着温润的光芒。 岁昭走到池子边,趴在青石砖上,细细欣赏着大师兄的美貌。 白蛟的头轻轻顶过岁昭的下巴,眼神满是宠溺。 “大师兄长角了,是不是离变成龙不远了?” 岁昭好奇地瞅着泽兰的额角,不知道大师兄要是变成龙会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家里已经有一条黑龙了诶,再多一条白龙岂不相得益彰。 泽兰仿佛听见了岁昭的心声,传音给辛夷,那头辛夷呼地一下化成 老虎往外跑去。 留下几人莫名其妙看着辛夷消失的背影。 半夏和南星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嗖一下,流光化转成两只毛亮蓬松的红狐。 岁昭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了一大半,她不舍得看着池子的白蛟,又扭头去看那边毛绒绒的师姐和小师兄,都很喜欢,怎么办... 半夏和南星倒是替她做了决定,他们二狐,一狐咬着岁昭的一边衣角,把人往池子拉开了些。 他们才不想沾水弄湿自己漂亮柔软的毛发呢。 岁昭一手一只,埋头抱住两只狐狸就蹭,暖洋洋的,真的是太舒服了。 一阵沉闷的、爪子啪嗒啪嗒跑着的脚步声传来。 岁昭闻声侧目,抬头看去,只见化成原形的二师兄走近,宽厚的虎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沈屿川是有些猝不及防的,他准备入睡,可却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就听见屋外传来辛夷的喊声,他坐起身,用微弱的术法打开门让人进来。 谁知进来的不是早些时候见的辛夷人身,而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他这才知,原来这宗门内的弟子,除开小师妹同云叔,都是半妖。 ‘我们去找小师妹吧?’ 老虎对着床上有些呆滞的沈屿川说。 他下意识的回了个好。 还没等沈屿川反应呢,整个人就已经被老虎拱到背上,往岁昭的院子跑。 直到到了这院子,就看见他们化作原形逗着那笑魇如花的小姑娘。 “二师兄!沈屿川!” 岁昭放下怀里的小红狐,伸开手抱住往自己跑来的大老虎。 至于沈屿川?已经被云衽用术法挪到石凳上坐着。 他看着白蛟坐在池子里,眼眸温柔地看着小姑娘嬉笑。 看着两只红狐为了让小姑娘抱着自己使劲用肉垫拍着大老虎。 沈屿川转过头,没留意到自己的眼睛也染上了化不开的笑意,只知道此时在这院子下,心情是许久未有过的放松与愉悦, “云叔,我们一起把父亲找到吧。” 云衽摸了摸黑龙的头,慈爱地看着他,“一定能找到的。” “我还没见过真的龙呢,屿川哥,能不能让我瞅一眼!” 南星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沈屿川。 他们回来的路上便说过称呼的事儿,沈屿川实在是觉得他们喊自己师叔怪异,于是大家便商量着,都称他为兄长便是。 沈屿川耳畔染上了红色,虽然在镜子里面他们已经见过了自己的龙形,可是怎么说都不是自己最威风的模样。 岁昭扔出几颗丹药,无色无味化在那池水中,狡黠一笑,“现在这池水很适合你泡药浴呢。” 看着几人揶揄又有些期盼的眼神,随着一声龙吟,一条比夜色还要亮眼的黑龙沉入池子中。 只是黑龙的身躯自然是庞大许多,方才白蛟待着有些宽敞的池子,如今一黑一白只得各自蜷缩在一边。 泽兰甩甩尾巴,睨着身旁的大黑龙,总感觉自己在小师妹心中最帅原形的位置不保了。 这不是么,老虎和狐狸都不摸了。那一人二狐哒哒哒就跑过来,趴在池子旁看着这大黑龙呢。 21. 一条哭唧唧的龙 就连辛夷也甩着尾巴站在他们后面端详着那头龙。 “哇——” 南星发出惊叹,这鳞片也太漂亮了,如果说大师兄的是幻彩的白鳞,那屿川哥的鳞片便如晶曜般亮眼。 “师姐,龙这么大只呢。” 岁昭侧头同半夏说话,半夏早在岁昭往这边走的时候换回了人形。 听到小师妹的话,她赞同地点点头,但眼睛也将那头龙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沈屿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在他是黑龙,再怎么脸红,也不会被人发现。 其实他已经把原形收小了好些呢,不然这池子可塞不下自己。 一旁的泽兰甩甩自己漂亮的尾巴,水花溅到南星的狐狸毛上,惹得南星呼噜晃晃自己的毛发。 “大师兄!” “这可是昭昭丹药化过的池水,对身体好呢。” 泽兰含笑说道。 半夏听闻,指尖灵力一动,一簇池水往南星身上浇,小狐狸毛发湿漉漉地搭在身体上,看得倒有些可怜了。 南星抖了抖身子,甩了周围的人满脸水珠,转头扑向小师妹的怀抱,哭唧唧喊着, “昭昭啊,师姐她欺负你小师兄呐!” 岁昭只笑不语,但还是拿出了帕子给小狐狸擦毛。 云衽看着哭诉的南星刚被小徒儿擦干毛,转头又跳进池子里打滚,带上一身湿漉漉的水甩到旁边两条‘鱼’上。 南星又看了眼越走越远的二师兄,翻个身,跳出池子带着沉重的身躯啪嗒啪嗒追上去。 月色下,几人闹闹呼呼地,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最后几人玩闹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小师妹的院子。 至于那池子,水被清洗干净后,被岁昭牵着师父的衣袖,撒娇地留了下来。 她还想以后看龙呢。 却完全忘记了,踏云门山下有一条偌大的瀑布连着河流,可以任那龙嬉戏。 第二日沈屿川是在清新的空气与柔和的透过窗户的日光中清醒的。 他将自己挪到轮椅上,那是昨晚辛夷送自己回来后拿来的,他推着轮子,往屋外去。 大概是想着沈屿川双腿暂时还不太方便,给他安排的院子是在离云衽和前殿近些的屋子。 他往外推着轮子,昨日夜已深,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着踏云门的模样。 他能看见远处山峰云雾缭绕,时而传来鸟鸣声。 路边栽种了好些竹子,许是搭建过阵法,吸进鼻腔的空气温润柔和。 他不知道其他宗门是什么样子,可就觉得,此处便是最好的模样了。 沈屿川一路到前殿,青石玉砖铺就的台子上,他看见两个身影缠斗着,沈屿川停在原地,看着她们的一招一式。 半夏手持一青一红的短剑,剑上凝着荧荧剑光,脚下步伐不停,向前试图挑出长绫的漏洞。 岁昭被逼得步步后退,却在侧身时看见一个机会,流光向前铺展开来,化作一道柔光,将红剑裹住,小姑娘向前一步,压住翻飞的剑柄,一个转身,去到了半夏的身后。 半夏唇角微扬,剑刃扬起,束缚住红剑的长绫被割断,几个旋身,双剑压在了岁昭的身前。 她挑眉看向自己的小师妹,似乎在说,还要继续吗。 瞬息间,岁昭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在半夏看不到的身后,方才被红剑割断的长绫碎成几条,跟着小姑娘的灵力化成尖锐的利刃,从半夏发间划过。 那绸缎化成的利刃回到岁昭身边,又瞬间整合成一条柔软的长绫,她借力一跃而起,长绫卷在手中几圈,牢牢将半夏的双剑控制住。 半晌,流光卸了力,化作发带缠绕到岁昭脑后,岁昭也有些手脚发软,额上的汗也顾不及擦拭。 一青一红融成两束光晕,瞬间消失,回到了半夏的神识。 半夏笑着走向岁昭,“昭昭进步了许多。” 这一早她起身,正想去找小师妹呢,就见小师妹往自己这边来,说是想要同自己切磋。 她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只是好几回,最后都是她将岁昭压制住,可小师妹的眼眸越发亮,灵力运用地也愈发熟稔,方才那下,是她不敌了。 不愧是她半夏的师妹。 听到鼓掌声,那双姐妹循声望去,发现是沈屿川后,往他的方向走去。 “昭昭招式娴熟,身法轻灵飘逸,半夏剑意凌厉,恰到好处,若不是我如今灵力比初入修士门槛的孩童都不如,不然怎么说,都要同你们二人还有大家切磋一番。” 半夏洒脱地扬唇,“日后有的是机会,若是小师妹都无法治好你,那外面估计也没有人有这本事了。” 话语里是满满的骄傲,“昭昭可是我们见过的最厉害的炼药师。” 连续得了两次称赞,岁昭连耳朵都泛上了红霞。 她还远不及师兄师姐们的呢。 而且听说大黑龙曾经也很厉害,不过以后把这龙修好,应该也还会更厉害的吧。 岁昭心里又多了一个目标。 原先是保护师兄师姐,现下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那便是修好这条龙! 她斗志满满,只是修龙之前好像得将龙喂饱才是。 显然半夏也是如此想的,不过她想的倒不是黑龙。 小师妹一早就拉着自己切磋,好几个来回了,要不是看小师妹意犹未尽,同时还在不断领悟,她才不让昭昭饿着肚子同自己对练如此之久。 岁昭走过去想要推沈屿川的轮椅,半夏伸手一拦,“何必如此辛苦,昭昭你那傀儡符呢?” 听到师姐的话,岁昭掏出一张符箓。 半夏手腕一转,那边竹下飘来一片竹叶,岁昭将符箓送到竹叶前,竹叶灵光一闪,化作一个竹叶童侍,随令而动。 若不是半夏提醒,岁昭都快忘了这傀儡符还能如此使用。 在这踏云门上,他们早就习惯了事情亲力亲为,除了给昭昭做饭外,其余好像也没什么事情需要侍童。 更何况,给昭昭做饭,那可是师兄师姐们都要抢着来做的事情。 如今沈屿川来了,这倒是正好合适了。 他们三人往厨房走去,正巧也碰上了结伴前来的三师兄弟。 “小师妹早!屿川哥早!阿嚏!” “小师兄你怎么了?可是着凉了?” 修士不轻易生病,从未见过南星如此的岁昭有些担忧。 辛夷开口给岁昭解了疑惑,“昨日赖在我房间不走,我不让他上床,也没管他,自个儿在地上撒泼。” 结果南星发现辛夷自顾自地睡着了! 想起 这事儿,南星就觉得气狐!他们的师兄弟情谊去了哪里! 不过昨夜他倒也是撒泼打滚着便睡着了。 南星摆摆手,“就吸两下鼻子,咱们妖兽的体质,待会都好了。” 说罢走到沈屿川身后,将竹侍散去,承担起了推轮椅的活计。 岁昭还是有些心疼,“那待会我给小师兄做一碗面,吃了热乎面便好了。” “好啊好啊!” 南星可高兴了,怎么以前不多着凉几次呢,真是的。 或许大家都是这样的想法,岁昭才说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岁昭眨巴了两下眼睛,正好同沈屿川的眼神对上。 沈屿川昨日便知道了这几人的修为,虽已过了千年,不知有无更多修士进步神速。 可这几人的修为,哪怕是在当年,也绝对都是数一数二的。 如今都在这为了吃一碗面,竟都开始装病起来了。 不过以昨晚他们哄小姑娘的模样,倒也不那么意外了。 岁昭驾轻就熟地哄着一个又一个。 沈屿川目光静静落向小姑娘。 她正柔声哄着面前的师兄师姐们,声音绵软又亲昵。 也是,有这样一个小师妹,自然是疼惜都来不及。 不过他们也没舍得让小师妹一人操心这么多份早膳,最后还是大家一起进的厨房。 “师父呢?” 岁昭撒上面粉,也只负责撒上面粉。 辛夷回答道,“一大早就钻进珍宝楼了,不知道进去做什么,不过他倒是同我们说,晚些带屿川过去珍宝楼。” 手中揉面的动作不停。 用灵力控制厨具自然方便,可大家只想着亲力亲为给小师妹做餐食,这么多年,也早就都习惯了自己动手。 岁昭点点头,那都是他父亲找回来的宝物呢,自然是要让大黑龙去一趟的。 而那边的沈屿川被分配了一个坐在抽水池前洗菜的任务。 鲜嫩的带有灵气的蔬菜在水上漂浮,耳畔是剁肉和揉面声。 岁昭察觉到那龙有些放空,走到发呆的沈屿川身旁,弯腰俯身, “你不开心吗?” 沈屿川看着离自己极近的脸庞,他好像还能看见小姑娘脸上的绒毛,摇摇头,展颜, “我是太开心了。” 开心能遇到她。 开心可以重新有家。 岁昭看着大黑龙,他的眼眶好像又湿润了。 怎么没人说这大黑龙是哭包啊。 岁昭学着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将手放在了沈屿川的头上,杏眼弯成娇俏的弧度,轻声道,“那太好啦!” 沈屿川愣在原地,头上极轻的重量只存在了一小会儿,可好像重重地落在了另一个地方。 “屿川哥!面下好了!灵蔬还没洗好吗!” 南星喊着。 岁昭从沈屿川手中拿过竹篮,笑笑转身,“我拿过去!” 小姑娘转身,裙摆扬起,刚好拂过他的脚边。 沈屿川回过神,重拾轻松的浅笑,推着轮椅到外头去,厨房倒是也挤不下他了,他先去把茶泡好倒是可以的。 茶叶与茶具一直放在厨房前的桌子上,他刚泡好茶,那边的几人也捧着几碗热乎的面往桌这边来。 22. 一条倒霉霉的龙 “快尝尝!” 岁昭拿过一碗肉面放在沈屿川面前,“师兄师姐们的手艺很好呢!” 多得从小给小师妹做饭,几人的厨艺是日渐增长,如今随便一个人挑出来,都能做出满满一桌子自己小师妹喜欢的饭菜来。 南星早就已经坐好在了椅子上,拿着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泽兰将小碟子中的煎蛋夹到岁昭碗里,又看向沈屿川, “用过早膳后带你在这踏云门转上那么一转,之后带你去珍宝楼,里头全是师祖带回来的宝物。” 他沉吟片刻,又开口,“师父应该是进去寻有无遮掩你气息的宝物了。” 现在黑龙魂体有损,气息若有若无,不易被察觉,可修复魂体的时候,定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更何况,如今知道这些事情,那么他们踏云门便不能再悄无声息下去了,日后出去的时间肯定会比待在门内要长。 若不遮掩一下黑龙的气息,被天道察觉,怕是会有更大的危险。 几人对此毫无意见,师父早就悄悄同他们说过,怕他们几个人吃味。 可这踏云门,尤其是珍宝楼的物品,大多都是师祖找回来的呢。 那么多见都没见过的宝物,不知道师祖当时是从多危险的地方带回。 如今师祖的孩子找回一条命,他去拿自己父亲的物品自然是理所应当。 辛夷看了眼大家,“等修复好屿川你的魂体,我会闭关,为下山做准备。” 虽说他们确定自己的修为已然是佼佼者,可要带着小师妹出门,前路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自然是越强大越好。 半夏和南星对视一眼,她开口,“我们也是,狐尾同法力挂钩,我同南星先前因为魂体有损,如何都无法再进一步,这回闭关,看看能否把原先剩的三条尾巴逼出来,若是成功,哪怕等级不变,灵力还是会淳厚许多。” “不过小师妹和屿川哥你们别担心,大师兄和师父都在的呢。” 南星放下手中的碗,揉了揉自己微胀的肚子。 他的境界一直是几人中最不稳的,水平忽上忽下,总是无法发挥出最佳的实力,这次闭关,他得好好凝炼自己的修为。 吃过早膳,依旧是南星任劳任怨推着沈屿川的轮椅,他们走过踏云门的每一处。 去了后山,摘下几个秋梨。 去了药园,看见岁昭与泽兰悉心栽种的珍贵草药。 去了观星台,虽然听泽兰他们说,他们不怎么来此处。 不过在这观星台上,沈屿川好像知道为什么当初父亲会建这一个地方了。 不仅离天最近,还能遥遥看向东方。 那是以前家的方向。 “昭昭。” 云衽的声音传来,岁昭趴在观星台上向下看。 “师父!” 岁昭向云衽挥手,“师兄师姐,我们下去吧?” 半夏牵过小师妹的手,往楼梯走去。 沈屿川也不再抗拒,趴到辛夷背上,被他背着。 观星台与珍宝楼毗邻,云衽才从珍宝楼出来,便看见了那群孩子在观星台上转悠,好不惬意。 待到几人到了他面前,他将方才找到的玉佩拿出,递给坐在轮椅上的沈屿川。 “真玄妙啊,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云衽眼里挂上怀念,他的师父好像真的无所不知,珍宝楼里适合他的徒儿们修炼的术籍数不胜数,本命法器本就难寻,可他所有徒儿的本命法器都在是珍宝楼中寻得的。 而今日,他本只是想着随便找找,看看有无那样什的物品,居然也真的被找着。 如果师父他真的什么都预料到了,为何又失去下落? “这是可以遮掩气息的玉佩,你定要贴身佩戴。” 沈屿川接过,随即系到自己的腰间。 又一把钥匙被递到他面前。 “这是第三层的钥匙,里头都是他珍藏的宝物,如今你来了,便物归原主了。” 云衽细细说道。 沈屿川没有接过,用手将钥匙往回推,“如今您是踏云门的掌门,自然是留在您的手中。” “更何况,我要是要,云叔还会不给吗?” 他笑着看向面前的长辈。 云衽听这话,摇头无奈,怕是怎么说这孩子也都不会收下了,“走吧,带你去珍宝楼看看他的物件。” 几人往珍宝楼内走去。 沈屿川缓缓扫过屋内每一件陈设,摆设习惯同在重华山一模一样。 重华山也有这么一个放他们龙族带回来的宝物,只是可惜被抢的一干二净。 “那边的丹药几乎都是小师妹炼制的。” 南星指着那边的架子,放了满满的瓷瓶。 “这几日,师兄师姐闭关前,我再多炼些八品丹药。” 闭关可大可小,若没有些丹药在身旁备着,可不行。 岁昭琢磨着要炼些什么样的丹药,补灵修神的定是不能少。 到了三层,几人不再好同沈屿川一同进入。 他推着轮椅,刚越过那道门,边感受到铺面而来熟悉的气息。 是父亲...... 微弱地几乎感受不到的威压好似一双温柔地大手,轻轻拂过他的发顶。 ‘我在一处隐秘的地方藏了好多宝物,等我们佑安长大了,若是有机会,爹爹便亲自带你去寻宝。’ 那时候的他没听明白父亲的言外之意,可如今回想。 他的父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吗? 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因意外失踪。 他没有多逛这里头,如今的他并不是很用得上这些东西。 可在他准备离开时,一枚玲珑圆润的镂空小金球飘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里头好像有一团翻滚的烟雾,一黄一灰。 那卡扣被雾气冲开,灰色的雾气飘出,黄色的雾团紧随其后死死缠绕住灰色雾团,试图用自己包裹住对方。 而那灰色雾团不断挣脱,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想要往他的方向来。 而那一丝灰雾寻到了空隙,从黄雾中脱离,触碰到他手心的那一刹那,钻心的疼痛从他手中传来。 他不由得闷哼一声,灰雾还想往他身体里钻。 沈屿川想要用灵力将他抽出,可灵力好像对那灰雾没有丝毫的作用,更别提是沈屿川身体内那微弱的灵力了。 灰雾钻进他皮肤的一瞬间,他的灵魂就如同被抽走了一般,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好多个身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了一片虚无的白下,齐齐望向上方。 沈屿川拼命让自己从那之中清醒,那团黄雾也到了他手 心试图牵扯住那灰雾。 挣扎之中,他摔下了轮椅。 守在屋外的几人听见动静,唤了几声没反应,神色一紧。 推开门便往声响之处跑去。 沈屿川双眼翻白,不断地抽搐,眉心紧紧地皱着,似乎与什么东西在神识中挣扎。 “大黑龙!” “屿川!” 几人走到里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泽兰走过去,硬塞了几颗清心丸到沈屿川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可不起任何的作用。 云衽正准备封下沈屿川的穴位,却听见岁昭轻声的疑问, “这是什么?” 他们看向岁昭手指的地方,是沈屿川用左手死死捏住手腕的右手手心。 一抹黄色的雾气正慢慢地吞噬着想往沈屿川经脉里去灰色雾气。 几人瞬间明白了是这灰色雾气搞的鬼。 云衽双指并拢,厚重磅礴的灵力从他指尖涌向灰雾,试图将他驱散。 灰雾似乎是察觉到危险,瑟缩了一小下,但依旧对此视而不见。 灵力就好像穿透过了雾气一般。 “怎么回事?” 半夏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东西,师父的灵力竟然也对他无可奈何。 “我们一起试一下,” 辛夷也放出自己的灵力,几人的灵力凝成一片,但却像是石沉大海,那灰雾就如同滑溜溜的泥鳅一样,让人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黄雾好像在几人的灵力中感受到了什么。 它将雾气分成两股,一股死死揪住灰雾,不让它彻底进入沈屿川的身体里消失。 而另一股,顺着他们的灵力,去到了岁昭指尖之前。 悄无声息钻进了小姑娘的手中。 “昭昭!” 他们几人更着急了,虽然那黄雾看起来是在阻止那灰雾进入沈屿川的体内,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现在这东西防不胜防融进了小师妹的身体中,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流光同他们相比,却是一点不着急,依旧飘飘乎挂在岁昭的脑后。 让人担心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一股黄雾融进她的手中后,化成了一息微凉的力量游走在她的经脉之中。 从前只要过多使用灵力,她便会觉得昏沉滞涩,可如今灵力给她的感觉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 岁昭感觉到自己的识海变得更加澄澈清净,丹田中的灵力流转的也是前所未有地流畅轻盈。 就在此时,流光嗖的一下,化作光团消失了。 “小师妹你金丹了?!” 看见流光消失进岁昭识海后,南星高呼。 修士的本命法器皆存于识海,可金丹前识海是无法被灵力顿悟打开存放法器的。 “昭昭你没事吧?” 半夏收回放在沈屿川身上的灵力,上下摸着岁昭的身子,神色焦急,她一一探查着。 可小师妹身上好像没有任何的异常。 岁昭摇摇头,“只是......感觉有些奇怪而已。” 而且是好的奇怪。她从未感觉到灵力是如此地流畅,心神也是极致的轻盈与空明。 她凝出一股灵力在指尖。 白色交织着浅金色灵力漂浮在岁昭指尖。 23. 一条被摸了的龙 “这是方才钻进你体内的那黄雾?” 云衽手中维持住沈屿川的灵力不停,目光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小徒儿。 “是,这黄雾到我身体里后似乎与我原本的灵气融合了,变得更浓厚和纯粹了。” 岁昭转动着指尖的灵气,看见那头的沈屿川脸色愈发不好。 方才好像是这黄雾压制住这灰雾的,不知还能不能这样做。 岁昭运转着自己的灵力,那抹浅金色的光触碰到那古怪的灰雾后,灰雾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化成了清烟消散。 “有用!” 辛夷收回放在沈屿川身上的灵力,看着沈屿川稍微好些的脸色,欣喜地说道。 岁昭调动着这进到自己灵力中的奇怪气息,与自己的灵力一起,包裹住沈屿川的手掌。 很快,他的脸色恢复正常,沈屿川手中的灰色雾气消散的一干二净。 岁昭收回灵力,而方才被分出的另一抹黄色雾团飘在半空中,绕着岁昭欢喜地打转。 沈屿川清醒过来,额上冒出了冷汗被南星擦去, “屿川哥,这是什么东西?” 南星与辛夷将他扶起。 沈屿川摇摇头,他不是完全失去意识,在被那灰色雾团侵蚀的时候,他脑海里有很多个不一样的声音。 无一例外的都在让他加入他们,所有想要的都能得到。 包括他的爹娘。 他动摇过那么一瞬间,可是想要临失去意识的一瞬间,看见的朝自己而来的他们。 他的娘亲或许是去世了,父亲或许是失踪了,可如今在他身边的人是真实的。 几人听见沈屿川描述的话语,看向飘着的黄雾团。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灰色的雾气可以夺人心智,灵力对它也毫无办法。 好像只有这与它一齐出现的黄色雾团对它有作用,甚至是克制。 泽兰伸出手去触碰空中那团黄雾,黄雾却在他即将碰到自己时闪身躲开。 几人依依尝试,可结局都是相同。 只有云衽和沈屿川短暂的触碰到了那团黄雾。 触碰的一瞬间,他们好像感觉到浑身都通畅了许多,灵台也是从未有过的轻灵。 可仅仅也只是一瞬间,但在雾团离开的时候,不知是他们的错觉还是什么,好像依旧感觉到身体轻松了些许。 “好像只有小师妹可以吸收这雾团。” 半夏皱着眉,这黄雾可能是个好东西,可那……暂且称之为伴生吧。 那伴生的灰雾却让人如临大敌。 “昭昭,伸出手,” 云衽走到岁昭身旁,看着余下那抹那黄雾也钻进了她的指尖。 他停顿片刻,又开口,“这是混沌。” “混沌?!” 其他几人惊呼。 传闻世间一切诞生于混沌之中,混与沌一体降生,两者和之可吞星辰,越生死,逆时空。 传闻拥有混沌之力的人可称为一方小世界的神。 可在天地开辟后,灵气开始慢慢充盈,混沌消散,就好世间从未出现过一般。 起初还有人试图寻找混沌的轨迹,可时日一久,渐渐地,大家好像也逐渐忘记了混沌的存在。 “小师妹有没有感觉可以逆转时空,统治修真界?” 南信好奇地询问,那可是混沌之力啊! “嗷!” 南星捂着脑袋,回过头,果不其然,是姐姐。 他真的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 “可也有传说,那混沌弑杀,没有理智,可会影响到小师妹?” 半夏有些焦急,小师妹因为这东西,身体恢复了,修为前进了是好事,可若是为此要付出代价,那绝对不可。 “混沌虽为一体,可如同我们方才所见,或许弑杀的,是那灰色的部分。” 云衽补充道。 或许,当初混沌的消亡,也于此有关。 显然,其他几人也是这样想的。 “被那灰雾侵蚀时,脑子好像被他所控制,好像有一处,那块儿全是失去神志的人......” 沈屿川回想着脑子里见到的一幕幕, “是否混沌早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然控制了许多人?” “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云衽神情严肃,“我们要尽快着手修复你的魂体了,早做打算比来的措手不及要好。” 泽兰与岁昭齐齐点头,他们这几日会好些调养沈屿川的身体。 而调养的过程便是, 大黑龙的体质与常人不同,泽兰与岁昭每日雷打不动几瓶几瓶的丹药往沈屿川那边送。 剩下几人也没闲着,辛夷每日将沈屿川丢进,不是,放进泽兰准备的药浴中。 神奇的是,经过那日混沌之力的触碰后,灰色雾团被黄色雾团驱散,黄色雾团在岁昭手里擦过他经脉,他能调动的灵气似乎比之前多了。 于是半夏和云衽,二人一起,便让沈屿川慢慢调动身体里的灵气同自己切磋。 当然是都收着力道的。 至于南星嘛,除了自己修习自己的课业之外,召出了几个竹侍,负责着几人的一日三餐。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请进——” 沈屿川放下手中的札记,那是昨日他在珍宝楼里找到的。 上面是父亲画下的他孩童时刻的模样。 岁昭推开房门,先探了个小脑袋进去,露出一张小巧的脸蛋。 沈屿川看向房门处,小姑娘乌黑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前,耳畔别着一朵彩色的小珠花,灵动的眼眸看向了他。 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瓷瓶,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这几日你定是吃那丹药吃到吐了,今早我试着去掉灵果的效用,将汁水调配了进去,或许没有往常那样难以下咽了?” 她走到桌旁,将手中的瓷瓶递给他,余光看见他桌上摊开的本子,上头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小黑龙。 岁昭双目一亮,眼尾扬起,指尖虚虚指向桌上的札记。 “这是你小时候吗?” 沈屿川应答,打开瓷瓶,将里头的丹药一股脑倒进嘴里。 “和我之前见过那条龙好像哦......” 岁昭轻声说着,手指点点画上小黑龙的脑袋。 丹药入口即化,涌进沈屿川嘴里的不再是这几日尝到麻木的药草清香,反而是酸酸甜甜的果子的滋味。 他砸吧着嘴,感觉还能再来几瓶。 岁昭扭头便看见大黑龙一幅细细回味,意犹未尽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是药呢,不是糖豆。” 她提醒着。 沈屿川有些羞赧,他怎么不知道这不是糖豆。 只是这几天吃丹药都吃到嘴巴已经尝不出除了药的滋味了。 忽然有这样一个酸甜的吃进嘴里,多少有些稀罕罢了。 他见岁昭对自己桌上的札记感兴趣,垂眸看向里头的画,那是他父亲画的呢。 “昨日在珍宝楼找到的,没想到他竟然藏了这样一幅画。” 岁昭好奇其他页会不会又不一样的大黑龙,却不好去动这本子。 沈屿川瞧见了,将册子拿到她手中。 “谢谢!” 岁昭朝沈屿川粲然一笑,脸颊的梨涡看的他想要伸出手戳一下。 事实上,他也没忍住这样做了。 当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小姑娘软嫩的脸颊时,两个人都呆住了。 手下传来的分外绵软的触感,让他平稳的呼吸变得急促,耳尖也染上了红色。 沈屿川的目光定定凝视着小姑娘的双眸,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可方才触碰的感觉让他留恋,手就这样在他们之间不上不下地僵持着。 岁昭更是浑身一僵,虽然平日师兄们玩闹时也会捏捏自己的脸颊,可随着自己岁数渐长,他们也少这样了。 微凉陌生的触感落在脸上又收回,岁昭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变得通红。 她看见黑龙也红了的耳朵,还有那金灿灿的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 她低下头,紧咬着下唇。 听见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好吵。 沈屿川回过神,掩唇轻咳,换来小姑娘担心地看向自己,见无事,又收回的目光。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变得滚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口。 嘭,龙角和龙尾冒了出来。 龙尾啪嗒打在地上,声响吓了岁昭一跳。 她看向始作俑者。 抬头看了眼懵在原处的龙…的脑袋上的角角,以及那突然出现,僵在地上的尾巴。 ·尾巴尖儿毛茸茸的,想摸。 岁昭扁扁嘴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龙。 她没有说话,只用那双谁看了都心软的小脸定定地看着龙。 “不行。” 沈屿川拒绝地很小声。 龙角和龙尾都得是伴侣才能摸的,而且还…… 小姑娘依旧没说话,只是垂下了脑袋,依旧用那双可怜的双眼抬眼看他。 “只能摸一小会。” 沈屿川妥协。 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小姑娘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起身,蹲在地上,揉搓着那尾巴尖。 里头是软软的骨,外面接近尾巴尖,是一圈长长的白绒毛。 “龙龙龙龙龙。” 岁昭摆弄着面前的尾巴,嘴里絮絮叨叨念着,手上的动作不停。 她没有留意到,沈屿川已经红透了的脸。 还有龙角,她也很想摸摸是什么感觉呢。 岁昭站起身,双手比在胸前,恳求,“龙角也可以摸摸吗?” 这会儿她才看见对方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很热吗?” 岁昭用灵力化出一块冰块,放到沈屿川手中,笑眯眯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龙角入手的感觉冰冰凉凉的,好像在摸一块上好的美玉。 但又好像有些软乎,她好奇地捏了一下。 “嘶…” 沈屿川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痛苦又奇怪的表情。 小姑娘看他这样,连忙松手,皱眉,“抱歉,是弄疼你了吗?” 24. 一条献龙鳞的龙 “嗯…也不是。” 这种事却也不知如何对小姑娘开口,况且她也并不知情, “不过若是到了外头,莫要随便摸别人的角。” 岁昭不理解,可是看大黑龙这样子,应该是不太舒服的,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还有点小可惜呢。 她轻轻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要是以后还有机会,她还想再多摸摸龙的尾巴。 不过今日摸到了龙角和龙尾巴,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多谢佑安哥哥,那我便先走了,还要同大师兄炼药呢。” 岁昭眼尾弯弯,那小梨涡又出现在了她脸上,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在地上晃晃的尾巴尖儿,直到轻轻替沈屿川掩上房门。 佑安......哥哥...... 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沈屿川才缓缓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噗通噗通。 - 在去药房前,岁昭先去了药园。 一是采摘些今日需要用上的药品。 二是检查有无什么草药生病。 小姑娘屈膝蹲在几株草药前,一一拂过它们的叶子。 感受到从中传来的勃勃生机,岁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都要快快长大呀。 可挪步到一个小土堆前时,小姑娘的表情就有些难过了。 小土堆歪斜着插着一株枯死的枝干。 这扶桑枝是二师兄从一处秘境带回,据说扶桑树乃神界树,扶桑枝便是那扶桑树消散后留下的最后一节枝干。 可带回来的枝干半点灵气也无,与路边拾起的枯枝毫无差别。 但岁昭还是将那小枯枝栽下,在它周围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生阵,可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依旧毫无变化。 她伸出手虚虚拢住那枝干,如往常一般,朝那枯枝输送着自己的灵气。 柔和的灵气包裹住枯枝,岁昭感觉不到任何生机回应自己的力量。 可她还是没有停下灵力的输送。 就在岁昭准备停下时,她好像感觉到了有一丝气息缓缓触碰了一下自己的灵力。 非常的轻微,若不是岁昭静心察看着,几乎不会察觉。 歪斜的枝节缓缓冒出一枝细小的枝丫,枝丫头伸出一片小巧的新叶。 由卷至舒,小绿叶轻轻触碰了一下岁昭的手。 岁昭身子蹲得更低了,几乎快要趴到地上。 她手指点了下那嫩叶,心里雀跃不止。 “太好了,小扶桑枝,不知道有没有看你长成扶桑树的那一天呀。” 嫩叶晃动了一下身子,好像在回应她的话语。 岁昭站起身,拿起放在地上的篮子,里头是今日需要用到的药草。 她步履轻快地往药房去,今日要炼些护心丹给大黑龙明日用的。 更重要的是,那日在灵舟上那颗八品护体丹,虽的确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可用在修士身上可发挥百分之百八品丹的药效,化成丹雾落到外物上,便只剩下七成。 她想看下,能否在炼丹的时候,将这三成的损耗规避。 岁昭走到药房的时候,大师兄泽兰已然在药房中炼制着那日师父给他们的方子中的一种——幻雾散。 虽名为散,却是使用时将丹药捏散,对方吸入这粉末后,便会下意识信任眼前之人,对你言听计从。 听起来倒是同小师妹的丹雾有相似之处。 “大师兄!那扶桑枝长树叶了!” 岁昭快步走几步到泽兰身旁蹲坐,兴致勃勃同他说起那小枝丫。 “大师兄,你炼的什么丹呀。” “真的吗?昭昭真厉害。我在炼那幻雾散呢。” 泽兰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看向自己的小师妹,那扶桑枯枝那么多年了,从未有过动静,如今竟长叶子了吗。 他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岁昭笑意盈盈地探个头去看泽兰手里瓷瓶的丹药。 不知这丹药可以对什么修为的人使用,要是连大乘也能用,岂不太过作弊了。 不过作弊便作弊吧,能让他们用上对付敌人的丹药,那肯定是不能手下留情的。 岁昭坐到大师兄身旁,也开始炼制自己的丹药。 先是熟练地挑拣药草,灵力控制着火苗在丹炉中跳动,这对岁昭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而且,自从那抹混沌黄雾融进她的身体里,再加上晋升到金丹后,她感觉到自己对灵力的控制更加炉火纯青,炼制丹药好像比以前更加轻松了。 收好两瓶明日或许大黑龙能用上的锁灵丹后,岁昭又将炼制那护体丹的草药放进丹炉中。 泽兰见小师妹皱眉露出思索的神情,开声询问, “怎么了?” 岁昭流转着手中的灵力,感受着草药在丹炉中翻滚炼化, “那日护体丹化成的屏障同吃下护体丹的药效并不相同,可若是遇到需要用上护体丹的情况,我能做到更快的,定是化成丹雾给大家套上防御,” 她咬了下下唇,思索着,若是遇到比他们更强大的人,只是差之毫厘,也可能谬以千里。 “可要如何做才能让丹雾的药效发挥全部呢。” 泽兰停顿了片刻,莞尔一笑,拿出一颗之前小师妹炼制的护体丹, “如今你是金丹修士了,不如自己再试一次,看下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感受。” 岁昭用灵力稳定住还在丹炉中的药草,接过那枚护体丹,用灵力将它化成丹雾。 她的杏眼睁圆,感觉到化开的丹雾因为刚才的动作,消散了部分。 “昭昭如此有悟性,定然是知道原因了。” 泽兰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岁昭, “普通的丹药入口即化,所以外层都不会过于坚硬,药效更好发挥,可若是做成外用……” “那便在凝结成药团子时多加几分灵力!” 岁昭耸了耸肩,粲然一笑,“多谢师兄!” 正好丹炉中的药草已然化成浓稠的状态,只待最后的挥发凝成药丸。 岁昭往丹炉里输送的灵气加大了几分,使灵力紧紧包裹住里头的药物,待到最后丹炉被打开,飘出来几颗圆润的,看起来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丸子。 她取出其中一颗,化成丹雾,淡淡的绿色飘散在岁昭和泽兰身边。 师兄妹俩相视一笑。 “小师妹炼丹愈发炉火纯青,怕是不日炼出十品丹药便成为了这片大陆的丹圣第一人。” 泽兰调笑道,可却也不是吹嘘。 小师妹的炼药天赋当真是他见过最高的,就连师父也没见过炼药比小师妹还要厉害的人。 炼药不止考验技术,更考验身体,炼丹炼到力竭,灵力耗空的人比比皆是。 以往小师妹的身子多少有些影响,可如今小师妹的身体倒是健康了不少,炼出十品丹药,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但至少师兄师姐们日常会用到的丹药,也可以炼得更好了。” 成为丹圣这件事情,岁昭一点也不在乎。 她可能永远都变不成师兄师姐们那样强大,她只想尽自己所有的力量,陪在他们的身边。 “哪要你操心这么多,” 泽兰轻轻碰了下岁昭的脑袋,眼里全是温柔, “我们只要你过得开心。” 第二日,踏云门的几人齐聚后山。 云衽将这一大片都施上了屏障,又接过沈屿川递过来的那玉佩。 玉佩飘到空中,与那屏障合为一体。 沈屿川手里握着一颗玄极通脉丹,目光流连在面前的六人脸上,仿佛要把他们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魂体受伤严重,药效霸道,怕是九死一生,可就是那一丝能恢复的机会,他也要拼命抓住。 他将昨日取下的龙鳞送到他们六人的面前。 “若是危及性命,龙鳞会化作一道虚影,可抵挡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 如今他灵力微弱,仅有的也只有这皮糙肉厚的血肉了。 若是他强大些,虚影抵挡渡劫修士也未尝不可。 龙鳞珍贵,这孩子怕是担心自己熬不过这霸道的丹药,想着就这样交代后事呢。 云衽紧握住手中的鳞片,那边的南星先忍不住了,带着眼泪冲过去一把抱住了沈屿川。 他哭号着,“屿川哥!你不要有事啊!” “停!” 眼泪还没流出来,被半夏打断,南星这倒霉孩子,说话怎么一点也不吉利呢。 虽说是有些难熬,可现在师父,他们大家都在呢,能出什么事。 “屿川你不用担心,师父在,我们都在。” 泽兰面色温和,手中的鳞片好像泛起滚烫的热度,不会有事的。 他们可是家人,家人会守护对方的平安。 辛夷上前将扒拉在沈屿川身上的南星扯开,又将沈屿川从轮椅上挪到大师兄与师父布下的阵法中。 “别担心,师父很强,小师妹和大师兄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炼药师。” 沈屿川笑着点点头。 再差不过身死,可好不容易又有了家,真要让他舍去,他做不到。 无论这玄极通脉丹有多苦,多难熬,他都会撑下去。 岁昭低着头端详着手里头的鳞片。 为何这片龙鳞,同自己小时候收到的那片龙鳞如此相像,好像这片新的只是放大版一般。 可大黑龙的岁数同自己遇到的那条小黑龙完全对不上……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岁昭将鳞片收入袋中,等迟些,她再去问他便是。 她抬起头,神情专注地看向在阵法中的人。 龙吟声长啸,一头比那天在池子中见到的,还要大几倍的黑龙出现在阵法中,龙首张大嘴巴将那药丸吞下。 吞下的一瞬间,沈屿川感觉到原本平静的经脉如同被滚烫的岩浆冲刷。 他脊背一僵,身体颤抖,好像有无数根针在他的身体里刺着。 25. 一条被修好的龙 他们能看见龙爪紧紧地抠住地面,龙甲好像已经渗出了血丝。 沈屿川感觉到自己的筋脉好像被一根根挑断,他的血肉被反复拉扯,骨头被一根根敲碎。 锋利的眉骨拧成一团,牙关紧咬,压抑着破碎的闷哼,额上不断渗出冷汗。 他们看得有些揪心,或许是黑龙魂体受的伤更重,现下他承受的痛苦更是翻倍。 云衽和泽兰上前,朝阵法里头痛苦地蜷缩的黑龙输送灵力,试图疏理他身体中滚烫乱冲的法力。 “昭儿,将能补充灵力,修复筋脉的丹药全砸他身上。” 云衽手中灵力不断,朝岁昭喊着。 沈屿川的情况同那日他的其他徒儿并不相同,修复魂体本是将身体重塑,其间哪怕痛苦万分,也可以将周遭灵气吸入,帮助身体修复,这也是他们布下那聚灵阵的原因。 可周遭的灵气被聚灵阵合在一处,却丝毫没有被阵法中的龙吸入的样子。 岁昭见状,掏出的丹药不要钱一样化成丹雾砸到大黑龙的身上。 肉眼可见的,黑龙被一层又一层浓厚的灵气和保护包围。 可状况也仅仅只好了那么一瞬,外面的灵气依旧消散,身体刚补充的灵气又好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抽走。 几人手中灵力不敢停,就连辛夷,半夏和南星也加入到给大黑龙输送灵力的队伍中。 半夏皱眉,“师父,这同那天见到的灰雾进入到他身体后的状态有些相似。” 都在不断汲取着他的生机,蚕食他的灵力。 “昭昭,你用你的灵力试探一下看看。” 泽兰眉头紧锁,如若真是那样,可就不好办了。 岁昭听闻,调动自己的灵力,而就在她的灵力落到黑龙身上后,黑龙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怒吼,龙爪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往地上倒去。 她试图用那天的法子将看不见的灰雾拔出,可毫无头绪,那灰雾已然融进了大黑龙的身体里,根本找不到揪出来的机会。 岁昭心里有个想法,可她却知道师兄他们肯定会阻止自己,但如今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师父,我的灵力可以进到佑安哥哥的神识,只有这样才能那藏在他身体中的灰雾清除。” “不行!” 半夏沉下眼眸看向小师妹。 就连输送灵力,他们都舍不得小师妹去做,生怕小师妹灵力不够晕倒的,更何况现在要进入一个曾经那么强大的人的神识内。 “昭昭,不可以。” 辛夷从来都是小师妹说什么都答应的,如今却是难得言辞令色拒绝。 强行进入普通人的神识,若是不小心,都可能让他人落个神识动荡,可进入强者的神识便不同了。 贸然进入强者神识,且不说会被识海中的屏障阻挡,更要紧的是,说不定会因为陌生神识的侵入发起攻击,若是神识受伤...... “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岁昭紧咬下唇,看着那边生机愈发减少的黑龙,面色焦急。 她下定决心,往阵法中走去。 “小师妹!” 南星想要上前拉住往里头走的身影,被云衽打断。 “辛夷,半夏,南星,” 云衽神色严肃,他不想自己的徒儿冒险,可如今好像确实也只有这样一个办法, “你们稳住佑安身体外的灵力,我同泽兰上去为昭儿护法。” 他和泽兰小心翼翼收起自己的灵力,其他三人迅速将空确保补上。 二人走在岁昭身后,等到看见她蹲在大黑龙的身边,一身守在岁昭的一边,用灵力形成了一道更为结实的屏障。 云衽看着小小的徒儿将手放在黑龙的身上,闭上眼睛,灵力探入。 他紧紧看着黑龙与岁昭的状态,只要有任何的动静,他会用自己将小徒儿交换,他这身修为,若是让自己的徒儿在自己面前受伤,岂不是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 岁昭的神识同灵力一进入到沈屿川的识海中,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滚烫疼意,而在那滚滚热浪中,岁昭好像看见了一道黑色身影被一团灰雾包裹着。 她小心翼翼走近些,看见了一条蜷成一团沉睡的迷你小龙。 小龙好像因为那灰雾,脸上是痛苦挣扎的神情,可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岁昭一步一步挪到小龙身旁,可他好像感觉到了气息的靠近,卷起强烈的风试图将她吹走。 “佑安哥哥,我是昭昭。” 她轻声安慰着那头不安的龙。 好像知道这是他信任的人,风缓了下来。 岁昭快步走到他身旁蹲下,轻轻抚摸着眼前盘踞起来,同自己身形差不多大小的小龙。 包裹住小龙的灰色雾气自动躲避开了岁昭所在的地方。 岁昭将小龙安抚好,瞪向近处那灰不溜秋的雾团。 “便是你这个坏东西,硬要蚕食别人的生机。” 岁昭召出灵气,手中灵气浅金色光芒愈发亮眼,那灰色雾气感受到了威胁,还想要往远处逃,却被牢牢锁住。 她用手中的灵力将那灰雾一点点驱散,消磨,余光瞥到了小龙那愈发痛苦的表情。 岁昭分出一股灵力送进小龙身体,安抚住这神识的动荡,另一边用尽全力去将那灰雾拉扯住。 大概是看牵扯自己的灵力有一丝减弱,灰雾竟猛的一挣脱,跑的远了些。 现在要是让这灰雾给逃了,指不定下次沈屿川什么关键时候还会被缠上,岁昭手中姿势变幻,浅金色灵力涌上将灰雾包裹,瞬息间,灰雾被消灭的一干二净,而岁昭也因为灵力耗尽,倒在了小龙的身上。 一片寂静中,小龙睁开他那鎏金似的双眸,感觉到身上压着的若有若无的重量,歪头看去。 发现是自己熟悉的人,他轻轻用龙首顶着小姑娘的脑袋,面色焦急。 脸上好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带来的潮湿感,岁昭沉重的双眼睁开一条缝,发现是小龙正伸出舌头舔舐着自己的脸庞。 她伸出手,摸上小龙坚硬的脑袋,轻声安慰,“别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的……” 忽然,小姑娘消失在他面前,小龙爪子撑地,站起身,四下张望。 而站在岁昭身后的泽兰,在发现她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上前将人抱过。 泽兰握住岁昭的手,片刻,他松了一口气,“只是灵力耗尽,没有被神识攻击。” 云衽见泽兰给小徒儿喂下一颗丹药,点点头,面上担忧不减,“带昭儿出去吧。” 云衽转身将自身灵力汇给黑龙,黑龙的神情已然轻松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痛苦了。 随后一道刺眼的光芒照向他们,再睁眼望去,黑龙的龙角残缺处已经长出来小小的分叉,几人收回灵力,压在心上的重担被卸下了许多。 黑龙睁开眼,四处寻找着那道身影,见小姑娘没有声息被抱在泽兰手上,着急的往那方向走去。 或许是太久没有用过龙爪走路,黑龙踉跄几步,哄地一下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往岁昭身边爬,动静扬了几人一脸灰。 “小师妹没事,你先休息,不然她费劲吧啦救你可就白费了。” 半夏扇了扇飘到自己面前的土灰,看着那面容疲倦,下一秒就要倒下的龙,安慰道。 自己的脚步却是一刻也没停歇,走到泽兰身旁,将小师妹接到自己的怀里。 南星和辛夷看了一眼那边看来只是累了的龙,也往岁昭那边走去。 云衽拦住了还想挪几步的龙,拍拍他宽厚的脊背,“昭儿和你都需要休息,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 大黑龙听到这话,才停下脚步,光芒闪现,变成人形昏睡倒在了地上。 辛夷听到声音回过头,看见师父掏出法器,将沈屿川放上灵叶。 灵叶载着沈屿川,往他的房间飘去。 而几人跟着半夏,回到了小师妹的房间。 南星握着辛夷师兄的手臂,模样焦灼,“小师妹真的没事吧...” “灵力用尽,自然是陷入了沉睡,” 半夏轻掖小师妹的被角,将她脸侧头发抚到一旁, “大师兄已经喂过补充灵力的丹药,方才我也给小师妹输送了些灵力,睡醒就会没事的。” “只是......” “只是什么?” 辛夷见大师兄欲言又止,担心是小师妹身子出了什么事情,连忙追问。 泽兰想着小师妹那身体里的混沌灵力,始终有些担忧。 那混沌黄雾融入了她的灵力中,让她的灵力变得如此特殊,如今他们在踏云门内,可若是出去了,又见到被那灰雾侵蚀的人,又该如何,总不能回回都让小师妹如此艰辛。 “日后遇到其他人如此,是救还是不救?” 辛夷几人听到泽兰这话,顿时沉默。 小师妹性子纯善,今日是沈屿川,是他们的亲人,以她的性子,无论如何定是要舍命相救的。 可日后若是遇到其他人,小师妹怕是也不会袖手旁观,可偏偏,他们对这灰雾束手无策。 “无论如何,天塌下来了,都先由我顶着。” 云衽看着这群孩子担心着担心那的,垂下眼眸,叹了口气,安抚道, “传闻扶桑树可净化世间一切浊气,那扶桑枝已有生机,说不定会有长成扶桑树的一天......” 待到其他人都离开岁昭的房间,云衽依旧站在她的床前,垂眸凝视着沉睡中的小徒儿。 十六年前,在雪地里把她抱在怀中时,就连哭声都微弱地几乎不可听闻,如今已经快要可以独当一面了。 26. 一条不会走路龙 岁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师父立于自己的床前,神色不明。 她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就在她坐起来的时候,屋内的灯光变得明亮了些,她看见师父眼中的愧疚神色。 “师父,怎么了?” 云衽上前一步,轻轻摸着小徒弟的脑袋,“明明大人在身旁,可偏偏让你耗尽灵力到这个地步。” 岁昭释然一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 她将脑袋往云衽手中送了送,“是我要这样做的,师父无需自责,更何况,佑安哥哥也是我们的家人呀。” 而且只是消耗了些灵力,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呢。 岁昭不知道多庆幸,还好自己与那混沌黄雾契合,还好她能驱散那灰雾。 云衽将旁边的椅子了过来,坐下。 岁昭也重新躺下,云衽为她盖好被子,小的时候她时常梦魇,云衽和几位师兄师姐便会轮着守在小岁昭的身旁,轻声哄她安眠。 “你可会觉得师父忽略了你?” 云衽又开口,话语里是忐忑不安。 其他几个大的比起无微不至的关爱好像更喜欢自己待着,是自从小徒儿来到他们身边,他们才逐渐学会怎样变成一位好父亲,好哥哥和好姐姐。 什么好的都就着这柔弱的妹妹。 可如今沈屿川的到来,也带上了他对自己的师父所有的愧疚。 他总担心自己会在某个时刻忽略了这个最小的,他们用尽心思养大的孩子。 岁昭坐起身,皱着眉,眼泪要落不落,原来师父是在担心这个吗。 可是她已经得到很多很多的爱了。 岁昭扑过去抱住自己这位爹爹的腰际,分明他们都知道,已经把最多的爱和关心都给了她,怎么现在又在怀疑呢。 “因为有师父爹爹,昭昭真的很幸福。” 岁昭有些害羞,自从她大了,师兄和师父都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抱自己了,如今只有师姐可以让自己黏糊了, “更何况,如今又多了一个佑安哥哥,是多了一个人爱我呢。” 她开心都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委屈。 云衽抚着岁昭顺滑的发丝,小岁昭分不清师父和爹爹,是以经常都师父爹爹地喊着,还有要自己给她扎头发。 那会子他哪会给小姑娘梳头发呢,就连给半夏,也只是梳个光溜的马尾。 小姑娘不哭也不闹,就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到后来,所有人都学会了扎各式各样可爱的小女孩的发髻。 云衽压住涌上喉咙的哽咽,他的小徒儿怎么能这么乖呢。 又想到那在昭昭身上的混沌灵力,到底不知道是福大还是祸大。 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让这群孩子再受伤了。 离开了小徒弟的房间后,云衽独自进了珍宝楼,待了很久才离开。 - 被灵叶送回房间的沈屿川睡了好一会儿,其他人也来看过他,见他睡得沉,泽兰看过无事,便又悄悄离开。 他缓缓睁开双眼,虽周身难掩疲惫,可感觉到身体灵力顺畅的运转,他松了一大口气。 但查看自己的识海时,却被吓了一跳。 他的神识恢复到了大乘期,甚至比千年前的大乘期更加扎实,可他身体目前能运转出来的灵力,连筑基都不如。 他闭上双眼,感受涌进身体里的灵力,不过片刻,他到了筑基初期。 但流入他身体里的灵力更加纯粹了。 想来这重头来过,也不算一件坏事。 他从匣子中拿出那面镜子,镜子久久没有反应。 沈屿川看向外头漆黑的夜色,今日小姑娘为了救自己,灵力怕是得耗尽了。 想起自己昏迷前看见小姑娘在泽兰怀中失去意识的模样,他皱起眉。 沈屿川刚将双脚接触到地面,整条腿就控制不住发软发颤,好在手及时扶住了床边,怕是要摔的不行。 他调整呼吸,缓慢挪动了几步,重新掌控双腿的感觉有些陌生,但已经能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了。 等到沈屿川回过神,自己已经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摸索着,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岁昭的院子外。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摇摇头轻笑,小姑娘怕是睡着了,他现在过来做什么呢。 可只是一小会儿,他也想待在离她近些的地方,知道她平安无事,知道她不会因为自己有事,便足够了。 沈屿川手里还拿着那面镜子,他将龙角放出来,看着镜中的自己。 上回小姑娘看自己的龙角时没有分叉呢,一点也不威风,现在尾巴尖儿也长好了,龙角也更威风凛凛了,不知道小姑娘什么时候还想看呢? 要是小姑娘愿意,他还可以带着她在这天上飞。 师父走了之后,岁昭迷迷糊糊又睡了一小会儿,感觉到有些口渴,她起身装了杯水喝。 感觉到自己小主人状态好些了的流光从岁昭的识海中跑了出来,飘在岁昭身边晃荡着,仿佛在查看小主人的状态。 岁昭伸手摸摸流光冰凉滑溜的绸缎,笑着说,“抱歉让流光担心了呀。” 她使用灵力的时候,感觉到流光在她的识海中焦躁地晃动,可流光好像知道,自己哪怕跑出去,也帮不上忙,就一直乖乖的藏在识海里。 直到岁昭灵力耗尽的时候,她还感觉到从流光身上反哺过来的灵力。 得了小主人的夸赞,流光害羞地飘远了些,但没一会儿,又回到岁昭身边转悠着。 流光飘忽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丝带飘向一个地方,卷着镜子又回到岁昭的身旁,而将镜子递给岁昭后,流光伸了个懒腰,又回到了她的识海中。 岁昭从丝带卷卷之中接过镜子,才接过呢,镜子里头就出现了一张顶着威风凛凛龙角的貌美的脸。 “哇,你的龙角更漂亮了!” 岁昭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视线没离开镜中人脑袋上的龙角。 沈屿川怎么也没想到这镜子会突然被连接,小姑娘这会子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突然会想起拿这镜子呢。 但得了小姑娘真心实意的夸赞,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龙角被他收回,耳朵有些火辣辣的。 他明显看到小姑娘见自己的龙角消失之后有些失望的神色。 沈屿川轻咳一声,关切道,“ 你......好些了吗?” 岁昭眨巴两下眼睛,这话是不是问反了,怎么说他们两个人之间肯定是他的伤重些。 她刚想说话,却留意到对面黑龙身后的景色,不在房内,还有他身后那棵梨子树可太熟悉了。 岁昭披上外衣往外走。 果不其然,就在岁昭踏出院子月亮门那一下,她看见杵在外头当门神的大黑龙。 夜色昏暗,但月光照亮着这块地方,踏云门的几人担心小师妹怕黑,每隔几处都挂上了夜明珠,岁昭的院子内外挂的更多。 是以这会子,岁昭能更清晰地看见在光下的大黑龙。 流转锋芒的眉眼此刻尽是柔和,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无法掩盖深邃五官的惊艳。 想过大黑龙身形高挑,现在站在那处才感觉到实感,岁昭走到他身前,仅仅也只到他的胸前,但仅仅只是几天,大黑龙的肉也没长出来多少,哪怕宽肩窄腰,宽大的衣袍依旧显得人更加消瘦了。 “你的腿好了!” 岁昭抬头看向沈屿川,眼睛里是点点星光。 沈屿川含笑点头,特别想伸手去摸面前小姑娘的脑袋,他的手握紧又松开,换成话语从嘴里说出来,“你好些了吗?” 依旧是这句话,虽然看起来小姑娘没什么大事儿了,但他好像得不到答案不罢休一般。 岁昭点点头,指尖虚虚点着身前大黑龙的身子,“我好着呢,只是你才修复好魂体,就这样乱跑,而且怎么吃东西不长肉呀,还那么瘦......” 得了小姑娘肯定的回答,他放心了些,但听到小姑娘说自己瘦,沈屿川低下头,有些自卑。 他现在的身材确实过于消瘦了,小姑娘不喜欢也是正常,但日后他定会多多吃些,也会好好修炼的...... 看大黑龙又低下头,岁昭探个脑袋伸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沈屿川不好意思说自己因为现下身形不够健硕而感到自卑,只咽了下口水,看着凑得离自己极近的水灵灵的脸庞。 岁昭伸出手,拉住沈屿川的袖子,想将人带到院子中坐下。 却没想到,自己轻轻一用力,却将人扯得一个踉跄。 想到这人才恢复呢,回过头走到他身旁,搀扶着沈屿川往里头走去。 “抱歉。” 沈屿川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腕,一深一浅地,不太熟练地跟着小姑娘走进院子里头坐下。 直到坐下后,小姑娘柔若无骨的手腕从他手中抽离,他蜷缩了一下手指,手心仿佛还留有小姑娘的温度。 “除了你和师祖,这片大陆还有其他的黑龙吗?” 岁昭的手摊到沈屿川面前,手心放着两枚鳞片,其中一枚比今日大黑龙给大家的鳞片要小上许多。 沈屿川拿起那片几乎小了一半的鳞片,刚一接过,他就感受到从上头传来的自己的气息。 他皱眉,看向岁昭,“这也是我的鳞片,” 岁昭早在今日看见那枚鳞片时便有这样的猜想,可时间根本对不上呀。 那会儿她才几岁呢,大黑龙肯定也差不多千岁了呀,分明那时她遇见的人,年龄同自己差不多。 27. 一条有缘见的龙 “我八岁那年,梦到了一条小黑龙,醒来时,这鳞片便在我手中了。” 岁昭看着他手里拿着的鳞片,扁扁嘴,可是任她再怎么回想,她都想不起来那个梦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师兄同我说,是因为一朵变异的醉时花。” 沈屿川怎么想,也没有在脑海里找到关于这醉时花的记忆。 可就在岁昭接回那片龙鳞,触碰到他手心的那一瞬间,零星的记忆好像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那人吸收了所有的灵力......时空甬道......’ ‘佑安哥哥。你要开心呀——’ 那个朝自己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的小脸逐渐和面前的小姑娘思索的脸重合。 果然,一切或许都同天道有关。 虽然不知道天道为什么要将神界赶尽杀绝,不知道为什么要将他们知道的消息掩盖,但至少如今是知道该往什么方向去查了。 沈屿川伸出手放在岁昭的脑袋上轻抚,小姑娘的头发散落在她肩上,乖巧又灵动的眼神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那醉时花,我们在很小的时候见过,”沈屿川知道其他的东西说不出口,便也没有多作解释,但他笑得开心,“但我们又见面了,小岁昭。” 岁昭看着大黑龙凌厉的轮廓变得柔和,深邃的金眸里是细碎的温柔笑意,她感受着脑袋上落下的重量,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师兄同我说,日后有缘便会相见,你看,我们果真是极有缘分的。” 沈屿川知道小姑娘口中的缘分只指家人,但不重要。 只要她开心,怎样都可以。 第二日,岁昭同往日一样起床去膳堂。 到那时,其他人已经早早便坐下了,南星看见小师妹的身影,朝她喊着,“昭昭!早安!” 岁昭快步走了过去,装进师姐半夏的怀中。 她赖进半夏的怀里撒了个娇,转头看见大家含笑看着自己,脸颊有些发红。 “昭儿快些来吃早饭,今日他们炸了油条煮了豆浆呢。” 云衽招呼着,岁昭走到师父身旁坐下,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已经喝上豆浆的大黑龙。 她也用筷子夹起一块油条,就着豆浆下了肚。 油条被炸得酥脆,蘸上豆浆的清甜,岁昭吃得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几人看着小师妹吃得这么满足,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用过早饭,碗碟用灵力收走,一个洁净诀下去便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岁昭又拿出昨日那片鳞片,同自己之前拿到的鳞片出来,放到桌上。 她抬眼看向小师兄,“小师兄,你还记得那醉时花吗?” 这一提起,南星又想起来了一些惨痛的记忆。 他怎么不记得,怕是一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先不说小师妹晕过去醒不来吓到他双腿发颤,后来小师妹苏醒后,他硬生生被大师兄和二师兄拉着二对一‘切磋’了好几日。 “怎…怎么了?” 南星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好像又感觉到了来自大师兄和二师兄的怒视。 “这两枚鳞片倒是有些相似。” 云衽拿起那两片龙鳞,比对着。 那日的事情他也知道,昭儿醒来便说自己遇到了一条黑龙,可从未离开过踏云门,但手中拿到的鳞片做不得假。 但后来再一查看那花,才知其中的蹊跷。 “这是你的鳞片?” 泽兰看向沈屿川。 没想到当时他随口哄小师妹的一句‘若是有缘便会相见’,居然成真了。 沈屿川闻言点头,他的灵力化成文字显现在他们眼前,随后消散。 ‘神界醉时花’五个字让他们陷入了沉默。 又是关于神界的事情吗…… “等你们闭关出来,便带着昭儿下山吧。” 云衽给岁昭添上茶水, “要想去幽兰秘境,那得好好准备那宗门大比才是。” 还有三个月便是那幽兰秘境开启的日子。 风清宗掌门玄寂宣称自己找到了神界遗址,却因为想要将机会留给修真界的年轻孩子们,于是便在幽兰秘境开放的前一个月设立了宗门大比,择出其中前一百名天之骄子,将这秘境开放给修真界的佼佼者们。 因为这无私之举,玄寂收获了许多的夸赞。 云衽却半点儿也不信,那秘境定是有什么蹊跷,可若是真的与神界相关,他们不能不去查看。 无论如何,这秘境,他们是必去不可。 “这是固元丹,这是增灵丹,这是凝神丹......” 岁昭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又一瓶的丹药,像发糖丸一样发到辛夷半夏和南星的手中。 看着他们手中愈发满的物品,泽兰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每回他们闭关或出门,这种景象都得出现,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可他还是连连用手掩唇试图掩盖自己藏不住的笑容。 辛夷将东西统统放进储物袋里,捏了捏小师妹软嫩的脸颊,“不必担心,等师兄师姐出来,带你下山玩。” 岁昭点点头,自然是知道师兄师姐们只是闭关,但心里还是会想着给他们再多备些可能会用上的东西嘛。 云衽在前面走着,他们三个就如同小鸭子一般跟在他身后。 他回过头,看这景象,没忍住笑出了声。 云衽放缓了脚步,走到沈屿川身旁, “这几日,让昭儿和泽兰一起再调养一下你的身子。” 他们都知道沈屿川魂体修复好之后,修为反而从零开始。 但沈屿川也和他们说了感觉到丹田、识海与之前的不同之处,是以几人也没有太过担心。 只是看着这人高马大,但依旧瘦弱的小身板,还是得多多塞些东西让长胖些才是。 辛夷半夏和南星三个人闭关,剩下的几个,想着之后的下山怕是有一段时间不会回宗门,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一个比一个忙。 云衽衣袖一挥,唤出三位竹侍,负责他们这些日子的三餐。 虽然都已经可以辟谷了,但已经像寻常人家那样吃习惯了饭菜,就没必要改掉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多好呢。 这几日,云衽指导着岁昭的招式,她和流光的配合愈发出彩,闲下来后,她便去药房里头炼各式各样的丹药。 炼制出来新奇的丹药了,又乐呵呵地跑去喂给大黑龙。 “怎么样? ” 岁昭一脸期待地看向沈屿川,这颗丹药方子上说吃了可以增幅百分之三十的力量呢。 其实这丹药下肚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明显的变化,他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小姑娘。 “不如我试一下?” 沈屿川挑眉,看向前面摆放的大石头。 岁昭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最近她炼了可多稀奇古怪的什么大力丸,速度丸,还有什么隐身丸呢。 听起来倒是跟有些符箓的效果差不多。 可要怎样才能知道有用,岁昭便把目光放向了现在在宗门里,比较皮糙肉厚的一条龙。 经过几日的调理,还有灵气的运转,沈屿川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看起来病态的消瘦了,至少脸色是看起来好了不少。 还有他的腿,每日重复的训练也已经让他的双腿恢复正常的状态。 他往前一步,比岁昭还要大块的石头被沈屿川稳稳举起,一下下重复起落,又被他放到地上。 岁昭揪着衣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是好像没有吃这丸子的佑安哥哥也能将这石头举起来呢。” “不然让我试试?” 岁昭想想就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炼药的材料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有问题的,更何况这大力丸同其他的东西不一样,怎么说还是得自己来用才行。 还没等沈屿川阻止呢,岁昭已经将药丸放进自己的嘴中嚼吧嚼吧了。 嗯,淡淡的酸甜味道,真好。 自从那次给大黑龙炼制好吃的丸子后,岁昭炼丹就如同发现了什么新大门,总会加些其他不一样的味道进去。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岁昭兴奋地绕过沈屿川,蹲下身戳戳那块大石头,她卷了卷衣袖,环抱住那块石头。 石头大的抱起来有些困难,不过当岁昭真的没有用灵力,但是把石头抱起来的时候,她笑开了花。 “昭昭?” 泽兰刚巧走到这处,就看见自己柔弱但也能自理的小师妹举着比自己还大的石头,笑意盈盈的看向那条心怀不轨的黑龙。 “大师兄!” 岁昭有些气喘,将石头放回到地上。 不知道能不能炼出增幅再多些的丹药呢,虽说是有效果了,但自己力气本来就不够大,这增幅看起来还是不太够用。 泽兰上前去抓着小师妹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生怕那石头给岁昭砸伤了哪处。 “大师兄,我没事儿,我刚刚用了一颗大力丸呢,当真是有效果的!” 岁昭甩甩自己的肩膀,向泽兰展示着。 “昨日隐身丸,今日大力丸,明日还要捣鼓些什么出来?” 泽兰颇为宠溺地摇摇头,不过这些东西也挺好,真遇到危险了,说不定还能出奇制胜。 “明日做那可以让人跑的更快些的丸子!” 岁昭想想就觉得期待,今日炼的丹药,无论是吃掉,还是化成丹雾使用,感觉都很合适呢。 “师父让我们去珍宝楼,挑选些东西放进储物袋,下山也能留着使用,” 泽兰带着小师妹和沈屿川往珍宝楼走, “还有屿川,你得去挑个趁手的武器,若不然怕是宗门大比得吃亏的。” 28. 一条耍尖枪的龙 沈屿川闻言点头,这几日他的修为稳定在了筑基后期,虽说只靠灵力大概可以匹敌金丹期的修士,但到了外头,他们一致决定还是不要太过展示真正的实力。 这也是岁昭这些日子炼些稀奇古怪的丹药的原因,真打赢了,还能借口说是偶然炼制了些奇怪的丹药。 “昭昭,男女有别,离这臭小子远些。” 泽兰看着岁昭扯着沈屿川的衣袖,有些不快,终于是没忍住将这话说出口。 小师妹这几日没事就往沈屿川那边跑,除了炼丹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 哦不对,哪怕就连炼丹的时候,那条龙都守在药房外头呢! “大师兄,佑安哥哥不是臭小子呀,” 岁昭另一只手也扯住自己大师兄的衣袖,有些愧疚,是不是自己这几日有些冷落大师兄了? “而且佑安哥哥同我的师兄师姐师父一样呢,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看着岁昭清澈的眼神,泽兰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师妹懵懵懂懂,怕是连情爱是什么都还不懂呢,自己这样做,确实有失偏颇了。 只是那条大黑龙,怕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沈屿川虽对大黑龙或许对自己小师妹有情愫这件事情有些介怀,可是看着他无条件纵容小师妹的模样又有些动容。 还害怕因为自己的话语让岁昭误会,他连忙解释, “是......师兄的意思是,下山之后,外面会有很多居心叵测的人,定要离他们远些,尤其是男的。” “嗯,大师兄我知道了!” 岁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是大师兄你是不是忘记了,昭昭可以看出那些人有没有做过坏事呢。” “总之昭昭可不能随便跟别有用心之人走了。” 泽兰掏出自己的折扇,在岁昭脑袋上轻敲,有没有做过坏事,可跟想要把自己最宝贝的小师妹拐走可不冲突呢。 他的眼神瞥了一下那边老老实实跟着的龙。 龙其实也没有很老实。 早在泽兰说男女有别的时候,他就有些心虚了。 本身他就非常不道德,仗着小姑娘还什么都不懂,享受她的亲近和依赖,这对她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可心里却又想离她再近些。 沈屿川轻咳了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泽兰又看了一眼那边不太自在的龙,无奈地摇头。 算了,自己欺负这条十几岁就被封印,困了千年之久的可怜龙做什么。 “说来也是神奇,师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我们每个人的本命法器都是从那珍宝楼三层中寻得,” 他们三人走着走着,便已经到了那珍宝楼前。 泽兰将自己的折扇展开,流云纹玉骨握在手中温润细腻,扇面是淡淡的、不细看就看不清楚的水波纹画。 沈屿川看见了流转在扇面上的莹莹灵力。 流光也从岁昭的识海中跑了出来,在半空中飘忽着,展示自己流光溢彩的模样。 “往常要打架,除了使用灵力,我都是变回龙身。” 沈屿川有些纠结,对自己即将要用的武器毫无头绪,龙身本就足够强大,又何必浪费其他。 但泽兰说的对,要是下山了,在那宗门大比上,还要隐藏身份呢,总不能突然变回龙形,将人扇飞。 岁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脑子里是黑龙打架时用龙尾扇人的模样。 有些期待看到这样的画面呢,怎么办。 沈屿川颇为无辜地看了眼岁昭,那眼神让岁昭觉得自己嘲笑他好像有些过分。 龙已经足够可怜了,自己还要欺负龙,真的是太不对了。 岁昭回以一个讨好的眼神。 “今日便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武器吧。” 钥匙云衽昨日便交到了泽兰手中,当初他想将钥匙还给沈屿川,却被拒绝了。 现下他们即将下山,自然原先的每年生辰只能进一次的规矩也就不做数了,有什么能比得孩子们的安危,以及查清当年的真相,找出师祖的下落还要重要的呢。 他们三个走到里头摆放法器的地方,架子上都是些刀剑之类。 但沈屿川被一旁放着的一把尖枪吸引了视线。 这尖枪同旁边的法器不同,并非崭新光润,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散布在枪杆上,其他长枪用的红缨抢眼,这把尖枪却挂着几缕被打理得极好的黑色流苏缨穗。 枪头的利刃依旧锋利,沈屿川将这长枪拿起,锋刃反光映照出他的眼眸。 他握住枪杆,手腕旋拧,耍了一个漂亮的枪花,枪风划破空气的声音极为清脆。 “这倒是蛮适合你的。” 泽兰满意地点着头,这大黑龙耍起这尖枪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姿态。 岁昭也在一旁捧场地鼓起掌。 近处传来脚步声,他们回过头,一身白色长袍的云衽朝他们走来。 云衽的目光看向沈屿川手中的长枪,有些错愕。 又回过神,好像一切都本该如此那样。 “这长枪,我曾见你父亲使用过。” 他目光有些飘散,好像在透过那柄长枪看向另一道使出各种招式的身影。 ‘云衽,你看我这招式如何?我娘子说我耍长枪可威风帅气了。’ 云衽低下头,又重新将目光放回面前的三个孩子身上, “午后我便要出发,如今有了线索,倒是有了大概寻找的方向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犹如大海捞针,每去到一个地方线索又会断掉。 “佑安你的玉佩定要随身带着,不然怕是离开踏云门后,马上会被那东西察觉。” 那玉佩一直被沈屿川挂在腰间,他认真点头,也不免担忧, “云叔定要注意安全。” 云衽看着身前三双一模一样,都饱含关切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 “只要那东西不出手,如今修真界怕是还没有人能奈何的了我。” 虽然这话听着有些大放厥词,却也没有半个字是虚假的。 先不说他本身根骨特殊天赋极强,在封息的教导下,早在千年前便已经是佼佼者,师父还给他留下了很多宝物,如今更是有几位徒儿给自己留的各种保命的东西。 昭儿的丹药,泽兰的符箓,佑安的鳞片,还有那三个孩子闭关前给自己塞的他们的心口毛...... 云衽低头浅笑,心口滚烫,满满当当的全是这群孩子对自己多到快要溢出的爱。 他上前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泽兰和沈屿川都一副害羞的模样,岁昭倒是被大家摸脑袋摸习惯了,脸上梨涡浅浅,絮絮叨叨跟在师父身旁叮嘱着他丹药定要带齐之类的话语。 “传音符不要舍不得用,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联系我们。” 泽兰又掏出一大沓符箓递给云衽, “不然小师妹没有师父的消息,又要难过了。” 岁昭闻言配合地扁着嘴巴,睁着杏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云衽。 云衽接过那几乎有手指长度厚的符箓,这么多,大徒儿怕是把所有宗门里头所有空白的符纸都用上了吧, “这一天用十张都有多的...” 但看着三人齐刷刷的目光,云衽乖乖地将符箓放进袋中。 怎么回事呢,他这个师父还得这么听徒弟们的话呢。 泽兰仿佛听到了自家师父的心声,无奈开口, “还不是因为师父上回没有消息吓到昭昭了。” 师父回来之后,小师妹可劲儿地画着传音符,还是泽兰见不得昭昭这么辛苦,白天炼药练功,晚上还要在房间画符才将这活接了过来。 每日有空闲时间便画上几枚,也是在云衽出门前存下了这么一沓。 云衽拍拍袖口,示意这沓传音符自己定会常常使用。 上回只是因为出门着急,才忘记备下,以后肯定不会了。 “宗门大比,不用太过担心,你们想拿第一,给我们踏云门闯个名声也行,” 云衽斟酌着说辞, “或者想要不惹人注意些,藏着点实力也行。” 不过云衽又想了下这群孩子的外貌,藏着实力或许可行,但不惹人注意可就难了。 岁昭看了眼身旁丰神俊朗的大师兄和剑眉星目的大黑龙,不过想到黑龙现在的筑基修为,好像想要在其他人面前强起来,也有些难呢。 泽兰不知道小师妹眼睛提溜提溜地转在想什么,但对于宗门大比已有打算。 “过早被当成目标不是一件好事。” 云衽赞同地点头。 本来今日进珍宝楼的目的便是寻沈屿川能用的法器,现在找好了,几人也没多作停留。 而他们用过午膳后,云衽便离开了踏云门。 三人坐在前院的亭子里,岁昭看了眼面前的大师兄,又想到在闭关的师兄师姐,叹了口气,托腮苦恼, “什么时候我能变得同你们一样强呢。” 泽兰看着小师妹沮丧的模样,安慰道, “小师妹如今已是金丹,比许多修士都要厉害了,更何况小师妹炼的丹药,整片大陆怕是无人能及了。” 岁昭没去过其他地方,不知这话是不是大师兄说来哄自己的。 但如今她也在慢慢变强,而且大师兄说,她可是最有可能成为第一位丹圣的人呢。 “而且呀,这还有一位比昭昭修为还低的人呢。” 泽兰调笑着一旁筑基的沈屿川,大黑龙也跟着笑着点头。 暮色透过竹叶打在坐在石凳上三人身上,笑笑闹闹的,好不惬意。 29. 一条被嘲笑的龙 “屿川哥,你怎么还是筑基呢。” 南星闭关出来后,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竹侍给他做了一大桌子菜,现下南星正埋头苦吃呢。 一边吃还不忘看向脸色红润的沈屿川,这都十多天了,怎么还只是筑基。 “不会说话别说话。” 半夏拍了下南星的脑袋,从他身后走过,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这次闭关,身体里的灵力运转的更加流畅,她身后的尾巴也都长了回来,甚至因为修为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还长出来了其余几根尾巴,就差一尾便是那九尾狐狸了。 可惜传闻九尾乃神狐神兽,他们始终摸不到大乘期的门槛,不知道之后能不能遇上某个契机。 “师姐!” 岁昭眼睛发亮,师姐也出关了呢。 她刚想问二师兄的下落,就见二师兄也从不远处慢悠悠走了过来。 “二师兄!” 到底是同一个宗门,怎么有这样奇怪的默契,连出关时间都相差无几。 辛夷走过去摸摸小岁昭的脑袋,也坐下大快朵颐。 虽然说是辟谷了不用吃这些饭菜,可到底吃习惯了,这么多天没有吃到味道下肚子,总觉得少了什么。 沈屿川没有太在意自己如今的修为,虽然是从头来过,可他却感觉只差几个时机,就能回到原先的实力,更和况,他的神识还是大乘期呢。 但还是顺着南星的话,开玩笑道,“还是又要麻烦你们保护我了。” “这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我们还能看你被欺负吗?” 辛夷拿着个大鸡腿,豪爽说道。 “你们几个如今也都到化神后期,只是境界或许还需要实战才能稳定。” 泽兰静静地看着几人吃光吃净桌上的饭菜, “但下山了,我们还是将修为藏在金丹初期或中期比较好。” 几人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们可不想一下山就惹到麻烦。 距离宗门大比的时间虽还有三个多月,可若是算上下山,再带小师妹到人间逛逛的话,时间倒是刚刚好甚至有些紧了,于是几人一致同意收拾收拾东西,即刻便出发。 要用上的东西泽兰和沈屿川早就已经打包完毕,现在就差闭关的几人收拾自己需要用带的衣物了。 半夏收拾的干净利落,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需要带,可她还是装了满满一个储物袋。 岁昭觉得不对劲,拉过半夏的手,往储物袋里探查。 “师姐,怎么全是我的衣服发饰。” 岁昭有些无奈,里头还有好多没见过的样式,她都不知道师姐是什么时候购置的。 “第一次带我们小师妹出远门,东西肯定要准备的妥当,怎么能让小师妹缺了物件呢。” 半夏郑重地说道,其他人听这话,也猛猛点头表示赞同。 宗门大比拿不拿的到第一他们不在乎,但他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踏云门有多宝贝这唯一的小师妹。 就是南星还有些小苦恼,宗门大比齐聚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宗门,要是有不长眼的,想要骗走小师妹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他又看开了,若是因为这样的担忧就少了小师妹打扮,那才真是本末倒置了。 还有谁能打过他们这一群人的,他的师兄师姐,还有屿川哥可都不是吃素的呢。 岁昭叹气,岁昭无奈,但都是自己的师兄师姐,还能怎么办呢。 说闹过后,她想起在药园中的扶桑枝,此次宗门大比,再加上秘境,都不知道要在外头待多长的时间。 药园里还有好多新种下的草药呢,有些说不定外界都找不着。 岁昭走到药园处,有些苦恼。 “莫要担心,师父走之前给了我个灵戒,可以将活物都放进去。” 泽兰走到岁昭身旁,递给小师妹一个古铜色的戒指。 岁昭接过,兴奋地看向自己大师兄, “师父怎么什么都知道!” 泽兰宠溺地看着岁昭跑过去将药草小心翼翼移栽到灵戒里,哪里只师父知道,整个宗门都知道昭昭有多在乎这片自己亲手栽下的药园。 待收拾好东西,几人上了灵舟,灵舟破空而行,岁昭转身看着越来越远的踏云门,心里涌上不舍的滋味。 沈屿川走到岁昭身旁,双手搭在灵舟的护栏上,发丝和衣角被风轻轻吹起。 “这是我第一次要离开宗门这么久。” 岁昭开口,其实她的内心有一点焦虑,以往下山,也都只是师姐他们带着自己在人间晃荡一两圈便又回了宗门。 可这次宗门大比后,进到秘境不知道会在里面呆多长的时间,或许没有个半年,都不会回去了。 沈屿川侧头看着岁昭低落的神色,小姑娘的额发随风吹动,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我爹说,家人在哪里,哪里才是家。” 他回头看见悄咪咪往这边望,以为他没察觉的南星,还有那假装不经意,但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们二人身上的其他三人。 小姑娘也转过身,看向围坐在小桌旁的四人。 他们看见小师妹回过头,纷纷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岁昭朝他们挥挥手。 是呀,她害怕什么呢,明明她的家人都已经在自己身边了。 她继续看着灵舟外的风景,却看见一团黑红色的雾气从一处冒出。 “怎么了?” 沈屿川看见岁昭蹙起的眉,也看向了小姑娘眼睛看向的方向,可他什么都没见着,只看见云雾缭绕和山峦重叠。 “那边有一道很奇怪的气息。” 岁昭语气里带着不安,同上次见到的怨气非常像,源源不断的红色粘稠雾气从那处飘散出来。 其他几人察觉到小师妹这边的状况,走到她的身旁,看向那看不见的远处。 “昭昭是发现什么了吗?” “那边有很重的怨气。” 岁昭指着一个方向,语气忧心忡忡。 “那边过去看看。” 半夏灵力驱动着灵舟往那边开,反正离宗门大比还有段时日,去哪里不是去。 平日师父也会让他们下山做任务积攒功德,如今带着小师妹,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也好,不然昭昭怕是也会良心难安。 他们将灵舟停在离那县城稍远些的地方,纵身往下一跳,稳稳落在地上。 岁昭跳下来时,被半夏稳稳接住。 他们沿着小道走了一小会儿,便看见地势逐渐平坦开阔,一条修缮齐整的官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行六人风 姿绰绰,走进城门,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更有眼尖的商贩,一眼就瞧出来被围在中间的小姑娘受宠,身上穿的和头上戴的都不是普通的物件,大声吆喝起来。 “仙长,来看看这胭脂吧,都是时下最兴的颜色!” “仙长尝尝我们家的水果,保证甜!” 半夏牢牢牵着岁昭的手,目光从那些摊子上略过。 都是些普通的物件,不然都给小师妹买上。 “小师妹,这地方看着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南星掏出银子从一旁的烧饼摊子买了几个饼子,等到不烫手,才将其中一个放到岁昭的手中。 岁昭咬了一口,满口的酥脆咸香。 视线在周围打转,但也没有再见到方才在天上看见的红色怨气了,她有些失望, “那道红雾不见了......” 泽兰看着岁昭皱着的眉,安慰道,“都来这了,便在此处待几天,查探清楚,没有异处再离开也不迟。” 那边辛夷和沈屿川被一处吆喝声吸引过去,其余几人见状,也跟着走向那个方向。 一位面色憔悴的妇人身前背着个箱子,上头摆放着好几支漂亮的珠花。 见几位仙长走过来,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是扎手的布料,她的心砰砰直跳。 妇人指尖攥地发白,哆哆嗦嗦地将自己做的珠花递给面前杏眼桃腮的小姑娘。 她的视线只匆匆看了一眼,便又收回, “仙长可要看看,这都是我亲手做的。” 岁昭看见妇人欲言又止,眼眶里含着泪,接过珠花,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听到对方关切的声音,那妇人嚎啕大哭,顿时跪到地上,朝他们磕头, “仙长求你们救救我家平儿吧,仙长......” “那女人又这样子了....也太过可怜了......” “这几日咱们这处每来一位仙长,她都要这样向人家磕头,别把仙长都吓跑了才是。” “不让孩子入土为安,成天疯疯癫癫的喊着那不是自己的孩子。” 周遭传来吵吵嚷嚷的议论声,那妇人听见,头磕地更猛了,眼泪成串成串落在地上。 岁昭蹲下身,将人扶起来,丹药轻轻化在妇人的额上,方才磕碰的伤处已然恢复。 那妇人不可置信地抚向额头,更加相信面前的仙长有可能能救自己的孩子,涕泗横流,嘴里只念叨着求仙长救救我的孩子...... 沈屿川几人挡住其他人看热闹的视线,跟着岁昭将人带到了一旁酒楼的包厢中。 那妇人被岁昭牵着,带到包厢中坐下,岁昭还未开口,那妇人又跪在地上,任凭他们怎么拉扯也不肯起来。 妇人的发髻散乱松垮,发间是藏不住的银白,她面色蜡黄,双眼通红,哭喊着,声泪俱下, “民妇张氏,有一六岁孩童李平,性子最为乖巧,自出生起,便极为怕水,那日我一睡醒,发现孩子不见了,我找官府报案,过了好几日才从河中打捞出平儿的尸体。” “做娘的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那根本不是平儿,可没有人信我的话,我到衙门,他们将我打回府上,我求路过的仙长,那些仙长查探后也说这边是我那溺亡的儿子......” 30. 一条被嫌弃的龙 “求求仙长救救我的孩子吧!” 张氏说完又想磕头,被半夏用灵力拦下。 “我们可以同你回去看看你的孩子,可若是你的孩子真的......” 岁昭走到张氏身边蹲下,掏出手帕擦掉她的眼泪, “我们也无法起死回生。” 张氏紧咬牙关,点点头,她只是想寻求一个真相。 若是孩子没死,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孩子找回来。 可若是孩子真的死了,她也想知道缘由,让他下辈子好好过。 “大师兄,你觉得这事儿有问题吗?” 南星走在泽兰的身旁,看着前面跟在张氏身后走的小师妹和师姐。 泽兰看了眼南星,反问道,“你觉得呢?” 南星思索着,那妇人伤心欲绝的情形不像演戏,但如果真的有其他修士来,他们都看不出异常,说不定是真的只是孩子出了意外,母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你和辛夷去查看一下这段时间这安吉县有无其他孩童失踪或死亡的。” 泽兰低声交代着南星,本来是只想让南星去的,但是这孩子偶尔有些不靠谱,还是让一个靠谱的师弟跟着稳妥些。 “大师兄,我想跟小师妹待一块呢,让屿川哥去不行吗......” 南星的抗议消失在街口,还没等沈屿川回头,他就已经被辛夷拖走了。 “如果真的没有蹊跷,昭昭不会看见那奇怪的红雾。” 沈屿川放慢了跟在岁昭身后的脚步,走在泽兰身旁, “这安吉县定然有古怪。” 显然泽兰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还需要一探究竟。 东兜西转,几人跟着张氏走进了街角一处破落的屋子中,只一间简易的小砖房,东边窗下摆着一个大桌子,零零散散规整着几个放珠子的小木盒。 土墙斑驳,墙面好多处已经裂开了细细的缝,屋内陈设寥寥无几,里侧铺着一张简易的木床。 岁昭走近那木床,奇怪的是,若是真的按照他们所说的,孩子是溺亡,且已经去世了好几日,身体怎会一点变化都没有。 床上的小男孩脸色青白,唇色发黑,只有露出来的脖颈处长出了尸斑。 半夏拉住岁昭想要去掀开被子的手,自己向前拉开了那张打满补丁但洗的发白的被子。 这孩子,为何手上没有尸斑? 几人对视一眼,觉得奇怪,之前那些修士是只瞧上一眼便离开了么。 泽兰探出灵力,才发现奇怪之处。 “这孩子的身体,确实是你的孩子,” 他话语刚说完,张氏便如脱了力一般,捂住嘴倒在地下, “又是这样......我孩子不在这,我能感觉到......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可怜的孩子啊......” 岁昭过去将人扶起来,放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张婶,您先听我们说完。” 张氏按住压抑的哭声,乞求的目光看向泽兰。 “可这副驱壳,没有魂魄。” 沈屿川将泽兰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或许这便是为何其他人查看确定是张氏的孩子,可母子连心,她早就觉得孩子不在自己身边。 “仙长......” 张氏泣不成声,死灰一般的眼睛终于浮现出了一丝亮色。 “我们会去探查,但生魂离体多日,哪怕寻了回来,也不一定能回到身体里了。” 半夏抿唇,她知道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可却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更何况,这具身体,已呈死相。” 张氏闭上双眼,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压住涌上喉咙的痛哭,“求仙长寻回我儿,无论是生是死,都让我这个做母亲的,送一送孩子吧。” 岁昭压住心中的同情,跟着师姐离开这残破的房子。 离开前,她悄悄将方才打包的饭菜放到那桌上,她回头,看见那张氏泪眼婆娑,还伏在床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床上孩子的脸庞。 一关上门,岁昭就扑进了半夏的怀里,语气沉闷,“师姐,我不开心...” 半夏拍着岁昭的后背安抚,柔声道,“世间有很多苦难,但好在我们有能力不是么?我们一起去将事情查清楚,让张氏早日寻回儿子的魂魄。” 岁昭在半夏的怀里点着头,可还是牢牢抱住师姐的腰不肯松开。 让她再难过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沈屿川和泽兰也没有打扰,只默默守在一旁。 等到岁昭情绪稍微好了些,她才吸着鼻子,从半夏怀中离开。 她换上一副势在必得的表情,走在他们的前面,“我们一定要查出来,这安吉县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有古怪,那他们定是要在这待几天才能走的,于是他们找了一家客栈,开了几件客房住下。 此时连着方才去查消息的辛夷和南星一起,都坐在泽兰了房间里的桌前。 “这安吉县,前前后后有十几个幼童死亡,可无一例外,全是意外身亡。” 辛夷皱着眉,听大家说方才跟南星一起去查的结果。 “大多都是七八岁左右的孩童,出事的还很多是无家可归的乞儿。” 这让南星和辛夷一顿好查,还是问了几个老乞丐,才得出的下落,可后来在井里,池边发现这些孩子的尸体,也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乞丐吃不饱饭,寻死觅活的也不是少数,还有那些顽皮些的孩子,一不小心发生了点意外,或许其他人也只会说一句可惜。 “现在只能知道平儿的魂魄不在他的身体里,那其他的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情况,” 岁昭托着腮,另一只手里抱着大黑龙放出来安慰她的尾巴。 泽兰看着小师妹对沈屿川的尾巴爱不释手的模样,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甚至还有一种把自己的尾巴也放出来,让小师妹离那颇有心机的龙远些,可到底顾着大师兄的脸面,没有这样做。 但南星可就没有这样的苦恼,发现小师妹心情不好后,嗖地一下化成了原型,跳上了岁昭的腿上,还不忘将沈屿川的尾巴撇到一边。 南星出关后这还是岁昭第一次见到他的原型呢,他已经长出来了七条尾巴,此时毛茸茸的尾巴在岁昭身前扫来扫去,吸引着她的全部注意。 龙有些不高兴,但也不想跟南星计较,但转头看见泽兰脸上挪揄的表情,他轻咳一声,将自己尾巴收了起来。 一向对小师妹的事情敏感的半夏看见沈屿 川吃瘪,心里头也有些不好说的爽快。 虽说沈屿川是自己人,知根知底,但到底对自己小师妹有别样的想法这点,就已经很让人烦恼了。 好在小师妹还没有意识到。 半夏叹了口气,一想到小师妹将来会同一个人结为道侣,就有些难过呢。 难过是难过,但既然到了此处,饭还是要吃的,只是更多的线索,可就得夜深了才好去探查,不是么? 几人收拾了一番,便打算去那方才小贩推荐的明月居吃个晚饭。 刚一走进明月居,就有小二扯着笑脸迎接他们。 “几位客官气度不凡,定是哪个宗门的仙长吧,实在是抱歉,这正值饭点呢,包厢属实是没有了,” 小二赔着笑容,连声道歉, “不知几位仙长可愿意屈尊坐到大堂?给您赠上一份我们明月居的招牌烧鸡。” 坐哪他们是无所谓的,于是点点头,跟着那伙计的指路坐在了一靠窗些的桌旁。 南星拿着菜单,点了满满当当的菜肴,其中大部分,都是平日小师妹爱吃的菜式。 “师兄,那位妹妹好漂亮......” 修士耳朵灵敏,这声细语自然被岁昭他们捕捉到。 他们寻声看去,看见了两位穿着朴素的,不知哪个宗门的弟子服的师兄妹,两人都梳着干净利落的丸子头,身后背着一柄长剑,上头挂着两根颜色不一样的剑穗。 看见岁昭朝自己看过来,那女弟子有些害羞,脸颊也变得红扑扑的,但脚下步伐不停,拖着自己师兄就往岁昭那边走。 “小道友你好呀,我叫苏晚梨,这是我的师兄苏沐颜,我们是来自望舒宗的剑修。” 苏晚梨走到岁昭面前,双眼熠熠发亮看着她。 岁昭听小师兄提起过望舒宗,它和云衍宗,百草门,灵月谷,风清宗齐称修真界五大宗门,但让岁昭记忆深刻的...... 是小师兄说那望舒宗全是剑修,宗门上下穷的很,有一次他出门,遇见望舒宗一位掌门,非要赖着自己求他请吃饭。 “苏道友,你们好,我们是踏云门的弟子。” 岁昭朝苏晚梨点点头,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周身也是柔和的气息,一一给对方介绍自己和自己的师兄们。 而沈屿川,自然而然又归到师叔的范畴去了。 “唤我晚梨便可!” 苏晚梨拉着自家低垂着头的师兄往岁昭身旁空着的椅子上一坐,颇为自来熟地开口, “我师兄见着外人就容易害羞,你们别介意。” “踏云门,我还没听说过呢,你们宗门的人怎么一个长得比一个标志呀,你们也是来参加卫县令的五十大寿吗?” 岁昭看向自己的大师兄,泽兰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这六十大寿的事情。 苏晚梨见踏云门的几人都一脸疑惑,开口解释道,“这安吉县的县令卫岑,明日五十岁生辰,只要到府上祝寿,便能领取十两银子呢。” 说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十两银子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几乎毫无用处,可是他们望舒宗嘛,分配给弟子们的月份并不多,她和师兄途径此处,听闻这事儿,便想着下来看看。 十两银子再少,那也是十两银子呀。 31. 一只阔绰的昭昭 岁昭眨眨眼,这望舒宗,居然真同小师兄说的那样一穷二白! 泽兰倒觉得此事不太合理,这安吉县看起来并不是那样人人富裕,可这县令竟敢如此大张旗鼓办寿辰,指不定是有什么仰仗。 或许这是他们可以先去探查的方向。 “相遇即是缘分,不若与我们同坐?” 半夏见小师妹同对方搭话便知这二人不是什么坏人,而且言语中也都是真诚,便顺势而下,看看能否探出什么消息出来。 苏晚梨一听这话,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师兄就向他们道谢。 还愁晚上还要花多少银子吃饭呢,这下遇到好心人了。 “多谢道友们。” 苏晚梨那看起来颇为拘谨的师兄,起身朝他们握拳道谢才又缓缓坐下来,下意识地缩起肩膀,眼睛快速地看了几人一眼又慌乱地移开视线。 方才南星点的菜一一上桌,烧鸡烤鹅肘子肉是样样不落。 苏晚梨和苏慕言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饭菜,眼睛都快要掉下来了。 他们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都看了对方一眼。 乖乖,这一桌子得花多少银子啊。 果然能把小可爱养的这么精致的宗门不会穷,可是也有些富有的超过他们的想象了。 苏晚梨在心中默默落泪,为什么她的宗门这么穷啊。 每次出任务回去拿到的赏金,买两瓶剑油便花完了,别提还要买给剑用的灵石了。 “两位苏道友不必客气,先吃饭吧。” 沈屿川难得地拿出了长辈的模样,倒是看的岁昭有些新奇。 虽说大黑龙切切实实活了千把岁呢,可是平日里岁昭总觉得他和自己的师兄们年纪没差多少。 听到他们的师叔开口,苏慕言和苏晚梨便也没有再客气,囫囵吞枣地对桌上的实物下手。 烧鸡入口,酥香的油味便在他们嘴里迸发。 苏晚梨哭丧着脸看向自己的师兄,有多久他们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一边吃还不忘用感激的眼神看向岁昭和她的师兄们。 怎么有人长得漂亮可爱,心还那么好呢。 辛夷看他们俩吃的香,招手唤伙计多加些了菜式,又换来了那两人感激涕零的目光。 等几人都吃的差不多,苏晚梨才不好意思地擦擦自己嘴角,开口道, “真是多谢道友们请我们吃饭了,我和师兄可真的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这么饱的一顿了。” 后背的剑早在吃饭的时候被他们摘了下来放在膝上,此时苏慕言局促地紧紧攥着他的剑,声音压得极轻, “多谢道友们。” “不知可否麻烦苏道友告诉我们一些这安吉县县令的消息?” 泽兰指尖轻轻一晃,他们的周围便被布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外人只能看见他们几人正在吃饭,却听不清他们所说的话。 说起安吉县,苏晚梨能说的可就多了,她将自己的剑放在桌上,将凳子挪动地离桌子近了些。 “那你们可就问对人了,我和师兄已经来这好几日了呢。” 苏晚梨和苏慕言本想早些往玄清宗方向参加宗门大比,顺便在途中多做几个任务换些银钱的。 路过此处,便听县上的人热热闹闹地说给县令大人贺生可以拿银子呢。 于是两人就这样白天在街上晃荡,夜晚便随便找个树杈休息,在这安吉县待了好几日。 “不过你们定是也知道那张氏了吧,真是苦命人,” 苏晚梨想到那位抱着孩子哭着喊着的夫人,真是让人叹息。 那日她和师兄亲眼见着孩子被捞起来,全无声息,探查过也确确实实是那张氏溺亡的的孩子。 看着苏晚梨和苏慕言只有惋惜的神色,岁昭几人倒是更疑惑了,为何他们看不出孩子魂魄已经不在体内了? 不过还是就着苏晚梨的话接着听了下去。 “倒是那县令是真的财大气粗,听说那卫岑曾经是先皇后母家卫家的旁枝庶子,科举三次都没有成功,但第四次,居然正中榜了,得了现在这县令的官职。” 苏晚梨接过自己师兄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后,将杯子砰一下放到桌上, “你说这家伙,他们这地方还有人吃不上饭呢,这县令居然来贺生的一人给十两银子!” 想到这几日见到的好些日日夜夜为柴米油盐奔波的贫民,苏晚梨气上心头。 “卫府守卫森严,明日才有机会进到那卫府一探究竟。” 苏慕言小声补充道。 虽说是旁支,可怎么家底如此丰厚,指不定搜刮了许多民脂民膏。 南星倒是听得有些懵了。 这两位道友的方向是不是有些不大一样,他看向二师兄,换来二师兄同样的迷茫。 “苏道友可有查到别的?” 沈屿川忍不住发问。 苏慕言和苏晚梨同步摇头,两双无辜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很多了,连卫岑原家是哪都查探得一清二楚。 还是他们好不容易打探回来的消息呢。 不过倒是还有一件事情,苏晚梨兴奋地凑得近些, “你们可是也准备去那宗门大比?” 还没等岁昭他们回答,她又开口,“定是了,最近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在为那宗门大比做准备。那可是幽兰秘境啊,传说中的神界遗址!” 说到这,她的眼睛里期盼的神色更浓了,“玄寂长老可真是个好人,为了我们这些年轻的修士,竟然连进入神界遗址的名额都能拿出来贡献给大家。” 苏慕言也认同地在一旁猛猛点头,“只可惜我和师妹如今不过才堪堪金丹,不知有无机缘能成为那百名修士中的一名。”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沈屿川,眼里带着一丝同情, 苏慕言能看出来他们这位师叔如今才不过筑基的修为,但到底修为这种东西,也不会主动去询问。 但其他人的修为…他看不透。 听见他们对玄寂的夸赞,岁昭轻哼,玄清宗宗主可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坏事呢。 但看苏慕言和苏晚梨一无所知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岁昭从口袋里掏出几瓶之前炼制的六品丹药,送到他们面前, “我们也是要往那去,今日相见,多谢你们同我们说的这些话,这是给你们的赠礼。” 苏晚梨和苏慕言脸哄地一下就红了,有些手足无措,连声拒绝, “已经请我们吃了饭,怎么还好要道友的东西!” 苏慕言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但使劲点头,将东西往回推。 泽兰嘴角微扬,垂眸浅笑,“我们宗门可能实力不太强,但擅长炼药,这些都是自己炼制的丹药,多得很,不必客气。” 岁昭听见大师兄的话,跟着点点头,又将东西往他们的方向推近了些,苏晚梨和苏慕言才不好意思地将东西收起。 原来他们皆是丹修,听闻丹修最富有,剑修最贫苦,如今一看,不得不说,果真是事实呐。 “居然是六品丹药!” 苏晚梨打开瓷瓶,丹药的清香就从里头飘了出来。 她连忙盖上盖子,激动不已,倒是更为难了,她没想到是这么贵重的丹药。 如今大多修士都用四五品的丹药,六品的丹药已是稀缺,他们踏云门竟一下子掏出这么多给自己吗。 她将丹药妥善收好,脸上是视死如归的表情, “道友们,日后有什么要我们二位去做的,只要不是坏事,我们定为你们赴汤蹈火!” 沈屿川正好和辛夷对上视线,他们眨眨眼,不知道为何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只是几瓶丹药,居然就要到赴汤蹈火的地步吗。 他们剑修究竟是穷到什么地步。 最后这顿饭是在苏慕言和苏晚梨的连声道谢中结束的。 “昭昭道友,那我们明日见!” 苏晚梨回过头朝岁昭招手。 怪不得他们宗门都这么宠这小姑娘呢,她要是有这样一个小师妹,自然也是要宠上天的。 不过她也有个呆呆的师兄,也还不错啦。 苏晚梨看着身旁默默紧跟着自己的师兄,嘴角扬起。 朱红的福门打开,锣鼓喧天,县令府一切都被布置得喜气洋洋,门口站着两排训练有素的家丁,躬身迎接着每一位到来的宾客。 无论是商贩亦或是平民,都被邀请进了这县令府中。 “昭昭道友!这儿呢!” 今日苏晚梨和苏慕言换下了那套统一的弟子服,各自穿了一套蓝色和月白的衣裳。 苏晚梨穿过满院子的人,来到岁昭他们的身前。 “咦?你的三位师兄呢?” 看见只有半夏和沈屿川陪在岁昭的身边,苏晚梨开口询问。 “他们待会就回来。” 见此,苏晚梨也没有多问,喜滋滋地上去牵着岁昭的手就往席位走去。 他们落座后,几位师兄也回来了,他们朝岁昭摇摇头。 他们几人在这县令府上逛了几圈,没有找丝毫不妥,更别说囚禁生魂的地方了。 满堂的欢声笑语依旧在继续,座上坐席早已被坐满。 岁昭留意到,方才守在门外的家丁悄然将大门关上。 而这时,一身上等云锦宽袖紫袍的卫岑走了出来,他站在堂前,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面上是宽厚的笑意。 众人见县令出来,纷纷起身贺喜。 岁昭就在看见卫岑的一瞬间,皱眉站起身。 沈屿川跟着起身,大步一迈,护在她的身前。 耳边传来她颤抖的话语,“那可怕的气息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32. 一只难过的昭昭 察觉到与其他人祝贺欣喜的目光不同,那卫岑朝岁昭这边看了过来,发现是几位修士后,露出了一个阴沉沉的笑容。 而他周遭散发出来的红雾都快要凝结成实体了,岁昭看的胆战心惊,为什么这县令身上会有这样吓人的气息。 几人见状,纷纷围到了岁昭身旁,紧盯着那县令的方向。 苏晚梨不明所以,但还是和苏慕言一起,护在了年纪最小的岁昭和修为最弱的沈屿川身前。 她回过头,“昭昭道友,怎么了?” 那边的卫岑仿佛丝毫没有把这几个修士当回事,环视围在下方热热闹闹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感谢诸位今日的到来,为表本官对大家祝贺的谢意,这是送给在座各位宾客的谢礼!”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小厮便往天上撒了一大把银票,宾客见状,什么也顾不得了,涌上前争抢着飞扬的银票。 “不对劲,这可太不对劲了。” 苏晚梨感觉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为何她看见随着银票的纷飞,宾客们身上的气运与生气正汇聚成丝往那卫岑身上去呢! “昭昭道友,你们保护好自己!” 苏慕言大声喊着,语气不复先前的怯生。 他和苏晚梨从身后抽出佩剑,大呵一声便飞身上前。 到底是哪里来的邪崇,他们到这几日,竟毫无察觉,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便开始吸取他人的生机与气运! 汹涌的剑光朝卫岑划去,可就在剑风即将触碰到卫岑身前时,仿佛被什么东西将伤害吸取,随后几声刺耳的孩童尖叫声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岁昭环视周围,除了他们几人,其他宾客依旧在地上捡着银票,对这怪异的现象充耳不闻。 “那生魂定是在他的身上!” 南星上前准备去帮在那边束手无策的二人。 “他的戒指!想办法把他的戒指弄掉!” 岁昭看清楚了剑光被吸去的地方,正是那卫岑手中的宝石戒指,她拉住向前的小师兄,着急喊道, “生魂被他困在那里面,如果不把戒指取下来,我们的伤害只会全部施加在那些生魂上!” “我去帮忙。” 泽兰眉眼一沉,凌空飞身而出,手中的符箓直往卫岑的身边去。 可源源不断的生机气运让卫岑变得更加强大,他几下便挡住了苏慕言的进攻。 他们师兄妹二人的剑气无一能触碰到卫岑分毫,反而被他逼得节节倒退。 半夏显然看出只要这群平民在,卫岑就会有取之不尽的力量,她掏出双剑,一下砍断了空中看不见的连接。 紧接着,辛夷掐诀,风虽灵力而动,将大门破开,把那群人推出了门外。 “你们怎么敢!我可是天选中的人!所有人都要成为我的养分!为我的前途铺路!” 感觉到力量来源被掐断,卫岑发怒了,他双眼通红,皮肤开始泛起一丝丝的黑色纹路,双手化成黑色利爪,朝离自己最近的苏慕言划去。 苏慕言感觉到有东西压住了自己的身躯,阻拦了他想要向后退的脚步,一时不慎,手中被划破了一个口子,从里头不断冒出黑血。 “师兄!” 苏晚梨看见师兄受伤,手中剑势不断,但依旧被那奇怪的戒指吸收掉。 沈屿川上前挡在苏慕言身前,扯出自己的长枪,破空划开了伸手袭来的卫岑的手。 顾及到所有的伤害都会被那生魂吸收,几人的招式有些小心翼翼。 可只是眨眼之间,方才沈屿川造成的伤口又开始缓缓愈合。 卫岑对沈屿川不屑一顾,唇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放弃吧,你们伤不了我的。” “我说了,我是天神选中的人!” 他朝沈屿川冲去。 瞬息间,岁昭化开定神丹和护体丹,丹雾洋洋洒洒化在了此处。 沈屿川见卫岑停滞了半秒,长枪朝他的右手划去。 “啊——” 卫岑的右手被整齐砍断,掉落在地上,至于那戒指,也失去了光亮,被半夏收入手中。 “我要杀了你们!你们只配做我的垫脚石!” 县令府被岁昭下了屏障,外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平民挤在边上使劲往里瞧。 这一看,便看见了早已经不是人样的县令大人,同那邪崇似的,张着爪牙就要朝那几个修士去。 被送出去的民众也悠悠清醒,再看手中,哪里还有半点银票的存在,全是染了血的符咒呐! 没有生魂做挡箭牌,他们也不再顾忌,泽兰几个法诀下去,那卫岑便被困在了其中。 苏晚梨跑到苏慕言身边,捧着他发黑的手查看,连连点了几个穴位,阻止那奇怪的黑纹蔓延。 岁昭掏出一枚丹药,捏碎洒在苏慕言的手臂上,而那黑纹也化成烟雾,从苏慕言的皮肤冒出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苏慕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 那黑纹在他手上蔓延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手火辣的疼痛,甚至布上黑纹的手有一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下一秒好像就想提剑朝自己师妹去。 若不是岁昭道友在......他不敢想这后果,但若是真到了他一步,他定会先把自己的手砍掉,或是自戕,绝不会对同伴下手。 苏晚梨泪眼汪汪地看向岁昭,“多谢昭昭道友救我师兄......” 那黑纹若是还向上蔓延,指不定真的得把手砍掉,剑修的手多重要啊,她根本不敢想,要是没有了右手,她师兄日后怎么办。 岁昭抹去苏晚梨眼角的泪水,安慰道, “别担心,我们不是说了吗,我们宗门呀,就是炼药最厉害了。” 那边被困住了,卫岑依旧伸长着脖颈,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你们奈何不了我!我是被选中的人!祂说要帮我的!祂说帮我成为万人之上的人的!” 几人怒目冷视着被困住的卫岑,眼里没有一丝动容。 半夏手中的戒指,里头整整有三十六个孩童魂魄!皆是他在人还活着之时,抽出来做养分的生魂! 可如今里头只剩下几个奄奄一息的魂魄,其余的,都化成了碎片,就连消散在这世间也做不到,被囚在了这戒指当中。 泽兰毫不犹豫地收紧灵力,卫岑的身体化作碎片崩解,一缕细小的灰雾顺着裂缝想要逃窜,却被眼尖的岁昭捕捉到。 还是同样的灰雾。 岁昭伸手,灵力将那灰雾 围困,顷刻便发出滋滋的声音,同卫岑的身体一同消散。 而半夏手中的戒指,也化成了飞灰。 里头破碎的魂魄化作细碎光点飘散在空中,而仅剩的几个魂魄,也早已被吸取尽了生机。 半夏将往生符箓用灵力烧掉,目光悲悯地看着在天地间飘扬的星星点点。 碎掉的魂魄无法转世,但和往生符却能助它们在这世间飘飘扬扬时早日汇成灵魂,等到灵魂重聚那一日,说不定还有转世的机会。 而那剩下的几个魂魄...... 辛夷上前查看,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其中便有一个是那张氏的孩子,平儿。 岁昭将屏障打开,外头的民众涌进来,齐齐跪倒在他们的面前,哭喊震耳欲聋,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 若不是这些仙长,他们怕是所有人都会变成那邪崇的手下亡魂。 尤其是方才从那寿宴被送出去的人,捂着胸口面色苍白,齐齐喊着感激的话语。 “你们可有认识这几位孩子的?” 南星询问着,至少这几个魂魄还未消散,若是寻得到下落,家人也用在日复一日的疑虑中度过。 人群里爆发出两声哭喊,是张氏和另一名发丝凌乱,鬓角发白的妇人。 她们跌跌撞撞地推开身前的人,往他们那边扑。 “是我的平儿啊!我的平儿!” 张氏双腿瘫软,砸在他们面前,她伸手想要触碰飘在半空的孩子,却摸了个空, “我的孩子啊......” 另一位妇人看着面色发黑的透明死魂,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摔倒在地,半趴着身子,手扬起往自己脸上落下, “娘都不知道你被邪崇所害,还以为你是贪玩才失了性命,” “午夜梦回,责怪自己没有看好你,却不知道你受了这样的苦!我宝啊——” 妇人的哭泣振聋发聩,岁昭用灵力拦住了想要以头怆地的妇人,半蹲在她们身前,轻声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不若我们让他们进入轮回,下辈子,不会再受伤了......” 张玉兰和徐萍的视线一一从落在救了他们孩子的仙长身上划过,最后放在面前这位小仙长身上。 她们跪在地上,朝岁昭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身子伏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 那几个魂魄被泽兰送进了轮回,而那具张玉兰家中的没有下葬的孩子,也由这县中的人出钱买了棺材,埋进了地中。 岁昭他们本想出这一份钱的,可那些人怎么说也都不肯收,说着仙长们已然将他们从邪崇手下救了出来,怎么还好要仙长们的钱之类的话语。 离开的那日,乡民自发地将他们送了好几里路,手里满满当当是要给他们的东西。 还是他们极力阻止,才没有让人跟着,但有些实在拒绝不了,还是收下了几篮筐水果。 “那我们便在此道别吧,晚梨道友。” 岁昭站在苏晚梨面前,笑意盈盈。 她的身后齐齐整整站着自己的师兄师姐们。 “宗门大比见!” 苏晚梨和苏慕言朝他们抱拳,眉眼舒展弯起。 这一趟,能认识大家,真好。 33. 一只吃撑的昭昭 “师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呀?” 岁昭趴在桌上,看着灵舟外徐徐飘过的白云。 “宗门大比在玄清宗举办,途经锦州,锦州正如其名,是人间最繁华的城池,我们到那处去停歇几日。” 半夏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岁昭垂下的发丝,看着小师妹趴在桌上挤压变形的软嫩小脸,没忍住伸手戳了几下,换来岁昭的几声娇嗔。 南星化成原形,在灵舟上跳来跳去,一会子去抓辛夷的衣角,一会子去扯大师兄的裤子,最后惹得两个人想要起身抓他给个教训,又呲溜一下躲到沈屿川的身后。 “小师兄你这样会挨揍的。” 岁昭黏黏糊糊又挨到了半夏的身旁,看着那蹦蹦跳跳的小红狐,开口劝诫。 小红狐充耳不闻,跳到岁昭腿上蹭了蹭她下巴,又跳出去分别到大师兄和二师兄脚上踩过去,才凑到沈屿川身后鬼鬼祟祟探个毛绒脑袋出来。 岁昭对小师兄作死的行为无可奈何,摇摇头又钻回半夏的怀里。 沈屿川感觉到自己身后揪着衣摆的力度,反手捏着狐狸的后脖颈就把那团毛茸茸揪了出来。 原本藏得好好的突然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的南星,呆呆地被送到了众人眼前。 小红狐的四肢定在半空不动,尾巴也紧张地夹在后腿之间,看着盯着自己的大家,他讨好地发出一声轻咛, “嘤——” 事与愿违,沈屿川伸手捋了一把小狐狸的脑袋之后,将狐狸一扔,送到了辛夷的怀中。 南星挣扎着四肢,还想逃,但被辛夷牢牢抓住,泽兰也走了过来,两人狠狠地揉搓小狐狸的脑袋,搓得小狐狸的毛发满天飞了,才将小红狐放到岁昭怀里。 察觉到了小师妹怀中的南星,呜嘤呜嘤地喊着,惹得岁昭好一顿安慰。 “小师兄你非要去闹大师兄和二师兄,你坏。” 小姑娘指尖轻点着狐狸的额头,数落着。 灵舟平稳地在上空飞行着,不过一天,便已抵达了锦州。 锦州同那安吉县不同,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繁华,长街宽阔平整,两边矗立着连绵的楼阁,街上,茶楼人声鼎沸,到处都是一片盛景。 落地自然是又先去了茶楼,南星几人是绝对不舍得饿着岁昭的肚子的,这路上都是吃的干粮,于是便又来到这街上看起来最富丽堂皇的酒店之中。 管事见几人姿态不凡,快步上前,躬身询问, “几位贵客,可要为您安排包厢?” 泽兰点头,几人跟着管事的指路,往里头走去。 “贵客来我们这万珍楼可是来对了,我们可是这锦州第一富商家万家开的酒楼,在这锦州,我们的饭菜说是味道第二好,可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的。” 管事脸上洋溢着热情骄傲的笑容,引着几人往三楼走去。 三楼视野开阔,在包厢内更是能看见窗外的小河风光,好不惬意。 那管事给几人推荐了几道他们万珍楼的招牌菜,辛夷又加了几道几人都爱吃的菜系后,却见那管家去而复返,脸上神情有些拘谨。 岁昭看他如此,开口询问, “您有什么事吗?” 那管事搓了搓手,目光在这面目和善的小姑娘脸上略过,又匆匆低下头,语气中带着几丝讨好与请求, “不知几位贵客是从何处来?可是要到那风清宗参加那宗门大比?” 这管事来来去去见过许多人,这几位贵客身上的气场却不是普通人能比拟的,是以他才斗胆一问。 所幸今日这几位仙长都十分友善,他见几人点头,接着话语往下说, “我是万家家生仆,所幸得家主赏识,在这万珍楼中做管事,但万家不幸,唯一的少爷前年为了救被邪崇带走的孩子,自己不知缘由陷入了昏迷,已经睡在床上两年了。” 说道此时,那管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我们家主寻便神医,都不见起色,大夫找了,医修也寻了,可都说少爷只是睡着了,寻不着其他受伤的地方。可哪有人睡了两年,都未曾醒来的!” 管事吸了吸鼻子,抑制住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朝几人躬身,“若是几位仙长有认识的医修,恳请仙长帮忙看看我们少爷吧!” 他不知这次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可为了少爷。每一位来这万珍楼吃饭,打扮像修士的人,他都上前恭敬询问,只求哪一天能等到一个好的结果。 见几位仙长沉默,他又接连补充道,“我们少爷天生阴气重,自小便能看见些常人见不着的东西,而那日为了救那差些被掳走的孩童,死死抓住那缕邪崇气息,孩子是得救了,可他却......长睡不起。” 似乎是怕他们不信,他指着屋外,眼泪落了满脸,说出口的话好像说了千遍万遍,“仙长可随处拉一人去问,这锦州,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我家少爷此举的......” 见那管事情真意切,倒也不像是骗人的。 岁昭和泽兰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若是路过此地,还能救人一命,那也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情。 “那我们同你走一趟吧,正巧我与我师妹都是医修。” 泽兰温润的语气仿佛给管事下了一剂定心丸,他连连道谢,却也不想耽误贵人吃饭。 正好此时菜肴也从屋外被小二一碟一碟送入,管事躬着身子,吸了吸鼻子,连声道谢, “多谢几位仙长,仙长先尝尝咱们万珍楼的饭菜,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等仙长们吃好了,我再领仙长们到万家,无论事成与否,万家都必有重谢!” 再次道过谢后,管事退出了厢房,桌上摆着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的菜。 “大师兄,这会不会有诈?” 南星夹起一块千层芋泥酥鸭,果真味道极好,甜咸中和地正好,顿时眼睛发亮,夹了一块放到岁昭的碗中。 “怕什么,若真是病,我们便治,若是其他的,我们也能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打主意到我们头上去。” 辛夷嚼着口中的鱼肉,绵软嫩滑,其他的不知真假,但这菜,确实如同那管事说的,味道一绝。 岁昭吃着嘴里的,碗里是大家给自己夹得满满当当的菜,见师姐和沈屿川还 想往自己碗中夹菜,连连拿起自己的碗转身护在怀里, “吃不完,真的吃不完!” 待到几人放下碗筷,准备结账时,却被管事拦住, “仙长愿意去万家查看,已然是恩德,哪里还敢收仙长的钱!” 他不敢耽误,带着几人走到万珍楼外,已然停好了两辆极近华贵的马车。 上好红木打造的车身,被打磨得油亮温润,从外头看去,边角还雕刻着流云纹样。 半夏本想搀扶着岁昭走上马车,谁知沈屿川掐住岁昭的腰身一下就把人提溜了上去。 她不爽地看着沈屿川,这小子,仗着大家都看出来了他的心意,就一点儿也不掩饰了是吧。 “师姐~” 岁昭伸出手想要将半夏牵上马车,也就是这一声,才将半夏的怒气拉走一半。 半夏虽然不用岁昭拉也能上这马车,可小师妹都伸出了手,哪有不牵的道理。 在给了站在一旁的沈屿川半个眼神之后,牵上小师妹软软的小手,稍稍一弯腰,站上车厢便进到里头落了座。 南星见小师妹上了第一辆马车,正想迈步也去呢,就看见沈屿川长腿一迈,上了那辆马车。 气呼呼的南星只好回过头,跟大师兄和二师兄坐上了第二辆马车。 车内皆铺着软乎的坐垫,侧边摆放着一张小桌子,上头已然泡好了上好的茶水,袅袅热烟从茶壶口中升起,茶香飘散在宽敞的车厢之中。 岁昭坐在靠窗边,素手掀开车窗的帘子,新奇地看着外头的景象。 这是她第一次坐马车呢,居然一点也不颠簸。 外头的风景一路略过,但依旧可见车马络绎不绝,商贩声声吆喝,满城的喧嚣尽显热闹富庶的景象。 那赵管事坐在了泽兰的那辆马车前,同车夫一齐坐在前面。 泽兰掀开前面的帘子,看着外头繁华热闹的景象,又看向那同车夫闲聊的管事,开口, “赵管事,这锦州同我之前见过的其他地方倒是不大相同,处处是和谐热闹。” 车夫黝黑的面上扬起一个大方的笑容,他在赵管家回话前出声, “仙长你可有所不知,多得万家,我们锦州才有如今的繁华,咱们这处的人们能够安居乐业,也全靠万家。” 锦州本只是一处偏僻的小县城,万家也不过是这城里头富足一些的人家。 可早些年,万家家主见这吃不上饭的人比比皆是,主动拾撮着大家将生意做起来,他先是出了一大笔银两,将这破烂的道路修缮,后来更是那些没有本钱做生意的人家,主动给钱,若不是大家要求,连欠条也不愿意收。 他极擅长经商,将这锦州盘不活的店铺一家家盘活,到后来锦州成了修士必经之路,这生意更是做的愈发大了,几乎是人人都可以分一杯羹。 “若是没有万家,哪有我们大家今日的生活,指不定今日仙长见着的,是我们饿着啃树皮的模样。” 那车夫又想起带这些仙长去万府的目的,脸上的笑容又换成了忧愁,驱使着马车转不过头,语气却是浓浓的恳求。 34. 一只高兴的昭昭 “仙长,若不是为了救孩子,万少爷不会昏睡不醒这么多年,” 泽兰听见这人声音里的哽咽。 那段日子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每日心脏都悬在半空要落不落的。 起初一两个孩童的死亡,大家只觉得是意外,万家也深感同情,同孩子的爹娘一起,将孩子风光大葬。 可谁知过了两日,又有两位孩童身亡,且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一时之间,城里人心惶惶,家家户户开始闭门不出,生怕下一个轮到的就是自己家的小孩。 万家自发请高人到锦州查看,可无论是高僧还是道士,皆一无所获。 万家现任家主万豪带着他的儿子万景和去到有孩童的家中,逐家逐户安抚,给他们送去些平日里要用的物品和吃食。 而就在他们去到其中一家之时,万景和看见一缕黑气缠绕在那家的三位孩童身上。 可也只有他能看见,他上前想要将这雾气驱散,所幸雾气在触碰到手时,仿佛被一阵见不着的金光驱散,但随后又缠绕到那群孩童的身上。 许是见眼前事情败露,那黑雾化成一团巨大的黑团,想要将那几个孩童掳走,多得万景和死死扯住孩童,才不让那黑团得逞。 眼见就要失手,黑团气急败坏,朝万景和去,顿时万景和身上爆发出一阵金光,黑团被金光吞噬的一干二净,可那万家少爷直接倒在了原地,自那时起,便再也没醒来过。 “仙长们,万府到了。” 马车挺稳,落在一处巨宅门前。 府邸气势恢宏,门头高悬着刻着万家二字的鎏金牌匾,石阶层层叠叠,门口处还坐落着一棵看模样已有百年的松树。 门口仆人早已列队等候,见贵人们的马车停稳,立刻上前躬身掀起车帘。 而一起在门口等候的万豪及其夫人,沈令仪,见仙长们下车,也快步上前迎接。 二人皆是和善的相貌,这一点几人下车便看见了。 五官端正,面相宽厚,只看一眼便知是良善大富大贵之人。 可哪怕为了迎接贵客,脸上扑了些粉,还是能看见沈令仪眼下的乌青,还有万豪发间的银白。 万豪和沈令仪眼中有担忧,有期盼。这两年来他们为了儿子,不知寻了多少修士神医,皆一无所获,可他们从不敢放弃,万一呢,万一下一次,便遇上了能救自己孩子的人呢。 他们不敢有半分怠慢,一人抱拳,一人躬身,朝岁昭几人行礼。 “多谢仙长们远道而来,还望仙长们救救我儿。” 岁昭嘴巴微张,看着万豪身上亮的刺眼的金光目瞪口呆,他身旁的沈令仪周身也有金光,却只是不如万豪身上的那样亮眼。 她小声同身旁的沈屿川说话,“佑安哥哥,他们身上金光好耀眼,尤其是那万家家主,该是祖上至现在积了不少功德。” 沈屿川没回话,但抬手摸了摸有些看呆了的小姑娘的脑袋。 几人跟着万家夫妇往里头走去,亭台楼阁,山水错落,处处可见雅致。 他们穿过几道月亮门,走向一处庭院。 见夫人老爷带着几位气质不凡的贵客到,庭院内的小厮与丫鬟齐齐垂首行礼,早已对此见怪不怪,却也都盼望着少爷可以早日醒过来。 踏进卧房,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宽大的床榻置于屋内,万景和躺在床榻之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发丝却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也不见脏污。 万豪和沈令仪站在床边,看着这个他们唯一的孩子,终于是遮掩不住自己的难过,转过身擦拭他们的泪水。 他们年少相识相知,长大后便成了婚,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对方一人。 因着顾虑妻子生育孩子的痛苦,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捧在手心里培养着,爱护着,谁知...... 万豪搂过夫人,沈令仪轻轻依靠在他身旁用帕子掩面哭泣,他开口, “仙长,犬子已然昏睡两年,我们真的束手无策了。” 看见夫妻两黯然神伤的模样,南星抓住二师兄的手臂,也靠在他身上,嘴巴扁扁的。 上天真的有眼吗,为什么这样好的人家,却要他们承受这样的苦难。 半夏戳了戳大师兄,让他先上前去查看。 泽兰心领神会,迈出步子走到床榻前,小厮即刻推上前一把凳子,他的灵力探查进万景和的身体里,最终在万景和的心脉中,发现了被一团灰雾死死包裹着的一缕金光。 又是灰雾吗...... 片刻后,泽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面上带上让人心安的笑容, “万老爷......” 听见仙长对自己的尊称,万豪腿一软,差些就跪了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仙长直呼小人名字万豪即可。” 泽兰摇头浅笑,但也没有纠正称呼,往下说着,“令郎的症状确实能治,不过可能需要几日的时间。” 其实若是让岁昭来,都不消半日便可让那灰雾消散。 可他想试下,师父说扶桑树可驱世间邪恶,不知这扶桑枝可否也有一丝的作用。 或许,这混沌中的灰雾,已经四散在这世间,只是他们还不得知到底隐藏在他们谁之中。 若真的如此,他不希望只有小师妹能消灭这灰雾。 若是只有她一人能拯救苍生,要她为这个世界献出一切,那也太不公平了些。 泽兰看向岁昭,眼里的心疼她没有看出来,只眉眼弯弯一心也为这大善人的孩子有救而感到高兴。 泽兰的话音刚落,那边万豪和沈令仪二人呼吸停滞了片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先前找的所有人,都说景儿不知缘由昏睡,做爹娘的有时候都会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报应到了孩子身上。 如今听到仙长这番话,紧绷的身体猛地放松,双腿支撑不住重量,本是一家之主的万豪倒在地上,又用手撑住调整成跪的姿势,激动地声音都在发颤, “多谢仙长!多谢仙长啊!” 在房中伺候的小厮与丫鬟也齐齐跪倒在地上,纷纷落下了泪水。 沈令仪扑到床榻旁,眼泪簌簌落下,她趴倒在床上自己孩子的身旁,痛哭着, “景儿!你终于有救了!我苦命的景儿啊!” 几人看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微热,辛夷和半夏分别上去扶起万豪和沈令仪,岁昭缓缓开口, < p>“多得你们功德厚重,如若不然,怕是那会子便没了性命。” 想起这些时日,城中的人也日日为他们的景儿祈祷,万家夫妇难免心中哽咽。 他们从前做事从不求回报,只追从本心,也曾一度怀疑为何他们做了这么多善事,却还是让景儿落到如此景象。 万豪收敛心绪,“清晖园已让下人收拾妥当,不知仙长们可愿意在万府将就几日?待仙长们需要启程再离开也不迟。” 泽兰点点头,这样也好,就不用来来回回走的麻烦,他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万景和, “但还请屏退左右,我先给令郎治疗。” “是,是。那便劳烦仙长了。” 万豪停此,哪里敢多做停留,连忙让小厮丫鬟退下,带着夫人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 房门被关上,只剩下岁昭他们六人。 岁昭走到大师兄身旁,也看向床上那个看似只是睡着了的人,“大师兄?” 她有些疑惑,按照大师兄的技术,再棘手都不过半日便将人治好,怎么这回需要几日了。 “是那灰雾搞的鬼吗?” 早在听闻相同的孩童死亡时,半夏便有了猜想,看到泽兰点头,几人陷入了沉默。 岁昭本想往前一步,用自己的灵气去尝试的,却被沈屿川抓住了手留在了原地。 她回头看向大黑龙,“怎么了?” 沈屿川握着手中的温软,有些不舍得放开,他目光缱绻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 “或许有别的法子呢?” “是呀,小师妹,如果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只能让你耗费灵力的话,那怎么办。” 有些话南星没有说出口,可大家也都知道。 但至少现在,他们想看看有没有别的选择。 “师父说那扶桑树可驱散世间邪恶,大师兄怕是想要用那扶桑枝试试吧?” 辛夷开口,随州从灵戒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盆。 她将扶桑枝移栽到了这盆中,每天睡前都会将它拿出来,用灵力浇灌。 泽兰接过扶桑枝,那扶桑枝好似有灵识一般,到了泽兰手中,那唯一的绿叶还依依不舍地往岁昭的方向靠。 岁昭跟着大师兄走到了万景和的床边,有些无从下手,师父也只说了扶桑树可净化,他们也只是赌一赌看着复苏的扶桑枝可有用处。 可这该怎么用啊。 沈屿川看着那摇摇晃晃的小树叶,走进了些,跟在岁昭的身旁,他开口提议, “不如将这小树枝放到他的手边?” 泽兰听后,将花盆放到床榻上,将万景和的手拿起放到花盆上,正好可以触碰到那片叶子。 “好像真的有用!” 南星惊讶地看着那处,一丝细细的光团泛在扶桑叶周边,而若不仔细去瞧,可能也看不见有那么细微的一缕缕灰色雾气顺着光团被扶桑叶吸收。 岁昭转过身,发丝轻扬抚过沈屿川的手心,她杏眼弯弯,惊喜地看向那双灿金色的眼眸, “真的可以!” 到底扶桑枝已经复苏,岁昭每日给它用灵力浇灌,如今枝叶看起来也似乎比之前大些了,说不定真的能有长成扶桑树的那一日。 35. 一只心善的昭昭 好一会儿,他们能看见万景和的脸色恢复了些红润,而那扶桑枝的叶子也蔫巴了下来。 岁昭走过去将花盆捧起来,给扶桑枝输送了一些灵力后,扶桑叶依依不舍地贴了贴她的指尖。 泽兰再次探出灵力检查,只见那缠绕在金光周边的灰雾已经消散了大半,甚至有几丝金光隐隐想要破雾而出。 “还有几丝灰雾,不过现在先让扶桑枝休息吧,明日再试一次。” 他走到岁昭旁边,看着那耷拉着叶片的扶桑枝。 扶桑枝虽作用微小,但比起小师妹用灵力救人,还要耗尽自己的灵力,显然还是用扶桑枝更好些。 更何况扶桑枝还会成长,每日也只需要灌输一些灵力,自己便会吸收空气中纯粹的灵力作为养分。 “扶桑枝真厉害,”岁昭笑得眼睛弯弯,跟在大师兄的身后。 其他几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扶桑枝有用,便是最好的结果了,如若不然,他们真的怀疑到了某天,小师妹会像那话本中说的那样,以身证道了。 呸呸呸,自己想什么呢,南星在心里打了自己几巴掌,这样不吉利的东西,可真是想也不要想。 沈屿川一挥手,房门被打开,在外面守着的万豪和沈令仪听见声响,匆匆往里头走来。 他们看见床上面色红润了许多的儿子,欣喜若狂。 沈令仪扑到床边,神色焦急地查看着儿子的情况。 她握住自己孩子的手,那双手,两年来都是冰冰凉凉,如今她好像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她的泪珠成串成串地落下,滴落到被她握得紧紧的手中。 万景和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随后又归于平静。 沈令仪震惊万分,抬头看向自家夫君,又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只手。 这两年来,若不是儿子还在跳动的心脏,他们都以为已经失去了这个孩子,他们哭过也闹过,经历了那么多期望又失望,如今终于有了起色。 沈令仪依依不舍地松开万景和的手,拉起被子轻轻盖上,撑住床边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万豪焦急地上前扶住夫人,脸上也挂着抹不去的泪痕。 岁昭掏出一瓶丹药,递给万夫人,柔声说道,“这里头有两颗丹药。” 里头岁昭放了两颗固元丹,灰雾驱散后,失去了意识这么久,还是得好好调养才行,岁昭又想到, “第一颗服下去巩固心神,第二颗的话......要是万少爷日后不想见那阴邪,服下第二颗,日后身子会同常人无异,不会再见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沈令仪双手郑重接过,压制住言语中的颤抖,连连朝这位像从仙境中走出来的小仙长道谢, “多谢小仙长!若不是仙长们到来,我们二人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谢你们自己吧,因为你们一直没有放弃他,所以他也没有放弃自己。” 泽兰用灵力探查的时候,感觉到了很强烈的求生意识,那也是为什么只是轻轻触碰到扶桑叶的叶子,灰雾便马上被吸走的原因之一。 就好像万景和的身体与魂魄被迫分开了,魂魄被那团灰雾紧紧拘着,不得而出。 万豪扶住自家夫人,眼眶通红,“可如果没有仙长们,我儿还不知要昏睡到何时......,” 他拿出六枚银牌,上头皆刻着一个万字,“这是我们万家银牌,仙长们莫要嫌弃,不是小人自夸,万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无论是酒楼或是其他店铺,银钱任取,东西人拿,人任调配,不论万家如今家主是谁,只要出示此令牌,都可得到最高权限。” 岁昭眨眨眼,感觉面前的东西有些烫手,不知道该收还是不收。 南星倒是没有那么多顾虑,将那沉甸甸的银牌接过,呲着大牙乐乎着,“谢过万老爷和万夫人了。” 半夏在一旁扶额,这小子傻乎乎的,还好如今有些本事,不然真担心被别人卖了还要替别人数钱。 沈屿川看着手里亮闪闪的银块,若是爹在,肯定也很喜欢这个东西。 储物袋里头被他清了一个小角落,他将那银牌放在了其中。 见仙长们收下了银牌,万豪同沈令仪皆松了口气,如若不然,真不知如何报答几位仙长的救命之恩。 他们恭恭敬敬将几人送出房门,还想将他们送到清晖园中。 辛夷抬手,“唤人给我们指个路就行。” 大师兄方才说这万景和说不定待会就会清醒一阵子,他们还是快些离开这处是好,让他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吧。 万豪和沈令仪目送下人领着仙长们往清晖园走,直至瞧不见身影,才收回视线。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泪水又是决堤而下。 本以为这两年已经快将眼泪流干了,可没想到,在听见孩子还有救的时候,眼泪又汹涌而出。 屋内突然传出压抑不住的动静,只听见下人高声呼喊,连带着东西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少爷醒了!夫人!老爷!少爷醒了!” 下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欣喜,“老爷夫人!少爷他醒了!” 巨大的欣喜砸得万豪和沈令仪不知所措,回过神的一瞬间匆匆往屋子里跑。 万豪跨过门槛时,还险些摔倒,牵着夫人的手还差些连带着沈令仪也一起倒下去,好在下人时刻注意着,将人扶住,才没有双双倒下去。 床上昏睡许久的万景和缓缓睁开了双眼,屋外刺眼的光线已被下人用柔和的布料盖住窗户,让小少爷见光但也不会感到刺眼。 他的眼睛随万夫人,是一双风情万种的丹凤眼,他的眼眸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他的爹娘脚步踉跄地往床榻这边跑到,扑到了他的床边。 “爹.......娘......” 万景和艰难地发出声音,感觉到自己真的醒了过来,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落下。 他真的睡了太久了,每每听见爹娘的声音,他都想醒过来,却好像有一处无形的屏障,将他困在了里头,动弹不得。 “诶,醒来了就好,醒来了就好......” 万豪擦着夫人脸上流不尽的泪水,心里头酸涩又滚烫,数日的煎熬在此刻化成了灰烬。 沈令仪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万景和的脸庞,却又惶恐这是一场梦,醒来又是日复一日的绝望。 万景和用 尽力气,将自己的手抬起,还没碰到自己的爹娘,又有些失力往下垂。 一双柔软的手将他的手稳稳接住,沈令仪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脸庞,感受着上头传来的温度。 是她的孩子啊,她和夫君倾尽心血疼爱的孩子...... 万豪坐到床边,托着儿子的身体将他扶起来靠着,拿过方才那位小仙长给他们的瓷瓶,刚一打开木塞,清香的药草味就传遍了整个屋子。 他小心翼翼从里头倒出一颗丹药,圆润饱满,比指甲盖还小的药丸却有着繁复漂亮的丹纹。 “不愧是仙丹!” 沈令仪看着这漂亮的丹丸,不由得发出了赞叹。 “景儿,这是仙人给的丹药,快些吃下去。” 万景和顺从地张嘴,丹药入口即化,而瞬间,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暖流,流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方才还无力的双手,现在好像都能抬起来了。 他缓缓抬手,伸手去触碰面前爹娘的脸庞。 温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沈令仪,又轻轻碰了一下万豪。 “爹,娘,孩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听到这话,沈令仪和万豪二人又是痛哭。 可若是再来一次,万景和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救那几个孩子。 也幸好,他有能力,将他们揪下,而不是又有一个家庭造此劫难。 “我想下床走走......” 万景和开口,一旁候着的的小厮摸了摸眼角的泪水,连忙上前准备搀扶,却被万豪拦住, “让我们来吧。” 他和妻子将儿子搀扶着下了床,万景和的双脚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有些腿软,差些摔倒在地上。 好在万豪和沈令仪二人一人扶着他的一边手,稳稳地架住了他。 感觉到自己真正拿回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后,万景和有些热泪盈眶,看着身旁含笑看着自己的爹娘。 这两年,他日日夜夜都能听见爹娘的哭喊,却始终无能为力。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万豪和沈令仪带着儿子在这房间走了小几圈,看着孩子脑门上都是稀碎的汗,沈令仪拿起帕子仔细地给他擦净,她突然笑出了声。 “小时候景儿也是这样,满屋子跑,最后汗涔涔地到我面前,喊着好热。” 就如同现在这样,细心地给孩子擦拭汗水。 见万景和呼吸稍微有些加快,他们又扶着他回到床上坐下。 万豪递出那瓶丹药,里头还有一颗药丸。 “仙长说,若是你以后不想见着那些奇怪的东西,就可以用下这第二颗丹药,可让你与常人无异。” 万景和看着那个瓷瓶,有些恍惚,可随后摇头,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他看向自己的父亲, “可正是因为这份特殊,才让我救下那三个孩子,” 看着母亲眼里的心疼,他又接着说, “孩儿不孝,让爹娘为我担忧了两年,可孩儿只觉得十分幸运,正是因为我能看见这些东西,才让我有机会救下他们,不是吗?” 沈令仪落下几滴泪,她的孩儿,果真是最好的孩子了。 36. 一只幸福的昭昭 清晖园雅致奢华,刚一走进去便能看见池子上层层叠叠的石头,堆积成漂亮的形状,流水顺着石缝潺潺往下流淌。 池水清澈,种有荷花,还能看见几尾漂亮的锦鲤在里头游荡。 回廊穿过房屋,廊下皆种着郁郁葱葱的绿植。 下人带着他们几位到屋内正厅歇息,处处摆放精心又齐整。 墙上挂着的画作,架上摆放的花瓶,无一不名贵。 岁昭几人不喜欢外人打扰,便让他们不用时时候在身旁。 本来他们也想着让他们退下,可看他们一脸惶恐又期待,只想守着帮忙的模样,也不好拒绝了。 他们在正厅歇息了一会,说是歇息,不过也是坐下大家一起随意聊着,想到方才在屋外看见的雕花水亭,又齐齐到外头往那亭子方向走去。 “这万府居然还跟河连着。” 南星吃着万府送上来新鲜的水果,看着亭子外波光粼粼的水面,感叹着。 这万府真的是财大气粗。 只是一个待客的庭院,就有水池假山流水,后面居然还连接着锦州的河,还建了一个这么漂亮的亭子来欣赏风景。 “可虽然万家银钱多,看样子倒是对下人们都很好。” 泽兰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万府家丁,各个脸上都是轻松和喜悦,还有那管事的,也是真心为那万景和担忧,为万豪和沈令仪着急的。 岁昭咬下一口脆脆的像李子一样的水果,酸酸甜甜,滋味真的不错。 听方才送上来的丫鬟说,这好像是万家做生意,从西域送回来的水果呢。 “他们身上的金光做不得假呢。” 她吃着这个果子好吃,又拿了一个递给了沈屿川。 沈屿川喜滋滋接过,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还有这锦城,他们说也多得万家祖辈,不然还没有现在这番繁华的模样。” 半夏看沈屿川朝昭昭笑的不值钱的模样,手里的果子突然就不甜了, “昭昭,不若今晚同师姐睡吧,我们姐妹许久没有好好待一块儿了。” “真的吗!” 听这话,岁昭自然是高兴的不行,她扑过去揽住半夏的脖颈,亲昵地撒着娇。 小时候她还常常夜晚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去敲师姐的门呢,晚上躺在师姐的怀里,师姐还会哼歌哄自己睡觉。 而且师姐的胸脯软软的,师姐的身上香香的,总之师姐就是哪里都好。 但后来长大了,也不好意思像小时候那样赖着大家了。 可是贴贴真的很幸福嘛—— 岁昭想着想着,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被抢走了小姑娘注意力的沈屿川也不在意,继续注视着岁昭笑得灿烂的脸庞,看见小姑娘笑得那么开心,他也低头笑着。 目视着一切,且门儿清的半夏和泽兰对视一眼,眼里是几丝无语,还有无奈。 昭昭对这条龙不一样,他们都看的出来,可是小昭昭还没有意识到这份特殊。 但那条龙对自己的心意估计就半知半解了,或许全凭本能在喜欢着她。 笑话,他们的小师妹这么好,不喜欢才怪呢。 可他们一边为自家养的水灵灵的白菜可能会被龙抢走难受,一边又觉得龙和小师妹都呆呆的,倒也相配感到矛盾。 泽兰和半夏齐齐叹了口气。 辛夷研究着面前从未见过的,如此精致的糕点。 想着自己要怎样做,才能把这栩栩如生,同真花一般的糕点也做出来,便可以让小师妹日日都能吃上这样精美,又美味的东西了。 院子里里外外传来熙熙攘攘地喊声。 修士耳朵灵敏,都听见了他们一个传一个地喊着小少爷醒了,语气里的欢喜,仿佛巴不得下一秒就要放鞭炮来庆祝。 方才跟他们一起回万府的管事恭恭敬敬走到亭子前,朝他们行礼后,才走到他们面前,躬身双手将方才岁昭给出去的瓷瓶归还,里头是那颗剩下的丹药。 “多谢仙长们,若不是各位仙长,我们小少爷可真的就是……” 管事弯着腰低着头,眼泪砸落在地上。 方才他刚回到少爷的院子,便听见大家欢天喜地的呼声,差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其实会剩这一颗丹药他们并不意外,这样好的人家,孩子也能为了救人而不顾自身安危,自然品性是极好的。 小师妹的丹药效用他们都知道,这小少爷身体再怎么特殊,也都是凡人,最多不过一颗,这几年缺的精气就能补回来了。 至于剩下的那一颗…… “你们将这颗丹药收好,虽说不希望有再用上它的那一天,可留着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岁昭轻柔绵软的声音传出,那管事噗通一下又跪到了地上, “这样珍贵的仙丹……” 管事不敢收,这是万豪夫妇俩的主意。 他们已经救了景和的性命,还用了一颗丹药助他调养身子,那是万万千千的银钱与物品都偿还不起的恩情,又怎么能再要仙长们多一颗的丹药呢。 “给你们便留着吧。” 泽兰淡然一笑,又用灵力将人扶起。 这一天天的,扶人都扶好几回了。 不过能救到人,扶多几回也不碍事儿。 管事毕恭毕敬地,珍视无比地将瓷瓶小心收好,接着说, “老爷和夫人为了答谢各位仙长,在府中设宴,恳请仙长们莫要嫌弃。” 虽说几位仙长都是极好的性子,可他还是连连补充, “小少爷才苏醒,老爷夫人多少有些激动,是以没有亲自将丹药归还,但晚些会亲自来请仙长们入座用膳。还望仙长们看在老爷夫人爱子心切的份上,莫要怪罪。” 客客气气说了几句话,管事的才缓缓退下。 万豪和沈令仪看着儿子因为走了几步便有些疲乏的面容,还想问他是否需要小憩一会,可话到嘴边,先涌上来的是心惊。 他们真的很怕孩子睡下去,又醒不来了。 可手中孩子温热的手心,又在一点一点抚平这对父母的不安。 万景和对着自己的爹娘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睡了这么久,还吃了一颗仙长给的仙丹,现在是精神得很,只是太久没有动过了,有些累了而已。” 俩夫妇松了口气。 看着儿子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庞, 沈令仪伸出手,将孩子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脑袋。 一家三口在房中享受着时隔已久的温馨时光,万豪夫妇俩絮絮叨叨地给孩子说着这两年锦州和外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万景和也只是轻轻靠在母亲肩上,牵着父亲的手,安安静静地听着。 晚膳时间,夫妇俩带着万景和到清晖园中将岁昭几人请到了花园中,带着孩子又诚挚地同几人道谢。 第二日早上,泽兰只带着岁昭来到了万景和的房前,万豪和沈令仪早早便在这守着了。 事实上,昨日他们夫妇俩一晚上也没能睡好,生怕一个睡着了,再去看儿子,又是之前那副模样。 连连跑了好几次万景和的院落,看着孩子正安稳睡着,才又放下心离开。 可虽然辗转了一夜,他们脸上也没有之前那样疲乏的神色,许久未见的光亮又重回了他们眼里。 泽兰和岁昭进到房中,万豪和沈令仪在外头守着。 万景和躺在床上,感激地看着面前两位仙长,“那便麻烦两位仙长了。” 泽兰点头,灵力拂过,万景和缓缓闭上了双眼。 岁昭拿出扶桑枝,又休息了一晚的小枝叶微微摆动着,看模样倒是挺高兴的。 泽兰同昨日一样,将盆放到万景和的手旁,不过片刻,灰雾便被抽去了出来,又被扶桑枝掐灭。 岁昭奇特的灵力对那灰雾敏感,她上前感知了一下,确认了万景和身体里再也没有那灰雾的踪影后,站起身。 正想把扶桑枝收起来呢,就见隐隐有几丝金光被搓成丝往扶桑枝的枝叶里头钻。 岁昭大惊,该不会是小扶桑枝觉得金光好吃,便悄悄抽了些吧。 她伸手想阻止,却发现是万景和身体里的金光主动往扶桑枝的枝叶去。 吸取了好些金光的扶桑枝好似喝醉了酒,没有方向地摇摇晃晃,。 “这金光估计不好攒呢,估计是念着扶桑枝救了它的缘故。” 岁昭将扶桑枝的盆举到大师兄面前,她没见过几个人有这样浓厚的金光呢。 泽兰点点扶桑枝的叶子,咻一下,大概是金光给了扶桑枝一些养分,那枝节冒出了第二片叶子。 “这是吃饱了,长身体了。” 泽兰笑着,这扶桑枝得了小师妹这么长时日灵力的浇灌,却也没见多长那一片叶子,或许,除了那混了黄雾的灵力,是否还需要这金色的功德之力,才能让扶桑枝长大呢? 他将此猜想同岁昭说。 岁昭思索了一会儿,也觉得大师兄所说有理,将盆放回自己面前,看着那颜色不同的叶子, “你也要快些长大呀。” 那头床上传来了些动静,万景和悠悠转醒,感觉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岁昭见状,将扶桑枝收回灵戒当中。 万景和舒了一口气。从床上起身,抚平衣摆,又一次朝岁昭他们道谢。 泽兰走在前头,万豪和沈令仪看见他身后,同两年前相比相差无几,甚至脸色更加好了的儿子,满心欢喜。 还想朝仙长道谢呢,那头小厮匆匆跑到他们跟前,神色焦急, “老爷夫人,锦州涌进了好多难民!” 37. 一只呆呆的昭昭 “什么?!” 万豪大惊失色,此时什么礼数也顾不得了,走到那传话的下人面前,连忙询问, “发生了什么事情?楼儿可知道了?” 万楼是万豪的同胞弟弟,如今是锦州的知府,二人一官一商,各自扶摇直上。 下人慌乱点头,万知府已将城门紧闭,听说是远在百里外的怀安县突发瘟疫,村民们连夜逃难,走了两三日才走到他们这,如今正敲着城门求官老爷救救他们。 万楼不敢轻易用锦州里头的人的性命做赌注,此刻也只能紧闭大门,将他们关在外头,但已经命人收集粮食与水,从城墙上方用吊篮掉下去给外头那些连夜奔波的村民了。 “若真是瘟疫,可就难办了。” 万豪正准备往外走,又突然想到被自己忽略的几位仙长,换上郑重的表情回头请罪, “仙长们,小人得先去看看外头是什么情况,还望仙长们海涵,在府中等候。” “你这人真奇怪,喊我们是仙人,怎么不让我们去帮忙。” 南星探个脑袋,跟在半夏辛夷和沈屿川的身后。 他们从下人口中听到了外头的消息,便往这边来了,怎知这万豪傻乎乎的,明明可以开口向他们求助。 “若是什么事情都麻烦仙人,岂不显得我们太没用了些。” 万豪不好意思地笑笑,垂眸低下头回话, “瘟疫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城中药房也有许多防疫的药物,先去看看情况,若是可以管控,倒容易解决,若是事态严峻,怕是到时还得叨扰各位仙长了。” 先不说事事劳烦仙长们不好,若是日后仙长们已然离开,还有这样紧急的事情发生呢,总不能所有事情都等着仙长们救命。 岁昭知道瘟疫,在师父带回来的药本上见过,咳嗽发热都是常发症状,若是不及时控制,传染性极强,高热不治还可能身亡。 她面上也染上焦急,看向大师兄泽兰。 泽兰摸摸岁昭的脑袋,又看向万豪,“走吧,一起去看看。” “倒是实诚。” 那边半夏笑着这人的老实,脚步不停,往外头走去, “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是是!多谢仙长们!” 事态紧急,万豪多余的客套话也来不及说,带着几人就往外走。 沈令仪吩咐着下人去库房支银钱,去把附近能买到的药品全都买下来熬药, “还有能买到的艾草,也都买了,拿回来熏城,动作快些!” 一行人步履匆匆往外头走去,下人早就安排好了三辆马车,停放在万府门口。 三辆载人的马车后还拉着两箱装着粮食药材和钱财的箱子。 车夫扬鞭甩下,车轮碾着平整的地面,扬起灰尘,匆匆往城区中去。 “哥!” 肤色黝黑的男人看见马车停下,从马车上被扶下来的万豪,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喊着。 万豪带着众人走到万楼面前,南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看也不像是两兄弟呀。 万豪皮肤白净,倒是吃得圆滚滚的,这万知府黝黑得像是在日光下晒了十几年,身形有些消瘦,但目光清亮,亲和近人。 万楼看见几位仙长,连连给他们作揖,“多谢仙长救了我侄儿一命,如今时间紧迫,等瘟疫事情解决后,再向各位道谢。” 他是昨日收到哥哥的来信,说是有仙长至家中,将万景和救醒的,可昨日事务还未处理好,便想着今日再去看望,谁知还没出发呢,就听见官员来报有难民,匆匆出来处理。 泽兰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 岁昭牵着半夏的手,细细瞧着万楼身上的金光。 她见过的人不多,可这家人上上下下身上全带金光呢。 万豪看着接着从马车上被搀扶下来的嫂嫂和侄儿,看见站着的,醒着的侄子,心中激动不已,可随后他又瞪了一眼自己的哥哥,嘟囔道,“孩子刚好,就带着他出来,若真是瘟疫,多危险呐!” “街上的人可是都疏散开了?” 辛夷看着比昨日冷清不止一点的街道,各家各户房门紧闭,不见一丝人影。 万豪看向这位看着就威武雄壮的仙长,认真解释着, “是,瘟疫极易传播,下官担心他们在街上人来人往,更加危险,便让侍卫将他们都劝了回去,还给每家每户分了些能收集到的艾草,让他们回去便熏上。” 所有能从万家店铺调用的药品都被他取了出来,可外头围着的村民越来越多,要用上的东西依旧紧缺,他紧皱着眉。 而此时,结尾传来民众走动的零碎脚步声,不止一人。 他们回头看去,锦州的民众都齐齐从住宅区走过来,手上也拿着从家里找到的能吃的东西,鸡蛋,蔬菜,有几个人还抓着鸡和兔子呢。 为首的走到万楼面前,摸着脑袋露出憨厚的笑容, “我们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但是想着外头的人肯定没有东西吃。” 他回头看了看大家,每个人脸上都露着关切的表情, “所以就都带了些家里多出来的东西。” 其实这种时候,哪会有能多出来的食物呢,更何况还是留着下蛋生崽的鸡兔。 他们领这个情,却不能要百姓们的东西。 万楼感动的想要流泪,吸了吸鼻子,“可不能要你们的东西!我哥这不是来了吗,不会有事的,都拿回去,拿回去留着吃。” 百姓们不再强求,同万老爷相比,他们手中的可就真的是皮毛了。 他们又看见了站在万豪身旁的万景和,惊讶不已,恭喜声此起彼伏。 “哎呀!万少爷醒了!可真是太好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啊真的是!” 方才领头的百姓将手中的竹篮放到地上,又开口, “万知府,是这样的,您看咱们这街道正连着城门不远,我们也没几个人住在这,都住在后头的街道呢。” 又上来了一位夫人,头上簪着几株自己做的珠花,面容和善,笑意盈盈, “是呀知府大人,住在铺子里头的可以挪到后面,外头的人也怪可怜的,不如集中在这街道,拉上线,不到后头去便是。” 沈屿川惊奇地看着这群百姓,他们明知瘟疫危险,却还是担心他 人的安危。 万楼本也想将万家在这街上空着的店铺与酒楼空出来,好让外头的人有个暂住的地方的,没想到锦州的百姓们倒是先…… 方才没落下来的眼泪变成了鼻涕,万楼抬手用官袍擦拭着,“真是,多谢大家了。” 百姓们似乎也对万知府这哭哭啼啼的模样见怪不怪,摆摆手拾撮着大家就往回走。 这时候还是不给他们添麻烦了,自己乖乖待在家里,定时熏上艾草便是。 万楼哭的一把鼻涕一一把泪,还想往万豪身上扑,被万豪嫌弃的一把推开。 “行了,说了多少次了,当知府了要稳重!” 万楼吸着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见哥哥不理自己,才又恢复回原先的模样,条理清晰的安排着事情。 万楼安排人将哥哥带来的食物全部存放到酒楼,届时可以统一做菜放菜给待会要进城的百姓,药物早已经吩咐了下去,让人调配着,煮一大锅防疫的汤药出来。 这条街道能有地方住人的,也都收拾整理一下,万家有的衣服铺子里头的杯子和成衣也得拿出来。 感觉安排的差不多了,万楼准备着让人把城门打开。 “万知府,” 岁昭思索了一下开口, “外头的百姓进城时,将不同病状的百姓区分开来,更好用药。” 瞧着这清丽的小仙长,万楼躬身道谢。 这样将病情严重程度分开,倒是更方便管理了。 外头的百姓耽误不得,万楼亲自去将城门打开。 怀安县的村民本以为他们来到此处也只是等死,却没想到这锦州,不止给他们投放了食物,如今还愿意让他们进城有个落脚之处。 城门打开之时,已经蒙上面巾的万楼看见他们有的家人抱在一起痛哭,喊着能活下去了,又有些想落泪了。 锦州里头,岁昭他们也不想冷眼看着,是以南星和辛夷便去了酒楼帮忙看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半夏和泽兰去前街同万景和他们一起,看着症状将人分开来。 沈屿川和岁昭就主动去了药房,将药房里头伙计配好的药熬制出来。 沈屿川看着岁昭,自从下山后,小姑娘想要做的,要去做的事情变多了,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显然比在山上少了许多。 可看着小姑娘轻松开心的样子,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又被他藏了回去。 她就该是这样自由自在的。 岁昭搅着手下瓦罐里头的汤药,本想悄咪咪往里头加些调养身子的药粉,可一想到万豪说的让他们自己处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跟其他药店的伙计一样,仔细地熬制着手中的汤药。 不过这对她来说倒也算是一种课业了,自打做丹药后,她已经许久没被师父和大师兄要求熬这种汤药了。 她刚一抬头,就看见大黑龙用那双金灿灿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岁昭被盯得有些脸红,皱了一下鼻子瞥了那条龙一眼,“做什么呢,不好好熬药。” 沈屿川低头看了眼手下正好好熬煮的汤药,有些叹息。 小姑娘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 38. 一只新奇的昭昭 看着小姑娘这脸红的模样,方才被沈屿川藏起来的话又涌上了嘴边,终于是冒了出来, “能不能多陪陪我?”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沈屿川低下头,装作认真的看着底下的药罐,通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岁昭见她那汤药也差不多了,熄灭了柴火,放下手里拿着的勺子,往旁边靠了几步,似乎是有些不解, “可是我们现在就已经在陪着对方了呀。” 沈屿川哪里晓得小姑娘会突然说这一句,抬起头,有些语塞,巴不得现在就同小姑娘说自己喜欢她。 可岁昭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只知道家人的陪伴。 若他贸然开口,怕是会让小姑娘感到苦恼。 “说了你也不明白…” 沈屿川叹了口气,屈起手在小姑娘额头敲了两下。 “嗷!” 岁昭捂着脑门,低下头。 “我可是很轻的,” 沈屿川笑着说,可看小姑娘捂着脑袋低着头不说话,又有些怀疑自己了,他凑过去,轻轻环着岁昭, “真弄疼了?让我看看。” 他伸手想去掰开小姑娘捂着脑袋的手,谁知岁昭反手,也敲了一下大黑龙的额头。 “哼,让你欺负我。” 岁昭眉眼弯弯,脸上洋溢着报复回来的得意,丝毫没有留意到他们二人凑的极近的距离。 直到岁昭反应过来,看着面前放大的脸,眨眨眼睛,有些呆愣。 凑得这么近的大黑龙好像更好看了呢。 气氛开始变得奇怪,他们之间的空气好像都变的安静下来了,只听得见双方噗通噗通的心脏,还有其他药罐子咕噜咕噜的滚沸声。 沈屿川能看见小姑娘卷翘的睫毛,怕是有些吓到了,轻轻颤动着,还有那双清亮的眼睛,秀气的鼻子,和…… 他的视线落到小姑娘红润的唇瓣,又逃也似的挪开了视线。 正好对上了小姑娘睁的圆圆的双眼,单纯无辜的眼神倒是让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堪。 听到旁边汤药沸腾得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岁昭慌乱地挪开视线,转过身摆弄手下的药罐,将火熄灭,扁着嘴念叨着, “有事不愿意跟我说,我已经十六了,不是小孩子了。” 沈屿川给小姑娘整理着微乱的刘海,温柔说道, “若是明年生辰之前你没有自己发现这个秘密,那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真的?” 岁昭看向他,有些不信。 沈屿川宠溺地笑着点头, “那拉钩。” 岁昭朝他伸出手,一大一小两只小拇指轻轻勾住,留下两张笑得欢喜的脸庞。 熬煮的汤药装到了一个大的容器里,交由知府的手下们分发给了从怀安县到这锦州的百姓,又另外熬制了一些送去了街尾住宅区。 一时间,整个锦州城都蔓延着汤药和艾草的味道。 锦州城中的大夫忙得脚不沾地,这边让吃药,那边要针灸,但好在在大家的努力之下,原先高烧不退的人温度渐渐也降了下去。 连续几日汤药和熏艾,怀安县的百姓的症状也逐渐变轻,那些已经由大夫确认过的病好的百姓又被单独划分出来,放到了另一处屋子里头暂住。 就这样,从一开始的数百人被隔离起来,到最后只剩下十余人还有些咳嗽的迹象。 那十余人被单独放到了街头的万家的一家客栈中,而原本锦州的百姓在大夫齐齐确认过,已无事后,陆续开始回到这条街道上开店摆摊。 而作为补偿与奖励,万家主动拿出了银钱,给在这街道有铺子的商贩都发了十两银子,又得了连连的夸赞。 而大家也从那些怀安县百姓的口中得知, 原来这瘟疫只是从一人开始,可那人的父亲诸多隐瞒,直到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发热咳嗽,大夫上门诊断,才发现不对劲。 整个怀安县顿时都被恐慌覆。 而那日,他喝醉了酒,说是要熏艾草去疫病,却把酒当成了引子,火光冲天。 怀安县贫苦,大部分的房子都连着建在一块儿,屋子为了防雨,也铺的层层茅草,这一下,便接连烧了好几个屋子。 而那父亲和孩子,包括怀安县仅有的大夫,也被这一场大火带走了性命。 其他人见屋子没了,发热咳嗽的人越来越多,别无他法,也只能离开怀安县,一群人步行走了三天,才到了这锦州。 余下病好的怀安县百姓,有的带着万楼给的药品,说是要回家去看看。 有的因为房子已经被烧没了,便想着留在这锦州做些活计。 看着热热闹闹的,如同他们第一天刚到的模样,岁昭高兴地拉着师姐的手到街上去逛了。 沈屿川几个则跟在不远的身后,如果看见有什么是小师妹喜欢的,也会出银钱买下。 锦州的百姓们都知道了这是救了万少爷性命的仙长们,怎样都不愿意收他们的银子,闹得他们几人逛着逛着连摊子也不敢凑近了。 但也还是有很多商贩要凑上来,把自家摊位上的东西塞到他们的手中。 到后面,他们每个人手上都被塞了满满当当的吃食。 岁昭和半夏的模样本就生的好,一个钟灵毓秀,一个清秀飒爽的,还从不摆架子,年纪大些的长辈是越看俩小姑娘越发的喜欢,各种各样的感觉小女孩喜欢的物件也都往她们手中塞。 他们几个头也不敢回,匆匆地走到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冷清的书肆,才得以从锦州百姓的热情中脱身。 听见从门口传来的动静,书肆里头才缓缓探出个脑袋。 那是一位胡子发白,银发被一丝不苟绑成丸子,面目慈祥的老爷爷。 他见店里头突然来了六位仙风道骨的孩子,便知道这是那救了万豪的小崽子的仙长了。 他慢慢推动着身下的轮椅,“仙长们可要随意看看?老头子我这什么也不多,就是书多,哪个地方的书都能从我这找着呢。” 岁昭朝老人露出一个笑容,弯下腰,同他对视,“那我们便叨扰啦。” 正好她也想看看人间有什么新鲜的话本子呢。 以前师兄师姐们带回来的话本,不是什么穷书生企图骗走富家小姐最后被赶走,就是小妖怪报恩结果发现恩人是坏人。 “成,仙长们感兴趣的便去看看,想歇息的,里头也有小桌子,要是仙长们不嫌弃,可到那去喝些茶。” 那老爷爷笑眯眯地说着,但也 没有再招呼,这让一路过来,差些被热情淹没的几人松了口气。 他们跟着老人走到那小桌子前,将手上满满当当的东西放到桌上,如释重负。 原本是拿到了一些便塞进储物袋的,走着走着,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储物袋呢,就被百姓们塞过来的东西堆满。 岁昭把东西一放到桌面,就欢欢喜喜地往书肆里头走去。 沈屿川见此,也紧紧跟在身后。 “诶?” 南星本来也想跟着小师妹去里面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呢,就被半夏拉住了衣领。 他回头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我们在这休息一会儿吧。” 半夏看着南星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又叹了口气。 她这个笨蛋弟弟以后可怎么办呐,还有知道沈屿川喜欢小师妹的时候,肯定得炸毛吧。 但想到弟弟炸毛的样子,半夏还有些小期待。 辛夷努努嘴,看向大师兄。 这你都不拆开? “昭昭只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而已。” 泽兰回想起方才,昭昭看见沈屿川跟在自己身后,又往回走几步,牵上他的衣袖高兴的模样。 等昭昭发现自己其实也喜欢那条龙,却想起他们几个阻止的动作,说不定会难过的。 而且那条龙也算是知根知底,现在的修为且不说,日后恢复好,怕是会比他们所有人都要高。 黑龙虽在修士口中风评极差,但也是得天独厚的物种,指不定有机会比他们先觉醒神兽血脉,便可以同小师妹定下同命契了。 岁昭不知道大师兄他们在外面思考了这么多,只看着这满屋子的书籍欢喜。 走进这书肆里头,大约两层屋子那么高的架子,全都摆着满满当当的书,数不胜数。 “昭昭要找什么书?” 沈屿川走到她的身旁,小姑娘目光被琳琅满目的书籍吸引,亮晶晶的。 岁昭摇着头,有些苦恼,先不说自己只是想找些好看的话本,这处这么多书,她都想看看是里头写的是什么呢。 他们两个随意翻动着,有崭新的画册,也有老旧的古籍。 岁昭走到那刻着时令话本的架子,从里头抽出来几本. 《小狐狸报恩手册》 《女将军和她的他》 ...... 看着这些新奇的书名,岁昭眼里的光彩愈发亮眼,都想看怎么办。 岁昭艰难地只拿了三本,其余的依依不舍地放回了货架。 又往旁边刻着未知古籍的架子看去。 上头的书同别的地方的不一样,都老旧残破的,书页岌岌可危地挂在书皮上,感觉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岁昭随意拿起一本,可这本书缺没有书名,真是奇怪。 却在翻看里头内容的时候,收起了原先带笑的表情。 她逐行逐行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佑安哥哥,你过来看看这本书。” 岁昭着急地喊着,沈屿川原本还在翻看一本名为《如何讨女孩欢心》的书呢,听见她焦急的声音,带着书快步走到她的身旁。 岁昭将她方才翻看的书放到沈屿川手上,“你看一下这个。” 39. 一只开窍的昭昭 书籍里头的内页已经被虫啃咬得乱七八糟,泛黄的边缘感觉轻轻一捻就会碎掉。 可越往下翻看,里面的内容就越让人心惊。 天地初开,只有混沌的存在。 一黄一灰,黄雾是生机,灰雾是死气。 渐渐地,混沌两团雾气有了自己的意识,成了这一方世界的天道。 黄雾主善意,灰雾却不断地吸取着这世间所有的贪念与恶意,生出了想要独占这方世界,成为说一不二的主宰。 好在天地间有这么一棵天地伴生的扶桑树,那些阴暗的气息会被扶桑树吸收最后消弭。 随着时间的过去,混沌的气息逐渐减弱。他们的气息化作世间的养分,落到这方世界的每一处。 天上地下,天上的灵团汇聚在一起,化身成了最初的神,几名新神聚在一起,懵懵懂懂,是混沌黄雾化作的人身带他们长大。 地下的人也开始自成一族,开始年复一年的历史更迭。 千万年过去,最初的几名新神已然成了神界的主领,协助混沌管理着人间的一切。 人间也出现了吸收灵气修炼的修士,他们的修为不断增长,想要去更高的境界探寻更多的东西。 修士试图登天的行径让神动容,他们放下登天梯。 从那时起,愈发多的修士化神,走上登天梯,进入了神界。 神界也开始热闹了起来。 当初新神之一的月神,善观星象,可通过星宿变更来预测这方世界的变数。 可那日照例查看天象,却看见巨大的乌云盖在几颗闪闪发亮的星星上,更有遮天蔽日的迹象。 五位初始神聚在一块儿,根本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直到混沌灰雾将神界覆灭,通天梯断裂,所有神的生机在一瞬间被它吸取,他们才知道真相。 混沌黄雾与灰雾相辅相成,性子却大不相同,他们从来只见过混沌黄雾,不知灰雾的存在。 天地灵气皆取自混沌, 灰雾看着自己身上愈发少的能量,心生怨怼,凭什么它就要以自身为养分供养这世间万千生物,分明他们同自己一样,为了自身利益愿意付出一切的东西。 于是祂聚集了人间的恶念,将那棵扶桑树烧的一干二净。 恶意比善意来的强烈,黄雾终究是抵挡不了吸取了不少人生机与怨念的灰雾,神界也就此覆灭了。 “竟然如此!” 得快些给师兄们看才是! 岁昭和沈屿川又仔细地翻看这本无名书籍,却除了这几段话,再也翻看不到别的描述的踪迹。 他们又在这本书的附近翻看了会儿,确认再没有这样的书籍之后,才抱着挑选好的书走到外头。 “选好了?” 半夏站起身,看着小师妹手中几本叠在一块儿的书。 岁昭点点头,“老爷爷,这些多少钱呀?” 那老爷爷只是随意瞥了一眼,随即说道,“书是知识,不免费送。可以随便看,或者借走回去看完再归还,你这要买走的话……” 老人拖着尾音,似乎在思考着如何是好, “那你便拿东西同我交换吧,我人老啦,要银钱也没什么用了,指不定哪天就进土里去咯。” 岁昭看着老人摸着自己脸上的皱纹,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轻轻笑着, “不老的,只是您这腿平日雨天会疼的难受吧,” 她看着老人无力垂在轮椅上的双腿。 那老爷爷眼眸发亮,拍一下大腿,“哎哟小仙长,您怎么知道。” 想起每每雨天那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疼,老人家忍不住露出个扭曲的表情,那可真是折磨得他睡不好吃不下的。 岁昭走到他身旁,弯下腰,“那我用能治好您双腿的药同你换这些书好不好?” 老爷爷看着这小仙长手中就那么三四本书,还破旧的不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这腿看了多少大夫,都说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年纪到了便只能受这样的苦,长年累月下来,也就这样坐在轮椅上了,不然一动就老疼呀...... 这样陈年旧病,竟然还能治好? “书籍无价,我看着正好呢。” 岁昭见老爷爷有些踌躇,掏出一颗药丸子放到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中, “吃下这粒药,您的腿便不会疼了。” “师兄师姐,我们回去吧。” 怕老人拒绝,岁昭带着几人走出了书肆。 又还有记挂着的事情,一出书肆,岁昭便化了颗隐身丹到几人周边,回万府的路上终于是畅通无阻了。 回到清晖园,岁昭照着那日扔了几个屏障,才将收起的书本拿出来,翻开放到师兄师姐们面前。 还疑惑小师妹怎么对一本古籍生起了兴趣的几人,在看到里头的内容时,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原来那一丝丝灰雾是另一抹天道的化身。 可祂已经摧毁了神界,莫不是还要将整个下界也毁灭才罢休吗。 他们接通了同云衽的传音符,拐弯抹角地将这件事同师父说。 云衽沉默了许久。 若真是如此,那他的师父可还活着?他们要面对的,是那样强大的天道啊。 “师父,扶桑枝已经长大了很多呢,你看!” 岁昭将灵戒中的扶桑枝碰出来,却忘了这不是她那面镜子,吐了吐舌头,又将扶桑枝收了回去。 但原本沉重的氛围经这一闹,倒是轻松了许多。 传音符燃尽,岁昭趴到了桌上,冰冰凉凉的玉石面贴着她的小脸,她叹了一大口气, “哎呀,要是有龙有蛟可以看,有大老虎小狐狸可以摸就好啦。” 说完眨巴着杏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几位师兄师姐还有大黑龙,收获了几份无奈的浅笑。 半夏拿起一块帕子,垫在岁昭和玉石桌面之间,又顺带捏捏小师妹柔软的小脸, “你可就别折腾那条龙和大师兄了,小狐狸倒是能让你摸摸。” 说罢,灵光一闪,一只漂亮的红狐出现在岁昭的眼前。 闭关精进了修为的狐狸体型比刚修复好魂体那会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只顾忌着小师妹抱不满,半夏才将身体缩成刚好只够小师妹抱着自己一只狐的大小。 “哇!” 岁昭从桌上起身,把狐狸抱到自己的腿上,脸埋进狐狸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师姐身上香香的味道呢,狐狸也软乎乎的。 “我也能变狐狸的呀!小师 妹,我也能的!” 南星咬牙切齿看着昭昭怀中那个仰着头睥睨着她的狐狸,正想要变原型,就被沈屿川揪住了衣领,“昭昭抱不下了。” 看着小师妹被半夏占得满满的怀抱,南星从鼻子里头喷出气息。 行吧,一定不是因为姐姐的毛比他的更漂亮,小师妹更喜欢他嫉妒了。 只是小师妹一下子抱两只这么大的狐狸,肯定会很累的。 看着南星自己把自己哄好的模样,辛夷摇摇头。 不过他倒是也想变回老虎给小师妹骑呢,那可比小狐狸威风多了。 “咦?” 岁昭的视线掠过了方才放在桌上的书,发现上头的字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化作了一线浅金色的光丝汇入到了她的手中。 “是混沌黄雾。” 她看着自己的手。 “或许,是祂在告诉我们,别放弃呢。” 为什么偏偏只有昭昭可以吸收这混沌黄雾,沈屿川牵过岁昭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若有所思。 感受到毛绒绒的手感顶在自己手中,沈屿川回过神,发现是半夏的爪子已经放在了他们牵着的手之间,锐利的眼神紧盯着自己。 “咳...” 沈屿川松开岁昭的手,本来是没什么旖旎心思的,但这一爪子,倒是让他有些羞愧了。 不过要等小姑娘开窍,还要让师兄师姐们同意,怕是一条很漫长的道路呀。 - 岁昭回到了房间,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今日从书肆带走的话本,挑了那本女将军的来看。 将军征战四方,救了一名他国的皇子。 皇子非要以身相许,赖在了她的身边。 所有人都在劝将军,那皇子定是邻国的阴谋,绝不能留。 可每日对着那对自己满心信任的人,这件事情便被驳回再驳回,皇子也就这样,跟着她征战四方。 皇子向将军表明心意,但将军一心只有为国家铲平所有动荡,嘴上说着无心情爱,可却还是将人留在了身边一年又一年。 第五年春,邻国大举进攻,一枚箭矢朝将军而来,皇子挡在她的身前,倒在了她的怀里。 气息临尽前,皇子颤抖着手抹去了将军脸上的泪水,释怀地笑着, ‘你看,你曾想到我就高兴,如今你为我难过,为我不舍,分明你是爱着我的……’ 话音一落,皇子在女将军怀里失去了气息。 故事的最后,是女将军带人攻占了邻国,最后成为了那个国家的女帝。 他想要的东西,她不会留给任何人。 而她的身旁,永远都有一个空缺的位置。 将话本合上,岁昭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泪水。 这是谁写的话本,怎么让人如此难过,要是真的就好了,她肯定能一颗丹药下去,定让他们两位有情人不阴阳两隔。 或者是把皇子的魂魄留着,叫他修炼成精怪也成啊。 可那皇子陪在将军身边,说的话让岁昭历历在目。 在意一个人,为他高兴,为他难过,为他担忧,为他不舍便是喜欢吗? 她看向屋外已经微微亮堂的天色,又想到了那条永远都用那双碎金色眼眸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大黑龙。 40. 一只担心的昭昭 沈屿川觉得昭昭从今日起床后便有些奇怪,就好比现在。 早上他们他们告别了锦州城的百姓,重新坐上灵舟,往风清宗的路上去。 临别时百姓们还依依不舍地送他们上灵舟。 可之后直到现在日落黄昏了,这一整日,他想寻小姑娘说话,却发现小姑娘好像在躲着自己一样,回回都垂着脸找借口躲开。 “昭昭,听说宗门大比分名额,你是要去那丹修的比试还是去法修那处?” 沈屿川走到又在灵舟边上看风景的岁昭身旁。 听见忽然传来的低沉清润的声音,岁昭吓了一大跳。 方才还在专心看外头飘忽而过的景色,现在心思全都被身旁那天蓝色衣袍的身影吸引过去。 “丹修吧……大师兄说到外面,我们宗门就是擅长炼丹修为却一般的形象就行。” 岁昭随便应付几句,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人的脸。 她咬着下唇揪着衣角,又想转身就跑。 “昭昭,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沈屿川伸出另一只手放到灵舟上,将又想要转身逃跑的岁昭圈在自己的怀里。 他沉着眼眸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心下慌乱,是他哪里没有做好,让小姑娘讨厌自己了吗? 可他再怎么仔细回想,也没想到是哪里出了差错。 百思不得其解,可他不能任由着看着小姑娘不理会自己。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龙心慌了。 小姑娘怎样对他都可以,可是被当做陌生人,只是想想,他都感觉心在钝痛。 突然被圈到怀中,岁昭是有些被吓到的,她回头差些撞到沈屿川的胸前,用手挡了一下,才没撞上去。 她的手放在他的衣襟上,能感觉到手下紧实的肌肉,和对方噗通跳动的心跳。 自从魂体修复好,又在踏云门几人日复一日的投喂下,沈屿川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的瘦弱了。 耳畔是对方的呼吸声,手下是对方的心跳声,闻到的也全是对方身上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岁昭的心脏也控制不住一下又一下猛烈地跳动。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一脸若得若失的大黑龙。 抬头看他一眼,脸颊如红霞般吸引人,又低下头,声音里满是羞赧,“我好像,是有些喜欢你......” 岁昭说完这话,趁大黑龙不注意,将他的手一拉开,匆匆跑回了灵舟内。 留下听见岁昭突如其来的话语,不知所措,震惊呆在原地的沈屿川。 他没有听错吧,昭昭说喜欢自己? 他掐了一下手腕的肉,有痛感传来,不是在做梦! 昭昭说喜欢他! 沈屿川抬起有些发软的脚,感觉每一步都像走在云端。 他要去把方才落荒而逃的小姑娘追回来。 “哎哟。” 迎面撞上沈屿川的南星喊了一声,看着一脸痴汉笑容的沈屿川,有些发怵, “屿川哥,你怎么了?” 方才小师妹也是慌慌张张就往自己房间跑,他喊昭昭也没听见,这会子又遇上一个失了魂的。 莫不是在外头吹风能把神志吹走。 “噢,南星啊。” 沈屿川看了眼露出疑惑面孔的南星,随便应和了两声,拍拍对方的肩膀,继续往里头走去。 “怎么今天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南星碎碎念叨着,转眼又像没事儿人一样,往外头吹风去了。 大师兄和二师兄在房间修炼,师姐...... 他怕是皮痒了才去找半夏玩。 还想找小师妹和屿川哥玩呢,谁知道他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奇怪。 岁昭和沈屿川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后,匆匆地往房间跑,脸上烧的火辣辣的。 昨晚看完女将军的故事已经天亮,便干脆没有睡觉,把另一本小狐狸的故事给看完了。 她十分确定自己对沈屿川的感觉和对师兄们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对自己好像也是不一样的。 可是这样想归想,她本想躲几天,害羞几天,可谁知道那条龙就那样堵着自己,仿佛不说个明白就不让人走一样。 她一时冲动,就那样说了,万一自己只是误会了怎么办,万一那条龙其实也没有对自己特殊怎么办...... 岁昭越想越懊恼和担心。 听见过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的半夏推开房门,便看见一脸失魂落魄的小师妹。 “昭昭?” 岁昭听见半夏的声音,仿佛找到了救星,快走了两步扑进她的怀里。 “怎么啦?昭昭?” 半夏温柔地哄着扑进怀中的小师妹,轻柔地抚摸着怀里妹妹柔顺的长发。 昭昭喜欢到灵舟边上看风景,喜欢被风吹过的感觉。 所以这几日都只是半扎发绑着条发带,这会子头发乖巧地披在肩上和后背上,被半夏一下一下顺着。 岁昭扁着嘴,不说话,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从师姐怀中微微侧头,瞥见了那条龙的身影。 又从师姐怀中起身,拉着师姐就往房间里走去。 而刚看见小姑娘身影的沈屿川,就这样被小姑娘关在了门外。 想起关门前看到的小姑娘委屈的眼神,他实在是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确实,他怎么能先让她说喜欢自己呢。 可是他也是怕吓到岁昭,才迟迟没有开口。 小姑娘主动关上的房门,显然是不想搭理自己,想和师姐待在一块儿。 沈屿川就这样像木头一般,守在了房门外。 房间内的半夏一见小师妹看见沈屿川就气呼呼关上门的模样,倒是了解了几分。 指不定是两人闹了什么小别扭呢。 但她也没那个心思理会外面傻站的人,哄小师妹才是要事。 “同我说说呗,” 半夏整理着岁昭因为着急跑到了脸庞的碎发,眼底化开温和的笑意, “他欺负你了?我叫二师兄去揍他?” 岁昭又赖进大师姐的怀里,抱住大师姐的腰,因为害羞,什么也没说。 半夏自然看见小姑娘红透的耳朵,但嘴上还是硬着语气,“行,我让辛夷去揍他,还有大师兄,大师兄......” 大师兄可不会揍人,但大师兄会带人去切磋,切磋每每都打人痛点呢。 小师兄可知道这事儿了。 但又真怕师姐让两位师兄去揍人,岁昭从半夏怀里抬起个小脑袋,眼睛水汪汪的, “师姐,你说......佑安哥哥喜欢我吗?”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 半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还是吃味 她唯一的小师妹开窍了,可到底没法让昭昭难过。 她点点岁昭小巧的鼻子。 “你终于看出来了呀,好像就你和南星不知道了,你们两个都是笨蛋。” “小师兄笨一点。” 岁昭抬眼一笑,撒娇着反驳半夏的话。 “我好像也有一点喜欢佑安哥哥,可是如果以后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又或者我不喜欢他了呢?” 岁昭很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救了他,因为她和他相处那么久就对对方不一样,可是世事易变,如果以后不是这样了呢? “但是昭昭宝贝,我们活在现在。” 半夏双手捧着岁昭的小脸,看着那双眼睛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如果总是担忧这担忧那的,岂不浪费了今日的光阴。 当然如果日后那条龙胆敢对小师妹有一丝不好,他们几个合起来说不定也能屠一条龙试试手感。 “我知道了,师姐最好了!” 岁昭释然地笑,脸颊梨涡浅浅。 半夏松开捧着她脸的手,将人往门那边推推, “去吧,外面那头龙跟南星可差不多呆。” 可不是么,一直在门外傻站着,也不敲门,就杵在那当门神。 岁昭回头看了眼师姐,欣欣然地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又激动,又担忧的眼眸。 半夏有意让二人好好聊聊,昭昭一出去,她便关上了们。 她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水,叹气,还以为昭昭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还需要一段时间呢,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方才看小师妹欣喜走向对方的身影,就好像亲手将她送走一样。 又响起敲门声,半夏整理了一下声音,“进。” 门再次被打开,岁昭探了个小脑袋,依靠在门边, “师姐,他是我们踏云门的龙呀,别担心。” 说完这话,又将脑袋伸了回去,门被合上。 半夏眉梢舒展,笑意逐渐取代了方才的不舍,是啊,再怎么说,这也是她们踏云门的龙呢,有什么好不舍的,右脚进,左脚出的都是自家的门。 想起方才伸进来的小脑袋,她眉眼软了下来, 她的小师妹,怎么还是那样乖巧,那样可爱。 “要是我不出来,你是不是要在这门外当一辈子门神呀。” 岁昭抱臂看着面前站的笔直的人,怎么就连敲门也不敢敲呢。 沈屿川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模样,他摇摇头, “晚上还得出来吃饭,昭昭会出来的。” 岁昭还以为他会说多久就敲门,谁知他竟说了这样一句话,一时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好笑, “那我吃饭也不理你呢?” 沈屿川这下才是真的慌了,嘴巴微张,这下终于敢看向岁昭的眼睛。 在看到小姑娘戏谑的眼神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把人抱进了怀里,把头埋进了岁昭的肩窝。 “如果以后,昭昭如果生气了,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和师兄师姐的怀抱都不一样,大黑龙宽大的身躯,刚好把岁昭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中,她周身都被对方的温度裹挟,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跳动。 她刚想开口,却感觉脖颈上传来温热的湿意。 “佑安哥哥,你是哭了吗?” 41. 一只坦白的昭昭 “没有。” 闷闷的声音从岁昭肩颈处传来。 什么没有,她都感觉到自己衣领有些被打湿了,这条骗子龙。 两个人这样站在过道好像也有些奇怪,岁昭扯了扯沈屿川身后的衣领,没扯动,只能伸手拍这条龙的后背。 “起来一下。” 沈屿川摇头,头发蹭得岁昭脖子有些痒。 “不起来我就生气了。” 龙这才乖乖从小姑娘的颈窝离开,眼周红红的,岁昭看了一眼,轻哼, “还说没有哭,骗子。” 小姑娘扭头就往自己房间走去,没听见跟上的脚步声,转头看见身后一脸失落模样的沈屿川,又可怜又好笑, “跟上呀,呆呆龙。” 听见小姑娘的声音,沈屿川脸上的落魄神色瞬间消失, “好。” 换上雀跃的心情,亦步亦趋走在岁昭的身后。 房门打开又被关上。 岁昭坐到房间中央的凳子,看着那条进了房间之后就又找了个离自己不远又不近的位置端正站着。 她又没有不让他坐下来,怎么是这罚站的样子。 岁昭拍拍身旁的椅子,示意龙坐下。 沈屿川乖乖走到那就在岁昭身旁的凳子,坐下后想着怎样才能让岁昭更开心些,咻一下,把龙角和龙尾也都放了出来。 龙尾一甩,轻轻放到了她的腿上。 岁昭本想说自己不是那种有龙尾巴就能满足的人,可双手却已经自觉地搭上那冰凉的龙尾上。 “哼。” 小姑娘没说话,但实则不安和莫名的焦虑早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可若不这样做,不知道龙还会不会乖乖把他的尾巴给自己摸呢。 还有好久没见过的龙角。 岁昭的视线又被他的头顶吸引,手下是龙鳞和龙尾毛毛。 “我喜欢你,昭昭。” 沈屿川开口,面色通红,目光紧紧锁在岁昭的脸上,眉眼露着显而易见的局促。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他们二人不断加快的心跳声。 “那天说要是你没发现,再同你说,是因为担心说了会让你感到害怕。” 沈屿川垂下眼眸,他曾经什么都没有了,可现在不一样,这一切全是因为小姑娘,若不是她,他可能现在还在那冰冷的魔殿中,被曾经的痛苦裹挟。 “才不会害怕呢。” 岁昭嘴硬反驳着,脸颊烧得火辣,深深呼吸了几口,心好像被放在半空,让人感觉痒痒的。 可是小姑娘猜到自己的心意后,就开始躲着他,沈屿川有些不满, “明明你就想要躲着我。” 岁昭想解释,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斟酌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如果我们以后不喜欢对方了怎么办呢?” 她才说出这句话,沈屿川的心口就像被针扎一般疼,他坚定反驳着“我不会不喜欢你。” 沈屿川想象不到身旁没有小姑娘的景象,他本想着,如果小姑娘不喜欢他,哪怕只是远远地陪在她身边,好像也足够了。 可扪心自问,要他看着小姑娘奔向别人的怀抱,他能做到吗? 只是想想这样的画面,都让沈屿川呼吸发紧。 他前倾着身体,再次把人揽入怀中,尾巴也紧紧缠上了小姑娘的腰间。 好像这样,就能消散一些他心中的不安。 感觉到大黑龙微颤的身躯,他身上传来浓浓的不安的气息,岁昭将手环抱在他的后腰上,轻轻安抚着, “那你要一直喜欢我呀。” 他们二人紧紧相拥了许久,久到岁昭靠着他的肩上都有些舒服地想要睡着了。 岁昭畏寒,哪怕现在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几乎没有以前虚弱的模样了,可还是天冷时会觉得手脚发凉。 如今正秋,夜晚起风,虽然灵舟被大师兄调成了合适的温度,可这么一个大暖壶被自己抱着,还是让人舒适地喟叹。 “昭昭?” 察觉到怀中气息逐渐平稳,沈屿川轻声唤了几句。 “嗯?” 小姑娘意识有些模糊,胡乱回应着。 沈屿川眉眼舒展,缓缓松开小姑娘,尾巴和龙角已经被他收了回去。 离开了热源的岁昭皱了皱眉,意识也清晰了些。 “睡觉吧。” 沈屿川松开小姑娘头发后的发带,给她施了个洁净诀,用灵力把床铺烘得暖乎,把小姑娘安置到床上去,小心地给她盖上被子。 “佑安哥哥。” 岁昭牵住准备离开的沈屿川的衣袖。 沈屿川转身回头,岁昭撑着手臂起身,趁他没注意,悄悄将唇印在他的下巴上。 其实她是想亲大黑龙的嘴巴的。 但是大黑龙有点高,她没够到。 但是嘴唇触碰到对方皮肤的一刹那,都好像蚂蚁在心上爬过。 岁昭蛄蛹回被窝里,把被子盖过脑袋,害羞地不再出声。 沈屿川僵在原地,一点也不敢动弹。 方才柔软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他的下巴。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在被子中缩成一团的小姑娘,不知作何反应。 喉结上下滚动,他好像有些腿软,缓慢蹲下身。 沈屿川弯腰将被子那一团拢在怀里,只能看见小姑娘的发顶。 他虔诚地在岁昭的发顶落下一吻,“晚安,昭昭。” 随后又轻身起身,放轻着脚步,走出岁昭的房间。 可要是小姑娘这会子抬头看他的背影,就能看见这条龙同手同脚的滑稽模样。 等听到消失在门后的脚步声,岁昭才小心翼翼冒个脑袋出来。 脸颊不知道是羞的还是闷的,跟红苹果似的。 她看的话本里面,小狐狸就是这样子的,想起对方离开时落在自己脑袋上的轻吻,岁昭捂住脑袋,呜嘤几声又拱进了被子里面。 第二日用早膳时,不对劲的模样只要是个人,长了眼睛都能瞧出来,更别说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小师妹的几人了。 看着只要对视上,就会害羞一笑的小姑娘。 和坐在小姑娘身旁,笑得一脸傻乎乎的龙。 “呵。” 泽兰放下手中的筷子,碗里今早辛夷下灵舟去买回来的包子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还吃什么,看着都饱了。 只是泽兰在和沈屿川切磋几天几夜以及昭昭高兴便好之间,不断摇摆。 南星想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咬着 嘴里的饺子皱着眉看那边气氛奇怪的二人,还感受着从他身边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危险气息。 他笑呵呵地说道,“小师妹和屿川哥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哈,唔——” 南星嚼着嘴里突然被塞进来的一个大肉包,委屈地看向自己左手边的始作俑者,他的亲姐。 嘟囔地抱怨了几句,可没有一个人能听懂。 桌上蒸笼里头的包子饺子逐渐变空,岁昭喝了口茶漱了漱口,躲闪的目光巡视了一眼除了小师兄,都正襟危坐等着自己开口的师兄师姐们。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师兄师姐,你们希不希望这条龙同咱们的关系亲上加亲呀。” 说罢,岁昭指尖指向旁边也坐得端正的龙。 “什么亲上加亲?咱们跟屿川哥的关系还不够亲嘛。” 南星挠挠头,正准备笑呢,看见身旁三位严肃的神情,嘴角咧了一半停了下来。 怎么感觉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呢。 “等等!什么意思!” 南星这才好像反应了过来,看着小师妹和沈屿川靠得极近的距离和两人之间有些不一样的氛围。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看着岁昭又看着沈屿川,憋半天也没憋出来下一句话。 “行了。” 半夏拉住受到惊吓矗立在他们之间的半夏,将人摁回了座位上。 从昨日昭昭同自己说明心意后,她就一直在做心理建设,现在倒是平静许多。 不过本来她和大师兄也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那条龙的心意,以及小师妹对那条龙的亲昵。 正如同小师妹所说,左右都是自家的龙。 泽兰看着笑眼眯眯又有那么一丝不安的小师妹叹了口气,只要昭昭喜欢,同谁在一起,又如何呢。 而且这条龙,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他们这一群家人。 他望着沈屿川,眼底含着淡淡的温和,在心里成千上万的话语也只化成了几个字, “莫要辜负昭昭。” 辛夷虽木讷些,但小师妹脸上的欢喜做不得假,也无意去拆散有情人,只是小师妹才多大,就已经被人拐走了,还是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但还是拍拍胸脯,同小师妹开口,“昭昭,若是他欺负你,同师兄说。” 沈屿川本来还有着坦白的紧张,如今听见他们温和的回应,眼中的紧张被信念取代。 他引出一滴金灿灿的心头血,每条龙也仅此这么一滴精华。 心头血化出,变成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闪烁着光芒,飘到岁昭身前,又悄无声息融入了她的身体里。 “如今情况特殊,若是起天地誓怕是会被察觉,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定当补上,” 又感觉自己的话多是空话,沈屿川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龙吟响起,化成了原形,龙爪从胸口拔下一片鳞片,如同方才那滴心头血一般,化在了岁昭周遭。 龙变回了人身,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如今他□□的修为,拔掉护心鳞还是有些勉强了。 “你!” 岁昭感觉到周身暖融融的,被一股力量包围着,看着那条龙变虚弱了的样子,又有些生气,匆匆掏出一颗丹药出来在他身边化成丹雾。 谁要这条龙的心头血和护心鳞了。 42. 一只历险的昭昭 “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没说不信你。” 泽兰面上也染上了焦急,走过去查看着沈屿川的身体状态。 小师妹太过乖巧傻乎乎地也就算了,怎么这条龙也不大聪明。 沈屿川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只是让昭昭多一层保障罢了。” 黑龙一生只会爱一人,心头血可在危急时刻护住心脉,相当于第二次性命,而那护心鳞,可以化作他的神识,护在她的身边。 迟早都是给昭昭的。 泽兰探过脉,大抵是神识还是强大的大乘期,用过昭昭的丹药后,面色也没有方才那样吓人了。 南星看大师兄和小师妹都说沈屿川没事了,开始原地打转,嘴里念叨着,“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虽然屿川哥也很好,可是是我们师叔诶” “可是小师妹开心就好了......” 几人就看着南星转来转去,不断地自言自语着。 岁昭抬头望向大师兄,“我还以为大师兄你是最不能接受的呢。” 平日里大师兄虽然最为温和,可说的话也是他们之中最让人不敢不从的。 泽兰无奈地笑着,点了点仰头看向自己的岁昭的额头,“合着我在你心里是这样恶狠狠的形象呀。” 岁昭抿着笑容,使劲摇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连连否认,“才不是呢,大师兄也是最好的。” “你个小坏蛋,明明昨日才说我最好。” 半夏抱臂,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岁昭又蹭过去,拉住半夏的衣袖,晃动着撒娇,“都很好呀!” 另一只手也牵上了二师兄的衣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你们都是昭昭最重要的人呀。” “师父!” 听见南星忽然的哭喊声,几人闻声往去。 南星竟在他们几人闹腾的时候,燃起了一张传音符,此时正同云衽痛哭着呢。 不过岁昭倒是没有半点心虚的,哥哥姐姐们或许会教训自己,可是师父爹爹不会呀。 她起身走到南星身旁,靠在小师兄手边,黏糊糊地同符箓那边的云衽说话。 “师父!” 既然用了传音符,岁昭突然想起来这几日闲着无事炼出来的传影丸。 如今正是能用上的时候,不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这传音符一同使用了。 岁昭掏出一枚白色的丹药,将丹药一分为二,一份化成丹雾被符篆吸收,另一份飘在他们面前,化成了一个椭圆的雾镜。 氤氲在雾镜上的雾气消散了部分,从里头显现出对面昏暗的环境,隐隐约约露着云衽的脸。 “这又是昭儿做的什么新奇丹药?” 云衽着凭空从符篆上冒出的烟雾,又化成一面镜子的模样,在地面上找到一块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坐下。 小徒儿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这边,倒是平日乐呵呵的南星,不知道为何愁眉苦脸的。 “我新炼出来的丹药,厉害吧!不过好像只能借助符篆来使用......” 岁昭一脸骄傲。 连接着两边的符篆缓缓燃烧着,飘散出去的轻烟绕着白雾上升。 南星看大家渐渐同师父聊得起兴,互相询问着对方近日有无好好吃饭,更加委屈了。 只有他这么伤心吗...... 他可是把屿川哥真当成好兄弟相处的,结果这人一声不吭就把小师妹给拐走了。 怎么能这样呢...... 南星越继续想下去眼泪就越往眼眶涌去。 可是看着小师妹和屿川哥相视而笑的模样好像也让人说不出别的话。 “南星——” 云衽的声音打断了南星的沉默,南星红这眼看向云幕里的师父。 方才昭儿颇为害羞地同他讲了和佑安的事情,虽然有些惊讶,但只要孩子们自己开心,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看着南星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是得安慰一下呀...... 云衽人温柔又慈爱的声音传来, “昭儿刚到门内的时候,你还是个半大小子,看着襁褓里的小妹妹,扬声说着日后妹妹想要天上的星星都给她摘下来。” 想起南星那会儿咋咋呼呼的样子,泽兰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看起来和人类小孩儿十四五岁模样的南星,在这山门上蹿下跳的,这会儿说着给妹妹摘桃子,那会儿说着给妹妹采蜂蜜的,倒也是有趣得很。 小时候顽皮的模样被师父提及,此时南星的脸上有些窘迫,但看着小师妹眼眸闪闪看着自己,又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了,可都是他爱小师妹的凭证呢。 “昭儿不过是又多了一份爱,难不成你还担心你给小师妹的爱,比不得佑安给的?” 听到师父怀疑的语气,南星瞬间炸毛了。 这是什么话!他对小师妹的爱可是谁来了都比不上的! 看着原先垂头丧气的南星瞬间就被云衽顺好了毛,沈屿川低下头摸摸鼻子。 果真是有云叔的一套。 传音符燃尽,浮现在大家面前的云幕也渐渐消散。 泽兰带着半夏和辛夷回到了灵舟的船舱内,岁昭则走上去,牵着小师兄的衣袖到了灵舟边上。 “小师兄,能不能再同我说些我小时候的事情呀。” 岁昭含笑看着南星,今天师父说的那个时候,她还小呢,还没记事。 南星摸摸小师妹顺滑的头发,缓缓说着还只能由人抱着的小婴儿得事情。 那时候,他们多担心这小孩子一不留神,就会被上天带走呀。 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南星说着说着,视线看到了远远坐在后面的沈屿川。 真是让人叹气呀,怎么屿川哥也那么可怜巴巴的。 直到第二日,看见南星又同没事人那样,同小师妹和沈屿川聊得开心,大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灵舟在天上缓缓前进着,终于在这日抵达了风清宗所在的地方。 大宗门不愧是大宗门,一整片连绵的山峰被云雾缭绕,肉眼数不清的仙山琼阁。 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护着整片风清宗的地盘。 岁昭落地,看见面前隐隐晃动着的灵力波动。 灵舟停落在风清宗清出来的一片空地,沿着指引不过走了 几步路,他们看见了风清宗的大门。 琼楼玉阁被隔绝在这大门后,无尽的围墙将里头围住,偌大的牌匾上风清宗三字气势恢宏,只是看着,便令人生畏。 风清宗门外聚集着许多从这片大□□处来的修士们,他们零零散散站在这外头等着登记,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虽然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些时日,但很多小宗门的修士都想着可以早些抵达这风清宗。 并且风清宗特地提前开放数月,让整片大陆的弟子,只要做好登记,都能进入风清宗同他们的宗门弟子一同听课切磋。 这让很多小宗门都蠢蠢欲动,毕竟这可是修真界第一宗门,里头能学到的东西说不定比他们平日学到的更多更精。 岁昭看着矗立在他们面前的那道庄严的寒铁山门,山门两边各摆放着两头栩栩如生的瑞兽。 她看不出这是什么神兽,却觉得他们空洞无神的目光有些可怜。 岁昭想伸手出去摸摸那瑞兽的脚,耳边传来了别人的声音,她闻声转过头去。 穿着浅绿色风清宗弟子服的两名修士来到了岁昭他们的面前,看着这玲珑娇俏的小姑娘,心里头也软了下来。 “小道友来自哪个门派?得先登记才能进去呢。” 看着对着他们露出友善笑容的道友,岁昭几人朝她们二人点点头, “我们来自踏云门。” “麻烦小友们在此处登记,登记完成后会有你们专用的玉牌,上面登记着你们进入风清宗后临时的住所,以及日后想要同我们一齐上课也都需要用到。” 温知瑶展开一张无字的牛皮布,在他们面前缓缓出现了几行字,上头让他们登记着名字,年龄修为等信息。 岁昭看了眼大师兄,泽兰上前拿上沈见霜递给他的笔,在上头一一写下信息。 自然修为也都是胡诌,除了沈屿川写上的是筑基,其余人都是金丹。 几人登记完毕,戴上她们给的玉牌,便迈进了那庄严肃穆的大门。 岁昭几人的脚一跨进风清宗那大门内,几乎一瞬间,与外头不同的,蓬勃的灵力争先恐后地涌进他们的毛孔中,让人身心舒畅。 而看着几人走进门内,温知瑶才扯扯沈见霜的衣袖, “师姐,那位岁昭小道友真的很乖很可爱呢。” 岁昭身上亲和的气息让她们想要亲近,更何况那小姑娘长得就玲珑乖巧的。 沈见霜点点头,目光却看着往里走逐渐消失的身影。 岁昭道友的师兄师姐们那样出色的气质,看起来却不像只有金丹期的模样。 “就是怎么还有一位筑基期的呢。” 温知瑶碎碎念叨着。 这宗门大比,每个宗门都派出了自己最出色的弟子,虽然也不乏有带来见世面的,但到底之后是要比试,金丹修士已经算是这里头随处可见得的了。 “莫要轻视任何人。” 沈见霜皱眉,敲了一下身旁师妹的脑袋。 这方世界那么大,定是有她们不知道的东西,修为低不代表实力弱,若是日后真成了比试对手,轻视任何人,都是大忌。 43. 一只遇旧友昭昭 岁昭一行人拿上方才登记过后,那两位道友给的玉珏,顺着玉珏上指引的方向向前走去。 他们从山门往内走去,方才在外面还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重山与殿宇,一切都仿佛被雾气掩盖住,此时才发觉那雾气早已消散开,楼阁无比清晰映照在他们眼前。 他们虽厌恶玄寂,可却不得不承认,这风清宗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宗门。 灵植随处可见,就连铺就在地面上引路的砖瓦也都是上好品相的灵石,不只是一呼一吸中感受到的清爽空气,走在这灵石上更是倍感轻盈。 路上来来往往的修士并不少,都穿着各自宗门的衣裳,脸上洋溢着不一样的风采,尽是鲜活又热闹的景象。 “很多不同宗门的弟子呢。” 南星眼睛忙得不行,一会子看风景,一会子看那匆匆走过的修士。 半夏也跟着他的视线望去,有捧着剑的,也有抱着书的,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也是,到底是第一宗门,哪怕宗门大比没有拿到名次,能在这样的地方待多一段时间,学多些东西,也是好的。 “哪有那么多隐世大能,那些名不经传的宗门,能学到的东西有限,于是尽宗门之力,从这大陆的各个角落,将孩子们从到此处,不过都是想看看孩子们能不能有所感悟罢了。” 泽兰补充道。 他们踏云门是个例外中的例外,可其他宗门,尤其是那些小宗门,资源都是有限的,更别提能寻到的秘籍宝器,都是无法和这样大宗门相比的。 如今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月,早早来的修士还是这么多,自然都是想着能多来多蹭些课,积攒些见识。 “昭昭,你怎么说?” 辛夷看向岁昭。 昭昭从一进入那大门便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屿川当然也留意到岁昭的动作,生怕是有什么危险,时刻警惕在她的身边。 岁昭听到辛夷问自己的话,摇摇头,“没有呢,只是方才感觉有一丝黑气,可一直找不着它。” “但这些修士,都是好人的样子。” 每个修士身上都是带着细微不一样的,属于他们自己灵力色彩白色光亮,没有一个是她见过,如同那县令一般的坏人。 “我们还会待好些时日,若真有不对劲,届时定能察觉。” 沈屿川将手放在岁昭的脑袋上安抚,岁昭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看的她的师兄师姐们是直摇头。 风清宗特地辟出了好几个山头,又在上面建了许多座独立的府邸,根据来的宗门的人数安排到不同大小的屋子中去。 岁昭一行六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被分配到一个中等规模大小的院子中。 推开院门,虽说比他们在锦州时住的院落小,但处处都别是雅致,屋内陈设简单整洁,案上也摆放着有凝神功效的灵草,六间房间将院落包围在中间,空出了一大片用来习武的地方。 岁昭几人分配好了房间,也没有什么行李,见离午膳时间相差无几,一群人便又走出院子,跟着玉珏上显现出来的地图朝着膳堂的方向去。 方才抵达院子后,他们几人的玉珏上,大约是能展现给他们外来修士的风清宗的全貌便出现在了玉珏上,除了他们居住的地方和准备去的膳堂,还有演武场,藏书馆,大课堂......总之是处处分明,尽显大宗门的气派与规整。 膳堂宽阔明亮,一排排整齐的桌椅摆放在屋内,零零散散的修士坐在上面吃着碗中的饭菜。 膳堂里头是几个橱窗,每个橱窗都是不一样的饭菜,价格也都比在外面买的要便宜些。 岁昭几人分别都打了一碗灵草汤,又点了几个不同的菜式,围坐在一起。 “味道不错。” 辛夷送进一筷子鸡肉,入口还能感觉到丝丝的灵力。 他们修仙之人早已辟谷,但带有灵气的食材在外面并不多见,吃了用带有灵力的饭菜,多少也对修士有些好处。 更何况,这风清宗膳堂的价格,确实是要比外面要便宜上许多,对宗门弟子算的上是十分友好。 岁昭无声捏了颗丹药化成丹雾,外面的人只能看见他们在吃饭聊天,却听不清他们说的话。 “现在看来,一切都好的不能再好了。” 膳堂用灵食,同门相处友爱,可以前还有弟子欺负师父那样的外门弟子的存在,虽说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便要虐杀沈屿川和他母亲的宗主...... 岁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沈屿川,在桌下握住的他的手。 自从进入了这风清宗,他的情绪便一直不高,当年参与那场大战的人,除了玄寂,也没有其他活口了。 但还是会让他耿耿于怀。 他的娘亲只是一个凡人啊...... 沈屿川闭上眼,调整着呼吸,至少眼前这些风清宗的弟子,昭昭没有说他们做过坏事。 如果连他也滥杀无辜了,那和当初的玄寂又有何区别。 再睁开眼,是一群用着关切眼光看着自己的家人,他抿唇,总会有真相大白,大仇得报的一天的。 沈屿川回握住岁昭柔软的小手,她拇指轻轻抚摸着,是无声的安慰。 泽兰将自己盘中的灵兽腿夹到沈屿川的碗中,“我们会找到真相的,师祖他也一定还在等我们找到他的下落。” 半夏和南星齐齐点头,来之前其实他们一直都很害怕沈屿川会大开杀戒,他身上背负着太多,换做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人,可能都无法忍受下去。 沈屿川看着大家如临大敌的模样,轻笑出声,朝泽兰道谢后,夹起那灵兽腿不慌不忙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它的味道。 “还是没有二师兄做的好吃。” 听到这声二师兄,辛夷扁了下嘴,师叔辈的人非要跟着小师妹的辈分喊他们,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父亲还没找到,也不知道玄寂和那......有什么关系,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沈屿川认真地看向面前这群人。 他能从封印中出来已是不易,能拥有这一群家人更是不易,等到找到父亲,找到天道和玄寂之间有什么关联,他定会亲自取那玄寂的性命,为娘亲报仇。 “昭昭道友!” 岁昭听到熟悉的声音 ,朝声音的来源往去。 是在安吉县遇见的望舒宗的苏晚梨与苏慕言。 苏慕言还是如初见那般拘谨,但脸上带着一抹与旧友重逢的喜悦。 苏晚梨更是不用说了,高兴地跳起来,一边大喊着岁昭的名字,一边朝他们挥手。 岁昭轻动手指,驱散了环绕在他们身边的丹雾。 “这画面,分外眼熟呀。” 南星挠着头笑着,当初不也是在吃饭的地方遇见这师兄妹的嘛。 转眼间,苏晚梨已经风风火火地,拉着自家师兄走到了岁昭他们的身边,毫不客气地坐在他们旁边的空位上。 “太好了!又见到你们了,不过你们也来得这么早呢!我和师兄已经到这半个月了!” 苏晚梨双手托腮,看着岁昭的眼睛亮亮的,她又悄声说道, “还好是早些来了,不然我和师兄的灵石在外头可不够花的。” 虽然在人间可以用灵石换成银子使用,可有些大的城池,本就也能用灵石交易,他们身上的钱又是那样的少。 好在想着没钱再在人间‘游历’下去了,传信同师门报备了一声,便到这风清宗来了。 可好在是来了,他们二人在外头,吃一顿饭的价格,能在这吃上差不多两顿呢!而且还是有灵气的食材。 还有一些用银钱堆出来的修士小少爷小姐,也会为了多积攒些经验,在那演武场的擂台请人同自己切磋,无论输赢,都有灵石。 这半个月,她和师兄不仅吃饭吃香了,灵石也赚了些,都有钱喂饱他们的配剑了呢。 “昭昭道友,你们住在哪处?” 苏晚梨又接着问,拿出自己的玉珏,指向自己住处的位置给岁昭看, “我们宗门只来了我和师兄二人,我们住在这处!” 岁昭凑个脑袋过去瞧了一眼,离他们并不远,也只是隔了一个山头。 听见岁昭的话,苏晚梨眼睛笑得更弯了,离宗门大比还有一个月呢,她可以时常去寻岁昭小道友玩了。 她的师兄看穿了自己师妹的想法,苏慕言开口,也是因为是熟悉的人,话语里也没有初见那般拘谨了, “莫要打扰岁昭道友同她师兄师姐们的修习。” 苏晚梨回头朝苏慕言做了个鬼脸,她肯定不会时时去打扰他们呀,只是也可以一起去上课,一起去演武场嘛! 那不就跟自己也有了个这样乖巧的小师妹一样了。 “你们到的早些,我们也等着你们同我们说些这边上课之类的事情。” 岁昭轻声说着,歪着脑袋的模样让苏晚梨手痒痒的。 但顾及到昭昭道友身旁那几位虎视眈眈的师兄师姐,还有自己愈发往昭昭道友方向靠,眼神就愈发凌厉的踏云门师叔......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苏晚梨还是忍住了这蠢蠢欲动的念头。 “那你们来得真巧!” 苏晚梨拍了下手,神情激动, “午后便是这风清宗剑宗长老的大弟子给我们授课呢!剑宗长老虽已归隐多年,但他这大弟子当年一席清源剑的身姿,可让我们剑修仰慕许久。”* 44. 一只宠溺的昭昭 又听苏晚梨和苏慕言絮絮叨叨吹嘘了许多关于这名剑宗大弟子的事儿,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苏晚梨在说话。 岁昭他们也对这人有了一些了解。 谢珩,风清宗剑宗大弟子,自幼便在风清宗长大,其他人还在练气之时,他便早已金丹,更是在十五岁的时候成功元婴,如今不过二十五岁,已然进入了化神期。 修炼速度是同龄人甚至比他年纪更大的,都要望尘莫及,只感叹一句,不愧是天生剑骨。 他的本命武器是一枚名为溯风的神器,一招斩邪剑法更是在修士之中口口相传,都想亲眼见识一下这样风光霁月的人,是如何斩尽妖邪的。 “斩邪吗?哼。” 南星跟在大家身旁,想着方才那望舒宗小道友同他们说的话,心里却是鄙夷得很。 他最讨厌这些修士说着斩妖除魔,但是非不分,逮着他们妖族就要赶尽杀绝了。 现在的妖族人烟稀少,近乎没落,都是这些冠冕堂皇的修士做的。 泽兰像安抚岁昭一样,抬手捋了捋南星疑似准备要炸的毛, “等午后见到那人,昭昭和我们便就都知道这谢珩是好是坏了。” 辛夷和半夏也都沉默不语,只有岁昭默默想着,谢珩是天才不错,但她的师兄们好像也很厉害,之前是因为魂体一直没有修复绊住了修行。 如今她也不差,若那人真是坏人,应该也是能打上一架。 沈屿川看着岁昭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憋什么坏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小姑娘的脸颊,换来一记嗔视。 几人回到风清宗安排的院子,但都没有要午睡的心思,这几日在灵舟上,除了吃饭便是睡觉,现下也是精神的很。 于是几人便坐在庭院的小桌子前,乐呵地看着兴起的辛夷掏出自己的大刀同拿出长枪的沈屿川切磋。 平日里他们几人的武器都短辛夷的大刀几分,现在看着这长枪和大刀有来有回,看的也很是滋味。 二人打的叫一个酣畅淋漓,沈屿川收回长枪,走向岁昭身边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抹去额角的汗水。 辛夷还没来得及吃醋呢,那边岁昭已经屁颠儿地来到二师兄身边,也照样递给他一方帕子。 辛夷很是受用,笑着点点头,看到趴在桌上,懒洋洋看热闹的南星,长刀一指, “南星,来,同二师兄比划比划。” 莫名被点名的南星叫一个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他就回房间待着去了。 半夏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推了一把南星,将人送到了辛夷面前。 大刀毫不留情朝自己而来,南星只能唤出自己的双锤抵挡。 感觉到外面热闹的流光也在岁昭的识海中转着圈。 岁昭将流光唤了出来,许久没有出来透过气的流光绕过每一个人,最后又飘飘洋洋盘旋在小主人的手边。 岁昭指尖抚着这顺滑的长缎,又将今日份的丹药化成丹雾撒在流光周边,语气里满是宠溺, “流光每日懒的,一直待在识海里面睡大觉。” 吃到美味丹雾的流光才不管小主人说什么呢,撒娇一般蹭着岁昭的手指。 其他人的本命法器好似也闻到了岁昭丹药的香气,还未收起来的长枪朝岁昭的方向挪动着,沈屿川也由着它去。 泽兰的折扇与半夏的双剑也被唤了出来,此时高兴地绕在小姑娘的周边等待着投喂。 或许是修为高了,炼丹更是炉火纯青,如今岁昭炼制出来给灵器使用的丹药,在灵器看来是更加美味和滋补。 几个法器亮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争先恐后地想要往岁昭怀里去。 那边的双锤和大刀自然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可他们的主人还在切磋,也只能忍下心里的渴望,跟随着主人的招式而动。 辛夷和南星也是舍不得委屈自己法器的人,招式一收,法器感受到主人的同意,也高兴地往岁昭那边飞去。 “别急呀,都有的。” 岁昭一次性化开了好几枚丹药,他们的本命法器最后是一个个吸收得昏天黑地,摇摇欲坠。 “这是醉灵力了吧,” 半夏捧起自己的双剑,往常也不会这样失控地吸收灵力,她含笑看着小师妹, “昭昭的丹药是愈发好了。” 能让法器也能吸收灵力的药物本就难得,自己小师妹炼制的丹药更是一次比一次好。 不愧是她那聪明伶俐又刻苦的妹妹呀。 其他几人也是待着无奈的笑容,将自己的本命法器收回灵识之中, “他们这一觉睡醒,约摸着本事又会精进些。” 说说闹闹时间过得很快,他们的院外传来敲门和苏晚梨的声音。 “昭昭道友!师兄师姐们!我们要去上课啦!晚了怕是找不着位置了!” 岁昭应了声,几人走向门外去。 看见岁昭的苏晚梨欢喜地挽上了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带着几人往剑宗授课堂的方向去。 他们一路行至剑宗授课堂,那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广场,中间一方硕大的白玉圆台被几圈石阶梯环绕着。 往这来的路上就已经遇见了许多面上难掩兴奋神情的修士,如今到了此处,耳边更是络绎不绝的低声交谈声。 “来这一个月,居然还能听上谢珩前辈的课,不知今日能否见到他那溯风剑!” “若是能让我见识一次谢珩前辈的剑招,那我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他们听见已经落座的弟子之间的交谈,心里对这剑宗大弟子更是好奇了。 苏晚梨带着他们找到一处空位坐下,来的时间也算正好,虽然前几排的位子是都没有了,但离远些也能看清全局。 他们不过坐下片刻,阶梯便已被修士坐的差不多了,更有好些人,和同伴挤在一起,只为了多个位置能听这一节剑宗大弟子的授课。 晚来的修士没有位置,却也不愿离去,站在后方的空位处,遥遥望着待会谢珩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一道身影从后方走来,喧哗声逐渐变大,夹杂着各种吸气声。 那身影缓步踏上中间的白玉圆台。 二十五岁的年纪也正是年轻,身姿挺拔,头发没有多 余的装饰,只一发冠将长发竖起。 谢珩眉眼清秀,环视着台下坐的密集的人群,薄唇微抿,视线却在看到泽兰一行人时顿了顿,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果真如同传言那般风姿灼灼。” “谢珩前辈如今才二十五岁,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大造化呢!” 而那最前排,一名少女抬眸望向台上,眼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亮,崇拜地看向台上那穿着月白色衣袍的男子。 “剑修,看似以剑修行,实则借剑省自身。” 谢珩开口,声音清冽温润,穿过台下熙熙攘攘的修士,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当中不乏有剑修,或许素日练习都以灵力御剑,可长此以往,修为困住剑招,难以前行。” “不用灵力,用什么御剑?又有什么可以驱使我们的武器,替我们出招?” 台下传来修士的疑惑,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 “用你们的心。” 谢珩看向传出疑问的方向,声音带着一股摄人心魂的力量, “万物有灵,用你们的心去感受剑,将你所想,将你所思,交付到你手中的法器,无论有无器灵,等级如何,我们的法器都不是受我们驱使,而是与我们同行,是我们的助力。” 话音落下,他从身后凭空抽出一把长剑。 溯风一出,清脆的剑鸣盘旋在所有人的耳中,台上人手中所执的剑,泛着比日光还要耀眼的光芒。 “今日,我便演示斩邪第一式,无论你们是否是剑修,只要心持正道,皆可斩邪!” 台下哗然,都没有想到今日竟然如此幸运,不仅可以观摩谢珩前辈的剑招,竟还能学习到对方闻名的剑法。 台上,谢珩凌空而起,手中剑光骤然散开,招式裹挟着凌风,又带着柔和。 每一招都藏着杀意却又好似留有一丝生机。 直到那道白色身影翩然落回圆台,溯风剑光流转又消失在众人面前,全场依旧还是一片静默。 所有修士都凝视着中间那道身影,眼里全是敬佩。 “他的剑法确实不错。” 半夏认同地点头,斩邪不愧名为斩邪,可那剑招中留有的一丝生机,怕是只有在杀招下真正醒悟的人才能领会到了。 “很奇怪,” 岁昭皱着眉,自从这人出现,他周身围绕着浅浅的黑色气息就让她疑惑不解。 在那安吉县见到的县令,他身上的浓烈黑气是从他身体里头散发出来的,可这谢珩的黑气,更像是与黑气待久了,沾染上却驱散不掉的。 “还是说他有什么法器,可以掩盖掉他身上的气息?” 泽兰不语,可他看着这人,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熟悉,分明从未见过。 “这剑招,能让人心神空明。确实是好招式。” 沈屿川转头看向岁昭,身子微微朝她倾斜,安慰着面露愁容的小姑娘。 “别担心。” 谢珩睁开双眼,平复着呼吸,看向台下,声音再度响起, “可有人愿意一试?” 45. 一只端水的昭昭 谢珩的话音刚落,方才前排用着亮晶晶眼神看着她的少女举起自己的手,神采飞扬,眉眼里全是自信。 “谢师兄!让我试试。” 一袭浅红色留仙裙在日光下熠熠发亮,周围的灵气竟隐隐约约环绕在这件衣服周围。 这是一件少有的法衣,居然能聚集周围的灵气。 半夏留意到这新鲜的样式,倒是若有所思。 之前怎么没想到找人做件这样的衣裳给小师妹呢,不行,等这宗门大比结束,若有时间,她也要想办法寻件这样式的衣服给昭昭。 听到那少女自荐后台下的轰动声,岁昭有些不解,这人群看样子,也不是因为以为有人学会这招式而惊讶,反倒都在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 岁昭回过头,询问坐在后面的苏晚梨,却在看见苏慕言的模样的时候顿了一下,又问道,“你师兄?” 座位不多,他们几人也为了坐在一起上下坐了三排,苏晚梨和苏慕言正好坐在了岁昭、半夏和沈屿川的身后。 苏慕言没有回应他们,目光停滞,失神地望着前方。 苏晚梨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摆摆手,无所谓道,“别管他,我师兄有些剑痴,方才见谢珩前辈的剑法太过精妙,看呆了罢了,等他自己回过神就好了。” 至于其他人现在细细碎碎讨论着的事情...... “那是玄妤,是风清宗掌门玄寂的掌上明珠呢,听说她一直爱慕谢珩前辈,爱而不得。不过人家也是有骄傲的资本的,出身显赫,也从未懈怠过修习,如今不过二八年华,就已经是金丹了。” 她还听说这玄妤心高气傲,仗着自己的身份就总是绕在谢珩身边,还总是给其他喜欢谢珩的师姐师妹下绊子。 但这些道听途说的事情,还是不要同昭昭小道友说了。 岁昭坐回身子,看着前方那站直了身,微微仰头,眉宇间是掩盖不住傲气的少女。 她和谢珩一样,都是周身沾染了那黑色的雾气,但看样子,却又没有什么别的蹊跷。 举起手后,玄妤又站起身,利落地抚平裙子,她自然也听见了台下不绝的议论声,可这些丝毫影响不了她。 少女仰着下巴,抽出她的法器——一把灵鞭,走上台站到谢珩的身旁, “珩哥哥......” 她面带羞涩,扬着灿烂的笑容。 谢珩没有出声,眼眸微垂看着面前这个少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玄妤知道谢珩本就冷淡,她也早就习惯,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别的回应。 她轻哼一声,扬起手中的鞭子就开始重现方才谢珩所展示的斩邪第一式。 鞭子一挥一收,除了方才溯风剑的凌厉,还在其中夹杂着几分以柔克刚之力。 台下的修士看着玄妤流畅的招式,接连惊叹。 “怎么能学得如此之快,还在其中加了适合自己法器的巧思。” “不愧是宗主之女。” 谢珩看着目光期盼,呼吸微乱的的少女,向她走了一步,也只是一步。 “一昧进攻,不懂得收敛锋芒,他日定会吃亏。” 玄妤轻哼,分明珩哥哥也觉得自己学得不错,可就是不愿意说。 不过她也将方才谢珩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在台上,她只是想多出些风头,让他能多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罢了。 “还有谁想试一下?” 谢珩又看向四周,视线却定在了岁昭一群人的身上。 他双指轻点,“不如这位道友,上前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跟随着谢珩指着的方向往了过来。 岁昭眨眨眼,靠过去倚在师姐身旁,小声说道,“这么巧就点中了大师兄?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半夏摇摇头,坐在她们前面的辛夷侧头看向大师兄,但泽兰一脸从容,仿丝毫没有担心的模样。 “别担心。”泽兰柔声安慰着焦躁的岁昭,起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台上。 无数道好奇的视线聚集在台上那位衣袂翩翩的少年郎。 俊朗容貌再加上手中微微晃动的扇子,让台下许多人都心向往之。 泽兰同谢珩对上视线,无数的探究掩藏在无声的试探之中。 最终还是谢珩先收回目光,微微扬起嘴角,朝对方点头。 泽兰步子一迈,周身气势瞬间变化,灵力绕在他的折扇上,此刻便是最锋利的武器。 一招一式,三人的斩邪招式分明同一脉络,却又各不相同。 台下的修士也没想到今日可以看见如此盛况,但看着一个比一个优秀的修士,除了惊叹之余,还带着对一个月后宗门大比的担忧。 原先只想着自己已是自家宗门中佼佼者,却不曾知道,还有这么多比自己优秀之人。 不过经这一遭,台下修士们的心境仿佛又进了一步。 眼见斩邪第一式准备收势,谢珩往前一步,溯风剑再出, “道友再接几招如何?” 凌厉带着试探的剑气朝泽兰涌去。 他也丝毫不慌,手腕一翻,折扇拦住了剑的攻势,如此一来一回几下,台下的人看得是有滋有味。 “这人竟然能接谢珩前辈如此多招,看样子前百名修士定有他一席之地。” “届时抽签请不要让我抽到这人啊啊,求求了!” 有人感叹,有人祈祷,有的甚至连二人过招的动作都瞧不清。 不过泽兰还是惦记着出发前说好的,莫要太出风头,谁知方才又被点了上来,着实是让人有些头疼。 手下防御的动作不停,却刻意露出了几个身位破绽,直到溯风剑轻轻压在他的肩膀上。 “谢珩道友不愧是剑宗大弟子,果真实力超群,在下甘拜下风。” 泽兰朝对方抱拳,轻声说着。 “只防御不进攻,倒是有些意思。” 谢珩不动声色,方才他分明感觉这人对自己的招式了如指掌,好像下一秒就能猜到自己的溯风往什么地方去,却偏偏留出了身位让自己攻击。 “敢问宗门何处?” “踏云门,但我们宗门以丹修为主,倒是多少懂得些保护自己的招式罢了。” 听到泽兰的回答,台下的人恍然大悟,虽说从未听过这踏云门的名声,但丹修嘛,只防御不进攻也说得过去。 或许是除了炼丹,其余所有的修习都放在了防御上了。 泽兰回到了位置上,不过仍有许多好奇的目光往他们这边看,看见踏云 门这几人不俗的外貌后又是倒吸几口凉气。 这宗门怎么一个比一个长得乖哟。 谢珩又交代了几句修炼的要点,随后在大家的目光之下转身离开。 玄妤见人头也不回就离开,连忙起身追赶。 台下的修士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零零散散地离开这处,还有几人想着同那踏云门的几人打个交道呢,不过低头再抬头,那边的几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还好我们走得快!” 苏晚梨一手揪着自家用崇拜眼光看着泽兰的师兄,一手拍拍自己的胸口。 她早就看见来自其他人热切的目光了,是以在谢珩前辈准备离开时,便喊上大家赶紧走,不然可就被围住了。 不过...... 苏晚梨朝泽兰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她的师兄除了腼腆害羞,性子倒是还有一个特点,比其他所有的剑修更要执拗些,如今看到泽兰道友有那样的实力,怕是回去之后得缠他许久,非要他跟自己切磋几回才算罢休了。 她深深地为泽兰道友以及昭昭道友的其他师兄默哀。 他们同宗同门,苏慕言说不定每个人都想要切磋一下的。 在苏慕言依依不舍的目光下,踏云门的师兄师姐都答应了同他切磋的请求,除了岁昭和沈屿川。 一个是觉得孩子还小,多少显得有点欺负小姑娘。 另一个吧......筑基期的修士苏慕言也不好意思欺负。 辛夷关上院门,岁昭和泽兰同样在屋内设下屏障,几人围坐回那张小桌上,聊起了今日见到的那两人。 “那谢珩,我同他之间有莫名的熟悉感。” 泽兰皱着眉回想着那怪异的,出现在他们之间的感觉。 “还有那讨人厌的黑雾!” 岁昭扁着嘴,也弄不清楚为什么那个黑雾不是在他们身体中散发出来的, “谢珩和那玄妤,他们周身有黑雾,但不是从体内散发出来的,而像是相处太多沾染上的。” “万一是他们遮掩了起来呢?” 沈屿川开口,正如同昭昭早些时候说的那样。 他们二人的本命法器都是神器,说不定还有其他他们没见过的稀奇东西。 岁昭认同地点点头。 今日授课堂来了许多修士,她粗粗环视过一眼,他们身上散发的光亮混杂,但也有几个人或许是也做过不好的事情,泛着灰,可都和他们曾经见过的那种让人厌恶的黑雾不一样。 沈屿川见小姑娘郑重点头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 岁昭也抬起头,朝他一笑。 这倒是消散了原先还有些紧绷的气氛,但岁昭的师兄师姐们就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了。 “大师兄~二师兄,昭昭也很喜欢你们呀。小师兄,我想吃你做的甜羹~” 好在岁昭及时察觉到空气中的酸味,挨个儿地去轮番哄着,才避免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她又黏糊地挨着半夏,“师姐,今晚我同你睡好不好呀。” 看着被哄好的,面上重新露出笑容的师兄师姐们,岁昭松了一口气。 又看见大黑龙投来的爱莫能助的视线。 害,端水不易,昭昭叹气呀。 46. 一只受惊的昭昭 “珩哥哥......” 玄妤停下步伐,叉着腰,有些泄气。 出来后他便一路前行,任由她在后面怎么喊,步履也没有放慢。 自从剑宗长老失踪后,谢珩对她的态度就一日比一日冷淡,像是刻意疏远她一般。 师父失踪,作为大弟子定然是心急如焚,她理解。 可是为什么要疏远自己呢。 “谢珩你给我站住!” 听到少女带有怒气的声音,几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步伐停滞,谢珩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近日忙碌。” 玄妤看着面色不改的谢珩,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什么忙碌,都是他不想搭理自己的借口,明明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上课,怎么会是自己的独角戏。 “珩哥哥,你讨厌我了吗?” 谢珩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他无法说出别的话,如果他否认,少女定是要连连追问,可他到底说不出让玄妤难过的话, “只是有许多事需要处理。” “骗子。” 玄妤不喜欢谢珩这副模样,他性子沉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受伤了不说。 他不说她就自己去查! 玄妤抹去眼角的眼泪,转身就走,迟早憋死这个闷葫芦。 看着玄妤气呼呼离去的身影,谢珩的脚步松了一瞬,但最后还是留在原地,看着那随着少女步伐摆动的裙摆逐渐消失在视线里,才继续往自己的府邸去。 谢珩推开房门,走到书架旁,轻轻拨弄了兰花上的垂叶,旁边渐渐显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门。 他往里头走去,“师父......” - 转眼间一个月快要过去,这些日子岁昭他们几人去听课次数并不多,倒是去过几次演武场,津津有味地看着修士们切磋。 一月前苏慕言总是用期盼的目光看着泽兰几人,倒是让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几人也收着实力应下了他的比试。 那日演武场围着好几圈人,待到苏慕言飘飘然从比试台上下来后,有愈发多的修士跃跃欲试,想要同这踏云门的弟子比试。 虽说人家防御点满,可看着始终攻不破的防守,还能挑出那苏道友的破绽而将人击败,这简直太让人叹为观止了。 男修士想要同他们切磋,还暗戳戳询问半夏的喜好。 还有好些女修士,瞧着这踏云门的弟子各个都眉清目秀惊为天人的,也都大着胆子上前去询问有无婚配。 那一通闹得踏云门几人是门也不敢多迈了,好在院子里头也有小厨房,每星期去膳堂要些食材,也能自己在院子中解决三餐。 而这一个月里,岁昭是日日同南星和沈屿川对练,看着没人的时候,师兄师姐几人还会变回原形讨小师妹的欢心。 “你们看玉珏了吗?” 来他们院子串门的苏晚梨大大方方地,毫不客气地吃着南星道友给昭昭做的糕点。 这一个月,她都跟踏云门的几人混熟啦,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现在苏晚梨恨不得拍着自己胸脯说自己是半个踏云门的弟子。 前提是踏云门愿意收他们这俩一穷二白的剑修的话。 一旁的苏慕言本来是还有些不好意思吃那些糕点的,可是在尝了一个之后,那些拘束就全都飞到了脑后,还时不时用羡慕的目光看向岁昭。 岁昭被看的有些别扭,但看苏晚梨和苏慕言大快朵颐的模样,从盘子里头拿起两块,塞了一块到身旁的沈屿川手里,将瓷盘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都不知道晚梨和苏慕言从前在他们望舒宗过得是什么苦日子,也就剑被他们养的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呜呜多谢昭昭。” 苏晚梨感动地快要落泪,手里动作丝毫没有放慢,将那碟子往自己身前揽,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下午宗门大比就开始了,玉珏给我们都分了比试顺序呢,你们看看上头有没有数字?” 他们纷纷拿出玉珏,上头的确出现了几个数字。 “按照数字大小,和上面给的时间到演武场就行,但比试对手是谁,得要到现场才能知道,是按照数字分配的。” 苏晚梨继续说着,演武场早就提前七日清空所有弟子并封锁,就为了今日午后开始的宗门大比呢。 她余光瞥到一旁的岁昭手中的玉珏。 “哎呀,昭昭怎么这么前?” 岁昭看着手中玉珏显示的数字八,有些摸不着头脑。 “哦!我明白了,可能先是丹修比试呢?” 苏晚梨幡然醒悟,好像他们踏云门只有昭昭小师妹一人选了丹修的比试,其他人都选的灵修比武呢。 岁昭点点头,半夏走到岁昭身后,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那我们下午都去给你助威。” “师姐~” 难得从平日素来冷静地师姐口中听见这样活泼的话,岁昭有些羞赧,仰着头靠上身后的半夏。 “放宽心去比试,无论你想拿第一还是倒数第一,我们都支持你。” 辛夷豪迈一拍桌子,吓了刚塞了一块糕点的苏慕言一跳,抚着胸口拍拍那差些咽不下去的酥皮。 苏慕言同苏晚梨对视一眼,虽然他们这些日子也感觉到了岁昭小道友炼丹实力定是不容小觑,瞧她时不时给他们拿出来的喂剑的丹药便知道了。 可这让孩子拿倒数第一还这么高兴,还真是少见了。 这不,听见辛夷的话,泽兰和半夏怒瞪一眼那个大块头,泽兰开口道, “昭昭别管你这呆子二师兄,放心去玩。” 南星趴在桌子上,也郑重地点着头。 岁昭笑着,看着师兄师姐们高兴得眉眼弯弯。 那她可就不客气了,师兄师姐们说要低调,那可是不展示他们的实力,可她就想看看如今外面大家的炼丹水平都到哪儿了,遇上比自己更厉害的,还能学习一番。 岁昭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从前自己性子可没那么骄纵,怎么现在身子好了之后,总想着闹上一番呢。 半夏看见岁昭眼里的狡黠和突然的抿唇,揉了揉小师妹的发顶,轻声在她耳边说。 “昭昭 大胆去做任何想要做的事情,我们巴不得你再肆意张扬些。” 苏晚梨和苏慕言听不见,但踏云门几人清清楚楚听见了半夏对岁昭的轻语,也都用含笑的目光看向岁昭。 昭昭从前迫于身子不好,哪儿也去不了,他们本就愧疚地不行。 如今不知是多得混沌黄雾,还是修为的精进,还是那条龙的心头血,或者这些缺一不可,总之看见小师妹健健康康的模样,他们高兴地不能再高兴了。 就像半夏说的那样,只盼望着昭昭可以再肆意些,再张扬些。 “那待会的开幕,你们去吗?” 苏慕言没留意到他们之间的动作,擦拭了下嘴角的残渣,开口问道。 踏云门的几位道友好像都不太喜欢热闹,但今日的宗门大比,开幕定会隆重非常,不仅是整个修真界的天之骄子都聚集于此,更是提前为修士们加油,除了前一百名能进入幽蓝秘境的修士,宗门大比能获得其余名次的修士,也都会由玄清宗送上奖品。 而且今日,玄寂宗主也会来呢! 虽然听说只来为演武场的比试台设下保护屏障,但一想到能亲眼见到风清宗的宗主,苏慕言和苏晚梨就双眼发亮。 “去,当然要去。” 沈屿川冷笑着,他倒要瞧一瞧,现在那玄寂,是何种模样。 岁昭从师姐的怀里微微起身,担忧地看向沈屿川。 她咬着下唇,朝他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泽兰和辛夷也挪了一步,走到他的身后,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沈屿川深呼吸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如今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了。 开幕果然如大家想的那般热闹,修士们把演武场围得叫一个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演武场中的几个台子都被扩建,四下分散,方便每日修士的比试。 随着一声巨响,一块巨大的石牌从地下凭空升起,石牌上空无一字。 那日在门口迎修士的风清宗弟子,沈见霜,此刻去到了那石牌旁,石牌足有几人高,衬得她人愈发小,但或许是因为用了什么法术,她的声音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从现在起,共三日,为第一批比试,落败即淘汰,三日后再进行新一轮比试。每日每场比试,石牌上会出现胜者名单,直至十五日后,最终前百名修士的名字会永远镌刻在这石牌上,并由玄寂宗主,为大家打开幽蓝秘境的大门。” 听见幽蓝秘境,场下的人轰动了起来。 谁不想亲身进到那传说中的神遗之地,亲眼见识一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又会有什么样的机遇。 而此时,一阵强风让所有人不得不挡住双眼。 就在风起时,岁昭迅速化开一颗丹雾,于是在这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的角落里,几个人丝毫没有受那飓风的影响。 可场面在岁昭眼里看的是那样吓人。 她看见遮天蔽日的黑雾席卷而来,却又在那人落地的瞬间消散。 方才那遮盖住天地光线的,庞大的黑雾就如同没有存在过一般。 47. 一只比试的昭昭 “昭昭......” 原先看见那人出现,被巨大的恨意裹挟的沈屿川在察觉到身旁人的不对劲的时候瞬间回过神。 他担忧地揽住岁昭的身子,小姑娘脱力一般靠在了他怀里。 方才见到那场面的窒息感还萦绕在岁昭的心头,泽兰几人不动声色离她更近些,关切询问, “昭昭?” 岁昭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紧紧掐着掌心的肉让自己回过神来,紧锁的眉心松了些,朝大家无声地摇摇头。 玄寂出现的时间并不长,无非就是到这体面地说了几句话,又作为几乎一家独大的风清宗宗主夸赞了来这里的修士勇气可嘉。 随后拿出了好些圣器与丹药作为前一百五十名的奖品。 说过几句话后,他又匆匆离开。 “他好像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急匆匆的。” 南星看着那离去地着急的背影。 其他修士也朝着玄寂离开的身影注目,眼里满是崇拜与赞扬。 趁着人群还没反应过来,踏云门几人趁乱悄悄离去。 苏慕言和苏晚梨二人不在,他们早在到了这演武场的时候挤到前面些的地方去了,只是岁昭他们不乐意挤,便随便找了个角落待着。 回到院子中的岁昭坐在椅子上,还有些出神。 泽兰连连甩出几个符箓,沈屿川也将出门前云叔给自己掩藏气息的玉佩取下加在那屏障上。 岁昭回过神,也化开几颗丹雾。 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们燃起一张传音符,岁昭也像那日一样化开一颗丹丸。 云衽的身影渐渐显现。 “师父......” 岁昭满目愁容,看着云幕中慈眉善目的云衽,开始细说今日见到的情形。 “他出现的那一刻,好像全世界的力量都被吸取,遮天蔽日,看不见一点的光亮和希望。” 比起眼睛看到的,更多的震撼是那一刻压到岁昭心中的沉闷。 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大石头重重地压在人心中,让人喘不上气,仿佛所有的生机和希望都被抽取。 其他几人见岁昭这样也心疼得不行,个个都走到她的身边,围在她的身旁。 云衽叹了口气,将心中的怀疑说出, “那东西靠吸取世间阴邪而生,如今过去至少千年,若没有猜错,神界覆灭,他也受了重伤。” 或许是已经戳穿了那另一部分天道的事情,他此行无比顺利,所有连带着他师父的线索,都指向那部分天道。 “当年你们师祖失踪,或许也是因为知道了他的事情,师父那么强大,绝不可能就这样消失,很有可能是将他重伤后,找了地方躲了起来,又或者......师父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 “而被重伤的那东西,需要一个载体恢复。” 沈屿川将云衽未说完的话补充。 那么若是他们没猜错,很有可能那部分天道如今就借助着玄寂的身体,慢慢恢复着。 岁昭有些失语,今日玄寂扫视全场的模样,就如同看待盘中之餐,让人极为不适。 “那我们在安吉县见到的县令......” 半夏回想着岁昭见到那县令时说的话,那县令身上也有这样的黑雾。 “或许他拆分成了许多,目的是为了在不同的地方吸取能恢复自身力量的东西。” 泽兰顺着话语说了下去。 辛夷沉默着,心里早已翻滚惊涛骇浪。 若只是因为世间的阴邪都被他吸收,也只是因为人心本就险恶,可如同安吉县那般挑取青年甚至孩童的命来做养分滋养自己,那才是真正的歪路。 他们将得知的信息交换后,都陷入了沉默。 哪怕知道了这玄寂可能是天道的藏匿之身又如何呢,他们目前还不知下一步要如何。 “他断然不会那么好心将神界遗址大大方方地让修士探寻,或许是里面有什么他忌惮的东西。” 云衽看着孩子们一幅蔫了的模样,舍不得他们如此烦忧,将他那边的好消息同他们说, “本是想尘埃落定后再同你们说,但你们一个个就好像这方世界明日便要被毁灭了一般。” “如此庞大的神界,那东西如何能将那么多神全部清除?有神借着空间裂缝去了不同的秘境中躲藏那东西的追寻,如今我正身处这样一个秘境,或许不日便能寻到下落。”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如今想这么多做什么,要做的便是做那前一百名修士,到那离他们最近的幽蓝秘境一探究竟。 传音符燃尽,几人看了眼时间,玉珏上的号数竟已经轮到了五号同六号比试,下一轮,便轮到岁昭了。 几人连忙出门,走向那演武场。 刚到演武场门前,就迎面撞上焦急的苏晚梨和苏慕言。 “哎呀,昭昭可算到了!” 苏晚梨拍拍胸口,开幕后他们便分散了,而且开幕结束距离第一场比试又那么近,大家都图着新鲜呢,围着看的叫一个热闹。 就连他们两个也差些忘了时间,开始满场子寻岁昭的下落。 同岁昭比试的,是来自修真界问丹宗的一名外门弟子。 问丹宗正如其名,整个宗门均是丹修,炼丹不易,绝世天才哪有那么好寻,炼丹多的是以年纪与经验压别人一头的丹修。 那人见上来一个年纪都能当他女儿的小姑娘,多少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同对方抱拳,心里对这张比试有了更多的信心。 岁昭的这场比试,要求在一刻钟之内,炼出六品聚灵丹,丹修珍贵,是以这丹修比试的规则也适当放松了些,若是二人都能在规定的期限内炼出丹药,便可一同晋级。 可要求炼制出来的丹药的品级,全是随机。 “六品丹药!” “方才不还是四品言真丹,怎么这组便是六品了!” “听说是抽签的,这组有些倒霉啊,那姑娘年纪还那么小呢,又如何能炼出六品的丹药。” 围观的修士的细碎讨论没有影响到岁昭,可她对面的修士面色有些凝重。 六品丹药,这世上能炼出六品丹药的人已经是丹修中的佼佼者,就连他自己,也是炸十锅才偶然成过一次六品丹药...... 可没有时间给他担忧,计时的沙漏已经开始。 < p>相比起身旁修士的严谨,岁昭这边的动作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为了公平,所有的丹炉以及需要用到的草药都由风清宗提供,丹药若是炼成,他们也不会收回,可由丹修自行带走处理。 台下的人看见这小姑娘有条不紊地放入草药,熟练地运用灵力控制着火候,都不免啧啧惊叹。 “这姑娘,年纪虽小,可炼丹的动作却也丝毫不含糊。” “是啊,莫不是哪个宗门出了个天才丹修。” 一刻钟转瞬即逝,二人都在进行着最后的凝丹步骤。 若不是为了不太过显眼,岁昭放慢了动作,这六品聚灵丹可早就被她炼了出来。 直到沙漏流尽,风清宗五长老上前开炉查看二人炼制的丹药。 两个盘子上分别盛放着六颗圆润饱满的丹药。 看见是丹药已成,李秋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肉眼可见这小姑娘的丹药品相比自己好,但至少他也不会被淘汰了,果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那五长老查看过丹药后,宣布二人晋级,用玉珏核对过身份后,将丹药放入瓶中递还二人,又准备迎接下一组的比试。 下了台的岁昭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自己的师兄师姐们,没想到先被一群陌生又热情的修士围了上来。 有些认得她是那日同谢珩前辈切磋过的修士的师妹,热情大方地喊着,“踏云门的道友!年纪小小炼丹便如此有实力,实在是佩服佩服!” 还有些挤上来,想要询问这丹药卖不卖的。 年轻有实力的,而且看起来还如此面善的小姑娘自然更受大家的喜欢。 眼见围的人越来越多,一双手拨开人群,沈屿川走到岁昭的身边,“抱歉,方才炼丹太耗费精力,烦请道友们让我们回去歇息吧。” 半夏几人也走到岁昭的身边,扮出搀扶的模样,带着岁昭走出人群。 苏晚梨和苏慕言在岁昭被带出来的时候就同他们告了别,他们二人还想再在演武场多看些比试,便没有同他们一起回去。 其他修士见此,也不好太过纠缠,只可惜没能从小姑娘手里买到那六品丹药。 远离人群后,岁昭才松了一口气,撒娇一般用头抵着身旁沈屿川的肩,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着,嘴里同泽兰说着方才的景象, “大师兄,方才可吓到我了,那——么多人围着我。” 几人看到岁昭比划的模样,纷纷被她可爱到笑出声,泽兰拿出扇子,难得是逗趣的模样,装作给她扇风, “辛苦我们昭昭了,晚些让辛夷给你做你喜欢的面吃。” 岁昭满意地点点头,肚子确实也有些饿了呢,狡黠的目光移向自己的二师兄。 辛夷爽朗地笑着,“人人有份!都能吃上!” 半夏心里却有别的担忧,在他们回到院子后,才开了口, “昭昭比试的时候,我问了苏慕言,他们说今日丹修比试,不是三品便是四品这种寻常品级的丹药,到了咱们这,怎么就会变成六品。” “就好像,有人知道了我们踏云门,并不想我们中的人进入那幽兰秘境一样。” 南星刚坐下,又急得起身。 48. 一只害羞的昭昭 岁昭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影。 她的心沉闷得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 岁昭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将想说的话吐出,“有没有可能,祂已经察觉到我们了。” 于是从中作梗,但祂却低估了岁昭。 或许也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如果不是威慑,只是无能为力呢?” 沈屿川皱着眉,担心地看向岁昭。 那可是天道,如果他想抹杀他们几个,不过是挥挥手的事儿,可现在只是想要阻拦他们进入那幽兰秘境,要么是毫不在意,要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泽兰听过沈屿川的话,认同地点点头,想起昨日起只匆匆说了几句报平安的话便挂断传音符的师父,还有杳无音讯的师祖。 哪怕天道再强大又如何,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牵绊住了呢。 前几日是丹修的比试,岁昭已然通过,还要等过后其他灵修比试才能进行最后的角逐。 而玉玦上最邻近的比试的时间,也只有南星。 “三日后,我有比试,届时再看看什么情况吧。” 南星深呼吸了一口,平日里那些不稳重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果天道真的想阻拦他们,绝对不会只下一次手,到时候,便知道祂是无能为力还是威慑了。 辛夷站在了南星的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南星的肩上,沉默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半夏也轻轻摸了摸南星的发顶,不知道多少年没感受到姐姐这么温柔的安慰的南星震惊地回过头,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别担心,我们都在。” 半夏开口,她知道南星实力也不弱,可他们的对手是天道啊…… 那个从天地开辟之时便一直存在的混沌,最后又成为了这几方天地的天道的东西。 南星又恢复了他那咋咋呼呼的模样,惊悚地跳起来,指着半夏大喊, “你是谁!从我姐身上下来!” 半夏翻了个白眼,算了,弟弟是什么东西,还是妹妹好。 方才紧张的气氛被南星这一闹,瞬间消散了。 其他几人看着南星跳起来绕着半夏转,又让半夏想要举起手给他几锤的模样笑得不行。 转眼间,丹修的比试悄然而过,来风清宗的丹修并不少,足有百来名,而这一筛选,能留下晋级的,不过只余不足三十名。 看样子丹修的比试对手少些毋庸置疑,可丹修比灵修留下的条件更为苛刻。 前面的比赛可谓是炼药的角逐,可到最后,需要丹修们拿起自己的武器,同对方较量个高下。 但现在是灵修的比试了,比起丹修那几日坐得天昏地暗,显然是灵修们的切磋更赏心悦目。 三个比试台都开了,可以同时让三组修士们比试。 可能是前面的修士耽误了些时间,南星的比试是这日最晚的场次,天色已经开始发黄。 他站在其中之一的比试台上,看着对面站着的彪壮大汉,眼里没有任何的怯懦。 笑话,他们家里可是有一只真正的大老虎呢,他可没少挨二师兄的揍,早就皮糙肉厚了好吗! 而对面的壮汉看南星这娇娇小小的模样,眼里的质疑都快掉出来了,还有些隐隐地担心,这要是不小心给人砸坏了,他那师兄该不会找自己麻烦吧。 南星朝对方抱拳,双方行了修士比试礼后,眼神开始变得认真。 灵修的比试果然比丹修的比试更加有观赏性,那壮汉的本命法器是一把斧头,双锤和斧头之前有来有回,看得台下的人叫一个有滋有味。 南星时刻记着半夏叮嘱的莫要出风头,是以比试的时候都收着些力气,就跟逗着玩儿一样。 那修士看怎样都找不到突破口,倒有些急了,不断变换着招式,也都被南星一一拦下。 却在一个呼吸间,壮汉的招式变得更加灵活与凌厉,南星同他对视,方才还见光亮的瞳孔此刻黯淡无光。 同师兄师姐们一同在台下看着的岁昭是最先留意到这事儿的,不过一瞬间,那修士的气息就发生了变化。 岁昭的眼里,那修士在弹指间,被黑色的阴影覆盖,整个人都被那黑气裹挟住,看不见原先的身影。 “祂来了。” 她揪住身旁沈屿川的衣袖,果然就如同他们想的那样,天道定会从中作梗。 沈屿川抬手将小姑娘有些冰凉的手紧握在手心,调整着灵力暖着手中的软玉,递给岁昭一个安心的眼神。 “哼。” 南星握紧手中的双锤,终于让他等到了。 这几日岁昭以自己灵力滋养着南星的锤子,看得流光和其他法器羡慕的不行,虽然法器们也都知道这是为了顾全大局,也只悄悄羡慕着,但它们的主人还是哄了许久。 一抹其他人见不到的淡黄色灵力萦绕在双锤上,南星转守为攻,招式落在那名修士身上,让他节节败退。 无形的黄色灵力在大家都看不见的地方落在黑雾上,触碰的一瞬间,黑雾被刺激得翻涌随后消散。 直到那名修士耗尽灵力,倒在地上,这场比试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岁昭看着那黑雾被淡黄色灵力驱散后倒下的修士,匆匆上台,同时南星也蹲下去将人扶起了半身,求救似的看向往这边走来的小师妹。 虽然他也有回灵丹,可是他没那本事看出来那黑雾到底走没走呀,压根不敢给人家乱用药。 好在岁昭来的速度比较快。 前几日的炼丹比试,大家也都见到了岁昭的能力,此时纷纷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岁昭上前给那名修士把过脉,确认只是灵力被耗尽时,松了一口气。 南星也及时掏出回灵丹给他喂下。 不过片刻,充沛的灵力又充盈着对方的丹田。 那人缓缓睁开眼,实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自己技不如人,之前灵力耗尽晕倒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只是这次醒来的倒是快些。 他站起身朝对方抱拳, “在下技不如人,失礼了。还要多谢各位的救命之恩。” 南星摆摆手,算是应下。 比试结果也不用多看,自然是南星赢下了,那块大石牌上也显现出了他的 名字。 他们回到小院子里,每个人都心事重重。 泽兰看着这一个个孩子担心的模样,突然摇摇头笑了, 哪怕是对明显比自己年纪大些的沈屿川,也还是不自觉代入自己是长辈的角色。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我们干脆就闹大些。”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了相同的笑意。 “好啊,我还说没地方发挥呢!” 辛夷扭扭手,大师兄都这么说了,那他可是要大干一场了。 “祂想要阻止我们进入幽蓝秘境,到底里面有什么呢?” 岁昭托着下巴,有些不解。 “不管里面有什么,都一定是祂不想让我们发现的东西。” 沈屿川抬手摸着小姑娘的脑袋,安抚着。 岁昭也抬起头朝他一笑。 半夏看着这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宠溺地摇摇头,起身走回房间。 南星看着情况,倒也知趣地拉着辛夷走了,剩下泽兰、沈屿川和岁昭三人。 泽兰轻哼一声站起身,走到他们身旁,不动声色将沈屿川放在岁昭脑袋上的手抚开, “昭昭早些休息。” 才慢悠悠转身回房,但背影看得是有些咬牙切齿了。 “大师兄还是这样呢,你怎么办呀......” 岁昭有些幸灾乐祸,其实她也知道大师兄只是稍微闹一闹,但是看沈屿川吃瘪,还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沈屿川哪里看不出小姑娘的得意,轻点她的鼻子,只笑着看着她不言语。 岁昭晃了晃头,张开双手环抱住对方的腰际,脑袋搁到他宽阔的胸前,耳边是他的心跳,只觉得安心得很。 沈屿川收紧手臂,一个用力,随着岁昭一声惊呼,将人挪到了自己的腿上,才又将人按回怀中。 “别担心,祂不想让我们去那幽蓝秘境,我们就偏去。” 沈屿川好听的声音传来,岁昭还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膛的震动,她随意把玩着他衣襟前的补料,点点头,沈屿川又继续开口, “而且看样子,怕是不知道被什么牵扯住了。” 不然绝对不会只是这样简单地阻拦他们。 岁昭也十分赞同这话,总归船到桥头自然直,再难的事儿,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今天月亮好漂亮呀。” 岁昭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天上悬挂着的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月亮。 沈屿川闻声望去,又低头看向小姑娘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的月亮更加动人。 好像是察觉到那烫人的目光,岁昭回过神,望向对方,那双金灿的眼眸里此时只剩下她自己。 环在她腰间的那双大手温度好像越来越滚烫。 岁昭躲闪着目光,手撑在对方的胸前,支支吾吾地说着, “有些晚了,我......我先回去休息了。” “昭昭......” 沈屿川的声音有些暗哑,目光紧紧看着因为害羞而躲避视线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脸很小,他几乎一只手就能托住。 49. 一只探险的昭昭 看着越来越近的脸庞,岁昭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让人心安的气味。 直到微凉又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 一只大手缓缓覆上她的眼睛。 岁昭的眼睛在他手心里眨又眨,唇上的酥麻让她不知所措,手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袖。 沈屿川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唇,话语从唇边溢出, “月色尚不及你。” 沈屿川依依不舍放开岁昭,小姑娘害羞地埋在他的胸前不肯抬头。 其实岁昭是想落荒而逃的,奈何沈屿川将人束缚得紧,听到耳边传来的震动和上方的轻笑,岁昭有些咬牙切齿。 他还笑呢,她都要羞死了。 一不作二不休,岁昭张嘴就要了脸下饱满的胸膛一口。 只听见一声满足又隐忍的抽气,岁昭抬头,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屿川低下头,看见小姑娘懵懂的眼神,心思愈盛,到底还是顾念着年纪还小,只最终叹了口气,将人拥入怀中。 “昭昭......” 岁昭原本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感觉到身下有东西硌着自己,皱着眉伸手想要往下探, “沈屿川,有东西硌着我。” 沈屿川及时抓住小姑娘想要往下的手,牙关紧咬着,“小祖宗,别动了。” 这下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的岁昭顿时脸上跟火烧一般,倒是不知道是从他身上下来还是怎样是好,又怕有动作让他更...... “缓缓就好,你让我缓缓。” 沈屿川又将人拉回怀中,轻轻在岁昭背上轻拍。 还没有同她结契,现在的行为已经是越界了,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同小姑娘亲近些再亲近些。 沈屿川深深叹了口气,眼里的神色愈发深邃,天道,玄寂,他定会亲手朝他们索要当年弑母的仇。 察觉到怀中愈发平稳的呼吸,他垂眸望去,小姑娘带着稍微有些红肿的唇睡的安稳。 沈屿川将岁昭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随后稳当地起身,抱着人往她的房间去。 小心翼翼地把小姑娘放到了她的床上,却在想要把她腰间的手抽出来时被小姑娘抓住了手腕。 岁昭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含糊地说着,“大黑龙?” 沈屿川顺势坐在他的床边,另一只手给小姑娘盖上被子,又轻声哄着,“睡觉吧,我在这里。” 岁昭稍微清醒了些,但还是困倦得又闭上眼睛。 她把沈屿川的手又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脑袋也挪到他的手旁,挨着那只大手,睡的安心。 “昭昭......” 沈屿川有些无可奈何,留在她的房间对小姑娘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儿。 或许是近日的不安堆积在一起,岁昭今日实在是不想让大黑龙走,只是想他可以陪在自己的身边。 岁昭又睁开眼睛,因为困倦眼角洇出了一滴眼泪,被沈屿川轻柔地拭去。 一道光闪过,沈屿川变回了原形,只是缩小了再缩小,刚好可以让小姑娘抱入怀中。 好几日没有见过大黑龙原形的岁昭欣喜地将龙揽入怀中,刚触碰到鳞片就被冰得一瑟缩。 好在沈屿川及时用灵力把自己烘暖,小姑娘又笑脸盈盈地把龙揽入怀中,方才涌上来的睡意全部消失,此时看着这条迷你小龙是叫一个身心舒畅。 “岁昭,你还睡觉吗?” 沈屿川感受着小姑娘一会儿摆弄自己的尾巴,一会儿抚摸他的小脑袋。 虽说他是很受用了,可是这夜已深,小姑娘还不早些休息,明日又觉得困倦了。 岁昭才不管呢,虽然这大黑龙喊着她的全名,可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他才不舍得骂自己。 见岁昭不理会,还是摸着自己脖颈的毛玩的开心,沈屿川嗖一下变回人身,小姑娘顿时愣住,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屏住了呼吸。 龙形的时候是被岁昭揽在了怀中,现在变回了人身姿势大差不差,小姑娘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腰间,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屿川握住小姑娘落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凉,轻哈一口气揉搓着她的手。 缱绻的目光落在岁昭的脸上,看得她滚烫又害羞。 一道郑重又温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快些睡觉吧,我的昭昭。” 岁昭听话地闭上双眼,周身传来的是对方身上的暖意,还有方才他那眷恋隐忍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耳边。。 他的......昭昭。 小姑娘虽然闭上了双眼,可是睫毛一颤一颤的,根本不是睡着了的模样,落在他腰上的手也僵硬得不行。 沈屿川叹了口气,伸手护住她的腰,将小姑娘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轻轻在她背上拍打着,嘴里哼着她没听过的歌谣。 ‘你瞧,佑安他可爱呀。’ ‘孩子随你,都那样漂亮。’ 看着岁昭逐渐平稳的呼吸,可小姑娘的手还落在他的腰上,沈屿川还想做个君子,便在她熟睡之时,又变回了龙形。 只是比起方才让小姑娘把玩的大小,还打了些。 龙尾紧紧地缠上了她的腰。 岁昭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睡梦中无意识的砸吧了下嘴巴,抱住那探上来的尾巴尖,睡得香甜。 接下来的比试果然不出他们几人所料,每一回,他们的对手要么本身就是比他们当初进入风清宗报上去的级别还要高些的对手,要么便是同南星比试那样,每每到最后,都会被那黑雾占据了身体,同他们交手。 但到底是低估了他们所有人的能力,剩下的几人也仅仅只发挥了不到半成的实力,便都成功晋级了下一场比试。 而他们当初所说低的调行事,也早就不复存在。 踏云门这一炼药的宗门的名号,在第一轮大比试结束后,彻底响彻了整个修真界。 所有弟子都在查,这踏云门到底是怎样一个宗门。 分明从未听过这一宗门的名号,却偏偏这宗门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要强大,强大也就算了,还一个赛一个地漂亮。 尤其是他们那小师妹,见谁都那样乖巧,若是遇到了难处,找她和她那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冷冰冰的师兄讨药,也定是能拿到比寻常丹药药效还要高 些的药来。 此时的大家早已经忘却了他们都是金丹修为,虽然比试还未过半,但他们心里却已经隐隐约约有了踏云门的六名子弟,怕是定会都出现在这宗门大比的前十上的想法。 今日是宣读第二轮比试规则的日子。 台下的人比开幕那天少了一半,都看着台上娉婷而立的玄妤等她发言。 “听说玄寂宗主前几日为了打开幽兰秘境受伤了!” “真的吗?他果真是仙风道骨。” “神界遗址哪有那么轻易就能进入的,就连玄寂宗主都会受伤,那那前百名修士会不会......” 议论声此起彼伏,岁昭他们精准抓住了当中的话语。 玄寂受伤了? 半夏和泽兰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疑虑。 他们可不相信是为了替他们打开幽兰秘境的大门而受伤的。 可这一传言,倒是稍微印证他们认为玄寂,不,是那天道被牵制住的猜想。 或许同他们那现在只会匆匆保平安的师父有关。 “第二关——” 玄妤拿着手中的卷轴,扫视了一眼台下,视线略过近日风头无两的踏云门几人身上又移开,最后落在了人群最前方的谢珩身上。 他们作为风清宗的弟子,当然也是参加了这场比试的,虽然她的爹爹不知道为何有段时间一直阻止着自己参加。 可她说过了,谢珩哥哥在哪里,她便在哪里。 而且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往日要求她刻苦训练的爹爹,现在有这样难得的机会,却对自己百般阻挠。 收起心中的思绪,她继续开口, “前往黒瘴森林,凡收集三只瘴纹狼头骨的修士,可晋级下一关。” “什么!瘴纹狼,那可是成群出没,毒性极高的变异妖兽。” “听说他们早已失去了灵智,只认最强的头狼的号令。” “为期五日,不限队伍,若遇生命危险,输送灵力至玉珏视为弃权,风清宗的长老们会将你们从黒瘴森林中带出,即时开始。” 玄妤收起手中的卷宗,往一旁让了一步,一道传送门出现在她的身后。 大家都知道有第二场比试,却被这规则打得措手不及,怨声载道,却不得不一个个往那传送门走去。 走进传送门,视线内的景象瞬间变换。 黒瘴森林果不其然同他的名字一般,几乎见不到任何的光亮,遮天蔽日的树木将日光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岁昭化开丹雾,将那看不见的瘴气牢牢防住,才跟在师兄师姐们的身边,往前走去。 “瘴纹狼晚间出没,如今我们也只能在这里面打转。” 南星环视着四周,什么也看不见,不过跟在师兄他们身边,倒也没什么好害怕的,还没之前师父丢他去的秘境吓人呢。 “这是什么?” 岁昭看着周围的环境只觉得新鲜,远远看见那边的树上荧荧亮光。 走到那树下,才发觉是外头鲜少能看见的萤虫。 “啊——” 不远处传来尖叫,几人对视一眼,朝那尖叫的方向前行。 50. 一只发光的昭昭 他们不知道这在其他人看起来凶险万分的比试第二关是否临时改过,如今他们到了此处,岁昭也知道这些修士里头没有做过坏事的,便不能见死不救。 分不清时间的森林中,三个修士在沼泽地中不敢轻易动弹,沼泽旁站着两位面色焦急的修士,正与他们对面的人对峙,牵扯着。 见到来人是那踏云门的弟子,岸上的二人仿佛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行都是散修,为了能在这第二场比试中坚持久些,排名再上去些,几人一拍即合,组成了临时的同盟。 却不知混进了两名为了排名,连队友的性命都不管不顾的人。 就在他们都准备放弃,通过玉珏呼救时,好在看见了救星一般的踏云门几人, “泽兰道友,可否救救我们!” 唐薇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可心里还是提着一口气,在这比试中,人人都是对手,真的有人愿意冒着危险去救素未谋面的对手吗? “师兄,那两人不对劲。” 岁昭牵住泽兰的衣角,小声提示。 那二人身上虽没有那样浓烈的黑雾传出,可还是被隐隐一层黑雾笼罩住。 辛夷和南星二人同时前去,一人牵制住一人,想要将人束缚住,看下能不能有没有机会查清楚那黑雾的缘由。 唐薇和孟甜的灵力早就耗尽,可这才刚进黑瘴森林,如果马上出去,他们肯定是无缘前百了,为了再拖些时间,才硬生生撑到了现在。 那沼泽不知为何,困住了掉进去的三位道友,还让他们无法使用灵力。 她们两个只能一边用灵力托住越发往下沉的同伴,一边抽出灵力牵扯住那两人。 沈屿川用法力将沼泽中三名修士捞了起来,见同伴无事,唐薇和孟甜才同时瘫软在地上。 泽兰去查看沼泽出来的三位修士的状况,岁昭和半夏则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一人扶起一名修士。 岁昭递给她们两枚丹药,见对方不敢收,朝她们放心一笑,“你应该知道我们宗门的呀,我们就是丹药多,别担心。” 方才还不敢收下这样贵重丹药的二人才感激地接下,放入口中。 果然和外面同等级的丹药不同,入口即化,甚至还没有丹药的苦涩味道,刚一进口,亏空的灵力如同泉水一般,满满填满她们的丹田。 “多谢岁昭道友。” “多谢半夏道友。” 唐薇和孟甜连连道谢,朝她们自我介绍,还给她们指了那边一身狼狈的三人。 “那是陆小川,吴妄和林挽歌。” 唐薇缓缓说着,心下还在感叹岁昭小妹妹这丹药的奇效。 在她身旁的孟甜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们散修能有这样一次机会,来到这风清宗见识世面已经是很难得了。 平日里受伤也从未舍得购买过丹药,今日竟吃下这样一颗珍贵的灵丹,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丹药不及性命珍贵,让你们自行修习,恢复灵力,怕是等这第二关结束了都还没好,” 半夏看出来这两人的拘谨,身上的衣服料子也只是最普通的那种,怕是都在担心这丹药浪费了。 岁昭听见师姐的话,连连点头, “是呀,黑瘴森林入夜更为危险,还是留些力气更好。” 那边沈屿川将人拉上岸,辛夷和南星还在同那两人交手,想着将人束缚住,看看能不能盘问出来什么,却在他们一个不及之时,那两人输送灵力到玉珏上,身影一闪,被传送走了、 被救出来的三人也缓过来了些,坐在地上朝几人抱拳。 沼泽中的三人灵力没有用到,只是一旦身体跌进了这沼泽,修为就好像被困住了一般,无法使用。 “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沈屿川蹲下身,“你们同那两人熟悉吗?” 年纪最小的陆小川摇摇头,将他们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不过是一个散修们聚在一起,让他们能向前排些名次的故事罢了。 只是他们从进入风清宗的那天便相识,谁也没有看出来这两人会在这样紧要的时候背叛大家。 想到这里,林挽歌有些奇怪,他皱着眉回想着, “虽然我们相处只有月余,可他们两人看起来并不是会背叛同伴的人,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可今日一进入这黑瘴森林,我们集合了之后,他们二人表现就十分反常。” 吴妄认同地点点头,他们还以为是因为名次的问题,他们才会如此焦躁, “他们比往常还要急躁些,” 他细细回想着今日那两人的状态, “今天一跟他们对视上,我就犯怵。” “我还以为他们是太担心名次了,可是这样一说,真的是与平常不太一样。” 孟甜顿悟,月余来,他们二人都是温温和和的,谁能想到今天他们会下此毒手。 休息了片刻,看这几人已经是没什么事的状态了,岁昭也站起身,同他们道别。 “我和师兄师姐们再去转几圈,你们多加小心。” 岁昭从袖口中拿出一瓶稍微低品级一些,但能用上的丹药递给唐薇。 “天色怕是很快就要暗下去了,你们多加小心。” 泽兰抬头望向天际,哪怕是被树遮挡着,也能看见外头开始昏暗。 可他却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太静了,黑瘴森林危机四伏,怎会像现在这般悄无声息。 唐薇推拒了几番,岁昭硬是将那丹药塞到了她的怀中。 她和师兄师姐们还想到处逛一下呢,还是早些跟她们道别比较好。 目送着踏云门几人转身离去,唐薇他们遥遥看着他们渐渐消失的身影,她又低头看向手中的丹药,心里的感激不知该如何言语。 “他们救了我们就算了,还给了我们如此珍贵的丹药。” 陆小川吸吸鼻子,心里面对其他几人的愧疚更加深了。 要是当时他对那两人的戒备心再强些,今日是不是就不会连累到吴妄道友和挽歌道友了,还有两位姐姐,也不会因为那两人导致灵力耗尽差些出意外。 “小屁孩想这么多干什么。” 唐薇揉揉陆小川的脑袋,这个才十六岁就父母双亡的孩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呢,她和孟甜还能让他折在这不成。 “来,我们先把丹药分分。” “四品!” 唐薇才把 丹药倒出来,几人一阵惊呼,又怕太过张扬,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在这震惊又心颤地把满满一瓶丹药平均分了。 那边岁昭跟自己的师兄师姐们一样,总感觉心里发毛,四处张望着。 “昭昭也发现不对劲了?” 泽兰看着因为好奇又想到处看看,又担心会不会拖慢他们步伐的小师妹。 岁昭点头,空气中全是潮湿混着一股说不明的味道,而且除了刚才见过的萤虫,其他东西是一个也没见着。 “如果是兽潮呢。” 辛夷停下脚步,几人回头看向他。 其他人暂且可以通过玉珏逃生,可玄寂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会轻易让他们离开这里吗? “如果是兽潮,那可真的是糟糕了。” 半夏接话,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们几个人肯定有自保的能力,但是不知道其他人,是会为了性命放弃这比分,还是硬要留在这黑瘴森林之中了。 “还未有定数,再看看先吧。” 泽兰开口,看向岁昭, “听说这黑瘴森林有外头没有的草药,昭昭要不要找一找?” 听见此话的岁昭瞬间又精神了起来,双眼发亮,跟在泽兰的身后继续往前面走去。 看着小师妹跑来跑去的身影,走在他们身后的几人都会心一笑。 “小师妹现在这样真的是太好了。” 南星慢悠悠地走着。 辛夷点点头,他们以前还都担心小师妹长不大呢。 “师兄师姐!沈屿川!你们都来帮忙呀!” 岁昭手里捧着刚新鲜挖出来的灵草,回头看见那几人隔得老远,不知道在聊什么,连忙招呼着。 “来了!” 沈屿川垂眸,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最先走到岁昭的身旁,看着她鼻尖上沾上的泥土,蹲在她身旁,轻轻给她擦拭。 岁昭皱了皱鼻子,视线里的小黑点消失掉果真舒服许多,就是刚刚两只手都是泥,根本没法擦。 她又将手中那株小苗苗捧起给沈屿川看, “这是驱魔草,我只在师父给的药方子里见过呢,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东西!” 刚才她也只见的这不起眼的小草好像似曾相识,谁能想到是只从方子里见过的东西。 驱魔草能驱的魔可不是大家说的那些,反而是用这草炼制出来的丹药,可以让心境清明,若是受了什么东西蛊惑,说不定有些作用呢。 见沈屿川只看着自己笑,岁昭脸颊微红,轻哼了一声,小心翼翼把这驱魔草挪到灵戒当中,又往其他地方去看有没有用得上的草药了。 天色就这样渐渐暗了下去,原本透过树叶的光亮全然消失,若不是树上零星发着微光的萤虫,这黑瘴森林里面算得上是一个漆黑一片。 南星拿出几颗夜明珠,放进镂空的匣子里,挂在自己腰间一个,其余分了一人一个,又操心地塞了一个在岁昭的发间。 其实他手中还有几颗小的夜明珠,只是遭到了岁昭的强烈拒绝,才堪堪往她发间别了一颗。 看着明亮的小师妹,几人满意地点点头,难得小师弟聪明了一回,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找不到岁昭了。 51. 一只救人的昭昭 他们越往林子深处走,树木就越发地稀疏,夜色也逐渐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是一片望不尽的黑。 泛着红色光晕的月亮高悬在天上,让人看得心惊。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出动静,他们循声望去,天上飞过一片密密麻麻的鸟兽。 “是兽潮。” 沈屿川开口,那个他们最不想出现的景象终究还是来了。 “不知道现在其他人出去了多少。” 岁昭张望着,看现在这种阵仗,他们要做的任务,那瘴纹狼怕是会同那兽潮一起出现了,如果他们现在就传送出去,岂不是如了那人的心愿。 “别担心,区区兽潮。” 半夏走到岁昭的身边,温暖的手覆上小师妹的脑袋。 倒也不是半夏说大话,兽潮罢了,他们全都在这,想要应付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他们唯一担心的,是其他修士会不会因此丧命。 如果因为他们才有的这次兽潮,又对其他人不管不顾,岂不是同那玄寂毫无差别了。 “前面有灵力波动。” 泽兰皱着眉,走在最前方。 等到走近了,他们才发现是一群修士被瘴纹狼团团围在中间。 那一群修士又围着几位受了伤躺在地上的人。 “唐薇?” 看见眼熟的面孔,岁昭出声。 那边的人看见是踏云门的几人,瞬间都松了一口气。 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人,看见那群瘴纹转身朝他们几人哈气,纷纷劝慰道, “快些走!这群狼好像魔化了!寻常攻势根本奈不了何!” 沈屿川惊奇地看向说话的那名修士,他对修士的印象属实说不上很好,可自从遇到云叔,遇到岁昭,他身边见到的,好像都是些很好的人。 如今自身都难保了,竟然还想让他们也活命吗。 “师兄师姐,那狼群便交给你们了。” 岁昭开口的同时,辛夷和南星也动了身,将那狼群引开到稍远的地方去。 沈屿川和半夏也飞身而上,而这时那些修士们才发现,哪里止方才围着他们的那一群狼,密密麻麻的红色瞳孔从树林中冒出。 狼群压低身子,露出尖尖的獠牙,发出让人心颤的低吼。 “岁昭道友......” 被同性人扶起身来的修士咳了几声,身上被狼抓过的伤口又涌出鲜血。 “别担心,我师兄师姐他们很厉害的,你们不是见识过了吗?” 岁昭熟练地给那人的伤口撒药,又毫不吝啬地拿出丹药给他们受了伤的服用。 话是这么说没错,这些时候在风清宗的修士们哪个没见过踏云门修士在比试台上的模样,别人是卯足力气想要挣得排名,他们几个就跟喝水一样,说笑间,就轻轻松松赢下了比试。 可现在那边数也数不尽的瘴纹狼,哪怕实力再强,又如何能应对。 除了躺在地上两位修士伤势严重些,其余人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他们担忧地看向 那边同狼群缠斗的人—— 但画面跟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们有些傻眼了。 怎么他们一个个前仆后继地像送死一样,又被狼群打伤,那边踏云门的几人挥挥衣袖,灵力就把一小群狼给扇飞了呢。 看着面目呆滞的几人,岁昭轻轻笑着,“看吧,我就说不用担心吧。” “反倒是你们身上这些被瘴纹狼抓伤的伤口,上面可是带了毒气的呢。” 岁昭拿出一瓶解毒丹,放到唐薇手上,让她给每个人都分下去。 能留下的,都是想要拼个排名的,此时看着手中如此珍贵的丹药,不知道是如何是好。 方才已经拿过岁昭的丹药的唐薇几人更是羞愧地不行,刚刚她给的丹药,在他们刚遇上瘴纹狼的时候,就已经给大家分了吃了... “快些用吧,那些毒素要是留在筋脉,影响日后修炼可就糟了。” 泽兰刚把另一名修士的伤治好,方才见骨的伤口已经不再冒血,他悠悠说道。 “多谢道友。” 他们带着感激的神情服下丹药,才一用下,就感觉那针扎的疼痛消散了许多。 “不过怎么只剩你们?” 岁昭疑惑地看向唐薇和孟甜,怎么没见到另外那三位。 孟甜垂下头,“我们走了之后,遇上了彩毒蟒,为了引开那东西,他们往另个方向去了。” 如今更是不知生死。 唐薇和孟甜两人往相反的方向走,却又在这里遇上另一群修士,和这群无论他们怎么攻击,都几乎毫发无伤的瘴纹狼。 原先只能躺下的两名修士,在搀扶之下缓缓站了起来。 才站起来,就感觉地动山摇,从地底下传来的震动绵延万里,那边的瘴纹狼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朝那红月嚎叫。 南星那里由得这些狼乱叫,刚刚还是收着些法力的,现在看兽潮真的近在眼前,也没时间同他们闹了,配合着半夏的双剑,几人的武器一出,不过片刻,那群数不清的狼群就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沈屿川收起长枪快步走回到岁昭身边,以一种保护的姿势站在她的身前。 远处的群山树林下,黑色的烟雾汹涌袭来。 那不是黑色烟雾,而是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变异妖兽。 无穷无尽的妖兽朝他们袭来,杀光了一波还有另一波。 看着阵仗,若是师兄师姐们发挥自己的实力,指不定会吓到后面那群人。 岁昭回过头,指着离他们最近的瘴纹狼的尸体,“你们快快拿上,用玉珏离开这里。” 兽潮已来,再也没见其他的修士,说不定他们早就已经出去了,整个黑瘴森林,也就只剩下现在这一片空旷的地方。 “我们怎么能丢下你们在这里!” 方才被救起来的修士大喊着,面上是全然的坚定。 “我们用玉珏一起出去吧!”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附和。 “害,我们这不是想练练手嘛,你们在这,我们还要担心你们的安危呢,别担心!” 南星将瘴纹狼的尸体扯近,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还想试下自己原形如今的实力呢,如果这群人还在的话,他们还怎么放开手脚去打。 辛夷也是一幅跃跃欲试的模样,宗门大比的比试说是切磋,可他还没过够瘾呢,难得有这样大施手脚的机会呀。 那边的修士沉默片刻,随后果断的朝玉珏中输送灵力 ,本想多留些时候等排名,可现在兽潮来了,自知实力低下,更是不能留在这里拖他们的后腿。 只是他们走的时候,一头瘴纹狼的尸体都没有带走。 “已经是万幸遇到踏云门的道友们,哪里还能腆着脸要这战利品。” “你们定要多加小心!” “出去后,我们定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们的恩情!” 随着一片光亮,几人消失在岁昭他们的视线之中。 辛夷迫不及待地变回了原形,硕大的老虎站立在地面上,一声呼啸,震退好些朝他们而来的凶兽。 南星也紧随其后,化成红狐加入了战争。 泽兰和半夏看着那边打的开心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上前打个痛快。 岁昭唤出了流光,看向身旁的沈屿川,仰头笑着,“我们比比谁杀的多,如何?输了的人要完成对方一个心愿!” 沈屿川看着小姑娘骄傲的模样,忍着笑点点头,“那你输了可不要耍赖。” 小姑娘听到对方这话,轻哼,扭头带着流光往兽潮里扎,谁会耍赖,明明他才是耍赖王。 那在别人看来,是十死无生的兽潮,在这五人手下根本过不了几招,黑瘴森林哪怕说的是那样恐怖,兽潮中的凶兽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很快扑向他们的东西都纷纷倒下。 看着剩下的残局,岁昭撑着膝盖喘着气,流光蔫巴地挂在小姑娘的手上。 打过是真的能打过,就是真的太多了,好在结束了。 可就在岁昭几人朝玉珏输送灵力出去的时候,玉珏却毫无动静。 “看来,祂不想我们回去了。” 半夏话音刚落,无数道黑雾从倒下的尸体中钻出。 这次不再是只有岁昭能看见了。 “昭昭,你一直见到的就是这玩意儿?” 南星有些犯恶心,这黑雾怎么看起来黏糊糊又讨人厌的,他的小师妹竟然一直以来被这样的东西污染双眼吗。 岁昭点头。 那黑雾从尸体中出来,又汇集成一团,朝他们张开了一张大嘴。 “你们是谁——” “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 声音低沉,但又尖锐,像是无数种声音汇成的声线,回响在他们的耳边。 但奇怪的是,这团黑雾就好像祂的分身,却动不了他们分毫。 岁昭几人没有回答,无数道招式落在那团黑雾上,又被祂吸收。 “没有用的,你们伤不了我。” 岁昭没有动作,她知道不该暴露自己手中的灵力,但想起了用自己灵力炼制的丹药。 她掏出瓷瓶,丹药像不要钱一般化成丹雾弥漫在他们的武器上。 果真,带着沈屿川全是怒意的一道剑光朝黑雾去,沾染到剑光的黑雾发出滋滋声响,祂也尖叫出声。 “怎么可能!你们用了什么丹药!怎么可能伤得到我!” 黑雾扭曲着,可这不过是祂的分身,方圆百里已经没有活物可以给祂操控。 感觉到这几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灵力,竟然可以透过分身伤害到祂的本体,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留下几人看着满地的尸体有些懵,这天道,好像也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样难对付。 52. 一些值得保护的人 “他们回来了!” 风清宗中,看见岁昭几人出现在传送阵中的唐薇激动地大喊,脸上是没干的泪痕。 岁昭看过去,陆小川,吴妄,唐薇......还有方才救下的几人,都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 “昭昭!” 一道身影冲过来把岁昭抱入怀中。 苏晚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连苏慕言都拉不开。 他们一进黑瘴森林就想找岁昭他们集合的,可是里面又绕,迷失了方向。 转身就遇上了谢珩与玄妤几人,便同他们结伴而行,若是路上能遇到岁昭也更好。 他们这一路走着,跟着谢珩闯入瘴纹狼的巢穴,轻松拿下了狼首,简单地让苏晚梨和苏慕言有些不可置信。 随即放下心来,他们都能这样轻松完成任务,岁昭他们肯定也没问题。 可谁曾想,传送出来后等待的期间,陆陆续续有受伤的人慌忙出来,后面又看见唐薇几人,这才知道,原来在他们出来后,里面竟爆发了兽潮! 而踏云门几人竟为了为大家拖延时间,为了其他修士的性命,在里面殊死搏斗! 岁昭听着抱着自己的苏晚梨的哭喊,和身边其他修士热切的目光,眨眨眼,无助地看向大师兄。 殊死搏斗?谁呀,他们吗? 泽兰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讪讪地摸摸鼻子,躲闪着目光。 谢珩走到他们面前,身旁跟着玄妤。 “下次遇到此种危险,早些传送,莫要伤及性命。” 他嘱咐道,但泽兰看着他的眼睛,分不清里面别的神色。 岁昭终于被苏晚梨松开,但力气大得她往后倒了几步,好在沈屿川一直在她的身边,及时护住了她,扶在她的腰际。 岁昭抬头,同他相视而笑。 玄妤看着他们的脸上的笑容,又看向那从来不会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谢珩。 她垂下头,一滴眼泪无声地落在地上,转瞬即逝。 再次抬起头来,又是那骄傲的宗主之女。 “既是修道之人,便都为了逆天而行谋个结果,我们知晓自己的底,便也想着大胆闯上那么一闯。” 泽兰迎向谢珩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容。 “那边,祝你们好运。” 谢珩留下这样一句话,转身便走了,玄妤有些不明所以,总觉得他们之间话中有话,但谢珩的步伐很快,她也没心思多想,匆匆走在他的身后。 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吸声,谢珩不自觉放慢了些步伐,垂下狭长的眼眸,无人能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他听到身后传来玄妤的轻哼声,耳根泛起无人察觉的红。 玄妤看着前面的身影五味杂陈。 明明上次就已经说要离这人远些,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而且他明明就是对自己也是有意的。 - 宗门大比又过去了些时日,踏云门的人依旧低调,却阻挡不住名声在修士们之中越传越开。 尽管他们只在有比试的时候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虽不知这最后一关是什么,但是剩下不过百余人,大家都已经跃跃欲试,只等着风清宗的前辈宣布规则。 毕竟能留下来的,也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了。 “那条龙还没出来吗?” 半夏坐在院子中,手中比划着闹着要出来透气的双剑。 岁昭点头,大黑龙前几日就说需要些时间突破,或许这次出来就不是筑基了? 每天也只有给他送饭菜和进去查看他有无其他不适的时候,才能见上那么一面。 二师兄和小师兄又跑到院子后面变成原型打架了,大师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也只有师姐在这陪着岁昭,解她的烦闷。 不过...... 看着小师妹时不时望向那黑龙房门的视线。 害,算了算了,她做师姐的,只要昭昭高兴,什么都行。 半夏打了个哈欠,“昭昭呀,我困了,先回去休息了。” 岁昭抬头看看日光,又看到师姐脸上没有半点倦色,小嘴一扁, “师姐......” “行了,进去守着那条龙安心些。” 半夏说完这话便起身回房了,不过这话也是真心。 距离进入幽兰秘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们的实力是越强越好,虽说他的神识依旧是巅峰期,可□□修为如此之低,总归是一种隐患。 只有强大起来,才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想要的人。 合上房门前,半夏看见那边打成一团的南星和辛夷。 其实也只是因为南星锻体懈怠,辛夷这才每天拉着人‘玩闹’,南星自己也清楚这点,也毫无怨言,尽管每天被二师兄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师姐也回去了,师兄们也没空管自己,岁昭也想去炼些丹药。 思索了片刻,她推开了沈屿川的房门。 一只冒着龙角,盘着尾巴的人身正端坐在床上,闭目修炼着。 岁昭走到床前,悄声把自己的炼丹炉从储物袋中掏出,也开始了自己的修炼。 沈屿川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小姑娘就在自己眼前,在自己的房中,专心致志地炼制着手中的丹药。 这一瞧,就出了神。 岁昭收起炼好的丹药,转头就看见沈屿川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她眼眸染上笑意,站起身走到沈屿川的身旁,方才留出来的丹药塞到他的嘴边。 沈屿川也没管是什么,只张嘴吃下,薄唇擦过她的指尖,惹得小姑娘娇嗔了他一眼。 修炼的疲乏一扫而空,沈屿川调整好坐姿,更舒服的倚靠在床头,伸出手又把小姑娘揽到自己的怀中。 “干嘛!” 岁昭双手抵在沈屿川身前,轻声说着。 “要是我们最后成功了,还是没找到他的下落怎么办。” 沈屿川把头搁在岁昭的肩上,声音有些低落。 “那我们就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岁昭抬手轻抚沈屿川的脸庞,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只要不是最坏的消息,那就是好消息,这世界这么大呢,只要有时间,他们就一定能找到。 摸着摸着,岁昭的手就变换了位置,往沈屿川的脑袋上去。 龙尾巴缠在她的腰上,一只手就能摸到那尾巴尖儿,另一只手自然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如愿地摸上莹润的龙角时,岁昭扬起了笑容。 只是那笑容很快就被一抹柔软封住。 - “最后一关,也是决定前往幽兰秘境的修士名额的比试——” 玄寂站在高台之上,意味不明的看向沈屿川的方向, “玉珏会记录下每人的行为并统计分数,而这次的任务是,前往重华山,协助我一同剿灭那 封印了千年,但还在苟延残喘的魔尊!”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多数是在担心,凭他们的实力,怎么去剿灭那大名鼎鼎的魔尊,就连当初的风清宗掌门带着这么多人前去,也只堪堪捡了条命回来。 听到台下修士们的疑惑,玄寂又开口了,“那恶龙被封印千年,阵法早已蚕食他为数不多的生机,如今这恶龙,已不足为患。” “只,魔头不除,保不齐会有什么后患,是以此次比试的最后关卡,便是同我前去那重华山,剿灭魔头!” 台下修士们仿佛受到了鼓舞,纷纷高喊着。 岁昭紧紧握住沈屿川的手,她能感觉到身旁的人在微微颤抖,只能用手心的温度,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 修士们一个个跟在玄寂的身后走进传送阵,不过片刻,便已经到了那重华山下。 “果真像是魔头住的地方......” “这也太荒芜了。” 沈屿川听见耳旁传来的闲言,很想反驳,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待会他们就会发现阵法中的魔尊不过是狸猫换太子,那他们怎么办,若因为他,他们无法进入那幽兰秘境呢? 泽兰和辛夷走到沈屿川身旁,半夏将岁昭牵走,走在他们的前方。 身后的沈屿川肩上搭了两只手,轻轻地拍了两下。 南星也走在身旁,朝他露出安心的笑容。 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走到那破烂不堪的山上,众人才得以见到被困在重重阵法中,蜷缩在一团的黑龙。 哪怕只是沉睡的,伤痕累累的黑龙,都已让人心惊。 玄寂上前,将阵法撕开一道口子,手中的动作凝结成光刃落在阵法中的黑龙身上,随即那道身影消散在一片灰烬中。 “就这么简单?” 修士们不可置信。 玄寂冷笑着,声音穿透整个大殿,“果然,在我们之中,有人与魔头相互勾结!早就将他从重重封印中救出。” 他转身,目光看向沈屿川,其他修士也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怎么会是沈道友!” “踏云门的道友们还救过我们的命呢!” 眼见事情再也瞒不住,岁昭张开双臂,护在沈屿川的身前。 “你自诩救世为人!可能举出魔尊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反倒是你!身上的怨气挡也挡不住!” “一派胡言!” 玄寂重重拂袖,飞身向前,朝岁昭和沈屿川的方向发起攻势, “道友们!莫要错过今日除掉这魔头的机会!还有那幽兰秘境!” 数道刺眼的亮光被泽兰几人挡下,他们也不再隐忍,召出武器抵挡着玄寂的招式。 “你们为何不动!只要除了这魔头!幽兰秘境即刻打开!” 玄寂双目怒瞪周围沉默的修士们,恐怖的模样反倒让他们心惊。 苏晚梨和苏慕言是最先走到踏云门几人身前的,他们抽出佩剑,颤抖却又坚定, “我们只信自己的心!他们从未做过坏事!” 桩桩件件,当初在安吉县,岁昭道友他们本不必救那些人,也不必管他们二人的! 随后陆小川,吴妄,唐薇也站到了他们的身前。 越来越多的,都是这些时日踏云门几人救过的,或是相处过的修士。他们挡在沈屿川几人的身前,手里紧握着各自的法器。 53. 一个遗失的神界 沈屿川说不明白自己心中的感受,但却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他想得那样糟糕。 修士,好像也不是都是那样坏的。 “你们可想清楚了?” 玄寂看着重重叠叠护在那龙身前的人,心中冷笑。 曾几何时,也曾有过一群修士站在自己面前,劝说着莫要伤及无辜。 “谢珩哥哥,爹爹他怎么了?” 玄妤有些害怕,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模样。 其实,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父亲了,除了这几日在宗门大比上。 谢珩将玄妤推到身后,目光锁在那身影上, “他早就不是那人了。” 玄妤没听懂,随后的事情也容不得她多问,她看见黑雾从面前的修士身体里冒出,裹挟着他们,又散开。 只是他们的双眼都变得无神,面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朝沈屿川那几人发起了攻势。 陆小川他们也提起自己的武器,接下这一阵又一阵的攻击,震得山谷回响。 谢珩将玄妤推到一边,抽出溯风,凌厉的剑风层层飞向玄寂。 “是你!害的我师父!” 斩邪招式一式接一式,平日里那些弟子们哪见过谢珩前辈这样失控的模样。 谁能想到那剑宗长老陨落竟有这‘玄寂’的手笔,看着双眼通红的谢珩,心里也只剩几声叹息。 沈屿川寻到空隙,朝玄寂而去,长枪直指他的命门。 重重幻影出现,千百个玄寂在空中提剑,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朝沈屿川覆去。 一条足以遮天蔽日的墨色巨龙虚影盘旋在空中,龙吟长啸。 “师叔他这......” 因着不想伤害到这些被控制的修士,南星打得束手束脚的,但他们的实力如今不用藏着掖着,对付那些修士还是绰绰有余。 他看向不远处的身影,传来的威力绝不是只有神识是大乘期。 南星看向泽兰,大师兄正将小师妹护在身后,凝了一道结结实实的光圈屏障。 倒是小师妹脸上那着急的神情,被大师兄无视得一干二净。 “大师兄!你让我去帮忙嘛!” 岁昭还想去帮帮沈屿川呢,但是大师兄拦着自己拦得严严实实的。 “他现在可是至少有着实打实化神以上的修为,你还担心他呢。” 泽兰看着那边同天道打得有来有回的身影,甚至天道隐隐有被沈屿川压着的趋势。 “而且,那弑母之仇,让他自己解决吧。” 听到大师兄的话,岁昭才慢慢收起焦急,确实如此,这天道不知因为什么的束缚,同他们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或许是察觉自己处在下风,那团团黑雾慢慢从各人身上冒出,又团聚到一团,那些被控制了的人,包括玄寂的身体,如破布一般,倒在地上。 天道的本体一出,重重天道威压落在他们的身上,天上乌云密布,藏着震耳欲聋的天雷,激得几人血气翻涌。 沈屿川换成龙神,道道灵光随着尾巴的煽动涌向天道。 可算是等到了机会。 岁昭和泽兰也趁此,将那些修士,昏迷的,没昏迷的,统统扔进传送阵中,甩了好几张传送符箓和护体丹。 谢珩见那丝丝雾气从四面八方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形一闪,也到了传送阵中。 方才跟着同一缕黑雾缠斗过后,守着玄寂身体的玄妤一瘸一拐走到他的身旁,含着泪上下摸索着,“谢珩哥哥,你受伤吧?没有吧。” 谢珩有些出神,将面前的人拥入怀中。 玄妤有些发懵,可是日思夜想的事情如今真切发生了,哪还管得了什么,也将手放在他的身后。 “晚梨!丹药喂给他们,被天道蚕食的身体说不定还能恢复!” 岁昭扔给苏晚梨一个储物袋,里面全都是她这些时候抽灵气新治好的丹药。 还没从岁昭口中那东西竟是天道的震惊中回过神,就已经抱着岁昭的储物袋的苏晚梨猛猛摇头, 如果那是天道,又怎么能让昭昭他们独自面对! 其他还勉强清醒着的修士也想从传送阵中爬出去,又被辛夷像拎小鸡仔一样扔回传送阵中, “你们出来便是拖我们的后腿!” 语气凶得有些可怕,可早就知道踏云门几人什么性子的修士们压根不害怕,但爬出来的动作却停下了。 他们确实没有踏云门几人的实力,看那龙还能跟天道有来有回的,他们出来不是徒增伤亡么。 “天道暴露,定不会只有此处遭殃,天灾人祸,得靠你们!” 半夏皱着眉,她感受到大地因为天道的震怒在震动,修真界尚有修士撑着,人间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不知还有多少人被天道蚕食,得回去看着他们的身体,人界如今定是也混乱的很,我们待在此处毫无用处。” 谢珩抱起无意识了的玄寂,朝大家说着。 他们坚定的语气莫名地让其他修士安心。 “是是......我们得去看看人界!” 苏晚梨抱着储物袋,声音和手都是颤抖着的。 没时间给他们交代再多的话语,传送阵赶在大地裂开的前一刻消失,看着那些修士离开此地,岁昭几人松了一口气。 可看着那和那一大团灰黑雾气缠斗的大黑龙,还有不断向他袭来的天雷,岁昭拉住大师兄的手,“让我去帮忙。” 斩钉截铁的语气,他们知道,越拖下去,天道能从时间吸取的能量越多,他就越强大。 “好,昭昭你定要小心!” 泽兰点头,岁昭飞身而上。 剩下几人同对方对视一眼,分别到了四个方向,将那灰黑雾团包围,朝祂发起源源不断的攻击。 他们能感受到天道力量的减弱,却也只是一瞬,随后由云层中汇聚而来黑色的雾气,让祂比原先更加强大。 岁昭借着流光飘在空中,手中汇聚的灵力光团越来越大,白色的灵光中夹杂着浓浓的淡金色混沌黄雾。 光团像丹药化成丹雾一般被岁昭洒在那团灰雾上,触碰到的瞬间瞬间冒出滋滋声响。 他们好像听到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哀嚎声,又好像近在耳边。 罡风裹挟着树叶化成的利刃,还有雨水化成的冰石朝岁昭袭来,泽兰几人动作没有沈屿川快,黑龙尾巴一卷,将小姑娘放到自己的背上,堪堪躲过那攻击。 岁昭的修 为还是不够强大,跟天道相比就如同蚍蜉撼树,好在有那混沌黄雾的相助,勉强也算能对祂造成些伤害。 她趴在黑龙的背上,巨大的风让岁昭睁不开眼,流光缠在岁昭的眼前,给她抵挡袭来的风沙。 “屿川哥哥,我的灵力化成雾气辅助你,” 沈屿川了然,数道黑龙虚影张开大口咬向那黑雾,岁昭的灵力化成细细碎碎的雾水,跟着龙 身一同朝黑雾而去。 雨点落在黑雾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缕缕轻烟,黑龙虚影长大的嘴巴撕扯下一团又一团的黑雾。 南星,半夏,辛夷,泽兰各执一角,之前岁昭用灵力给他们炼制的丹药也被化到他们的法器上,朝天道而去。 那灰黑雾团的动作仿佛停滞了片刻,随后地动山摇,震得地面上的四人差些站不住脚步。 一道可怖的裂缝从地面裂开,源源不断吞没着泥土树木,裂缝之中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既然你们想要去幽蓝秘境,那便同神界一样,永远消失在那里吧!” 无数道声音重叠压缩,最后落在他们的耳边。 天道疯狂攥取在此方天地流转的力量,比方才还要声势浩大的天雷与威压落下,黑龙稳不住身形,化回人型将岁昭紧紧护在怀中。 几人被黑雾推进那道裂缝,比起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空间撕裂的剧痛缠绕在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直到几人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被沈屿川护在怀中的岁昭是最先清醒过来的,她浅浅环顾了一下四周,却同她想象中的神界遗址相差甚远。 天地一片昏黄,空气感觉一片浑浊,雾蒙蒙的,被黄沙阻碍着视线。 一阵阵的狂风肆虐着,卷起地上的泥土沙子狠狠抽打在岁昭的身上,刮得人生疼。 岁昭没有心思去观察周围的环境,摇着沈屿川的手试图喊醒他。 沈屿川没有丝毫的反应,岁昭又到泽兰和半夏身边,想要将人叫醒。 但奇怪的是,他们不像是受伤昏迷,岁昭查看了他们的身体,并没有足以让他们昏迷过去的伤口。 流光有气无力地挂在岁昭手上,用着自己的力气缠在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往他们身上搭。 岁昭很快就意识到流光的想法,“你是让我给他们传我的灵力?” 流光摆摆身子,又瘫下挂在她的臂间。 流光这一说,岁昭才发现他们所处的这处空间,只有无尽的风沙和残石,鼻腔呼吸之间,别说灵力了,连空气都有些稀薄。 岁昭搭上大师兄的手,灵力向他身体里去,可平时还会缓慢恢复的灵力,现在就只像一碗倒出去便无法加满的水一般了。 四个人轮流尝试了一番,岁昭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坐在地上感受着身体里的灵力。 竟然已经去了三分之一...... 可看大家没有丝毫要转醒的迹象,岁昭有些泄气,但流光不会平白无故让她给他们输送灵力的。 “流光,他们会醒来的吧......” 流光依旧点点,就在岁昭准备把身上的灵力再传些给她身旁的沈屿川时,就看见大黑龙的眼皮动了一下。 “昭昭?” 54. 一片无边际的虚无 沈屿川在随州的搀扶下坐起身,伸出手上下打量着小姑娘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反倒是你!” 方才沈屿川倒下,她没法将人翻过来查看,好在看了脉象人是没事的。 “此处奇怪,我身上的大伤好像在进到这方秘境时就已然痊愈,剩下些细细碎碎的小伤,倒也没什么影响,只是......” 沈屿川查看着身体里的情况, “我没有灵力了。” “或者说,灵力在这里无法使用。” 一道声音从身旁传来,岁昭看过去,眼眸染上欣喜。 “大师兄!你也醒了!” 岁昭差些摔跤,过去将躺在地上‘欣赏’风景的泽兰扶起来。 半夏,辛夷和南星也悠悠转醒。 “昭昭,没事吧?” 半夏的手撑在地上,站起身过来仔细‘翻看’着小师妹,岁昭摇摇头,伸手抱住半夏,脑袋还在她的胸口蹭了蹭。 “我的灵力!我的修为!” 南星从地上跳起,一脸欲哭无泪, “我不会是变成废人了吧!那我还怎么保护小师妹啊!呸呸呸!” 南星张大嘴哀嚎着,一阵风沙袭来,吃上了一嘴的沙子。 辛夷环顾四周,“这就是传说中的幽蓝秘境?” 若说这是神界遗址,未免太过荒凉了些。 周遭环境恶劣到极致,分不清时间,天空被一片土黄色笼罩,不间断地刮着风沙。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砖石,连一丝亭台楼宇的痕迹都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土。 “我们的灵力都用不了吗?” 半夏张开双手,想像以前那样控制灵力,发现毫无动静。 岁昭从师姐的怀中抬起头来,“但我的灵力还能用,只是用了不会再恢复。” “或许此处的确是神界遗址,但也不完全是。” 泽兰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黄土,即便待会还是会被沾染上。 岁昭的灵力能用,或许是因为那混沌黄雾,本就是伴随世界出现,随后又有了神界。 可现在神界陨落,一切归于虚无,一分为二的混沌,好的那份消散在天际,而坏的那份成为了如今的天道。 此处自然也就什么都不剩,更别说余下的灵力了。 他们几人开始往前走,试图寻找不一样的出路。 “咳咳......” 流光把岁昭的口鼻遮掩着,可扑面的黄沙还是呛地岁昭连声咳嗽。 几人关切地围了过来,就如同她小的时候那样,一生病了,定是围上一圈师兄师姐的,还有师父。 “我没事的。” 岁昭朝他们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不过就是被风沙呛了几声,怎能因为她拖了大家的步伐。 但他们哪里舍得让岁昭不舒服还强忍下去,沈屿川蹲下身,那边南星和辛夷默契十足地就将岁昭往沈屿川背后放。 半夏脱下外袍的动作被泽兰拦住,一件划破了几道的天蓝色外袍盖住了岁昭的脑袋。 岁昭微微抬头,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噗嗤。” 半夏最先笑出声来,轻拍身旁大师兄的手, “你看小师妹这样,跟小时候南星和辛夷偷偷带她出去玩,最后又被辛夷悄悄背回来的样子一模一样呢。” 泽兰会心一笑,无奈地摇着头,想起岁昭小的时候,话也变多了, “佑安我同你说,他们还偷偷喂昭昭酒酿,闹得小小的人儿迷迷糊糊地睡晕在辛夷背上。” 岁昭皱着鼻子,往沈屿川背上缩了缩,只闷闷喊了几声大师兄和师姐。 沈屿川想象着小小姑娘的样子是不是跟同因为醉时花相见时的模样一样呢? 一旁南星和辛夷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几人继续往前走着,可无论走多久,都好像是徒劳。 无论他们直行还是转弯,面前的景象好像永远都一模一样。 都是一望无际的荒凉和风沙,唯一能辨别他们不是在原地打转的,便是高矮不一的沙丘了。 天色愈发昏暗,几片乌云汇聚在一起,开始往下飘落着雪花。 就连岁昭也探个脑袋出来,看着一片怪诞的景象。 她舔舔唇,望着这一大片沙漠般的景色,有些口渴,可天上下着与此处格格不入的雪花。 冷,这是他们现在的感受。 灵力无法调动,自然也无法因为环境的温差而调节舒适的温度,好在几人的身体也是经过实打实训练过的,还是能在这处撑上那么一会儿。 可岁昭便不同了,一开始还颇为新鲜地从沈屿川身后探个脑袋去看天上下的雪,后面缩在他的背上,汲取着从大黑龙身上传来的暖意。 黄土上已经盖了薄薄的一层雪,泽兰停下了脚步,担忧地去看岁昭的状况。 “昭昭,还冷不冷?” 他们几人的外袍都已经重重叠叠盖在了岁昭的身上。 岁昭摇摇头,抬头看向天空,那云没有丝毫要散开的迹象,这雪不知要下到何时。 她攀附着沈屿川肩头的手缩下来,凝结了五个小小的灵气团送到他们的面前, “师兄师姐你们快些抱着,若是你们冷晕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可本来用了三分之一的灵力将他们唤醒之后,岁昭就有些困倦,如今再分出去了些灵力,她感觉自己的眼皮又有些重了。 但岁昭还是强撑着,朝他们露出安心的笑容。 沈屿川看不到身后的岁昭,但拖着小姑娘的手抱得更紧些,还让南星将那灵力团塞到小姑娘和自己的后背之间。 “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半夏皱着眉,四处寻找着你能稍微待一下的地方。 “到那处看一下吧。” 沈屿川抬了抬下巴,前方有一片比其他地方都大的山丘,正好有道反斜,虽说不能当洞穴用,至少也比站在这露天淋雪来的强。 岁昭身上的衣袍被取下来一件,也足够大,垫在了地下当他们几人的坐垫。 他们身上存着吃食的储物袋也打不开,只有南星身上还揣着些糕点,此时正被岁昭拿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泽兰找了些大块点的石子,滤了些干净的雪水,小心翼翼喂到岁昭嘴边。 南星看这景象,吸了吸鼻子,转过脑袋就开始落泪。 他们哪里让小师妹吃过这样的苦,不止 要小师妹浪费自己的灵力给他们变灵球暖身子,现在还没法让昭昭吃饱肚子,甚至还只有脏脏的水给她喝...... 岁昭戳戳沈屿川的手臂,让他看小师兄的方向。 那边那人还自责呢,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转过头,就看见一群人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欲盖弥彰道,“做什么!吃你们的点心,要不是没有我揣的这几块,咱么可都得饿肚子了。” “是呀,还好你有吃的。” 难得的辛夷没有反驳,认真地点点头,接着又说道,“所以别内疚了,我们都在一起,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咦?” 充当岁昭围巾的流光忽然闪着微弱的光芒,缓慢地绕了一圈飘出来。 自从进来这地方之后,流光可能也是因为缺少灵力,总是蔫蔫的,岁昭本想将流光塞回神识之中,可她怎眼都要绕在岁昭的身上。 他们好整以暇地看着流光晃晃悠悠地往前面飘着,飘一会儿,又停下来扭着身子。 岁昭撑着丘壁站起身,跟在流光的身后。 不过几步,流光停了下来,以往非常臭美的流光此时用自己的身子去擦那看似什么都没有的丘壁。 见流光哼哧哼哧地费劲,但柔软的绸缎在这还用不上灵力,给自己勾好几处丝,岁昭心疼地上前把流光抱回怀里安抚着,这小丝带平时这么爱美,要是有表情,指不定一边哭,一边还执拗的摸索着呢。 岁昭用手掌轻抚着那丘壁,感受到手下有纹路的凹陷。 “师兄师姐,这里好像有东西。” 他们早就跟着起身,此时都站在岁昭的身后。 听见岁昭的呼喊,沈屿川上前一步,大手一擦,流光方才要擦的地方显现出一个图案。 简简单单一条线扭曲成他们看不明白的模样。 南星小手一拍,这东西,有点眼熟啊,可不就是因为这玩意儿,他被大师兄教训过吗! 但他也不太确定,怀疑地询问着,“大师兄,你看这像不像那醉时花?” 泽兰上前端详着,的确是同醉时花有几分相似,想起岁昭小时候见过的那醉时花,可变异的醉时花又怎么会被他们遇见两朵。 流光绕在岁昭的指尖,踌躇着,她舍不得弄伤小主人,可是...... “用我们的血行不行?” 辛夷弯下腰,戳戳挂在小师妹手上的流光。 大家都看出来了流光的意思,可是哪里舍得让小师妹流血呀 流光飘忽着的绸缎顿了顿,摆摆身子。 岁昭轻轻推开防着自己扎自己的小师兄,念叨着,“别担心,就一道小伤口呢,” 话音刚过,岁昭指尖的鲜血像是受到指引,她眉心也散发出一道光芒,一片小小的泛着光芒的花瓣飘出。 带着那滴血,融入了丘壁上的花纹。 丘壁震颤一声,整片大地开始震荡,沈屿川和南星离岁昭最近,一人一边扶住了她的手。 他们脚底下裂开一道幽深的裂缝,还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几人顿时失重,坠入这道裂缝之中。 原先几人待着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恢复了原样,风沙依旧喧嚣,天上飘雪的乌云已然散开,好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55. 神遗之地 下一个瞬间,他们几人稳稳踩在了破裂的灵砖上,放眼望去,一座座古老的宫殿残骸矗立在天地之间。 “这才是真正的神遗之地吧。” 南星转着身子张望着。 看这周围的景象,他们几人正身处于曾经神界的大殿之中,那些宫殿的雕花残骸散落各地,不难让人想象出,此处曾经是怎样的繁美。 沉寂千年万年,依旧如曾经那样,让人心生敬畏。 “祂或许不知道此处。” 沈屿川蹲下身,手掌拂过地上碎裂开来的灵砖样式,仿佛还能感受到曾经上面流转的灵力。 他们几人看的分明,是那醉时花将他们送到此处的。 是小师妹小时候遇见的那醉时花。 或许从一开始,幽兰秘境便是天道的幌子,祂阻拦他们几人的进入,是不想他们坏了祂的好事。 可后面见无法阻止了,才设计将他们送进方才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若不是小师妹年少时有着醉时花的机遇,他们几人可能真的有可能永远都会被留在那虚无之中。 而那醉时花,也将他们送进了这真正的神遗之地。 “我想起来了!” 岁昭激动地说着, “想起来那时醉时花说的话了!” 她将曾经遇到那醉时花时,她同自己的诉苦一一告诉了大家。 而这回,沈屿川也终于听见了当时被抹去的话语。 “祂要时光甬道做什么?” 半夏皱着眉,想不明白这天道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分明如今祂已经天地的主宰。 “或许便是因为有我们这样想要覆灭祂的人存在,所以祂才想要回到某个时刻。” 辛夷补充道。 “又或许,已经有人对祂做了什么呢?” 沈屿川说着,或许比云叔和他父亲更早的时候,如果是神界的人察觉了什么,让祂不得不选择寻找重置时间的办法呢? 如今他们遇到的天道,虽说确实依旧强大,可同传说中抬手便可覆灭万人的主宰来说,多少有些不足为道了。 而一进入这真正的神遗之地的流光如鱼得水,不再像刚才那样蔫吧没有精神,此时正得意洋洋地飘忽在几人的身旁,仿佛在同他们说,‘快些夸我,我找到的出口呢。’ 岁昭和师姐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 其他人当天也看出来流光这骄傲的模样,不要钱的夸赞如流水一般涌向流光。 流光最后竟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飘到岁昭身后,只堪堪露个绸缎小角。 在那无边无际的荒芜中体会到的迷茫与绝望在此刻消散,几人开始在这大殿中四周转悠着,想要寻找有无前往下一步的通道。 到处摸摸碰碰的南星扁着嘴,唉声叹气,“这四周,除了这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柱子和砖片,怎么就什么也没有了。” 辛夷正好又走在了他的身旁,又是一巴掌呼到了他的脑门上,“莫要哀声叹气。” 沈屿川和岁昭走在一道,此时正端详着方才他们进来时脚踩的砖片。 若是细心看下去,必能发现大殿中央有一圆形图案,此处所铺就的砖片,,同其他地方的颜色有些许的差别。 但岁昭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多想,可如今又像是被困在此处,所有不同的东西,可都得仔细查探了。 想起方才因为流光找到的醉时花图案,岁昭将流光捧在手心,得来小流光亲昵地往她脸颊蹭蹭。 “流光,你可知我们如何离开这里?” 岁昭人真地看着流光,半夏泽兰也走到了她的身旁,就连还在那边想搞破坏,被辛夷拦下的南星,他们二人听到声音,也快走了两步,来到了岁昭身边。 是呀,方才就是因为小师妹的流光,他们才能来到这真正的神遗之地,虽然来到了这里,他们的灵力还是不能使用,但是说不定流光还有办法呀。 无论是让他们出去,或是其他。 流光被这么多人用期盼的眼光望着,有些伤心地低下头。 它能感觉到这里很熟悉,可是这里和它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它已经不太记得主人以前是怎么通过大殿去宫殿里头的了。 好像...... 好像是主人挥挥手,使了什么招式? 流光周遭亮光一闪,绕着岁昭的指尖打转。 岁昭还以为是要自己同方才那样,用自己的血为引子,正想划破指尖呢,又被流光一层层包住手指,包的跟粽子似的。 流光的周身闪的光芒愈发快速,闪的有些刺眼。 “不是方才那样的话,昭昭要不试下你的灵力。” 泽兰将流光轻轻从小师妹手中取下来,半夏也伸手去安抚那好像因为已经让小师妹受了一些伤而愧疚应激的流光。 小师妹的灵力同他们的不一样,方才在那荒芜便是了。 她的灵力中含着那混沌,与这神界的灵力同宗同源。 岁昭翻转手心,出现一团淡金色灵力,可她却不知道要如何使用。 好在那灵力团出现后,如同被戳破的泡泡,化成烟雾消散在他们的面前,随后几人脚下踩着的灵玉砖开始颤抖。 南星欲哭无泪地抓住身旁的二师兄和沈屿川,“不是吧,我不想再摔下去了......” 连着来两回毫无预兆的往下摔,他只是一只小小的狐狸,哪里经受得了这样的伤害。 好在这回没有裂开的缝隙,几乎眨眼之间,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通道。 虽然脚下还是破碎的灵玉砖,但一直往前铺就。 方才消散的灵力团,化成一丝光线,指引着他们往前方走去。 岁昭惊奇地看着身边,那建筑残骸如同加了速一般,在他们身旁掠过,随着他们的走动,越变越小,直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他们来到了一棵枯树面前。 硕大的云朵自成一方小岛,在这岛上,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枯树。 可就在他们踏上这朵云的一瞬间,那枯树从死寂的黑棕色,慢慢蜕变回正常树木的模样。 干裂的的树皮也慢慢展开,光秃的枝丫冒出的绿意明显,从一处蔓延到每一寸枝干。 片刻之间,方才他们见到的枯树就 如同是错觉,只剩下面前这棵几人环抱都有余的,生机勃勃的大树。 与此同时,一抹让人看见都觉得心动神涌的气息从树干冒出。 黄色混着黑色的小团雾气。 他们知道,那是混沌的本体。 这是天地最初的气息。 只过了片刻,雾气一分为二,撕裂成两团截然不同的东西。 黄色雾气绕着大树外围飘过,点点灵光落在空无一物的地上,落地生花,无数生机从地上冒出,绿意盎然,让人看见便觉得生机满满。 另一抹灰色的雾气,带着荒芜的气息,飘过方才生机勃勃的绿植。 所有它掠过的地方,新生的花草瞬间枯萎,只留下一地的荒芜。 而这两股气息自分散开始,便相互制衡,可这平衡没有持续太久。 灰色雾气仗着自己可吞噬世间阴邪,渐渐萌生出邪恶的想法,直到这一天,源源不断从云外索取到的气息让它变得庞大且强大。 威压已远远压过那黄色雾气。 大树见此,伸长的枝干触碰到灰色雾气,将它身上渐长的黑气吸取到体内,可依旧比不上世间给它带来的补给。 黄色雾气抵不过灰黑雾团,大树也日渐失去生机。 大树收起了始终触碰在灰黑雾团的枝干,树叶也不再随风飘动,沉寂地如同从未存在一般。 直到灰黑雾团想要脱离这方岛屿—— 它爆冲而起,将黄色雾气吞没,只见灰黑之中不断闪没的一抹黄,逐渐失去动静,那大树才缓缓动了一下。 无数光点从树干冒出,细小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将灰黑雾气包裹的严严实实。 光团不断缩小,在湮灭灰黑雾团的同时,光点也逐渐消失,大树也肉眼可见地开始枯萎。 一开始只是主干变得干巴,直到所有的树叶都转黄,脱落,最后连枝干也不再如原先那样挺立,了无生机地垂落着。 可世间的怨念、贪念、邪念,实在是太多了。 直到光团完全消散的那一刻,直到黄色雾团被吞没的那一刻。 依旧还有着一缕缕从云外来的黑气被它吸收。 或许是大树已经枯萎,它无能力再记录后续的事情,缓缓又变回了方才他们初见的模样。 岁昭走上前,将手掌放在干裂的树上,手心灵力涌出,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让这树起死回生。 “这便是扶桑树了吧。” 泽兰走到小师妹身旁,抬头看着这棵枯树。 也就只有扶桑树有能力净化世间阴邪了。 可这世间,肮脏的东西太多。 岁昭点点头,有些难过,想到一株新生的枝桠,若不是此处储物袋都被封印…… 可突然,她手中灵戒光芒一闪,那一株被他们养出嫩叶的扶桑枝出现在岁昭另一只手中。 她眼中泛起光亮,“您看,这是我们偶然所得的扶桑枝,如今它也在缓慢成长中......” 或许是岁昭方才给枯树的灵力起了效用,又或许是看见了这小扶桑枝。 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56. 画像中的女子 “真好啊,终于等到了你......” 那道苍老的声音仿佛蕴含了许多难过与激动。 “我的时间不多了。” 扶桑树伸出干瘪的树枝想要触碰面前的人和她手中的小树苗,但想到它所剩无几的灵力,伸出的枝干停在了半空。 岁昭抿抿唇垂下眼眸,也有些难过,她迈过脚下交错的树根,走到伸出的枝干旁,将手中托着的扶桑枝送到它触手可及的地方,扶桑枝也好像感受到了羁绊,鲜活嫩绿的枝干贴上了老态龙钟的扶桑树上。 “定要守护好苗这株幼苗,还有你自己。” 几人沉默不语,天道已经开始祸害人间,可扶桑树做得已经够多了,在它漫长的生命中,不断地净化着世间的浊气。。 岁昭落下一滴泪。 她的灵力不是也有混沌吗,能不能救救它呢。 她伸出手,想要给扶桑树传送体内仅剩灵力,却被那道苍老的声音阻止。 “孩子,我这一生都在守护这个世界,如今也是到了休息的时候了......” 哪怕还是放心不下,但它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也救不回来了。 不过能在弥留之际,见到他们的女儿,见到这个世界的希望,也算是没有了遗憾。 希望这个世界,能真的像他们预想的那般,重新获得一丝希望吧。 扶桑树话音落下,整颗树化作一缕缕轻烟,一点一点消散在他们面前。 只留下几粒光点,轻轻落在岁昭的脑袋上,就好像一位长辈弥留之际,依依不舍地轻抚小辈的脑袋。 扶桑枝晃晃自己的枝叶,有些难过的将自己的叶子贴在岁昭的手上,想要汲取一些温度。 岁昭轻轻捏了一下那绿色的叶子,可就在她肉眼可见之下,扶桑枝不断拔高,从一开始只有手指粗细,竟已经长成手腕般的小树苗了。 光点消散,岁昭感到身体里好像融入了一股暖流。 她闭上眼细细感受,方才用过的灵力全部都回到了她的身体里,还比原先更加淳厚。 其他几人虽没有得到灵力的馈赠,可在他们触到那轻烟时,身上灵力的禁锢如一道紧绷的弦被松开,,身体也恢复了轻松。 “昭昭,快喝口水。” 南星最先从储物袋中掏出水壶递给岁昭,自己才开始咕咚咕咚喝水。 沈屿川走到岁昭身旁,握住她托着扶桑枝的手,“它辛苦了一辈子,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了,我们要替它高兴才是。” 岁昭转过身,靠在沈屿川的胸前,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她好像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扶桑树了,可是明明她还在襁褓之中,就被师父收养了。 看见一位长辈在自己面前消散,还无能为力,岁昭的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沈屿川把扶桑枝拿走,放回她的灵戒后,才将人轻轻拥入怀中,无声安抚着。 “我知道的,我会努力养大扶桑枝,而且我们还会找到解决祂的办法。” 岁昭又阖上双眼,她都知道的,只是心中的难过,还需要一些时间让它消散。 南星看着小师妹难过的模样,往前一步就想去安慰她,却被泽兰拉住。 他回过头,看见大师兄对自己摇摇头。 努着嘴乖乖退到了辛夷身旁,他也想去安慰小师妹的嘛…… 半夏和辛夷看着这小师弟,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悄声拿出传音符,想试着看能不能联系得上师父,可或许这是另一方空间了,直到传音符燃烧殆尽,都杳无音讯。 在大家都没察觉到的地方,又一条通道缓缓出现在方才扶桑树所在的位置上。 “那边是去哪里?” 岁昭睁开眼睛就看见了那条宽敞的道路,地上的灵砖同刚进来的大殿上的不同,崭新崭新。 “我们去瞧瞧便知。” 沈屿川牢牢地牵上岁昭的手,回头看见几人也跟上走在他们的身后,才迈开第一步。 踏上云雾的长路,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空景,竟神奇的惊觉心境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越往前走,身旁的景象就愈发清晰。 他们看见两侧的一座座琼楼,飞檐下还点缀着流光星屑,廊柱上布满着雅致雕花。 一切的一切,都比他们想象中的神界更加清雅与华美。 这条灵玉云路的尽头,静静立着一扇白玉雕刻的房门。 岁昭看着这道门,不知道为何,心在胸口快速地跳动着。 她伸出手,推开了这扇门。 吱呀—— 一股清香最先飘到他们的面前,只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除了外头的光亮,四壁也都镶嵌有星星点点的石头,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房间宽敞,处处彰显雅致。 没有床铺,但有许多架子,看样子是前人用来放置物品的房间。 屋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玉案,上头摊开了一卷书册,岁昭认不太齐全上面的字,那是专属于神界的字体。 岁昭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到那册子上,拂过上面墨染的痕迹。 脑子里却闪过两人的模样,女子静静于桌上誊抄,身旁一男子含着笑,目光缱绻地看向她。 “昭昭,这人和你长得好像呀!” 围在屋子里头走动观察的南星指着墙上挂着的画像。 几人闻声也走到那画像前。 画里是一位容貌温柔的女子,只看着那双画里的眼眸,就觉得心都平静了下来。 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好像在安抚世间的一切。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温柔到极致的力量。 岁昭望着这画像,目不转睛。 比起言语先到来的,是她的眼泪。 眼泪落在地上的瞬间,他们感受到一股力量消散开来。 画上的女子眼睛眨了眨,缓缓动了起来,时隔千万年的岁月,望向他们带着爱意孕育,却不得不让她年纪小小便承担这一切的宝贝。 那道淡紫色的身影从画像中落下,长发松松挽起,温柔似水的眼眸一瞬不转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半透明的身影脸上是化不开的想念与温柔,她指尖轻轻悬在岁昭脸前,却触碰不到。 “朝朝......你已经这么大了,娘亲和爹爹,都很想你。” “娘亲......” 岁昭粉唇轻启,呢喃着这从未出现在她口中的词语。 流光也从岁昭臂间滑下,亲昵地飘在那道身影身边。 看着面前这道身影,岁昭心里有道声音告诉自 己,那就是她的娘亲。 可她说不出任何责怪和疑问,为什么要将她抛弃,为什么要任她在大雪中自生自灭。 她说不出来。 岁昭看见了女子眼中浓到要将她淹没的爱意与愧疚。 “你会知道一切的,” 那女子终于触碰到了自己的女儿,指尖点在了她的眉心,一道光芒汇进了岁昭的识海里, 在那道身影消失前,她的视线拂过一旁的几人,不知是否是沈屿川的错觉,他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长些, “多谢你们。” 萦绕在她衣摆的微光渐渐消散,望回岁昭的目光充满了不舍,可她知道,这一切已经是来之不易了。 就在那道身影尽数消散之时,女子那坚定又温柔的声音落在他们的耳畔, “归墟神域,我们都在那里等你们......” “娘亲!” 岁昭想要扑过去抓住那道身影,却扑了个空,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就连那画像,也消失殆尽。 岁昭忍住心中巨大的不舍与痛苦,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下,才将方才娘亲送进自己脑中的信息告诉师兄师姐们。 归墟神域,那是天道设下的牢笼。 一开始,那是囚禁连神也无法炼化的极恶之辈。 在那处,所有的灵力会被一点点剥离,神魂也会一点一点被撕碎。 可在神界覆灭来临之前,作为预测世间变数的月神察觉了些许,测算了无数种可能,都只有世界被天道荼毒的结果。 唯有一种—— 灵汐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里面是她和星神的孩子。 这是他们能算到的唯一一道变数。 素日里坚韧的月神灵汐捂着嘴,哭红了眼依靠在星神的怀中, “可她还未见过这世间,便要她承受一切......” 男人宽厚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背,闭上眼,言语里尽是隐忍,“让她到下界,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星神掌管世间的空间与时间,却找不到一方不被天道贪婪所祸害的世界。 神的孩子一旦觉醒,便会拥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若是让她降生于此,未待她长成,怕是会成为天道的不断汲取力量的容器。 在众神的隐藏下,孩子出生了,灵汐和司烬没能多看一眼,只能掩去婴儿体中流转的灵力,随着扶桑树的一片树叶,飘到了人间。 好景不长,神界被天道覆灭,损伤惨重,曾经的新神用尽了力气,重创天道,到底还是不敌对方,被祂缩进了归墟神域,只等着他们神魂尽散。 归墟神域中,他们日日夜夜受着神魂撕裂的痛苦。 天道重创,他们也仅仅是勉强得生,仅剩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破开这方牢笼。 而冥神,用自身神魂的消散给他们做了掩盖,在那归墟神域中,勉强开辟了一方得以喘息的空间,但天道却以为他们早已经承受不住,烟消云散了。 就这样在那归墟神域中,等了一年又一年。 只等着一道,或许能让世间重新得以喘息的变数。 “对不起......” 岁昭耳边还回响着爹娘的声音,他们落着泪,依依不舍地看着襁褓中的自己,千言万语被愧疚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