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变成了小熊猫!》 1. 糟糕,物种变了! 森语市,一座坐拥林海的边陲小城。 鸟语虫鸣,自然风光宜人,常年静谧避世。 而今日,此刻,郁郁葱葱的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可爱(划掉)凄厉的尖叫。 “嘤——!!!” 经常听小熊猫尖叫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这个小动静究竟是出自各种萌物。 但春椿不知道。 春椿甚至在等待这声萌萌的小嗲音飘荡出去好几秒后,才惊恐地发现——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该死!一觉睡醒,怎么物种都变了? 春椿,24岁,半条腿踏入网络红人圈的半知名同人转原创小画手,独居享受美妙单身生活的自由职业者,青春美丽正值大好年华不管了总之就是做人还是比较精彩的一位妙龄女子……突然变成了,小,小熊猫?! 清澈的溪水,诚实地照出了春椿如今的模样。 毛茸茸的一张小圆脸,浅棕红和深棕黑的毛色混合交织,几处雪白的重点色清晰地标记出独属于小熊猫的特别形貌。 头顶两只浅色的妙脆角,还有两道雪白的豆豆眉,白色的毛发圆圆地堆积在吻部和脸颊肉上。 春椿尝试着张开嘴巴,随她动作,吻部白色的毛毛也顺滑地反射着密林里洒落的柔软阳光,细细的小胡子顺势直插出去,耀武扬威,生动极了。 完蛋,真的是小熊猫!如假包换的那种。 不要啊!春椿在心中无声呐喊,她画漫画的时候总喜欢给笔下的主角绑定动物设,水了好多小番外,前两天还刚被路人吐槽过来着,当时那个路人怎么说来着的? [究竟是谁想看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变成动物啊!] 对啊!谁想看的!春椿捂住脸。 她有些心虚。 春椿给自己的作者自设也是小动物,她的专栏账号叫“春椿是只小灰狼”,经常在社媒上“观察人类”的清奇视角发博和粉丝互动的时候,圆满自设,但……但那是口嗨的呀! 春椿泪目。 她还是想做人的。 毕竟,还有那么多稿没画完…… “噼啪”,这是心碎的声音,也是钱袋子里的钞票飞走的声音。 用爪子扒拉着溪岸边缘,春椿对着溪水中倒影出的这张萌脸震惊了好久,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怪异的感觉。 重重的,坠在尾椎骨的位置,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她。 春椿摆动着圆滚滚的身体,扭回身去查看情况,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折叠又折叠的麻薯糯米糍。 “咪!” 尾巴,尾巴! 原来是尾巴掉进溪水里了,吸饱了水,变得重重的。 春椿做了二十多年的人类,还从来没有尝试过长尾巴的滋味,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控制这条大大的累赘。 可恶,把她变成小熊猫,倒是给个小熊猫变身操作指南啊。 手忙脚乱,四肢并用,春椿好不容易把自己沾了水的大尾巴抱上岸。因着重量太大,还顺势打了好几个滚。 “碰”的一声,翻滚时,春椿感觉自己的脑袋撞上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像是石块。 她用爪子敷衍地揉了揉自己的脑瓜,迷茫看去,只见是一部手机。 花里胡哨的手机壳,是她专门定制的,印着的正是一只头戴小粉花的骄傲小灰狼——她的自设。 这是春椿的手机! 手机就这样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随着手机散落的,还有一地凌乱的外衣,和敞开了口的帆布背包。 这正是春椿失去意识前穿着的衣服,和她随身带着的东西! 看来她是直接从人的形态变成了如今这幅小得可怜的毛茸茸形态……拜托这科学吗!生物学不存在了! 当务之急是求救。 春椿的脑袋里闪过一连串的解法,她从未觉得自己的思路如此活泛过。 漆黑的小爪爪伸向手机。 报警?向山里的住户求救?自己只身翻越深山,去国道上拦车? 排除了一万个选项,春椿还是决定找她最信任的闺蜜,苏茵。 毕竟,如今春椿这番经历,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任是谁都不能信的。春椿宁愿把希望寄托在她这个脑洞赛黑洞大的闺蜜身上,给她发条求助信息。 但春椿没想到的是,她对于这双新“手”的操控力,简直是差得要命。 春椿将两只爪并拢,夹起手机,笨拙地去摸索开机的侧键,却总是不得要领,硬是给手机做了好几个翻转运动。 这样让她看起来很像笨蛋啊! 小爪子可真不好使,差评。 “扑通”,手机第三次滑落在了草坪上,磕碰时屏幕被蹭亮,春椿急忙用脚掌去划拉屏幕。 尴尬的是,春椿是只小熊猫,脚掌上没有肉垫,薄薄的一层爪毛还在屏幕上打滑,半天都触不到正确的解锁密码。 就在春椿急得汗流浃背之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男童惊呼声。 “——奶奶,你快看!” 附近有人。 春椿惊疑地抬起圆圆脑袋,出声的小男孩她有些面熟,正是她前两天入驻的民宿房东家的小孙子,七岁。 春和景明,山内景致动人,春椿正是在此地踏青采风,为下一部作品取材的。这家山间民宿,春椿过去已经来过多次,房东奶奶为人和善,她的孙子顽皮机灵,一家人还算和春椿相识,打过不少交道。 至少是熟人。春椿心里萌生了一丝希望。 无师自通地,她两只前爪一松动,后爪发力,整个人,不,是整只小熊猫站立起来,露出了漆黑的肚皮。 喂,小朋友! 春椿向小男孩挥了挥爪。 对,快把你奶奶找来。 只见小男孩的眼睛瞪大了,原本准备撒腿跑开的动作也停滞住,目不转睛地盯着春椿,看入了迷。 他喃喃道:“奶奶,金色的小狗……” 春椿:…… 你说谁是狗呢?! “嘤!”春椿爆发出一声不满的哼鸣。 算了,小狗就小狗,不和小孩计较。眼下赶紧找个能帮忙的人更要紧。 只见小男孩屁颠颠地窜进后面的灌木丛里去了,边跑边不住地嘴里唤着“奶奶”“小狗”之类的字眼。 这里离春椿租住的民宿并不远,祖孙俩应当五六分钟的样子就可往返。 春椿松了一口气。 尾巴的重量让她支撑不住,重新栽回了草地上。 等待的这段时间,该想一想,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就在春椿陷入沉思的时候,她的耳朵尖尖突然耸动。 野生小熊猫的生物本能让她掌握了远超过人类的灵敏听觉,大自然的本能在提醒她,有“危险”正在靠近。 人类,成年男性,两个以上。 脚步声有被刻意压制,但呼吸声有些紊乱,似乎在克制紧张。 倏地,小声的交流响起。 “动手!” 春椿感觉自己毛都炸了。 不对劲,快逃! 逃生的本能刻在了基因里,一瞬间,春椿撒开了四肢,灵巧地跃起,朝着方才房东家小男孩走去的那个灌木丛方向跃去。 这一刻,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曾是个人类的事实。危机让她加速了适应,灵敏度摇杆直接拉到最满。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耳边传来一阵破空声,像是某种箭矢正在飞速射来,直击春椿的后背。 黑暗顷刻袭来。 春椿失去了意识。 - 强制入梦的感觉可真不好。 春椿隐约能感知到自己被动陷入了昏睡,她几乎是做了个清醒梦。 好在梦里她也保持了警惕,逐渐回忆起了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 到底为什么变成小熊猫? 春椿(侦探版)搜肠刮肚,终于找到蛛丝马迹。 梦里,春椿回忆起了两天前,她刚来到森语市的时候。 抵达山间民宿那天正是她的24岁生日,春椿早就在社媒上设置好了定时发布的生日文案,攒齐了好多亲友老师给她送的生贺图,还有她自己提前画好的原创人设全家福。 朋友圈里,亲友的祝福也是塞得满满,礼物通通寄到了春椿在城区的单人公寓里。 当天春椿还接到了闺蜜苏茵的生贺电话。 “你可真没意思!过生日自己跑到山里去。”苏茵抱怨连连。 春椿撒娇应对:“哎呀茵茵,我们之前说好的嘛,我要闭关三个月找灵感!枯竭啦——” 苏茵狐疑:“不信,难道你也听说了那件事?我才刚得知消息就想着来告诉你,没想到你啊你,消息比我快! “什么消息?”春椿一头雾水。 苏茵哼笑一声:“你再装!那个谁要去森语市的消息,我们可都刷到了啊~好像说是森语市那个之前过气的绿野动物园要重新开业,请他去的。” 绿野 动物园春椿倒是听过,此行她也要去那里参观采风的。 但“那个谁”……是谁?苏茵实在说得模糊,听得春椿也是乱成一团,只得又问一遍:“到底是什么呀!我不知道呀。” 只听电话那头苏茵好一阵无语,最终丢下一句没好气的嗔怪: “春椿——!我可是警告过你好多次了啊,傲娇已经退环境了,退环境了你懂吗,想去就去,我可是一直支持你的!” 电话挂断后,苏茵给春椿传来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一张抓拍的合影,侧视的角度,把一众人脸都拍得有些模糊。地点大约是在一个项目基地,后面的墙壁上还挂着一连串的牌子。 这是一张揭牌仪式现场的他拍照。 苏茵用红色的涂鸦笔圈画出了照片中的一个人影。 其实都不需要她的圈画,春椿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耀眼夺目的人。 模糊的画质也遮盖不了他的漂亮得惊人的容貌,身姿挺拔,衣着干练,发丝梳得一丝不苟,俊秀的面容上透露着几分冷漠疏离的意味。 ……好像他。 会是他吗?春椿看着这张照片,愣了神。 苏茵后面的消息,只从春椿的眼底穿过,完全没有进入脑子。 春椿只记得她给苏茵发的最后两条消息是—— 春椿:姐妹,这个我是真心动。 春椿:不是,我是说。这次我是真要A上去了,等我闭关回来就拿下!! 唯爱口嗨,从未变过。 激动褪去,留下的只有那段青葱岁月里还未排遣干净的怅然。 就连给自己的生日蛋糕点蜡烛的时候,春椿脑海里还是那张模糊的脸,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如同是尘封的匣子被人陡然打开,惊起一地的灰尘,春椿感觉自己被压抑许久的少女心绪,如今又开始鼓动起来,激起层层酸涩的涟漪。 烛火前,春椿许愿。 她早就写好了一长串愿望清单,从身体健康、画技提升、亲友幸福等切实际的,一直到买刮刮乐中一百万、住进江景大平层这种不切实际的,都写了个遍,恨不得把愿望清单塞得满满,累死那个负责掌管许愿的神! 每年生日,春椿都这样。她就是这样一个配得感拉满的人。 只不过,她心底的那个愿望,从没有敢于真正放在台面上。 今天她却犹豫了。 “愿望神啊,除了清单上那……呃,五十二条之外,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梦里,春椿仿佛又看到了她生日当天许愿时紧紧交握的双手。 当时她说了什么来着? 唔,反正肯定不是得到某个人的喜欢啦。 她说的应该是…… “希望我能够被他……算了,希望我人见人爱好啦!” 许愿嘛,就许大一点。 她才不要……就为了那一个人而许愿呢,怪丢人的。就好像她这么多年有多么放不下似的呢。 记忆里,那天的生日就到此为止了。 可是在梦里,春椿突然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空灵的声音。 “人见人爱?哦呵呵呵呵……” 这诡异的笑声让春椿感到一阵恶寒。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那么,作为代价——” “收取你作为[人类]的身份。”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愿望神明鉴,她是口嗨的啊。况且这个代价也太大了,完全没商没量的,是强买强卖呀! 春椿咬碎一口小熊猫牙。 她要投诉! “哦呵呵呵呵,这可是世界上最萌的小东西,绝对的人见人爱。” 谁说的!愿望神绝对是消极怠工了吧! “呃,总之,好好享受属于你的美丽愿望吧~” 无赖的愿望神就这样从梦里消失了。 从混乱的梦中苏醒,春椿还下意识地哼唧着小嘴,想骂骂咧咧,才发现自己发出的还是属于小熊猫的哼鸣声…… 等等。 情况不对。 恢复意识的第一秒,春椿就回忆起了自己昏迷前的处境。 她还在“危险”之中。 这是哪里? 春椿用爪爪捂住嘴,防止自己再溢出声音。 她睁亮了圆圆的双眼,警惕地开始环顾四周。 只一瞬光景,春椿就发现了自己周身的异样。 ——她在笼子里。 2. 糟糕,盗猎团伙! 这是一个特制的捕兽笼。 狭窄,冰冷,铁栏杆上锈迹斑斑,似乎夹杂着血腥,其间还散乱着其他动物留下的气味。 春椿能从中嗅到那些动物们残存的惊恐和慌张。 情况不妙。 视野昏暗受阻,时而感觉颠簸,似乎是正在行进之中。这个笼子不像是被人拿在手里,更像是……在车上。 耸动圆溜溜的小鼻子,春椿嗅闻着周遭的一切。 她又闻到了几缕复杂的气息。 老旧面包车的皮革味,发臭的劣质烟草味,隔夜功能饮料的甜腻味。 ……还有隐约的臭脚丫子味。 哕。 春椿的脸皱成一团。 但春椿也从气味中认出了他们。他们正是在春椿失去意识前,在密林里感知到的那两个“危险”分子。 现下,自己应当是落到了这些人的手中。 正在春椿小心诊断当下处境之时,面包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震得车前座的两个人纷纷叫唤了几声。 “我*!” 爆粗口那个男人声音低沉,位置在左前方,应当是开车的那个。 坐在副驾驶的那个声音要更尖细些。春椿回忆起那个喊“动手”的声音,应当正是此人。 面包车经过了一段路况很差的小坡道,粗嗓子和尖嗓子骂骂咧咧了一路。 不规则的抖动让春椿也感觉胃里翻江倒海,难受不已。 但运气不错,方才抖动那几下,也把笼子震起,在空中微小地变换了几个方位,笼子上盖着的遮光布也滑落下来。 春椿的视野一下子清晰了。 出于谨慎,她还是亮出尖锐的爪子,偷偷把那遮光布扒拉回来一些,掩盖住自己的身形,方便后续的动作。 棕褐色的小眼睛从布帘和笼子的缝隙中透出来,小心地观察着车前座二人的对话。 尖嗓子:“这次弄了几个?” 粗嗓子:“没几个,差得远呢。” 尖嗓子:“你还知道差得远?下那么大剂量的药,别把手上唯一这个都整死了。” 春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果然,她蹊跷的昏迷是药物所致。 粗嗓子被指责,没好气地回呛:“……这不是来不及换小剂量针了吗?没事,麻醉而已,顶多就是睡久点。” 看来这二人一时半会还不会发现春椿已经醒来了。 面包车的发动机嗡鸣着,吵人得很,尖嗓子也嘟嘟囔囔地不住抱怨着:“这鬼山,看着唬人,谁晓得这么鸟不拉屎……还好临走前抓到了这个玩意。” 麻醉针,捕兽笼。 二人有关“弄几个”“抓几个”的对话。 春椿的心沉下去。 盗猎团伙。 她脑海里浮现起这四个字。 这可真是天崩开局。 春椿感觉到自己的处境是前所未有的险峻。她之前看过一些纪录片,有些盗猎团伙对小熊猫的非法捕杀很是疯狂,他们尤其喜欢剥下小熊猫完整的皮,制作成帽子和皮包,或者用于收藏,满足他们变态的欲望。 必须逃离! 警报声已然在春椿脑海里拉响了。 前座两个人短暂的讨论很快就结束,似乎是在长途行车的过程中也产生了困倦。 听不到更多有效的信息,春椿开始尝试着观察周边环境。 车窗外的风景并不开阔,道路旁的护栏时不时也有残缺,他们还未驶离这座深山。 自春椿醒来,车子大概已经行驶了一公里,但路途的景致差别不大。这里实在荒凉,甚至于原始,人迹罕至。 这让春椿的心凉了半截。 她转而在车内找寻。 这辆车看起来很陈旧,后座的皮靠背上还有许多不同尺寸的爪子抓挠留下的破碎痕迹。车座下边散落着一些工具,有麻绳、扳手、千斤顶。 春椿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大爪子。 她现在的状态,似乎也不能灵活地使用这些人类工具。 不过,在杂乱的工具堆中,有一个小小的箱子吸引了春椿的视线。 暗银色金属质地的箱子,锁扣是打开的,箱盖虚虚合上,露出里面一排整齐的圆管针剂筒。 咦? 车厢里昏暗,显得针管上刻印的标识格外清晰。 冷光一闪而过,春椿认出了那个标记。 衔尾蛇。 同样是亮银色的标记,很显眼,在正中间,像是个logo。 春椿谨慎地记下了这个符号,她直觉性地觉得,这个衔尾蛇符号应当是个重要的线索。 她试探着向那个箱子伸爪,可惜距离稍有些远,就差两爪距离。 “不行了,憋死老子了,停车,放水!” 是尖嗓子的声音。 粗嗓子闷哼一声算作回应,车子一下急停。 这一急停,不仅把车座底下存放针管的箱子颠近了些,就连关着春椿的笼子也被颠簸得锁扣震开了。 运气不错。春椿暗道。 车门打开,尖嗓子一下车就开始解裤子,露出半拉屁股。 粗嗓子坐在主驾驶抽烟,看着窗外发呆。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车内,春椿亮出了爪子。 ——好机会! 就是现在。 笼子的锁扣早已被雪亮的小爪子悄无声息地扒开,再也困不住春椿。 “嗖”一声,红棕色的小身影飞速地从后座窜出去,像一颗原地发射的导弹,一下子就撞到副驾驶的位置。 灵巧地避开所有障碍,连饮料瓶都没有碰到。除去落在副驾驶座位时发出的一阵敦实的“啪叽”声之外,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的,这小玩意要跑!” 粗嗓子烟还没掐,下意识伸手去抓。 安全带制住了他的动作,但他个子高大,胳膊长,也见着就快抓住春椿的尾巴根—— “咔”。 弹簧卡扣触发,针头迅速刺入皮肤。 粗嗓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惊,只见眼前的这只野生小熊猫正目光炯炯如炬地盯着自己。 嘴里咬着一支他再熟悉不过的针管。 “该死……”粗嗓子眼里闪过一抹异色,他万没有想到这个结果。 动物能这么通人性? 这聪明得也太过分了,就算是运气碰巧,那也吓人得夸张。 来不及等粗嗓子多想,黑暗一瞬间侵占了他的视线。 他倒在了方向盘上。 外头的尖嗓子刚解过手,提溜着裤腰带正往回走,正好赶上了眼前这奇诡的一幕。 “等等,喂,站住!别跑!” 别跑?不跑是傻子! 春椿一刻都没有留恋,弹簧一样蹦出了面包车,往道路另一侧的丛林里窜去。 不好意思,小熊猫是听不懂人话的,先溜为敬。 这里的山林完全没经过开发,灌木密集,乱木横枝,很是难走。 尖嗓子还在后面追赶不停,春椿几乎是凭借着小熊猫的本能在尝试着攀爬、跳跃,翻过重重阻碍。 然而,或许是身体里残留的药效还没有消散,又或许是春椿对于身体的掌控还不熟悉。 这一路上,她几乎是连滚带爬,暖橘色的毛毛上蒙了一层灰,头顶也乱糟糟地插上了几片树叶,好不狼狈。 最让春椿尴尬的是……她的尾巴。 “嗷!” 又一次顺拐,这下结结实实地踩到了自己的尾巴,春椿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痛痛痛痛痛! 这尾巴跟着她,可真是受了大罪了。 本就不太会控制这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路上任由它拖在地上,被树枝剐蹭,又被尖石摩擦。 感觉……感觉尾巴要断了。 尾巴尖上的毛毛简直是在一撮一撮地掉啊 ! 危急存亡的关头,春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一狠心,用爪爪扒拉过自己的长尾巴,塞进嘴里。 她就这么叼着自己的尾巴尖,收紧核心,一跃而上。 这姿态,活像个下定决心执行暗杀任务的小熊猫刺客。 春椿跳上了一棵矮树,书上开满了海棠花,遮蔽住她的身形。 这一紧急上树,也短暂地避开了尖嗓子的抓捕。 尖嗓子已经追了春椿小半个山头,他们现如今,已经几乎走到这座矮山的断崖口了。 蹲在树枝上,春椿余光几乎能看到断崖之下的景象。 ——有人! 山下有人! 人影云集,熙熙攘攘的,一颗颗脑袋就像一个个黑点点团在一起。排列还算整齐,就像是在进行某种集会。 隐约还有话筒调试的声音传来。 求救,她要求救! 可是…… 春椿扒紧了海棠花树枝,朝下看了看,吞了吞口水。 好好好好好高啊!!! 这要怎么下去? 跳下去,她今天就可以投胎了。 这下别说做回人了,小熊猫也做不成了。 叫唤两声?不行不行,先不说春椿自己那尖细的叫声能不能盖过山地下的话筒音响声,就说她现在嚎句,最先引来的,肯定是追捕她的那个尖嗓子。 真是进退两难。 “找到你了,小东西。” 尖嗓子不仅是嗓子尖,眼睛也挺尖,发现了藏在海棠花中的春椿。 “该死的,追死老子了。让老子……唔,长得还挺可爱……我呸,咋回事!你等着,老子这就把你搞下来。” 春椿:…… 夹在中间的那句夸赞是什么意思啊喂! 可恶的愿望神,这个时候就不要给她发挥什么人见人爱之力了啊! 单走人见人爱这张牌,又不给她配备什么自保的力量,这可是死局。 就如同现在—— 尖嗓子虽然不会爬树,但他力气大。 抱住海棠花树干,尖嗓子死命地摇晃着,时不时踹上两脚。 不算粗壮的花树经不起他这样的摧折,摇晃间难以再承受春椿的重量。 混乱中,春椿跌了下来,卷起一地粉红色的落花。 “看你往哪跑——” 尖嗓子的手掌袭来。 春椿的喉间发出细小沉闷的声响。 野兽的血脉在她体内被缓慢激活。 她咬了上去。 尖嗓子:…… 春椿:…… 啊。 小熊猫的咬合力,这么差的吗? 春椿清晰地在尖嗓子的脸上看出了三个字,“好可爱”。 他,他在憋笑!! 真是气死小熊猫了。 春椿亮出了爪子。 牙口不行,爪子来凑! 几爪下去,尖嗓子的胳膊肘和小腿上都渗出了血痕。 “嘶!”他吃痛,下意识松开手。 春椿抓住机会,扭头就跑。 眼前就是断崖,但是尖嗓子的穷追不舍也让春椿发怵。 前有狼,后有虎,当机立断,二者择其一。 春椿瞄准断崖边斜斜生长盘绕的藤蔓,咬了咬牙,狠下了心。 她纵身跃去。 在空中停滞时,不知是不是春椿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了山底下人群中响起的一阵惊呼声。 底下的人们似乎发觉了她的存在,正在齐齐地抬头看去。 空中飞跃带来的刺激感太强,入眼的画面似乎都有了子弹时间般的顿涩和停滞。 纷乱景象中,那一张张或是惊疑或是讶异的脸庞不停在眼前滚动,某一瞬,春椿似乎—— 看见了一个格外熟悉的男人。 模糊的照片,尘封的记忆,悸动的情愫,想念的人。 3. 糟糕,男神初吻! 森语市,绿野动物园。 上午十点,开园仪式。 这次开园仪式是全网直播。从今晨八点半起,直播就开始预热,社媒上相关话题不断。 绿野动物园并不是个新动物园了,可以说,它是森语市本地的老牌动物园,只不过经营不善,生意惨淡。 这一次重新开园,也是获得了某个和多家生物研究所挂牌合作的契机,拉到了赞助,才能秽土转生。 按道理来说,这样一家长期以来缺乏妥善管理和营销的动物园,它的重新开业本不应该在社媒上掀起多大风浪。 但如今,开园仪式的直播间里,人数已经过万,且有不断攀升的趋势。 一切都源于两个热搜词条。 #李溯神颜出圈 #李溯是谁 这两条热搜排在一起,有一种诡异的搞笑感。 起因是绿野动物园官号发送的一条开业宣传海报,上列了到场嘉宾的姓名和照片。 这条官方推送下的第一条热评,有人爆出了其中一个嘉宾的生活抓拍照,一下子惊艳了路人网友。 茂叶生物制药公司技术代表,李溯。 海报上的照片是一张专业公式照,照片上的男人梳着背头,西装革履,不苟言笑,冰冷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精致的眉眼和优越的五官轮廓冲击力极强。 而热评的生活照,则是一张看上去年份已久的教室抓拍。照片上的李溯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光景,散着额发,穿着校服,正眼含温柔地看向照片的另一侧—— 另一侧,只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肘,看不清到底是谁。 就是这样的两张反差极大的照片,被正愁无聊的网友们扒出来,翻来覆去地探讨了一整个上午,直接冲上热搜。 [这是哪家公司的小爱豆吗,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简直是脸蛋天才啊!] [高中时期的照片到底是谁流出来的啊啊啊啊我太好奇了,李溯旁边坐的是谁啊?也太有氛围感了,有故事!] [谁买的热搜?这谁啊我都不认识] [咦?这好像是理工大的博士师兄啊,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他,天然大帅哥,就是有点高冷ww] [药企的人来动物园开园仪式干嘛……] [绿野不是倒闭了吗?不过这波帅哥营销真得劲啊,是不是有仙人指路?] [李溯到底是谁啊?有课代表吗?] …… 实时讨论热度持续走高,在李溯即将上台发言时,直接推向流量最高潮。 “下面有请茂叶生物制药公司代表,李溯先生,上台致辞。”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台下就掌声雷动,直播间里的消息迅速刷屏。 李溯缓身从嘉宾席站起,长身玉立。 从嘉宾席到台前有一段距离,直至他走上去站定,大家都屏息凝神,等待这位行业新贵在镜头前展露真容。 就咱这段难得的寂静中,观众席间有人听到了一阵异动。 “咦?刚才那是鸟叫吗?” “不对吧,我听着怎么像是哨子音。” “好像是从山上传来的。” “等等,你们看——” 所有人纷纷抬头向矮山那侧望去,连带着台上的李溯也扬起了头。 只见山顶上一片海棠花树组成的粉色花海在风中摇曳着,粉色的花瓣漫天飘荡。海棠花丛中,突然钻出一道橘红色的小小身影,拖着长长的毛茸茸尾巴,在半空中张开四肢,露出毛色漆黑的小肚皮。 ……小熊猫,在飞? 众人表情各异。 眼尖的人率先看见,那只小熊猫的爪子,是紧紧攀抓着一段遒劲的藤蔓的。 “这,这是小熊猫吧?” “呃好像是啊,看着也不像是猴子……天呐,它要掉下来了!!” “快快快,它要摔了!” 场下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直播间的观众们一头雾水,茫然不解。他们只能看到镜头里的画面,此刻镜头是对准台上的李溯的。 弹幕还在刷屏磕颜的时候,有几条弹幕也差距到了异样。 [你们有没有觉得现场有点吵啊?是发生什么事故了吗?] [好帅啊,不讲话也好帅……] [好帅啊,不讲话也好帅……] [别复制刷屏了,管理员呢?是直播事故了吗?] 镜头画面里,李溯长眉轻拧,微微仰起头来,视线似乎是有所追随,平滑地移动着。 现场收音里满是嘈杂的议论,甚至逐渐加大。镜头画面里围过来了不少工作人员,都簇拥在舞台的方向。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惊恐地看向天空。 突然,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溯伸出了手。 他动作很快,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镜头只来得及捕捉到他的残影。 等导播把镜头切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李溯敞开怀抱,用臂膀接住了一团橘红色的影子。 那一团影是从舞台边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滚落下来的,落进李溯的怀抱里时,还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嘤”。 不是鸟叫,也不是哨子音。 是小熊猫惊魂未定的叫声。 直播间静默了好几瞬。 随即,炸开锅来。 [我没看错吧……] [这是特效?] [天上掉小熊猫??] [啊啊啊啊小宝宝,还在叫唤啊,摔痛了没有qaq] [应该没事吧,我看有个树叉子缓冲了一下] [剧如本,主办方费尽心思]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李溯怎么接住的吗?好身手好臂力啊!] 直播间里的激烈讨论,春椿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她…… 她快吐了。 胃里好一阵翻江倒海。 救命啊,从山崖上滑下来的那一刻,春椿早已在脑中快速过完了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好在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攀住了山崖上的藤蔓,一路荡悠下来,落到了山脚下的一颗参天大树上。 四肢来回扑腾,也没抓得住什么凭依。好在藤蔓的长度正好,春椿将将好一屁股落在树杈上,擦得尾巴根和尾巴尖都火辣辣地疼。 春椿心中默默落泪。 尾巴,对不起,跟着她一天要受八百通罪。 然而在树上还未缓多久,就听到“咔嚓”一声响。 春椿僵住了。 树杈子……好像断了。 春椿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朝着地面就栽下去。 完了,这下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努力逃命半小时,遗憾殒命一秒钟。 就在绝望涌上春椿心头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落入一片清爽的海洋里。 接住她的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柔软有力的怀抱。 热热的,软软的,香香的,春椿表示很熟悉。 拿爪爪踩一踩,有回弹,手感好,春椿表示很喜欢。 一抬头,眼前赫然是一张高清放大版的帅脸,春椿表示很满意。 ……等一下。 春椿的尾巴陡然翘了起来,像一条竖起的天线。 等等!!! 接住她的人,是…… 李溯!“嘤嘤!” 春椿激动地唤出了这个名字。 她的两只前爪还踩在李溯的身上,准确来说,是李溯的……胸口。 怪不得手感(爪感)这么好呢。春椿腹诽。 方才空中坠落带来的紧张感还刺激着春椿的大脑,现在又阴差阳错地落在了她暗恋多年的初恋男神怀里,春椿的大脑发懵,下意识地想要呼唤李溯的名字。 但她忽略了自己还是个不会说人话的小熊猫的事实。 李—— “嘤——” 溯! “嘤!” 李溯当然没听懂。 镜头还对准着他,但他不以为意。 他眉骨锋利,眼型偏狭长,不怎么爱笑,看人的时候就容易带些凌厉。现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熊猫,冷感的深棕色眼眸里倒映出那张甜甜的、茫然的小毛脸。 李溯大手刚好卡住小熊猫的咯吱窝,把住它的前爪,试图将它抱起来。 这一下,居然没有抱动。 李溯低下头,才发现小熊猫的两只前爪,正紧紧地扒住他的衬衣前襟,爪尖甚至把昂贵的织物勾出了丝。 察觉到他的视线,这个小家伙非但没有退却,反而还大着胆子又摸了摸、踩了踩,似乎很满意他胸口的触感。 李溯:…… 春椿:嘿嘿。 果然,苏茵那天放的消息无误,男神真的参加了这家动物园的开园仪式,偷跑出来的合影也是真的! 真是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李溯了,他还是这么冷冰冰的。 但是春椿不怕,李溯高中的时候就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而她就是喜欢这么冷冰冰的。 好了,愿望神,现在你可以发力了! 说好的人见人爱呢? 春椿扬起期待的小脑袋,凑近了李溯。 和男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不多,更何况是当下这样,稳稳坐在他怀里。 也是得亏春椿现在的这幅小熊猫面 貌。倘若是要让她以人类的姿态这样出现在李溯怀里,她肯定把自己的脸烧得比碳还红,恨不得退避三尺。 感谢愿望神……其实完全不感谢啊! 变成小熊猫的这短短几个小时,春椿感觉自己经历完了前半辈子都没有的跌宕起伏,到现在还是心跳过速。 她会永远恨这个没轻没重的愿望神的! “嗷嗷,嗷呜嗯。”李溯,是我呀。 李溯挑眉。 旁边终于下定决心入镜的工作人员小声问:“李博,这……这只小熊猫,没什么问题吧?我们已经让园内的保育员赶过来了。” “有。”李溯开口,嗓音清冽。 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他偏头,用余光扫了扫摄像机,这可是在直播啊…… 只听李溯轻轻扬了扬唇角,话语间带了一丝兴味: “好像是个小话痨。” 工作人员:?? 春椿:……! 几年不见,小男神变得爱开玩笑了。 拜托,她才不是话痨,她只是尝试着沟通自救一下嘛。 简直是全损交流啊。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被拨开,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擦着汗疾步走来。 是绿野动物园的园长,姓裘。裘园长年纪大了,今天原本是压轴致辞的,得知前场出了事故,是从后台硬生生跑过来的。 裘园长对着镜头赔笑,带来了他的紧急公关:“这个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还有我们现场的各位来宾,实在不好意思,这只小熊猫是我们绿野动物园园内的,今天园区修葺还在进行,意外跑出来,惊扰了大家,实在抱歉。稍后我们也会请保育员对小熊猫的身体状态进行检查,及时向大家公示健康情况,请大家不要担心!” 有记者见缝插针地提问:“园长,可是我们看到这只小熊猫是从那边未开发的山上……” “哦哦这位记者朋友问得好啊,其实呃,这片山区也在我们的保护开发计划内哈哈哈,里面的生态情况我们也有一直在跟进和维护,预计今年年底可以向社会大众开放个一期工程……” 裘园长脑门上的汗越出越多,心里也在滴血。 这一公关,回去年度预算又要大出血了。 五十多岁的裘园长脸色开始难看。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园长,直播间人数破五十万了!我们动物园的话题上热搜第五了!” 裘园长的脸色立刻放晴了。 面对镜头,他展开了史无前例的公关能力展示。 可是直播间的全体观众却没有把关注放在这个努力的中年人身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镜头画面侧后方的一人一小熊猫的互动中。 [太萌了太萌了,后面那两个好像在讲话哈哈哈哈] [小熊猫语十级翻译请求出战!!] 春椿和李溯这边,则是陷入了僵局。 真不是春椿黏在李溯身上不想下来,实在是……她腿软啊! 而且浑身酸痛。 李溯想把她放在地上,她就紧紧扒住李溯的衣襟不肯放手。 她才不要离开小男神! 春椿咬牙倔强。 她可是听到了,那个秃了半个脑袋的裘园长,要把她弄到这个无良动物园里去做检查! 谎话张口就来,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好人! “嘤嘤嘤……”李溯啊李溯,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就帮帮我吧。 怀里的小熊猫撒泼打滚,不肯离开,脑袋上粘着的花瓣和草叶,也蹭了李溯满怀。 拂了一身还满。 李溯有些无奈。 刚才小熊猫坠树时,他猛地接住,冲击力也让他的臂膀感到隐痛。此刻这个小家伙赖在怀里不走,李溯也隐约感受到手臂上的不适。 他只好把怀里这个粘人的小家伙放在了演讲台上。 毛茸茸的小屁股毫不客气地盖住了演讲台上的立式话筒,音响震动,发出一阵杂音。 李溯轻轻哼笑了一声。 他俯下身,想要把话筒从小熊猫屁股下抽出来。 没想到,就在他俯身的那一刻,唇瓣上传来一阵柔软湿润的触感。 一人一小熊猫都僵住了。 春椿瞳孔地震。 她刚刚想打个哈欠来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熊猫打哈欠的时候会下意识伸舌头啊!!! 舌尖舔舐过男人冰凉唇瓣的感觉还清晰,春椿脸上的毛毛也惊恐地颤抖着。 她刚才……好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全国网友面前—— 夺走了小男神的初吻。 4. 糟糕,喜提热搜! 李溯在短短的一个上午,上了两次热搜。 第一次是颜值出圈。 至于第二次…… 这个热搜话题,春椿是从绿野动物园小熊猫饲养员的手机短视频里听到的。 熟悉的固定营销文案,伴随着人机感十足的AI配音,春椿兴味缺缺地听完了二十几个内容如出一辙的公众号短视频。 “上哪儿找的氛围感帅哥,还自带迪某尼公主的动物亲和特质,在现场的观众有福了,简直是白看了一集……” 划走了,讲了十几秒还有没有进入正题,活该没有留存率! “科研圈子的素人帅哥一日之内爆火全网,跨圈涨粉,到底是走对了哪条路?在主播看来,他就是打好了两张牌,一张是资源牌,以颜值为抓手,持续炒热自身价值;一张是营销牌,营销手段越离奇越有效,比如这次的天降小熊猫……关注我,教给你更多起号技巧。” 这一条倒是完播了,春椿合理怀疑是饲养员自己想学起号技巧。 “天呐,2026年了我终于找到一家活人感十足的野生动物园了,开园仪式上小熊猫天降……” 唔,这个一听就是绿野动物园自己买的营销,怪不得这个划走得这么快。 “小吴,来拌粮了。”门外有人喊。 吴莹莹立刻调小手机音量,关闭短视频,回了一声:“诶,来了!我把芽芽的小碗也拿过来哈。” 芽芽是绿野动物园给春椿起的名字(没征求过她的同意)。 吴莹莹推门出去了,保育室里重新回归寂静。 春椿百无聊赖地趴在小床上,枕着自己掉了毛的大尾巴,眼含幽怨地看向窗外。 保育室里只她一只小熊猫,而窗外的野生小熊猫园里,可是零零星星地四散着不少她的“同类”,个个圆头圆脑,呆萌可爱。 春椿被隔离了。 这是外来小动物的必经之路。 开园式那天之后,春椿被绿野动物园强制收编了。 被迫和李溯分开的时候,春椿叫的那叫一个惨烈。 就像被按的年猪。 而李溯那边像是接到了一个什么紧急的临时会议,刚下了开园式,就接入了线上会,也婉拒了裘园长的宴请邀约。 李溯戴上蓝牙耳机,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边走边记录会议内容。 临走前,他对着哀嚎不止的春椿,比了一个“嘘”。 圆珠笔竖起,紧贴他的唇,示意噤声。 这是一个对人才会有的举措,丝毫没有把春椿当作一只不通人性的小动物来看待。 但春椿竟真的安静下来了。 这动作太过熟悉,让她骤然回忆起高中和李溯同桌的时光。 “下次再来看你。” 李溯用笔头轻轻地点了点春椿的小脑袋,那金属笔夹在柔软的毛发间埋没,一触即离。 他的语调还是那样冷淡。 但春椿听出了一丝温柔。 有了小男神的这句话,春椿在绿野动物园隔离的这段日子里,还算有点盼头。 只是…… 做小熊猫,也太无聊了啊! 每天就是吃,睡,睡饱了吃,吃累了睡。 春椿偶尔会觉得爪子痒,找个垫子或者桌子腿来磨一磨,都被饲养员制止了。 动物园给春椿分配的饲养员叫吴莹莹,是个短视频重度爱好者。当吴莹莹在春椿身边的时候,春椿还能借一借她的光,蹭点短视频听听。 吴莹莹冲浪总在第一线,她的短视频平台上什么类型的内容都有,成分复杂,属于杂食性,春椿就当新闻播报听。 但吴莹莹一走,春椿又得陷入无止尽的空虚之中。 春椿把早已拉了丝的小靠枕又掏出一个小洞。 隔离至少一周,也就是说,她还要独自一个人,不,独自一只小熊猫呆好几天。 “咕。” 鸟叫吗? “啪啪。” 还有阵阵拍打声。 春椿的小耳朵动了动,她撑起了懒散的身子,挠了挠头,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矮矮的小窗外,露出一撮橘红色的头顶毛,还有一对有些耷拉的耳朵。 有“同类”来找春椿交流了。 春椿很满意。 她回过头来,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监控,像是在和监控对面的饲养员们示意: 看好了哦,这可不是我主动打破隔离的,是你们园里的小朋友太热情。 春椿尾巴拖地,矜持地走到窗前。 窗外那只小熊猫访客的模样也一点点露出来。 春椿认出来了,这只小熊猫叫“吨吨”,是绿野动物园这次力推的“网红”小熊猫。 他有些呆傻,喜欢吐舌头卖萌,也不回避镜头拍摄,因此极具顶流潜力。 在绿野动物园还未整顿重开的过去,吨吨就凭着一己之力,扛起了整个绿野小熊猫生态园的流量热度,还有了属于自己的站哥站姐。 这次重新开园,绿野动物园还定制了人气小动物的周边纪念品,全家福鼠标垫里,吨吨站的可是C位。 不过显然,春椿的“空降”打乱了绿野动物园的营销计划。这几天,他们的宣传人员正忙着加班加点地策划新方案呢,大家都想接住春椿带来的这波滔天的流量。 原本众星捧月的吨吨也被冷落了几天。 不过好在吨吨也正如饲养员们所说的那样,是个有些……呆傻的孩子。 此刻,吨吨主动上门,要和春椿社交。 春椿也终于明白了方才那几声异响是从何而来。 “啪啪。”这是吨吨的肥爪爪拍打窗玻璃的声音。 “咕。”这是吨吨的叫声。 等等。 小熊猫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这孩子应该叫“咕咕”才对吧。 春椿疑惑,她尝试着张了张嘴,想发出同样的声音,但最后只能“嘤嘤”了两句作罢。 矮窗没有关紧,露出些许缝隙。 听到春椿的“嘤嘤”声,吨吨把巧克力豆一样圆润的小鼻子凑近了,紧贴在窗缝里。 吨吨在嗅闻她的气味,粉色的小舌头下意识地垂落。 真的有点像小狗。春椿这样想。 她现在还属于驾驶小熊猫躯体的测试阶段,因此同类的任何举措都值得她认真学习。 用鼻子和舌头识别气味!春椿记下了这个知识点。 吨吨闻够了春椿的气味,把小舌头收了回去,但鼻头仍然卡在窗缝里出不来。 他诡异地静止住了。 春椿猜想,他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当下的情况了。 吨吨的脑容量显然不大,很容易红温过载。 “被夹住了吗?”春椿友善地问。 她张开嘴的时候,是有表达语言的意图的,但说出口的,却只有小熊猫能发出的“嘤嘤”和“哼哼”声。 吨吨歪了歪头,呆呆地看着她。 春椿又试了试:“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吨吨沉默着,又把鼻子往窗缝里顶了顶。 春椿有些无奈。 一时间,她也难以分辨,到底是吨吨这只小熊猫有其特异性,不爱搭理人,还是说小熊猫之间本就无法交流? 春椿不愿意相信是后者,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她将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持续孤单下去。 “唉……”春椿叹了口气,垂落着尾巴走回保育室中央,缩回了 自己的小窗。 她有些受伤,把脑袋埋在柔软的织物里,呜呜咽咽。 好孤单啊。 李溯这个大骗子,根本没来看她。 小男神真是长大了,也变成言而无信的大人了。明明小时候对待朋友间的承诺,都认真得不像话。 春椿带着怅然睡去了。 无聊的日子里,春椿总爱睡觉。也不知是小熊猫的身体需要这么多睡眠,还是她自己犯了懒。 日头偏移,保育室里的光线也黯淡了。 窗外,吨吨的鼻头早就已经从窗缝中移开,但他没有离去。 圆圆的眼珠子呆呆地注视着保育室内的景象。 吨吨认真地看着保育室里睡得香甜的陌生小熊猫,尤其是她那条秃了一个尖尖的大尾巴。 “咕。”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也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尖。 - 春椿可不是在单纯地睡大觉。 她在逮愿望神。 守株待兔或许是个蠢办法,但如今,春椿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既然是愿望神把她变成小熊猫的,那么解铃还需系铃人,春椿势必要把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找出来,让祂来解决自己的难题。 可是要怎么见到愿望神呢?有了上次的经验,春椿决定逼迫自己多做梦。 就像等待一个上线时间不稳定的好友。 唯一的办法,就是拉长自己的在线待机时间。 可是做梦这件事,实在是强求不来。 春椿绝望地发现,变成小熊猫之后,她吃好喝好,身体轻盈,就连睡觉也更加香甜了些。 枕着小枕头,坠入黑甜乡,一夜无梦,夜夜无梦! 这到底要怎么办嘛,真是愁死小熊猫了。 怒睡十个小时的春椿满怀怨气地醒来,身体告诉她很爽,精神却控诉着很不爽。 摆在眼前的解法有三。 A.梦里逮捕愿望神,强迫祂把自己变回人!(批注:愿望神太难逮,暂且转变为长线任务) B.找机会和外界联络,最好是能直接联系上苏茵,想办法让她把自己弄出去,再考虑变回人的方法。 C.在绿野动物园混吃等死,贴合营销路线,撒娇卖萌,从此当上顶流网红小熊猫,过吃穿不愁的幸福一生。 嗯,眼前这个情况,春椿当然是会选择…… 可恶,这个C选项到底是谁塞进她脑子里的! 只是在这个地方吃吃睡睡了几天,春椿的懒散基因又在蠢蠢欲动了。 不行不行,作为专业小画手的良知唤醒了险些沉迷的春椿。 她还有好多稿没画完呢…… 新坑的脑洞也挂了半年了,预热小条漫是发了一篇又一篇,她的粉丝宝宝们都在嗷嗷待哺,她怎么能有这种罪恶的念头呢! 春椿嚼着嫩绿的竹叶,懊恼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看来……当下,她不得不试着推动一下B计划了。 先配合动物园的工作吧! 春椿以前刷到过其他动物园的短视频,她知道有些动物园会安排小熊猫外出和游客接触。 说不定,春椿也可以借此机会向外界联络,甚至……越狱? 就决定是你了,肖申能的救赎! 决不能一直被困在这家动物园的一亩三分地里坐以待毙。 春椿将小爪爪握紧成拳,暗下决心。 到今天,春椿的隔离期就彻底结束了。 明天周日,将是春椿以绿野动物园新入职小熊猫“芽芽”的身份正式营业的第一天。 绿野动物园的动物们啊,准备迎接你们的流量王者吧! 嘤!(不情不愿略带愤恨版) 5. 糟糕,园内爆满! 小月今年十岁了,是森语市本地长大的小朋友。 同时——也是个动物亲和力max的自然系天赋拥有者。翻译:喜欢小动物,小动物也喜欢她。 三年级春游的时候,小月的学校带他们去了当时还未改建的绿野动物园。 那一次后,小月深深地迷上了这个地方。 “妈妈!我想办这里的年卡,以后我每周都要来!” 小月的妈妈很愿意捧孩子的场。 可惜天不遂人愿,小月刚得到一张属于自己的绿野动物园VIP年卡,就赶上动物园闭园重建,年卡的开卡时限也被延期了。 等待的大半年里,小月每天都郁郁寡欢。 好在,如今绿野动物园成功翻新,顺利再开园。得知这个好消息,小月开心得好几晚都没睡着。 软磨硬泡下,小月的妈妈终于抽出了一个周末的时间,开着车带小月来到了绿野动物园。 周日,早晨七点整。 小月妈妈满面疑惑:“我们已经来得够早了呀,怎么园区外面排了这么多人?” 其实远比她们想得要更夸张。就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绿野动物园门口就零星有游客自发排队了,代排黄牛的生意早就在几天前爆单。等到小月和妈妈到来时,门口的队伍已经结成了长龙,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小月故作老成地清清嗓子,点开自己的只能儿童手表,递到妈妈跟前。 “哼哼,我说要早点来吧~今天有大明星亮相!” 小月妈妈不怎么网上冲浪,向自己女儿请教:“是演电视剧的明星,还是唱歌跳舞的明星呀?” 小月嘟起了嘴:“哎呀!我昨天刚和妈妈说过的嘛,是芽芽,芽芽!” “芽芽……哦哦,是那只网红小熊猫吧?”小月妈妈略有思忖,很快就想起前几天她在手机上刷到的短视频。 短视频里,橘红色毛茸茸的萌物竖着两只软乎乎的毛耳朵,只对着镜头露出侧面,依稀能看见它甜甜的小脸。 这个软萌的小家伙被一个气质疏冷、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抱在怀里,画面既违和,又有一丝诡异的可爱之感。 视频末尾,是这个小家伙坏心眼地张开了嘴,用粉嫩嫩的舌头,亲昵地舔了舔男人的鼻尖和嘴唇。 小月妈妈:……天呐好萌。 这个视频的退出键在哪里(擦鼻血)。 小月妈妈正处于母爱最泛滥的阶段,可惜自己的女儿像个小大人,不让亲也不让抱。 乍一看到此等萌物,小月妈妈周身就冒起了粉色泡泡。 原来它就是小月吵着要来看的小熊猫“芽芽”呀,确实是大明星! 这趟早起来得值,排队就排队吧! 此刻,母女同心,目标——直取绿野小熊猫生态园! 十一点,她们母女二人终于来到了绿野动物园的热点地区,小熊猫生态园。 场外的导引讲解员已经嗓子冒了烟,头戴小蜜蜂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来大朋友小朋友们~现在我们看到的就是,呕,不好意思哈,我们看到的就是本次重点改建的小熊猫生态园,这里是和我们的繁育基地一体的哈……” 玻璃墙内,吴莹莹正给春椿喂着小熊猫饼,无奈叹气着:“杰哥不容易啊,这嗓子喊哑了,都快把自己说吐了。来芽芽~我们张嘴巴~” 春椿第三次抬爪,挡住了吴莹莹递过来的小熊猫饼。 “嘤呜……”不吃!不吃!饲养员姐姐你看不懂小能的抗拒吗? 吴莹莹把湿湿软软的辅食饼干捏成小碎块,塞到春椿的嘴边。 春椿摆手回绝。 她承认她有一点挑食啦……但这个小熊猫饼到底是谁发明的?竟然会把她所有不爱吃的东西都放进一道料理的,令人咂舌。 黑芝麻、燕麦再加胡萝卜泥,这口味很猎奇。 但是一旁的吨吨却吃得很香甜。 玻璃墙外,不知不觉间,临时被拉上岗的讲解员周杰已经把游客的注意力吸引到了春椿身上。 “那么今天,呕,我们园内也是来了一位新朋友,要第一次和大家见面。芽芽~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春椿原本是屁股对着玻璃墙的。 不吃小熊猫饼,她就自己从杆杆上揪嫩竹叶下来吃,哼哧哼哧忙乎着。 她对“芽芽”这个新名字尚不敏感,外头所有声音都像流水一样从她敏锐的耳朵里穿过,甚至都接近于烦人的噪音。 春椿今天上午开园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营业一下的。 她原本做了一个晚上的心理建设,决定扎实推进B计划。 但春椿没想到,绿野动物园完全是个不懂营销的草台班子! 他们给春椿今天安排的任务就是……什么也没安排。 园外的游客都挤成筛子了,抢着要争前排。而园内的饲养员们个个暮气沉沉,甚至都懒得把保育室里的小熊猫们一个个抱出去。 怠惰的样子,完全不想接住这波流量一样。 这对得起游客们的门票钱吗! 春椿不忿。 她是自己主动走出去的。 然而一出去,她也被巨浪般的人潮吓傻了。 来看她的……有这么多人吗?! 画画五年无人问,一朝变能天下知! 听来真是让人气抖冷。 面对热情蓬勃冲天的游客们,春椿一开始还能凑近玻璃墙走两圈,但很快,她感觉自己的阳气也被吸尽了。 尾巴一团,春椿回到了园区中央的小木桩上。 把头埋进大尾巴,逃避可耻但有用。 逃避的也不止春椿一个。 吴莹莹更是神游天外,机械性地把春椿舔过的不锈钢盆一个个摞起来,又一个个放回去,在这白刷工作量。 她可没有提醒这只网红小熊猫及时营业的义务。 那是另外的价格! 拿三千的工资,当然只能干三千块的工作。动物园流水再好也不能给她分成不是。 这下硬是让周杰满头大汗地在玻璃墙外喊了好几声。 墙外举着长枪短炮的“芽芽”新任站哥站姐却毫不在意小熊猫的冷淡。 他们对拍小熊猫屁股这件事,也很热衷,快门“咔嚓咔嚓”按个不停,不同机位百花齐放。 周杰尴尬圆场。 “……哈哈,可能是我们的芽芽还不太习惯这里的环境,大家不要着急哈,先往前走,不要在这里逗留,容易造成拥堵……”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属于小男孩的嘹亮叫喊,话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哇,奶奶,小金狗!” 春椿的耳朵竖了起来。 熟悉的声音,是民宿房东奶奶家的小孙子! “噌”一声,春椿立刻就回过身来,在人群中搜寻起声音的来源。 小月和妈妈好不容易挤到玻璃幕墙前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日思夜想的小“芽芽”,正岔开小短腿坐在木桩桩上,大尾巴自在地搭在旁边饲养员小姐姐的膝头,此刻正半拧过身子,呆头呆脑地和小月对视上了。 肉嘟嘟的小熊猫嘴里,还咂吧着半拉竹叶。 “芽芽,芽芽,看我!”小月激动地挥起手来。 果然,听到她的呼唤,叫“芽芽”的小熊猫微微咧开了嘴巴,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小月还未来得及高兴,就感觉肩膀被一个力道撞击了一下。 “哎哟……” 转过头,小月发现一个矮她半个头的小男孩挤了进来。 小男孩身后还跟着个老人家,似乎是他的奶奶,见状狠狠拍了一下小男孩的脑袋:“毛毛,你撞到人家了,快道歉!” 毛毛扁扁嘴,对小月嘟囔着:“……啊对不起。” 未等小月回复,叫毛毛的小男孩就兴奋地拉扯着他奶奶的衣袖,嚷嚷着:“就是它!这就是我上次说的小金狗!” “呀,瞎说什么呢!”小月的不满都摆在脸上,叉起腰来和毛毛认真解释,“这是小熊猫,才不是小狗!” 毛毛却完全顾不上和小月的争辩,只是一叠声地唤着他的奶奶:“奶奶,小金狗,就是它就是它,上次我真没撒谎!” 孙奶奶有些老花,闻言,她 也捞起脖子上挂着的老花镜,觑起眼睛仔细看。 此时,周围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但很快,这骚动又被大家自发地压抑住了。 因为——芽芽靠近了! 一个上午都懒散着不愿动弹的大明星,此刻终于甩了甩尾巴,迈着轻快的步子,往玻璃墙靠近。 “哇,芽芽走姿好优雅!”“当然啦,人家是小姑娘呀~”两个扛着照相机的女孩感叹着,按快门的手都快出残影了。 就连讲解员周杰也露出几分兴色,他特意压下嘴边的小蜜蜂麦克,用本声叮嘱游客:“大家可以离近了看,但千万不要拍打玻璃,会吓到芽芽……你们看,芽芽过来了。” 正是朝着小月和毛毛的方向。 小月激动坏了,她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使劲捏住妈妈的手掌。 但沮丧的神色很快就爬上小月的脸。 因为……芽芽好像是朝着她身边那个讨人厌的小男孩去的。 小月的妈妈像是看出了孩子的不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小动物有它自己的想法,我们等一等。” 春椿当然有她自己的想法。 能在这里遇到房东孙奶奶和毛毛,而且毛毛还能认出她,这对春椿来说,属实是一个大惊喜。 春椿把脸贴上玻璃。 一瞬间,所有的相机镜头和手机镜头都靠近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专注地记录下这一刻。 “神图有了。” 春椿:? 真的吗,等她忙完这阵也要看看自己的神图长什么样。 “嘤。” 春椿轻拍玻璃,朝着毛毛示意。 嘿,小朋友,你没记错,是我。 毛毛的眼睛瞪大了。 孙奶奶这下也看清了,但还是不相信孙子的话。 她擦了擦老花镜,笑得眯起了眼睛:“咱们那儿都开发过啦,不会有野生小动物的,你看错喽。” 毛毛泄了气。 春椿却着了急。 那天她被盗猎大坏蛋捉走,变身前在溪边落下的手机和衣物,不知道有没有被这对祖孙捡到保管。 说实话,那天倘若没有被盗猎分子捷足先登,春椿本是有机会借助她的手机来向孙奶奶验证自己的身份的。 然而现在的条件就苛刻了。 被关进了动物园,隔着一层玻璃幕墙,春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地等待机会喂到自己嘴边。 “嘤!”春椿面朝毛毛和孙奶奶,先用爪子点了点他们手上拿着的智能手机。 “呜~”春椿用爪子指了指自己。 “嘤!”春椿张开爪爪,站立起来,在胸口画了一个满圆,又搭起两爪,比出一个房子的尖尖。 手机。 是我的。 小溪环绕的山间民宿。 毛毛惊奇:“奶奶,小金狗要我们拍它跳舞呢!” 春椿:…… 她到底在想什么。 就凭她现在的状态,到底是在指望谁能翻译她的肢体语言!! 每日一次全损交流(1/1)。 春椿感觉自己耳朵尖上的毛毛都丧气地耷拉下来。 游客不能在玻璃墙前停留太久,以防发生拥堵。 春椿和祖孙二人的交流并不能持续太久,他们身后的人流就在推着一老一小往前走了。 毛毛也有些依依不舍。 被奶奶牵着,他还不忘回头:“下次再来找你玩~” “嘤。”春椿句句有回应。 这可羡煞了旁边的游客。 尤其是小月。 但春椿并没有忘记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就在小月走之前,春椿把两只爪爪都贴在玻璃上,脸颊肉也挤得扁扁的。 她向小月甜甜地告别。 “嘤~”再见~ 小月的眼睛“唰”一下亮了,连带着旁边的小月妈妈也绽开笑颜。 春椿就着紧贴玻璃的姿态,向她们挥挥爪。 周边传来一片羡慕的嘘声。 “神图又有了。” 6. 糟糕,被迫营业! 这天下午,刚到闭园时间,小熊猫生态园内就召开了紧急会议。 ——当然,是针对全体员工的。 不过春椿也参与了。 她是自愿参与的,毕竟,她也很好奇这些草台班子能讨论出什么东西来。 吴莹莹把她抱过来,放进小提篮里,带着一起开会。 她看着娇小柔弱,实则力气大得惊人。第一次当着春椿的面把长袖套撸上去的时候,那完美的手臂肌肉线条让春椿大吃一惊。 此女不凡! 于是春椿更加心安理得地让吴莹莹拎着自己到处跑。 隔离的这几天,春椿早已在小熊猫生态园立下了“粘人”“爱贴贴”的设定,充分展示了她超越吨吨的网红潜力。 很巧,这次紧急会议围绕的主题,正是整理他们接下来的营销思路。 “我很不满意!” 裘园长开门见山。 他头顶残存的几根头发,在发怒的时候,会随风飘荡。 “方案一拖再拖,开园前一周的流量也没有抓住!” 裘园长急得脸涨通红。 春椿趁大家都在认真挨批,偷偷伸爪,扒拉吴莹莹的手机。 没有锁屏,屏幕是亮的!好机会。 “别闹。”手机被收回了口袋,吴莹莹轻轻推回了春椿的爪子。 她甚至一秒钟的机会都没有给春椿。 春椿:……你咋发现的姐。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裘园长视线也跟过来。 “开会你把这家伙带过来干什么?”裘园长正是看谁都不顺眼的时候。 员工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吴莹莹似乎天生就没有接受负面情绪的天线,她真把裘园长的话当作是个正儿八经的问题。 “它自己要来呀,这只小宝宝很亲人的。”她认真地解释着。 边上的周杰给她频频递眼色。 裘园长挑眉:“这只是……?” 吴莹莹睁大双眼,难以置信:“这是上热搜的那只呀!开园式当天从树上掉下来,砸着嘉宾的那个,叫芽芽。园长,您那天就在现场啊,居然不认识吗?” 周杰的眼色递不出去,开始假装咳嗽。 裘园长支支吾吾地回应着,心虚让嗓门也提高了些:“那,那我当然知道啊,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就是看看你们对于热点情况捕捉到不到位。” 吴莹莹不解:“园长,那不是营销团队干的事儿吗?我们只是饲养员啊。” 周杰彻底放弃了。 场面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咕。” 保育室的门没关,露出两条大尾巴出来。 原来小熊猫们也在偷听。 春椿的四只爪爪分别抠出四栋豪华城堡。 裘园长的尴尬时刻,小熊猫生态园的全员都亲历了,连员工带小熊猫,无一落下。 不会带团队,只能干到死。 但春椿也不为裘园长感慨分毫。 不会下基层的领导,怎么带团队! 活该。 然而裘园长的下一句,就让春椿如遭雷劈。 “行啊,看它适应得挺好,既不怕人也不怕镜头的。那明天开始我们就开直播吧。” 直,直播? 谁直播? 裘园长的视线落在春椿身上。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春椿身上。 保育室里露出的几个小脑袋,也直溜溜地看向春椿。 春椿:我吗?? 超会看眼色的周杰立马附和道:“对对对,明天就是周一了,线下客流会变少,我们开拓一下线上。” 春椿还在茫然之中,先站出来反对的是吴莹莹。 吴莹莹蹙着眉:“园长,咱们园的官号运营团队还没有和我们的小熊猫们接触过,贸然进来,我怕它们会应激。” 春椿点点头。 吴莹莹虽然平时喜欢偷懒耍滑刷刷短视频,但涉及小动物安全的时候,她确实是个很负责任的饲养员。 裘园长却不以为意:“你不用担心,官号还轮不到你们用。最近有个高校实践基地项目,咱们运营团队都在那一块。” 大家面面相觑,小声议论。 “啊?”“那我们怎么直播?”“对啊园长,该不会让我们自己开直播吧……” “提得好——!”一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裘园长就抓准时机插入,“就让你们有相关经验的饲养员自己开直播,我们给你们拉个官号做背书,一样可以引流,记得直播的时候打好水印就行。” 自己直播? 那谁来? 这一次,不约而同地,所有人都看向了吴莹莹。 春椿也仰起头来看着她。 好惨哦,饲养员姐姐。 这个活儿,最后还是派给了她俩。 吴莹莹的脸立刻就垮下来。 “园长,我们现在人手紧缺,饲养员们的工作已经很饱和了……”周杰眼见吴莹莹表情不对,立刻陪着笑,上前把吴莹莹挡在后面。 裘园长笑了:“你说对了小刘,正是因为缺人,所以我们才要发掘现有人才的潜力嘛,现在你们年轻人不都追求什么……呃,斜杠青年么?对吧小刘?” 春椿满头黑线。 好老的词。 周杰也有些挂不住笑:“园长,我是小周啊。” “对对小周,总之,这个事就给你们负责了。你们今晚合计一下,明天早上我等着看你们直播哈。” 裘园长扬长而去了。 走之前,还画下了一个热腾腾的饼。 “既然是私号直播,那这段时间的直播收益,你们都可以自提啊。这个月呢,我再让财务给你们涨点绩效。” 有这句话,好歹让员工们的不满纾解了些。 “小坏蛋,又偷我手机。” 嘤,又被发现了。 春椿不吃压力也不吃饼,一心想着偷手机。 第二次被抓包,春椿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没事,直播就直播。 等开起直播来,她有的是机会“借用”一下这些饲养员们的手机。 天色昏暗了,饲养员们把散在外面的小熊猫都一只只拎回室内。 吴莹莹轻轻拍了拍她怀里小熊猫的屁股:“走吧芽芽,我们去吃好吃的。” “咪。”小话痨有问必答,不让话掉在地上。 “真乖,今天不吃胡萝卜泥了,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竹叶鸡蛋饼。” “咪嘤……”她最喜欢的其实是香椿炒鸡蛋啦。 - 今夜,春椿难得做了个香甜梦。 或许是白天被围观太久,让她精神疲惫,一沾自己的小窝,春椿就感觉意识彻底从身体里游走,进入了梦乡。 这个梦可不一般。 梦里,春椿又回到了绿野动物园开园式的主讲台上。 只不过,这次站着的是她,而坐在主讲台桌上的……是李溯。 好诡异的梦! 李溯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竟也会缩在狭窄的主讲台上,修长的腿交叠起来,压弯了立式话筒。 春椿:……我可真敢做梦啊。 梦里的春椿是一只威风凛凛、孔武有力、高大壮硕的……小熊猫? 为什么还是小熊猫啊!难道经过这几天的小熊猫生活,她的内心已经被完全同化了吗…… 梦里的李溯发丝蓬乱,领口微敞,金丝眼镜框也有些下跌,将将只能卡在鼻梁上不脱落而已。此刻,他正抬起眼来无辜地看着春椿。 看起来格外好欺负。 春椿:福利,这是福利! 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男神! 果然,她不仅很敢做梦,还很会做梦。 “为什么不来救我!大骗子。”春椿龇了龇牙。 一张口,居然出口的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能说话! 梦里的李溯狭长的眼里沾染一丝笑意,但很快又隐去,恢复他平日里冷漠淡然的模样。 这人肯定听得到,就是不回答她! 真可恶啊,必须好好地教训一下。 “我会惩罚你的!”春椿咬牙切齿,举起双手,露出漆黑的小肚子。 雄壮的小熊猫身躯蕴含泰山压顶之势。 梦里的李溯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薄唇紧抿,似乎还有些许期待的神色。 而下一秒。 “啪叽。” 两只大爪爪恶狠狠地盖在李溯的眼镜片上,把他那原本就要坠下的眼镜架连带着急往下滑了一段,磕红了他高挺的鼻梁。 李溯:…… “哼哼,让你冷暴力,这下眼镜片脏了吧~擦去吧你,小洁癖!” 春椿得意了,小胡子都翘了起来。 她可是知道李溯此人的所有小弱点(至少是高中生版本李溯的弱点)。 此人格外爱干净,尤其讨厌眼镜片被人弄脏。 这可是春椿当下想出来的最恶劣的惩罚了。 谁曾想梦中的李溯半分都未曾有恼意,反而神色又是无奈又是怔忪,甚至带点失落。 春椿:不对不对,这个梦里的李溯绝对ooc了。 现实里才不会这样的,现实里的李溯应该先皱眉,再冷脸,然后绷紧表情离开,彰显他的不满! 梦里的这个李溯,居然这样好说话? 甚至……诶诶诶,他怎么伸手过来了?! 一只大掌伸过来,抓住了春椿的尾巴尖。 “惩罚我?就这种程度么。” ……说话了!梦里的李溯讲话怎么有点怪怪的。 春椿的小熊猫脑袋有点发晕,热热涨涨的。 小男神的手掌包裹住她有些掉毛的尾巴尖,似乎正在摩挲着。 他毫不避讳地看着她,面色平静,却眼底含笑,甚至带些宠溺。 但在春椿眼里—— 这是挑衅!! 岂有此理。 她正想回击,却感觉尾巴尖的触感有所异样。 不再是小男神手掌干燥温暖的包裹感,反而变得有些湿黏、潮热,还带着一丝刺痛…… …… 春椿醒了。 也是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她才知道梦里那尾巴尖传来的异样感是从何而来。 她发出一声有些崩溃的嘤咛。 “嗷呜呜——嘤……” 被突然吵到的吨吨,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她,呆呆的,满脸无辜。 还挺可爱的。 ……如果不是他嘴巴里正叼着春椿的尾巴尖的话。 坏小能! 怪不得春椿这几天感觉自己的尾巴尖总不见好呢。 不许啃了啊!动物园不是管饭的吗! 春椿生气地抽回自己的尾巴,却见吨吨不甘心地追了过来,把春椿的尾巴又一次扑在怀里。 这呆傻的孩子。 经过这一闹 ,春椿的睡意也消散了。她环视一周,才发现房间里的小熊猫们几乎都没睡。 这是春椿第一晚和大家睡在一起,她入睡得早,睡着时,房间里还没有那么多小熊猫。 现下乍一看,还有些热闹。 “是被我吵醒了吗?”春椿嘟囔着,小嘴巴嘤嘤的。 她有些心虚。 “咕。”吨吨终于又抓住了他最心爱的尾巴尖,塞回嘴里,发出满意的一声咕咕叫。 春椿无语:“谁来管一下呀!” “他喜欢你……” 漆黑的小房间里飘来一个细小幼嫩的声音。 接近于童声,像小女孩的声音。 春椿惊得一瑟缩。 房间里有人?她怎么没发现? 小熊猫的夜视能力很强,春椿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只有一屋子的小熊猫们和她打照面,圆滚滚的小脑袋像向日葵追太阳一样,围着她转。 “谁在说话?”春椿的哼唧声里带上了一丝茫然。 “是我呀。” 这次,春椿找到了声源。 一只毛色偏浅的小熊猫正趴在房门口的位置,枕着自己的尾巴,悠闲地看着春椿。 …… ? ?? 春椿有些难绷。 “你你你你会说话?” 守大门的小熊猫叫蜜枣,是只还算活泼的小熊猫妹妹。 蜜枣原地打了个滚,大尾巴柔顺地扫过地面。 她不解地看着春椿:“我们都会说话呀~” 春椿:! 楚能的世界!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刚来的那几天,都听不见你们说话呀?”春椿颤抖着开口,她已经在脑中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说错过哪些话了…… 蜜枣理所当然地回应:“因为我们不爱说话呀。” 春椿震撼。 难道……她真的是话痨? 小熊猫们都这么i的吗! e人春椿大为震惊。 原来这群小熊猫们可以整日整日地待在一个生态园里,却毫无交流。 哪怕他们都会说小熊猫语。 春椿的世界观被颠覆了,她还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身边的吨吨:“那他呢?” 吨吨已经把春椿的尾巴尖翻了一个面啃起来了。 “他是纯傻。” 另一道声音响起,是坐在蜜枣对面的竹漪。 竹漪是这里资历最老的小熊猫,几乎是绿野动物园开园的元老级别小熊猫,见多识广,几乎了解这家动物园所有的历史。 借着这个互相认识的机会,春椿也得以从竹漪口中了解了不少动物园的故事。 ……不过蜜枣没说错,小熊猫们是真不爱说话。 竹漪讲话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的,偶尔还停顿下来,就像大脑宕机了一样。 春椿硬生生从急性子磨成了慢性子。 不知不觉间,房间里的小熊猫们都围坐了过来,大尾巴们一个搭着一个,织成一圈柔软的大围脖。 春椿讶异:“你们都不睡觉吗?” 蜜枣舔了舔爪爪,她刚吃完白天偷藏的梨片,很是餍足,慢悠悠说道:“我们是被吵醒的。” 春椿觉得自己如果有人形的话,一定是脸通红。 “我说梦话了吗……还是刚才对吨吨说话声音太大了?不好意思呀。” 蜜枣摇了摇头。 竹漪也摇了摇头。 房间里所有的小熊猫们都摇了摇头。 他们一齐沉默地看向房间里唯一的那一扇窗户。 窗户半掩着,没有关严实。 窗外依稀有不规则的鸟雀鸣叫声,错落清脆。 “是斑鸠吗?也不是很吵嘛……”春椿不解。 竹漪终于开口:“你再听。” 倏地,一阵有些凄厉的诡异声音划破寂静的黑夜,直直刺向小熊猫们的耳朵。 “gigigigigi——” “桀桀桀桀桀——” 好刺耳的声音,不知是何种生物发出来的。 这样尖锐的噪音,对小熊猫敏锐的耳朵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夜半骤然一听见,都有毛骨悚然之感。 怪不得大家都醒了。 原是春椿一开始睡得太熟,没有听见。 三声之后,这诡异的声音消散了。 寂静归还给绿野动物园的黑夜。 “竹漪前辈,呃,这是什么声音啊,我们——” 春椿满腹疑惑地回过身。 然而…… “秒睡啊你们!咱们不应该是夜行动物吗!” 同样漆黑的小房间里,原本围坐一圈、神采奕奕的小熊猫们,都不约而同地睡着了。 看来白天的营业让小熊猫们都累了。 野生小熊猫进入人类社会,也要适应人类作息。 这些宝宝们有的四仰八叉,有的枕着自己的大尾巴。 还有的…… 依旧固执地叼着春椿的尾巴。 “……放开,吨吨,我也要睡觉。” 吨吨躺倒在地,湿漉漉的尾巴尖还含在他的嘴里。 “我也睡了咕。”他含糊地说着。 半个小时后,小熊猫们都睡熟了。 空气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啼鸣。 “——gigigi……” 浓稠,奇异,神秘的黑夜。 7. 糟糕,橱窗带货! 凌晨三点一刻。 李溯从梦中醒来。 落地窗外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一只小斑鸠落在窗台外,正呆头呆脑地张望屋内景致,丝毫不怕人。 李溯与斑鸠对视片刻,颓然地移开视线。 他屈起修长的手指,用指节揉了揉眉心。 “古咕固——” 小斑鸠振翅飞走了。 空旷的室内只余李溯一人享受着夜半将晨时的寂静。 初春寒凉,山间更是清冷。 李溯却觉得自己周深滚烫,仿佛在被子里藏了一团火。 ……他做了个怪梦。 这个梦来得古怪,既让他难以理解,也让他……难以应对。 李溯摊开手。 那温热的、松软的触感,梦里挠得他手心发痒。 这痒意,一直蔓延到梦外。 凌晨四点,李溯穿戴整齐,走出山间小屋。 他要在森语市驻留三个月,因此没有下榻绿野动物园给嘉宾安排的酒店,而是自己在山间寻了一处僻静清幽的民宅。 今天的行程很简单,白天实验室,晚上谈项目。 能由李溯自由支配的时间,就是现在。 山间的清晨薄雾弥漫,溪水清流,鸟鸣啁啾。 环山慢跑,吸入肺腑的都是冰凉的风。 李溯感受着肺部的压迫感,调整着呼吸。 尽管住进了山里,但他那雷打不动的作息依旧保持着。 旁人都在赞叹他极度的自律。 但李溯只觉得这样生活比较舒适而已。 他住的这处民房,离茂叶在森语市的实验基地很近,也毗邻本次深度合作的绿野动物园,动线很不错。 早在抵达的第一天,李溯就设计好了晨跑的路线。 然而今天,他却没有按照预定的路线轨迹跑步。 他转换了目的地。 四点五十。 李溯在一条清澈的溪边停下。 气息稍有不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比对实时地图上的位置。 应该就在附近了。 手机上方传来一个消息横幅,是实验室的打卡记录。 不论他起得多早,这个世界上总有更努力的人。 李溯顺势习惯性地右滑清除,并随手翻动了一下手机桌面的页面。 正如他本人简约的生活习惯一样,李溯的手机页面很干净。首页一个红点也没有,应用程序也很单调。 但划到第二页,一个隐秘的应用收藏夹里,整齐地排列了七八样色彩丰富的社媒应用。 例行公事一样,李溯依次点开它们。 他浏览这些社媒应用的程式也很固定,并不在那些花花绿绿的首页推送上停留,只是熟练而机械地点进关注页面,点击那个重复的“关注:1”。 他所有的社媒账号只关注了一个人。 点触,进入主页,快速精准地浏览。 所有的信息都早已刻在他的记忆里了,但李溯仍然每天都会点进来看一看。 李溯其实并不知道如何解释他的这种行为。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这种行为就同晨跑一样,深深刻印在他的生活中了。 唯一的关注账号,首页一般都是可爱卡通风的背景,带着Q版水印,头像下的简介栏总是挂着一串“须知”“详情”和“排雷”之类的字眼。 其实这些信息李溯不大能都看懂。 但他记忆力超群,能记住这些信息每一次的更新和排布。 每天早晨简单的例行浏览用不了几分钟。 李溯迅速地按灭手机屏幕,将它重新放回口袋。 但“最近更新:7天前”的字样,始终在他的脑海里徘徊盘旋,不能散去。 日头逐渐升起,晨光嘉微,遍洒山林。 男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溪流尽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关闭手机后,一条推文在社媒上悄然引发了讨论。 常年设置“消息免打扰”的社媒账号后台,终于被无数陌生的网友纷至沓来,逐渐堆积起无数个99+的消息。 - “……我就知道。下次这种不说明白具体指标的工作,我是真不想接了。” 直播开始前半小时,吴莹莹的脸拉得老长。 旁边两个准备参与协助直播的饲养员,也略带愁容,有些不知所措。 在场的只有春椿还算有些活力。 昨夜她睡得不错,黑夜里的怪声也没有再响起。 清晨她就醒了,精神抖擞。 甚至早上工作人员上班的时候,她还去门口迎接了一下。 这一迎接,就目睹了他们对今天直播的全部准备工作流程。 “嘤唔。”好多周边! 这是小动物大头照吧唧,这是小动物贴贴手机挂件,这是小动物组合冰箱贴…… 哇,这些都是赶工制成的吧? 毕竟春椿在物料上看到了“芽芽”两个字。 她也是临时加入了绿野动物园这个大家庭了。 不过这加急赶工的周边……确实有些粗制滥造。 春椿的爪爪按在一个标注“芽芽”的大头照吧唧上,仔细品鉴…… 这还品鉴啥了,一眼AI啊! 园长你到底有没有让手下人用心! 卑微小画手流下泪。 这么大一个IP联动企划,就让她们这些手搓艺术家赚点钱不行吗。 业内半知名小画家“春小狼”就画得很好啊! ……不过现在她应该接不了单。 丢下吧唧,春椿有些悻悻然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包着塑料布的大鼠标垫被她当成了被子盖在肚皮上,晒着温柔的晨光,懒洋洋地看着眼前几个饲养员在忙活。 还是不干活好呀。 这草台班子动物园,钱少事多,真找她联名,她还不一定愿意画呢。 不过,这些周边里,怎么压根儿就没多少小熊猫呀? 这点,倒是让春椿很好奇。 她又站起来,仔细扒拉了一下。 除了紧急加制的几个专属于“芽芽”的新周边之外,箱子里其他的小物料…… 明明都是卖不出去的压箱底库存嘛! 别想掩饰了,春椿都看到塑封上面蒙着的一层薄薄的灰了。 难道说…… “园长说,让我们把这些都挂橱窗,能卖一点是一点。”周杰挠挠头,他也有些难办。 吴莹莹黑着脸:“谁会卖?我就是个喂小熊猫的。” 春椿也跳起来扒住吴莹莹的裤子,表示支持。 “嘤!嘤!”对,不能卖!又压箱底库存,又是AI图,园方一点都没有诚意呢。 周杰却完全看不懂小熊猫的肢体语言。 他只用自己的想解读的方式来解读:“莹莹,芽芽好像还挺热情的,有它在,咱们肯定卖得出去。” 春椿:……谁教你这么翻译的,也别太乐观了哥。 直播开启,橱窗塞满满。 吴莹莹10个粉丝的个人号,开播就是挂橱窗。 这想赚钱的意图是一点都不隐藏。 直播间偶尔有几个刷到的观众,点进去两秒就退出来的。 好像只是手滑误入而已。 刚刚上任主播的吴莹莹尬在那里,手足无措。 路过的保洁大爷杵着大扫帚,在玻璃墙外好奇地张望。 “你们这是弄啥嘞妮儿?” 吴莹莹颤抖着嘴唇:“我们……直播呢,大爷。” “直播?直播恁咋不讲话嘞?” 十分钟后。 刘大爷今年快六十了,但是精神矍铄,身姿挺拔,在直播间里美颜拉满的加持下,居然呈现了几分阔别已久的青春姿态。 “直播间里的各位家人嗷,各位兄弟姐妹嗷,咱们既然刷到,那就是缘分,都给咱们主播动动小手点个免费的小心心啊——” 春椿看呆了。 大爷才是真正的斜杠大爷啊。 绝赞。 六旬老人网感薄纱小年轻。 在 刘大爷豁出去一般的不懈努力下,直播间人气逐渐达到了50人。 只是直播间弹幕都一头雾水。 [这谁啊?老大爷咋取个这么萌的名字……萤火虫kira] “坏坏坏忘记改名了,莹莹你给自己加个绿野动物园的前缀呗。”周杰在镜头外小声提醒着。 吴莹莹嘟囔着:“我跟官号申请连线了的……” 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配合着改了ID名。 [那个绿野动物园?最近挺火的啊,营销买了不少吧] [主播你橱窗2号链接可以展示下不?] 刘大爷已经喊累了,他擦擦汗,去一旁休息。 现在毕竟还是工作时间,刘大爷还有自己的清洁片区没有完成。周杰赶忙给大爷拿了两瓶水,散了一支烟。 吴莹莹重新接管了直播间,把观众点名的周边实物都一一放在镜头前展示。 她不太会带货,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弹幕点哪款,她就展示哪款。 带货效果不尽如人意,要看展示的人多,下单的却寥寥。 [好贵啊,这冰箱贴19.9一个,我为啥不去并夕夕上买……] [这是芽芽的摇摇乐吗?快展示下,之前没见过呀。] 吴莹莹手忙脚乱地在纸箱里翻找起来,一边解释着:“这位朋友,冰箱贴单买可能有点贵,但是下单我们的组合套,一套小动物只要59.9哦,有五个呢,可以看下我们12号链接哦。” 春椿眼疾手快地用爪爪掏出那个印着自己脑袋和尾巴的亚克力摇摇乐。 吴莹莹接过,有些诧异地看了春椿一眼。 这么聪明? 直播间弹幕还是不满意。 [不是,你们这捆绑销售真没意思,我不想买你们这猴子屁股……] [这摇摇乐好丑啊,感觉粗制滥造的] [主播你们品控不行啊,都起毛边了] [你们关注的是重点吗?重点是,这也不像芽芽呀,除了上面俩字儿是芽芽,其他哪里像了?] [对呀,我们芽芽小脸哪有这么尖,这物种都不对吧……] 吴莹莹脸都涨红了。 小熊猫饲养员还算是个她适应和满意的工作,只用和小动物打交道就行。 平时她压根就不怎么和人交际,更遑论一下被这么多陌生网友一次性拷问。 “嘤~” 就在吴莹莹焦头烂额的当下,一道橘色身影偷摸了过来,大尾巴把手机支架蹭得晃了晃。 直播屏幕微微抖动,随即,一张甜甜的小脸从角落逐渐升起,迅速霸占了整个直播屏幕。 春椿尽力挺直了身子,前爪扒拉住手机支架,把自己的脑袋凑到镜头前。 前置拍摄,让她可以看到自己的脸。 嗯,毛色鲜亮,胡须整齐,眼睛有神。 今天状态不错! 善良的饲养员吴莹莹,就让大明星芽芽来拯救你吧。 共患难后,别忘了晚上给我剥点好吃的笋尖尖哦,要亲手剥! 先不管屏幕前的观众,现场的大家反应更快。芽芽这一举动,直接就让周围协助直播的饲养员们都小小地爆发了一声惊呼。 “呀……我们芽芽还会找镜头呢。” “对呀,诶,杰哥,莹莹姐,你们看!直播间人数上涨了!” “快快快,快给芽芽搬个高点的小木桩子来,找机位了!” 其实春椿一开始还是有些心虚的。 说自己“大明星”,多少是有点给自己壮胆,虚张声势而已。 然而,当春椿眼睁睁地看着直播间的在看人数疯狂上涨时,也有些恍惚。 弹幕飞一样疯狂刷过,快得春椿一个字都看不清,只能辨识一些粉色的爱心emoji,和满屏幕的感叹号。 露脸不到五分钟,直播间的在看人数已经达到了2000,甚至还在加速上升! 这可是工作日的上午啊。 春椿傻眼了。 她这动物园小网红的名号,好像……实锤了。 8. 糟糕,直播爆火! #绿野动物园直播 #网红小熊猫芽芽首次开播 芽芽加入后,直播的效果好得出奇,甚至上了热门榜。 所有芽芽相关的周边链接,小至吧唧、摇摇乐、钥匙挂件,大致马克杯、毛绒玩偶、小挎包,都尽数卖了出去。 这批芽芽周边是园方让工厂赶工的,从打样到出品只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原本只是为了试试水的。瑕疵多,量也少。 谁知直播火了,连带着周边也脱销。 弹幕纷纷抱怨。 [饥饿营销???] [我就问在场的谁抢到了,是不是玩不起?] [大家不要吵架呀,主播主播,咱们这个系列还会补货吗?] 吴莹莹在镜头外向同事投出了求助的目光:“怎么办?问问?” 却见机灵的周杰此刻早已拨通了裘园长的电话,眉飞色舞,完全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补,补,后面常驻!”周杰压低声音转述着。 裘园长现在嘴都笑裂了吧。 听周杰说,裘园长正在另一个园区招待外宾呢,搞什么高校实践基地。 听到直播爆了的消息,裘园长都来不及等招待结束,就在外宾面前急急掏出手机,观看直播。 “没把官号拿来直播,他现在都悔死了吧。”吴莹莹冷笑着。 她和周杰二人早已退居二线,到镜头之外看春椿独自表演。 倒不是吴莹莹不想尽职尽责地带货了,实在是……观众太买“芽芽”这只小熊猫的账了。 这小家伙,聪明得不像话,而且好像天生自带吸引流量体质。 园有流量之柱,烫烫的,很安心。 直播间的名字甚至都已经改了。 [主播是小熊猫,小熊猫自己播,不是AI,橱窗链接拍拍支持下哦~] 网友:必须支持! 裘园长:库存……终于……可以出清…… 春椿:原来,这就是网红开直播的感觉吗! 还,还挺爽的。 乱花渐欲迷小熊猫眼了。 春椿的虚荣心被小小满足。 作为回馈,春椿也尽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主播,对直播间观众们的合理需求做出回应。 [芽芽~芽芽宝宝,可以看看镜头吗~] 小意思,看镜头而已,她还会wink。 正在啃咬竹竿竿的春椿立刻开始营业,眨巴出一个甜美的wink。 [宝宝这是眼睛痒吗?还是啃不动竹子呀在用力呀?] [看这卖力的样子,小脸都皱了] [宝宝呆呆的好可爱啊~] 春椿:……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芽,他们真坏,让你卖货,卖出去给你提成不?] [我宝给人打黑工呢] [主播主播一点都不敬业!快展示一下呀] 春椿半趴在圆圆的小木桩上,爪爪一划拉,就把那些亚克力摆件都拨弄到自己身前。 怕直播镜头看不清,春椿还用自己的脸颊肉做背景板,把卖得最好的一款狐獴摇摇乐立起来,向观众展示。 [我不行了……萌死了啊啊啊啊] [宝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勾引姨姨啊啊啊啊别给动物园打黑工了,快来我家!] [人类到底还要被这种萌物统治多久,可恶!] [芽,咱们不展示这些,妈妈想看你展示黑黑的小jiojio~谁敢闻!肯定凑凑的~] [我敢闻] [今日要闻] [我敢吃] 春椿:? 这是造谣! 她的jio明明是松松软软香香的。 而且这些人…… 可恶,难道这就是辱追? 看到这么雷霆的发言,春椿也不禁会有些好奇,发言的都是什么样的网友。 她扒住手机,凑近了看。 不看还好,这一看,春椿如遭雷击。 那个率先造谣春椿jiojio凑凑的人,顶着一个硕大的ID—— “春椿是只大灰狗”。 何意味呢? 春椿的表情就像是被震碎了,只不过在小熊猫滤镜加持下,观众只看到呆萌。 [宝宝怎么愣住啦~] [饲养员呢,你家小熊猫好像状态不对啊。听我的,我有经验,你把它寄到我家,我的地址是XXXXXXXX] 串子,都是串子! 春椿陆续揪出了好几个ID。 什么“春小狼你是真的火了”“春小狼的存稿箱”“春椿是只小灰狼promax版”…… 春椿瞳孔地震。 她的大号叫“春椿是只小灰狼”,虽然在圈子内算有些知名度,但是……完全不至于这么出圈吧! 为什么,在一个网红动物园的直播间里,会出现那么多她的粉丝呢? 发言抽象就不谈了。 她的粉丝……抽象一点也很正常啦。 “嘤……” 春椿想把聊天记录往上拉,但苦于笨爪爪不好用,失败了好几次。 急! 她好想知道前因后果。 难道是……动物园宣传的时候用了她的图? 不会不会,无授权商用,她的粉丝发现了肯定会大闹一场,不会这么乐呵呵地还来互动的。 或者是……最近发布的稿件蹭上了这家动物园的哪个热点? 也不会啊,春椿上一篇漫画,明明画的是美少女勇士智斗电波系恶龙来着的,完全和绿野动物园不搭噶呀。 那,会不会是…… 春椿的小耳朵尖尖“噌”一下立起,棕褐色的小眼睛亮晶晶。 会不会是,她全网爆火了? 小画手终于被大众发现了吗!春椿狂喜,她苦练画技果然是有用的。 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呐! ……会吗? 其实春椿也是不信这个推断的。 但是好在,直播间的观众没有让春椿疑惑太久。 不一会儿,春椿就关注到,弹幕里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问。 [这个春椿狼到底是啥狼啊,我记得绿野的狼谷里没有叫春椿的呀?] [狼吗?我看这些人的ID是大灰狗啊,到底是狼还是狗?] [大狗狗?不??,是狼~] [我受不了了,楼上别串了,快去告诉你女神,她火了] [女神你在看吗,你火了] [女神你火了,帅哥是你铁粉] [某些人能不能别刷屏啊?圈地自萌行不行,没人认识你们说的那些人,我们是来看芽芽的!] 春椿没太看明白,弹幕刷的速度太快,她目不暇接。 她的粉丝也比较有素质,被指责ky之后,也很快道歉,停止了刷屏。 倒也没必要这么快停下来吧,她还没看懂呢…… 春椿泪目。 芽芽本人就在这呢,她自己表示不介意ky呀。 不过春椿从只言片语中,也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她的小画家账号或许是,蹭到了某个小帅哥的热点? 据春椿所知,绿野动物园重新开业是请了不少本地小网红和小明星来站场的。 春椿猜想,或许是哪位有人气的帅哥被爆出来是她的粉丝,才把春椿的其他粉丝引流到绿野动物园的这个直播间里。 不知道这个帅哥是谁,但是春椿感谢他。 也是在“春小狼”本人闭关期间,硬是带起了一波流量。 但…… 但她接不住啊! 天知道春椿现在多想变回人,赶紧登录自己的账号来蹭一蹭热点,说不定还能涨点粉呢。 这忙活半天,春椿倒是给绿野动物园制造了好一批热流量,自己大号的流量可是一点没机会接住啊。 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春椿方才还盎然的兴致,一下就低落了。她抱起自己的尾巴,开始发愁。 变成小熊猫已经过去一周多了,身体不仅没有不舒适的地方,反而还越来越适应了。 要是一直变不回人怎么办? 难道真过这种寄人篱下、手心朝上的日子一辈子吗。 这样的日子,按小熊猫这种生物的寿命,根本过不了多少年啊! 正方春椿:小萌物,但是一辈子只有十几年…… < p>反方春椿:但是可以幸福一辈子!做人的话,可能要苦几十年…… 就在春椿不合时宜开展人生哲思的时候,直播间突然光彩闪烁,音效炸裂,一嗖大火箭的特效直接开到了春椿的脸上。 ! 榜一大哥。 直播开了三个小时,小礼物一直不断,但这么大的礼物,好像还是第一个。 春椿比任何人反应都快。 但她反应过激了。 “噗通”。 她不小心踹翻了手机支架。 吴莹莹惊恐地上前扑救:“哎呦我的手机……还好是草地。” 春椿:QwQ 不好意思,能刚才被音效吓了一跳。 “嘤嘤,我没看错吧,有人给咱们直播间刷火箭了。”周杰正用自己的设备看直播呢,陡然看见霸屏的炫酷特效,好不惊讶。 吴莹莹捡起手机,把屏幕擦干净了,正好看见特效的最后一秒。 她作为直播账号主人,赶紧发出感谢:“哎呀真的吗,感谢这位,呃,感谢这位叫‘shu’的朋友。这位朋友我们不用刷这么大的礼物呀,可以看看橱窗链接……咦,啥时候拍完的?” 原来连橱窗也在不知不觉间拍干净了。 刷了一个火箭礼物的,是一个默认头像的小号。 主页没有任何发表和关注,像是刚刚注册的。 ID昵称是“shu”,后面跟着一串数字乱码。 大哥好低调。 吴莹莹把手机重新架好,把前置镜头对准“芽芽”的脸。 “这位朋友,感谢你的支持呀,让我们芽芽给你一个飞吻。” 饲养员的好处在于可以直接上手。 吴莹莹用两只手指轻轻捻起了春椿的爪爪,春椿也配合地抬起手,把爪爪按在吻部。 她顺着吴莹莹的动作,冲镜头比了个像模像样的飞吻。 直播间被萌倒一片。 [我截图了] [感谢大哥哈哈哈哈,我手机壁纸有了] [等等,这个ID怎么有点眼熟?难道是……] …… 吴莹莹贴心地问:“还满意吗?” 她玩笑式地一问,没想到“shu”真的做出了回应。 [看看尾巴] ? ?? 春椿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甜美营业笑容瞬间收起来了。 什么意思!怎么戳能的痛处呢。 不可以!秃尾巴不给看! 春椿极力抱住了自己的尾巴,把整条都压在身下。 [哈哈哈哈难道小宝宝看得懂?] [芽尾巴咋啦,为啥整场直播都藏在后面] [大哥小小的心愿都不可以满足吗] 吴莹莹了然点头:“哦哦,之前在开园式的时候,可能就有细心的网友发现了。” 说着,她温柔且不容抗拒地轻轻给春椿……翻了个面。 春椿:? 大尾巴全然暴露在镜头前,吴莹莹安抚性地拍了拍春椿的脑袋。 她接着介绍:“当时我们芽芽的尾巴有点受伤,为了上药,我们就稍微剃掉了一点点毛……没关系哈芽芽,不影响我们可爱对不对。” 风中举起一个秃了的尾巴尖。 春椿:……你看着可爱吗! 滤镜别太重了啊喂。 [可爱] [噗,真的秃了啊哈哈哈哈,啥时候能长好呀] [我们芽还是很在意的!不然怎么会一直藏在后面] [芽不难过哈~健康最重要!] 春椿夺不回自己的尾巴,她手太短。 最后,她有些气恼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橱窗卖周边的钱进了裘园长的口袋,直播打赏的钱进了饲养员的的口袋。 出力又丢人的只有她! 中午了,到了小熊猫们午睡的时间,直播间关闭。 春椿还是气鼓鼓的。 吴莹莹把她抱在怀里,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嘘,咱们把直播收益提出来,给你买好吃的饭饭和好玩的玩具咋样。” “嘤~” 哼,还算有良心。 9. 糟糕,聪明笨蛋! 玩具是让春椿自己选的。 吴莹莹看出这只小熊猫很聪明,也颇通人性,就试着把手机屏幕放在边上,任小熊猫挑选。 午休期间,其他小熊猫要么趴在树上,要么缩在室内小屋,都睡得正酣。 正常小熊猫一天都是要睡十几个小时的,像春椿这样超高精力的是少数。 隔离的时候,饲养员们就看出了春椿的特殊。 每天中午春椿都会陪着吴莹莹刷短视频。 陪伴这么久,今天总算让她自己能摸到手机了! 小熊猫是野生动物,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玩具”。 吴莹莹放在购物车里的都是一些丰荣用的小物件,还掺杂了一些她临时加进去的后续直播可能用到的小道具:纸板、洞洞板、举牌小玩偶(标水印用)、小熊猫穿的小围兜。 春椿还看到了几款颜色各异的蝴蝶结小发夹。 发夹她还挺中意的。春椿的头发长,刘海也细碎,从小到大都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小夹子。 她的爪爪在一款红色的蝴蝶结发夹上点了点。 “喜欢这个啊,可以。”吴莹莹点点头。她不急着下单,等着后面一起凑满减。 周杰也今天难得没有去午休,他站在门口,用气声悄悄问吴莹莹:“今天下午我们继续播吧?” 吴莹莹摇了摇头。 “为啥不播啦?” “园长不就说带货了,卖完了还播什么。” “但你没看我们一上午人气涨多少?还有收益呢。” 吴莹莹蹙眉:“你掉钱眼里了?让小宝们去休息吧,这又不是它们该干的活。” 周杰一愣:“也是。” 春椿用爪爪勾了勾吴莹莹的衣袖,示意她给手机屏幕往下滑。 吴莹莹敷衍地把屏幕下滑,转头继续和周杰说话。 “其实我挺担心的,毕竟芽芽之前是野生小熊猫,我们让她这么快接触这些……” 周杰耸耸肩:“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以前不是还有巡游互动吗?跟真实互动比起来,这种隔着玻璃、隔着屏幕的互动,对它们其实没什么影响吧。” 两人讨论起来,注意力都不在春椿身上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春椿悄咪咪抬起头,扫了扫两个人的脸,发现他们都没有在看向自己。 于是,她从肚子地下掏出一根……胡萝卜。 完整的胡萝卜,上宽下窄,握在手里,这不就是——触控笔吗! 大自然的馈赠。 亮出雪白尖利的爪子,春椿牢牢地把住了胡萝卜,尝试着用尖尖的末端去触碰屏幕。 成功了! 虽然不那么灵敏,但是管用。 接下来,就是退出购物软件界面…… “周杰,你也别太想进步了。我记得一开始巡游的点子,也是你提的吧?”吴莹莹突然站起来,往着春椿的方向走去。 春椿吓得一激灵,赶紧用自己的肚皮盖住胡萝卜,调整角度,也挡住手机屏幕。 好在吴莹莹只是经过了春椿身边,取走了自己的水杯。 周杰肤色偏深,脸红尴尬的时候也很明显:“我那是看别的动物园也弄……莹莹,巡游被叫停那是被牵连的,我们都知道那个意外其实跟巡游根本没关系,明明是……” “嘘,不讲。”吴莹莹打断了他。 一墙之隔外,还有其他保育员在午睡。 不知是怕打扰同事,还是担心他们接下来的话题,可能会触及“禁忌”。 吴莹莹打断的时机很微妙。 春椿这一边已经成功打开了手机短信界面。 胡萝卜笔戳戳戳! [yin..茵] 时间有限,要简明扼要! [我是..椿..速...] “我们两个不是约好了吗,不再提这个事。”吴莹莹声音低沉,带了点不满的意味。 周杰前两天讲解把自己嗓子弄哑了,这时候用气声说话,也显得虚弱:“但我总觉得有蹊跷。” “拿多少钱干多少事。”吴莹莹白了他一眼,准备赶客,“生态展区的垃圾收拾了吗?” 不好!这俩人咋这么快就要聊完了呢。 春椿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消息。 [茵我是椿速来绿野找芽带..] 还没打完! 她已经极力精简了。 算了,带什么不重要,人来最重要。 现在的情况,春椿想凭借自己一只小熊猫的力量,“越狱”都很困难。就算能想办法走出这家动物园,外面的危机也未必就少。她之前遇上盗猎团伙的危险至今还让她心有余悸,胆战心惊。 闺蜜闺蜜快来吧,人来了,春椿有的是办法和她解释。 但关键是要让苏茵相信,让她愿意来。 切换到数字小键盘,春椿迅速地按下四个数字“1213”。 点击,发送! 苏茵的生日是4.12,春椿的生日是4.13,从学生时代开始,“1213”一直是她们之间默契的代号,连编手绳的时候,都要串这样的数字串珠。 闺蜜闺蜜就靠你了。 春椿的小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吴莹莹转身时衣料摩挲的声音。 她要过来了! 胡萝卜笔快出了残影,上划清除页面记录,再切回购物软件—— “扒拉啥呢,咦,你不是不爱吃胡萝卜吗?” 极限。 春椿感觉自己的爪爪都快抽筋了。 她成功切回了购物软件的界面,只是胡萝卜笔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作案工具被没收了。 “咦,抓这么用劲,好深的洞。”吴莹莹把胡萝卜举起来看,那几个用尖爪子洞穿的位置,依稀都可以透光了。 “咪……”快还回来。 吴莹莹却把那胡萝卜往口袋里一揣,断了春椿的念想。 “小坏蛋,不吃还玩食物。好了,手机也还给我吧,我要去工作了。” 手机也被收回了。 望着吴莹莹干净利落转身离开的背影,春椿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完了。 刚才发给苏茵的短信里,她漏打两个最关键的字。 “勿回”。 - 忧心忡忡的春椿,下午干脆蒙头睡了一觉。 工作日的客流确实惨淡,今天也没有承接本地中小学的春游活动。 前一天堵得水泄不通的游览长廊,今天终于是露出了地面原本的颜色。 中途春椿醒来过两次,都是被讨厌的小孩吵醒的。 没有大人看管,他们又是拍打玻璃,又是惊声尖叫。 这都是学龄前的孩子,估计是从托班刚放学。 家长站在一旁刷手机,完全把公共场所当成他们随意遛娃的地方。 蜜枣正趴在玻璃前啃苹果片呢,吃得正美,就被尖叫拍玻璃的小孩吓坏了,原地跳了起来。 可怜的蜜枣胆子小,又不爱叫唤,灰溜溜地爬上了树,把自己藏起来。 春椿也被吵醒,她慢悠悠地走到玻璃墙前,冷静地注视着熊孩子。 大眼瞪小眼,小孩呆住了,嘴里叼着的安抚奶嘴也掉在地上。 “啪。” 突然,两只漆黑的脚爪拍在玻璃上,一排尖爪露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动作快得让小孩反应不过来。 “哇——” 孩子爆发出激烈的哭声。 “哎呦宝宝怎么了不哭不哭。”玩手机的家长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一边驱赶着春椿,“去去去。” 春椿才不走,优雅地晃了晃尾巴,特意迈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看小孩哭。 熊孩子背后都有个熊家长,能才不会惯着呢。 春椿是正义的小能。 很快,长廊另一侧就有工作人员来把这家人劝走了。 蜜枣从树杈间探出脑袋来:“嘤。” 她对春椿说谢谢,声音小小的。 春椿仰起头:“你咋上去的呀,刚才也太快啦。” 蜜枣歪头:“你不会?” 春椿眼睛亮了。 她想学! 被盗猎团伙追的时候,春椿被激发过小熊猫本性,爬过一次矮海棠树。 而她本人其实是怕高的。 每当回想起那次的经历,春椿都觉得四条腿发颤。 但是爬树这项技能真的很酷,她想学! 蜜枣看她的眼神从疑惑,到思索,再到释然,甚至带了一丝心疼。 “原来你不会爬树……” 拜托,这看傻子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呀! 而且,春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只小熊猫脸上看到这么多情绪的。 真怪啊,真怪。 不过,蜜枣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小熊猫。 这天下午 ,蜜枣带着春椿开启了基础爬树教学。 当然,只是“开启”。 不多久,小熊猫生态园里最粗壮的一棵大树上,树根附近位置多了几道新鲜的抓痕。 平时不爱看热闹的小熊猫们都纷纷参与围观。 “……”蜜枣的眼神里写满了痛苦。 “……”竹漪的脸上只有“看不下去”四个字。 “……咕。”吨吨的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吨吨看向的不是春椿的爬树动作,而是她光秃秃的尾巴尖。 春椿:…… 小熊猫们虽然都不爱说话。 但是用脸骂人,更伤人啊! 春椿的自尊心遭到粉碎。 尽管她在人类眼里是再聪明不过的网红小熊猫,但是在同类眼里…… 春椿现在隐约感觉,自己在绿野小熊猫生态园里的地位,已经下跌到比吨吨还低了。 在竹漪、蜜枣这些前辈的眼里,她或许成为了新的那个“呆傻的孩子”。 春椿默默落泪。 第一天的爬树练习失败。 夜晚,其他小熊猫们都去室内吃鲜竹笋了。 春椿好面子,不愿意去。 吴莹莹就把剥好的笋尖装了一碗,给春椿拿到室外吃。 “啧啧,慈母多败儿啊。”周杰感叹。 春椿白了他一眼,这是网红小能才有的待遇!没看她今天给大家创收多少嘛。 春椿吃饭不爱有人看着,饲养员们确保她附近没放什么危险的物件,就到室内忙去了。 园内封闭管理,都有安装监控,他们不用太安心小熊猫们的安全。 夜幕落下,动物园已经闭园了,游客散尽,只余小动物的窃窃私语,还有树叶被微风抚动发出的沙沙声响。 春椿把嫩笋尖啃出了“咔咔”的清脆节奏。 但她的进食并不寂寞,因为刘大爷还没下班呢。 长廊上,刘大爷哼着小曲儿,听着有声,优哉游哉地借着昏黄灯光,清扫着地面上的落叶和垃圾。 真惬意呀。 春椿也躺下来啃笋,跷起二郎腿来。 此刻没人关注她,春椿也自在许多。 那条不知会不会得到回应的短信固然让她有些心中焦虑,但烦恼太重,也对改变现状无益。 吴莹莹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把手机给她玩,偷摸用的话……她也不知道锁屏密码。 春椿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随机应变。 她蹭着刘大爷的有声书听。 “‘天机不可泄露,你等且耐心等着看罢。’李天师阖起双目,捻起胡须,老神在在……” 刘大爷扫完一圈,渐行渐远,连带着有声书的机械朗读音也渐弱了。 看着天幕上的点点繁星,春椿有些出神。 愿望神呢?许久不出来给她“泄露天机”了,她还有些想念。 “人见人爱”,这个愿望的含金量,春椿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何止是体会到,甚至都有些招架不住。 薄薄的笋衣黏在春椿的鼻尖,她把它吹起来,飘飘荡荡地,又落回她嘴角。 人见人爱,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都怪她许愿的时候口是心非。 说到底,明明她最想见的……就是那个人而已。 如果再让春椿许一次愿,她肯定诚实面对自己的心。 李溯。 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爽,却把春椿的心吹得湿漉漉的,像浸润了一场绵密的春雨。 缠绵的少女心事,在那个青涩的日子里早已生根,只是被她的迟钝按捺了。 如今乍然寻到一个契机,淋湿一场心里的春雨,骤然有破土而生的悸动。 “嘤……” 愿望神,你真讨厌。 竹林沙沙响动,像是在做回应。 咦?难道愿望神听到了,在发出控诉? 春椿的灵敏的耳朵动了动。 不对,还伴随着脚步声。 沉稳,从容,属于成年男性。 空气中飘来熟悉的、好闻的气味。 干爽的,清冽的。 几乎是下意识遵循直觉本能,春椿一个挺身坐起,直直地朝向来人的方向。 小熊猫夜视能力极强,毫不费力地,春椿看清了他的面貌。 “啪叽。” 手中还没啃完的笋尖尖也掉在了草地上,露出小小的牙印。 10.糟糕,又见男神! 愿望神,如果这次是你显灵的话—— 那你真干好事了。 来人正是李溯。 心心念念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这是一种多么梦幻的体验。 李溯今天很不一样。 和读书的时候不一样,和上一次春椿在开园式上见到的也不一样。 今天的李溯…… 春椿耸动鼻尖。 她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酒气。 他从夜色中走来,路灯的橘黄色调暖融融地在他的黑衬衫上铺匀了,把每个褶皱都填平。 衬衫领口解开了两个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领带潦草地缠在手腕上。 李溯很少弄乱自己的衣服。 而今夜,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在夜风里也泛起微微的红。 风将他眼里清冷的色泽也吹淡了。 春椿把软软的脸颊肉贴在玻璃墙上。 远些还好,她能看见李溯的脸。 但他一走近…… 以她现在的小身板,扬起脑袋,也只能看到他同样是深色的裤管。 两条修长的腿就立在她眼前。 春椿挪动了两步,把鼻子凑到玻璃墙内外的通风孔。 她仔细地嗅闻。 唔,没有女士香水味。 春椿又闻。 除了酒气和洗衣皂的清香之外,还有股淡淡的烟味。 春椿瘪了瘪嘴。 小男神那么自律,肯定不会抽烟。说不定是刚从什么饭局下来? 倏地,春椿从复杂的气息里闻到了一丝熟悉的甜蜜气息。 像是……糖果? 还没等春椿闻够,她突然和李溯对视了。 等等。 李溯怎么变得这么矮了? 两张脸近距离对上,春椿才发现,李溯坐在了玻璃墙对面的长椅上,姿态舒展,但是看着春椿的时候,神情里带着丝难得一见的不自然,像在思忖,又下意识要回避什么。 白皙的面庞上泛起薄红,一块冷玉也被酒意焐出熏染的意味,春椿确信他喝醉了。 二十四岁的李溯已然有了成年男性独特的味道,冷起脸来,那习惯性微微拧起的眉头,和拉成直线的薄唇……春椿只觉得很有韵致。 就是这个味。 太对了。 “嘤!” 春椿和他打招呼。 贴着玻璃墙太久,春椿呵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出一小团雾。 她挪动脑袋的时候,巧克力豆一样圆圆的鼻头,又把雾气擦出一个小爱心。 咦?还可以这样? 春椿突然灵光一现。 她鼓起嘴巴,用力一呵,面前的玻璃立刻起了白雾。 春椿后退半步,一只前爪扶住玻璃稳住身形,另一只前爪打开,用爪尖在白雾上书写: “救……” 等等,她现在写的是镜像吧?李溯能看懂吗? 擦擦,重新呵气。 “SOS……” 最后一个弯钩写完,春椿紧张地抬起头,期待地看向李溯。 却见李溯的目光并未如她所愿,落在玻璃墙上的字符上,反而是—— 落在她秃掉的尾巴尖上。 李溯的嗓音淡淡的,带着一丝醉酒后的哑意: “好丑。” ! !! !!! 春椿石化了。 她甚至停止了呼吸,任由夜风把玻璃墙上的雾气都吹淡。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小男神,居然,居然,居然对着她的尾巴说…… 好丑? 又是羞愤,又是委屈,春椿感觉自己的小能眼泪已经在打转了。 但很快,她还未来得及酝酿起的情绪就被打断了。 春椿终于注意到——李溯是戴着蓝牙耳机的。 他只戴了一侧,被稍微散落了些的发丝遮挡了,方才没教她看见。 李溯似乎正在通话或者会议呢。 这人这么晚了还在开会吗? 李溯的手机屏幕光调得很亮,甚至有些刺眼。 他点开一张图,放大,上面复杂的曲线花花绿绿的。 “好丑,重新跑吧。” 他对手机那头的人如是说,声音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但春椿明确地听出了嫌弃。 这个嫌弃不是对她的,春椿就放心了。 李溯沉默了好一瞬,似乎是在等屏幕那头的人解释。 但很显然,解释也没有让他满意。 摘下了金边眼镜,李溯揉了揉额角,也掐了掐眉心。 他醉后有些控制不住力道,皮肤上被自己掐出淡淡的红痕。 “你用了三个试剂盒,我不认为这是你能跑出的最好的图。” 春椿能看出来李溯已经烦得厉害了。 真凶哇,这画面直接就教春椿一下子回忆起,她高中让李溯教自己生物题的时候。 唔,不过现在的李溯可比那个时候凶多了! 看来还是高中的自己太聪明啦。 又或者是现在的小男神脾气变差了? “重跑吧,先努力,再谈如果。”李溯最后撂下一句不容质疑的话,但末了,他还是稍微缓和了语气,“明天早上我帮你看看。” 春椿咧开小熊猫嘴。 她知晓自己应当是下意识笑了一下。 看来小男神没有变坏。 说到底,骨子里还是个有点温柔的人呢。 这个也对味。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很开心?” 李溯掀起眼帘。 春椿愣了几息,才意识到,李溯这句话,是对着她说的。 电话已经挂断了。 春椿眨了眨眼。 怎么,不给笑? 好霸道! 李溯的表情冷冷的,但讲出来的话却并不严肃,带点打趣的意味:“听说你最近很火?” 春椿感觉自己的小熊猫脸一热。 “咪。”那当然。 男人平直的嘴唇弧度似乎有一丝松动,但春椿再去看的时候,那薄薄的唇又抿回了一条直线。稍纵即逝,春椿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怎么回事嘛,为何突然和她这个小熊猫聊起来了…… 春椿怎么记得,小男神以前不是那种喜欢和小动物说话的人呢。 高中的时候,春椿在学校小花坛边上用自己带的馒头喂小土狗,每天跟小狗吐槽烦心事,李溯在后面看到了,眼里还明晃晃地写上“幼稚”两个字。 春椿可是很记仇的! 怎么这么些年过去,李溯也成了那个背地里主动和小动物搭话的人了? 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就很喜欢小动物嘛~ 或者说,人见人爱的力量发动了? “嗯。”李溯轻轻回应了一声。 变成小熊猫这么久,李溯还是第一个主动和她对话的人。 尽管语言不通,但是一人一小熊猫有问有答,很是新奇。 “嘤呜——嘤。”前几天怎么没来找我呀,不是答应了要来看我嘛。 春椿贴着玻璃墙的半边脸颊都被捂热了,随即换了一侧。 这个角度,她能更好地看清李溯的神态和表情。 他看上去好疲惫。 尽管夜色浓重,春椿依然能瞥见他眼下的两抹淡淡的乌青。 被镜片遮盖的时候并不算明显,但此刻李溯已经将眼镜摘下,就像卸去了一道防备。 他垂眸的时候,长睫投落下两道寂寥的影。 “嘤。”很辛苦吧。 大家都说李溯算得上是天才。 他们二人都是二十四岁的年纪。 这样的年纪,春椿眼睁睁看着同龄人还在学业和工作中茫然犹疑,连她自己有时也会焦虑。尽管现在春椿出了些成绩,有了底气,能够向专职画手转型,但她偶尔也会为五年后、十年后的自己担忧。 但李溯好像每一步走得都稳且快。 就如同,从不担心计划之外的事会发生一样,他总是把自己掌控得很好。 ……也很累。 春椿觉得李溯对自己太狠了,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默默关注李溯动态的这些年,春椿也旁敲侧击地了解到了他的一些近况。 李溯在学术圈里没有什么背景。 他入行的时候实在算不上“派系正统”,如今的实验室是他凭自己的能力跻身的。 在相对公平的语境下,绝对的实力和坚韧的耐力是敲门砖。 在没那么公平的场域里……项目也 是可以喝出来的。 就看那个人多能喝,多敢喝,多会喝。 春椿眨了眨眼。 她犹记得高中时候学校办十八岁成人礼的那天晚上,他们班一起去聚餐。 彼时的李溯,还是喝了半听啤酒就会面色酡红的小男孩。 春椿还经常拿酒心巧克力逗他玩。 如今…… 男人像是被酒意熏扰得心烦,微微扬起了头,手掌搭在后颈,下意识地揉捏。 春椿猜想他在头疼。 到底是喝了多少。 到底是要给实验室拉多重要的项目,值得赔上自己的身体。 这个傻子。 此刻没有镜子,春椿压根不知道,自己顶着一张毛茸茸的小熊猫脸,又露出这样带着怜悯和疼惜的眼神,到底是有多违和。 李溯看向春椿的眼神里,也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那湿漉漉的目光,明明全然是独属于小动物的天真与柔软,但偏偏,又仿佛带着一丝令他熟悉万分、心念震动的温度。 像是旧日的光透过窗棂,于极尽狭窄的缝隙中探身出来,慷慨温柔地抚慰他疲惫的躯体。 李溯唇瓣轻启,有句他自己都不缺定的话几欲吐露。 在这气氛微妙的一刻,一阵诡异的电子朗读音伴随着刘大爷悠闲的脚步声插入了静默的空气。 ……原来刘大爷还没下班。 扫完地,他还把每个展区门口的玻璃擦净,否则游客留下的手印到了白天会很难看。 大爷这份工资真不是白拿的。 只听有声书已经读到一千两百多章了。 “月黑风高夜,天师独行于幽深小径上。一阵邪风掠过,芒草低微,露出个灰黄的影。” “天师一惊,却见是只半人高的黄皮子,成了精似的,两条后腿直溜溜站立着,前腿交叠,仿佛作揖。” 春椿:…… 李溯:…… 一人一小熊猫尴尬对望。 春椿低头,这有声书里说的姿势……怎么这么像她现在摆出的呢。 两条后腿直立,两只前爪交叠搭在玻璃上。 “那黄皮子尖声细气地开口,蔫声蔫气地拖着长音:‘过路人,你行行好,看看我,像人不像?’” 有声书的下一句还没来得及接上,那故事里的天师大人反应都没有李溯的快。 李溯:“不像。” 他是看着春椿说的。 春椿:……谁问你了?!讨封的又不是我! “不像”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后,春椿隐约察觉到,李溯身上的气息也有了些变化。 就像是一碗原本热腾腾的汤面,放过了时候,就冷得寡淡无味了。 春椿耸耸鼻子。 失望,带些自嘲。一个复杂的情绪气味。 甚至也带一点庆幸。 “哎呦,李老师,您还没走啊?” 听到李溯的声音,刘大爷吓了一跳,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这都十点钟了。 李溯微微颔首:“大爷,您也没下班。” “嗨,就走就走。对了李老师,我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张望了一眼,你们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哩,电费啊!” 李溯眼神微动,他下意识冲刘大爷指的那个地方瞥了一眼。 “谢谢您,我知道了。” 刘大爷给有声书按了暂停,他似乎刚想同李溯继续说些什么,但一阵凄厉的尖叫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谈。 春椿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抖。 是那个熟悉的怪异叫声。 ——那天晚上,吵醒了一屋小熊猫。春椿没有记错……就是这个声音。 “gigigigigigigi……” 这次的声音只尖利了一秒,后续就变得微不可闻。 刘大爷耳背,他甚至没有听到。 春椿注意到李溯的嘴唇轻抿了一下。 “大爷,那我去关灯,下次聊。”他礼貌地冲刘大爷点头示意,借道离开。 李溯走时,脚步依旧是沉稳的,但春椿总觉得,那步频要比他来的时候……稍许急一些。 “回见。”快走到长廊尽头时,李溯突然偏过头,说了一声。 是说给刘大爷的吗? 但刘大爷早已背手离开,不见背影了。 11.[论坛热帖]-素人帅哥到底有什么背景 #所有人停止工作,李涛一下ls此人的背景 主楼:rt,这两天正愁没有娱乐圈瓜吃呢好无聊,难得在热搜榜上看到生面孔(说实话哥真人挺帅的。。我有姐妹在开园式现场),但是这热搜撤得是真快啊,感觉背后有看不见的大手在运作……遂好奇,问问大家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 *作者编辑于14:36/ 二编,都说了李涛啊啊啊不要吵架,这是谁家粉丝涌进来了,没人拉踩其他明星颜值啊也没人提到你担,不好的评论我会删除!! ———— *作者编辑于16:11/ 三编,为了此贴能存活久一点,还是希望大家善用缩写和emoji…… 1L:来早了 2L:来早了cy 3L:ls是谁?素人能不能别缩写我不行了吧 4L:放个屁股(禁摸禁捏禁揉禁拍) 5L:法之 6L:吻之 7L:都是蹲的有没有递纸的。。楼上笑死我了 8L:这有什么好涛的,素人能删帖空瓶吗?别太好笑了,也不看热搜撤得有多快 9L:?人家可能正常走公司公关程序啊,你绿野动物园搞宣发,没跟人家提前打好招呼,私自把人家代表的私人号艾特出来了,还不允许人家处理一下吗 10L:发生啥了,ls是谁,我为啥没搜到 11L:课代表来了,前几天在热搜上爆火的素人帅哥,是个高学历技术人才,现在是哪个有名的制药公司代表来着(不太了解不好意思),是参加绿野动物园开园式的时候火的,我还存了live图超帅!!!而且后面还被动物园的小熊猫天降了啊啊啊简直是剧情(吐槽一下这个动物园的辣鸡管理……这种意外都能发生,我真的很心疼芽芽宝宝,幸好没怎么受伤……)。然后今天上午绿野官方突然艾特了嘉宾做二次海报宣传来着的,路人直接去给帅哥的私号全扒了一遍,各种信息到处飞。不过现在都被删了,动作真的挺快的,这会儿基本上都搜不到什么了。话说前几天热搜也是,我记得跟他本人相关的那些词条也撤得挺快挺干净,可能真如楼主所说的那样,多少有点背景吧ww [图片][图片][图片] 12L:不是还被扒出来这位帅哥所有私人账号都关注了个女网红么。。。能不能别随便给素人赋魅啊 13L:细说女网红 14L:感谢课代表,好详细,以及这个live图真的好帅啊……纯天然大帅哥,西装暴徒来着的,前两天没冲浪真是悔死我了…… 16L:没必要吧??谁家粉丝这么敏感肌,这里0人提到你家哥哥点赞女网红的瓜,别自爆 17L:笑死15L你粉籍掉地上了别忘了捡 18L:他说了啥啊我咋没看到? 19L(作者):我删除了!!不要ky也不要发布不友好的言论哈 20L:呃我个人感觉12L的话可能有点歧义……我是所谓“女网红”粉丝我礼貌解释一下,ls关注的是个画手妹妹,只画画不露脸的,很可能是喜欢人家作品啊…… 21L:资瓷楼上。。上午爆出来之后我还特意去搜了下那个小画手,画得挺萌的给我圈粉了,真的没必要对人家那么大恶意。 22L(作者):歪楼了啊啊啊啊啊有没有人解答我的疑问 23L(作者):不过春小狼老师我也关注了嘿嘿嘿,不过听说她最近关了约稿链接,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事影响了。。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扰她吧 24L:ls真挺帅的,这是我之前刷到有人发的校服版,少年体超级清纯啊嫩嫩的,偷偷分享一下,不合适会删 [图片] 25L:你别说,真挺帅的,不会借这个热度出道吧? 26L:不可能,人理工大生物学博士,今年上半年就两篇一区了,有这学术能力为啥会来趟娱乐圈的浑水…… 27L:不出道也可能是炒作啊,你们不觉得他火得很蹊跷吗?这么生的面孔,一下子就爆那么多热搜,又是颜值又是什么借野生动物炒作的……我挺反感的 28L:24岁博士,青年才俊,炒作图啥? 29L:有点酸啊感觉 30L:你们还是太天真了,没看到这两天茂叶的股价都涨了么 31L:路人插一句,茂叶是啥? 32L:楼上课代表没说全,茂叶是ls在的那个制药公司,这两天股价暴涨啊……这次据说还是主动找绿野动物园合作的,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想炒作一波了,不懂 33L:确实有点…… 34L:李溯是这公司的高层啊? 35L(作者):啊啊啊啊尽可能还是打缩写吧宝宝,我怕帖子再被举了 36L:有必要这么小心么,又不是聊了什么不能说的…… 37L:回34L,我记得海报上说是茂叶的技术代表而已了,参股很小吧,不算什么背景 38L:对啊,9L一开始就说了,正常公司公关团队发力了呗……人家实业何必要借公司员工炒作啊……就算炒作,也应该炒ls的学术成果啊,炒颜值好掉价 39L:我也觉得不像炒作 40L:没炒,话题不是空降的,我基本上亲历全过程了,是网友自发讨论的 41L:真要炒作为啥撤热搜? 42L:又歪楼了,所以不是在讨论他到底有啥本事能让公司花钱秒撤热搜的? 43L:其实我觉得是动物园在借机炒作……不一定是ls和他的公司。反正都是猜测,李涛吧。 44L:绿野……符合我对这个垃圾动物园的刻板印象 45L:楼上细说? 46L:动物园能有啥瓜 47L:绿野不是前段时间都倒闭了么,说是出事故了,你们可以去搜那个1011事件 48L:有指路吗?我去搜了,没搜到啊,感觉也是被删完了。。。 49L:完了,彻底变成阴谋论建设楼了 50L:真不是阴谋论啊,绿野这动物园管理烂得不行了,之前认养金都有高层贪,这次还能秽土转生,真不简单吧。。。还有不明真相的游客买它的账,互联网没有记忆 51L:我去,认养金都贪?????有指路吗 52L:没用的,人家有的是手段,你查不到。这也就是我们森语市本地人才知道的,我朋友的邻居的姨夫看到过那个案子的卷宗……好了多的不敢说了。 53L:对啊,你们这么说,我也突然有个疑惑。茂叶这是第一次和动物园合作吧?他们成立的那个实验基地到底是干嘛的啊?? 54L:官网有通告啊,说是辅助生殖啥啥的还有好多 55L:就是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56L:没有实锤的别拿出来说了吧,小心接律师函 …… 237L:我猜你们冲浪的时候都没有看过这张,嘘。 [图片] 238L:???? 239L:我天,好高清,这是啥时候的,也是高中? 240L:难道说 241L:旁边这个女孩是谁,好可爱啊啊啊啊,娃娃脸大眼睛,还是水母头,那个时候有流行这种风格吗 ? 242L:等等237楼,你是不是恒川科大附中的 243L:楼主你这贴火了,好像有知情人士找过来了 244L:难道说ls的同学来了 245L:老师们!!我们想吃瓜!!! 246L:都是一线记者 247L:怎么丢下一张图就走了,我好想知道ls和边上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 248L:我猜是他同桌,两个季节的照片,身边坐的都是一个人。我对比了之前那张有点糊的图,女生胳膊肘突出的骨头那里有一颗痣,我截图圈给你们看。 [图片][图片] 249L:福尔摩斯来了 250L:楼里的uu们神探啊 251L:能不能给素人小姐姐照片打码………… 252L:hhhhh现在不说李ls是素人了? 253L:虽然不知道讨论这个女生长相合不合适,但我感觉她长得很像最近在播的那个古偶女主XXX,眉眼都是那种轻灵可爱的! 254L:XXX那个偏钓系感吧,虽然是圆眼,但是算狐系长相……我感觉ls边上这个女孩完全就是小狗系,有没有懂的,眼睛水汪汪的太萌了…… 255L:这张照片ls是在笑吗?这俩人好配,到底有没有故事啊?? 256L:是不是很有CP感!!!!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偷偷说一嘴,当时我们都老磕他俩了…… 257L:??? 258L:??256楼别跑! 259L:别跑啊啊啊啊求你了,五分钟之内我要把香香的饭吃到嘴里求你了求你了 269L:256楼,我是一个九十岁的奶奶,在家无聊,孩子给我弄了平板,无意间看到你发的这个图片和文字,怎么没有下文了啊,我年纪大了,能看一点是一点了 270L:舅舅奶奶! 271L:舅舅奶奶!! 272L:舅舅奶奶! 273L:楼上是啥梗,我为啥看不懂…… 274L:不是,真跑了啊??? …… 831L:呃大家,我是下午的256楼,我瞎说的,大家不要传播截图了哈我都是乱说的,等会儿我就去删评了 832L:捉 833L:别啊,我们又没有带大名 834L:呃把小姐姐照片打码下吧 835L:256楼你才来啊……不需要你了,我们刚才已在脑内建设完2W字同人文了。 836L:楼上,把你的2W字私发给我 837L:咋回事??256你咋怂了,被正主找上门了??不至于吧 838L:怎么可能被找上门啊,这帖子才发了多久 839L:楼上的uu,你也不抬头看看我们这是盖了多少楼了……我刚才打开论坛首页都看到热点推送了 840L(作者):! 841L(作者):很遗憾地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这个帖子1分钟之后就要删除了qaq……sorry大家 842L:什么情况?? 843L:不可抗力吧,嘻嘻 844L:《不可抗力》 845L:不对啊。。我们讨论一个白天阴谋论都没人管,怎么一聊这个女生和ls的关系就被要求删帖啊。。 846L:嘘,这和正主下场锤也没啥区别了 847L:我已在品味 847L:我不仅品味,还已全贴截图记录 ————此贴已被管理员删除———— 12.糟糕,小能怕高! “蜜枣,最近你们晚上有没有再听到那个怪声?” 工作日下午,绿野动物园小熊猫生态园。 园内最高的一棵乔木上,枝叶翠茂,绿意掩映。 直播画面放大,聚焦,依稀可以看到那浓密的树丛中,垂下来两条大尾巴。 一条毛茸茸、蓬松松的。 另一条虽然也毛绒蓬松,但顶端秃了一小块,惹人注目。 [两个宝宝在树上打架吗?] [噗哈哈哈哈,芽,你的秃尾巴也太好认了] [恶语伤芽心!!芽别听,是恶评,我们尾巴一定会长好的!] [不长好也没事呀,现在这样多好认] [我们芽芽本来就很好认啊!小脸甜甜的,而且这几次直播都戴了小发卡] [小发卡!!小红蝴蝶结好可爱qwq] [饲养员在吗,我想看芽芽换个别的小夹子戴,这个都好几天了……] 虽然在树上看不到直播屏幕,但春椿还是有所感应地扶了扶脑袋上那枚有些松动的小发夹。 这是吴莹莹给她买的。 除了那天春椿自己选的小红蝴蝶结之外,其实吴莹莹还买了一堆其他的。 自己尝过开直播的甜头之后,吴莹莹也突然爱上了刷直播的感觉。下班期间,吴莹莹在卖小猫针织围脖的直播间里下了好几单,说着天冷的时候给宝宝们戴。 春椿却唯独“宠爱”这只小红蝴蝶结发卡,每天直播都要求戴。 她这种对某个小物件的执着,看上去很人性化,大家都夸可爱。 但其实—— 只有春椿知道,这只大红色的蝴蝶结夹子,和她以前最喜欢戴的那款……几乎是一模一样,连暗纹的细节都仿似。 如果是熟悉春椿的人,只要看到直播,也说不定会发现这个细节。 比如苏茵。 距离那条短信发出,已经过了整整一周了。 春椿只觉得现在自己眼前还是一团迷雾。 消失的愿望神、没有下文的求助短信、草台班子却能秽土转生的无良动物园、夜半的惊声尖叫…… 千头万绪,春椿只能暂且抓住目前最可及的那个异状。 夜半尖叫。 春椿已经接连听到过好几次。依据她现在出色的听觉和方位感知能力,已经可以控制变量,穷尽现有信息,大致推断声音是从多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主动出击来调查的线索。 变成小熊猫之后,春椿隐秘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多了一丝野生动物对于“危险”的天然知觉。 她直觉性地觉得,那声声渗人的尖叫声背后,或许隐藏着这家动物园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周杰和吴莹莹那次隐晦的对话也浮现在春椿脑海里。 这秘密未必有益于春椿逃脱这家动物园,亦或是重新变回人类。 但她总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不能放任自己“坐以待毙”。 春椿决定,先问问在这里长期生活过的小熊猫同类们。 但其他小熊猫们都不愿意开口说话,竹漪前辈总在睡觉,吨吨傻得让人头疼。 只剩下和春椿还算亲近的蜜枣了。 “蜜枣?你睡着了吗?” 唤了几声,蜜枣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春椿。 小熊猫的嘴巴砸吧两声,就像在回应。 但是没有声响。 春椿:…… 敷衍也装得像样点吧!!她又不是聋子。 还不如像刚才那样装睡来敷衍她呢。 说好的人见人爱呢!怎么看起来像是被讨厌了(愿望神:小熊猫也不是人呀)。 “不想说,好累。”有个性的蜜枣终于开口了。 甜甜的嗓音,淡淡的口吻。 蜜枣已经算是绿野小熊猫里最爱讲话的一只了。 哪怕这样,春椿每天平均下来也只能听到蜜枣开口说不超过五句话。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句了。 前三句……都是在教春椿爬树。 没错,春椿的攀爬大师课,正是由热心肠的蜜枣亲自教学的。 截至今天,春椿已经成功攻略这棵巨大乔木的60%了。 尖锐的爪爪在树干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作为见证。 “来吃水果~” 树下传来故作亲切的呼唤声,这亲和的口气,多少受点现场直播的影响。 今天吴莹莹休假,是个生面孔的饲养员顶班。他洗了一盘青提,在树下招呼小熊猫们。 小熊猫们闻到青提对半切开时候的清甜香气,都纷纷从园内各地赶来,涌向饲养员手里的不锈钢盆。 饲养员把盆盆端到直播镜头前,一只只地投喂。 [好可爱呀,排排坐吃果果~] [树上的两只怎么还不下来!饲养员会爬树吗,去捉一下] 蜜枣正准备下树去吃青提。 临动作前,她突然扭过头,看了一眼春椿。 “不要去管那个声音哦。” 这是蜜枣今天对春椿说的第五句话。 次数用完了。 蜜枣甩着大尾巴,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大树,扭着屁股朝着水果盆走去了。 春椿还在回味方才蜜枣的那句话。 “不要去管。” 1.这声音确实存在。 2.小熊猫们确实听到了。 3.出于某种原因,小熊猫们不支持自己的同类去干预。 “不要去管”的背后,可能有很多含义。 春椿得出两个可能性的推测。 她用指甲在粗壮的树枝上随意画着。 推测A:去管——没有效果? 春椿在爪子刻出来的字母A附近打了个叉。 不,光是没效果的事,不足以驱动蜜枣占用一句话的机会来劝诫春椿。 对了,是劝诫。蜜枣的口吻里有一丝春椿捕捉不到的微妙,现在想来,更像是一则警告。 只是被蜜枣这只小熊猫软萌的外表和甜美的声音包装了。 但其实…… 推测B:去管——会带来危险。 这个危险或许是绿野的小熊猫们亲历过的,又或者是……亲眼见证过的。 爪子在字母B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树下的饲养员还在一叠声地扯着嗓子喊着“芽芽”,其他的小熊猫固然可爱,但直播间的观众都是奔着芽芽来的。饲养员怎么喊也得不到回应,原先温和的嗓音也有些夹不住了。 春椿却置若罔闻。 她突然感觉血液有些冰冷。 不仅仅是因为刚才在脑中推断出的B猜想让她心惊。 更因为…… 就在圈画完推测B后,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见了一双眼睛。 在高墙之后。 - 是夜。 十一点。 再过三四个小时,园内喜欢早起的那几只小熊猫就会陆续苏醒,寻觅山林清晨的清爽气息。 但现在,保育室里都是一片沉寂。 小熊猫们睡得正沉,空气里都是甜美的入梦气味。 而春椿却一直保持着清醒。 她是一只特立独行的小熊猫,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奇怪。 包括在夜晚爬树。 门栓和推拉窗对春椿来说都不算什么,她动作快,手脚轻,也避开了室内的监控摄像头。 万无一失。 特工小能。 白天爬过一次的树,动线尚且还记载脑中。 甚至连之前每一步攀爬留下的爪痕还在,春椿完全可以踏着自己的脚印攀登。 夜色不能阻挡春椿的行动,反而为她提供了隐蔽。 一道灵敏的影子移动着,贴着树干,缓缓挪动。 黑夜中,也有人正在注视着。 “嘤……”一口气爬上树,对于春椿来说还是有点累。看到树干上那个浅浅的刻痕,春椿意识到,她已经爬到了白天的那个位置。 也是她发现“异常”的位置。 站在这个位置,透过树影层层叠叠的遮挡,可以完整地看到小熊猫生态园北侧背阴处的一堵外墙。 而就在春椿现在的这个角度,那堵坚实的墙上……有一个小小的洞。 春椿目测,大约就是一个柚子大小的洞窟,边缘很是不均匀,不像自然破损,倒像是用钝器人为凿开的,甚至还在周边用草叶枯枝布置了一下,乍一看,还不能发现这个隐秘的小洞。 对了,隐藏。 下午春椿看到这个小洞的时候,上面还没有布置这些枯枝草叶。 春椿忘不了她白日的那一瞥。 < p>黑漆漆的洞后,一墙之隔外的世界。 一双浅灰色的、冰冷无机质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应当是人眼,但又有非人感。 想到那个画面,春椿如今还是汗毛倒立。 但她想去看看。 下午她虽然紧张,但也用从小熊猫前辈们那里学到的方法,很好地记录了“眼睛”的气味。 如今她重返此地,“眼睛”的气味已经很淡了。 ——“眼睛”不在这里。 她可以试一试。 春椿攀爬的这棵树枝干粗壮,伞盖遮天。顺着最坚实的一条枝干再往外爬,春椿可以抵达那个洞口附近。 只是…… 春椿扬起了头。 想去那里的话,就得爬得更好了。 她还没有试过。 属于人类的理性在提醒她,欲速则不达,应当另谋良机,徐徐图之。 但身体里躁动着的、属于小熊猫的野性在鼓动着她,试一试,往更高、更险峻、风景更吸引人的地方去。 春椿微微拉伸身体,稳住了下盘。 她动作了。 已经太高了,风或许会让她打颤,但春椿的眼神已经锁定了目标,因此每一步走得虽小心,但也稳健。 春椿只往上看,不往下看。她或许短时间内克服不了对高处的恐惧,但锻炼自己的契机很多时候就在自己推自己一把的时候。 越往靠近洞口的枝干走,脚下的“路”就越狭窄、摇晃。 春椿谨慎地试探了,树枝很韧。 她自重不大,可以承载。 咬咬牙,就在眼前了。 漆黑的小熊猫爪,终于够到了洞口的边缘。 拨开作为遮盖的枯草,春椿终于看到了墙外的景象。 她嗅闻着空气里氤氲起来的湿气——果然没错,她下午就嗅闻到了这潮湿。 墙外是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水很清,流速合理,水岸生态丰富,不像是人工凿出的。 看不到尽头。 春椿承认自己在这一刻,心念动了。 跳下去吗?或许可以顺流而下,离开这里。 但理智很快抑制住了她的冲动。 不行,她现在尚不明确这条溪流能流向哪里,甚至连绿野动物园的规划图还不了解,这太冒险了。 今晚的冲动份额已经用尽了啊!!! 冷静。 春椿用爪爪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夜风也把她躁动的思绪吹得宁静了,理智回笼,春椿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脚爪之下,正踩着一个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毛发? 白色的,不算长,大概是人手的食指长度,尾端泛黄些。 只有一小撮,卡在洞口处,像是匆忙时不小心被碎石块和树枝压住而脱落的。 春椿俯下身,用鼻子拱了拱那处,仔细地嗅闻。 不错了。 就是“眼睛”的气味。 关于“眼睛”主人的身份,春椿心里萌生了一个猜想。 春椿想了想,还是把这撮毛发埋回原位,顺便把洞口的“伪装物”复原归位。 没有口袋,做小熊猫就是这点不好。 她还从树干上扯下一下新鲜的叶子,用来覆盖自己留下的气味。 所有的工作都做得很细致。 春椿对自己的“杰作”也很是满意。 但……眼下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 她爬得太高太高了。 春椿:QAQ 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下去了。 糟糕!这次是真的太糟糕了! 后知后觉地,春椿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在打颤。苏茵吐槽得没错,她这人的迟钝还真是方方面面的,就连害怕的情绪,都是来得这么迟。 “嘤呜——”蜜枣老师,大师课有售后吗? 蜜枣当然不会回应春椿了。 小熊猫们早已睡成一团小熊猫糕饼了。 但有人会回应春椿。 她的嘤咛还没有在寂静的生态园里回荡出去一圈,玻璃幕墙外就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原本是靠着墙的一侧站着的,衣角略带褶皱,应是在那一处站了很久了。 月光把他冷硬的轮廓也涂抹得柔和。 小男神,今天是月亮男神。 13.糟糕,扑倒男神! 李溯双手插兜,一道玻璃幕墙相隔,春椿撞进他那双没有情绪波动的眼。 月光在他黑褐色的眼瞳里积蓄,任他故作漠然,也映照得温柔如静水深流,幻似旖梦。 春椿能于夜色中将李溯看得清楚。 却不知李溯是如何发现她的。 就像是自始至终观察了许久,因此目光能精准地锁定她的方位,动态地捕捉她的踪迹。 李溯是仰着头看她的。 他们上次见面,也是在寂静无人的夜晚。距离那一次,也过去了好些天了。 李溯看上去要比上一次见面时更疲累了。 天杀的科研黑煤窑压榨她的小男神。 “嘤!”是我呀! 春椿压着嗓子小声叫唤了一声。 她不确定李溯是路过,还是专门来看她的。 这几天春椿无论是线下面对游客还是线上面对直播观众,都接收了不少信息量。她大概摸清了李溯的团队或许就在绿野动物园附近的实验基地推进项目。 这项目大抵和绿野动物园的合作很紧密,甚至是远比大众所想象的要紧密。 毕竟这两次见面,都是在夜晚动物园闭园之后。 而李溯都出入自如。 春椿都不免有些怀疑,这神秘的实验室是不是就建在动物园里面呢?春椿变成小熊猫之前也看过李溯所在的这家公司的新闻报道,报道上说茂叶近些年新投入了一条兽用保健药的产线,说不定天天拿他们这些小动物做观察试验,然后调整他们的实验参数。 生产出来的保健品再卖给这些合作的动物园。 谁说不是一种……前店后厂呢。春椿为自己突如其来的有些无厘头的脑洞也惊了一下。 怎么能这么想!她现在也是小动物呀,可不想被当成“小白鼠”。 况且茂叶是良心药企,不会偷偷摸摸做这么不合规的事的。 春椿相信小男神的眼光。 她半热情不热情的招呼声也得到了李溯的回应。 李溯的唇瓣翕动了下。 隔得有些远,春椿不确定他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他突然挑了一下眉。 春椿的四只脚爪死死地扒住树枝。她在树上徘徊得有些久,上肢脱力,现下要把枝干锁在自己怀里,才能稳住身形。 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也把高高的树枝上那团瑟缩的小东西吹得有些摇摇欲坠的。 楚楚可怜。 “下来。”李溯是这么说的。 而他很快意识到,那小家伙应当是听不懂的。 甚至连个反应都没有。 小家伙的耳朵应该挺好的,虽然隔了这么远,但应该不至于听不到。 看来是吓坏了。 爬那么高的时候就不知道害怕么? 李溯微微挑眉,他迈步,往长廊另一侧走去了。 树影摇动,遮蔽了视野。李溯逐渐走出了春椿的视线范围。 “嘤——”怎么走了!真就是来打个招呼的吗! 坏了,刚才应该呼救的。 春椿呜咽着,春夜带些寒凉,但更多是她的害怕。 她又尝试扯着嗓子喊了两声,不过小熊猫本也发不出多大的声响,求救也徒劳。 春椿用毛茸茸的尾巴圈住了自己。 她觉得心里酸酸的,有些委屈。 若是李溯不出现还好,他偏偏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现身了,又偏偏在她燃起希望的时候抽身而去。 总爱慢半拍的人,偏偏遇上个走得疾的人。 晃了晃脑袋,春椿把委屈的泡泡都从小熊猫脑里甩出去。 总不能在树上挂一晚上!相信自己,可以的。 沉着冷静,原路返回,害怕的话就只看上面……不对!套公式套错了,她这是下树,当然得看下面…… 春椿:TAT 她试探性地迈出第一步。 随着春椿的踩动,这棵高大乔木的身影只是轻微摇曳,茂密树丛中,灵活的橘色身影小心谨慎地移动。 下树远比上树难。 春椿觉得头晕目眩。 突然,空气中传开一个清脆的“咔嚓”声。 坏了,不会把树枝踩断了吧! 春椿大惊。 但她很快就分辨出,这声音不是从她脚下的树枝处传来的——而是更远的玻璃门。 那是锁被打开的声音。 “咔嚓”轻响,带着金属质感,门锁落下,有人进来了。 是李溯。 他没走! 春椿瞪大了双眼。 刚才声音的惊吓让她肚皮贴着树干,伏在枝头,四肢悬空,就像空中游泳一样。 她僵硬着,唯独尾巴诚实地反应了她大起大落后重回激动的心情,焦急地拍打着树叶。 “嘤呜呜——嘤?” 不对,李溯是怎么进来的。 小男神你现在胆子这么大的吗,动物园的锁都敢撬! 春椿承认她有些感动了。 虽然爬树上下不来这事多少有些丢小能脸啦……但能一眼看出她的害怕,小男神也是非常细心了。 在心里加10分!现在是110分的超满分小男神。 李溯从园内的器材角找来了厚地垫。他保持健身的习惯,上肢力量足够,能将那些垫子一次性搬到树下,环绕铺好。 柔软厚实的垫子表面吸附了春夜的露水,有些湿润。 “别急,慢些。” 也不管小熊猫能不能听懂人类的话,李溯这样提醒着。 他其实很会关心人,只是话少,说话的口气也生硬,乍一听上去,才会让别人觉得冷漠、不好接近吧。 春椿软和和地回应了他:“咪。” 她会小心的。 有了李溯布置好的安全措施,春椿的胆子也大了些。 小熊猫的爪子锋利,可以牢牢地抓住树皮。 下树的时候,春椿极力克制住自己对高处的恐惧,她能感觉到李溯的视线在追随着她的动作。 不错,她好像掌握了克服恐惧的感觉了! 就在春椿即将从枝干跃到主干的时候,流动的风传来熟悉的气味。 “gi……” 春椿下意识回头,令她悚然的是,被她埋好的那处洞口不知何时松动一瞬,缝隙里透露出一道光。 她确信,如果再停留一秒,她应当能再看见那双灰色的“眼睛”。 春椿的脚底一空。 她被扰乱了。 “嘤!!!” 春椿像一枚橘色的导弹一样坠落下来。 糟糕,地面正在以9.8m/s2的加速度向她靠近! 尽管看到了底下铺好的柔软垫子,但春椿不得不承认,她紧张爆了。 在空中的那个瞬间,她根本来不及调整自己的姿态来为落地卸力做准备,只能凭借她求生的本能—— 咦?软的。 垫子是热的。 不对。 梅开二度。 春椿睁开眼。 第二次了,她的爪爪还是那么会选地方。 李溯被那冲力激得站不稳,仰倒在垫子上,冰凉微湿的垫子表面,水汽凝结,把他的衬衣也沾染透了。 怀里的小家伙明明已经睁开眼看到他了,却还装模作样地又闭上眼,偏过头,躲在他胸前耍无赖。 前爪分开,一边一只,踩住他的胸肌。 尖锐的爪子插进去,给衣料抽出丝来。 这是被勾坏的第二件衬衫了。 李溯微微眯起眼睛。 他倒不会心疼衣服,只是觉得有些吃痛,不自觉地闷哼了一声。 春椿感觉到自己压倒的那个温热胸膛传来震动,男人的忍痛声就在她耳边响起,弄得她有些心虚。 “嘤呜……”又砸到你啦,痛不痛? 小熊猫爪终于舍得从手感超好的胸肌上撒开,尽力收起尖锐的指甲,试探着把李 溯的袖口推上去。 他没有扣袖扣。 身上有淡淡的洗剂味道,有些刺鼻,应当是刚从实验室出来,洗手的时候挽过袖子。 春椿把袖口弄得乱糟糟的,终于是把衬衫袖管顺利地推了上去。 手臂线条流畅,青筋凸起,有明显锻炼痕迹。 但大片的青紫让这美好的一幕也显得狰狞。 春椿的动作都轻了。 这伤处有新有旧,红肿的一大片或许是刚才她冲撞的,青紫的……或许是开园式的那次。 李溯的体质就是这样。 神使鬼差地,春椿俯下身,舔了舔那处瘀伤。 湿湿的。 比他的皮肤表面更热。 微弱的摩擦感,带来痒意。 李溯的表情平静无波,眼底却闪过一丝意外。 春椿的脑袋里炸开了。 她……她刚才做了什么? 真的要命,和小熊猫们在一起生活惯了,春椿的一些下意识的举动也在向“同类”们靠近。 意识到自己已经大咧咧地舔上去了之后,春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一键清空了。 她只是……只是有点心疼李溯,想靠近一点去查看手臂上的淤青而已,谁想到居然没忍住…… “馋了?” 两颗小黑芝麻丸一样的小眼睛,圆溜溜地睁大了。 春椿:??? 不不不小男神怎么这么直接其实她也不是这个意思主要还是愧疚哈哈但是既然你都这么大方了那要不她就不客气地…… “要这个?” 仍被这不安分的小熊猫压在身下,但李溯并不在意这个局促的姿势。 他腾出一只手来,托住怀里小熊猫扭动的身体,另一只手沿着自己的腰线向下摸去…… 春椿的眼珠子也顺着往下移。 直到—— 李溯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空气里传来塑料纸摩擦出的“沙沙”声。 片刻后,李溯在春椿面前摊开掌心。 是一枚柠檬糖。 咦?好眼熟。 这不是春椿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柠檬糖吗。 读书的时候,春椿就靠吃这个柠檬糖提神,总是一买就买许多,分给同班同学。 李溯口味淡,吃不了甜,也吃不了酸。每次春椿给他塞糖,他都不吃。 这么多年后,居然能看到他随身带着这款糖。 ——该不会是几年前放过期的吧! 应该不会。 闻起来还是香香的,很新鲜。春椿的鼻子能识别出一些作为人类时会忽略的信息。 “鼻子真灵。”李溯嗓音带着轻微的哑。 原来,他方才是以为春椿是闻到了糖果的甜蜜气息,才去蹭他、舔他的。 春椿嘟起小熊猫嘴。 她才没有那么馋! 李溯却已经剥开了糖纸,嫩黄色的糖果散发着诱人的酸甜香气。 嗅着熟悉的香气,春椿突然想起上一次见到李溯时,也从他身上闻到了这种糖果的甜味。 尽管那是混杂在烟酒味中的,但春椿仍记得柠檬的清爽和蜂蜜的甜蜜。 ……他一直在身上放着一枚柠檬糖呢。 糖果递到嘴边,春椿埋头。 她才没有馋嘴呢,只是闻闻。 却见李溯收回了手。 “你不能吃。” 柠檬的气息在他唇齿间消弭。他把糖抿进嘴唇里的时候,舌尖会下意识地一勾。他还是有些怕酸,会避开上面的酸糖粉。 李溯以为眼前这个馋嘴的小家伙会生气。 谁知,它纹丝不动,只是坐在他腹上,低下头来,沉静地看着他。 圆圆的小眼睛里有着近似于人类的情绪,李溯几乎看到了……怀念? 月光下,发夹这样的金属制品闪现出刺眼的反射光。 李溯清晰地看到了小熊猫耳朵上别着的一枚红色蝴蝶结夹子。 14.糟糕,网友怀疑! 夹子的底托是金属色。 底托之上粘着的是一枚大红色的缎带蝴蝶结。 春椿曾想过用这枚发夹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她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会是李溯。 他的眼神几乎是直勾勾地看着春椿耳朵的方位。 他……认出来了? 李溯…… 他似乎仍然是春椿记忆里那个看到柠檬糖就皱起眉来的青涩少年。 但。 春椿也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机会难得,临到表明自己身份的关头,她却退缩了起来。 李溯的手抬起。 他的指尖朝着春椿耳朵的那个方位去,下一秒就要触碰到蝴蝶结缎带。 春椿突然抬爪挡了一下。 她是下意识地动作,两只前爪就捂住脑袋,就像怕挨打的小孩那样,严严实实地把蝴蝶结夹子挡在了后面。 李溯唇角的弧度凝住了。 他表情微僵的时候,春椿才意识到,方才他是原本是要带着些笑的。 但现在气氛陷入微妙。 “躲?”李溯的眸色有些深,他把那大红色缎带上细小的暗纹都看在眼底。 春椿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继续捂住,还是彰显无辜地松开手。 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要……” 李溯的话没有说完。 手机震动起来,有他的来电。 他单手把春椿捞起来放在垫子上,自己则站起身,走到一旁接电话。 看着李溯毫不避讳接听电话的样子,春椿突然意识到……撬锁进来的时候,李溯压根没有想过躲避园内监控摄像头的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撬锁进来的? 他有门锁密码和钥匙。 春椿阖上了嘴巴。 她刚才紧张的时候下意识吐出了舌头,现下收回,却觉得舌尖被风吹得冰凉。 情感上,她是希望相信小男神的。 但理智上,动物园背后的层层谜团让她有些担心。 李溯会不会被牵连其中? 饲养员们的讳莫如深、小熊猫们避讳的叫声、那只“眼睛”…… 对了,“眼睛”。 春椿抬头,看向了高墙之上的那个洞口。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在接电话的李溯也看向那个方位。 他们的目光落点重叠了。 “我知道了,放我办公室吧。”李溯对电话那头说着。 有了对比,春椿才意识到,刚才李溯同她说话时是有多么温柔。 电话末尾,李溯补充道:“把他控制好。” 他? 她? 它? 春椿的爪子无意识地扣紧了身下的软垫。 李溯接了电话,很快就走了。 正如春椿所察觉的那样,他丝毫不在意园内的监控,行动很坦然,无所顾忌。 临走前,他还是抬手,把春椿头上那枚夹子取了下来。 收拢掌心,红色的蝴蝶结缎带在挤压下显出柔软的质感。 柠檬糖的甜蜜气息即将消失殆尽。 但他的手还是在小熊猫毛茸茸的脑袋上很轻地抚了一下。 “是挺像的。” - 吴莹莹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 她这个休假,休得突然,时间也意外得很长。 连带着春椿所关切的那则短信的后续,也没了下文。 周末到了,绿野动物园即将迎来海量的游客。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春椿就听到来自远处的人群骚动。 变成小熊猫已将近半个月,春椿认为她已经能够较好地掌握这具身体。 在前辈们的带领下,春椿的各项小熊猫技能等级不断up,尤其是听觉,已经来到了lv8/10的水平(春椿自封)。 在一众嘈杂的人声中,春椿精准地捕捉到了一对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声音。 毛毛和小月。 春椿记得他们。 上一次见面还是针锋相对的两个孩子,这一次居然是结伴出游的。 孙奶奶倒是没来,小月的妈妈一人牵着俩娃。 看上去是彼此熟悉了有一阵,亲近到能托付孩子的地步了。 看着小男孩和小女孩结伴同游,一人手里拿着一支Q版小动物的冰棍,春椿不免有些感慨。 年轻真好啊,谁说这不是青梅竹马文的标准开头呢。 春椿准备下树。 小月的声音清脆:“别找啦,芽芽肯定会在那棵最高的树上,我妈妈每天都看直播!” 小月的妈妈笑得甜甜的,她今天不仅背了女儿的鸭子包,也斜挎了一个“芽芽”专款的毛茸茸小挎包。这次厂商很用心,挎包末尾挂着的还是一条秃了的尾巴尖,很有芽芽的个人特色。 不过回话的是毛毛,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没看着啊,这树太高了。” 小月摇晃着毛毛的胳膊:“你看呀,看呀,下来了——” 春椿还是很愿意给这两个小孩面子的。 下树已经熟练到行云流水,春椿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姿态,落到了两个小孩面前。 “哇——” 围观的游客都发出惊呼,一瞬间无数手机掏了出来,镜头对准春椿。 “芽芽看这里~” “哎呦太好了正好我在直播!” “芽芽下树太矫健了,看来这几天的训练很有效呀。” 看来玻璃墙外的这些都是她的直播间老观众了。芽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次没来得及和小月互动,这次,小女孩的要求春椿都想满足。 但小月实在是个太乖太懂事的小孩,她既不大声尖叫、不偷摸投喂,也不在展区前过多逗留遮挡别人。 春椿都准备好饭撒流程了,但小月只是和她的妈妈一起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和春椿一起合了一张照。 小月是个很有爱心的孩子,她真的很喜欢小动物,因此也尊重它们。 春椿刚摆好pose,就感觉尾巴处传来钝钝的痛。 躺在一边的吨吨刚睡醒,迷迷糊糊地一口咬在春椿的尾巴尖上。 这小傻子。 春椿轻轻拍了下吨吨的脑壳,想把它推开。 吨吨却突然兴奋了起来,一下子“站”了起来,亮出神秘可怖的漆黑肚肚,要和春椿打闹。 “打架了打架了!” “哇,我们芽芽好威武~” 春椿:……她什么都没做。 这人见人爱的buff也太强力了。 比起拍照的小月和热情围观的游客,毛毛看上去就怅然许多。 “……小月。” 他脸上带一丝苍白,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根本藏不住事。 小月疑惑地转过头去。 毛毛咬了咬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刚才确定没看错吗?” 后面的人流开始拥堵了,导览讲解员催促着游客往前方走。 小月的妈妈也牵起小月的手,准备带她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对春椿挥挥手告别。 春椿这边还忙着和吨吨“打架”。 却听见小月对毛毛不耐烦地回话: “没——看——错!我都说了,那就是Ricky,我去年来春游的时候,还和Ricky一起拍了合照呢,一直放在家里!” 毛毛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Ricky是谁? 春椿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她身边的吨吨却陡然僵住了。 叼着尾巴尖的嘴也傻傻地张开。 春椿好不容易抢救回了自己的尾巴,却看见吨吨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几乎在一瞬间,吨吨动了。 它弹射起步,向着毛毛和小月离开的那个方向冲刺去。 人群传来齐齐惊呼。 春椿心下隐约觉得不对,随即也快步追上吨吨那里去。 毛毛和小月还对身后发生的事无知无觉,两个孩子煞有其事地讨论着先前没有进行完的话题。 “你刚刚是透过缝隙看的,真的不会看错吗?”毛毛还是不太能相信的样子,他是个有些执拗的小男孩。 小月这一次倒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用小胖手抵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会儿。 思索后,小月还是给出了一致的答案:“没看错,虽然那个展区用围栏都挡起来了,但我从缝隙里看得非常清楚,我还和Ricky对视了,绝对是!我百分之一百确定!” 小月妈妈也附和:“毛毛,你小月姐姐特别喜欢搜集小动物邮票,她能准确地叫出两百多只小动物的名字呢~” 毛毛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在春椿看来,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小男孩还没到变声期,激动紧张时,嗓子扯得很尖很紧。 “可是……小月,Ricky已经——”

“嘭”,两人话语间,吨吨已经冲刺加速,重重地撞在了玻璃上。他就像察觉不到面前的玻璃一样,又像根本感知不到疼痛,只是徒然地从玻璃墙上滑落。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仿佛吐出舌头寻觅,就能感知到墙外所有的信息。 但留给他和春椿的,只有毛毛的最后两个冰凉的字眼。 “——死了。” - #芽芽绿野一霸 #小熊猫的真实战斗力 #绿野小熊猫生态园repo 两只小熊猫们打闹追赶的短视频引起了讨论度。 其实小熊猫互相打闹的场景在全国各地的动物园里都不少见,但这次话题爆火,倒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 “芽芽”本就自带话题度。自从工作日直播爆火,生态园就给她开了个人账号,叫“芽芽是只小熊猫@绿野动物园”,个人账号开播的第一天粉丝数量就来到50w(春椿os:这名字怎么和春小狼的命名格式这么像……)。 线上为线下引流,线下的各种“饭拍”“转播”,还有游客自行开辟的各种“芽芽个人站”,也在不断地反哺线上流量。 作为当红的网红小动物,春椿的一举一动本就容易引爆全网。 除此之外,爆火的原因还有一则。 一个粉丝基础很大的、专门鉴定网络热门动物视频的大体量博主专门re了“芽芽”和“吨吨”两只小熊猫“打闹”的视频。 除了一些基础的科普之外,这位博主指出了他的一个猜测。 “这只小熊猫的状态不对,建议园方可以多关注一下。” 这个细节最初没有被网友捕捉到。 大家都打着哈哈,在弹幕里开玩笑。 [完了,我们吨是小笨蛋的事情瞒不住了] [我猜哥应该没看过吨吨的视频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去@吨吨咕咕吃苹果这个姐妹的号上考古] [我感觉吨吨还好呀,可能是芽芽太聪明了,对比来看就……] [但是吨在视频里确实有点躁动,不知道是不是气温上升了?] [对啊,吨儿之前很懒的,视频里居然一下子就扑上去了……] 这位博主re的视频是剪辑过的,很快,他的一位大粉就在评论区po出了视频的后半段,甚至还补充了好几个不同的拍摄视角。 最后,大粉贴出长评。 [第一,再傻,会没有痛觉吗?第二,前10s是小熊猫间的打闹没问题,从11s开始吨到底看到了什么,会去突然应激扑玻璃?第三,如果吨吨的躁动是由它的个体特异性导致的,那芽后来追过去是为什么?第四,我不是专业的,也不是什么自媒体,只是一个普通的粉丝,我不怕封号。在这里我要求绿野动物园不要装聋作哑,正视我们的需求,不要再让1011事件的悲剧重新上演。言尽于此,占用赵哥plq了,不合适可以删评。] “赵哥”就是这位发鉴定视频的大博主,留评的网友是赵哥的原始粉,基本上能代表一部分粉丝群的立场。 舆论瞬间被炒热。 这条评论在半小时后就被删除。 1011事件。 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在网上搜索这个词条,话题广场上却是一片空白。 但总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承担起了互联网“史官”的重要角色。旧的话题贴被删除封禁,他们就用各种缩写和代号暗戳戳地建立起了新的话题广场,拉起小群,也盖了高高的讨论楼。 吨吨撞玻璃的视频也被行业内的专家逐帧解读,一时间各种猜测和阴谋论满天飞。 怀疑是一张不断被大众编织的、细密的网。 风高浪急间,一条考古向视频被网友翻了出来。 这条视频拍摄于三年前。 那时候,绿野动物园刚刚建成,对外开放没多久。 也是在那一年,小熊猫吨吨首个的“个人站”成立了,站子的粉丝都亲切地自称为吨吨的“接生粉”。 [@吨吨咕咕吃苹果:看到这么可爱的宝宝,让我回忆起了自己还没有成为毒妇的日子……] 视频里的吨吨还是只很小很小的小熊猫,被饲养员抱在怀里,幼年小熊猫毛色都淡得发白,像是还没来得及上色。 那时候的吨吨眼神清亮,聪明机敏,活力非常。 最喜欢的,就是咧着嘴巴,对着镜头甜甜地微笑。 让人怜爱。 也让人……怀念。 15.糟糕,新饲养员! 外界的猜疑,小熊猫们一概不知。 吨吨自那天起,变得有些“奇怪”。 他还是那么爱睡觉,但不再窝在自己的树上小窝里,而是日复一日地趴在玻璃墙前。 春椿知道吨吨或许在“等待”。 游客的来去是自由的,但小熊猫们的活动边界到生态园的角落,也就穷尽了。 那天吨吨追着小月和毛毛而去,猛地撞在玻璃墙的角落。 他出不去了。 那个遍布灰尘、永远擦不净的玻璃一角,就是吨吨的“尽头”。 他从此开始了日复一日的等待。 “吨吨,你热不热?” 这几天森语市的天气诡异,在四月的尾巴,气温突然上升,达到了惊人的三十多度。 为了保证“直播效果”,饲养员们铲来了小冰块,让小熊猫们愿意待在室外“营业”。 吨吨却执拗地趴在玻璃墙角落。 小熊猫们之间的关系称得上是淡漠,只有春椿偶尔去关心他。 “这里太阳太大了,我们换个地方吧?”春椿咪咪呜呜地问。 这两天她对吨吨的态度极好,仿佛之前被咬尾巴的“新仇旧恨”都一笔勾销了。 吨吨不肯动。 他用一个滚圆的屁股回应饲养员和春椿的关心。 不顾直播镜头的跟踪,春椿用两个前爪抱起小冰块,同时发动鼻子的力量,把冰块拱到了吨吨面前。 送到时,冰块表面都沾上了草皮和泥土。 但吨吨不嫌弃。 “咕。” 这是感谢的意思。 春椿如今已经大致明白了吨吨的语言逻辑。 前爪拍了拍吨吨的脑袋。 “头还痛吗?” 那天撞玻璃时“咚”的一下,确实把春椿吓到了。 “咕……”吨吨把脑袋搁在冰块上,翻了个身。 若是在几天前,面对咕咕唧唧个不停的吨吨,春椿可能也会笑着回一句“小傻子”。 但现在,看着吨吨有些寂寥的背景,春椿只觉得心情复杂。 Ricky到底是谁? 这个名字能激起吨吨很大的情绪波动。 是曾经的某个饲养员吗?又或者是吨吨的小熊猫朋友? “芽芽,吨吨,来吃饭了。” 一道柔和的男声在春椿身后响起。 是新来的饲养员。 新来的饲养员叫卢迦,是个看上去模样很年轻的男孩,笑容爽朗,长得也眉清目秀,很有邻家哥哥的感觉。 他的出现,似乎是“顶替”了吴莹莹的位置。 因为春椿隐约感觉到……卢迦是冲着她来的。 “芽芽是只小熊猫”的直播账号,目前也由卢迦打理。 “吃饭吧,晚点再玩,今天有盆盆饭。” 如他所言,卢迦确实端了两个不锈钢盆。 生态园里的小熊猫多,大家大多是用一个方形的大餐盘共食的。 吴莹莹在的时候,知道春椿挑食,偶尔会拌点“芽芽专供”的小熊猫饭给她吃。 于是在吴莹莹休假的这两天,春椿都感觉自己瘦了些。 而卢迦来的第一天,他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给春椿配特餐。 他细致得像是经过了七天的岗前培训一般。 走到哪里,春椿都能感觉到他温柔的注视。 正如现在。 招呼了两声,见两只小熊猫没有动静,卢迦把手里的“盆盆饭”端了过来。 [新奶爸好温柔啊] [小哥哥挪一下镜头呀,都出画了!] 卢迦走到了镜头外。 他把吨吨的饭盆放在这只犟种小熊猫的嘴边。 “吃吧。” 春椿以为她的饭盆也会被同样放下,谁知突然眼前一暗,身体轻了。 卢迦把她单手抱了起来。 “芽芽走,我们过去吃。” 和卢迦看似文静纤瘦的外表不同,他的力气意外得大,发力也很流畅。 [哈哈哈哈哈奶爸一手就把芽捞起来了] [饲养员日常拔萝卜]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换了饲养员之后,芽都不怎么粘人了] 被卢迦抱到镜头前的时候,春椿扫了眼弹幕。 不是错觉。 她不太习惯卢迦的亲近。 卢迦和吴莹莹都是温柔细心的人,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早已习惯了吴莹莹的照顾,春椿莫名地会对卢迦的接近有些抵触。 那双手环过她的身体时,虽然隔了一层厚厚的毛毛,但春椿还是有些不自在。她总想扭动身体躲闪,好几次差点从卢迦的怀里掉出来。 “别动哦,乖点。”卢迦低下头,亲昵地和春椿交互。 一人一兽的互动让直播间都冒起了粉红泡泡。 [有没有人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哥还挺帅的,像最近热播的那个日剧男主~] [绿野这是找准定位了,帅哥营销不断啊] [说起帅哥营销,我还是觉得芽和开园式那个帅哥的互动萌哈哈哈哈哈,比较有反差] 春椿的尖爪爪无意识地扒住了卢迦的手臂,但他就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给春椿喂饭。 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笑意。 春椿:! 这是个狠人。 卢迦似乎很懂怎么带动直播间话题。 他甚至还为了直播准备了手持云台。 有意无意地,卢迦总是把吨吨规避在镜头以外。 互联网上近期关于“吨吨”的传言不断,绿野动物园最早先是采用了冷处理的方式,但官方公众号下的网友不买账,在各个平台组织维权。 绿野最终给出了两条回应。一是吨吨的近期体检报告;二是拍摄发布了一条关于园区内小熊猫生活照料的科普向vlog,负责拍摄剪辑的人,正是卢迦。 风潮退去,大部分人们的注意力就被转移。 吨吨的镜头消失了,针对更多更可爱、更有新意、更猎奇的镜头会得到网友新的追捧。 绿野再一次规避了这次舆论风波。 互联网上的看客们来了又散,好像自始至终被影响的,只有吨吨一只小熊猫,和那些真正关心他的人。 就连直播间里每天看着小熊猫们聊天的“气氛组”们,也逐渐忘了吨吨的存在。 在卢迦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大家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此时,抱着怀里不断挣扎的春椿,卢迦正在做直播间抽奖活动。 他用暂停读评论的方式抽奖,直播话术游刃有余,开起玩笑来也有网感。 很老道。 “第一个网友,ID 叫[分不清小能和干脆面的去芽老师办公室罚站]……呼,好长的名字,给我一口气念背过去了。芽芽老师,这是你的小纪律委员吗?”卢迦捏起春椿的前爪,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春椿别扭地别过头。 大太阳下,卢迦的体温有些高,她怕热。 这位名字很长的小纪律委员抽中了二等奖,一个带着芽芽小熊猫脑袋的保温杯。 “第二位,ID叫[木木木木木]的网友评论的‘好可爱,想养’。我们小熊猫是野生动物哦,是不可以家养的。不过大家除了可以在直播间‘云养’,还可以来我们绿野线下亲眼看一看这些小可爱。那给我们这位网友送出三等奖,绿野动物园单人套票一张,三十日内可用。” “好,我们来截图第三位……” …… 阳光刺眼,卢迦抱着春椿,把直播地点转移到了树下。 他把一顶小巧的草帽盖在春椿的脑门上,这是专门为“芽芽”定做的。 春椿抬爪拒绝,却不料,爪爪正好蹭在了卢迦的脸上。 动作的推拉一时间难以在镜头前分清。 倒像是……她用爪爪把卢迦的脸捧住,朝自己拉紧一样。 尖爪险些在卢迦的脸颊侧留下红痕。 春椿断没有伤人的意思,刚察觉到那红痕,春椿就想要收回爪子。 但小熊猫的力量如何与成年男性相匹敌呢,春椿没想到卢迦抢先一步按住了春椿的前爪,嘴角撩起一丝带着兴味的笑。 “是不是很可爱?还在吐舌头。” 春椿:混蛋,我那是热的!!放我下来!! 他对着镜头说,像是炫耀,丝毫不在意面颊上浅淡的红痕。在直播滤镜下,那伤痕完全不醒目。观众能看到的,只有年轻帅气的饲养员和活泼可爱的小熊猫之间亲密无间的互动。 春椿的下巴被卢迦用手掌托着,粉嫩的舌尖不自觉地掉出来,惹得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刷起或是夸赞或是玩梗的表情包来。 礼物打赏也不断。 卢迦唇角的笑意不减,他看着像是个情绪控制力还不错的人,在屏幕前的表情管理从未崩裂过,声音也从不走调。 但读到某条评论时,他唇角的笑意却有些微妙。 “好,我们再截一个。ID是[shu1234]的这位朋友……”卢迦双眼微眯,语速也下意识地放缓,每一个字都带着些古怪的玩味,“这位朋友可能误会了,我是咱们绿野的专业饲养员哦,行为是符合规范的。” shu? 春椿捕捉到了这个有些耳熟的ID名。 shu是直播间常客了,春椿犹记得吴莹莹第一天开播的时候,这位粉丝就大手一挥地送出了昂贵的直播间礼物。 后面的直播,他偶尔也会在频道里潜水,除了刷礼物之外,从不发言。 今天居然也参与直播间留言互动了? 许是之前的挣扎太碍事,现下卢迦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力道,春椿被他半搂半锢在怀中,看不清刷得飞快的直播间弹幕。 shu的那条截屏消息也被飞速地覆盖过去,弹幕区只留下清一色的“欢迎大哥”“榜一大哥来了”这样的气氛组留言。 但很快,shu又新发了一条留言。 虽只有三个字,但春椿看得很清楚。 [shu1234:她很热。] 16.糟糕,发现秘密! [shu1234:她很热。] 这条消息发出没多久之后,“芽芽是只小熊猫@绿野动物园”的直播间就被意外停播了。 平台管理员从后台介入,要求账号主人配合审查直播内容是否合规。 收到消息提示的时候,卢迦下意识地松开手。春椿得以喘息,甩了甩身体,让那种被抱久了的闷热不适感散去。 卢迦的面色难得的,不是特别好。 看来直播间突然被关闭的事情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不过,他的状态似乎是在“shu”这个粉丝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有所改变了,气压持续走低,直到直播间关停的那一刻低至濒临点。 青春爽朗的气息一下子从他身上褪去,印着“绿野动物园”字样的鸭舌帽被拉低,帽檐在他眼下投落大片阴影。 卢迦似乎在思索些什么,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春椿身上。 借此机会,春椿轻盈地窜出去,一溜烟地跑了。 她蹑手蹑脚地溜进保育室,室内,小熊猫们正趴在凉通风口前午睡。 蜜枣还醒着。 她就趴在保育室门口,不知是不是在等春椿。 见到春椿,蜜枣立刻起身,围绕着春椿溜达了一圈,轻轻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是新来的饲养员,他的气味很陌生吧?” 春椿主动解释着。 她早已习惯和“高冷”的小熊猫们相处,总会主动为这些不爱说话的小宝宝们补足内心活动。 卢迦虽然已经来工作了一段时间,但好似只是专注于照料春椿。 其他的小熊猫们,还是由原先的几个饲养员们在照料。 春椿猜想,她最近和卢迦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或许身上沾染了他的气味,让蜜枣好奇了。 谁曾想,蜜枣开口了。 “怒甲。” 蜜枣今日开口份额(1/5)。 春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蜜枣是在说“卢迦”。 小熊猫的语言大多是直接“翻译”在春椿脑海里的,但每只小熊猫说话的声调不同,甚至带这些“本小能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任性,经常随意造词。 蜜枣之前喊吴莹莹的时候,春椿听来就是“wurrrrr”的一句怪叫。 “对呀,卢迦,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呀?他刚刚来没几天哦。”作为礼节性地回应,春椿也嗅了嗅蜜枣身上的气息。甜甜的,蜜枣今天吃了苹果片。 蜜枣却摇了摇头。 她今天说话的欲望似乎比较强烈。 “怒甲,不是今天刚来哦。” 蜜枣今日开口份额(2/5)。 说完,蜜枣抬起后爪,挠了挠痒痒。 蜜枣今天表现得很躁动,就连挠痒痒的时候,都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边正在刷手机的卢迦。 这和小蜜枣平时淡淡的小熊猫性格不太相符。 “咦,蜜枣前辈,难道你们之前就认识吗?”春椿的好奇心被勾起了,她在蜜枣身边坐下,热切追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顶替吴莹莹的工作吗?吴莹莹还会回来吗?” 蜜枣挠完痒痒,爪子又懒洋洋地垂落了。她背靠着换气风扇,把头埋进自己的大尾巴里,装作听不见。 前辈果然还是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什么就……装睡。 春椿叹了口气,尽管她知道,小熊猫做出叹气这个行为,看来有些不像话。 门缝外,卢迦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应当是去吃午餐了。 春椿打算趁机再去户外“踩踩点”。 经过好几个夜黑风高晚的努力,春椿已经把她规划的路线烂熟于心。 现在她能够在短短几分钟内避开园区里几乎所有监控摄像头范围,并且一气呵成地爬上那棵最高的乔木了。 这几天她都在重复这样的练习,但遗憾地是,没有再见到“眼睛”的踪迹,甚至“眼睛”留下的气味也在一场小雨的冲刷后逐渐淡去。 线索即将消失,春椿有些着急。 这会儿虽然是正中午,但饲养员们都不在,春椿决定白天出行,试一试。 就算找不到“眼睛”,但白天上树,春椿也可以看一看洞外的风光。 洞外的小溪流以及周边的景色,春椿已经了然于胸,但那都是在夜晚观察得来的,信息有限。 白天,或许能获取到不一样的有效信息。 比如说,洞外附近是否会有人经过。 再脑中重新顺了一边路线之后,春椿准备动身。 却听身后传来小小闷闷的声音。 “呀呀。” 蜜枣今日开口份额(3/5)。 她在喊“芽芽”。 半只前爪都已经扒开门缝了,春椿闻声回头。 蜜枣的脑袋还埋在尾巴里装睡,但春椿很清楚方才那个声音是来自于这只外冷内热的小熊猫。 蜜枣的声音咕噜噜的,模糊不清:“……外面很危险……小心……” 阳光炙热,把保育室和户外园区间过渡的一块水泥地都烤得烫烫的。 春椿的脚爪贴在那处地面上,觉得热得惊人。 她亲眼看着室外的阳光把她探出的前爪分割成两半,一半沐光,一半阴影。 “外面”危险。 外面“危险”。 春椿一时不能分辨,蜜枣所说的“外面”,到底是指门外,还是墙外。 而“危险”,到底来自于自然,还是来自于人类。 门外,吨吨依然守在玻璃墙角。 春椿塞给他的那块冰,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 草地上晕出一片深色。 春椿走近他时,他正蔫巴巴地缩在那块融小了些的冰面上。 “吨吨。” 春椿唤他,吨吨没有反应。 吨吨趴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这个地方并不妨碍其他小熊猫们的正常活动,但……却是春椿绕开监控上树的必经之路。 “房间里有切好的小苹果。” 春椿用美食引诱,吨吨的耳朵动了动,他显然是听到了,但仍然屁股对着春椿,不愿意挪动。 “你在看什么呢?” 春椿干脆绕到吨吨的正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是一处灰扑扑的墙角而已了。 玻璃和砖墙的连接缝里,甚至长出了匆匆杂草,野花顽强倔强。 砖墙也被这些执拗的生命力撑开道道细碎裂缝。 小白花挺好看的,但是……除此之外,春椿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吨吨这样发狠忘情地看。 试探性地,春椿用爪子扒了扒,墙灰狼狈地落下,还弄脏了一旁的玻璃。 唔,就是什么也没有呀。 但吨吨突然动了。 “咕!” 墙皮剥落的声音似乎唤醒了这只呆坐多日的小熊猫。 吨吨也扑了上去。他要和春椿一起扒墙皮,动作却远比春椿粗暴。 “嘘,停停停,先别弄,冷静些,告诉我你要找什么?”春椿及时按住了吨吨的爪子。 无论吨吨想找什么,他这样大张旗鼓的架势,恨不得要把整面墙皮都扒下来,也太引人瞩目了。 吨吨的眼神失焦了。 小熊猫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复杂的情绪,但春椿嗅闻到了失落的味道。 “Ricky……咕……” 这是个沮丧的呜咽。 春椿感觉心口一颤。 果然。 就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最终还是轰鸣着倒塌下来。 吨吨果然认识这个叫“Ricky”的,因此才会做出那样过激的举措。 春椿想起那日毛毛和小月的对话,她感觉胸膛里酸酸涨涨的,有些沉痛。 不管Ricky是谁……TA都已经,死了。 留给吨吨的,只有这堵灰扑扑的墙。 被春椿按住的吨吨安分 下来许多,他茫然地“站”着,缩着两只前爪,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继续做什么。 他在听话地等待春椿的吩咐。 吨吨实在是个太笨,太听话的小孩。无论是饲养员还是小熊猫同类,只要是外界的指令,只要是他能理解的,他都全盘接受,毫不忤逆。 春椿上前一步。 身后有两丛山茶花,经过这几天的路线练习,春椿知道站在这个位置可以挡住园内监控。 她借着灌木丛的掩映,敲了敲面前的这堵墙。 ……空的? 春椿不太确定。 按照电影情节,难道不应该像特工一样贴着耳朵把整面墙都摸一遍,然后找到机关所在吗?! 怎么她一上来就敲到一块空砖。 春椿狐疑地把那块空砖的周边都敲了一通,终于确认了。 没错,她刚才一抬爪就敲到了这堵墙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她不仅是人见人爱体质,还是气运之子。 仔细看看,春椿也逐渐发现,这块藏了空的墙面和附近的墙体质感有所不同,周边有墙灰涂抹的痕迹,新旧交接,很是参差。 春椿嗅闻着,她依稀能察觉到水泥、石灰、昨夜整夜缠绵的雨水、泥土和草腥……还有,熟悉的小溪流。 这是墙外溪流的水气。 春椿猛然抬头望去。 刚才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一点呢? 这一堵高墙……是连通的! 就如同春椿爬上高树看见的那个隐秘的洞口一样,吨吨这几日守着的,可能也是一个洞口。 只不过春椿发现的那个,似乎尚未被动物园里的管理人员注意到,只是被草叶枯枝掩盖了。 而吨吨发现的这个,则被修补了。 前爪贴着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墙面,春椿陷入了深思。 这堵墙对面的,到底是什么? 她甚至怀疑这堵墙曾经被开过不止一个洞口。 是谁做的呢? “是Ricky?”春椿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这样问。 就像是脑里的灵光一闪,所有的线索正在诡异地自我串联。 但春椿却暂时寻不到合理的逻辑来解释。 她暂且依赖一下疑似“气运之子”的buff。 在听到“Ricky”这个熟悉的名字之后,吨吨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春椿熟悉他这个异状。 那天即将去扑玻璃的时候,吨吨就是听到了“Ricky”的名字,随后就开始有了这样的状态。 春椿连忙抱住他。 与其说是抱,更像是把吨吨按倒在地。 比起平时不爱锻炼、懒得动弹的吨吨,春椿明显更加灵活有力,甚至身形都偏高大些,一下就把吨吨扑住了。 “……咕。” 春椿听到身下的小熊猫传来委屈的咕声。 吨吨好像这一次没有应激。 他一直在听春椿的话,尽力地保持冷静。 看着吨吨那张肉嘟嘟的小脸上的茫然,还有身体克制不住的抖动,春椿感觉心里一阵酸楚。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春椿用吻部轻轻拱了拱吨吨,作为安抚。同时,在他耳侧小声问了一句。 吨吨摇了摇头。 他很少有对春椿的话做出直接反应的时候。 这一次的拒绝却很干脆。 摇头,只是摇头。 “为什么?”春椿不解。 吨吨仍然执拗地让目光越过春椿的身躯,直直地射向那堵墙。 春椿终于再一次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 这一次,她发现了不一样之处。 换了一个视角,没有了刺眼阳光的炫目影响,春椿于灌木草叶的阴影之下,突然注意到皲裂的墙缝处,闪烁着一个光点。 ——红色的。 频率稳定。 那是一个被藏起来的监控摄像头。 17.糟糕,被捉弄了! 冰冷。 这是发现隐秘摄像头的一瞬间,春椿当下的感受。 三十度的天气,她披着一身厚实的小熊猫皮毛,居然会觉得冷。 面对那道闪烁的光点,春椿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杂乱无章。 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做出冷静的判断。 不能让摄像头记录下她的“异样”。 小熊猫不应该认得这种人类特意隐藏起来的科技产物才对。 她要装作没看到。 不论这个摄像头是谁留下的、目的是何,春椿都不能让她以这种被动的姿态被对方觉察和俘获。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自然”地退离摄像头的范围。 春椿状似不经意地撇开视线,仿佛刚刚和摄像头红色光点对视的那一瞬,只是一个普通的侧目。 她让自己的视线尽量平滑地巡过去,最后又落在吨吨身上。 而吨吨那呆滞的视线却太过直白。 春椿用身子挡住了。 “走。”她轻声一呵,简明扼要。 随后,就装作是还在和吨吨打闹一样,把他往摄像头监控范围外推。 吨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像一块虎皮卷一样,窝窝囊囊地被春椿推着滚走了。 草屑粘在他的皮毛上,肉松虎皮卷撒上了海苔碎。 推着窝囊的小吨吨,春椿心乱如麻。 这个摄像头是什么时候安在墙缝里的?最近?还是自她刚来的第一天就在了? ……又或者说,它一直都在? 春椿熟悉小熊猫生态园内几乎每一处中央监控的布点,绿野动物园的监控设备是同一批次的,外形接近,甚至比较老化了,能轻易识别出来。 每一处设置也很合理,而且基本上为了覆盖到日常所需的监控范围,摄像头基本上是从上向下俯拍的。 在墙缝里安插隐秘摄像头的行为,不像是动物园官方会做出来的举措。 但填补墙洞,又不能绕开园方来操作。 到底是谁? 还有一点让春椿细思极恐。 她想到了李溯。 那天夜里,她被困在高树上的时候,李溯路过救了她。 春椿不知李溯为何能进入小熊猫生态园,撬锁也好、有密码和钥匙也罢,他能大大方方地顶着好几个监控探头的注视走进来,春椿相信他有自己的权限和办法。 但……李溯知道这个隐秘摄像头的存在吗? 倘若安装这个摄像头的人不怀好意。 他会不会有危险? 在这一瞬,对李溯安全的担忧胜过了一切所有的。 高高遮盖在那些难明的谜团之上,李溯那夜沐浴在月光下的柔和神情最先浮现在春椿的脑海里。 她有些想念李溯了。 说实在的,她许久没有遇到这么“难解的题”了。 高中毕业后,她读上了自己喜欢的艺术系,从事了自己热爱的绘画工作。现实给予她的困境和挑战固然存在,但春椿擅长面对困难,她喜欢在自己擅长的专业领域试探自己的能力边界。 只是,她很少再遇到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满头雾水的被动窘境。 偏偏又让她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意外和李溯重逢。 春椿不得不承认,她在学生时代有一股依赖李溯的惯性。 解难解的题,他轻而易举。 这样的惯性,竟然不知不觉蛰伏许久,在多年后的今天萌动苏醒。 春椿好想见到李溯。 她想开口,想说话,想问问李溯。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你察觉到暗处的危险了吗?] [你会安全吗?] “咕……” 吨吨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春椿从沉思中被拉扯出来,她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吨吨从园区的一个角落推到了另一个角落。 而现在,吨吨的脑袋撞到了一双鞋。 来人没声息地站在那里许久,仿佛就在看着两只小熊猫这样黏黏糊糊、翻翻滚滚地一路打闹过来。 “怎么不去睡午觉?” 是卢迦。 他手里端着一份盒饭。 春椿嗅到了香椿炒鸡蛋的味道。 她的鼻尖耸动,有些诧异。 这盒饭当然不是给小熊猫吃的,餐盒上印着logo,是来自绿野动物园的员工食堂。 食堂居然会有这道菜?许久没尝过人类的食物,况且还是春椿最爱吃的香椿……说实话,她挺馋的。 像是看出的小熊猫眼里的疑惑和暗暗的渴望,卢迦坏心眼地把托着盒饭的那只手放低,在春椿面前一晃而过。 就在春椿下意识想要伸出爪子去够的时候,卢迦的手又收回了。 一次显而易见的逗弄。 春椿:……? 她有些不爽。 虽是逗着春椿,但卢迦的眼神却飘向另一侧的方向。 春椿注意到,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方才两只小熊猫玩闹的那处墙角。墙皮斑驳,但有草木遮挡,还不算太突兀。 游弋的视线一触即离,春椿只来得及抓住卢迦还未撤离的一瞥。 但很快,卢迦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声音响起,好整以暇的样子,就仿佛他真的是凑巧路过。 “来吧,反正你们俩也不爱睡觉,陪我吃饭好了。” 两只小熊猫被卢迦分开了。 卢迦把春椿看得很紧。他绝对算个高精力人,上班早,下班晚,中午从不午休,一有时间就粘着春椿,给她录什么“芽芽一日记”的Vlog小视频,剪辑发布。 就连吃饭,都要打包回休息室吃。 盒饭搁在石墩上,卢迦掐起吨吨的咯吱窝,把他捞起来,掸去了身上的草屑。 “要乖一点。” 方才被他瞧见那个调皮捣蛋、推着吨吨到处跑的,明明是春椿。 但卢迦这句“乖一点”却是对着吨吨说的。 他话间满是温柔和煦的意味,低下头来把吨吨毛发上的脏东西一点点摘去,动作很是细致,惊人得耐心。 吨吨很是听话地垂下头去,把小鼻子埋进热烘烘的草堆里,不动弹了。 春椿眼见卢迦的注意力没有在自己身上,刚想溜走,就被他伸出来的腿挡了一下。 春椿:…… 这人是苍蝇吗,余光范围这么大。 “别跑。”卢迦压根没回头,但这句话明显是对春椿说的了,“怎么这么淘气。” 刚才和吨吨打闹的时候没发现,现在春椿才意识到,她胸口的毛毛都湿淋淋的,被冰块融化留下的水渍沾成了一绺一绺的。 卢迦倒是没急着吃饭,他把春椿抱上他的膝头,在石墩上坐下。 香椿炒鸡蛋的独特香气在空气里盘旋,鸟雀都藏匿在林荫里默不作声。卢迦用一方干净的帕子,一点一点擦拭着春椿肚子上的软毛。 这样的姿势让春椿有些难为情。 又在拍Vlog?她四处寻找镜头,却没有看到录像的痕迹。 卢迦似乎正如网友评价的一样,是一位年轻、善良、细心的小熊猫“奶爸”,正在尽职尽责地照料着她。 ——如果不是他嘴里还说着那些话。 “玩够了吗?天天夜里出去爬树,树上都是你的抓痕哦。” 春椿缩紧了四肢,她几乎是本能地遮挡自己的腹部。 卢迦漫不经心地揭露着让她不安的事实。 原来……他一直知道。 浮在皮毛之上的水渍被擦干,但还略带湿意。卢迦把春椿翻了个面,让她的脊背贴着自己的胸膛,低下头来给她梳理肚子上粘连的毛发。 小梳子从毛发间穿过的感觉很舒服,但春椿却纹丝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应当作何反应。 但对于小熊猫来说,“听不懂”才是最佳的反应。 春椿有些心虚地垂下视线。 视野下方,吨吨已经随地大小睡了,嘴里还虚虚地含着春椿的尾巴尖。 耳后,卢迦还在一刻不停地细声细语着,仿佛有和怀里的小熊猫说不完的话。 “我怎么记得,你和之前的饲养员关系很好呢。讨厌我,嗯?别装了,耳朵都动了,听到了还不理我。” 春椿:说话就说话,还要反馈!真把我当人了…… 卢迦这家伙,怪异得很。 绿野动物园招员工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的标准,怎么饲养员之间差异性这么大。</ p>而且,卢迦看上去和其他饲养员关系完全不亲近,别说一起说话了,连共同出现的机会都少。 至少春椿就没见过周杰和卢迦在一处过。 明明周杰是个e得不能再e的人,见到谁都要上去交际攀谈两句的。 真怪啊真怪。 小梳子顺着肚子毛一路梳下来,眼看着就要梳到春椿的尾巴根。 “嘤!”春椿捂住自己的屁股。 她要誓死守卫她的屁股! 一人一小熊猫正僵持着,玻璃墙外突然传来一阵不规则的脚步声,还有断断续续的交谈。 有一群人正路过此地。 照顾到小熊猫们的作息,绿野小熊猫生态园有午间休息,到点会在百米范围内设置遮挡。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候,不应当会在生态园附近出现这样一批人。 听脚步声,春椿大致判断他们有十余人,其中讲话最是大声的那个,春椿居然还有些熟悉。 ……是裘园长! 居然是园长亲自来了吗?难道是园区出了什么大事? 春椿想循声探去,但她一松开捂住屁股的爪爪,身后的卢迦就作势要梳上去。 “嘤呜……”好烦啊这个人,把她当动物狗在养吗。 卢迦的膝盖硬邦邦的,坐得春椿很难受,又无法动弹。 她开始用爪子抠卢迦的胳膊。 “又闹我。”卢迦的反应也是让春椿没招了。 此时,玻璃墙外的一行人走近,裘园长带着些谄媚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春椿不能分辨是那谄媚的赔笑更刺耳,还是卢迦那温柔的耳边低语更让她起鸡皮疙瘩。 裘园长笑呵呵,假模假式地关心:“哎呀我们随行的老师都用过中饭没有呀?这么热的天气你看看,小周赶紧给老师们打个伞……” “好嘞好嘞,您走这边,这边有林荫。”周杰的声音,怪不得这几天春椿没在小熊猫生态园见到他,还以为他去关心吴莹莹了,没想到是去巴结裘园长了。 裘园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心虚:“对了,李老师,您看这次项目审查这么突然……” 李老师? 春椿侧目。 一行人走近了,脚步声纷乱。黑压压的身影交叠,高矮胖瘦不一。 他们把一个令春椿熟悉万分的人拥在中间。 是李溯。 裘园长就紧挨在李溯身侧,赔着笑脸,迈着小碎步。他年纪大了,走两步额头上就冒油汗,被太阳一晒更是锃光发亮,狼狈不已。 但李溯的脚步也在加快。 春椿了解他,他最怕天热的时候被人贴着。 偏偏裘园长没有察觉到李溯的退避似的,李溯加快步频,他也跟着倒腾起那两条短腿,把周围一溜烟的人都弄得气喘吁吁。 这可真是别样的他逃他追。 李溯的面色不太好。 这行人看着倒不像是结伴而行。 在春椿看来,更像是李溯的单人行程偶然被裘园长一行人撞上似的。 气氛既有不融洽的尴尬,又有裘园长脸上如临大敌神色带来的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不像是接待。 倒像是……李溯要去找谁的麻烦,被拦了一路似的。 春椿看得入神,一个没注意,爪上的力道没收住,指甲嵌进卢迦的衣服里,抠住了他的皮肤。 正巧外面的这行人走到了玻璃墙近侧,春椿想看一看李溯今天的样子,下意识撑高了自己的身体。 ——但她忘了,她爪爪下按着的可不是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而是卢迦的膝盖(春椿os:还不如石头)。 “嘶,这次真有点疼了,小坏蛋。”卢迦皱眉,他痛呼的声音倒不像假的。 这一声,虽被毫不在意的春椿过滤了,但好似真的入了另一个人的耳。 玻璃墙外的李溯停下了脚步。 玻璃墙内,小熊猫四仰八叉地亲昵躺在饲养员怀里的画面,清晰入目。 李溯的目光落在卢迦搂住春椿身躯的那只臂膀上,良久。 不知是不是春椿的错觉,她总觉得,李溯的视线里带着些冰冷。 咦?正午的大太阳去哪里了?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好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