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公司倒闭后角色乱穿》 1. 我来唤醒女主! “快醒醒!” 洋葱头喊了许久,眼前这团棉花球还是没有反应。它醒来后在这片地图来回转悠,怎么都找不到出口,直到在小茗的卧室发现了这坨呼呼大睡的小棉花。 洋葱头认得出,棉花球是换装游戏中女主角小茗身边的小伙伴,主要起到卖萌的作用。虽然连个人都算不上,但这是当前能找到的唯一生物了,必须将它弄醒! 洋葱头向前凑近,让头顶的葱须聚拢,凑成一撮尖尖角,对准棉花球疑似屁股的部位戳了一下。 “嗷——!” 好消息,它醒了。 坏消息,它跑了。 被痛醒的棉花球大叫一声,下意识往远处奔去,可惜被短短的四肢拖了后腿,步子迈得再快也走不了多远,很快就被追上。 “你跑什么!”洋葱头伸出葱须拦住了它。 棉花球瞪着葡萄般大小的双眼,似乎在辨认眼前的奇怪物种:“你是洋葱?” “还不够明显吗。”洋葱头回了个白眼。 “洋葱不是人,为什么会说话,还会跑。” 洋葱头用葱须戳戳棉花球的肚子。“你也不是人,还不是会说又会跑。” 棉花球没有回答,从那副简约的五官上能明显地看出,它被问住了。 “不跟你废话了,我先说明情况。” 洋葱头把脑袋上的葱须延长,在地上一边画图一边讲解。 “我叫奇巧,是游戏公司奇巧互娱的吉祥物,这家公司开发过三款游戏,为了节省成本和打造IP效应,所有游戏的引导NPC都是我,所以我会认识你。” “你叫棉花球,是换装游戏《小茗变变变》里的角色,外观可爱,智商较低,是女主角小茗的跟屁虫。” “据我所知,游戏公司已经倒闭了,我们现在自由了!”奇巧画了一个老板嗝屁的小人图。“由于我不知道该去干什么,所以先去帮你找到小茗,现在一起离开这里吧。” 奇巧在地上勾完最后一笔,满意地抬起头想看棉花球的反应,却发现它的嘴巴扁扁的,好像要哭的样子。 “小茗不见了,哇——!” 明明体内没有水,棉花球还是哭出了特效般的眼泪。 奇巧叹气,它费劲吧啦说这么多,这颗球只听进去一句。 “刚才的话不会再重复,你就告诉我,要不要一起走。”奇巧放弃沟通,直截了当地问向棉花球。 “我要去找小茗!”棉花球收起眼泪,两只小短手叉在腰上,眼神十分坚定。 “行,那我来分配任务。”见棉花球答应了,奇巧内心窃喜,毕竟没有棉花球帮忙的话,它还真没法离开这里。 “因为我是游戏向导,对游戏各处最了解,智商也在你之上,出发后所有事情都听我的,没意见吧。” 棉花球是一颗棉花材质的小胖球,没有脖子,无法点头,它拍拍自己的小肚子以示肯定。 “很好。现在有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会飞吗?” 奇巧不确定棉花球沉睡了多久,既然它还记得小茗,应该不至于忘记飞行这项技能吧。 棉花球愣住了,它扑腾了几下自己的小短手,并没有成功起飞。 “怎么办呀?”棉花球问道。 奇巧想起棉花球飞行时是看不到四肢的,便逐步引导。 “你把手脚缩进去,让自己变成一颗球。” 棉花球很听话,立马缩成一团。 “想象自己正在离开地面。” 棉花球听从指挥,幻想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样子,发现真的飞起来了。 “好!”奇巧满意地大叫,伸出脑袋上的葱须在棉花球的肚子上绕了几圈,将自己挂在它的屁股底下。 “一直往上飞,飞到能看见太阳的地方再停下。” 在棉花球醒来之前,奇巧探访过这片区域,确认这座地下城是小茗的家园,想要离开就必须去到地面上,这也是它一定要让棉花球跟自己走的主因。 棉花球很努力地飞着,来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头顶的光越来越亮,它兴奋地想着,应该快要见到太阳了吧。 “停停停,别飞啦!去那个山头。”奇巧眼见它们脱离了地下,飞进了山林,还看见了擦身而过的小鸟,可棉花球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好的呀。”棉花球吊着洋葱头,稳稳地停在了它所指的位置。 奇巧松开头上的葱须,让棉花球找个地方待着,自己在山头巡视了一圈。意外的是,目之所及只有茂密的树林和朴素的农居,一幢现代化建筑都没有。 “搞什么东西咧。” 刚才的地下城明显是在《小茗变变变》的世界啊。 可是这座山看起来,更像公司研发的另一款种田游戏——《归隐农小院》。 满腹疑问的奇巧回到刚才降落的地方,棉花球正坐在石头块上晃动小脚,好奇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巧巧,你找到小茗了吗?”棉花球问道。 奇巧没有回答,心想系统数据大概乱套了,但这事不能明说,它担心棉花球撂挑子不干。 “小茗可能去了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先去找其他朋友,到她那里落脚后再商量后续计划。” 棉花球眼睛缩成两颗小豆子,奇巧见状不妙,可不能给它悲伤的时间,当即伸出葱须指向半山腰的一处院落:“看见那里了吗?带我过去,就现在。” 棉花球哼哼唧唧地照做,吊着奇巧幽幽地飘走。 很快便到达农居门口,奇巧仔细打量,确认这就是种田游戏的世界。 “果然没错。” 半山腰处有很大一片空地,孤零零的农居小院坐落其中,被破败的泥土墙堪堪围住,细长的砖瓦房大概是主屋,也是游戏主角日常生活的地方。灶房门前有口井,茅厕边上挨着两排荒废的农田,奇巧根据这幅景象,推测出这里的进度大概还在初始阶段。 既然如此,游戏主角应该还没有苏醒。 奇巧走进屋内,整间屋子被隔成了一厅两室,地方倒是宽敞,就是过于杂乱,墙角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件,天花板蛛网密结,更过分的是连张床都没有。 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女子躺在右侧房间的草垛上,面容安详,如果没有靠近察看的话,很容易误会她已经走了。 奇巧蹦到那人身边,轻声贴着她的耳朵:“快醒醒。” 飘在一旁的棉花球用手挠挠肚子,这句话它好像在梦里听到过,就是比起这个来凶多了。 女子睁开眼,一颗长着简易五官的紫色洋葱头霸占了大部分视线,眼角余光还能瞥见一坨飘在空中的白色圆球。 女子重新闭上眼。 奇巧见状,一个大跳蹦起来踩她脑门。 “起开起开!”女子支起身来,胡乱挥手,把这颗洋葱头从自己脑袋上赶了下去。 她擦擦眼睛,对着这两坨不明生物看了又看,而后打量了一圈这间杂 乱无章的陌生房间,震惊道: “我还真穿越啦。” 立在草垛边的洋葱头翻了个白眼。 “你们,呃,你们就是,你们都是NPC吗?” 女子此刻语无伦次,脑中闪过各种画面。她想起自己是正在找工作的英语系毕业生,在报名参加了某家游戏公司的招募活动后,刚点击【进入游戏】的按钮就昏了过去,再度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穿进了游戏世界! “我来简单说明一下。” 奇巧瞄了眼破烂的窗台,腾地蹦了上去,把这里当作临时演讲台。 “你叫小鱼,是种田游戏《归隐农小院》的女主。你在求职期间发现了一家游戏公司招募测试员,当你点击进入游戏后却发现自己穿越了。” 被称为小鱼的女生点头如捣蒜,这颗洋葱头居然都知道! “但是,刚才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的!你只是被游戏公司创造出来的角色,是游戏世界里的数据。我叫奇巧,原本是你在这个种田游戏中的向导,现在公司倒闭了,我们都自由了!” 奇巧说完还伸出葱须轻轻敲打,棉花球也跟着拍肚皮。 小鱼听完,面色逐渐凝重。 “你说游戏公司倒闭了?那我还能穿回原来的世界吗?” 奇巧从窗台上跳下来,蹦到小鱼面前:“还没听懂吗?你只是数据,是人为创造出来的,根本不存在原来的世界,你就是这里的原住民。” 奇巧指了指棉花球道:“这颗球也是数据,它来自另一个换装游戏的世界,你和它都是被奇巧互娱这家公司制作出来的游戏角色,如今公司倒闭,世界大乱套,所以我们相遇了。” “我是来找小茗的!”棉花球短手叉腰,一脸坚定的模样。 小鱼再度沉默。此刻她的大脑中无数信息闪过,穿越前的记忆在她脑中下起了碎片雨,眼前又冒出一个诡异的洋葱头在讲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说她只是游戏里的数据。 这一切都是什么? 见小鱼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奇巧蹦上她肩头用葱须戳脸。 小鱼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向奇巧: “你说你是向导。” “没错。”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到院子里来,我教你打水。” 小鱼走出房门,来到灶房跟前的井边,凑过头去朝下看。井底较深看不真切,青苔缠绕在井壁上,有的缝隙里还长出了杂草。 木桶就立在井边,虽然小鱼没有打水的记忆,但下意识认为这并不难: “把桶放下去再提上来就行了吧。” “那你试试。” 奇巧让小鱼自由发挥,她拎起拴着麻绳的木桶,将它丢下去,很快就把桶提上来。 并没有打到水。 她又试了几次,每次提上来都是空桶,无奈之下只能向奇巧求助。 “你把桶扔下去以后,用手拽着麻绳,朝边上用力一甩,把桶砸进水里。” 按照奇巧的指导,小鱼终于来感觉了,水桶明显变沉!她兴奋地拉绳子,这次打上了小半桶井水! “好好玩!” 方才得知回不去原来世界的小鱼还在绝望中,这会儿又被打水的新鲜劲儿转移了悲伤,就这样来回操作,总算存到小半缸水。 奇巧告诉小鱼,学会了如何取水,就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这是它作为游戏内向导,为玩家提供的第一份帮助。 2. 捡到新角色 在奇巧的指导下,小鱼逐步学会了使用小院里的各种工具。用斧子劈柴,去灶房生火,给自己烧了锅热水。 “洋葱头,这个能吃吗?” 小鱼环顾四周,见灶房窗台边上挂着一捆粉条,不确定是装饰还是真的食物。 奇巧白她一眼:“是粉条,能吃的,还有我不叫洋葱头,我叫奇巧!” “行吧。”小鱼伸手把粉条取下,正要全部丢入锅里,又担心晚上没得吃,便分出一半粉条想重新挂回去。 奇迹出现了。 “这……怎么又有!”窗台处再度出现一捆粉条,仿佛刚才被取走的只是幻象。 见小鱼大惊小怪的样子,奇巧扳回一城:“粉条是无限刷新的道具,虽然在游戏中只是单纯的装饰品,但在这里可以确保种田游戏的主角不会饿死。” 小鱼的世界观再度颠覆。她还没有完全接受洋葱和棉花能开口说话,如今又出现了无限食物。 奇巧戳戳小鱼让她回神,叫她去橱柜里翻翻,里头还有油盐酱醋跟一众调味料,需要可自取。 小鱼迷迷瞪瞪地照做,翻出盐跟辣椒面,将粉条下锅煮好,捞起拌匀,吃上了苏醒后的第一餐。 她看着脚边的奇巧,问道:“你跟那个棉花球要吃吗?这里还有。” 奇巧来回摇头:“我们不是人,没有吃喝拉撒的必要。” 小鱼疑惑:“那你们怎么既能说话又能跑。” “游戏就是这样设定的嘛。”奇巧感觉今天翻白眼的次数尤其多。 小鱼不再回答,嘴里嚼啊嚼的,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你怎么了?” 奇巧一问,小鱼眼泪掉得更快了,呜呜咽咽地说:“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回到原来的世界。” 奇巧叹了口气。 想当真人就当吧,总有一天她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鱼都在努力干活,砍柴、打水、补窗户、给农田开荒等等,今早在主屋打扫卫生时,从某个杂物袋里翻出几包当季的种子,现在奇巧和棉花球正帮她一同播种。 棉花球干完活,兴致勃勃地问向奇巧: “种子撒好了,它们什么时候长大呀?” “在游戏中播种后七天就能成熟,之后每天都能收一次。”奇巧作为游戏内向导,对规则十分清楚,然而现在游戏变成了现实世界,它无法确定规则是否还能生效。 “要是跟现实同步的话,等菜长出来,我怕是饿没了。”虽然不缺调味料,可现成的食物只有粉条,即便小鱼变着花样做,也已然十分抵触。 说到这里,奇巧忽然想起个事。 它略带心虚地看向小鱼:“对不起啊,有件事忘记跟你讲了。” 小鱼往地里浇完一瓢水,看向奇巧。 “什么?” “家里应该有个食盒,你打开过吗?” “没印象,瓶瓶罐罐就挺多。”如今杂物堆得到处都是,小鱼只找了些当前必需的生活用品,还没来得及全部盘点。 奇巧领着小鱼一通翻找,最终在灶房堆放的干草垛里找到了食盒。 外观平平无奇,小鱼把盒子直接拎起来,也没感觉到多重。 “这里面有东西?” “打开就知道了。” 小鱼轻轻旋开顶盖,一阵白汽冒出,还没看清里头的物件,香味先飘了出来。 白面烧饼!还是两块! 小鱼伸手一摸,饼子还是热的,像是刚出炉,按理说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应该谨慎行事,但胃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判断,小鱼已经迫不及待地啃了起来。 “白菜肉馅!好好吃!” 饿极了的小鱼三两下干掉一个大烧饼,肚子里总算有了满足感,这会儿才想起来质问奇巧。 “你怎么不早说!” 早知有烧饼谁还吃粉条,小鱼抓住奇巧晃来晃去,奇巧感觉葱须都要被晃掉了。 “我也不是很确定啊!”这事真不能怪奇巧,它跟小鱼认真解释道,因为游戏世界变成了现实世界,许多规则不一定通用,所以它才不确定食盒是否还会出现。 “我知道了!”小鱼恍然大悟。“这个烧饼就是游戏里领的体力!” 玩家每天干活都会消耗体力值,除了氪金以外,还可在早中晚时刻去食盒处领一盘烧饼用于补充体力。 “也就是说,之前没领的烧饼都消失了。” “嗯,体力食物刷新后会保存一个时辰,过期不领就自动失效。” 小鱼听完又掐住这颗洋葱头晃来晃去:“害我吃了好几天的粉条,快吃吐了!” “哎呀,这也不能全怪我嘛。过去的我只能待在游戏界面上看你们,现在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也要慢慢适应的。” 这话倒是在理。小鱼仔细想想,要不是遇到了主动上门的奇巧,没准自己到现在还没醒呢。 “好吧,原谅你了。”小鱼开始嚼第二个烧饼。“所以每天至少能领三盘烧饼对吗?” “应该没错,中午你再看看。” 在找到体力食盒后确实没那么忙了,省下了生火烧饭的时间,小鱼趁机把家里搜罗了一遍,确实有收获。 “我猜这个游戏的策划里女性居多。”小鱼翻到了一筐与食盒同样珍贵的宝物。 奇巧同意道:“据我了解确实是。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满满一筐月事布!” 小鱼如获至宝,要知道在这个古代乡村设定的世界里,解决月经问题是相当困难的,只有女策划才会考虑到女性角色生存必备的物品。 “这个游戏也能建男号,如果选择女号的话,每个月能额外领取一份体力,道具就是月事布。”奇巧逐渐摸到规则了,凡是可以补充体力的道具,在这个世界都是刚需。 小鱼按照物品用途将它们分门别类整理妥当,忙碌的一天过得很快。不知为什么,奇巧跟棉花球每到太阳下山就开始昏昏欲睡,彻底天黑后更是直接晕倒,搞得小鱼一入夜就只能睡觉,连个说话人都没有。 她早早洗漱完躺在草垛上,伴着两小只轻微的呼噜声望着窗外,默默祈祷明天能下雨,这样还能省去打水的工作。 也许是上天听见了她的心声,入夜后居然真的来了场大雨,砸得屋顶沙沙作响。 小鱼被雷声吵醒,发现在下雨后甚是欣喜。 “明天可以放假啦!” 她心心念念着院子里的储水缸会被雨滴灌满,菜地也不用再浇,越想越美,做了整夜的好梦。 第二天一早,又是被奇巧踩醒。 小鱼熟练地把它扬到地上,嘟嘟囔囔道:“今天不用打水,让我再睡会儿。” 奇巧提高嗓门:“快醒醒!出大事啦!” 小鱼这才睁开眼睛,撑起半个身子看向四周,没发现屋里有什么异常。 棉花球从门口慢悠悠地飘进来:“外面好像死人啦。” “什么?!” 小鱼猛地从草垛上爬起来,噔噔噔地跑到门口。 下过雨的院子很是凉爽,可惜泥浆把地面搞得脏兮兮的,顺着泥浆流走的方向看去,一名蓝衫公子一动不动地趴在院门口,让奇巧回想起刚见到小鱼的那天。 小鱼指挥奇巧:“拿你头上的须须戳他。”这不是种田游戏吗,怎么还带这种悬疑剧情。 < p>奇巧倒是不慌,它觉得此人有些眼熟,无奈看不清长相,小鱼让去便去了。 它来到蓝衫公子身边,伸长葱须把他的头发拨开,隐约露出半张脸,又伸过去戳戳脸颊,只见他手指微微颤动。 “还活着。” 小鱼这才壮着胆子走过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那人翻了个身,让他面朝自己。 三小只凑上来,围着蓝衫公子念念有词。 棉花球:“没见过呢。” 奇巧:“原来是他。” 小鱼:“长得挺帅。” 听见奇巧说的话,小鱼惊讶道:“你认识啊?” “嗯,那是公司研发的另一款国风恋爱游戏《相见欢》,有一位女主和三位男主,他是其中之一。” 奇巧正要继续介绍,发现时机不对,忙催促小鱼救人要紧。 “先把他弄进去再说。” 小鱼抓起蓝衫公子的双臂,奋力往前拖,奇巧用葱须绑住他的双腿,再伸出两根缠上棉花球,好让它能把自己吊起来,就这样将人从院门口抬进了屋里。 小鱼将他的身体放平,趴下去听了听心跳,转身端了碗水来,叫奇巧托起他的头,自己用调羹轻轻撬开公子的双唇,喂了点水下去。 “咳咳咳。”蓝衫公子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脸上糊着泥浆的女孩正咧着嘴冲他笑,她身旁飘着一颗白色圆球,疑似眼睛的部位眯成两条线。继续往下看,自己脚边站了个洋葱头。 公子略加思忖,得出判断。 “此处便是阴曹地府吗?” 小鱼无奈叹气。 “看吧,谁见到你俩都像撞鬼了。” 公子不解,再度打量了眼前的环境,确认此处应是一所民居。 “我来介绍吧!这里是我家,我叫小鱼,那个洋葱头叫奇巧,这位是棉花球。”小鱼一边说着,把刚才那碗水端到他面前。 “我们发现你躺在我家院子门口,就把你抬进来了,先喝点水吧。” 公子道了声多谢,端起碗抿了几口,低头看向满是泥浆落叶的衣衫,略微整理了一番,拱手作揖道: “在下言无愠,来自西南青云庐。此番奉师命护送秋茗郡主下山,途中遭遇暴风雨,被困在半山腰庙宇处。因郡主淋雨受寒,在下记得正要去找僧人讨些热汤,怎料……遇着些离奇之事。” 言无愠最后的记忆,是他刚走出院门便晕了过去,再度醒来竟身处此地,而自己对于期间发生之事毫无印象。 “总而言之,多谢姑娘相救!” 棉花球从青云庐开始就听不懂了,奇巧则对这段故事如数家珍,它判断这个情节出自游戏中的第三章剧情,按照原本的发展,言无愠会和身为郡主的女主角一起避难,本该是推进好感度的时机,他却独自出现在这里。 小鱼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言无愠看了眼手边的碗,用指尖蘸着清水,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小鱼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头质问奇巧:“凭什么他叫言无愠,我叫小鱼?”搞什么东西,太偏心了吧。 奇巧无奈道:“你去问策划吧。” “哎不对!”小鱼嚷嚷着,忽而想起了什么。 “小鱼不是我的本名。” 奇巧疑惑:“那你叫什么?”小鱼是默认名字,除非玩家重新取过,否则都叫这个。 “在下,鱼游月。”她依照言无愠刚才的样子,在地面上蘸水写下名字。 棉花球挠挠肚皮,这三个字可难记多了,它决定以后还是喊小鱼。 奇巧凑过去看看,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这是系统随机分配的名字。” 3. 钱不要,人留下 小鱼一听,又是那套证明她是游戏数据的说辞,立马反驳道:“我真叫这个,这是我在现实世界的名字啊。” 言无愠听得糊涂,却也没有打断他们的争执。他默默站起身来,从腰间取下玉佩放在桌上。 棉花球瞧着这枚玉佩怪好看的,飘过去仔细打量,它记得小茗也有和这个极其相似的饰品,只是这枚玉佩的穗穗颜色和小茗的不同。 注意到了棉花球的举动,小鱼和奇巧停止打闹,一同围了过来。 小鱼伸手摸摸玉佩,这材质一看就很贵,她满脸不解地看向言无愠。 “什么意思?” 言无愠再次作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无奈身上只剩几块碎银。这枚玉佩是我贴身之物,为青云庐掌门所赠,拿去当铺亦可抵不少银钱,便将此赠予姑娘,多谢诸位相救。” 棉花球一旁嘟嘟囔囔道:“原来不是小茗的呀。” 小鱼听明白了,但她不需要这个,马上将玉佩塞回言无愠手里。 “我才不要你的宝贝,你准备走了吗?”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时间紧迫,就此别过。”言无愠说完便欲离去,突然脚步一紧,低头发现鞋子被洋葱头踩住。 “先别着急。你打算去找秋茗郡主吧?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言无愠回道:“自是回到庙中,此处应是青云山附近的村落,能行马车的山道只有一条,顺着路往上走定会找到。” 奇巧仰着头看他:“可是这里不是你说的地方。” 虽然小鱼还没完全接受奇巧那套有关游戏公司的论调,但也知道这位蓝衫公子的描述与现实有出入。 “这里是月隐山,不叫青云山。” 言无愠脸色微变,却也没有接受小鱼的说辞,依然坚持离开。 小鱼蹲下身去,把奇巧从言无愠脚上抱走,反正人也醒了,何去何从由他自行决定。 棉花球飘到门口,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再见!有空要来看我们喔!” 这是它和小茗一贯以来的风格,每当解决完某个事件后,她们就要启程去往新的地方,那时便会这样对着旅途中的伙伴道别。 言无愠回过头来朝棉花球挥挥手,转身走出院门。小鱼把他喝过的碗拿去洗干净,又抓起扫帚打扫院子。 今天虽然不用浇水,也还有挺多事要干做。趁着雨水打湿了土地,小鱼又挖好了两块田,光靠烧饼粉条过日子还是不太行,能亲手种出瓜果蔬菜才是可持续发展的真谛。 忙着忙着便到了黄昏时分,两小只开始犯困,小鱼正准备关门落栓,隐约听见屋外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鱼姑娘——!” 是个听起来有些陌生的男声,但目前能喊出她名字的正常人类只有一个。 言无愠回来了。 小鱼把插门的木栓放下,棉花球和奇巧跟着她一起走向院门。夕阳余晖打在言无愠身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可怜了。 “我猜这小子没有找到他的山。”小鱼已然忘记那个叫青什么的地名。 得到小鱼的许可后言无愠才走进来,到了主屋门前却又停下。 小鱼看着驻足不前的他,招呼道:“愣着干嘛,先进屋吧!” 言无愠后退一步,弯腰作揖:“天色已晚,在下身为男子不便与姑娘共处一室,恳请姑娘借灶房一用,容在下留宿。” “古代人真麻烦。”虽然嘴上不留情,小鱼心中对此人的分寸感很是满意。 小鱼领着言无愠进了灶房,搬出几捆干草在地上铺好,棉花球和奇巧也凑过来帮忙,言无愠看见这对不明生物还是有些无所适从。 小鱼瞧出他的顾虑,安慰道:“习惯就好,它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转头想到此人该不会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吧,便去端了剩下的烧饼给他。 “饿了就吃,不用客气,锅里还剩烧好的热水,你随便用。” 言无愠刚经历无路可走的绝望,如今在小鱼这里感受到的全是温暖,心中不胜感激,再度道谢。小鱼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真不用客气啦,实在要谢的话,明天帮我干活咯。” 月往日来,又是新的一天。 小鱼迷迷糊糊睁开眼,总觉得少点什么。 是了,今天没被洋葱头踩醒。 她走到屋外,劈好的柴火被整齐地堆在墙边,地面明显被人清扫过,灶房升起袅袅炊烟,有人在里头生火。 小鱼走进去,田螺公子正用木棍拨弄着火堆。 言无愠一早便起了,将家务活全干完不说,还特意为小鱼烧好了热水,根据奇巧的指示从食盒里取出烧饼,担心不够吃又煮了一捆粉条,这行动力让奇巧十分佩服。 他见小鱼进来,微笑着问候。 小鱼四处查看,没找到奇巧和棉花球。“两个小家伙呢?” 言无愠摇头道:“大约半个时辰前还在,说是见我没有干净衣裳能换,便去寻了。” 小鱼这才注意到言无愠还是昨日的打扮。蓝衫大概被清洗过,胸前满是泥浆烂叶的位置也变得干净了,但衣裳像是没干透,软趴趴地贴在人身上。 没法子,家里只有女装,即便言无愠同意了,以他的身量估计也穿不进去。 小鱼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正要走出院门,抬头一看,天边飘着块长布正朝自己这边飞来。 傻孩子们回家了。 果不其然,两颗球很快便飞入小院,小鱼上前将奇巧稳稳接住:“你们去哪儿啦?” 奇巧得意道:“回地下城拿衣服。” 今早奇巧看见正在干活的言无愠还穿着昨天那身,猜到他的随身包裹大概被水冲走了。它想起捡到棉花球的那座地下城,就在月隐山侧悬崖底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棉花球前往寻找,还真的回到了那里。 棉花球飘去把言无愠喊来,将长衫从头上滑进他怀里,说是给他准备的。言无愠接过衣物,手指轻轻摩挲着面料,思索片刻后问道: “如此华贵的衣裳,你们是从何处……”言无愠欲言又止,他意识到这样的质疑颇为失礼,但也不希望它们为了自己冒险行窃。 奇巧看出言无愠为难,立马解释:“这个棉花球是换装游戏的角色,它们家里别的没有,衣服管够。” 小鱼翻了个白眼:“你说的这些,人家听不懂的。” 奇巧觉得也对,便又将游戏公司开发过哪些产品,你们都是游戏世界的角色,现在公司倒闭世界大乱套这种事解释了一通。 小鱼对此习以为常,言无愠则完全是大脑宕机的状态。 她安慰道:“这些概念对你一个古代人来说是很难,不要急,以后慢慢感受。” 用过早饭,小鱼在院中看了一圈,农活都被言无愠搞定,她晓得今天又能放假了。 干点啥好呢? 奇巧看着言无愠,此人还是那副落寞的样子。昨天他应该把这片地图翻遍了,都没找到回青云山的路,刚才还听奇巧说了一堆游戏世界的事,或许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里。 “你把新衣服换上,我们跟你一起去找。” 听见奇巧所说,闲得发慌的小鱼立马附和:“嗯嗯,反正没事干,我们陪你去找那个什么山。” 言无愠起身又要行礼,被小鱼伸手托住。 “别拜来拜去的了,相识一场都是朋友,有需 要开口就是。”在小鱼心里,言无愠的处境和她相同,他们都是异世界的流浪者,互相帮忙理所应当。 待言无愠换上新装走出灶房,小鱼眼前一亮。不愧是恋爱主题游戏的男主之一,建模确实有点东西。 许是感受到小鱼热切的目光,言无愠羞赧地侧过头去,奇巧倒是半点不客气,踩着他的膝盖腰腹一路蹦到肩头:“走路好累,捎我一程吧。” 棉花球慢悠悠地飘在后头,就这样两人双球相携而行,小鱼内心雀跃,有种跟小伙伴出去郊游的错觉。 为了不走回头路,一行人决定先下山。山脚下便是月隐村所在,小鱼才发现这里不止自己一户人家,只是她的小院距离村子太远,目前为止还没遇到过任何村民。 “原来除了我还有别人呐?” 小鱼眯着眼盯向奇巧。 “月隐村只是一个供玩家完成任务的地图,你现在等级太低,还做不了村里的任务,等院子里的菜长成了再告诉你不迟。” 奇巧说得没错,作为向导自然是要逐步引导才对,不可能让低等级玩家越级做任务,自然也没有提前告诉小鱼有关月隐村的事。 在下山途中能遥遥望见村庄的样貌,小鱼粗略一数,大约有十间院落, 估摸着全村人加起来也就二三十个。 众人走得近了,终于来到村口。月隐村的牌坊有些老旧,似是经过漫长的风吹雨打,月隐二字已变得模糊不清。村外便是成片的农田,布局井然有序,像是被人拿尺子丈量着规划出来似的。 农田对面挨着条大河,宽敞到一眼望不了边际,据奇巧介绍,到了相应等级后每逢月中会有镇上的商队乘船进村开圩,供玩家与外界进行货物交易。 “商队没来时,我们能自己划船出去吗?” “在解锁码头之前,你无法离开月隐村。” 奇巧认真回答小鱼的疑问。 以现代人的角度来看,小鱼并不喜欢这样的设定。 “自由度太低了。” 她发挥玩家思维,让棉花球试着飞过河去,可飘出去没多久便像遇到鬼打墙似的,被空气屏障挡住去路无法前进。 奇巧手指一挥:“这片区域现在不能探索哦。” 言无愠在独自探路时已进过村内,房屋设施俱全,但是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外边一个人都没有。对此奇巧解释道,因为小鱼当前的等级太低,NPC还没有刷新,言无愠听了个似懂非懂,小鱼表示不要紧,以后会有人的。 确认村外无路可走后,一行人只得原路返回,这次目的是爬到月隐山顶。 小鱼的院子在半山腰处,从这里往上爬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登顶,身后只有深不见底的悬崖,看来是真的到头了。 小鱼看向言无愠:“你们那个山头应该比这儿大得多吧?” 言无愠轻轻颔首。“青云山是西南地区最高峰,青云庐建于主峰顶,即便是下山也要花去几天时间,因此师父特意命我护送郡主。 昨日他将整座山头翻遍,非但没有看见熟悉的山道,连通往村外的路都无法找到,才会不得已返回小鱼家中。 此处究竟是与世隔绝的桃源,还是命中注定的劫数。 小鱼不知如何安慰他,她作为现代人也难以理解当前发生的种种,便想着找点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他一直神伤。 “哎,你们刚才说他这身衣服是从哪里拿的?” “在地下城,从那边飞下去。” 奇巧伸出小短手指向身后悬崖,小鱼鬼使神差地向前几步,眼看着就要掉下去,言无愠见状不妙,迅速上前伸手拽住。 “姑娘小心!” 4. 进城扫货咯 好在小鱼才迈出去一只脚就被拉了回来,刚才也是没过脑子,不假思索便往前走。 奇巧吓得葱须都直了:“跳下去肯定翘辫子啦,让棉花球带你飞。” “我来!”棉花球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后头飘过来。 言无愠觉得面前的景象十分诡异,像是黑白无常的化身在哄骗走投无路的百姓进入极乐往生。 “小鱼姑娘,此处是悬崖,切莫冲动。” 奇巧劝道:“别担心,棉花球很稳的!不过它力量有限,每次最多带一个人,我们先下去,晚点回来接你。” 小鱼已经跃跃欲试,将棉花球牢牢抱在怀里,奇巧伸出葱须将她们固定在一起。 “起飞啦~” 小鱼的体型与小茗相近,棉花球有种久违的熟悉感,这样吊着她往下飞,好像回到了从前和小茗冒险的时光。 一人两球很快便消失了。 言无愠作为土生土长的古风小生,实在无法理解方才的一切。 约摸一刻钟后,两颗球回来了,言无愠没有看见小鱼,面色凝重。 “你们把小鱼姑娘怎么了。” 棉花球笑眯眯地回答:“她下去啦,我们也走吧!”说着便朝言无愠飘过来,他忍不住后退几步,做出防御姿态。 棉花球停在半空疑惑不解,奇巧懒得解释,直截了当道:“上路吧,别让人久等。” 言无愠还想反抗,被奇巧用葱须绑了个结实,趁他惊讶之际被两小只带着腾空而起,往那深不见底的空间坠去。 言无愠无法挣脱束缚,索性闭上眼迎接新生。 下落速度不算快,柔和的山风带着轻微的凉意擦过脸颊,而后没过多久,四下寂静,方才还能感受到的清风鸟鸣在顷刻间消失无踪。 言无愠终究还是忍不住,微微睁开眼,井然有序的新奇建筑在地下罗列,全是超出他理解范围的现代化样式。 小鱼站在下面朝他们挥手,整个人一扫颓态,兴奋得像是刚出生的雏鸟。 直到脚底真切地挨到地面,言无愠才真正接纳奇巧所说的故事。 “这里衣服超多的!比商场里还多!” 在奇巧它们去接人的时候,小鱼已经自行逛了一圈。 作为游戏公司的通用向导,奇巧自动为大家介绍起来: “这座地下城是换装游戏《小茗变变变》世界中主角小茗的家园,存放着她和棉花球在游戏内获得的所有服饰。绝大部分区域存放的都是女装,前面是成衣,后面是配饰,男装较少,是小茗跟男性NPC进行穿搭对决后赢来的,只在最里头那个房间才有。” 此刻的小鱼仿佛掉进花海的蜜蜂,眼花缭乱神采飞扬,她忍不住问棉花球,能否借几件衣服来穿。 棉花球拍拍肚皮,得意洋洋道:“随便拿!这都是我和小茗挣来的!” 小鱼闻言喜不自胜,像泥鳅一样钻进房里,奇巧在外面喊道:“不要拿太多哦,棉花球飞不动的。” 言无愠默默跟在后头,他观察着眼前的所有,满腹疑问不知从何处提起。 棉花球飘到言无愠身边,催他去挑衣服。见言无愠驻足不前,奇巧再次蹦上他肩头:“你既然能从那个世界过来,就能从这个世界回去,现在先好好过日子,帮助小鱼升级才有机会解锁新地图,找到离开的方法。” 言无愠摇头苦笑道:“现下的我实在无法分辨,眼前种种是虚幻还是真实。” 奇巧用短短的小手叉着腰:“那只能你自己去感受了,我反正活得挺好的。” 要让一个游戏中的古代人完全了解并接纳这个世界,需要漫长的过程,奇巧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等大家挑好衣服就赶紧回家。 棉花球瞧着言无愠一直不动,还以为他在不好意思,便自作主张飞到身后推着他的脑袋往男装室走。就这会儿工夫小鱼已经换了三间房,试穿了十几套,自她醒来后,从未遇到过如此开心的时刻。 最终在奇巧的再三催促下,小鱼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他们已经测试过,以棉花球的承重能力来算,言无愠最多能拿六套,小鱼最多能拿十套,可她想带走的远远不止这点,言无愠主动提出自己留两套衣物就好,剩下的份额可以帮小鱼带。 再度回到小院,已是夕阳西斜。 “我们可以经常去地下城吗?” 小鱼觉得如果每天都去的话,能运不少衣服上来,等将来挣了钱也不用花在买衣服上。 “去倒是没问题,可你这房子装得下这么多衣服吗?” 奇巧提醒道,你现在的等级很低,这间小房子放不了多少东西。 “对哦!”小鱼被冲昏的头脑稍微缓过神来。 “还有很多功能和区域未开放,即便拿回衣服也没地方储存,一步步来吧。” “那接下来会解锁什么?” “下一阶段是10级,到那时就能进村了,会解锁贸易和委托任务系统,通过帮助村民跑腿、解决生活中的问题、售卖蔬菜瓜果等方式都能升级,同时还会增加房屋扩建功能,可以雇佣村里的木匠盖新房子。” 奇巧说完又转头看向言无愠:“本来不该现在说的,还是告诉你吧,后期会解锁码头,能乘船过河前往镇上,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言无愠闻言,眼眸泛光:“当真?” “我可是所有游戏的向导,虽说世界乱套不在我的可控范围内,但根据游戏规则来看,帮助小鱼升级是你唯一能出去的办法。” 奇巧说完打了个哈欠,天光渐暗,它又要失去力气了,棉花球也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你俩不会是太阳能的吧?” 小鱼早有猜测,它俩不吃不喝还能活动,简直永动机构造。 “我也不晓得……明天再说吧。”奇巧已经蹦进屋里,棉花球屁颠屁颠地跟在它后头,两小只爬上草垛便倒头睡去,留下小鱼和言无愠面面相觑。 言无愠正要行礼,想起她白日所说,重新站直身体。 “小鱼姑娘,多谢收留。”他没有再如往常那般弯腰作揖,而是按照她说的,像朋友那样站在一起。 “没事啦,有个伴多好,不然每天对着这两个球说话,我都会怀疑自己精神分裂了。” 言无愠不懂什么叫精神分裂,但可以理解每日见到奇巧与棉花球在跟前晃悠有多么离谱。 “我听奇巧说,升级需要完成任务。我是男儿身,且自幼习武,今后有体力活便都交予我来,也可助你快些升级。” 小鱼双眼放光,忍不住鼓掌:“那敢情好啊!”天降劳动力,还不用付工钱,将来的日子可是比从前快活多了。 此后言 无愠几乎包揽了所有日常任务,还会主动完成任务范围外的家务,让小鱼有时间从琐事中抽离出来进行思考。 她将整个小院的资源盘点了一遍,用石子在地上画了张表。 无限资源:草纸/调味料/粉条 可定期领取资源: 月事布/体力食盒里的烧饼 缺少资源: 钱/床/板车/纸笔/浴桶 奇巧正陪着言无愠从山上砍柴回来,瞧见蹲在地上涂涂改改的小鱼便都凑上去。 小鱼看见奇巧,招呼道:“正好,告诉我这些东西去哪里搞。” “后期通过交易都能获得,前提是你挣到了足够的钱。前期的任务主要是给村民送菜,你的菜还没种出来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有无限的调味料,却连一分钱都不给我!”小鱼拿石子在钱字下面刻了好几道横杠,这个最重要的物件居然翻遍全家都找不到。 奇巧耐心解释道:“当然是要你自己挣钱啦,这可是种田游戏的世界,用自己的劳动将家里不断翻新,这才是模拟经营的乐趣。至于无限调味料,那是后期会开启烹饪系统,没有调味料就做不成菜,策划干脆把它设成无限。” 小鱼撇撇嘴:“行吧。”她现在别无选择,给什么就用什么,跟奇巧斗嘴也是纯为解闷子。 言无愠默默听着,从腰间小袋取出几块碎银递给小鱼。 “这些是我身上仅剩的银钱,都交予小鱼姑娘。” 小鱼看向言无愠,眼神错愕。“这是你的钱,给我干啥。” “归期遥遥,也不知会在此地叨扰多久,便当作是近日的食宿花销吧。” “我可不要。现在打水、劈柴、扫地都是你在干,我还收钱,那不成黑心地主了。”小鱼把言无愠递钱的手推回去,让他以后别再说类似的话。 占自己人的便宜不叫赚,还是得走升级的路,从外部挣钱才对。 小鱼问向奇巧:“洋葱头,怎么加经验啊?” 奇巧快对这三个字脱敏了,直接放弃斗嘴。 “在接到委托任务之前,获得经验值的主要方式有砍柴、打水跟种菜,前两项很耗体力,一天做不了太多,通过收菜涨经验的性价比最高。今天是我们撒下种子的第七日,如果明天菜园有收成,就能下山接委托啦。” “要是菜没长出来呢?” “那只能等了。初次收菜的经验值很高,能确保玩家直通10级,等蔬菜富余可以做成腌菜放到山洞里,成品既能吃又能卖钱。到15级时会解锁家禽养殖系统,对了,记得提前搭好鸡棚,需要这些材料……” 小鱼听着奇巧的讲述,用石子在地上记录,言无愠虽是对升级相关并不理解,也在一旁默默记下,以便将来能派上用场。 此时头发被谁轻轻一拽。 言无愠偏过头去,棉花球眨巴着葡萄眼盯着自己,小短手里牵着他的一束长发。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言无愠逐渐适应了奇巧和棉花球,在他看来,它俩不过是外形非人罢了,内心实则与孩童无异。 “小棉,这是何意?” 棉花球嘘了一声,没作解释,一味地拉着他的头发在前面带路,言无愠也不恼,随着它向外走去。 直到小鱼跟奇巧盘完规则,才发现他们不见了。 5. 又捡新角色 搭鸡棚需要竹片,小鱼想叫言无愠抽空砍些竹子回家,转头却没看到他,喊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向来爱凑热闹的棉花球也迟迟未出现,奇巧和小鱼将院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 “难道回地下城拿衣服了?”小鱼对此表示合理怀疑,毕竟言无愠只有这件事才需要找棉花球帮忙。 奇巧摇头道:“不会的,他不是你。” 小鱼此刻也没心情斗嘴,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人要是失踪的话很难被找到。没有电话没有网络,如今的情况也不方便报官,他俩一个没有本地户籍,一个是非人生物,搞不好衙役会把她当成神婆抓起来。 小鱼对奇巧说:“咱俩别分开行动,他们出不了这片地图,你快想想有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也许只是迷路了。” 奇巧在脑中将当前地图的设定过了一遍。往山上走只有一片果园预留地,如今还是荒土,不至于迷路;从院外顺着小路往下走有座山洞,目前应是空地,后期可用来给玩家存放腌菜缸。由于没有实地勘察过,或许山洞里头很深,确有走失的可能。 他俩打定主意正要出门,棉花球飘了进来。 小鱼冲上去一把将它薅下来抱在怀里,不忍心敲头,只能拍着它的小肚皮:“你跑哪儿去啦!” 棉花球呜呜咽咽地说不出一句整话,此时言无愠正背了个陌生人从院外急匆匆赶来:“小鱼姑娘,事态紧急,借卧房一用。” 小鱼立马跟上去,协助他将人轻轻放在草垛上。 是位身着素色劲装的姑娘,看容貌身形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原本白净的衣服上蹭了许多灰,任他们如何叫唤依然昏迷不醒。 小鱼蹲下去试探鼻息,的确微弱,可乍一看周身并未发现明显外伤,只在手背上有些轻微的划痕,看似是被树枝弄的。 “方才你与奇巧交谈时,小棉被飞鸟吸引,让我帮它抓回来,未曾想我们被一路引至山洞,发现她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言无愠说着,从腰间取出一枚翡翠指环。 “正是此物引起小棉注意,那鸟儿一路叼着它,直至飞到这名姑娘身旁才放下指环离开。” 奇巧正觉眼熟,听到小鱼喊它:“奇巧快去领中午的烧饼,辛苦言公子端碗温水过来,我来照顾这位姑娘。” 众人各司其职,小鱼用帕子帮女孩轻轻擦拭身体,确认没有外伤,那么一直不醒就只剩那个原因。 “应该是饿晕了。” 小鱼给她喂下两勺温水,女孩口唇微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水……” 听见人说话,小鱼又喂了些下去。女孩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好歹是醒了过来。 言无愠已按照小鱼的吩咐,将奇巧端来的烧饼掰成小块,冲进温水搅成糊状端到她们面前。许是闻见了烧饼的香气,女孩伸出手颤抖着握住碗边,小鱼忙说你别急,亲手用勺子喂她面糊。 待她吃完这碗,言无愠还要再将另一块饼撕碎,却被女孩伸手夺过,狼吞虎咽塞进嘴里。 “不错嘛,有力气了。” 小鱼笑眯眯地看着她啃烧饼的样子。 棉花球在旁边一直忍着,等这位姑娘吃饱了才上来问话。 “姐姐,你是小茗的好朋友吗?” 女孩才刚恢复些力气,脑子还不是很清楚,看着突然飘浮在空中的白色球体,又听它开口说话,两眼一黑再度昏了过去。 小鱼对此见怪不怪,熟门熟路地抱起她的头,猛掐人中强行唤醒。 “何方妖物!” 女孩醒后又见棉花球,下意识摸向腰间,几番摸索却是什么也没找到。 小鱼指向桌子上那些叮叮当当的暗器:“帮你检查外伤的时候,我把它们拿出来了,你一个小姑娘哪儿来这么多危险的东西。” 言无愠也赶忙解释道:“姑娘莫怕,它虽非人形,却也只是个孩子。” 女孩刚才饿极了,只顾着抢饼,这下才注意到言无愠也在这里。 “言公子?” 小鱼惊喜不已:“你们认识啊?不会是老乡吧。”然而言无愠对女孩并无印象,观其穿着打扮与随身携带的暗器,此女应是江湖中人,又唤他为“言公子”,莫非…… 女孩见言无愠眉头微皱,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便将手臂抬起,露出绑在腕上的紫色手绳。 言无愠记得,秋茗郡主的随身侍女戴过类似的饰品。 “你是郡主的人?” “我叫离朱,是郡主的暗卫之一,公子不认识我也正常。” 小鱼捧着脸看着离朱:“这名字真好听。” 离朱注意到小鱼热烈的视线,脸颊微红,忙支起身来抱拳作揖: “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听见漂亮妹妹喊自己女侠,小鱼笑得更欢了:“哎呀,举手之劳啦。真正救你的是言公子和棉花球,硬要说的话,那只鸟儿也有功劳,要不是它叼走了你的指环又送回去,他们也不会发现你呢。” “离朱姑娘,还记得你是何时来到此地的吗?” 在言无愠看来,若是只有自己穿越过来还算巧合,如今多了一位离朱,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记不真切了,那日风雨如磐,公子离去后迟迟未归,郡主便命暗卫前去寻找。我在寺庙周边探寻无果,正要返回时却失去意识,再度醒来,便发现躺在那山洞之中。” 离朱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那时的她连坐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将身体往洞口处挪动,期盼能被过路行人发现。好不容易挪到外面,发现此地竟是山崖,心念骤断,直接昏死过去。 “他都来好几天了,如果你们是同一天穿越的,你得饿了多久啊。”小鱼掐指一算,这姑娘在山洞期间啥都没吃,居然还能活下来。 “因为这是种田游戏的世界,角色只会因为体力值耗尽无法行动,绝不可能饿死。”奇巧一直躲在角落,见她被棉花球吓晕更是不敢出来,但现在正需要它来承担向导的责任。 离朱望着会说话的洋葱头,嘴唇微微颤抖,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小鱼伸手将奇巧和棉花球抱在怀里,郑重其事道:“正式为您介绍。” “我叫小鱼,是这块地皮的主人,言无愠跟你一样是从异世界而来,如今也住在这里。这颗紫色的叫奇巧,白色的叫棉花球,都是善良的好宝宝,你不要害怕。” 离朱总以为是幻觉,可转头又看见言无愠 ,自己发梦也就罢了,总不至于把他也梦进来。 奇巧叹口气,将游戏世界的概念又解释了一遍,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 “情况就是这样,无论你是否接受。”奇巧说完,留下呆若木鸡的离朱独自消化如此超前的概念,棉花球刚才被打断,如今又凑了上来。 “姐姐,你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小茗的朋友呀。” “小茗?” 那枚翡翠指环不知何时被棉花球顺走,它用小短手紧紧握住,举到离朱面前:“这是小茗的饰品哦,我认识的。” 离朱将其接过,思索片刻回道:“你指的是,秋茗郡主吗?” “不是不是,是小茗。” “这枚指环,原是郡主给我的赏赐。你说的小茗长什么样,如今多大年纪?” “小茗长得可漂亮啦!” 众人面面相觑。 “小茗漂亮又善良,对我很好,对朋友也很好,她有好多漂亮衣服,还有好多漂亮首饰,这个就是小茗的。” 聊了半天发现信息对不上,也许是棉花球在胡言乱语,毕竟有些小孩就爱乱说。 “你说的小茗,只带着你出门吗?” “对呀,我们两个去过很多地方哦。” 听棉花球如此说来,离朱更加确定不是同一人。 “郡主尊贵之躯,外出时必有暗卫跟随。我自八岁起便在郡主身旁,却从未见过你。” 棉花球听到她说不认识小茗,哇的一声,再次哭出特效版的泪水。 小鱼将棉花球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没关系,等我努力升级离开这里,一定能找到的!” 言无愠略有所思,回想起自己刚来小院的那天,低头将随身玉佩摘下。 “小棉,你对此可有印象?” 棉花球暂时收起眼泪。“我见过的,小茗也有一块。” 言无愠曾随它们见识了地下城的神迹,知道那位小茗姑娘的确私藏丰厚。 “倘若小棉所言非虚,或许这些配饰,就是穿越时空的关键。”言无愠分析道。“若我只身来到此地,兴许是巧合,但离朱姑娘也一同到来,其中必有蹊跷。” 说到这里,奇巧突然问道。“你们想想,这里和青云山的寺庙,是不是很像?” 说罢,众人走到院外,对着小院看了又看。 “两地的建筑制式相差甚远,可这背后的山景,的确颇为相似。” 离朱也赞同言无愠的看法,奇巧表示:“那就对了。因为是同一家公司制作的游戏,产能不足,项目组将现有素材重复利用,包括配饰与背景原画。” 小院与寺庙都处于半山腰的位置,即便月隐山与青云山在设定上天差地别,但这块场景并不需要将整座山画进来,为节省成本,项目组使用了同一张原画作为背景。 种田世界的整体设定相对温和,很少出现极端天气,那日不知为何,两边同时刮风下雨,期间出现了类似时空裂缝的产物,导致角色跨越了两个世界。 言无愠与离朱相视一眼,对奇巧的这番言论似懂非懂,小鱼倒是听明白了,用他们也能理解的话术定下结论: “半山腰的风景联结了两个时空,你们的饰品就是路引。” 6. 山神娘娘?我吗? 奇巧赞同道:“这是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了。” 小鱼发现一处盲点:“照这么说来,秋茗郡主作为主角,身上得有不少配饰吧,她怎么没一起穿越?” “你说得也有道理,所以刚才只是我的猜测。” 离朱忍不住发问:“既如此,等那时空裂缝再度出现时,便可原路返回?” 奇巧摇头道:“不好说,还得看实际情况。” 离朱虽为暗卫,功夫了得,但毕竟年纪尚小,在短时间内遭此奇遇,心中已是一团乱麻。 她拍拍脸,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如今唯一能确定的是: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要学会在此地生存下去。 离朱将头顶发簪取下后轻轻旋开,从里面倒出一粒金豆递给小鱼。 “女侠既是房主,可否留离朱借宿几日。” 小鱼表示你想住多久都行,但是别叫我女侠,也不要金豆,可以把那个给我吗? 她指的是郡主赏赐的指环。 于离朱而言,指环虽贵重也只是身外之物,此时能讨房主的欢心更加重要,立马将它取了下来。 小鱼转身去到院外拔了几段杂草,搓成结实的草绳将指环串起,返回来挂在独自悲伤的棉花球身上。 “我想做成项链来着,忘了你没有脖子。”小鱼微笑着捏捏棉花球的脸蛋,小家伙眼睛朝下,看见挂在身上的指环,立马喜笑颜开。 “小鱼真好。”棉花球扑过来抱住她的脑袋,像猫咪一样蹭来蹭去。 就这样,月隐山农小院迎来了新的房客。 家里又添了双筷子,体力食盒的分量却没增加,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吃饱,小鱼开发出新菜谱:烧饼末泡粉条。 “不好意思啊,暂时只有这些吃的。”小鱼给离朱盛了碗粉条,今日太阳落山早,两小只已经歇下,就剩三位正儿八经的人类聚在这里。 离朱望向屋内,思索再三还是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 “你们不觉得此地颇为诡异吗?” 下午离朱把这片区域翻了一遍,在确认了没有路能通往村外之后,还发现了一桩怪事。 “我进到月隐村中,整座村庄竟无一人所在。” 原以为对面二人会有所触动,谁知小鱼还在照常嗦粉,眼睛都不抬下。 “没事,等我升级了就会出现的。” 离朱听不懂个中含义,转而向言无愠投去求助的眼神,他看着离朱就像看见从前的自己。“你初来乍到,对此地诸事尚未适应,今后会逐渐明白的。” “就是说嘛。”小鱼抹抹嘴,又从锅中夹了几筷子粉条进碗里。“明天让棉花球带你进地下城拿衣服,你亲自去体会。” 此时的离朱尚不明小鱼所言,直到第二天才真正释然。 一夜过去,小鱼照例被奇巧踩醒,听见它在脑袋上叫嚷着:“快醒醒!起来收菜啦!” 小鱼闻言,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离朱早已起床,正在院子里打水,清早她注意到菜园里长出了新鲜蔬菜,刚要采摘却被言无愠拦下。 “且等小鱼姑娘醒来,她说过要亲自来收。” 由于现代社会拥有大棚技术,能买到各种反季节作物,所以小鱼对于应季蔬菜没有概念,在播种时犯了错,撒了些非应季作物种子,如今只能长出杂草。 “土豆、荠菜……还有芹菜!”小鱼已经很感激了,好歹是有些收成,不算无功而返。 “其实你可以问我的,省得一个个来试。”奇巧正骑在小鱼头上,它怕又要被这家伙掐着摇来摇去的。 “我自己体验吧,来这个世界一趟,总得学会点什么。” 她将成功长出的作物记下,给失败的农田除草松土,撒上新种子继续试验。 “奇巧,我记得你说过,初次收菜的经验能确保玩家直通10级,我都收完了,现在到了吗?” 虽然奇巧也看不到游戏面板,不过还有别的方法验证。 “去村子里看看,有人在就是升级了。” 用过早饭后,小鱼挑出几棵要吃的菜放到井边,将剩余的全部装进篓子里,准备下山去。 当前拢共开垦了八块田,半数以上有收成,尤其土豆还压分量,小鱼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摔跤,幸好被人及时托住了肩膀。 离朱将小鱼扶稳,从她身后卸下菜篓:“我是郡主的暗卫,自小习武,比你多些力气。” 小鱼见离朱将盛满蔬菜的篓子轻松提起,羡慕得满眼放光,转念又觉不妥,怎么能让妹妹替自己干活呢。 “你年纪小,背这些重物会压个子的,我自己能行。”小鱼按住菜篓,坚决不让她帮忙。 言无愠刚把洗好的碗筷收进灶房,一出来就见她俩在院子里你争我抢的,随即三两步走上前,将菜篓一把拎过:“还是我来吧。” 就这样,在小鱼的指挥下,大家兵分两路。小鱼和言无愠进村察看,奇巧与棉花球带离朱去地下城拿衣服。 离朱不懂此行为何意,言无愠特地嘱咐道:“它们说什么都照做,莫要反抗便是。” “谁先回家谁做饭哈!”小鱼冲着远去的离朱小队喊了一句,自己转身朝山下走去。 如今是春季,山中风和日丽,气候温润,小鱼在下山途中不知从哪儿揪了根狗尾巴草,学着武侠剧里的主角那样,将草叼在嘴里,优哉游哉好不惬意。 要说在这个种田游戏的世界里,虽然挣钱不易,但胜在安稳,不用上班就有吃有喝,环境也好,随时沐浴在清新的空气中,比起大都市里不知道干净多少倍。小鱼越想越美,倍感舒爽,连拂面而来的风都是香的。 “不对。” 她用力嗅嗅,香气愈发浓郁。 言无愠也感觉到了:“烤鱼的味道。”他眼力好,很快找到了飘起黑烟的位置,就在山脚下不远处,两人加快速度赶去。 月隐村村口,三名孩童正围坐在火堆旁。这条鱼是虎子从河里捞上来的,本想吃独食,又怕吃得太饱被阿娘发现,便去邻居家喊来阿平,谁知小月正好来找阿平玩,如今变成三人分食一条。 鱼身早已变色,虎子却还在烤,馋得阿平不住地流口水,反复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吃。虎子不耐烦道:“急什么,别看外面熟了,里边儿还是生的。”说罢又继续翻动着。 他曾见过阿爹做烤鱼,如今也是照葫芦画瓢,可惜没学真切,不知道要先把鱼剖开,刮去鱼鳞、切掉鱼鳃、掏出内脏,将里里外外都处理干净才能食用,如今他光靠蛮力把树枝叉进鱼身,能好吃就有鬼了。 果不其然,虎子瞧着时机差不多了,鱼又是自己抓的,怎么也得让他先尝吧,嗷呜一口扯下大块鱼肉,嚼了没两下就呸呸呸地全吐出来。 小月被吓一跳,她坐在虎子对面,差点被口水喷到。 “臭虎子,你干什么!” 虎子把嘴里东西呸了个干净,忙回道:“鱼是坏的,又腥又苦!” 等了 半天却没吃上,三个小鬼头闹作一团。言无愠远远瞧见了,迅速施展身法来到他们身前,将孩子们从乱斗中提溜出来。 虎子抬头一看,是位陌生的大哥哥,他自小在村里长大,可从未见过这么号人物。此时小鱼也追了上来,她不像言无愠会轻功,一路跑来累得气喘吁吁,还没缓过来说句话,却见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指着自己大叫: “山神娘娘!山神娘娘显灵啦!” 虎子这么一叫唤,阿平和小月也跟着嚷嚷,村里的大人们本在劳作,听见动静都跑到村口。 小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眼见着还有村民扛着锄头就冲过来了,言无愠迅速卸下背上的菜篓,将她挡在身后,以防有人突然发难。 一时间,村口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盯着小鱼四下打量,又转过身去交头接耳,只见为首的中年男子大吼一声:“拜见山神娘娘!”其他人也跟着陆续跪了下来,对着小鱼不住地叩拜。 身为现代人的小鱼可从来不曾受此大礼,忙上前将村民们扶起,虎子站起身来,又凑到言无愠跟前,两眼放光道:“公子好生俊俏,一定是山神娘娘的夫婿吧,见过山神公公!” 虎子这么一喊,才被扶起的村民们再度下跪叩拜言无愠,小鱼听完脸都黑了,大吼一声:“都给我起来!” 众人见山神发怒了,立马乖乖照做,互相搀扶着站成几排,听候神仙发落。 小鱼见终于安静了,清清嗓子提高音量:“诸位听我说。首先,我不是什么山神娘娘,这位更不是山神的夫婿,我们只是住在半山腰的村民,我叫小鱼,他是言公子,今日下山是来卖菜的。” 小鱼将菜篓往前拖,向村民们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方才带头拜神的中年男子上前两步,面带疑惑:“您既说是住在半山腰,那上头就是山神娘娘的地盘呀,我等凡人是禁止靠近的。” 见小鱼皱起眉头,男子赶忙补充道:“我是这里的村长,祖祖辈辈都在月隐村生活,这山神娘娘的传说也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早几天鱼老三家那不争气的儿子中了邪,说好只是进山砍柴,结果爬到那山神庙外头,这下遭雷劈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村民们连声附和,说这都是亲眼所见。 小鱼与言无愠对视一眼,转过头去窃窃私语。 “我们院子长得像庙吗?” “不像,只是那个位置在青云山确为寺庙。” 小鱼恍然大悟,这狗屁游戏果真乱套了,把两个世界的设定混到一起,不过青云山那块也不是什么山神庙吧? 总之任小鱼如何解释,村民都不相信,小鱼干脆省点口水,只说要卖菜,村民们一听,把身上带着的铜钱全都掏了出来,几位娘子还褪了发簪,上供似的问她够不够,不行再回家去拿。 小鱼看明白了,他们以为神仙要收保护费呢。 她弄不懂市价,也不想占村民便宜,干脆每棵菜都卖一枚铜钱,见村民们喜笑颜开,意识到自己定价低了,但也无妨,今日就算跟大家打个交道,以后常来常往的也方便一些。 卖完一篓子菜,村民们相继离开,小鱼也准备回家去,言无愠见村长依旧直愣愣地盯着他们,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便轻扯小鱼袖子,引她看过去。 “你还有事吗?” 村长听得山神娘娘主动问起,忙不迭回道:“本不该再提,可终究是一条人命。还望山神娘娘大发慈悲,给老三家活路啊!” 7. 霍公子 小鱼听得一头雾水:“你说谁?” “就是鱼家老三。”村长话匣子一开,边说边抹泪。 “他那儿子不是非要去山神庙吗,在路上遭雷劈啦,如今是醒不过来又吊着口气,山神娘娘既已下山来了,求您饶恕他吧,那鱼老三就这一个儿子啊。” 村长越说越激动,小鱼跟言无愠交换眼神,决定一道去看看。村长见她同意了,赶忙到前头带路。 走过村口牌坊,便算正式踏入月隐村。民居整齐地排列在小路两旁,院落之间用篱笆隔开,每座院中各有两间土砖瓦房,一口水井、一口土灶,一口储水缸,干草堆在草棚里,柴火靠在墙边上,家家户户皆是如此,区别只在于门牌上的刻字。 小鱼趁村长不注意,偷偷上前查看。“鱼大……鱼二……?” 村长在写着“鱼三”的门牌前停住脚步,推开院门将二人迎了进去,转头冲屋内扯着嗓子喊人出来。 一对佝偻着身躯的中年夫妇应声而出,看起来也就比村长大几岁,只是这满面愁容,像是已经哭了一辈子。 村长上前拍拍他们,指着小鱼道:“山神娘娘来了,孩子有救啦!” 夫妻俩一听,立马就跪下了:“山神娘娘开恩!山神娘娘开恩啊!” 小鱼已经有了方才在村口的经验,一个箭步上前将他俩扶起。言无愠同她一道将两口子扶进屋内,炕上的确躺着个人,就是怪异得很。 小鱼看着眼前的夫妻俩,心生疑惑,试探性问道:“这是你们儿子?” 鱼三忙点头道:“回山神娘娘,正是。” “亲生的?” 换作旁人这么问道必然不妥,可这毕竟是山神娘娘,鱼三夫妇依旧点头称是。 虽说确有孩子跟父母长得两模两样的,但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基因突变就能解释的。 这炕上所躺的男子,长着一头金发也就罢了,却还穿着燕尾服与皮靴,活脱脱西幻故事里的贵族打扮。 别说不是亲生的,小鱼怀疑此人怕不是从其他世界穿越来的。 “你们说他被雷劈过,看着也不像啊。”这浑身上下半点伤痕也没有。 村长指着这人的脑袋道:“山神明鉴,他头发都烧成这样了。” 小鱼低下头去强忍笑意,原来这副样貌在古代人眼中是挨雷劈了。她勾勾手,示意言无愠上前,悄声说道:“这家伙不对劲,得把他带回去,你帮我想个办法。” 她见鱼三夫妇跟村长一脸殷切地望着自己,倘若贸然提出将人带走,他们该不会上来动手吧。 言无愠略加思忖,让小鱼转过身去对着鱼三儿子假意施法,自己走上前去开始游说。 言无愠白衣胜雪,又是名门子弟,举手投足间颇具仙风道骨,朝着村民微微一笑时,任谁瞧见都以为是神使下凡。 “山神娘娘正在召回令郎的三魂七魄,可惜此地灵气不足,难以使出全力,还需将人带回山上才有法子治愈。” 鱼三夫妇一听,面露迷茫,齐齐转头向村长看去。村长思考片刻后拍板道:“就依你所言,死马当活马医,咱也没别的办法了。” 见鱼三夫妇点头同意,言无愠便去将人背在身后,小鱼拎起菜篓,对着他们又是一阵忽悠,大意是将人救活并非易事,希望村民们不要上山来打扰,等人醒后自会将他送回村里。 村长将小鱼二人一路送到山脚下,目送着他们登高远去,小鱼走到山坡上,回头看向月隐村,心生感慨。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言无愠听见小鱼嘟囔着,笑问道:“何出此言?” “按照正常的游戏流程,玩家和村民做交易,用自己种的菜换回钱币和资源,之后定期重复这样的操作就行了,怎么我出来一趟变成山神了,还碰到这个奇怪的家伙。” 言无愠背着金发男负重登山,却依旧气息平稳。“此人身上疑点颇多,样貌与鱼三夫妇实乃天差地别,穿着打扮亦是罕见。” “你也看出来了,这人跟他所谓的爹娘哪儿像一路人,要我说,这个村子才有鬼呢。” 小鱼向言无愠大致介绍了金发男的衣着来历,说他身上的衬衫、燕尾服、西裤、皮靴都不是这个时代能产出的物品,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回了小院,一棵穿着蓬蓬裙的洋葱头在地上乱跑,见小鱼回来了,腾地一下扑进她怀里。 “救我!”奇巧拽住小鱼的衣襟不肯撒手,也没敢回头,小鱼向前看去,一身中世纪骑士装扮的离朱正站在奇巧身后不远处,手上串着几根彩绳,冲着奇巧一脸坏笑。 小鱼还是第一次见到表情如此肆意的离朱,一时间看得入迷了。 离朱见到小鱼和言无愠,开心地喊道:“你们回来啦!我给你们带了衣服上来!” 说罢便跑向主屋,小鱼低头看奇巧,只见它头上的洋葱须被人编成了麻花辫,还特地绑上了五彩缤纷的头绳。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小鱼搓搓奇巧的麻花须须,奇巧气呼呼地甩头,将辫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才不要呢,快给我解开!还有这个东西。”奇巧指着身上的蓬蓬裙,小鱼这才发现,那是用几朵头花扎成的裙子,单凭奇巧的小短手无法脱掉,只能等小鱼回来帮忙。 离朱捧着衣服跑出来,棉花球跟在后头,开心地飘过去蹭小鱼的头,自从收到指环项链后,棉花球对小鱼愈加依赖,才分开半天就心慌慌的,如今等到她回来便立马扑进怀里。 蹭着蹭着,棉花球看见靠在言无愠肩上的金发男,原本弯弯的小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连声喊道:“坏蛋!坏蛋来抓我了!” 奇巧闻言从小鱼怀中钻出,抬眼看见金发男,忍不住咦了一声。言无愠意识到棉花球说的正是自己背上那人,快步走进灶房,将人卸下平放在草垛床上。 小鱼抱住棉花球跟在后头,不住地安抚着,奇巧蹦到那人脑门上,掀开他那将半张脸都挡住的浓密刘海,若有所思道:“还真是他啊。” 小鱼疑惑道:“你俩都认识吗?” 奇巧点头道:“他是《小茗变变变》的反派。” 小鱼不是很懂。换装游戏也有反派? “这个坏蛋!经常出来捣乱!”棉花球的小脸皱成一团,气鼓鼓地跟小鱼告状。 奇巧解释道,在小茗变变变中,每当 小茗要与NPC进行穿搭对决时,金发男便会出现。他是黑白城堡的王子,穿搭PK中有一个评分项就是色彩搭配,如果他出现了,会随机将小茗身上的一处搭配变成纯黑或纯白,从而降低分数,使小茗输给对手。 “黑白城堡的王子……”难怪此人穿着白衬衫黑礼服,整体打扮也是贵族做派,但既然是黑白城堡,这满头金发又是怎么回事。 “小茗的妈妈是曾经是王子的穿搭学导师,某天她突然失踪,从此之后王子的黑发变成了金发,王国上下认为这是魔女的诅咒,于是王子离开城堡,满世界寻找小茗的妈妈,并致力于给小茗添堵。” 听得小鱼嘴角抽搐,暗自庆幸没有穿越到那个颠颠的世界中去。 “那么当他捣乱的时候,玩家有办法反抗吗?” 奇巧伸出小短手晃了晃。必须有,氪金就行。 玩家可以花钱买反制魔法道具——甜梦香氛,由棉花球飞到身前对他喷下,能使他昏睡三天,这段时间内保证不会出现。 小鱼惊叹:“好粗暴的催氪手段!” 奇巧无奈道:“刚开始还好,用游戏内赠送的金币就能购买,后来定价不断上调,被玩家骂惨了,要不我们怎么会倒闭呢。” “先喂他喝点水吧。”离朱从锅里打了碗早上烧好的热水端来,她知道自己昏迷时就是被小鱼喂了水粮才醒来,这次也轮到她来帮助新人了。 半碗水喂下,金发男和当初的离朱一样,嘴唇微微颤动似有苏醒征兆,众人等待片刻,他果然睁开眼来,谁知他飘忽的眼神突然定住,立马朝离朱扑过来,被她一巴掌拍了回去。 “休得造次!”离朱展现了专业的暗卫身手,迅速将其制服。 “咳咳咳……”被掐住脖子摁在地上的金发男不住地咳嗽,言无愠忙道:“离朱姑娘且慢,让我来。” 离朱松开手,换言无愠按住金发男肩膀,沉声道:“若你再敢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言无愠力道不轻,金发男好不容易缓过来,发现自己没法起身,这才认真地观察四周。除了三个陌生人跟一坨不明生物以外,总算让他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棉花球!”金发男又想伸手去抓,被言无愠死死摁住。 小鱼将棉花球护在怀中,向金发男表明身份:“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不许你欺负小棉!” 金发男闻言四处寻找,而后看向小鱼:“它的主人呢?那个不可一世飞扬跋扈总是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的小茗呢?” 棉花球从小鱼怀里抽出身来,对着金发男怒道:“臭坏蛋,是不是你把小茗藏起来了!” 金发男一脸莫名其妙,随即跟棉花球斗起嘴来,小鱼将他俩强行打断,继续问话:“先别争了,赶紧解释下现在的情况,你是谁,怎么会跑来这里。” 言无愠松开金发男,将人扶了起来,只见他伸手整理自己被弄乱的领结与衣服,又将金发梳理一番,这才清清嗓子道:“我叫霍华德,是黑白城堡的王子,到这儿来当然是为了寻找我那命中注定的最强宿敌。” 离朱闻言,紧皱的眉头忽而舒展开来:“你姓霍,莫非是晋中霍家?” 8. 我想回家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霍华德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这位陌生的女骑士,内心有种不对付的预感。 小鱼连忙跟离朱解释:“这是个外国名字,以后有空再跟你细讲。”她看向霍华德,质问道:“我问你,认不认识月隐村的鱼三夫妇?” 霍华德依旧满头问号:“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小鱼与言无愠眼神交换,果然印证了他们回程路上的猜想。 小鱼牵头,向霍华德介绍了在场所有角色的来历,再将今日村内发生之事复述了一遍,当霍华德听到自己躺在鱼三家里,大吃一惊:“我根本没见过那家人,怎么就成他们儿子了!” 言无愠问道:“据村长所言,你曾在山神庙外被雷击中,对此可有头绪?” 霍华德挠挠脸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就记得被喷了甜梦香氛,醒来发现躺在小茗的地下城里,可怎么都找不到她,去到外面天都黑了,好不容易看到半山腰有个院子,没走两步又晕倒,再醒来就看见你们。” “等一下!”奇巧大喊一声,三两下蹦到霍华德面前。 “你是从地下城醒来的吗?” “对啊,那可是小茗的家园,我用尽手段都没有找到它的位置,结果却莫名其妙地躺在里头。” “那你见过我吗?我也是在那里醒来的。” 霍华德打量着奇巧的麻花辫和蓬蓬裙,略加思索后摇头道:“没印象。我从一间全是男装的房间醒来,幸好认出了里头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从我这里赢走的,才知道那是小茗的家园。可是我找了一圈没看到她,就自己走了。” 奇巧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发现不对:“那你是怎么离开的?地下城没有出口的,只能从空中飞。” 霍华德自信一笑:“当然是靠我的至臻坐骑啦。”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机械口哨,摁下开关,没过多久窗外便响起振翅的声音,一只白色小鸟从灶房门口飞了进来,稳稳地停在霍华德手臂上。 “喏,靠它带我出去的。” 言无愠看见小鸟的模样,会心一笑:“原来如此,难怪小棉想让我抓住它。”正是这只鸟儿叼走离朱的指环,引导言无愠他们前去救人,对离朱而言,霍华德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 奇巧盯着鸟儿左看右看:“我想起来了,你有随身坐骑。不对,我记得你的坐骑很大一只,怎么缩水成这样。” 霍华德站起身来走到院外,连摁两下按钮,原本手掌大小的鸟儿突然从体内伸出机械四肢,咔咔几声迅速变装,最终化身为一台机甲苍鹭。 霍华德翻身骑了上去,众人目送着他稳稳地朝天空飞去,在院子上方盘旋一圈再回到原地。 众人叹为观止,尤其是离朱,整个人惊到不自觉结巴起来。 “你……这……”离朱摇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既姓霍,又擅长机关妙术,分明来自晋中霍家,方才为何否认?” “我……”霍华德有口难辩,心道这个女孩跟那对强行认他做儿子的夫妇一样有病,今后要尽量远离才是。 还是小鱼出来打圆场:“我来总结一下,就是你从地下城醒来,在飞行过程中发现了我的院子,还没进来就晕倒了。我问你,在晕倒之前,天上打雷了吗?” 霍华德点头道:“打了,要不是电闪雷鸣怪吓人的,我才不会从苍鹭上下来呢。” 小鱼恍然大悟,不住点头道:“各位,全串起来了。” 她将众人召集在一处,捡了颗石子在地上画起了图: “奇巧第一个从地下城醒来,随后叫醒了棉花球,此时霍华德还在男装区沉睡;之后它俩来小院叫醒我,直到那个下雨的夜晚,言无愠出现在小院门口,离朱出现在山洞,霍华德出现在山路上,但不知为何被村民捡回村里当做是别人家的儿子,以上就是我们所有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 奇巧顺着小鱼的解释盘了几遍,没有找到漏洞,暂且同意了这个说法。 离朱开口道:“我有疑问。” 小鱼一抬手:“请讲。” “在我被救醒的那天下午,我曾去到村内寻路,村子里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他们是何时出现将霍公子带走,又将人藏在了何处?” 小鱼歪头想了下:“那会儿应该还没激活月隐村的地图。” 离朱不明何意,小鱼整合了一下语言,尽量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说给她听:“我是这个种田游戏的主控玩家,你进入了我的世界,跟我处在同一视角。在玩家的视角内,我当时的等级还不足以开启月隐村的任务,所以我们看不到村民所在,也许他们正处在平行时空,也许是其他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言无愠比离朱来早几天,更快一些理解这个逻辑:“我同意小鱼姑娘的看法,方才霍公子按下机关便能立即召唤飞鸟,可前日里我们瞧见飞鸟始终在附近盘旋,未能寻到主人,那时真正的月隐村或许处于结界之中。” “原来是结界。”小鱼见离朱一副了然的模样,心想还得是用对词汇,解释半天都不如这俩字来得有效。 霍华德瞅着离朱这身打扮,想起自己刚醒时差点扑向她,这会儿终于记起还没道歉。 “你好,刚才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家族派来抓我回去的。但这也不能完全怪我,谁让你穿了这身衣服。” 离朱看向自己的打扮,微微脸红没有回话。奇巧忙替她解释,说离朱想要找暗卫穿的衣服,棉花球特地推荐了这套,黑色盔甲+黑色披风+黑色长靴,这是黑白城堡骑士标配制服,就差一柄佩剑了,难怪霍华德会认错。 小鱼眼珠一转,拍拍霍华德的肩膀:“我们的任务是把你救活,如今人也好了,该送你回去了。” “回哪里?” “鱼老三家啊,那可是你的来时路。” 霍华德面色大惊,一把推开小鱼的手,往后连退几步:“我才不去呢,根本不认识他们!” 小鱼摇摇手指:“你小子还没搞明白现在的情况。” 她指着月隐村的方向道:“你会成为他们儿子肯定有原因,这个谜底没有解开的话,很有可能影响我升级的。万一村民因为你不回家闹上山来,我以后就不能跟他们做交易,升不了级就无法开启新地图,到时候所有人包括你在内 都得一辈子困在这个院子里。” 奇巧暗自腹诽:真是好大一口锅。 离朱倒是有些理解霍华德,再怎么说也曾被他间接相助,此刻亦不忍心瞧着他孤身一人回去那陌生的家中。 “可有其他法子?那月隐村着实诡异,若是霍公子在村中遇险该如何是好?” 小鱼刚想说他好歹是个游戏里的反派,不至于没点保命手段,始终在一旁默默听讲的言无愠忽然开口道:“假如村民没有撒谎,或许鱼三家真正的儿子,另有其人。” 众人听得言无愠所言,全都看向他。 小鱼马上反应过来,戳戳奇巧:“洋葱头,你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 “知道,查着呢。”奇巧很快有了答案。“他说的没错,的确存在这个角色,系统记录鱼三家的儿子叫鱼木,是村里唯一的木匠,玩家可与他做交易,用游戏内资源与货币雇佣他打造家具。” 小鱼一听乐了,还是个功能性NPC。 “那可得快点找到他,到时候给咱们打几张床,省得老是睡地板。你能找到他在哪儿吗?” 奇巧翻了个白眼:“我是玩法向导,不是地图导航。” “这地方就这么大,人能藏哪儿去呢。”小鱼回想起今日行程,自己和言无愠往山下走,只有一条直通月隐村的大路,村民们已经可以出村行动,没见谁发现鱼木的踪迹,奇巧小分队则是往山顶方向,来回途中也没见着人。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性。 “奇巧,我继续升级的话,还会解锁隐藏地图吗。” “嗯,那当然啦。”奇巧回答得理所当然,下一秒就被小鱼揪起来使劲揉搓:“那你怎么不早说!!” 搞了半天还有隐藏地图啊,那么鱼木极有可能是卡BUG进到哪个未开放区域了。 “之前不是说过嘛,你的等级太低了,我作为向导不应该提前告诉你高等级任务相关的内容。” 正当这俩闹成一团时,身边传来离朱的惊呼:“霍公子!” 原本好端端站在一旁的霍华德突然往后倒去,幸亏言无愠眼疾手将他接住,奇巧忙喊道:“他要没体力啦,快去搞点吃的。” 小鱼想起刚才只喂人家喝了半碗水,如今应是耗尽了,忙去食盒取出中午的烧饼,撕成小块递给霍华德,他颤巍巍地将饼塞进嘴里,吃着吃着总算恢复了。 “你们这里好诡异,我怎么动不动就晕过去。” 霍华德心有余悸,他这具美妙的身体可不抗造,总共来这儿没几天,差点摔倒两回。 “人是铁饭是钢,你没吃东西当然会晕,以后别挨饿就好啦。”小鱼拍拍他的背,帮着霍华德顺气,想起来这一大家子都还没有进食,便让他先自行休息。 众人一时间忙碌起来,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霍华德坐在灶房角落看着眼前各司其职的身影,不知为何有些心酸。 离朱注意到救命恩人在一旁偷偷哭鼻子,放下刚洗好的芹菜走上前问道:“霍公子身上还是不舒服吗?” 霍华德嘴巴一扁,带着哭音眼泪汪汪道:“我想回家了。” 9. 可曾劈过柴 霍华德早已忘记初次离家是什么时候,只记得自己毕生的使命就是找到老师,让她将这头金发变回从前的样子。 这一路上他追啊追,老师没找着,倒是遇见了她的女儿,那个叫做小茗的神奇女孩。 小茗每到一处新地方就会为当地民众带去鲜活的色彩,那些刺眼的光芒让他更加愤怒,于是他想方设法阻止她取得胜利,可惜一次又一次败下阵来。 再然后,他莫名来到了这个古怪的世界。 也不知道是什么乡下地方,房子破,院子更破,每个人都在讲些他听不懂的话,那个女房主甚至扬言要把他送去别人家,霍华德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早知道就不要反抗,乖乖跟着家族派来的骑士回去就好了,起码不会遇到现在这些事。 霍华德越想越委屈,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掉了几滴泪,没曾想被发现了,来不及闪躲,直接哭出声来。 听霍公子说想家,离朱也有些心酸。虽说来到此地不过几日,可所见所闻实在太多。 那个会说话的洋葱头反复强调大家都是数据,何为数据?是神仙捏出的小人吗? 离朱发现这世间太大,人外有人,天外亦有天,今日被奇巧带去了那座神迹般的地下城,见识了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象。城内库藏之丰厚,便是王府也望尘莫及,再听说整座地下城的主人竟是一个小姑娘,让离朱本就脆弱的世界观再次颠覆。 不过她还是比霍华德坚强,尽管知道暂时回不了家,又被灌输各种极其超前的概念,离朱还是选择积极面对生活。 过去十六年的记忆于她而言依旧真实,不管身在何处,凡事都应向前看。 她没有劝说霍华德打起精神,而是牵起他的袖子,将人带去院中。 “霍公子,你可曾劈过柴?” 霍华德不明所以道:“那是什么?” “来,跟着我学。” 离朱拾起靠在墙边的斧头,将整块的木头放在木墩上,高举双手顺势劈下,完整的木头瞬间一分为二。 霍华德看得呆了,从小到大他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新奇的玩法。 “霍公子,你来试试。”离朱将斧子递给霍华德,他学着离朱刚才的姿势,唰地一下将斧子砸在木头上,非但没能劈开,还把工具卡住了。 “姿态有误,力度也欠缺,你再看看。”离朱再次示范,帮助霍华德调整好发力位置,第二回终于劈成了。 “好玩好玩!”霍华德握住斧头兴奋的样子,让离朱想起周岁宴上抓周的婴孩,不由得笑出声来。霍华德以为离朱也在为他高兴,劈得更加卖力。 小鱼跟言无愠被院里的动静吸引,倚在灶房门口静静地望着他们。 “真是一个猴一个栓法。” 言无愠从未听过如此比喻,忍俊不禁道:“小鱼姑娘总是语出惊人。” 小鱼闻言轻轻挑眉:“就当你在夸我啦。” 今天有了新鲜蔬菜,农小院家族总算吃上除烧饼粉条以外的食物,心情都愉悦了不少。霍华德大概因为出生后第一次干粗活,难得如此出过力,吃得比谁都香。 用过饭后,小鱼再次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本次会议的主题是寻找鱼木。奇巧已经交待,月隐山还有隐藏地图未解锁,据村民所说,鱼木是为砍柴上山,他的行动范围应该没有越过所谓山神庙的位置,所以我们需要排查的范围,是从山脚下开始到小院为止,该区域内只有一块隐藏地图,就是牧场,它将在我达到20级时解锁。” 奇巧嘟嘟囔囔道:“说什么交待,我又没犯事……” 小鱼一记眼刀刮向奇巧,它立马乖乖闭嘴。 “当前我已超过10级,可升级的方式有:砍柴、打水、收菜、腌菜、完成居民委托等,也就是下山帮村民解决问题,如果只有玩家独自来做,很难快速升级,可是咱们现在一共有四个人加两颗球,所以短期内升到20级是有希望的!” 奇巧听见自己跟棉花球也被包括在内,疑惑道:“我们也要干活吗?” “那是当然,现如今大家都是命运共同体,要一起努力才能挣脱命运的枷锁!” 小鱼激动地握拳,棉花球听不懂,它见小鱼高兴自己就高兴,奋力地拍着肚皮以示回应。 言无愠点头同意:“就依小鱼姑娘所言。” 小鱼眼神扫过众人,开始分配任务:“我带离朱跟言公子下山做任务,霍华德喜欢劈柴,那就在家劈柴。” “不妥。” 言无愠方才还说都听她的,这会儿又提出反对,小鱼撅起嘴看向他:“哪里不妥。” 言无愠正色道:“小鱼姑娘如今的角色是山神娘娘,若你也一同下山,必然会被问及有关鱼木之事,你当如何应答?” “有道理哎。”小鱼意识到的确考虑不周,在找到人之前,她不能擅自在村里露面。 奇巧寻了空档趁机插话:“我跟他俩下山去,村民的委托任务也分简单和困难,我帮你们挑出困难的来做,获得经验会快些,你就跟棉花球留在家里吧。” 众人达成一致后便各自行动,霍华德本想拒绝,可是劈柴这件事好像具有神奇的魔力,他一摸到斧子就想干活,便也默默接受安排。 离朱出发前被小鱼叫住,说这身打扮可能会吓到村民,她低头一看,忙回屋换了身常服,这才跟着言无愠下山去。 家里人口变多,菜地也开垦到十块,每日的用水量越来越大,小鱼光是打水就耗费半个时辰,累得是气喘吁吁,棉花球帮不上忙,只能举着蒲扇在一旁给她扇风。 霍华德刚劈完几捆柴,正要去搬新的,瞧见小鱼像夏天的哈巴狗似的趴在井边,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吗?” 小鱼勉力挤出几个字:“没事,过会儿就好了。”她心想等奇巧回来一定要问它能不能给水井升级,每天这么打下去,肱二头肌都得抽筋。 可它要是不能升级该如何是好? 小鱼靠在井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被柴火包围的金发王子身上。 她起身走向霍华德,见他一斧子下去,干脆利落,不由得为他鼓掌喝彩。 “不愧是贵族出身,学习能力非同一般呐。”小鱼对着霍华德疯狂输出彩虹屁,夸他干活努力又认真,学起新东西来毫不费劲,劈柴姿势标准且美观,听得霍华德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那当然,我生来就是如此优秀。”对于从小到大只在小茗母女手上吃过亏的霍华德来说,被人赞美简直是家常便饭,他深知自己是天之骄子,对于小鱼的夸赞也是毫不客气照单全收。 “你打过水吗?” “像你 刚才那样?” “对对对!你想学吗?这个比劈柴更难一点,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 小鱼轻轻这么一激,霍华德立马上钩:“难就难,我可不怕。” 小鱼尽力压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像当初奇巧教自己那样教会霍华德。这小子天赋这块确实有点东西,学起来很快,力气也大,每次能提上来满满一桶,效率比小鱼高多了。 “既然你如此能干,打水这项重要任务也交给你了,把这几口缸灌满就行,我去后院干活,有事喊我。” 霍华德满口答应,化身劈柴打水一体机,干完你的干你的,两边都不耽误,偶尔累了坐下来喝点水,很快便又恢复。 下午时光在各自忙碌中度过,小鱼将原本荒废的后院打扫干净,清理出一大片空地。这块地方是留给扩建房屋所用,为了能早点住上大房子,必须尽快升级将鱼木找到。 临近傍晚,进村小分队终于回家,两人都面带倦色,奇巧已经躺在离朱怀里打瞌睡,想来今天做任务也是累得不行。 小鱼已经准备好晚餐,招呼大家落座吃饭,离朱一改从前姿态,如霍华德那般狼吞虎咽,快速吃完就回房休息去了。 言无愠虽然也累得很,但名门子弟的规训深入骨髓,再如何狼狈也不会丢失礼节,依旧如平日那般细嚼慢咽,吃完还不忘起身收拾碗筷,被小鱼一把按下。 “你们都辛苦了,快去歇着,这里我来搞定。” “好。”言无愠没有进行多余的道谢,只默默听从小鱼的安排。他看向正在桌边发饭晕的霍华德,问道:“天色已晚,霍公子是与我同住灶房?若是如此,我去将地方收拾出来。” “哈?那么破的地方怎么住人?”霍华德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小鱼。原本言无愠住在灶房就令她过意不去,如今家里又多了个大男人,让他像离朱一样住进主屋必然不可能,可现下已经没有空房,总不能叫他睡茅厕吧? 看出小鱼为难的样子,言无愠本想说自己可以搬去院中搭铺,却见霍华德站起身来,召唤出机甲苍鹭,翻身坐了上去。 小鱼问他:“你去哪儿?” “回地下城,随便哪个房间都能睡。” 这倒也是个办法。毕竟只有他拥有随身坐骑,其他人都要搭乘棉花球的“便车”才能下去。 “那你明天还回来吗?” “肯定啊,我还要干活呢。” 霍华德道了声拜拜,乘坐苍鹭朝天边飞去。 “赤子之心,实属难得。”言无愠自小在青云庐长大,同门子弟中不乏公子王孙,世家大族间派系混杂,他见过太多虚有其表、两面三刀之人,像霍华德这般赤诚率真的性子真是难得一见。 “就是个大傻子。”小鱼见言无愠面色诧异,忙补充道:“我不是损他,他的设定是单薄的反派,为了坚持黑白配色专门跟主角作对,现在小茗不见了,他失去目标后整个人就很丧,还好离朱帮他找到了新的使命,现在光靠干活就能满足,我是羡慕他这种状态啦。” 小鱼说完就偏过头去不敢看他,本以为言无愠会怪她出言不逊,没想到身侧传来浅浅的笑声。 “你笑什么?” “小鱼姑娘还没意识到,你与霍公子是一路人。” 小鱼闻言挠挠脖子,“啊,我也是傻子吗?” 10. 你会喜欢她吗 言无愠收敛笑容,言语温柔:“你与他皆是率性而为之人,行事全凭本心,不图回报。你本可以将我们都赶走,却坚持担负起所有人的生计,若是没有小鱼姑娘收留,且不说霍公子自有去处,我与离朱姑娘怕是只能在山中风餐露宿。” 小鱼懵懵的,被人当面夸奖还真有点不习惯,她咳嗽两声转移话题,转问言无愠白天下山都有哪些收获。 言无愠将腰间钱袋取下递给小鱼,她打开一看,沉甸甸的,全是铜板。 “下山后我们挨家挨户询问过,每家都有任务可做。奇巧从中筛选出报酬较高的几件,离朱姑娘是暗卫,擅长追踪,便去帮村民寻回丢失的物件与家禽家畜,我则负责替村民修缮房屋院落,做些力气活。” “难怪离朱吃完就睡,太费体力了。” 言无愠似乎还有话要说,犹豫再三还是忍住,小鱼倒是没看出来,她把钱袋子收好,嘱咐言无愠早些休息,美滋滋地刷碗去了。 下山小分队每天早上带着干粮出门,到傍晚才回来,除了收获铜板以外,还会带些从村民那儿买来的食材,比如鲜鱼、鸡蛋和大米。小鱼算过,在自家小院种水稻的性价比太低,村里有专门卖米粮的农户,和他们做交易要划算许多。 就这样过了五天,总算出现新的进展。 这些天霍华德每日早上准时出现在小院,晚上飞回地下城,被小鱼称为定时刷新的NPC。他话不多,到了先是吃,吃完就是干,家里的库存全被劈完,他便自告奋勇去林子里砍柴。 因为拥有飞行坐骑,运送柴火也方便不少。中午霍华德回来时,篓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小鱼还发现他怀里多了两只小鸡仔。 “你偷鸡!” “乱讲,它们自己来找我的。”霍华德回忆起砍柴时见到两只主动爬进他篓子里的小鸡。“应该是被本王子的美貌所吸引。” 小鱼放下水瓢,在衣服上抹了两把将手擦干,凑上前盯着小鸡看,又忍不住摸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手心传来温柔的触感,带着些微暖意。 霍华德在院子里四处张望。“我要养鸡,你有笼子吗?” “有!”之前小鱼让言无愠砍了些竹子回来备用,她在奇巧的指导下编好了鸡笼,当时说是后期能用上,小鱼以为指的是能下山跟村民买鸡,却一直没见谁家有卖。 如今小鸡主动上门,真棒! 她正要去后院,棉花球已经抢先一步,小短手提溜着鸡笼往这边飞来。 “小棉真乖,拿到菜园去。”小鱼指挥棉花球放置好鸡笼,它们会吃草,养在菜园还能省掉除草的工夫。 两人蹲在一起逗鸡仔,小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巧巧他们回来啦!” 小鱼闻声望去,言无愠与离朱刚走进院子,前者脸上看不出表情,后者倒是一副明显的失落状。 “发生什么事了?”小鱼知道若是一切正常,他们得到快天黑才会回家,这大中午的就回来了,必然有变故。 离朱接过小鱼递来的水,一饮而尽。“这几日恐怕不能下山了。” 言无愠将背篓卸下靠在桌边,小鱼发现早上带出去的菜居然还剩一半。 离朱解释道:“今日下山卖菜,来光顾的村民变少,我寻了一位阿婆请教,她说这些菜长得不够水灵,即便只卖一文也是不值。” “委托任务怕是也不好再做。”言无愠补充道。“我在鱼五家修补篱笆时被鱼三撞见,他上来询问儿子的状况,我只得回答山神娘娘仍在施法营救,但距离霍公子上山已经过去好些天,鱼三虽未发难,却也不满意这个答复。” “鱼九家的鸭子走丢,也说自己去寻就好,无需我们协助。”离朱拿出钱袋子,里面只有十来枚铜板。 小鱼数数铜板,现在赚钱倒是次要的,重点是不卖菜不做任务会减缓升级速度,也不知道现在经验值有多少了。 奇巧站在言无愠肩头,刚才大人说话时没有插嘴,如今众人沉默下来才见缝插针道:“当前已到15级,如果不能下山,我们可以重新制定计划。” “你怎么知道多少级的。”小鱼疑惑道,毕竟包括奇巧在内也看不到游戏面板数值。 奇巧伸出葱须指向正在逗鸡仔的霍华德:“喏,都有鸡了。” 它跟大伙儿解释,游戏中到达指定等级会自动解锁相应功能,如今鸡的出现遵循了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规则,所以当小鱼满足等级时,它们主动找上门来。 “看来我们前些天的策略确实有效。”小鱼记得自己从开局到10级花了蛮久时间,按理说到15级所需的经验值会更多,如今不到一周就达成。 言无愠问向奇巧:“还有哪些快速升级的方法?” 奇巧回道:“咱们每天都有新鲜蔬菜,吃不完卖不掉,可以把多余的做成菜干跟腌菜,腌菜满足发酵时间就会得到经验,既能吃又能拿去卖。” 原以为游戏设定会成为金手指,如今看来却是双刃剑。托设定的福,小鱼的院子里只要种下应季植物,统统都是七天即可成熟,之后每天都能收获一茬,速度着实喜人,可相应而来的问题是设定只管产量不包质量。 村民种菜除了浇水还会施肥,奇巧曾经提醒过小鱼,但她实在狠不下心去茅厕挑粪,导致自己的菜和农户家的相比逊色很多。 奇巧表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鸡粪是优秀的肥料,此外食物残渣跟草木灰也能堆肥。村民收菜需要很长时间,我们的优势是产量,只要把质量提上去,肯定能大卖。” 众人商议后重新分配了任务。 小鱼与离朱负责打理菜园、养鸡、制作农副产品等等,霍华德继续砍柴打水的业务,言无愠则包揽了剩余的全部家务和基建任务。 用过午饭后各自开干,棉花球虽然没有分到活,但它行动自如,在整个院子里到处乱蹿,跟这个搭搭话,帮那个扇扇风,也是忙得没停。 离朱坐在井边洗菜,棉花球看见白白的萝卜跟自己很像,围在边上仔细打量。离朱也不赶它,趁着棉花球没注意,她用小刀雕了个白萝卜球,变法术似的将它捧在棉花球面前。 “哇!阿朱好厉害!”棉花球用两只小短手虔诚地接过萝卜球,眼睛瞪得像饱满的黑葡萄。“我可以抱着它睡觉吗?” 离朱宠溺地笑道:“可以呀,要是小棉喜欢,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保证新鲜。” 小棉高兴地捧着礼物去菜园找小鱼展示,霍华德刚劈完一轮柴,也走过来靠着井边坐下。 “霍公子要喝水吗?”离朱见他很累的样子。 霍华德摇摇头:“刚才喝过了。”他看着离朱手中五颜六色的蔬菜,心生感慨:“我现在才理解,彩色也很好看。” 作为换装游戏中专门与主角作对的反派,他的世界只有黑白,除此之外的所有色彩都被视为不祥征兆,自从来到这里,他的信仰开始动摇,甚至怀疑从前为什么会有那样绝对的想法。 离朱从水盆里挑了根胡萝卜递给霍华德:“不仅好看还好吃,你来试试。” 霍华德想起小鱼干活时也会生啃胡萝卜,他学着记忆中她的样子,将胡萝卜贴在衣服上蹭蹭,放进嘴里嘎嘣一咬。 “好吃吗?” “好痛。”霍华德没吃习惯,一用力差点把牙给掰下来,离朱见他这幅样子,在旁边笑个不停,霍华德也跟着傻乐,将萝卜在嘴里换了个方向,特意啃得嘎吱作响。 此时言无愠正坐在后院空地处削竹子,肩头上驮着为他指导工作的奇巧。 “这两只小鸡一公一母,根据游戏世界的设定,三天就能长大。它们结合会生下能孵鸡的蛋,随着鸡的数量增多,我们需要搭个大鸡棚。” 根据奇巧的攻略,所需的主要材料是竹筒和竹片,这东西削起来不容易,得亏言无愠会剑术,收拾它们完全不在话下。 因为要搭建双层鸡棚,他将材料削得整整齐齐,像小山似的堆在一旁。 “手艺如此精湛!”小鱼不知何时来到一旁。“我都怀疑策划把你放错了,你很适合田园生活呀,光跟郡主谈恋爱简直大材小用。” 言无愠听她所言,耳根不自觉泛红。他曾问过奇巧关于自己的设定,被告知自己未来会是秋茗郡主的对象之一,要与她谈情说爱,羞赧到立即阻止奇巧继续介绍,此后也不敢追问。 如今小鱼再度提起,言无愠依旧无所适从。 “不论那所谓游戏的设定如何,当下我与秋茗郡主实乃君子之交,郡主尚未出阁,此番言论多有冒犯,还请不要再提。” 小鱼见言无愠真的害羞了,隐隐有种兴奋感。 最喜欢看老实人被搞得慌里慌张的样子。 她从墙边搬了个小竹凳回来,挨着言无愠身旁坐下:“你跟郡主认识多久啦?” 言无愠见小鱼仍对这个话题穷追不舍,干脆低头继续削,倒是奇巧很会来事:“没多久,他穿越过来之前剧情刚到第三章,前两章各有一个男主,现阶段郡主才跟言无愠认识,她去青云庐拜访掌门,人家送了她一件宝物,怕有贼寇来抢,掌门就让言无愠亲自护送下山,现在应该就是说过话的关系吧,要走感情线得到第五章呢。” 言无愠终是忍不住制止道:“未来之事不可妄言。”他放下手中弯刀,正色道:“郡主仙人之姿,身份贵重不可高攀,还请二位莫要提及此事。” 他这次认真了,可小鱼还在追问。 “假如没有身份地位的差别,单论人来说,你会喜欢她吗?” 11. 你用过花洒吗 言无愠叹口气,无奈道:“郡主很好,却与我无关。”他看向小鱼,见她一脸情绪低落的样子。 “你为何对我与郡主之事如此执着?” 小鱼搓搓手,低下头去。 “我就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假如时空没有错乱,你肯定在原来的世界过得很好吧,你是名门出身的少侠,还有郡主这样优秀的对象,前途多耀眼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睡厨房干粗活,挣的钱还全部上交,变成地主家的长工。” 言无愠讶然。他原先以为小鱼追问郡主之事是有意戏弄,岂知背后竟有如此思量。 小鱼继续碎碎念道:“离朱也才十六岁,虽说是暗卫,可毕竟是在郡主身边打工,相当于富二代的保镖吧,生活条件不会差的,现在跟着我连吃顿肉都难。” 奇巧问她:“你不心疼霍华德吗?” 小鱼还未作答,被棉花球抢先道:“坏蛋不值得同情。” 小鱼把趴在背上的棉花球薅下来。“霍华德也是好人呀,只是在你们的世界里,他与你和小茗立场相对,才会变成宿敌。你看现在,我们明明可以和平相处。” 棉花球歪着头想了下,好像也对,臭坏蛋自从来到小鱼家后,再也没有施展过黑白魔法,这里的一切依然是五颜六色的。 言无愠将刚削好的竹片摆放平稳,抬眼看向小鱼,眉眼温柔似平常那般:“小鱼姑娘肯收留我们已是慷慨至极。若非如此,你本可以按部就班地生活,何须这般劳累。” 言无愠说得没错,如果没有接收他们住在这里,小鱼身为农小院的主人,完全可以过上自在逍遥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里本就是以她为主角展开的世界,等待她的会是平稳顺遂的一生。 而小鱼总认为自己占了设定的便宜成为游戏主角,当其他角色被迫流落至此,她作为东道主就该尽地主之谊。 奇巧看着发愣的小鱼,伸出葱须拍拍她:“你到后院干嘛来着。” 小鱼回过神来:“噢!差点忘了。我要拿几根竹片,鸡笼的盖子破了。” 短暂的交心时间结束,众人又恢复了劳作。今日难得人齐,小鱼早早做好了晚饭,让大家吃完早些歇息。 霍华德如今干活越发熟练,动作稳健效率高,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累人,吃饭的速度便也慢了下来。 小鱼盯着霍华德的衣服,若有所思。他每天都是吃完就走,从未见他洗漱过,可这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靠近了还能闻到似有似无的香气。 “你每天回去以后,自己洗衣服吗?”小鱼忍不住问道。 霍华德瞥她一眼:“洗什么衣服。” 离朱微微吃惊:“霍公子不曾洗过衣裳?”她盯着他上下打量,虽说他也换过不同样式的黑白服饰,可每套看起来都很得体,不像邋遢的样子。 “没有,我直接扔的。”霍华德说得理所当然,哪知同桌人皆是震惊的模样。 “你……你这个败家王子。”小鱼不知说他什么好,即便小茗的男装库藏有不少是从霍华德那里赢走的,可这穿完就扔也太奢侈了吧! “男装本来就少,按你这个扔的速度,以后不够穿的。”小鱼好心提醒道,哪知霍华德更加莫名其妙地看向她:“怕什么,又不会消失。” 他理所当然地继续扒饭,逐渐感觉到四周寂静无声,放下碗一看,三人目光炯炯盯向他。 小鱼伸手搭上他肩膀:“快吃吧,待会儿我也过去。” 黄昏刚过,地下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时刻。 霍华德不知为何大家都跟了过来,他的机甲苍鹭一次能带两人,便分趟将他们接来地下,而离朱顾虑男女有别,坚持抱着棉花球飞行。 除霍华德以外,其他人还是首次在这个时间段进入此地。 傍晚时分的地下城,仿佛夜深人静时突然亮灯的游乐园,比起白日里更加梦幻。 “这里电费不要钱吗?”小鱼眼睛蹬得溜圆,奇巧笑道:“不错吧,这才是小茗家园真正的实力。” 此时两位货真价实的古代人三观再次被震飞,毕竟他俩所在的世界还没通过电。 霍华德瞧着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莫名燃起自豪感,哪怕这里并非他的地盘。 他昂首挺胸走在前头,自信带路中。“跟我走吧,让你们感受一下。” 他也不多废话,领着众人穿过鳞次栉比的服饰区,再拐个小弯进入场景区,直走到一间蓝色房门前才停下来。 “这是盥洗室,我每天在这里洗澡换衣服。” 霍华德推开门,粉蓝色调的室内环境一览无余,其中淋浴装置、浴缸、坐便马桶应有尽有,花洒下方的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洗浴用品,他取下一瓶洗发水,转身扔进浴帘旁边的垃圾桶里。 小鱼大惊:“你干什么!” 霍华德傲娇得抬起下巴:“给你演示一遍。”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大家发现,那个明明被当面扔掉的瓶子,再度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奇巧知道,轮到它发挥的场合了。 “盥洗室是游戏中的场景道具,根据游戏设定,所有已入手的非消耗型道具权限都是永久。刚才霍华德把洗发水扔进垃圾桶,相当于在搭配过程中删除了这个道具,但它并不会消失,只是回到了初始位置,只要玩家再次点击该道具,它会重新出现在搭配界面。” “原来是这样。”霍华德恍然大悟,小鱼见他反应,疑惑道:“你不知道?” “我不懂什么规则,一直都这么干的。” 对于身处换装游戏世界的角色来说,这些行为就像人会喝水吃饭那样自然,所以他并不理解,其他人为何会对自己扔衣服这件事产生如此大的反应。 “所以你每天回来把身上的脏衣服扔掉,再回男装室拿新的,根本不需要洗。”小鱼终于弄懂了。 霍华德点头道:“对啊。”他从墙上取下浴袍,发现众人没有离开的迹象,忍不住提醒道:“本王子要沐浴了,请你们出去。” 离朱立刻红了脸,抱着棉花球逃了出去,言无愠看看小鱼,她倒是没有丝毫拘谨,反而眼神明亮,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言无愠轻轻推着小鱼肩膀将她带走,门关上的瞬间,小鱼扯着嗓子对着霍华德喊道:“哎!你洗快点,等下我也要洗!”“知道啦!”霍华德的声音从里头闷闷地传来,离朱本就害羞,闻言更是慌张不已:“你要在此处沐浴?” “对啊!”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小鱼还没认真地洗过澡,农小院又没有热水器,每天晚上只能提一小桶烧好的水进屋,用帕子蘸水抹干净身体。 痛快地洗澡逐渐成为小鱼的执念,她时常在想,等哪天发财了就找工匠打个浴桶,没想到如今一步登天。 “我们就在这儿住吧,明天早上再回去。”小鱼激动握拳,原本言无愠与离朱还有些抗拒,表示不宜在此地叨扰,对主人家不敬。棉花球却发话了,说小茗喜欢热闹,朋友来家里玩她会很高兴的,二人便也不好多言,只得同意。 见他俩都点头,小鱼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甚至想搞睡衣派对,被奇巧一票否决。 “这里没有吃的,洗完早点睡。” “好吧。”小鱼失望回道,下一秒眼珠滴溜一转,发现新的问题。 “你俩不困吗?”每天太阳落山后奇巧跟棉花球会像没电般睡着,按理说早该晕过去了,如今却精神抖擞地跟在众人身侧。 这倒是把奇巧问住了。它对自己的身体构造并不清楚,因为游戏中对此没有描述。棉花球慢悠悠地摸着肚皮道:“关灯以后就会困啦。” 小鱼灵机一动,发现新盲点:“也就是说,光才是你们的能量来源!”农小院只有蜡烛,光源十分有限,不足以为两小只充能。而地下城则不同,灯火通明堪比日照,奇巧和棉花球时刻沐浴在充足的光源下,自然活力满满。 奇巧用葱须挠挠头:“也许吧,所以只要有光,我在夜晚也能行动。” 离朱心中有话,却不好意思开口,一直在等待时机,这副为难的神态被言无愠察觉,他猜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场,便主动提出要去别处逛逛。 小鱼听到后,马上嘱咐奇巧带言无愠去拿换洗衣服,待他们一走,小鱼见离朱如释重负的样子,好奇道:“你怎么了?” 离朱面露难色,看向盥洗室轻声询问:“小鱼姐姐,方才依你所言,我与你还有言公子,都要在那里沐浴吗?” “对啊。”就一间盥洗室,只能等霍华德出来后轮流洗。 离朱耳根逐渐泛红:“男女有别,怎能……” 小鱼恍然大悟,刚才她兴奋过头,忘记身边还有如假包换的古人,这种与异性共用洗澡间的行为对他们来说太前卫了。 她摸摸离朱的脑袋,轻声解释:“抱歉抱歉,刚才没说清楚,咱们不是一起洗,是各自进去洗,而且一家人共用卫生间在未来世界是很正常的,咱们搭伙过日子也算家人吧,不要有心理负担。” 见离朱神色缓和,小鱼冲着她挤眉弄眼:“你没用过花洒洗澡吧。” 离朱不懂此乃何物,只得摇头。 一想到等下要教会古代人用现代工具,小鱼就忍不住兴奋,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的桥段居然被自己亲身体验,谁说人生没有惊喜呢。 “就是洗澡用的工具,拧下开关就会自动出水,还能调节温度,等下教你们用。相信我,只要洗过一次,保准让你终身难忘。” 12. 发现珍稀道具 霍华德也是够讲究的,硬是洗了半小时,在这期间其他人已经找好换洗衣服等待许久,这家伙才慢悠悠地从里头出来。 门一打开,霍华德从氤氲水汽中走出,黑色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他正用毛巾擦拭着金发,随着手臂动作的起伏,线条分明的胸肌若隐若现。 离朱早在霍华德出门那刻就背过身去,只有小鱼还痴痴地盯着人瞧,言无愠不便开口阻止,只得默默向前一步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小鱼回过神来,言语也柔和许多。 “你洗完了,下一个谁去?离朱去吧,你年纪最小应该先洗。” 离朱还有些犹豫,已经被小鱼推着进到浴室,她将使用方法详细地教给离朱,又让她自己亲身操作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走出去关好房门。 出来一看,霍华德早就不见了,估摸着自个儿回房睡觉去了,可言无愠也不在门口,小鱼四处张望,发现他远远地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你干嘛跑那么远?”小鱼上前问道。 言无愠知晓她在男女大防之事上颇为迟钝,只浅浅道:“就在此处等候吧。”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安静异常。 意识到气氛不太对,小鱼率先开口:“你今晚住哪儿,去找霍华德?” 言无愠摇头道:“奇巧帮我在道具室寻了一座沙发,它也会与我同住。” 小鱼点头赞同:“沙发也很好,反正比草垛舒服。我跟离朱今晚睡小茗的卧室,听小棉说那里的床很舒服。” 见小鱼喜形于色的样子,言无愠舒展眉眼,微微弯起嘴角:“看得出来,你很适应此处。” “那是自然,这里可是最接近我原来世界的地方。”可惜没有外卖和网络,不然跟度假有什么区别。 “一直未曾问起,小鱼姑娘从前以何为生?”言无愠眼中的小鱼善良勇敢,热情大方,与他所见过的寻常女子截然不同,他在默默观察之余,内心始终猜测着,是怎样的环境造就了如此这般的性格。 小鱼歪头想了想:“我才刚刚大学毕业,大四在外贸公司实习过几个月,工资很低,主要靠家里给的生活费过日子。啊!我还做过暑期工呢,在学校后街摇奶茶。” 一番话听得言无愠无从下手,小鱼见他呆住,便耐心地解释,什么是上大学,什么是实习,什么是摇奶茶,还跟他介绍了大学里的各种专业和社团,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 “在你说的世界中,寻常人家的女子也可进入学堂,研究中意的学科。若非听你亲口所述,实在难以置信。” “对啊,从小就能去学校,等读个十几年毕业后就要进入社会工作,我是选错专业啦,英语系学生就业很难,实习公司最后也没跟我签正式合同,所以又得开始找工作,结果你看,被那个破游戏公司搞到这里种田来了。” 小鱼叹口气。来到农小院也有段日子,虽说没吃很多苦,还交到了新朋友,可一直待在这里肯定不行。 “如果继续做任务升级,我们有机会回去,你也可以吧?” “之前问过奇巧,它老说我就是游戏数据,根本不存在穿越,我都懒得跟它掰扯,总之游戏角色必然会有满级的时候,也许等到满级那天就能回家!” “好,我会协助你,直到如愿以偿。” 言无愠目光灼灼,小鱼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伸手握拳示意他与自己拳心相碰。 “那就说定啦!” 远处传来离朱的呼喊,她已洗漱完毕走出盥洗室,言无愠见状侧过身去,小鱼上前准备跟她交换,走没两步又神秘兮兮地回过头来拉住言无愠。 “还是你先去吧,我最后来洗。”见他推脱,小鱼只好说实话:“我想用浴缸泡个澡,要很久的,你先去嘛。” 言无愠拗不过小鱼,只好同意。他本就聪明,很快学会了盥洗室的使用方法,小鱼趁他沐浴期间带着离朱去到小茗的卧室,嘱咐她先行休息,不必等自己回来。 这天晚上,小鱼泡到近乎虚脱才从浴缸里爬出,吹头发时就有点头晕,最后勉强扶着墙壁挪回了卧室。 也不知睡了多久,小鱼被强烈的饥饿感弄醒,横竖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来。 离朱作为暗卫常年觉浅,她轻声唤道:“小鱼姐姐怎么了?” “没事,就饿得慌,好想吃东西。” “奇巧说过此地没有食物,要不我们回家去?” 小鱼一听立马摇手:“不要,外面乌漆麻黑的,碰到野猪怎么办。” 棉花球也被动静吵醒,听见小鱼说饿,原本失焦的豆豆眼瞪得溜圆,从床头迅速飞起:“我知道哪里有东西吃!” 果然向导还是不如本地土著精通,小鱼翻身下床,跟着棉花球离开卧室,穿过七歪八拐的房间进入一处道具间,在橱柜里奋力翻找,终于发现几个五颜六色的瓶子。 “这是什么?” “不知道,小茗以前可喜欢了,后来她不喝了,都存在这里。” 瓶身看起来很像香水,小鱼拧开盖子轻嗅,没有气味散出。 她抬头看见棉花球坚定的眼神,决定赌一回,咕噜咕噜地灌下手上红瓶。 没有味道,没有触感,仿佛在嘴里快速经过后直接进入体内。 神奇的是,小鱼果真不饿了,那种满足感是每天吃饱饭才会有的。 “看来是补体力的。”小鱼坚信自己的判断,棉花球也不懂,总之能吃就行,搞定后又蹑手蹑脚地摸回去睡大觉。 一夜好梦。 在农小院养成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好习惯,全员在早上六点准时醒来,小鱼临出发前打包了几件衣服,还顺走了一块机械手表。 “有了这个好计时。”小鱼得意洋洋地晃动着手腕,奇巧在旁边一脸嫌弃:“要不是担心负重,你能把床都抬走。” “是呀,在这里睡觉实在太舒服了。”小茗的卧室像毛绒娃娃的衣帽间那样梦幻,大床柔软舒适,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简直五星级体验。 霍华德已经坐上苍鹭,闻言低头看着小鱼:“这有什么难的,以后我每天载你过来。” 小鱼摇摇头:“不了,毕竟是小茗和棉花球的家园,我只是客人,偶尔过来度假就很好啦,以后有机会见到小茗,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众人陆续搭乘飞行坐骑离开,在山顶集合后结伴回家,踏进院子后,敏锐的离朱最先发现问题。 “你们看——” 原本菜园的右后方是无路可走的,继续往前只会坠落山底,此时却出现一条明晃晃的大路。 奇巧马上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小鱼:“你升级 了!这是通往牧场的路,要20级才会解锁。” “可小鱼姑娘昨日才满十五级。”言无愠回忆起昨日种种,虽说大家都在劳作,但从未有过一天连升五级的情况。 小鱼摸摸口袋,掏出一个红色小瓶递给奇巧。 “我昨晚喝了瓶一模一样的这玩意儿,你看是什么。” 奇巧神色复杂;“你从哪里搞的?这可是经验药水!” 小鱼差点惊掉下巴,拿起瓶子翻来覆去地看:“还有这种好东西!”当下便把昨晚的事复述了一遍,奇巧听完点头道:“原来如此,说明我们遇到的小茗早已是满级号了,多余的经验药水对她来说没有作用,没想到被你们翻了出来。” “我还能继续喝吗?” “老实说,这个行为像作弊。” “游戏公司都倒闭了,系统不会知道的。” 奇巧觉得小鱼说得有理,便也不加阻止,她把手上这瓶也灌下去,喝完迅速打量四周,可惜无事发生。 “去牧场看看,假如刷出了牛羊,证明等级已经超过25级。” 奇巧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众人穿过菜园往凭空冒出的山路走去。 此路并非平地,微微向上倾斜,似乎正通往一处山坡,结合从前的景象进行对比,像是硬生生从山林中劈开一般。 而后没走多久,入眼极为开阔,竟是整片广袤无垠的草原。 “好潦草的转场。”小鱼忍不住感慨。 奇巧附和道:“要是多画几张过渡的原画会好看许多,现在转场比较生硬。” 众人望去,辽阔的高原牧场中有一座四面通透的木棚,棚内放置着一套简易的木质桌椅,走近看发现棚内被分为两端,每边各关着两只小牛与羊羔。 霍华德双眼放光,伸手将小羊招揽至身边,轻轻伸手抚摸它的耳朵,哪知小羊非但没有抗拒,反倒顺势将脑袋蹭进霍华德的掌心,轻轻摩挲着。 “这里有人!”棉花球不知何时飘远了,众人被呼喊声吸引过去,根据它的指示,从木棚后侧方厚厚的草甸中翻出一个人。 “是鱼木。”奇巧通过对系统数据对比,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谢天谢地,总算找到了!”小鱼终于舒口气,这些天为了快速升级解锁牧场,大家都在超额工作,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想过,万一判断失误可怎么办,假如牧场里也找不到人呢? 幸好幸好。 一行人准备将饿晕的鱼木带回小院,霍华德原本跟在队伍后面,走没两步就突然停下。 “我想每天都来这里。”听起来像是已经做好决定,但似乎还是在征得小鱼的同意。 小鱼回头看向霍华德,这小子眼神总是不自觉瞥向棚里的牛羊,即便没说原因,凭这副模样也不难猜到。 “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里做什么都行,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 霍华德一听,半秒都没有犹豫:“那我晚点再回家!” 他转头就跑,将木棚围栏打开,赶着小牛小羊去到不远处的湖畔饮水进食,自己美滋滋地跟在后头,熟练地仿佛从出生起就住在这里似的。 兵分两路各自行动,小鱼带着大部队回到小院,熟门熟路地将人安顿好,院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声响。 “装神弄鬼的骗子,把儿子还给我!” 13. 儿啊,你终于醒啦 “是鱼三的声音。”言无愠立即辨认出来。此刻他们都在灶房内,外面听上去来了不少人,喧闹声此起彼伏。 离朱来到门前,将身体隐藏在门板后向外打探。 “村民十余人,手上都拿着种田的家伙。”离朱看向言无愠道;“我与言公子联手倒是能对付,只是一旦动武难免会伤及无辜。” 小鱼此刻心乱如麻,没想到村民们这么快上来讨人。由于鱼木此时处于彻底晕死的状态,无法像从前那样靠喂水就能苏醒,假如强行撬开他的口唇倒水,极有可能把人活活呛死。 “他饿了太长时间,如果不是靠着游戏设定吊着口气,早就没命了。”奇巧轻轻掀开鱼木的眼皮,叹了口气。 要是在现代社会就好了。 小鱼心想。 在人体没有致命伤的情况下,现代医学有一万种方式将人唤醒。 院外的呼喊声愈发剧烈,离朱担心愤怒的村民会强行翻进院中,现下大概因为惧怕山神娘娘才没有硬闯,可鱼木若是一直不醒,早晚会被他们冲进来。 小鱼手上的机械表滴答滴答地转动着,提醒她时间正一分一秒过去。 “他们进来了。” 离朱看见鱼三举着斧头将破烂的院门砍断,后面跟着一众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朝主屋行进。 言无愠起身道:“来不及了,我先出去稳住村民。倘若局面失控,辛苦离朱与我配合将领头的几人擒住。” “好。”离朱满口答应,目送着他走出灶房。 村民们都认识言无愠,此人生得一副谪仙人的模样,又伴随在山神娘娘身侧,初见时还被大家误以为是神使。 随着后来他与另一位小姑娘下山卖菜,替村民们跑腿干活挣钱,才让大家意识到,所谓神使也只是凡胎□□,对他的恭敬便也少了几分。 再到后来,鱼三询问儿子下落未果,村民们也觉得离奇,逐渐怀疑起所谓山神娘娘的身份。 夫妇俩也是耐着性子等了许久,仍是不见儿子回家。村民们这一合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山上哪怕住着十殿阎罗,今日也必须闯一闯。 虽然鱼三心中仍抱有对山神娘娘的敬畏,可如今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山,又将那院门劈烂,此时收手已是没有可能。他鼓足勇气朝着最大的主屋走去,却见那位神使公子突然现身,便立即停下脚步。 “言公子,我……你既然出来了,就请快些把我儿子送还。” 鱼三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的村民纷纷举起手中工具胡乱挥舞着,大有今日见不着人就把你这里拆掉的架势。 言无愠走上前来,趁其不备几步游走到鱼三身侧,一掌拍向他手腕,看准他吃痛的瞬间将那把骇人的斧头夺了过来。 月隐村村民多是老实本分人,如今也是出于同村情谊陪同上山,眼见这位言公子身法迅捷如鬼魅,一眨眼的工夫就把斧头掠走了,各自暗中犯怵,害怕他还会出手。 “诸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为使村民相信自己并无恶意,言无愠将夺走的斧头扔向后方无人处。他向大家耐心解释道,因鱼木被雷击中落下了隐患,想要恢复完全并不容易,希望村民们能再宽限些时日。 他在院中斡旋时,灶房内也是一片焦灼,只剩棉花球还在独自开朗。原本小鱼想将喝完的经验药水瓶扔掉,被棉花球要了过去,此刻正在把玩中。 “哎呀!” 短短的小手没有拿稳,瓶子突然掉下,离朱见状迅速出手捞住,避免了玻璃渣碎一地的风险。 小鱼忽地眼眸一亮,从离朱手中接过瓶子,拿在眼前仔细端详。瓶底那层淡淡的红色光芒,让她产生了新的主意。 “你说,NPC能喝这个吗?”小鱼转头看向奇巧。 “不晓得,要不试试?” “试试就试试。” 小鱼拧开瓶盖,将鱼木的嘴撬开,对准他的喉咙抖动瓶身,将最后一滴药水送进口中。 一、二、三。 奇迹出现了。 鱼木咂咂嘴,眼皮轻微抖动后缓缓抬起,虽然目光迷离,但明显已经醒转。 小鱼大喜过望,经验药水果真好东西!内心又对着未曾谋面的财主小茗千恩万谢。 她们将人扶起靠在墙边,鱼木起初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看清眼前景象,在认出小鱼的那刻,下意识大喊出口: “山神娘娘!” 或许是经验药水对NPC产生了超强反应,鱼木吼得那叫一个中气十足,吓得屋内众人纷纷身躯一震。 声音传到院中,正与言无愠僵持不休的村民们也都听见了。 鱼三奋不顾身往前冲,言无愠担心他会失控,当即伸手阻拦,后面的人还在试图挤上前来,冲突即将爆发之际,离朱陪着刚苏醒过来的鱼木走了出来。 “阿木!” “爹!” 此时的鱼木面色红润,目光炯炯,任谁看了都想不到,这人不久前还奄奄一息地躺在炕上,一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模样。 “孩子,你活过来啦!”站在鱼三身后的中年大汉感慨不已,旁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鱼三颤巍巍地摸着自家儿子的肩膀,用力握住,身子骨捏起来跟往常一样结实,又伸手抚摸他的头发,也像从前那般乌黑光亮。 前些时日儿子躺在炕上,脑袋被雷火烧得发黄的样子,鱼木对此仍记忆犹新。 “爹,我看见山神娘娘啦,就在屋里头!” 鱼木忙招呼自家老父进去拜谢,鱼三却是膝盖一软,直接朝着灶房的方向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 “小人冲撞了山神娘娘,小人忘恩负义,该死啊!” 言无愠几步上前要将他扶起,鱼三坚决不从,硬是要磕足响头,小鱼原本不打算露面的,她想着在搞懂所谓的山神身份之前,尽量不在村民面前晃悠,这才叫了离朱陪着鱼木出门。 “我要是一直不出去,他会磕晕吧!”小鱼担忧地看向奇巧。 奇巧撅着小嘴,心想人类真是麻烦。 “要不然你继续假扮。” “怎么搞?我又不会法术。” “比如这样。” 奇巧悄声将棉花球叫过来,三颗脑袋快速嘀嘀咕咕一阵,诞生了一个新主意。 屋外言无愠和鱼木一同用手架着鱼三,才让他停止磕头,但他心里对于刚才破门硬闯的行为相当悔恨,儿子生龙活虎地回来了,自己却对神仙做了大不敬之事,担心阳寿折损,不管周围人如何劝阻都不肯从地上起来。 一阵轻烟从灶房内轻轻飘出。 距离最近的离朱吸吸鼻子,闻到一股烧柴的味道。 烟雾缥缈中,身着素色长裙的小鱼若隐若现地飘浮在 半空,地上众人瞧不真切,有胆小的村民率先喊道:“拜见山神!”其余人一听,纷纷跪下来对天叩首。 被棉花球带飞的小鱼在天上苦笑:劲儿使大发了。 本来只想装神弄鬼一番,利用神仙身份命令鱼三起身,不曾想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吓跪了。 事已至此,正好没旁人能看得清自己的模样,小鱼粗着嗓子喊道:“救死扶伤实乃神仙本分,诸位不必叩谢,各回各家,莫要再来扰我清净。” 烟尘逐渐变淡,小鱼忙指挥棉花球把自己吊回屋里。等村民们抬起头,天空已然恢复原样。 言无愠趁机道:“诸位既已听见神仙发话,还请速速离去。” 村民们互相搀扶着起身,对着灶房的方向再行鞠躬,总算是陆续离开了。 小鱼将身子猫在门后,眼瞧着村民全都散去,这才走了出来。言无愠见她脸上被炊烟熏得黢黑,不禁笑道:“难为你想出这等主意。” 奇巧咳咳咳地从里头蹦出:“主要功劳在我。” 离朱放心不下,走出院外四处打探,确认附近没有任何村民逗留,这才折返回来。 谁能想到呢,这大早晨的,饭都没吃就闹这一出。 等早饭做好,霍华德也回来了,尽管牧场的牛羊对他有着神秘的吸引力,可在小院里劈柴打水同样能给他源源不断的满足感。 霍华德的简单人生被两种欲望拉扯着,直到最后,由饥饿感强行作出决断。 填饱肚子要紧。 小鱼把煮好的汤粉端出来,满满一大盆,今日她特地做了三枚煎蛋,确保大家都能吃上。 言无愠发现桌上只有三副碗筷,疑惑地看向小鱼:“你不吃吗?” 小鱼摇摇头:“喝了经验药水,完全不饿。” 霍华德半点没客气,几筷子下去给自己夹了满满一碗,呼啦啦地埋头就干,小鱼趁大家用饭时公布了今天的安排。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每天都在超额完成任务。鉴于我已突破25级,进度远远超出预期,所以我打算给大家放一个星期的假,额,就是放七天假,不够的话,十天也行。” 小鱼说着,从腰间取下袋子,给每人各发了三十文钱。 “钱不算多,但咱们毕竟出不去,只能在村里消费,有什么想买的就买点吧。” 对面三人听着小鱼所言,各自放下碗筷。 言无愠将自己的那份推了回去:“我身上还有几两碎银,也暂无采买需要,这份便还给小鱼姑娘。”离朱也是同样的态度,要说钱,她身上还有好几颗金豆呢。 霍华德更是无所谓,想要的东西都能在地下城找到,更何况他还没有搞懂这个世界的货币所代表的价值。 “三位大善人,是嫌我给得少吗?”小鱼猜到他们会这么说,故作生气的模样,离朱赶忙解释:“并非如此,时下小院中还有多处需要用钱的地方,如今鱼木已经寻回,咱们也该找他交易了吧。” 言无愠点头道:“没错,无论是扩建房屋还是打造家具都需要用钱。” “可是不为你们做点什么的话,我真的过意不去。” 小鱼内心很想报答这群好友,只可惜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月隐山中,条件十分有限。 言无愠见她又进入思考阶段,便主动提出;“当前确有一事,需要小鱼姑娘相助。” 14. 吓唬村长 “哦?!快说!”小鱼黯淡的眼眸重新放光,期待满满地盯着言无愠,倒是把他瞧得不好意思了。 “吓唬村长。” 小鱼不明所以,好端端地折腾村长干嘛,言无愠见众人疑惑不解的模样,耐心道:“今早鱼三带队上山,村长并不在其中。他不可能对闹出的动静一无所知,却并没有阻止。” 这么一说确有道理,小小的月隐村很少出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村长都会带头处理,今天十来个村民一同上山,来到山神庙这样的禁地闹事,他却没有露面,实属罕见。 “需要我们做什么?”离朱自动将自己代入任务阵营,言无愠笑着婉拒:“此事由我与小鱼姑娘操办即可,离朱姑娘可自行休假。” 听他这么一说,离朱反倒失落起来,这段时间对她而言相当充实,尽管身体很累,但内心足够满足,现在突然被放假,都不知道该去做什么了。 说话间,霍华德已经两碗粉条进肚,他放下碗筷看向离朱:“跟我去牧场吧。”经商议后,棉花球陪着离朱一块儿到牧场玩,奇巧与小鱼留在院中,等待言无愠带着村长回来。 “其实我也好奇,每个村民见到我都喊山神娘娘,一个人认错就算了,可所有人都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觉得呢?” 奇巧并未接话,眼神飘忽、葱须指天,仿佛在接收什么信号。 “有了。” “什么有了?” 奇巧将头顶伸长的葱须收回:“我刚才查到了部分信息,来自游戏研发阶段的情报。” “游戏研发……属于场外情报吧!这怎么查?”小鱼一直把奇巧当做游戏内向导,它也的确是这么介绍自己的,可如果是关于游戏外部的信息,它是从哪里搞的? “其实我还有另一重身份,只不过没有投放市场,只在内网生效。” “什么身份?” “桌面宠物。” 小鱼大惊。“你是说,会在电脑上蹦来蹦去的那个桌宠吗?可以喂它吃饭喝水还能给它洗澡的那种!” 奇巧红了脸:“我这个不能洗澡啦。因为公司想要打造通用IP,给我接入AI把我变成桌面宠物,用户可以点开图标输入文字与我对话,由于没有正式投放市场,目前只在公司内部使用。” 小鱼恍然大悟:“所以你的场外信息,来自于项目组成员跟你聊天?” 奇巧摇摇头:“也不完全是,主要还是靠信息抓取。” 小鱼不解:“什么意思?” “只要用户将我启动,他们在这台电脑上的所有操作都会被我捕捉。” “天呐……”小鱼作为只实习过几个月的职场新人,第一次知道公司电脑可以监控员工行为。 “主策划也知道这个事,后来她跟公司闹僵打官司期间,每天都在桌面上建文档骂老板,写得挺脏的,她知道老板能看见。” “还挺有个性。” “那当然!”提起主策,奇巧升起莫名的自豪感,像炫耀自家孩子似的介绍起来。 “《小茗变变变》就是由她出任制作人带头发起的,是公司的王牌项目,这个游戏研发三年后又运营了三年,直到后期市面上开始兴起live2D与3D换装,我们的市场份额被逐渐挤占开始走下坡路。所以才会制作新的游戏。” “你是说咱们这个吗?” “《归隐农小院》和《相见欢》,一个主打种田,一个主打恋爱。” “主策划都是她?”小鱼心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制作人产生了敬意,同时主导三个游戏,能力得有多强啊。 奇巧否认道:“因为经费有限,起初公司只打算做种田游戏。当《归隐农小院》第一次删档内测时,公司空降了新领导,据说是老板高薪挖来的,新领导自带团队想做当下最流行的恋爱主题,因为这个事,主策和他们吵过很多次。” “为什么吵架?不是各做各的吗?” 奇巧叹气道:“要真是互不干涉就好了。还是经费问题,老板原本答应给农小院的投资被砍掉近半,更在公司内部公开表示,所有部门的人力优先支持《相见欢》项目组,农小院的部分资料和设定都被他们搬走了。” 奇巧还待继续解说,院外传来一阵呼喊:“山神娘娘明鉴!小人有苦难言呐!” 是言无愠带着村长回来了。小鱼把奇巧抱起来放在井边的筐里,确保它躲在那里不会被发现。 当言无愠找上门时,村长正在祠堂跪着。言公子温声细语,只说山神娘娘要见自己,他却早已做好觉悟:只要山神能消气,还愿意继续庇护月隐村,就算当牛做马也认了。 村长心中知晓,自己本可以拦住鱼三他们,可因为心中那点猜忌,最终还是放任村民上山闹事。 如今虽已来到院外却也不敢进去,坚持在外头跪着。那扇被斧头砍烂的院门在此刻显得尤为刺眼,不难想象今早村民闹出多大了动静。 言无愠将他一把拎起,附在耳边轻声道:“别让山神娘娘久等。”村长哆哆嗦嗦地走进来,眼见那位姑娘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颇有审讯犯人的架势。 “村长,请。” 小鱼一挥手,言无愠立刻领命,端起桌上茶水送到村长面前。 村长摸不清此为何意,担心水中有毒,可此刻又能逃去何处呢?眼一闭心一横,将整杯灌了下去。 入口微酸,还带点麻? “这一杯名为真言水,只要你乖乖说真话,它便不会发作。” “那要是说了假话呢?”村长话音刚落,突然小腿一阵剧痛,疼得他立马跳起来。 眼见山神娘娘与言公子都没有近身,刚才是什么打了自己? 小鱼继续道:“毒素已在足底聚集,只要你有半点糊弄的心思,它便会攀着经络一步步往上,等到抵达心脉之时,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村长一听,忙不迭大呼:“都说都说,什么都说!”说罢又打算跪下,言无愠一抬手将人扶住,从旁边拖了张椅子,吩咐村长坐定。 小鱼昂起下巴:“我且问你,为何村中人人都知我是山神?” 村长抬起头,盯着小鱼的脸看了又看:“您的样貌与山神娘娘的雕像如出一辙。” 还有雕像? “那它现在何处?” “不……不见了。 ” “什么?!” 小鱼嗓音突然变大,吓得村长又是一哆嗦。 “山神息怒,小人不敢妄言,那山神庙和雕像从前就在此处,可不知为何全都消失了。” 村长介绍起月隐村与山神庙的渊源,据说祖先们是从外地逃荒来到了月隐村,因此地山明水秀,便留在这里安家落户。岂知开春后不久,山中野兽肆虐,每至入夜便会有饿狼猛虎下山进村觅食,搅得民众不得安生。 后来不知为何,半山腰上突然出现一处庙宇。有那进山砍柴的村民进到里头,发现庙中端坐着一尊女子雕像,面容姣好却神情肃穆,看着既温婉又庄严,一旦对上那位女子的双眼,心神会逐渐平和,仿佛灵魂得到了净化一般。 说来也巧,就在此庙凭空出现后,山里的野兽仿佛一夜之间全都跑光了。失去野兽的侵扰后,村民们过上了风调雨顺安居乐业的生活。 再后来,村民便自发将庙中女子雕像称作山神娘娘。为求山神庇佑,月隐村村民世世代代香火不断,将其供奉至今,直到那天的到来。 那日恰逢上元节,村长组织村民们做了些花灯、门画等应景的物件,又备好了红烛香案,打算上山祭拜山神。 谁曾想来到那半山腰,人都看傻了。偌大的山神庙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所破旧的小院。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是安分守己的庄稼人,谁敢做出拆庙这种事?更何况若是要将整座庙给搬走,那动静还能不让别人发现? 就像山神无缘无故到来一般,如今也无声无息离开了。 有大胆的村民提出进庙一探究竟。这下更怪了,他们进不去。空气中像是有道无形的结界,把整座破院包围起来,无论从哪里往前都只能原地踏步。 胆小的村民当场急奔下山,只留了几个胆大的还留在原地,其中也包括鱼木。 “他们让我拿主意,我能有什么主意?多半是神仙怪罪我等香火不足,故而抛弃了月隐村,我身为村长难辞其咎,只好命令所有村民不得再到山上来,万一野兽去而复返,没有山神的庇护,遇上了就是死路一条。” 回到村里,村长嘱咐鱼木重新做了一尊山神娘娘的木雕,供奉在自己家中,就当是求个心安,期盼着哪天还能看见山神回来。 言无愠问道:“村长既已下令禁止村民上山,鱼木为何违反禁令?” 村长叹口气,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能进山砍柴,村民没柴生火,日子照样过不下去,他只好松口允许村民在半山腰以下的范围内活动,怎料鱼木擅自跑到山神庙外,这谁能想到呢。 小鱼和言无愠心中明白,鱼木这是替霍华德背锅,他只是被系统错误传送进了牧场,不过事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游戏世界乱套后,很多事情已经脱离原来的规则,比如村民在找不到鱼木的情况下自动将霍华德代入鱼木的角色,如今还能将人找回已是万幸。 “且说今早村民进山闹事,而你未加阻拦,却是为何?”言无愠猝不及防地冷声质问,直戳村长心窝子。他自问日常行事皆是无愧于心,只有这一桩,全因他犹豫不决,险些酿下大祸。 15. 我有金手指 村长额头起了一层薄汗:“全怪我没下定决心,那日在村口见到您下山来,与那雕像长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我心里那个高兴呀。” 当时他的确下意识将小鱼的出现当做山神显灵,其他村民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后来,被带走的鱼木迟迟未归,言公子他们还要下山卖菜跑腿,神仙也要跟凡人一样为生计发愁吗?这才起了疑心。 于是他暗中观察从山上来的这群人,还曾偷偷爬到半山腰在院外偷看。原本空旷的山神庙平白无故冒出一堆人搭伙过日子,吃的是地里庄稼,天黑了也要休息,哪有半分神仙做派呢。 眼见丢了儿子的夫妇俩愈发焦急,村长既不敢上去质问小鱼一行,也没法安抚村民,在得知鱼三打算带头上山时,他选择在祠堂跪着,漠视一切。 只要没闹出人命,都随他们折腾。 “我也是没有法子,神仙显灵的事谁也没遇到过,我身为村长若是带头犯错,把江湖骗子当做山神供奉,岂不是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小鱼听村长这么一说感觉也能理解,正要说几句宽慰的话,却听言无愠冷声道:“倘若造成伤亡,你当如何负责?” 要知道今天来的庄稼汉们各个手里都拿着斧子锄头,倘若一个言语失和动起手来,必然会使人受伤。 村长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小人罪该万死,还请山神责罚。”他倒是想跪下磕头,只是被言公子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好坐着哭诉,祈求山神娘娘能够心软,对他网开一面。 小鱼犯了难。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山神,如今从对话中也只搞清了一点,就是自己与雕像长得很像,这个应该归属于游戏设定吧?待会儿得找奇巧问个清楚。 所以现下该拿村长如何是好?也没必要真的让他付出什么代价,如今被气氛顶到这里,没个交待也是不行。 小鱼向言无愠投去求助的眼神,对方示意她自由发挥,既然如此,小鱼也不管那么多了,速战速决道:“我都明白了,你走吧,以后有事再来找你。” 先把人打发回家,等他们开完会商量好再看如何行动。 村长不可置信地伸出脖子,见小鱼面带微笑,并未生气,又看向身侧的言公子,也只是点头赞同,并未发表意见。 他缓缓站起身来,声音微弱:“那,我先回去了?” “嗯,慢走不送。” 村长听完几乎是小跑着下山了,半途想起还没问山神娘娘讨解药,转念又担心人家不肯给,于是便放弃打算,心中期盼着那奇毒不要发作,他的小腿不知怎地到现在还隐隐作疼。 确认村长已经走远,奇巧从筐里钻出来。 “你刚才戳他哪儿啦?疼得人都跳起来了。”小鱼在村长起跳时差点破功,从她的角度能将井边的奇巧动作收入眼底,见它迅速伸长葱须对准村长的小腿一个猛戳又瞬间收回,跟打地鼠一样。 “一个叫做阴陵泉的穴位,村长大概湿气重,一戳一个准。”这个知识点来自《相见欢》的剧情文案,因为其中一位男主是医馆少东家。小鱼只说让奇巧瞅准时机给村长一下子,它立刻想到戳穴位,也是活学活用了。 小鱼上前抱起奇巧,手指把玩它的葱须:“他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吧?关于我的设定,你有补充信息吗?” 奇巧让小鱼把自己放下,因为接下来的话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 小鱼将奇巧摆在桌上,把对面的椅子拖过来跟言无愠一起排排坐,认真听奇巧老师的讲解。 “刚才你不在,前面的都没听到,我再简单总结一下。”奇巧把前情提要复述了一遍,让言无愠能够理解游戏公司内部的竞争是怎么回事。 “你提到这个游戏的设定被我所在世界的游戏夺走,是为何意?” “这么说吧,最早的版本中月隐山上是有山神庙和山神娘娘的,和现在的小鱼长得一样。而原本的小鱼变成了如今的秋茗郡主。” “什么?” 见小鱼眼都直了,奇巧赶紧补充道:“你的角色原画被《相见欢》项目组领导看中,要拿去给他们做主控,我们的策划拗不过只能让步,退而求其次就将山神庙的设定改掉,将原本山神娘娘的人物形象挪给了小鱼。” 奇巧脑中信息太多,它试图讲得浅显易懂些。小鱼倒是听懂了,只是出现了新的难题,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有过如此波折,突然陷入自我认知的危机。 “那我到底是山神还是小鱼?” “按照已经上线的设定,从前的山神是现在的你,从前的小鱼是现在的秋茗。” 这下连言无愠也听懂了。尽管他不是第一次被这些所谓的游戏设定弄得心烦意乱,这次似乎与他无关,可是小鱼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 奇巧还想继续介绍,被言无愠轻声阻止:“今日先到这里吧。” 他见小鱼低下头,攥着自己的衣角来回揉搓,料想她当下必定心乱如麻。言无愠在遇到小鱼之前,少有和异性日日相伴的经历,当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该做些什么讨她欢心? 奇巧在桌上嘟嘟囔囔地,它努力搜罗出海量信息准备分享,怎么突然叫停了。想想又不甘心,伸出葱须戳戳小鱼,却见她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精神焕发到像是偷喝过经验药水一般。 “所以说,我就是山神没错吧!” 奇巧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小鱼激动地一拍大腿,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在村里横着走!” 言无愠哑然一笑,亏他还以为小鱼心情不佳,结果方才的沉默不语竟是在琢磨这事。 “小鱼姑娘果真是达观开朗。” “本来就是游戏世界,开点金手指怎么了。”小鱼骄傲地抬起下巴。“以后只要我对外宣称自己就是山神转世,村里人谁敢不给我几分薄面?” 小鱼内心欣喜若狂,有了这重身份,将来要找村民办事也会方便很多吧。最近忙着升级,都没有好好进过村跟大家认识一番,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吃过午饭就去村里逛逛。 小鱼把心中主意告诉他们,言无愠表示要和她一道下山,小鱼让他好好休假,言无愠却是不从。 “我与多数村民都打过交道,对村中诸事也更加熟悉,有我协助你自当事半功倍。” 言公子态度诚恳,说话又有道理,小 鱼很快被说服。 “那行,你自己不愿意休息,可不是我虐待劳动力哈。” “嗯,在下明了。” 小鱼看看日头,该做午饭了,今天长出的新菜还在地里,便喊了言无愠一道收菜。正当劳作时,院外又传来一阵喧哗,难道村民去而复返? 待他们走过去,却见破烂的院墙外面摆了一地的东西。竹篮、竹筐、木板箱,小鱼掀开盖布一看,惊讶地喊出声来。 “鸡蛋!鱼肉!还有米!”都是些原本要花钱从村民手中采买的食物,不仅如此,木板箱里还装着纳好的布鞋、束发的布条等生活中常见的物什,一看就是出自村中嬢嬢之手。 小鱼已然知晓,这些应是村民对今早之事的赔偿,或许他们还没做好准备面对山神,放下东西便匆忙离去。 “村民其实都挺好的。”小鱼小心翼翼地将鸡蛋篮子提起,边走便道:“我从前只当村民都是游戏中的任务角色,从没想过要认真接触,其实在这个世界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吧。” 言无愠拎着东西跟在小鱼后头走进灶房。“如果不是遇上你们,没有听奇巧带来的那些所谓设定,对我而言,这就是真实的人世间。” 也许小鱼的记忆只从苏醒后才开始,但言无愠已经真切地活了二十四年。 抛开游戏世界的理论不谈,他来到月隐山感受到的生活与从前无异,倘若没有地下城奇观和奇巧棉花球这样有悖于现实常理的生物所在,他只当自己是误入世外桃源,并没有跨越异世界的感受。 小鱼姑娘心中是如何看待的?对她而言,当下的一切仅仅是黄粱一梦? 言无愠没有问下去,现在的小鱼正高兴地数着鸡蛋,也许不该是聊这些的时候。 有了村民的支援,今天的午餐极为丰盛。村民送上的鲜鱼全都宰杀妥当,刮过鳞片去掉内脏,料理起来十分方便。 小鱼用灶房橱柜中的调味料做了一锅热辣鲜香的水煮鱼,加上芹菜、土豆片、萝卜、粉条等配菜,香气扑鼻,光是吸上一口都觉得通体舒畅。 言无愠见牧场小分队还未回家,便主动去寻。 牛羊月龄尚小,还不到产奶剪毛的时候,这一上午离朱几个光顾着玩了,她用白萝卜雕了块饼,对着空旷的地方奋力甩出,棉花球飘在后头追,在萝卜饼掉在地上之前抓住它,然后还给离朱,再度重复之前的动作。 霍华德躺在草地上,偶尔摸摸身旁的羊羔,或是帮小牛赶赶虫子,一上午几乎都对着天空发呆。 他发现自己好久没有思考了。 我是谁?我来做什么?我要去哪里? 这些问题只在到达农小院的第一天认真想过,他也曾乘坐飞鸟四处探路,得到的答案与其他人一致:根本出不去。 后来在离朱的帮助下学会了劈柴,又跟着小鱼学会了打水,每天就在劳作中度过,目的是什么?为了填补空虚的内心,也为了帮小鱼升级解锁未知地图,从而找到出去的路。 那等出去以后又要做什么。继续找小茗,还是回到黑白城堡? 假如回去了呢?假如不回去呢? 假如,我想留在这里呢。 16. 村民怪怪的 当留下来的念头从脑中蹦出时,霍华德冷不丁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霍华德向来头脑简单,行事直来直往,突然遇到如此复杂的抉择有些反应不过来,起身时差点眼前一黑。他远远看见言无愠走了过来,好像在喊他们回家吃饭。 这也叫家吗?明明连我的房间都没有。 可是好想回家吃饭。 没有人知道霍华德躺在草地上思考了什么,像落叶离开树梢,在下落过程中出现的千头万绪,对于旁人来说,不过是一瞬的回旋。 由于一上午没干活,霍华德担心柴火不够烧,小鱼对此表示:“你前段时间劈了太多,喏,墙边都堆满了。” 言无愠端着刚出锅的水煮鱼从灶房走出,小心翼翼地放在院中餐桌上:“前院还有空地,我们可着手搭建木棚,用于堆放多余的木材和干草。” “院门被劈烂了,也得修一修,不过咱们院墙本来也破,所以没必要大改,等吃过饭我找几根木棍钉上去。”小鱼是打算尽量从简,言无愠却不同意。 “交给我吧,我来想办法。” 离朱从看见水煮鱼那刻就瞪直了双眼。虽说从前跟在郡主身边没短过吃食,可这种麻辣鲜香的做法对她而言实属罕见。 农小院吃饭没什么讲究,小鱼说过不必等主人动筷,霍华德每回都是头一个夹菜,离朱紧随其后,学着他的样子舀了勺汤汁浇在米饭上,用筷子夹下一块滋滋冒油的鱼肉,轻轻吹散热气后送入口中。 “咳咳咳!”霍华德吃得太急,被辣油猛呛一口。小鱼忙去倒水,他接过水来往嘴里灌,没过两秒全都喷了出来。 水里不知道加了啥鬼东西,喝起来酸酸麻麻的,简直是给嘴里的辣油添了把火。 小鱼一拍脑门,转头奔回灶房重新倒了杯温水过来,对着霍华德连声道歉:“对不起!刚才给你喝的是壶里的水,那是拿来吓唬村长的,我放了白醋跟花椒油。” 霍华德用温水漱过口,总算缓了过来,此刻不仅舌头麻耳朵痛,心情也不好。 可恶,我要回黑白城堡! 见霍华德气得鼻孔瞪大,小鱼急得脑瓜子猛转,想要找到补偿他的办法,但这小子除了干活以外说得上是无欲无求,总不能奖励他再多干几件吧? 言无愠见两人僵在那里,便出来打圆场:“霍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我也会从旁协助。” 需要?霍华德扭头四处看了看,视线回到小鱼身上。 “我要那个牧场。” 提出这个要求时,霍华德也有点心虚。他出身于黑白城堡,知道领地对于主人家的重要性,牧场本就是小鱼的资产,可是他也想拥有一块专属的地盘,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有归属感。 所以当言无愠主动提出时,霍华德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牧场。 “好!”小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霍华德不可置信:“真的?” 小鱼点头道:“说到做到,以后你就是农小院的牧场主了,将来售卖农产品的收入也都归你。就是有一点: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可以自由使用牧场内的资源,你不能另外收钱,行不行?” 霍华德想要牧场不过是希望能有回家的感觉,离朱和言无愠都住在小鱼的院子,他每天回去休息的地下城说到底还是小茗的地盘,如果没有归属感,他的精神支柱早晚会崩塌。 “我不要钱,你只要让我每天待在那里就行。” 这两人倒是大方得很,离朱在一旁默默吃着水煮鱼,心里暖暖的。王府内部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了,小鱼姑娘和霍公子能做到这般视金钱如无物,当真是心胸豁达。 言无愠看在眼里,内心隐隐担忧。 从前他只当小鱼天性善良,日常行事总是不计得失,十分慷慨。可近日来接触变多,他渐渐发现,这份慷慨或许只是因为,小鱼将所有当做游戏一场。 她将自己视为人间过客,从未真正融入其中。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思各异。霍华德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碗筷就跑回牧场,其他人正在收拾餐桌,一道突如其来的粗犷男声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小人鱼木,求见山神娘娘!” 众人回头看去,鱼木正站在破烂的围墙外头。言无愠走上前将他迎进门,鱼木得了许可,转头抬起身后板车就往院中拉。 小鱼见那车上堆着木板、竹片之类的材料,还有各种木匠常用工具,忍不住问道;“你要搬家?” 鱼木对着小鱼抱拳行礼:“禀告山神娘娘,今早我阿爹带人上来闹事,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来冒犯,便派我前来赎罪。” 他指向被砍成两半的院门道:“我会将门和围栏修好,山神娘娘若有别的需求也可一并吩咐我。” 全新劳动力上门了。小鱼乐不可支,最近这日子怎么越过越滋润,缺啥来啥。 门是被他老爹砍坏的,由他来修自是当然,不过其他的木工活计嘛,小鱼可没打算占他便宜。 她转身进到主屋抱了个木盒出来塞进鱼木怀里,他打开一看,全是铜板,吓得赶忙将其退回山神娘娘手中。 “小人不知哪里说错,山神娘娘莫要做出这等令我折寿的行为。” 哎,不会以为这些钱是村民进贡的香火钱吧。 小鱼拍拍鱼木的手臂:“你放心,这些是我们挣来的,不是村民捐的。我是想让你估个价,如果要打四副木床加一个浴桶,你看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还差多少?” 见山神娘娘神态不似玩笑,鱼木这才认真数钱,随后将铜板分成两堆,一半揣兜里,一半还了回去。 “您救我一命,让我做什么都行。刚才拿走的这些是用来买材料的,工钱就不必了,等我筹备齐全就回来给您干活。” 小鱼一听急了,哪儿能让他白干呢,非要将钱塞回去,鱼木也不肯收,就差跪下了。小鱼拗不过只好顺了他的意,心里想着以后有机会再看他需要什么,能给的都给。 因小鱼和言无愠准备下山进村,离朱主动承担起看家任务,上午陪着棉花球疯跑也是真累着了,正好在家歇歇,若是鱼木在修缮过程中需要帮忙也可搭把手。 小鱼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被奇巧叫住,它也要跟着进村。 “就没有人发现过你吗?”小鱼一直想问来着,之前奇巧跟着离朱他们下山时到底躲在哪里。 它一路小跑蹦进门边的竹中。“言无愠背着我呢,只要不说话,别人只当我是巨大洋葱。” 小鱼听完笑得直不起腰:“我猜早就有人看见了,只是误以为你是化形的山精。” “是吗?那以后对外就说我是洋葱精!”奇巧得意洋洋,似乎很满意这个新身份。 走在路上时,小鱼见言无愠沉默不语,便主动挑起话题:“你们前段时间下山做任务,有没有遇到些有趣的事?” 言无愠正在思虑中,此前他曾有话对小鱼说,只是未寻到恰当的时机。今日小鱼也一道进村,必然会遇到同样的事,他想着是时候和她聊聊了。 “今早上山来的村民中,可有谁的行为异常?” 听言无愠这么一问,小鱼认真回想:“好像没有,都挺正常的。” 言无愠点头道:“这正是问题所在。” 他开始讲述过去几天在村中的见闻。他与离朱初次进村时还未发觉不妥之处,记得那日三个小孩仍在村口烤鱼,离朱还前去与他们打招呼。而后进到村中,两人兵分两路做任务,所见所闻也还算正常。 第二日进村,三个小孩依旧在村口烤鱼,进村后言无愠与村民打招呼,他们说的话与前日完全一致。 第三日进村,从村头到村尾,几乎所有人都在重复往日的言语和行动。 “包括我与离朱所做的任务,总是大同小异。”言无愠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古怪,村中来来回回只有三名孩童,如若离朱未接到寻找捉迷藏孩童的任务,他们三个会继续在村口烤鱼。若是接了任务,他们便会躲藏至村中各处,直到被寻着后,再次回到村口。 “那几日只有鱼三夫妇会与我说些不同的话。他们若是遇着我,便会询问鱼木的近况,每次的言语都与前日有所不同,包括村长偶尔会在不远处静静观察,在我看来,全村似乎只有他们像活人一般。” 言无愠抬眼看小鱼反应,她初听时还有些动容,到后来却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言无愠忍不住问道:“小鱼姑娘对此是何看法?” “嗯……游戏世界就是这样啦,毕竟月隐村的村民只是NPC而已,这种表现很正常。”担心言无愠听不懂,小鱼继续解释道: “NPC的意思是指不受玩家操控的游戏内角色,他们的行动和台词都是设定好的。可能是霍华德的出现打乱了某些人原本的动线,包括今早闹事在内,都不是系统原有的故事,所以这些村民会做出与往日不同的举动,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他们又会重复之前的日常。” 这些答案,言无愠早就听奇巧说过。当初他与离朱都觉得村民反应有些诡异,经过奇巧解说后,离朱似懂非懂也不再追问,可这些事始终像一根刺扎在言无愠心中。 小鱼见身边人不回话,转头看去,只见言无愠表情失落,眉眼间俱是愁绪。 “你是不是……很难适应这个?”小鱼试探性问道。 言无愠微微摇头:“你们对此习以为常的态度,着实令我心惊。” 17. 给村民布置任务 言无愠说完后不再提出任何问题,他已经得到答案了。想必对于小鱼姑娘而言,这个世界本就可有可无。 言无愠是习武之人,若不是为了等人,以他的脚程早就将她甩在后头。如今大概是一时气闷,便放开脚步行进。 小鱼跟不上,又觉得开口喊他等自己怪怪的,距离越拉越远。 奇巧从身后的背篓里探出头来:“他好像在生气。” “我也觉得,可他为什么生气?”小鱼不理解。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游戏世界,为什么要对NPC有过多的期待?NPC每天重复同样的行动,这是理所当然的呀。 “言无愠应该很喜欢人类。”奇巧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倒把小鱼听愣了。 什么意思? “喜欢人类……人类。”小鱼反复咀嚼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他喜欢有血有肉的人类?” 奇巧表示它也说不明白,但大概是这么回事。 小鱼感觉自己摸到头绪了。从日常的相处中可以看出,言无愠待人友善,行事认真负责,包容心也强,活脱脱里走出来的温润公子,尽管这本来就是他的出厂设置。 “所以,我们不断强调这里是虚拟世界,是游戏的设定,会让他感到悲伤。” 言无愠从来都是认真努力地生活着,突然被小鱼他们告知,你所见的人和事都是假的,很难不崩溃。 更惨的是,月隐村村民的高度重复性动作,让言无愠真切地感受到了残酷的事实。他无法否认游戏世界的存在,可身为人类的他并不愿意直面这种现实。 “我有办法了!”小鱼拎起裤脚快步下山,准备追上那位生闷气的俊逸青年。 快到村口时,终于看到他了。 言无愠一言不发,站在烤鱼三人组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小鱼已然知晓他内心活动,奔上前去跳起来揽住他的肩膀。 “这位帅哥有什么心事吗?我来为你解忧!”小鱼说完,松开手一溜烟往村口跑去,留下言无愠愣在原地。 “小朋友你们叫什么,都是谁家的孩子呀?” 小鱼凑上前去,孩子们一见到她来,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先是礼貌鞠躬喊了句山神娘娘好,随即争先恐后自报家门。 “我叫虎子,是鱼老七家的孩子。” “我叫阿平,我爹是鱼八!” “我是小月,我娘叫鱼九!” 策划也是敷衍,好歹用AI随机取几个像样的呢。结合之前门牌上的鱼大、鱼二、鱼三,小鱼基本可以确定全村人的叫法,一会儿问问村长是鱼几。 “你们日日在此烤鱼,可有其他正事要做?”言无愠已经跟了上来,听完仨小孩的自我介绍后忍不住发问。 “还有捉迷藏!”虎子抢着回答,他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对于山神娘娘和山神公公有种说不清的亲昵,一见他们就兴奋。 言无愠听完再度失落,小鱼立马道:“我给你们派点任务怎么样?”孩子们正是好新鲜的年纪,连忙追问是什么任务。 小鱼伸出手指:“想好自己除了烤鱼和捉迷藏以外最想做的事,每人说两件。” 虎子掰着手指:“烤鱼、捉迷藏、烤鱼、捉迷藏……不对。”见山神娘娘盯着自己,虎子知道说错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小鱼轻拍着他的小脑袋:“不必现在就说,等你们想好了再来山上找我吧。” “可是村长不让我们靠近山神庙。”小月怯生生地答道。难得有机会跟神仙对话,小月鼓起勇气跃跃欲试。 “怕什么,等下我就进村找他去,你们到时候只管来。记得必须走大路上山,不可以走小路哦,很危险的。” “好哦!”三个小鬼头齐声作答,鱼也不烤了,各自跑回家去思索山神娘娘给出的题目。 见他们离开,言无愠问道:“为何要布置这种任务?”明明都当村民是游戏角色,何必多此一举。 小鱼目光沉静,嘴角泛起温和的笑意:“我也是跟你聊过以后才发现,只要主动给村民制造事件,就有可能引发他们独立思考。” 由于系统给村民设置的任务过于单一,村民在接收到新的指令之前,只会不断重复同样的行为。 鱼三夫妇因为儿子的离奇失踪,有了新的行动路线,不再是在固定路线上等待玩家的站桩NPC,而是会主动上门找言无愠问话,甚至集结村民来到山上,村长亦是如此。 小鱼由此判定:只要不断与村民进行新的交流互动,或许有一天能把这群NPC训练得像正常人一样。 “这是个游戏世界,我们无法改变它的既定规则,但在规则约束不到的地方,咱们可以自由发挥。现在就从孩子们入手,如果他们的行动轨迹因为我派出的任务而有所不同,从而影响到后续的生活,说明这个世界是有希望改变的。” 小鱼说话时眼眸像是闪着星光,晶晶发亮。 言无愠罕见地没有接话,他见烤鱼还在原地烟熏火燎地烧着,便弯腰将它拾起,踩灭火焰,把这条黑不溜秋的鱼扔进土坑里埋好。 小鱼见他沉默不语,有些着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你不要生气嘛。” 言无愠转过身来,表情看似冷漠,笑意却忍不住从眼角溢出。“要是他们找不到其他想做的事呢?倘若明日又回到此处烤鱼,你可有对策?” “呃……那再派点新任务?” 言无愠背过身去,看不见此刻表情:“此事明日再议,先进村吧。” 两人并肩走进月隐村,路上偶遇几位扛着锄头外出务农的村民,见到两人都停下来问好。 小鱼记得上次来逛时只走到鱼三家,因为救走霍华德,便没有继续往前探索。这次再来有了许多新发现。 处于村口附近的区域是居民区,除了鱼大到鱼十家以外,还有几间没有挂出门牌的民房,再往前走是村中的贸易区,卖米面粮食的、卖鸡鸭鱼肉的、还有裁缝铺、药铺等等。 “这村子虽然不大,店铺倒是很齐全。”小鱼感叹道,只有十几户人家住的地方,生态未免过于完善。 “都是为了服务玩家而存在的。”奇巧缩在小鱼背后的筐里悄悄回答,小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几位店家见山神娘娘到来,一个两个都从铺子里掏东西往竹篮里塞。 小鱼还没 反应过来,言无愠的声音从她头顶幽幽传来:“山神娘娘,村民又要上贡了。” 眼见这些热情的老板们已经从铺子里走出,小鱼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拉着言无愠往前跑,她今天可不是来打秋风的。 那些人也是执着,一直抱着东西在后面追着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抓贼呢。小鱼对村里并不熟悉,发现前面有栋敞着大门的建筑,也不管是谁家,拽着言无愠就往里跑,进去后立即将门关上。 “山神娘娘!山神娘娘!”好在外面的人没有硬闯,只是隔着门呐喊,小鱼松口气,暂时是出不去了,干脆在这待会儿吧。 刚跑进来时也没顾许多,小鱼回头才发现,屋子里摆着一座长桌,上有香炉、牌位、供果等,显然是一张用于祭拜的供案。 “此处是月隐村的祠堂。”先前言无愠进村做任务时曾经多次路过,由于祠堂大门始终紧闭,从来没机会进来查看。 小鱼凑上前去研究牌位,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大字:鱼氏先祖。 “好敷衍啊。” “的确如此。” 连言无愠都不得不承认此处布景过于简陋,哪有用一副牌位祭奠所有先人的道理。 “没人在意的地方,美术也是随便画啦。”见此处无人,奇巧从筐里钻出来跳到小鱼肩头。“祠堂的作用是为了让玩家逢年过节时与村民庆祝的,在平常就是这么个状态。” 小鱼好奇道:“过节的时候这里会有变化吗?” 奇巧点头道:“那当然,就拿上元节来说,不仅祠堂内外张灯结彩,村长还会亲自在门口摆摊售卖面具、糖人、字谜灯笼等道具。等到了中秋节还有月饼卖呢。” 原来是这么个地方,玩家在节日期间可以下山与村民共祝佳节,还能购买节日限定道具。 说来也怪,这里明明没有人,小鱼却总觉得有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她用手肘捅捅言无愠,悄声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一丝寒意。” 言无愠贴着小鱼的耳朵轻声道:“继续说话,不要停。这里还有其他人。” “哦——!”小鱼立马演了起来:“也就是说,除了节日以外,平常时候这里不会有人!难怪刚才追着我的村民们到了门口都停下来,因为他们的设定是不能随便进来。” “目前是这样啦。”奇巧一边配合小鱼演戏,一边用豆豆眼环视周围,试图找到隐藏在暗处的不速之客。 小鱼咦了一声,问道:“这供案上的果子会经常更换吗?” “非要说的话,它和咱们家的粉条是一个性质。”奇巧找了个好懂的比喻,小鱼立马理解。 “也就是说,将果子取走后,它会立即再生恢复原样。”小鱼踱步来到供果前,拿起苹果送入口中,下一秒,盘子里又刷出一颗苹果。 “假如我发现了这个方法,即便住在这里也不怕挨饿了。”小鱼想要伸手揭开长桌下方垂地的桌围,被言无愠拦下。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们动手?” 冷冽的质问声回荡在空旷的祠堂大厅,片刻后,桌围后方终于有了动静,一道略显沙哑的少年音从内传出:“我……我不是故意躲起来的,我是怕吓着你们。” 18. 你的眼睛真好看 “你长得很可怕吗?”小鱼蹲下身来轻声问他,那人迟疑一阵,回道:“不,是害怕吓到言师兄。” 小鱼回头望去,言无愠在听到那人喊出言师兄后,眼神一亮:“你叫我什么?” “言师兄……我……”不等他说完,言无愠一把将桌围撩起,桌子底下藏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畏畏缩缩的模样乍一看与街上的乞儿无异,唯独那双眼眸如秋水般清澈,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俩。 言无愠盯着他的脸四下打量,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阿南?是你吗?” 被唤作阿南的少年犹豫着点头,从桌底缓缓爬出,小鱼伸手去扶被他轻轻推开。“我身上脏,会冲撞山神娘娘。” “没那么多讲究啦。”小鱼硬是将他扶了起来,这少年站定后缩到一边,对着小鱼鞠躬行礼。 “在下江隐南,见过山神娘娘。” 小鱼从来没见过此人,言无愠似乎还在震惊状态,直到小鱼扯他衣袖才回过神来。 “阿南,你怎会流落此地?你的眼睛……” 阿南用手梳理自己多日未洗的头发,继续后退几步:“此事说来话长。你们能带我去洗漱吗?我身上太脏了……” 言无愠看向小鱼,想要征得她的许可,小鱼自是满口答应:“你跟我回家吧。”说罢就要打开大门,阿南连忙开口阻拦。 “不可!别让其他人发现我,尤其是村长。”他说这话时眼神闪躲,但没有露出畏惧之意,看来与村长之间还有段不能说的故事。 小鱼挠挠头:“那怎么办,我也不会遁地啊。”她在祠堂内看了又看,最后将目光放在那张桌围上。“一会儿你就这样。” 原本围在祠堂外面的店家们见山神娘娘许久不出来,便都陆续回铺子里做生意去了。小鱼听着外头动静散去,轻轻将门打开,指挥言无愠跟上。 再次路过贸易区,诸位老板倒不像先前那样急着跑出,视线都被言公子背上扛的不明物体所吸引。 有那胆大的直接问道:“言公子,你扛的是什么呀!” 言无愠正色道:“方才山神娘娘在祠堂捉鬼,这便是鬼魅显形后的模样。我们向鱼氏先祖借了供案上的桌围,用它镇住那恶灵。” “哦——!”众人似懂非懂,大家平时都不往祠堂里边走,要说有恶灵作祟也不是没有可能,既然山神娘娘出手了,可是好事一桩,一时间纷纷鼓掌,感谢山神为民除害。 小鱼气定神闲,一副事了拂衣去的洒脱模样。这主意是她刚才临时想的,用桌围把人包起来扛回山上,对外就称是刚捉的鬼,料定不会有好事的村民上来一探究竟。 这一路出得十分顺利,眼见着已经离开月隐村要往山上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山神娘娘请留步!” 糟糕,村长怎么来了。小鱼跟言无愠对视一眼,他微微颔首,示意小鱼不要慌张,正常应对即可。 “哎哟,好久不见。”说好的别慌张,小鱼一开口就露馅,反倒把村长搞糊涂了,不是早上才见过吗,山神竟对自己如此挂念? “承蒙抬爱,小人对您也是思念得紧啊,您看我早上走得匆忙,忘记讨解药了,现如今正好碰上,是不是也该……” 村长不好意思明说,东一句西一句的全在暗示赶紧给他解药。小鱼对此完全没有准备,本来下毒一事就是瞎编的,上哪儿变出解药来? 村长见小鱼沉默不语,内心暗自揣测,莫不是自己行为又有不当之处惹她厌烦了?他转头看向言无愠,想让言公子帮忙说几句话,却见他身上扛着根圆柱般的物事。 等等,这东西怎么像是个活的。 “容小人多句嘴,您这扛的莫不是个活物?”村长对于山神的本事并无质疑,之前把鱼木躺着送进去,走着送回来,可见这妙手回春的本领不是唬人的。那么现下是有哪位村民出事了吗,看这架势是要被带上山呐。 “这是我们在祠堂捉的鬼,那地方阴气过盛,鱼家先祖镇不住它,我们将它带回去超度,村长有什么事下次再聊。” 小鱼试图用这番言论将他打发走,可村长不如其他村民好糊弄,即便是山神办事,他作为村长也必须知道由来,于是唯唯诺诺又态度坚决地阻拦二人。 小鱼拦不住,言无愠背着人也不方便动手,最后还是阿南自己忍不住开口道:“放我下来吧,我亲自跟他说。” 村长一听是活人,喜上眉梢,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 言无愠将江隐南轻轻放下,少年鸡窝般毛躁的脑袋从布包中探出,村长对着那张脸这么一瞧,眼泪竟流了下来。 “孩子……我的孩子。”他也不顾阿南多日未曾洗漱散发出的怪味,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阿爹,我回来了。” 小鱼一听江隐南喊阿爹,惊得不敢喘气。从来没听过村长也有孩子,再说怎么能把亲生儿子丢在祠堂呢,那地方显然不是住人的。 言无愠的反应比小鱼还大。 “你可曾看清楚,他如何会是……”言无愠还没有说完就被阿南打断:“师兄,我先跟阿爹回去,得空再来寻你。” 村长擦干眼泪,揽住儿子,轻摁着他的背朝着小鱼鞠躬:“山神娘娘息怒,这是我家中独子,不知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他是个好孩子,绝无可能是那什么作祟的恶灵,您可千万不要将他超度啊。” 话都说这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如何呢?小鱼见江隐南对着自己点头,想来应是有所把握,便也不再坚持,由着村长将人领了回去。 待这对突然相认的父子俩离开后,小鱼见言无愠还愣在原地,用肩膀顶了他一下。 “我听那小子喊你师兄,他应当跟你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吧,怎么还管村长叫爹呢?” 言无愠回过神来,眉头紧蹙,终是叹了口气。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若只提及从前,他是青云庐掌门的次子,按照辈分来论也算是我的师弟。” 小鱼点头道:“对嘛,我猜的没错,那他莫名多了一个爹,难道也是系统乱套导致的?” 奇巧见外人都走远,从小鱼的背篓里钻出:“就没有人想听专业向导的回答吗?”它在筐里听这两人疑来疑去的,默默翻了个白眼。 有啥好猜,问我不就得了。 “对哦,把你给忘了。”场面过于混乱,奇巧又没出声,搞得小鱼没将它想起。她把奇巧从背后薅下来:“奇巧老师,请解释刚才发生的状况吧。” 奇巧伸出两根葱须:“这还得从两个项目组抢资源说起。” 在《归隐农小院》第一次进行删档内测时,策划在月隐村安排了一位英俊后生,也就是阿南,他是村长的独生子,前期是人见人爱的阳光少年,作为本村土著协助玩家融入村子,后期会作为管家替玩家打理在镇上的产业。 主策划建的是女号,私心希望能给主控弄个蓝颜知己,她拿了好多偶像剧男主照片给画师参考,使得阿南的立绘不断优化,最后变成了玉树临风的俊美少年。 玩家群体也是女性居多,首次内测的反响很好,甚至有玩家已经磕上了主控与阿南的CP,而《相见欢》项目组领导看见之后,找老板将阿南的立绘要走了。 农小院的主策拗不过也气得很,此时重画一个已是来不及,只好忍痛割爱将阿南这个角色删除。 “本来逢年过节在祠堂卖礼品的NPC就是阿南,自从将他的设定删除后,这个卖货的角色就变成村长了。” 小鱼听完连连咋舌:“这鬼领导做的这些事,都跟强盗差不多了。”不仅把主控的立绘抢走,连画得好看的配角也要强行掠夺,完全土匪作风。 “我从主策的聊天记录中得知,《相见欢》的领导原本是做网页游戏的,曾经站在风口上挣了很多钱。后来页游没落了,他们才转型做其他项目,有了页游项目的成功经验,使得奇巧互娱的老总对他们很是信任,不仅花了高价将人挖来,还有求必应。” 小鱼愤愤道:“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垃圾。” 奇巧叹口气:“还有更不要脸的呢。” 若说将阿南抢走后,把人好好对待也就算了,那狗屎领导最初也是看中了阿南的颜值,但组内画师在后期画出了三位更高颜值的男主,阿南和他们一比,又显得差点意思。 于是傻叉领导一拍板,给阿南加上美强惨的新设定。将他的身份从村里长大的阳光少年,改成了青云庐掌门的次子,是家族权力斗争的受害者,在他十五岁那年被歹人下毒,弄瞎了双眼。 “什么?”小鱼吓了一跳。“所以阿南看不见我们?” 言无愠听到这里终究是忍不住了。“阿南自小天真烂漫,若非遭奸人所害,也不会性情大变。他从前的确看不见,至少在青云庐的时候是这样。但是刚才的他,怎么看都是正常人的模样。” 对啊。小鱼现在闭上眼还能回想起阿南剪水瞳般的双眸,那般灵动多情,哪里像失明的样子。 “总之加上这个设定后,他的角色比从前带感许多。据我所知,项目组打算将他培养成隐藏的第四位男主,后续会挑个恰当的时机给他增加篇幅,为抬人做准备。”奇巧总结道,以上就是它所了解的故事。 “那阿南后面的剧情呢?”小鱼忍不住问道。 “嗯……如果情报没错的话,还没等到给他加戏,公司就倒闭了。” 19. 黑白魔法好厉害 听奇巧这么一说,小鱼直接笑出声:“哎哟喂,狗公司真是活该。” 言无愠听完故事后仔细分析,得出结论:“假如方才所言均成立,那阿南原是月隐村人,也的确是村长的孩子。” “我懂了。”小鱼激动拍掌:“游戏公司倒闭后系统乱套,导致角色到处在各个世界相互穿越,阿南大概是受到设定的指引,冥冥之中回到了原来的家乡,也就是咱们的月隐村。” “他在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眼疾,如今才会看得见。”言无愠也理解了这套设定,按照这个逻辑来盘,阿南在此刻已然不是青云庐掌门的次子,而是月隐村村长的独子。 小鱼继续推理:“我猜因为设定被删除,导致村长和阿南忘记了彼此。但阿南来到这个世界后想起了前世因缘,刚才两人一见面,也激活了村长的记忆。” 奇巧对此没有异议:“我同意你的看法。” “可在祠堂的时候,阿南让我们悄悄带走他,不要被其他人看见,尤其是村长。”小鱼还记得这一茬,这又是为什么呢? “也许只能等他亲自告诉我们了,先回家吧。”言无愠提醒小鱼,太阳即将落山,天黑走夜路不太安全,两人加快脚程回到农小院。 “你看!”小鱼远远瞧见崭新的院门,像欢呼雀跃的鸟儿,三两步飞奔过去。 鱼木果真好手艺,不到半天时间就完工。小鱼用手指轻叩门扉,听见厚实的咚咚声。她又将其来回开合,也没听见嘎吱嘎吱的声响,可见做工细致,用料也讲究。 此时忽然一道黑影直击小鱼面门,当她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躲闪,幸好言无愠就在身后,挽起她的手臂朝一旁飞去。 “小鱼!”棉花球大声尖叫着朝这边飞来,后面还跟着惊慌失措的离朱。 刚才那道黑影堪堪擦过小鱼的发丝,差点就被它打中。言无愠走上前去将那掉在地上的物什捡起,是一块圆饼状的木盘,看着乌漆漆的,大概被墨汁染过。 离朱跑得气喘吁吁,确认小鱼没有受伤才终于安下心来。言无愠瞧半天也瞧不出个名堂,只好问向离朱:“此为何物?” “这是飞盘!哪来的啊!”小鱼凑上来一眼认出,抢在手里左看右看。“也是鱼木做的?” 离朱摇摇头:“是我做的。先前小棉邀我同它在牧场玩飞盘,起初用的是白萝卜雕的,不太经用,摔几下就裂了。我见鱼木这里有些边角料,便向他讨了一块来削成圆饼。” “那怎么染的色呢,家里也没有染料呀。”小鱼将飞盘拿到鼻尖嗅嗅,没有闻出味儿。 “是霍公子。”离朱回想起来仍然觉得神奇,她和小棉玩飞盘时,因木板原先的颜色太浅,抛出去时不容易发现,害得小棉老是跟丢,霍华德计上心来,对着这块飞盘念念有词,它竟当场变为黑色。 “这是霍华德的自带技能,黑白魔法。”刚才躲飞盘时,藏在小鱼背篓里的奇巧被惯性甩了出去,幸亏它及时用葱须扒住院墙才让自己稳住,这会儿已经悠哉悠哉地走过来科普了。 “以前他当反派的时候,就是用黑白魔法干预小茗的穿搭对决,只要默念咒语,就能随意将任何服饰变成纯黑或纯白。” 听奇巧说完,小鱼提出疑问:“所以飞盘算配饰吗?”不然怎么会在黑白魔法的攻击范围内。 “不知道,反正有效,管他呢。”奇巧懒得解释过于细枝末节的事情,总之这块圆饼在霍华德的魔法作用下,变成了一块相当显眼的黑色飞盘。 言无愠微微嗔怒:“你们在牧场玩耍即可,为何会将它扔进小院。”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小鱼免不了被砸中。 离朱悄悄转过头去,小声嘟囔道:“砸中好几次霍公子,他让我们换个地方玩。” 小鱼在一旁乐不可支。难怪霍华德要施法把它变成纯黑,原来是为了让自己少挨两下。 言无愠将小鱼手中飞盘取回,对着离朱和棉花球教育道:“以后不许在家里玩。”离朱抱着棉花球点头如捣蒜,表示不会再有下次了。 小鱼在院中四处探看,想着刚才上山时也没见到鱼木,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呢?正想着,就见他和霍华德一道从牧场方向走进小院。 “见过山神娘娘!院门已修好,明日我再过来给诸位打造床和浴桶。”鱼木说完就要离去,被霍华德一把拽住:“师傅!记得我们的约定,明天要教我学本事的。” 鱼木按下霍华德的手掌,拍拍他的肩膀:“霍公子放心,在下必不会食言,今日天色已晚,我得先回去了,免得爹娘在家担心。” 鱼木与众人拜别,拉着他带来的板车往山下走去。 “我还以为他回家了呢,怎么跟你在一起啊。”小鱼问向霍华德,这小子高高抬起下巴,满脸得意相:“我现在是鱼木大师的徒弟,下午还帮他干活了呢。” 小鱼惊讶道:“拜师?等下。这里拜师这么随意吗,我记得古代还要准备礼物的,叫什么束脩还是什么东西,哎呀总之你有礼物送给师傅吗?” 这小子两手空空来到这世界,总不能又是回地下城顺了点道具上来吧。 霍华德举起右手,对着小鱼翻翻手掌:“当然是靠我自己的本事。” 关于霍华德拜师这件事,鱼木最初是拒绝的。首先这位公子是山神娘娘的家人,再来他与正常人相差甚远,一头金发扎眼得很,说话也没什么礼数,颇有逆徒的潜质,将来要是顶着自己名号惹祸,砸了他的招牌可如何是好。 好巧不巧,离朱姑娘正和山神娘娘麾下的棉花精玩闹,见那古怪的木盘又一次砸中霍公子,而他抬手施法,竟将那木头雕的圆盘变为黑色,此举令鱼木大为震撼。 鱼木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向霍公子大胆求教,被告知这法术是他与生俱来的。 想来自己这副凡人之躯,若是没有仙缘,就凭短短数十年光景,实在难以勘破其中奥秘,便放弃了学习的念头。 可霍公子主动提出可以帮助鱼木,他那板车上刚好有些需要染色的小玩意儿,当即拜托霍公子帮忙,将它们变得或黑或白,总之省去自个儿不少功夫。 “所以说,你 凭借法术拜入师门。”小鱼终于理清了。 霍华德点头道:“差不多吧,他有需要变色的东西只管拿给我来搞定,交换条件是让他教我学做木工。” 小鱼看着霍华德,心道你小子这一路走来,可比我更像个种田游戏的主控。 人也齐了,大家一起洗菜烧火做饭。今天过得格外漫长,从早到晚发生的事情太多,用过饭后众人各自休息,小鱼也早早洗漱爬上自己的草垛床,捻了几根稻草跟它们告别。 “过段时间我就能睡床啦,再见啦干草朋友们。” 接下来三天,鱼木每天早上准时拉着板车出现在小院门口,撩起袖子就是干。霍华德将牧场暂时让给离朱,一方面是可以让她们有地方玩飞盘,玩耍过程中还能照看牛羊;另一方面是,他如今的最新使命,是学会鱼木的本事。 霍华德这几天跟在鱼木身边当学徒,深刻体会到木工这活不是谁都能做的,来来回回太多门道:“师傅,非要装架子床吗?” 小鱼本来只想要几张简单的圆木床,实用即可,但鱼木表示夏季将至,山中蚊虫会变多,有了架子床才能装纱帐防虫,这才说服了小鱼同意。 此刻他正全神贯注为床板雕花,没有接话,霍华德见师傅如此专心,也收敛起毛躁的脾性,继续跟在身旁学艺。 打造家具需要大量木材,为了缩短准备材料的时间,霍华德将机甲苍鹭借给言无愠,帮助他每日从林子里运回砍好的木头。 鱼木初见此奇观还很诧异,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这毕竟是山神娘娘的住处,有什么山野精怪都不算稀奇。 小鱼把刚摘的蔬菜抱到井边洗净,边洗边念叨着什么,奇巧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奇巧,你说我要不要下山一趟?” “下山做什么?”在奇巧看来,如今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在这里等待鱼木打完家具,再继续完成小院的扩建任务。 “你还记得村里那三个小孩吧?”小鱼先前和他们约定好,等孩子们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就到山上来找她。 三天过去了,没有人出现。 难道真被言无愠说中,他们还是回到村口烤鱼去了? 除此之外,阿南也曾说得空会来山上找师兄,这几天也没见到人。小鱼观察过,言无愠偶尔也会像她这样,站在院门口对着月隐村的方向眺望,虽然没有说话,但多少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等言无愠砍完树回来,我去问问他。”小鱼跟奇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洗好菜后一直在厨房忙活,眼角余光瞥见一团白白的东西向自己靠近,小鱼没有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小棉怎么过来啦,不去跟离朱玩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小鱼放下菜刀,转头看过去,棉花球扁着小嘴,一脸委屈屈的样子,惹得小鱼忍不住擦干净手将它抱在怀里。 “谁欺负我们小棉啦,我来帮你作主!” 棉花球软软地轻趴在小鱼怀中,轻声道:“我们去找小茗好不好?” 20. 棉花球 听着棉花球像幼崽撒娇似的话语,小鱼心中一软:“跟离朱闹别扭啦?” 小棉摇摇头,棉花絮擦在她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小茗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鱼心头一跳。 先前喝完经验药水后,奇巧曾提过,这个世界的小茗是满级号,所以会剩下已经派不上用场的经验药水。趁棉花球不在的时候,小鱼偷偷问过奇巧。 “既然是满级号,游戏剧情也走完了吗?” 奇巧查询后说道:“满级号不能代表剧情完结,但是在游戏公司倒闭之前,《小茗变变变》的剧情有三个月没有更新了。” “这么久啊?它最后停在哪里?” “小茗与棉花球再一次战胜霍华德,点亮了所在区域的全部图标。为了彻底解决母亲与霍华德之间的恩怨,小茗决定亲自前往黑白城堡。由于害怕会遭遇危险,她趁棉花球睡着后独自离开。” 《小茗变变变》最近一年的流水持续走低,因公司同时研发两款新游,使得游戏产能跟不上玩家的需求,市面上又多出各种新型换装游戏,导致原本的玩家大量流失。 官方也是破罐子破摔,剧情拖拖拉拉,关卡毫无新意,恶性循环到最后,老板决定暂停《小茗变变变》的主线更新,全身心投入进新游开发。确切地说,是恋爱游戏《相见欢》的开发。 让小茗前往黑白城堡,看似是游戏主线步入最终章的预兆。等这段恩怨了结后,游戏大概率会变成陪伴服,给老玩家留个念想。 奇巧补充道:“以上是项目组成员之间的讨论,老板没有最终拍板。他们还来不及做决定,资金链就断了。” 小鱼听完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小茗将棉花球留在地下城家园,自己跑去黑白城堡单挑了。” 奇巧用葱须挠挠头:“应该是吧,反正直到公司倒闭也没有更新后续剧情。” “我说,黑白城堡真的存在吗?” 奇巧看向小鱼:“什么意思?” 小鱼换了个说法;“黑白城堡究竟在游戏中出现过吗?还是说只是一个概念?” 奇巧在脑中搜索以后,答道:“在游戏开场动画中出现过黑白城堡的图片,只有一张场景原画,其他都是文字说明。” 小鱼心道不妙:“难办了。假如游戏中没有实际描绘过黑白城堡,小茗是找不到这个地方的,那我们该去哪里找她呢?” 这件事到最后也没商量出个结果,小鱼让奇巧保密,在推论出小茗的踪迹之前,不要让棉花球知道。 她拜托离朱在休假期间照看棉花球,陪它玩耍逗它开心,以免让它陷入对小茗的思念。离朱原本就喜欢小棉,自是满口应承,只可惜无论是谁都无法代替小茗在它心中的地位。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呀?”小棉抬起泪汪汪的葡萄眼看向小鱼,小鱼没有法子,不想说谎,但也不能说实话。 “嗯……奇巧说过,等我到30级的时候,会有商队乘船从外面进来,但是我们还不能搭船离开,要等50级的时候解锁码头管理权才可以出去呢。” 棉花球知道升级不容易,此刻也只是小孩心性发作。它喜欢小鱼,喜欢言哥哥,喜欢离朱,从前讨厌的臭坏蛋霍华德最近也变得顺眼起来,真要说起来的话,棉花球在农小院过得很开心。 那小茗呢?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呀? 一想到小茗不知去向,棉花球又忍不住落泪。小鱼急得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想起别人哄孩子的时候就是把小宝宝抱在怀里轻轻颠着,说些哄人的话,如今依样画葫芦,倒把棉花球的眼泪抖得像下雨一样频繁。 “小棉,快看这是什么!” 离朱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小鱼见她朝这边走来,手里捧着块布,神秘兮兮的样子。 见离朱过来,小棉止住眼泪。它伸出小短手摸了下布,这个圆球一样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离朱让小棉自己揭开谜底,它捏住布角轻轻扯下,露出被离朱捧在掌心的一颗小小棉花球。 “这是羊毛?”小鱼隐约闻到一股羊味,试探性问道。 离朱点点头:“没错,我把羊羔掉的毛收集起来,洗干净晾晒好,再用针慢慢戳好的。” 小鱼感慨道:“你是天才吗?还会做羊毛毡。” 离朱不解:“羊毛毡是何物?”她用手捏捏这颗羊毛小球,白色脑袋上有一对跟小棉很像的黑色豆豆眼,这可是她特地拜托霍华德做的,用黑白魔法将木钉变成黑色,充当眼睛的部分。 小鱼解释了一下,在她的那个世界里,羊毛毡是一种很流行的手工艺品,也是用针戳棉花,可以戳成各种形象。 离朱听懂后,自谦道自己并不知道这种工艺,原本想将羊毛收集起来做衣服,无奈家里就两只羊,脱下的毛少得可怜,衣服是做不成了,戳个小棉花球倒是正合适。 眼见小棉被这个吸引,小鱼趁机哄道:“我用草绳帮你绑起来好不好?像翡翠指环一样挂在小棉身上。” 那串翡翠指环做的项链原本一直被小棉戴着,无奈前两天玩飞盘时掉落了,小棉担心多来几次会把它摔坏,就摘下来放回屋里。也许是因为脖子上少了指环的缘故,让它对小茗的思念愈发浓烈。 离朱这两天嘴上不说,将小棉的反常看在心里,便默默计划着做好了这件小礼物。 如今听小鱼出的主意,棉花球心情再度好转,和她俩一同商量着编个什么样式的草绳,才能把小棉花球绑得牢牢的。就这么你来我往的讨论着,连言无愠回来都没发现。 往常言无愠回到小院时,小鱼都会出来迎接,给他递上茶水。刚才他用机甲苍鹭将运回的木材卸货,等待片刻没看见小鱼出现,便主动寻到灶房。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言哥哥回来啦!”小棉飞过去扑进他怀里。今日棉花球对人类的依赖度达到新高,见到言无愠回来也是满心欢喜。 好在他方才用井水净过手,这才放心地抱住棉花球。“怎么不跟离朱姐姐玩飞盘了?” 小棉一听,撅起小嘴:“她扔得太用力啦!” 这真不能怪离朱,身为暗卫,投掷暗器那是安身立命的本事,扔飞镖毒针讲究的就是快准狠,如今手中家伙换成了飞盘,离朱已经尽量控制力道,无奈 功夫在身,随手一扔就让飞盘跑出去老远,不仅小棉难以追上,砸到人也疼。 众人商量着下次换个别的方式玩,比如踢毽子,可以收集鸡毛来做,聊着聊着,霍华德也进来了。 “什么时候能吃饭?” 他原是不想打断灶房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只是眼看着快到正午,炊烟还没升起呢,可不能让他们继续聊下去了。 这些天鱼木在家里做工,小鱼做主包了他的三餐,想到不能让重要的木匠师傅饿肚子,小鱼停止闲聊,转头继续切菜,离朱与言无愠也一起协助。 午餐时间,小鱼提到想要下山看看孩子们和阿南的念头,言无愠表示要一起去。 “昨日我也在思考这件事。阿南不来,必然是有事耽误。”他回头看向院中满满当当的木材:“上午我多砍了些材料回来,鱼师傅您看够用吗?” 鱼木正端起碗扒饭,听到自己名字连忙放下碗筷。 “够啦够啦,言公子这几日砍回来的木头,打四副架子床绰绰有余,有多出来的还能给你们造几个水桶。” 院中众人边吃边聊,屋内奇巧正陪着棉花球玩翻花绳。两对小短手也不知道玩个什么劲,只要遇到稍微复杂点的样式,手指长度就不够用了。 奇巧得了小鱼的嘱咐,尽量不让棉花球落单,在大家都忙的时候负责陪它玩,可它毕竟没带过孩子,翻花绳也是从脑子里搜索半天得出的娱乐方式。 “又失败了。”棉花球的手指不足以将这个花绳翻起来,只能再度重来。 奇巧把绳子往地上一扔:“不玩这个了,我们回趟地下城吧。” “好哦!”棉花球欢呼雀跃。“我们去干什么呀?” 奇巧心中有个计划始终没说,暂时打算瞒着小鱼,正好要陪小棉玩,干脆带着它一起执行。 “去找样东西。” 到了下午,众人各司其职,奇巧跟小鱼打了个招呼,带着棉花球前往地下城。小鱼往背篓里放了几颗水灵的白菜,是用动物粪肥种出来的,卖相比从前好看太多。 言无愠见小鱼举动以为她准备进村卖菜,便稍稍提醒道:此时已过午后,寻常人家买菜通常都在早晨,到了下午是不太好卖的。 小鱼晃晃背篓:“这些是给阿南的,咱们上门拜访,空着手去多不合适。”她看看地上,又拣了几颗土豆放进去。言无愠说换他来背,被小鱼严肃拒绝。 “不要小看我好吧,我也是有长进的。”小鱼还记得早期刚进村时,下山倒还好,上山路简直是折磨,每次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重物永远是让言无愠背着。 最近干体力活的机会变多,小鱼逐渐发现,即便是背着重物来来回回也没觉得多累。 这是好事,说明她的身体更有力量了。 两人一路聊着,往月隐村走去,快下山时小鱼心中默念,希望不要看见蹲在村口烤鱼的孩子们,别让她这一点点期待都破灭。 好消息,村口处无人烤鱼。 但不知为何,许多村民手中拎着装鱼的网兜从河边往回走,一兜一兜的往村里拎去。这是什么阵仗,要在村里摆酒席吗? 21. 阿南 有过往村民看见小鱼,忙凑上来打招呼:“山神娘娘下山来啦,去我家里坐会儿?” 小鱼忙摆手:“不了,我还有事呢。问您一下,为何大家打了这么多鱼回来?” “村长花钱在祠堂摆酒,大伙儿都出来捞鱼呢。”村民拎起手里的网兜,几条刚捕捞上的鱼还在扑腾。“村长儿子回来啦,他高兴,我们也高兴,那孩子这些年也不知去哪儿了。” 因月隐村靠河而生,鱼肉是全村吃得最多的荤腥,现捞现杀吃起来也新鲜。 小鱼暗忖,看来阿南的出现还激活了村民们前世的记忆,不过初次内测时自己还是庙里的山神,与阿南并无交集,此时虽然无法与村民们完全感同身受,作为旁观者也倍感欣慰。 两人走进村里,人来人往热闹得紧,快到祠堂的时候,刚给门梁挂完红布的村长扶着梯子下来,回头看见小鱼二人,惊喜道:“山神娘娘,言公子!” 小鱼打趣道:“村长,这办喜事怎么不通知我们?” 村长将梯子搬到墙边靠稳,连忙迎上前去:“山神娘娘莫怪,我儿还在家中写请帖呢,我就等着他写好拿上山去找你们。” 村长领着二人往家中走去,上回小鱼进村时路过几间没写门牌的民房,原来其中较大的那处院落是村长家所在。 快进院时见三个小鬼头从里头跑出来,每人身上都提着几个小玩意儿,灯笼啊,蜡烛啊,红纸啦,看起来是要拿去布置祠堂用的。 孩子们看见小鱼和言无愠,马上收起步伐,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趁他们还没喊出山神公公四个字,小鱼火速打断:“你们几个有没有好好完成我说的任务呀,都不见你们上山来找我。” 虎子忙答:“山神娘娘,我们没有贪玩,这两天都在帮阿南哥哥干活,每天可多事要做!” 小月和阿平纷纷附和:“是呀是呀,你看我们正要去祠堂呢。”小月将手里捻着的红纸举得高高的,这都是阿南哥哥刚写好的,他说要等风把字吹干,小月不敢含糊,生怕手举得太低让风给逃走了。 “小月乖。”村长笑呵呵地将他们手上的东西接过,转头对小鱼道:“祠堂那边还有好多事要忙,我先带几个孩子过去,忙完再回来找您二位。” 与村长告别后,言无愠上前轻叩主屋门扉,穿戴整齐的俊美少年从门后出现。前几日蓬头垢面的样态好像还在眼前,小鱼试图在脑中将两个形象重叠,越看越觉得神奇。 “见过山神娘娘,见过师兄。”少年将二人迎进屋内,村长家确实比其他村民家更宽敞些,还分了几个隔间,言无愠看见桌上摆着一沓竹简,问道:“在写请帖?” “没错。”阿南从桌上拾起一枚单独存放的竹简,递给言无愠:“村里的习惯是早上摆酒,定在明日辰时开席,阿爹本打算今日晚些时候将请帖送上山的。” 言无愠接过竹简送入怀中,看着屋里朴实的环境,担心地问道:“村中不比青云庐,住在这里可还习惯?” 虽说双目失明,但阿南毕竟是掌门的孩子,生活向来富足,如今来到月隐村,日子和从前相比可算得上是天壤之别。 阿南笑着摇摇头:“师兄莫要将我想得那般娇贵。有些事还未曾向师兄告知。”他看了一眼小鱼,郑重道:“我对此地有前世的记忆。” 本以为对面两人会有所触动,结果毫无反应。 阿南补充道;“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或许真是前世因缘,在那段记忆中,我叫鱼阿南,是村长夫妇唯一的孩子,从小便在月隐村生活。” 见师兄和山神娘娘还是平静的模样,阿南疑惑道;“莫非,你们早就知晓此事?” 怎么说呢。这些话小鱼和言无愠早就听奇巧讲过了,跟阿南的表述大差不差,如果对于已知的情报硬是做出夸张的表情,未免过于做作。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是了,山神娘娘神通广大,又有什么瞒得住您呢。”小鱼没想到阿南自己把逻辑圆上了,当下也不否认,顺着他的话点头道:“如今你也算落叶归根,眼疾也好了,重见光明的感觉如何?” 听小鱼的描述,阿南明白山神娘娘对于自己在青云庐的遭遇也是了如指掌,想到他这两天还在家中犹豫不决,心想该如何将这些奇遇说与师兄听,不由得自嘲般笑道。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也没什么好说了。”他转过身去给两人看座倒茶,言无愠接过阿南递来的茶杯,浅抿一口问道:“我们所了解的也只有这些,能否告诉我们,你是如何从青云庐来到此地?” 阿南拖过木椅坐在两人对面,开始讲述这段梦幻般的境遇。 那天晚上风雨大作,阿南自从失明后,对声音的感知尤为敏感,平日里哪怕是和风细雨,那声响打在耳畔都会令他坐卧难安。 他睡熟后被风雨声闹醒,害怕地大声叫喊,奇怪的是,屋内竟然无人应答。 “阿云,阿生!”他不断喊着两名贴身小厮的名字,依旧没有回应。阿南用手按下颤抖的双腿,说服自己下床离开,他伸手摸向床边,那里本该放着一根供自己出行的木杖,却是什么也没摸着。 他颤巍巍地站起,凭借失明之前的记忆向房门所在的方向走去,脚边不小心踢着一个瓷瓶,发出咣当声响。 阿南心头一凛。这间屋子不是他的卧房。 为了避免阿南受伤,掌门下令将屋内所有摆件换成木质,使用起来声音也小很多,他的卧室里绝无可能出现瓷瓶。 这是何处? 双眼失明后,阿南性情大变,那个热烈奔放的少年变得患得患失,但凡听到一点异响便草木皆兵,如今意识到自己独身一人在未知的环境,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一个响雷劈来,反倒令阿南镇定下来。 是了,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劈死我。 他小心翼翼迈过地上的障碍,终于摸到门边,犹豫着是否要走出房门,远远听见外边传来两人对话。 其中一人道:“少门主将这差事交予我俩,也是真放心呐。” 另一人回道:“那不然呢,还担心咱们会去找掌门告状?” 听着两人声音越来越近,阿南意识到他们可能要进到这间房中,慌忙朝屋里走回,双手到 处试探,总算摸到一处木桌,上面盖着一层垂地的长布,阿南忙不迭掀起长布钻了进去。 那二人果然进到房中,听脚步声像是往阿南醒来的位置走去。 “糟糕!小少爷不见了。” 另一人声音听起来气急败坏:“都怪你,非要找酒喝!” 两人似乎吵了起来,随后又冷静下来。 “不对。外面下着大雨,我们来的路上没有看见脚印,小少爷还在屋里。” 阿南躲在桌子底下,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此地究竟是何处,但能藏人的地方应当不多,被找到是早晚的事。 阿南听见脚步声正朝自己逼近,紧紧攥住衣角,心中默念阿娘,祈求她在天之灵保佑自己。 一道惊天响雷劈了下来,阿南眼前像是幻境般突然大亮。 他突然能看见了。 风雨雷鸣依然不停,但脚步声却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南感觉手心攥出了指痕,双眼死死盯着桌围,等待着它被人揭开,等待自己被人发现。 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等到风歇雨止,他才意识到,屋里已经没有旁人。 阿南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处陌生的祠堂。借着从门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看着供案上的牌位,上面写着鱼氏先祖,正觉陌生,回忆突然如潮水般涌入脑中,阿南头疼欲裂,不多时便昏了过去。 屋外传来响亮的鸡鸣声,阿南从混乱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轻轻打开祠堂大门,向外走去。 晨光从朝霞中穿出,深深印在阿南眼中。 他恢复光明了。 “不会是同一天吧?”小鱼看向言无愠,指的是他与离朱、霍华德一起穿越过来的那个夜晚。 言无愠问道:“阿南,你还记得自己醒来是哪一天吗?” 阿南摇摇头:“我也不知具体时间,只记得白日里曾听小厮提过,言师兄下山已有两日,此次护送郡主是掌门有意撮合,倘若师兄合郡主眼缘,怕是短期内不会回来。” 阿南怯怯地看向言无愠,说完才发现这番话本不该让外人听见,却见山神娘娘憋着笑熟稔地拍着师兄肩膀:“都说了你俩是这种关系,你还不信。” 言无愠冷脸回道:“多谢山神娘娘挂念。” 阿南见状忙出来打圆场:“师兄呢,你怎会来到此地,郡主可还安好?” 言无愠微微叹气,将自己来到这里的经历复述一遍,只是隐去了关于奇巧提到的游戏设定。 来之前他们商量过,如果让阿南得知自己的眼盲是命运作弄,可能会让他再度受到打击。农小院众人约定好,暂时将游戏设定相关保密,不予外人道。 阿南听后啧啧称奇,当初见自己恢复光明又回到这月隐村,以为是大梦一场,尤其祠堂内的供果像变法术似得永远吃不尽,他内心希望这场梦可以持续下去,让重见光明的日子延续得久一点。 小鱼想起一事:“我们见到你那天,你曾说不要让村民看见,尤其是村长,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22. 不是做梦 阿南低下头,小声道:“没什么,只是当时怕极了。” 那天早上阿南从祠堂走到外边,鸡鸣声停止后,远远望见有村民来到贸易区,看似都是在此做生意的店主。阿南瞧这些村民很是面善,正想上前问路,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闯入视线,他赶忙寻了处地方躲起来。 “村长来啦,买点什么?”铺子里探出一位大婶,只听对面中年男子回道:“来点鸡蛋,要今早刚下的。” 阿南躲在不远处,望着那位在各家铺子转悠的大叔,不自觉流下眼泪。 等人走后,阿南回到祠堂将门关好。他脑中过于混乱,新旧记忆不断交替穿插,一时间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不知过了多久,因腹中饥饿,阿南便朝着牌位上的先祖鞠躬请示,想要借点供果饱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无论自己吃掉多少果子,那盘中都会变戏法似的变出新的。 “原来是做梦啊。” 阿南得出结论,如今应是在梦中,难怪突然能看见了,也难怪会莫名其妙将刚才那位大叔认作自己的父亲。 要是不会醒来就好了。 阿南发现平常不会有人进来,于是昼伏夜出,白日里窝在祠堂内,趁夜幕笼罩时出来外边四处查看,对这村庄的感觉愈发熟悉,似乎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印象。 某天傍晚,他摸到那位大叔家门口,见到在井边打水的大婶,竟忍不住开口唤道: “阿娘……” 院中人似是听见外头动静,犹豫着停下手中动作,将身子探出向外察看。无奈夕阳已落山,天色暗沉看不清楚,她以为是自己听岔,又低下头来继续打水。 阿南捂住嘴,一路跑回祠堂,在无人的大厅中痛哭一场。 这场梦不知做了多久,久到他有些恍惚,害怕自己过度沉溺其中,可仔细想想,要怎么做才能醒来呢? 他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又一圈,没有通往外头的路可走。不远处倒是有座山,但入夜后进山很是危险,他只好回到祠堂。 直到那日他惊讶地发现,言师兄竟然出现在村中。 “我并非有意回避,只是意识到这是前世记忆后,害怕与他们相认会破坏因果。尤其是见到我的爹娘。”阿南抬头看了眼言无愠道:“后来发现师兄也在村中出现,便更加惶恐。” 言无愠听阿南如此说来,颇为不解。 “若说我与月隐村是前世因缘,可与师兄是今生相识,我担心您来到此地是为了……” 阿南言辞闪烁,小鱼问道:“你以为在做梦,师兄入梦来是要唤醒你?”阿南不好意思点点头。 小鱼会心一笑,搞了半天是迷信作祟。 阿南当时想着,如果真的是来梦里寻他,那自己可得藏好了,万万不能让师兄发现。他宁愿在祠堂里做个耳清目明的小乞儿,也不要回青云庐继续那段在黑暗中煎人寿的日子。 也是命运作弄,那祠堂大门日日紧闭,从未见村民推门而入,在阿南隐约的印象中,祠堂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对外开放,所以藏在这里是很安全的。 隔了段时间没见师兄下山来,还以为已经放弃入梦寻他,那天祠堂门突然大开,阿南趁着无人注意赶忙躲回供案里,结果还是被山神娘娘发现了。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阿南自嘲般笑笑,其实何必弄清什么真假,也许在青云庐的那段时光才是梦境一场呢。 三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言无愠问起阿南今后的打算,他说横竖出不去,自己也愿意留在村里,和青云庐的江隐南不同,鱼阿南是有娘疼的孩子,他很珍惜如今的生活。 “明日宴席结束后,我想将祠堂重新整饬,眼下还在计划中,不知二位对此有何高见?” 小鱼倒是有个想法。 “你已经见过虎子他们三个了吧?我们刚来的时候,孩子们整日无所事事,不是捉迷藏就是去村口烤鱼,我原想给他们找些事做,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在祠堂办学?” “办学……”言无愠喃喃自语,笑意微漾:“是个不错的主意。” 阿南也表示认同:“如今正是该上学的年纪,我这几日与他们相处,能感觉出都是机灵孩子,若是能加以引导,对将来有益无害。” 小鱼补充道:“考虑到他们都是农户家的孩子,上学不是为了学八股考功名的,而且这个地方能不能考功名都是个问题。我的想法是,先教会基础的识字,再教些用得上的生活常识就好,若是他们真的对做学问感兴趣,再按需培养不迟。” 小鱼对种田游戏世界的了解并不深,这么久了都没离开过月隐村,村外的世界是如何的她也一无所知,当前最紧要的是让孩子们学点日常能用的本事,不至于荒废时间就算达到目的。 也不知聊了多久,直到村长夫人崔婶进来邀请山神娘娘和言公子留下来吃饭,小鱼才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 她礼貌地婉拒了崔婶的请求,又指向自己带来的一背篓菜,说这些是给阿南的贺礼,庆祝他回家,明儿吃席就不另外送礼了,看这样行不行。 崔婶忙道只要山神娘娘愿意赏脸比什么都强。言无愠已将请帖收下,两人拜别后离去。 走出去的路上,一位大娘看见小鱼,着急忙慌地上前拦住,说什么都不让走,神秘兮兮地说有好东西要给山神娘娘。 言无愠已然认出,这位大娘是前几日追着他们身后想要上贡的店家之一。盛情难却,如今都到人家门口了,没有逃跑的道理,便与小鱼候在门外等大娘出来。 没多久,她提着一个竹篮快步从家中走出,塞到小鱼手里。 “鸭子?”小鱼疑惑道。这篮子里竟有两只肥鸭。 “前些时日,我这一大早打开门就见鸭子在院里跑来跑去的,虽说我就是卖这个的,可它们明显不是咱家的。”大娘说起来也觉得奇怪,村里除了她家以外再无人饲养鸡鸭,村民们要买鸡蛋鸭蛋也是只能来她店里,这些鸭子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我也不知怎么的,一抱起这鸭子,脑子里就出现了山神娘娘的脸,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鸭子啊是来找您的。” 小鱼扯扯嘴角,多半是系统给大娘托梦了。 “上次好不容易见到您,您跑得那叫一个快啊,今天幸亏是让我遇着了。”大娘说完就走了,在小鱼看来是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言无愠还是没理解,小鱼解释道:“我喝了经验药水,等级到了可以养鸭的程度,只是鸭子没找到我,找到大娘家去了。” 就像之前小鸡仔主动去寻霍华德一样,这两只鸭鸭可能比较笨吧,找错人了,当然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小鱼身边。 抱着被大娘喂得相当肥美的两只鸭子兴奋地回家,用餐时小鱼提起明早村长摆酒为阿南接风的事,问离朱和霍华德是否同去。 “一直听说村里大锅菜好吃,还从来没试过呢。”离朱已经开始期待,倒是霍华德有些惴惴不安:“那些村民见到我,不会把我抓回家当儿子吧。”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正在认真进食的鱼木。 小鱼眉眼微动:“应该不会吧,正主都在这儿了,没道理抓你这个替身的。”鱼木感受到大家的视线,放下碗筷问何事,大家摆摆手,很有默契的继续吃饭。 霍华德还是不太放心,说明早再看。别的不说,他也明白自己一头金发太过惹眼,万一遇到些老封建要把他的头发给剪了,那可太不值得。 说起这个,离朱问道:“我有一事想要请教。既然霍公子可以给服装配饰变色,就不能给头发染色吗?” 霍华德闷闷地咬了一口炒鸡蛋:“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也不知小茗的母亲到底施下了什么魔法,让他的黑发变得金灿灿的,从审美的角度来说确实很好看,小鱼甚至无法想象黑发霍华德是什么样子。 但从心理层面来看,这头金发一直是霍华德心中拔不掉的刺。 这些谜题或许只有找到小茗妈妈才能知道了。 小鱼还没将那个事情告诉别人,现在只有她与奇巧知道,小茗可能由于游戏设定迷失在了旅途中,而妈妈的去向甚至没有被制作出来,对霍华德而言,或许今生只能顶着这头金发度日。 不行,太消极了。 小鱼晃晃脑袋,将这些未知的猜疑甩了出去,等明日吃完席,她还是要继续从前的升级计划,争取尽早解锁码头,带大家乘船离开月隐村才是正事。 次日清晨,奇巧又带着棉花球飞往地下城,神神秘秘的好像在搞什么东西,小鱼问它俩在干什么,奇巧口风倒是紧,棉花球也一问三不知,小鱼干脆作罢,随两小只折腾去。 离朱与言无愠都准备妥当,霍华德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留在家里。 “鱼师傅也要去吃席,今日不开工,我留下来看家吧。” 见霍华德心意已决,众人也不再劝,与他挥手告别后,小鱼三人踏着晨光往山下走去。 今日村中好生热闹,祠堂也迎来了非节假日最繁盛的时刻,屋里屋外张灯结彩,拢共摆了三桌宴席,所有村民均已到场。 热情的村民们看见山神娘娘带着家人走过来,纷纷站起来举杯敬酒,抢着跟她打招呼。听着村民们挨个自报家门,都把小鱼搞糊涂了:今天的主角不是阿南吗,怎么都冲我来了。 23. 吃席咯 有人吃菜 村长夫妇领着阿南上前,将小鱼一行人迎进祠堂正中的席间落座。 “山神娘娘莫怪。”村长举杯道:“今日摆酒除了给我儿接风以外,也是特地为诸位准备的。” 小鱼是山神转世的事情已经坐实,全村上下无一人质疑,有了神仙的庇佑,大伙儿又敢进山砍柴了,运气好还能摘些野果野菜回家,而且山神娘娘十分亲民,时常进村看望大家,对村民而言也是喜事一桩。 “祝愿咱们的月隐村呐,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村长带头向诸位敬酒,小鱼三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宴席正式开始。 “甜甜的,也不怎么烈嘛。”小鱼觉得味道挺好,喝完咂咂嘴,端起壶来又倒了一杯。 “莫要贪杯。”言无愠担心她喝醉,温言提醒道。哪知小鱼指指旁边的离朱,那丫头已经上瘾了,嫌弃小小个杯子不够喝的,直接将酒倒进碗里大口咽下。 言无愠摇头,家里的姑娘一个两个都是豪爽性子。他只喝了最初那一杯,心中默念假如她俩都醉倒了,该用什么方法将人运回山上。 阿南笑着走到他们身边坐下:“我还是头一回清早吃上如此丰盛的宴席。”青云庐门规森严,每日餐食和用餐礼仪都有明确的标准,像月隐村这般一大早就推杯换盏的情形,实在是没见过。 如今亲身体验,感觉还不错。 他举起酒杯道:“敬山神娘娘,敬师兄。”小鱼等他喝完后,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是言无愠的师弟,以后叫我小鱼就好,不要老是喊山神娘娘的,太见外啦。” “小鱼……?”阿南念念有词,月隐村村民半数以上村民都是鱼姓,按理说小鱼这个名字应该常见得很,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脑中隐约有团模糊的形象,只是看不清脸。阿南记得,他也曾喊过某人小鱼,可那人到底是谁呢?言无愠见他似在出神,轻声唤道:“怎么了?” 阿南回过神来,见两人定定地看着自己,意识到大概是喝多了,脑子有些糊涂,连忙赔了个不是。 “回去吃吧,别管我们了。”小鱼催促阿南坐回爹娘身边去,这里不需要他招呼。 酒席实在丰盛,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尤其是用鱼做的菜,可谓是花样百出,小鱼吃着吃着觉得好笑,一大半鱼家后代在桌上吃鱼,还当着老祖宗的牌位,真的不要紧吗哈哈哈哈。 与村民们豪迈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言无愠依然维持着世家弟子的教养,慢条斯理地动筷、夹菜、咀嚼,惹得小鱼起了玩心想逗逗他。 她用手肘捅捅言无愠,问他:“我考考你。为什么鱼不能一直流眼泪?”言无愠放下筷子,略加思索后皱起眉头:“鱼原本会流泪吗?” “那你别管,假如鱼会哭,请问为什么不能一直哭。” 言无愠见小鱼郑重其事的样子,继续努力思考片刻,依旧没有答案。 小鱼神秘兮兮道:“猜不出来吧。我告诉你,因为鱼一直流泪,就会变成咸鱼。” 言无愠:“……” 见他没什么反应,小鱼疑惑道:“不好笑吗?对了,你可能不懂咸鱼代表什么。咸鱼在我那个世界代表着没有梦想也不愿意行动的人,像腌好的咸鱼一样躺在地上,任凭外界风吹雨打都不为所动。” “原来如此,那你想做流泪的小鱼吗?” “啊?” 听言无愠的口吻不像在开玩笑,似乎真的想知道答案。 为了不辜负他的期待,小鱼实话实说:“穿越到这里之前我是想要做咸鱼,毕业后总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我就盼着啊,要是能搬到一个不需要上班也能吃饱穿暖的地方,悠闲地度过余生就再好不过了。” 小鱼说完蓦然发现,这个梦想或许已经实现了。 住在这月隐村,不用回到从前改简历投简历被拒绝的循环悲剧中,地里有蔬菜,家里有粮食,院子里养着鸡鸭,还有个正在发展中的牧场。 这里没有人催自己找工作、提升学历、早日成家,在月隐村,她已经是身份地位最高之人。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和他们,都不属于这里。 “言无愠,你想回家吗?”小鱼骤然发问,还在等她回答的言无愠有些措手不及。 问我想回家吗? 他望向闹哄哄的宴席,有人喝高了开始划拳,有人面前堆着满满的鱼骨,吃得停不下来,有人正凑在一起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这个地方不适合思考,很容易误会自己的心声。 就像小鱼没有回答言无愠一样,他也没有回答小鱼,只是端起碗筷继续进食:“快吃吧,菜要凉了。” 酒足饭饱,一群喝高的村民摇头晃脑地跟村长告辞,勾肩搭背地往自家走去。 阿南自打出生就没做过家务。从前吃过饭后自有奴仆上前收拾,如今他怕爹娘看出自己娇生惯养,主动请缨收拾碗筷,抱着堆得小山高的空碗往外走去,快到河边时,脚下被土块一绊,一排粗陶碗哗啦啦往前掉。 正好出来透气的离朱听见声响,迅速出手将飞出的陶碗稳稳接住。虽说她也喝了不少,但酒量惊人,眼神依旧清澈。 “多谢姑娘!”阿南吓了一跳,他知道这些碗是要花钱买的,如果碎了又是一笔开销,家务没干成反倒给爹娘添乱。此刻见她出手,内心感激不尽。 离朱已听说过阿南的往事,笑道:“你从前在家不曾做过粗活吧,碗筷多的时候最好是用木盆装起来,比你这么端着它省事多了。” 阿南连连点头,在这方面他确实没有经验,今后还要多多向街坊邻居学习,看大家平日里是如何干农活做家事的。 方才席间曾简单交谈过,阿南知道离朱原是郡主的暗卫之一,和师兄是同样的遭遇,在那场离奇的暴雨之后流落至此。 这会儿离朱帮着他将空了的碗筷搬去清洗,阿南趁机问道:“离朱姑娘,你曾在郡主身边做事,可否告诉我郡主平常为人如何?” 他是知道青云庐那个掌门爹有心将言师兄送至郡主跟前,期盼能攀上皇家的关系。师兄在青云庐年轻一辈中威望颇高,若是能得郡主垂爱,日后门下子弟行走江湖又多了一层倚靠。 此前郡主来青云庐拜访时,因他失明无法相见,只听小厮说起郡主仙人之姿,远远看上一眼都觉光彩夺目, 再说没有掌门的许可,他们哪敢凑上前打扰呢。 将来师兄若是回去,多半要与郡主再续前缘,他作为师弟想帮忙打探情报。离朱没想太多,她如实传达了自己对郡主的看法。 “郡主脾性好,和容悦色,从不苛待下人,即便出身尊贵也不曾对我们摆过架子。” 阿南听到如此描述,放下心来。原是担心郡主会看不起他们这些江湖中人,即便青云庐也是响当当的名门正派,说到底在王公贵胄面前还是矮上一截。 只要郡主不会对他们抱有偏见,凭师兄的姿色和学识,应该稳了。 离朱见阿南突然释怀的模样,暗自庆幸刚才没有口无遮拦把实话都往外掏。郡主有个隐秘的爱好,只有王府中人才知晓。 她好色。 在见过言公子之前,郡主还跟京中两位世家公子不清不楚的,离朱还曾暗自比较过,那两位候选者谁更有实力胜出。但观郡主的态度,似乎是想将他们都纳入怀中。 对于美男子,她家郡主可从不嫌多,府中采买奴仆小厮都挑俊的来,郡主曾说过,这叫赏心悦目。 啧,主人家的事,不可妄言。 “离朱姑娘,你瞧我家师兄的模样,可能入得郡主慧眼?” 离朱听阿南此番疑问,终于搞懂了刚才打听情报的深意。 言无愠翩翩君子,这模样和教养放在哪里都是香饽饽,要问郡主会不会喜欢,凭借这副皮相也足以让郡主产生好感。只不过……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从离朱的角度来看,言公子心中应该已经有人了吧。 她看着满脸期盼的阿南,扯扯嘴角:“小孩子家家打听这么多干嘛,你师兄用不着你操心,快洗碗吧。” 阿南闹了个没趣,讪讪道:“明明我与你差不了多少,怎地说我小孩子家家。” 见离朱返回席中,小鱼起身道:“我们回去吧,到家后开个会,咱们继续从前的任务。” 离朱一听高兴极了,最近每天不是陪着棉花球玩就是自己玩,已经没什么新花样了,还是向从前那样分配任务升级更有意思。 与村长夫妇拜别时,阿南也回来了。 言无愠上前道:“昨日你说要在祠堂办学,若是有了详尽的计划,可托鱼木上山传话,他近来每日都会来我家中做工,可唤我相助于你。” 阿南喜上眉梢:“好呀!等计划周全开工之际,我来找师兄帮忙。” 小鱼三人回到山上,今天起得太早,即便吃完席时辰也不晚。鱼木喝了几杯水酒有些头晕,方才跟他们告假说能否午后再过来,小鱼说今日就当休息,明天再上山来。 此时院中空空荡荡,那霍华德说好留下来看家,八成看的是他的牧场。只能说幸亏此地民风淳朴,也没有那山贼野兽前来作乱,即便没人看家也是无碍。 刚吃饱饭又爬了个山,身子难免疲惫,小鱼和离朱准备回房休息,言无愠也走向平日居住的灶房,刚要进门,一声“哎哟——”从房中传出,似乎还伴随着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小鱼回房的脚步一滞。 “不是吧,真进贼啦?” 24. 留守青年霍华德 小鱼正要上前,被离朱一把拉住:“在这别动,让我来。” 言无愠放慢脚步来到灶房门口,抄起靠在墙边的斧头,与离朱相视一眼。两人正要商量如何包抄,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霍华德顶着黢黑的脑袋从里头走出来,见到了手握斧头的言无愠和正从腰间抽出软剑的离朱。 “你们回来了。”霍华德见到亲人,差点哭出声。 “霍公子,你……”离朱正要问话,眼睛一瞟发现霍华德右手指尖正在滴血,赶忙将软剑收起:“怎么回事?” 离朱拉着他走到井边冲洗伤口,血污褪去后才显出食指与中指上浅浅的划痕。 霍华德像犯错的孩子任由离朱折腾。 “想煮饭吃,烧不着柴火,把头发烧了。”他据实相告,离朱气呼呼地问:“我说你这手,是被菜刀划伤了吗!” “哦,这个啊。”霍华德抬起被离朱抓着的右手。“我把碗打碎了,伸手去捡碎片就被划了。” 小鱼和言无愠走进灶房,地上一片狼藉,就算是货真价实的小偷来一趟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刚才见到霍华德流血的样子,小鱼下意识去找消毒液。她走到灶房里面,从角落里抱出一小坛烧酒,这是鱼木前几天带上来的,他干活累了就要抿几口提神,当下条件有限,只能用烧酒替代消毒液,希望能有用。 “站稳了哈,可能有点疼。”她将烧酒一点点倒在霍华德流血的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言无愠寻来干净布条,将受伤的手包裹住:“幸好没有重伤,家中没有金创药,眼下只能先做应急处理。” 这话提醒了小鱼。要是奇巧在家就好了,可以问问它这个世界有没有止血草之类的资源可以采集。 “我下山一趟,去村里药铺买点药回来。”小鱼转头要走,被言无愠拉回来。“我去吧,你们留下来看护好霍公子。” 霍华德知道自己搞砸了,见小鱼视线转过来以为要挨骂,赶紧将头低下。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是小鱼先向他道歉:“对不起啊,我光顾着吃,忘记你还饿着呢,早知道应该打包点饭菜给你。” 霍华德抬起头:“你不怪我吗?碎了一个碗,还差点把厨房烧了。”他当然不是故意的,只是从前没做过饭,今天家里只剩他一人,连洋葱头跟棉花球都不在,他只好根据记忆里的印象模仿小鱼平常的动作。 霍华德力气大,手速又快,敲打火石的时候火星子蹦到干草上,他还高兴呢,烧得这么快。 等他注意到问题时,火苗已然彻底缠上干草,霍华德大喊不妙,将周围柴火全部踢开,拼命用脚踩火,过程极度狼狈,头发都烧黑一截。 好在锅中还有水,他用碗不停舀水灭火,总算是控制住了。此时手劲一松将碗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摔碎,吓得他伸手去捡,就这样把手划伤。 一步错,步步错。他再度想起遥远的故乡黑白城堡,当初要不是小茗的妈妈害他变成一头金发,他也不会独自在外闯荡,如今更不会在这里吃苦。 奇怪的是,这些愤怒情绪在看到小鱼他们后莫名烟消云散。 人都回来了就好。 如今还没到午饭时间,小鱼疑惑道:“早上不是吃过烧饼了吗,两个都给你吃了。”霍华德撇撇嘴:“上午劈柴,又饿了。” 大饭桶!小鱼内心疯狂叫嚣。 她重新点火烧柴,快速煮了碗鸡蛋粉条给他吃。霍华德狼吞虎咽,吃着吃着好想哭,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这一幕还是被小鱼看在眼里,她对霍华德说:“你这手受伤没法干活,今天鱼木放假,你也回牧场跟小羊玩吧,到饭点再叫你。” 霍华德停下筷子:“我一个人啊?” 这倒是把小鱼问住了。平常不也是他一个人吗?不对。小鱼想起来,霍华德正儿八经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要么离朱和棉花球在,要么鱼木在,可以说没有落单的时候。 笨蛋王子是粘人系的?小鱼在心里默默刷新对霍华德的印象评价。 嗦完粉条的霍华德自觉走向井边洗碗,见离朱蹲在菜园里忙活,脚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 “离朱,你等下有什么打算?” “嗯……先把菜虫挑出来,洗好菜再去睡一觉。”她看着霍华德手里的空碗道:“你现在吃饱了,到中午应该不会饿了吧。” “嗯,会饿再去拿烧饼。” 离朱瞧他愣头愣脑的样子着实有趣。她知道霍华德是贵族出身,在他所属的国度当中,地位应当与郡主不相上下,可是怎么看都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还是最傻的那个。 “你找我有事吗?”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立马就被离朱揭穿。霍华德红着脸问:“你忙的时候,我想在边上看着。” 离朱不明白他的意思:“你要监工?” 霍华德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不是不是,是的是的。” 离朱给他搞糊涂了,也懒得追问下去,就说行啊,等我睡个午觉先。她将挑出菜虫的新鲜蔬菜拿到井边清洗,顺手把霍华德的空碗也拿了过来。 “你这两天别挨水,伤口不能再折腾了。” 等小鱼收拾好厨房走出来,见他俩已经聊得有来有往,总算舒了口气。 在女孩们午休期间,霍华德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里望天,不知等了多久,言无愠终于回来,他兴奋地上前迎接。 言无愠让霍华德坐好,帮他拆掉绑好的布条,从怀中取出刚买的药粉,倒了点在手指伤口处,疼得霍华德直咬牙。 “药粉乃是村里赤脚医生自制,药效未知,但店家说全村只有他一家药铺,村民平时做活受了皮外伤也是用的此药。倘若霍公子感觉不适,可及时相告。” 霍华德点点头,言无愠见他对自己露出依赖的眼神,一时间无所适从。 屋外气氛诡异,屋内也不太平静。小鱼虽然躺下了,却没有心思入睡。 她在脑中将过去的生活从头到尾盘了一遍,揪出许多问题。 由于出现各种意料之外的事件,比如小鱼的初始身份是山神,比如她误喝了小茗留下的经验药水,以及不断出现的新角色和突发事件,导致原本按部就班的田园生活充满变数。 当前升级速度过快,只有等级提上去了,配套条件还在原地踏 步。按理说现在已经超过25级,如果一开始将重点放在养鸡养鸭、种田放牧上的话,这些区域的生产规模早该翻倍了吧。 可几乎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新事件,导致小鸡饥一顿饱一顿,连鸭子也是昨天才拿到。把牧场交给霍华德后,小鱼拢共没去过几次,牛羊是否按时吃草喝水,有没有认真长大,这些她都不了解。 还有今天的突发事件。霍华德受伤了。 此前没有人真正受过伤,饿晕了吃点东西就能恢复,只有一次例外,就是捡到鱼木那次,他已经饿了太久无法喂食,好在还剩一滴经验药水派上了用场。 小鱼意识到,在这里生活的所有人类都是有血有肉的,是人就有受伤的可能。 这次是小伤还好办,万一受了重伤,村里的郎中够用吗?如果有人重伤不愈,会死吗? 小鱼越想越难受,责怪自己考虑得太少。偏偏奇巧和棉花球又去地下城了,如今连个可以商量对策的伙伴都没有。 不行。 小鱼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整齐往外走去。此时言无愠正在院中削木条,霍华德坐在一旁指导,这画面倒是稀奇得很。 “你俩干什么呢。” 言无愠闻言回头,见小鱼要出门的样子,回道:“霍公子在教我做架子床的支撑,你要出去吗?” “嗯。”小鱼点头道。“我还是下山一趟,去见见药铺的郎中,有些事情想问清楚,也好为以后做准备。从家里到村里来回一趟太过费时,倘若你们遇到危险,等抬下去都凉了。” 言无愠站起身来拦住她:“我去买药时已和药铺掌柜打过交道,他原是镇上的郎中,因被同行打压才搬到月隐村来,性格有些古怪,你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 急得霍华德也站起身来:“你们又要走啊?” “哎呀,不用啦。”小鱼将言无愠推回去:“我也是个大人了,别老把我当小孩看,什么时候都要陪同。” 言无愠未曾想过她会有如此反应,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天黑前我会回来的,你们在家待着就好。哦对了,本来说要开会,先不开了,我有些事情还没捋清楚,你们继续休假或者做什么都行,走了拜拜。” 小鱼拎起背篓,照例放了几颗自家蔬菜进去当做见面礼,这也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目送小鱼离开,言无愠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一言不发地削着木条。 气氛突然降到冰点,霍华德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嘴中念念有词,将言无愠手中木条变成黑色。 言无愠转头看他:“这是何意?”霍公子没由来的突然施法,令他不知该如何反应。 霍华德支支吾吾:“你在生气。” 言无愠回道:“何以见得?” 霍华德盯着他打量了一圈。“我没看错,你已经变黑了,就像这个一样。” 言无愠本以为霍公子在说胡话,随后联想到他所在世界的设定,复而问道:“在你眼中,我们都有色彩?” 霍华德点头:“嗯,比方说小鱼大部分时间都是橙色,有时候也会变红变黑。你大部分时间都是白色,偶尔会变黑。” 25. 鱼时珍 言无愠沉默不语,霍华德担心他有所误会,赶紧解释:“变黑不是黑心的意思,每个人的色彩都会随着心情改变,平静的时候是白色,开心的时候是橙色,兴奋的时候是红色,生气了就是黑色。” “所以你为什么生气?” “我也不知。” 言无愠并非真心不知,正是因为清楚地了解症结所在,才不好向他人挑明,尤其是霍华德这种表里如一的实诚人。 他试图转移话题:“如你所言,小鱼姑娘时常心情愉悦。”所以在霍华德眼中经常呈现出橙色。 霍华德点头道:“是的,她每天都乐呵呵的,只有在跟洋葱头拌嘴的时候会露出一丝黑影。” 言无愠嘴角微漾。是了,在他眼中的小鱼正是如此。 且说小鱼这边已经顺利下山进村,药铺在靠近祠堂的位置,她从外头往村内走去,路上没几个人,多半是早上在村宴吃撑回家歇着了。 穿过整齐有序的住宅区,商业区的店家们仍在坚守,哪怕今天只有小鱼一个客人。哦不,刚才还有前来买药的言无愠。 那药铺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眼睛一闭一睁,发现山神娘娘站在眼前盯着自己。 “哎哟,贵客!”待他认清眼前人,瞌睡也醒了。“山神娘娘要来买药?您家里的言公子才来过一趟呢,怎么的,是药不起作用?” 小鱼忙道:“不不不,我是来向您请教的。敢问大夫如何称呼?” 那老板轻哼一声,捋捋故意蓄好的胡须:“在下鱼时珍,村里人都喊我珍大夫。” 小鱼一听,妙哇!既然策划敢起这名儿,必须是神医设定啊。她卸下背篓,将特意带来的新鲜蔬菜展示给他看。 “这些是我们在山上自己种的菜,可能不如村里农户种得水灵,味道还是不错的,您看能否跟我讲解一些基础药理。” 鱼时珍盯着菜,又看看小鱼,疑惑道:“您可是神仙,之前都把鱼木救活了,怎地还需要找我这个半吊子的大夫?” 在山神出手之前,鱼三夫妇曾拜托他上门救治,他仔细检查过鱼木身上并无伤口,除了脑袋被雷劈得金黄以外,实在找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为鱼木施针,人家毫无反应,本来还想尝试放血,硬是被鱼三拦住了,说这脸看起来白得跟雪一样,再放血怕是人没了,他也只好罢手。 后来叫山神娘娘把鱼木接回家,过了许多天,他竟生龙活虎地回来了。 小鱼不想戳破自己的身份,只好胡吹一气:“神仙施法救人会损耗修为,修为不够就没法庇护一方百姓了,所以平时有个小伤小痛的还是用药医治最稳妥。” 这倒也说得通。 那珍大夫也不客气,将一篓子菜尽数收下,招呼小鱼进店入坐。他从柜子里掏出几包药粉递给她:“这是治头疼脑热的,这是治外伤的,这是调理内息的。” 小鱼一看,忙道:“您误会了,我不是来买药的,是特地来学习药理的。” 珍大夫一听,气得眉毛竖起;“我这苦学三十多年才懂得药理,你个小姑娘一天就想学会?哪怕是神仙转世,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小鱼心道糟糕,自己这急吼吼的态度冒犯到人家了,连忙赔不是:“哎呀,您看我这多嘴了,您是正经大夫,这些药粉也是您亲手研制的,我是想了解药草的来历,万一在路上遇到,别当成杂草给踩坏了。” 鱼时珍冷哼:“那你是多虑了,这药草除了山上有几棵,基本都在我自己院里种着,只要没人来偷,在外边是遇不着的。” 小鱼一听来劲了:果真有药草可以采集。 “您能带我去家里看看吗?我就想认识认识。” 珍大夫心想去看看也无妨,刚好把菜带回去,便暂时关了铺子,领着小鱼往家走去。 鱼时珍是独居人士,原是从镇里迁来的,只因自己祖上来自月隐村,有间老宅无人继承,他被镇上同行排挤后回到这里,将房子捯饬成能住人的程度便留了下来。 生活稳定后,他用攒下的积蓄盘了间药铺,卖点自己研制的药粉,村里面家家户户有个不舒服的都来找他,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他回到家中,让小鱼先站在院外不要进来,自己进去把菜倒在地上,将乱丢的物件收起来,里里外外整理了一番才唤山神娘娘请进。 谁知人家压根没有进屋喝茶的打算,一进小院就直奔菜地。看着一堆陌生的药草,小鱼兴奋又焦急:“珍大夫,您快给我说道说道。” 珍大夫清清嗓子,弯下身子指着药草:“这是止血草,这是体力草,这是……”他兴致勃勃地依次介绍,准备迎接神的恭维,怎料看见山神娘娘眼神涣散、面如死灰的模样。 “您,您这是怎么了?”鱼时珍心道不应该啊,这地里头也没种毒草。 他自是不知小鱼此刻内心有多崩溃。 “我真是吃撑了才会对一个倒闭的游戏有期待。”小鱼本来指望能学些日常用得上的中药常识,岂料这游戏策划根本没有认真钻研,起了些什么敷衍的名字。 “谢谢珍大夫,我先回去了,有空再聊。”小鱼强忍内心失望,礼貌地鞠了个躬,背上空篓子往外走去,留下满头雾水的鱼时珍在菜地边上发呆。 他倒是看出了山神娘娘突然间兴致缺失,可究竟为何? 快到村口时,小鱼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言无愠弓着腰对虎子他们说些什么,随后三个孩子欢快地散去。 “你怎么来了?” 听见小鱼的声音,言无愠抬起头来,笑意温柔:“接你回家。” 小鱼没想到他如此热心肠,脑中蹦出临走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心道自己错怪他了。人家不是拿我当小孩看,是真的关心我。 看着各自跑回家的孩童,小鱼问道:“刚才见你跟他们说话,是有事吗?” “这群孩子见着我来,说本想去山上找你,要告诉你他们找到想做的事了。” “哎?是什么?”小鱼好奇道。 言无愠想起那番话就难掩笑意:“他们说长大以后要一起开间烤鱼铺子,专门卖烤鱼。” 小鱼哑然失笑,怎么说呢,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这也叫做不忘初心吧。 “那你说了什么,我看他们美滋滋地回家了。” “我说在村里开店不一定有生意,想让铺子挣到钱还得去镇上,在那之前必须先进学堂。”言无愠给孩子们耐心解释道,正经开店不是过家家,要学厨艺、学算账、学会如何招揽客人和管理店铺,脑袋空空是没法做生意的,现在开始学习,长大才有机会如愿。 “阿南的学堂还没开张,已经定下了三位学子。”看到孩子们有了新的目标,言无愠内心也落了块石头。 两人一路聊着回到家中,虽然天色尚早,奇巧却也带着棉花球从地下城返回,小鱼眼尖,看到院中吃饭的桌子上摆了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小鱼快来!”离朱听见脚步声率先回头,立马伸手招揽。她正在摆弄桌上的瓶瓶罐罐,听奇巧说,好像都是什么药水,对应功效不同,总之挺复杂的。 “欢迎回家,先把这个喝了。”奇巧伸出葱须将两瓶紫色药水单独推出来。小鱼问这是什么,奇巧表示这两个都是高阶经验药水,能一口气让经验值大幅提升。 “下个等级是30级,你先喝一瓶,喝完看看有无变化,没的话再喝另一瓶。”听完奇巧解释,小鱼拿起紫色瓶子拧开盖往嘴里倒。 “喝完了。”小鱼晃晃脑袋,没什么感觉。 “估计不够。你再喝一瓶。”奇巧将药水瓶推过去,小鱼咕嘟咕嘟倒下去,还是没反应。 “假如到了30级会怎样?” 奇巧道:“30级会在牧场解锁小猪,同时商队贸易系统开启,每逢初一、十五他们都会乘船进村跟村民做买卖。” “小猪……走,看看去。”小鱼带领众人往牧场走去,刚过完粗糙的转场,就见霍华德尖叫着从远方跑来。 “救命啊!”霍华德跑得飞快,言无愠上前将他护在身后,离朱追过去一看,两只粉嫩的小胖猪正在后头奋力追赶。 离朱将绑在腿上的软鞭抽出朝前一甩,小猪猡被这动静吓到,哼哧哼哧地转头就跑,躲进了一处没见过的木棚。 众人这才发现,牧场多了一幢建筑。 “我正躺着呢,这个棚子和猪从天上掉下来咣当一声砸我面前。”霍华德张开双臂形容当时场面有多夸张,他仅仅出于好奇上去看了一眼,两只猪不知为何突然发狂,猛地朝他追来,吓得霍华德拔腿就跑,连飞行坐骑都忘记召唤。 奇巧解释道:“猪和棚子一起从天而降,过程中受到惊吓,看见你这个大活人就朝你冲过来了。” 小鱼心想,幸亏牛羊猪猡有专门的地图,只会在牧场内刷新出来,要是和鸡鸭一样随机刷新到处乱跑就很危险了。 在离朱抽鞭子的威慑下,小猪们自觉回到围栏。棉花球飘上前去笑眯眯道:“臭坏蛋除了怕甜梦香氛,还怕小猪猪。” 霍华德惊魂未定,听到棉花球嘲笑他,气得直说:“我不要牧场了,还给你。”说完扭头就走,被小鱼一把扯回来。 “着什么急,我还有话要说。”她看向诸位,郑重其事道:“我们都回家,一会儿开个会。” 离朱问道:“好哇,要开什么会?” “月隐山农小院首届包产到户责任分配大会。” 26. 等待进入网审 春末的山间微风和煦,偶有绵绵细雨将空气打湿,也将小鱼曾经的顾虑一并打消。 策划还真是给她挑了个好位置,这半山腰上通风得很,即便没有电风扇和空调,住在这里也很舒适嘛! 在这样舒爽的时节里,近来总是七零八落的农小院家族总算凑齐了。 大家按照平常用餐的位置围坐在院中饭桌旁。小鱼和离朱坐一边,言无愠跟霍华德在另一边,两小只平常没有用餐需求所以没有固定席位,此刻棉花球正蹲在小鱼头上,奇巧坐在饭桌中央,随时沐浴着众人注视的目光。 “我能换个地方吗?”奇巧弱弱地抗议道。坐在正中间被所有人盯着,太像审讯嫌疑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要开的是针对它的批斗会呢。 小鱼伸手摁住奇巧的洋葱头:“你还小,不懂这叫C位。如此尊贵的席位当然是留给你这个通用向导啦,你可是在座唯一知晓所有游戏内容的先知啊。” 这话倒是在理。奇巧将恭维话照单全收,开始听小鱼主持会议。 “各位,我今天将整个局面盘算过后,发现我们在基础生产方面有着巨大漏洞。” 小鱼同志指出,当前升级节奏极其不稳定,每日行动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经验值时高时低,如今又在经验药水的帮助下揠苗助长,等级突飞猛进,可回头一看,各项生产区域的进度还在原地踏步,家里依旧穷得冒泡。 如今的积蓄不多了,想要花钱雇鱼木盖大房子是远远不够的,因此我们应当实行新的计划:即包产到户,为每个人分配专属包干区,各自对其所分配到的区域负起责任,这样才能更好的共同进步。 言无愠总结道:“比方说,霍公子负责牧场,我负责菜园?” 小鱼鼓掌:“正是如此。总而言之,每人先选一块地方全权负责,然后看还剩下哪些区域再行分配。” 霍华德举手:“我负责在院子里打水,去林子里砍柴劈柴。”他感觉还是回归老本行比较合适,那牧场里的小羊羔固然可爱,可猪猡着实凶猛,今晚怕不是梦里都要被猪追赶。 小鱼问他:“你认真思考后再做回答不迟,确定不要牧场吗?”明明之前是他主动提出要的,小鱼也顺着他的意思,这还没多久就腻了吗。 霍华德十分肯定:“不要了。”除了害怕猪以外,他还有个不想被人知道的小秘密。 他终于发现自己很怕孤独,牧场是独立空间,不像小院那样总有人在,最近每次剩他一人留在那里都分外感伤。 从前千辛万苦黏着小茗,哪怕无数次被小茗和棉花球制裁也从不言弃,难不成也是因为这个? 霍华德被自己吓了一跳,猛地摇头晃脑,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 见他态度如此明确,小鱼便也不再坚持。她想起方才离朱挥鞭子赶猪的熟练劲儿,问道:“离朱,那牧场交给你看管可好?” 离朱突然被点名,慌里慌张回答:“我吗?”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其实去哪儿做事都可以。 从前跟在郡主身边时总要执行突如其来的任务,好比郡主新看上京中哪位公子哥,便会派他们这些暗卫前去刺探情报,甚至还要设局演戏试探对方的人品、学识、肚量等等,看看一个个是不是徒有其表,以免让郡主惹上祸端。 相比之下,在农小院做的这些事可是简单多了。 我没问题!离朱略加思索后满口答应。 “假如小棉愿意,我可以带着它一同过去,扔飞盘呀,踢毽子啦,还可以蹴鞠!” 前些时候小鱼他们几个商量过,要将鸡毛攒起来扎成鸡毛毽子,外观丑点不要紧,只要能踢就没问题。至于蹴鞠,对蹴鞠球也没有太多讲究,找个麻布袋子塞点干草进去,用针线一缝就完事。 重点是能玩起来,又不是要和谁比赛。 棉花球一听喜笑颜开,豆豆眼立马变成弯弯的两道线,已然迫不及待要跟去牧场开耍了。 “那就把牧场交给你啦,现阶段牛羊猪各有两只,牧场的草和水都足够喂食,你需要带它们出来放风并且保证饮食规律,此外还需要清理粪便,每日将它们收集起来运回菜园沤肥,这些你可以吗?” “没问题。”对离朱来说,区区牲畜粪便没什么可怕,从前护送郡主出远门时,路上遇到前来打劫的土匪山贼,与那些宵小之辈对战时断其手脚都是家常便饭。 “那么打理菜园的活就交给言公子?”目前两排农田加起来数量也不少,按照游戏设定,蔬菜是每日长一茬,浇水、松土、除草、施肥、捉虫、收菜洗菜也都很麻烦,小鱼正担心这块任务是否过重,言无愠却主动提出加码。 “除菜园以外,饲养鸡鸭也可一并交予我。” 小鱼乐了,言无愠实乃仗义,竟要独自包揽两块区域。 他看出小鱼明显心情变好奇,料定自己此举正中她心意,同时担心她会有所顾虑起,进而解释道:“鸡鸭放在田间散养可助菜园除草,亦可令土地肥沃,我一并照看起来也省事许多。” 小鱼答应了,如今还没分配任务的只剩自己了。 “那么我就负责厨房,包揽大家的一日三餐,烧水洗衣做饭洗碗以及打扫卫生还有做腌菜坛子晒萝卜干……”天呐,不盘不知道,最后留给自己的活也太多了。 言无愠忙道:“我的衣物还是自己清洗为好,不牢小鱼姑娘费心。此外除主屋外的地方也可由我清扫。” 见两人开始差点争起来了,离朱插话道:“不如这样,咱们看见哪里需要打扫可以顺手就做了,不需要等待专人负责。” 大家一听也有道理,这事就暂且这么定下了。 奇巧举起小短手:“所以,没人下山做委托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之而来的是死灰般的寂静。 对喔!委托任务呢!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奇巧听得脑瓜子嗡嗡地,忍不住嚷嚷起来:“打住!现在开始听我的,这里只有我可以帮你们分析委托任务的质量。” 奇巧表示,委托任务可实行轮班制,两两一组,每组各分配2天,每次进村半日,为了保证质量,我们只做高收益委托,剩下半天各自完成包干区内任务。 该方案获得参会成员的一致同意。 棉花球懵懵地听完全程 ,小声表示:“那我以后只能在牧场玩,不可以去别的地方玩吗?”它撅起小嘴巴,感觉活动范围越来越小了。 小鱼忙道:“当然不是,只是牧场地方大,玩起来方便一些,有时候离朱也在忙的话,你就可以回来小院找我们呀。” 棉花球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抱着小鱼的脑袋蹭了起来。 “今天也不早了,吃过晚饭各自休息,明日开始实行计划。” 入夜后躺在草垛床上,小鱼翻来覆去睡不着,见奇巧还睁着眼睛便将它抓过来聊天。 “今天明明从早忙到晚,可我怎么一点都不困。” 奇巧打着哈欠:“连灌两瓶经验药水,精力旺盛是会这样啦。还剩几瓶先别喝了,我也是想让你尽快解锁商队贸易系统才逼你喝的,算起来是我做得不对。” 小鱼戳戳面前的洋葱头:“说什么见外的话,哪有逼迫我,是我自愿喝的,早日突破30级也是好事,你看,等把猪养大就能吃肉了。” 奇巧没有接话,小鱼没听到回应,小声问道:“你睡着了吗?” 奇巧道:“没有。你不好奇为什么我急着让你升到30级吗?” 小鱼眼睛眨了眨:“反正有经验药水,不喝白不喝,这还有理由吗。” 微弱的烛光中,奇巧直愣愣地对着天花板叹气:“你不问我这几天总往地下城跑是为什么吗?” 小鱼转过头来,在昏暗的房中与洋葱头对视:“我都有点搞不懂了,你到底是希望瞒着我做事,还是希望我主动问你呀?” 奇巧不说话,小鱼只好继续道:“好奇是肯定的,你每天跟上班打卡似的准时带着小棉往地下城跑,天黑才回家,今天又带回一堆花花绿绿的道具,我肯定想问啊,可是如果你不主动提起,我总觉得不好开口问,省得你老说像审犯人。” 奇巧紫色小脸一红,在小鱼以为它这次真的睡着的时候才再度开口:“我心里有个盘算,暂时还没有底,只知道答案就藏在地下城。可是那里实在太大了,这两天时间也找不到什么,经验药水是我寻找时顺手带上来的,现在到了30级就先打住,留几瓶以后再喝,往后升级会越来越难的。解锁商队贸易后我们可以每逢初一十五去交易,对挣钱有帮助之余还能买到村里没有的物品。” “嗯,我知道。”小鱼听奇巧絮絮叨叨地念着,心情莫名很好。 “那等你找到答案以后可以第一个告诉我吗?” “当然啦!” “那就好。” 入夜后失去能量补充的奇巧已经很困了,只是看着小鱼没有入睡,总觉得怪自己给她喝了过量药水,觉得应该陪她熬夜才行。 它主动跟小鱼提起这两天在地下城的见闻,比如小茗的库藏实在丰厚,到处都堆满了,它们想要找的东西不知道在哪里,连棉花球这个土著都不知道从何下手,两小只可是真累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洋葱头有序的小呼噜声,小鱼也闭上双眼,嘴角弯弯地睡去。 可惜还是失败了。 第二天一早,正出门洗漱的离朱被小鱼的黑眼圈吓一跳:“你怎么了?!” 27. 王子下山记 此时的小鱼一整个精气被吸干的模样,平日里闪烁灵动的眼眸如今仿若死水,离朱乍一看还以为她被鬼魅附身了。 离朱每日睡在堆杂物的左侧耳房,和小鱼的卧房中间隔着一个厅,所以听不见她昨晚失眠翻来覆去的叹息声。 小鱼摆摆手,两眼无神:“昨天连喝两瓶高阶药水,真绝了,比咖啡都管用。” “卡、飞?”离朱从没听过这个新鲜词,小鱼继续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今日原本由小鱼带着霍华德进村做任务,起初他有些抗拒,只是考虑到总是窝在山上也闷得慌,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小鱼领着进村跟大伙儿熟悉熟悉,既然是山神娘娘的家人,想必不会有人为难他。 待出门前,言无愠提出要跟小鱼换班。 “你昨晚没歇好,今日完成任务后就在家中休养吧,我带霍公子进村即可,村中人与我也算熟悉,不会有问题的。” 小鱼也同意:“好哦,那就麻烦你了,下次我跟你换。” 言无愠将奇巧放进背篓,领着霍华德一道下山。 严格说来,霍华德尚未在清醒状态下离开过农小院。刚从地下城飞出就晕倒在墙外,昏迷期间被村民误认作鱼木搬回了家,又被折腾回山上,对睡梦中发生的种种一切可谓毫无印象。 走出去没多久,霍华德忽地心生畏惧,准备掉头回家,言无愠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霍公子要临阵脱逃?” 霍华德雪色肌肤泛起微红,小声争辩道:“我肚子不舒服,明天再下山。”说罢扭头就走,奇巧从言无愠的背篓里钻出头来:“从前怕小茗,现在怕村民,你大小也是个王子,这么不经吓啊。” 霍华德一听急了:“谁说我怕小茗?我才没有呢。村民也不怕。” 言无愠之前听来的解释是由于系统错乱才让村民误会,不过除了农小院众人以外,无人同时见过霍华德和鱼木。 今日鱼师傅也是一早就上来做工,既然如此,此时村里已没有鱼木其人。倘若霍公子入村,会不会有人再度认错呢? 不知为何,言无愠竟对这个答案有些好奇。 他出言劝说道:“既是如此,那便放下顾虑随我进村吧。”嘴上是劝导,手臂却暗自用力箍住霍华德让他没法轻易逃脱,就这样半强迫状态下将人赶进村里。 “言公子来啦!”去河边捕鱼的村民路过村口时跟他们打招呼,言无愠低头问好,那村民看到站在他身边的金发男子,竟原地愣住。 “鱼……噢哟看错了。”村民刚要喊人马上住口,乐呵呵地摇着头走了。 霍华德:“他刚才是想喊鱼木吧。”没错,一定是这样。 言无愠见状,不经意露出微笑。果真有趣。 这样的事在进村之后不断重复,总有村民在发现霍华德后想喊住他却又马上闭嘴,有些人甚至停下脚步盯着霍华德仔细端详半天,最后还是转头离去。 言无愠侧过头来;“奇巧,你可知其中奥妙?” “我也不知道,大概还是系统BUG导致的认知错误,在正主归位以后村民还保留着对错误代码的记忆才会出现冲突。”也不管他俩能不能听懂,奇巧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类似的解释,忽而听到头顶传来声音:“言公子,您来……” 又是一阵沉默。 奇巧从背篓上手指宽的缝里往外瞄,他们此时正经过鱼三家门口,刚砍完柴回家的鱼三愣在那里,连背上的柴火都忘了卸。 不出意外,肯定是盯着某个傻王子呢。 霍华德凑近言无愠悄声道:“他怎么一直看我。” 言无愠上前帮鱼三卸下背上重担放在地上,介绍道:“这位是鱼木师傅的父亲,鱼三叔,这位是霍公子,也是山神娘娘的家人,前段时间还曾拜鱼木为师。” 他熟稔地做起中间人,将沉默氛围打破。鱼三回过神来,再次揉揉眼睛才回答:“霍公子久仰久仰,听小儿说起过,仙术很灵呢。”他忍不住偷瞄几眼,又问道:“霍公子也和我儿一样,遭雷火烧了头发?不对啊,山神娘娘怎么没救你呢……” 霍华德一听就来气,刚要与他争辩,见言无愠看过来的眼神,还是忍住了。 “我这是天生的,天生的。”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里抗拒得很,我天生的头发可是乌黑光亮的,才不是这种颜色呢。 鱼三听后连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典型地没话找话,好像在试图平息方才突然乱作一团的心绪。他抚平脏乱的衣角,领着两位公子往家里迎:“二位贵客来得正是时候,这段时间我儿每日都在替山神做事,家中正好缺人手。” 他指着因春季潮湿而裂开的墙缝道:“最近雨多,经常下到后半夜,我们这老房子不经用,得尽快把墙缝补上,言公子您看可愿帮忙?小老儿会给工钱的。” 任务来了,开始进入正题。 还在下山路上奇巧就已安排妥当,修缮房屋的任务是春季日常,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需求,这种费时费力的大工程报酬可不少,今天又是两位男性搭档,做这种体力活最合适了。 言无愠自是满口答应,霍华德在旁边嗯嗯嗯地敷衍着,尽量不抬头迎接鱼三的目光。 各自用过茶水后就开工,言无愠此前曾帮助过其他村民修建篱笆,虽说没干过修缮房屋的事,但学起来不难。霍华德还不得要领,干脆打起下手,言无愠喊他做啥就做啥。 一通作业后大功告成,美中不足的是言无愠毕竟不是专业泥瓦匠,这墙补得只能说是用着牢固,美观可就谈不上了。 霍华德看着东一块西一块的痕迹,心念骤动,将面前这扇土墙唰地变成白色。 鱼三正站在旁边,亲眼目睹全程。 霍华德一看魔法有效,强迫症使然,干脆把所有墙壁一起变白,别的不说,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变成白色后的土墙更方便寻找细微裂缝,言无愠用刷子再度补工,完成后让霍华德又施法刷了一遍。 “霍公子这手技艺,当真是鬼斧神工。”要真是正儿八经地用石灰刷墙,等刷完这间屋子天都要黑了。 鱼三本来只想要把墙缝填上,这会儿工夫连墙面都换了,他跑出去一看,外墙也焕然一新,当下忍不住回到家来对着两 位贵人千恩万谢,付工钱时多给了一半铜板。 村里消息传得快,正在鱼四家干活时,霍华德神机妙手的传闻已经渗透到村庄的各个角落。 下午回家后,小鱼看着满满两兜子铜板两眼发光:“你们干啥了,半天功夫挣回来这么多。” 言无愠将霍华德推到前面:“你可知霍公子如今在村民心中的地位,都快赶上你这位山神转世了。”他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复述给她听,小鱼连连赞叹,夸得霍华德都不好意思了。 他真没想到黑白魔法还有刷墙的功效,也没想到那些村民会对自己随手施展的魔法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他到现在还记得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有崇拜,有欣喜,有许多他以往施法时从未感受到的正面反馈。 那可不嘛,从前都用魔法给小茗捣乱来着,一件正事没干成。 奇巧见他得意的样子,揶揄道:“某人进村前还打退堂鼓呢。”霍华德朝它做个鬼脸,偏过头去不理会。还是言无愠出来打圆场:“霍公子一战成名,今日初进月隐村就立下大功,其他村民已同我们约定好,待明日下山再继续。” 整个上午算上补墙刷墙一共做了三家,原本还能多做两家,是言无愠注意到霍华德明显有些体力不支,询问过奇巧后得知施展黑白魔法会消耗部分体力,因此才及时叫停。 也因消耗过大,中午甚至撑不住回到山上,在听到鱼三夫妇邀请他们留下来用饭时,霍华德第一个答应,丝毫不记得曾经的顾虑。 小鱼得知霍华德放下心结跟村民打成一片,也是高兴得很,最起码以后他想出门时可以随时出去,不用特地找人陪同。 又过去数日,鱼木终于打好两副架子床。小鱼的意思是先给言无愠和离朱用,霍华德晚上本就回地下城睡,而她自己也不急。 “你俩可别跟我让来让去的哈,杂物间和灶房里都有小虫子,架子床能搭蚊帐,你们早点用上我也早点安心。”此前小鱼曾注意到离朱入夜后经常挠手臂,轮到自己下山时特地找珍大夫买了些驱虫的线香分给他们,但这东西制工粗糙,熏多了也呛,还是挂蚊帐最合适。 听得小鱼如此坚持,两人便也不再推辞。 架子床搬进灶房后,原本空荡的角落变得有些拥挤,倒不是那床体积过大,主要是小鱼拿来的蚊帐实在是花里胡哨。 “其实,还是很漂亮的。”看着从地下城薅来的梦幻公主纱帐,粉嫩的气息填满整间灶房。一想到晚上言无愠就要住进这里,小鱼竟有些兴奋。 不行。她及时打断想象。 怎么能幻想言无愠睡觉的姿态呢。 小鱼把纱帐开口处收拢,防止虫子飞进来,满意地拍拍手离开。言无愠见她心情很好的样子,便也按捺住想要换幅纱帐的请求。 若将来实在看不过去,再求霍公子帮忙改色吧。 小鱼出去跟鱼木商量下一张床的工期,她虽是不急,也需要一个大概节点好让心中有数。 鱼木不好意思回道:“山神娘娘莫怪,本该优先完成您这边的活儿,但家中确有急事,可否允我告假两日?” 28. 赶集前的准备 小鱼一听忙道:“怎么回事?” 鱼木叹口气:“先前村长儿子说要将祠堂改建成学堂,托我打些桌椅板凳, 因我先接了您的单子,那边的活计就交给我阿爹了,他年轻时也是木匠。” 鱼木这身手艺也是师从父亲,但鱼三毕竟上了年纪,腰腿都不如年轻时利索,又不肯服老,做工时太过要强,一不小心用上蛮劲就把腰给闪了。 “也不是多重的伤,昨日阿娘已去寻了珍大夫前来施针开药,只是阿爹行动不便,我想告假两日回去看护,等他能下床了我就回来。” 小鱼耐心地听他说完,不仅准了他的假,还多批了些时日。 “我这里不要紧,什么时候打家具都行,你等鱼三叔好彻底了再过来。”小鱼从腰间取下钱袋子,一整个塞进鱼木手中。鱼木正要推辞,被她一把按住。 “先前你不肯收工钱,只管我要了材料费,我就一直想着找机会把钱补给你,喏,就是现在。” 几番推辞过后,鱼木将钱收下,对着山神娘娘拜别后离开小院。 待午后众人用餐完毕,小鱼组织了一个短会。 后日便是五月十五,按照系统设定,主控达到30级后将会解锁商队贸易系统。来自镇上的商家会组队乘船进入月隐村在河边摆摊,虽然集市只开一天,但也足够村民往来采买。 小鱼决定先把委托任务暂停,这两日所有成员一起整理家中可以售卖的农副产品。 “言无愠已同阿南说好了,让我们先将要卖的货物存在祠堂,等后日一早从祠堂搬去集市即可,到时候需要借用霍华德的机甲苍鹭运货,你可以不?” 霍华德比了个OK的手势,小鱼点点头,继续往下讲。 “家里数量最多的就是腌菜,除掉我们自己要吃的还有二十多坛,还有晒好的萝卜干、笋干、咸鱼等。这两日从菜园收获的蔬菜匀一部分出来,村长说了,村里的蔬菜只要品相还不错,商队里就会有人收的。” 小鱼提前跟村长打听过,每逢集市开张,镇上的大酒楼都会派专人来收鱼收菜,村民们售卖的大头主要是鱼。农小院建在山上,要下山去河边捕鱼很麻烦,所以小鱼的重点还是卖菜,毕竟论起产量的话,村里没有一家比得上他们。 “这是我们来到月隐村的第一次赶集,很多地方都不懂,所以假如货物卖得不好,咱们也不要气馁,一回生二回熟嘛,下次就有经验了。” 霍华德举手有话说;“我自己刻了些小木雕,也可以卖吗?”小鱼忙道:“拿来看看。” 霍华德走到后院,从堆叠木材的墙角里掏出个麻布袋子,拿回来往地上一倒,哗啦啦地流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木质雕像。 小鱼不知如何形容,只好直接询问本人:“这都是啥呀?” 霍华德将木雕摆到桌子上逐一介绍道:“这个是飞行状态的机甲苍鹭,翅膀张开,看起来比较大;这个是捕食状态的,它嘴里叼着一条鱼,鱼正在扭动;这个是站立状态的……”霍华德还没说完,被小鱼强行叫停。 “你那不是机甲装备吗,怎么还要捕食。” 霍华德挠挠头:“我猜如果它是活物,捕食的时候就长这样。” 后面的木雕不用介绍也知道,全是各种形态的苍鹭。目前每人分配到的任务都是半天时间就能做完,假如当日不用下山做委托的话,闲下来的时间由自己随意支配。 霍华德偶尔会去牧场逗逗小羊,绝大部分休息时间都窝在后院刻木雕。有时候小鱼远远地瞧见了,以为他在复盘从鱼木师傅那里学到的技艺,并未上前打扰,今日才知他的时间都花在了哪里。 “霍华德,你对机甲苍鹭实在爱得深沉。”小鱼将所有木雕摆正,确认道:“先不说值多少钱,你真舍得卖掉它们吗?” 霍华德笑容灿烂:“不要紧,以后还能做很多。”对他来说挣钱倒是次要的,他主要想将这些拿去集市上试验一番,看看有多少人能欣赏到他的手艺。 他把木雕装回麻布袋递给小鱼,接着大家又盘了点有的没的,比如言无愠空闲时用竹片编的竹篓,离朱给棉花球做的各种小玩具,比如飞盘、鸡毛毽子、还有用杂草编的蚂蚱、野花编的花环。 小棉都是图新鲜,小孩心性见一个爱一个,玩腻了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杂物间现在堆了不少东西。 “每样我都给你留一个,其他重复的可以拿去卖吗?”离朱询问棉花球意见,它当然是同意的,反正玩具够用就行。 因小鱼写毛笔字实在难看,记录清单一事由言无愠代劳,她来口述,这越盘越好笑,哪里像去赶集,简直是跳蚤市场。 “跳蚤……市场?此为何意?”言无愠不解。 “就是指摆地摊卖二手物品,人家赶集卖的都是农副产品,咱们好像在出闲置,把家里用不上的都拿去卖了。” 言无愠了然,继续低头记录,全部写完后发现物品果真不少。 奇巧一直没说话,见讨论终于暂停,赶紧见缝插针:“有件事你们要记得,除了和商队做交易,还要跟他们打听关于搭便船的事。” 根据游戏设定来说,玩家必须升到50级才能解锁村口码头,让村民拥有专属船只,届时就能聘请船夫划船,让大家在村中和镇上自由往来。 但设定毕竟是游戏设定,这份规则投射到现实世界之后,是否有漏洞可钻呢? 这也是小鱼的主意,她问过奇巧能否在商队过来时跟他们商量下,付个船票钱让商队把人捎去镇上,奇巧表示规则上没写这个,你们可以商量看看。 万一行得通呢。 言无愠问道:“奇巧曾提过,策划曾设定让阿南后期为小鱼打理镇上的产业,这表示我们会在镇上开店。关于此事,系统中有提到详情吗?” 奇巧在脑中搜索一番后表示;“这是策划在内测时的设定,实际上咱们这个游戏公开上线的部分里是没有这段的,角色等级只到50级为止。” 小鱼一听大惊失色:“只到50级?后面没啦?” 奇巧点头道:“后面还有内容,只是还没来得及上线,公司就倒闭啦。” 小鱼心道不妙。她本来以为游戏角色升到满级就能回家,虽说这也是自己的猜测,可假如这个版本只做到50级,就正好卡在解锁码头的位置。< /p>如果到时候自己回去了,其他人怎么办?他们没有主控玩家的帮助,还能返回原来的世界吗? 言无愠见小鱼突然间思虑重重,便问她怎么回事。小鱼犹豫再三,还是将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们放心,要是50级到顶时我能回家,我也会留下来把你们都送回去再走,绝对不会丢下你们自己跑掉的!”小鱼举手对天发誓,离朱笑着将她的手放下来:“我信你,小鱼最讲义气啦。” 霍华德还在犹豫中,他没想好要不要走,说实话在这里住得挺开心的,好不容易习惯了,又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言无愠和奇巧互相对视,俱是无言。 小鱼并不知道,言无愠曾经问过奇巧关于她的身世问题。当初他去了解情况是为更好地帮助小鱼,那时的他也在担心,假如众人都离开了,小鱼一个人能回家吗。 没有想到奇巧斩钉截铁表示:小鱼的家就在这里,她只是被灌输了从现实世界穿越进游戏的记忆,她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这辈子只能留在月隐村。 这番话它也跟小鱼说过几次,她不信,不信就算了。 言无愠信了。 经过数月的相处,言无愠对于奇巧的先知能力没有怀疑,他也逐渐接受了那些离奇的设定,自然也坚信奇巧提供的关于小鱼的信息。 她是月隐村的小鱼,永远都是。 那个在遥远世界里上大学找工作的鱼游月,只是系统为她安排的梦境。 现下看到小鱼仍在坚持这个想法,言无愠心中微涩。他不愿点破,却也自知无法助她实现夙愿。 或许他能做的,只有留下来陪她面对现实。 “距离50级还很远,经验药水也不多了,升级之路会比从前艰难,此事以后再议。”众人都认同言无愠的提议,会议收尾,大家各自收拾起来,今明两天时间要把这么多东西抬下山,也是很麻烦的。 霍华德的机甲苍鹭负责运送重物,只是为了不吓到村民,得提前在山脚下降落,由他们几位人力运输进行搬运。 阿南已将祠堂收拾好,他原先计划在正中间摆放读书用的桌案,后来被村长老爹叫停,说不能让孩子们对着祖宗牌位念书,于是学堂的位置挪到祠堂左侧,正好学员也不多,那块地方足够了。 右边空出来的位置就先拿来给小鱼他们放东西。 “师兄,给我吧。”阿南从言无愠手中接过泡菜坛子,稳稳地放在地上。 “这些时日过去,你也长进不少。”言无愠看到阿南的变化,心中甚为欢喜。从前的阿南深居简出,即便出来见客也是沉默寡言,现在不仅能帮忙干活,人也开朗许多。 “月隐村民风淳朴,又有阿爹阿娘疼我,哪怕没有小厮伺候,我也觉得日子过得比从前舒坦。” 阿南虽然离开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如今却不觉得日子变苦,反倒是越过越有滋味。 “对了师兄,后日一早商队就要进村,我想把这个卖了补贴家用,你看卖多少钱合适?” 阿南从怀中掏出那物什,言无愠定睛一看,惊愕失色:“此物怎会在你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