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魔族5A级景区》 2. 第 2 章 她慌忙爬起，脚下一趔趄，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见她身形稳住后立刻撤下。 “走。” 来不及解释，她扭头便往系统指引的方向摸黑跑去，幸有月光，还算顺利。 听见身后的细微动静她便知寂无渊跟上了，她就喜他这副沉默又听话的模样。 两人在树林里穿梭，一炷香后，林壹扶着树干喘着气，系统没再提醒她了，应该是避开了所谓的威胁了吧。 “你......”她唇瓣微启，刚说一个字，脸色突兀一白，瞳孔骤缩，扑过去捂住寂无渊的嘴，把他揪至树后。 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男人背抵着粗粝的树干，低着头盯着她紧张的面容，眼底划过一抹疑惑。 太粗心大意了，她竟然以为威胁只会在地上出现。 几只雀鸟惊啼，四散飞去，而空中赫然有七人踏剑凌空，裙袂翻飞，杀意腾腾。 “确定是这个方位吗？师兄？” “应该没错，魔尊那厮受了重伤，务必在他逃回魔族前拿下。” “君上也被那厮重伤，医尘仙子还在为他疗伤，他传讯言一刻钟后赶来。” 林壹眼睛瞪大，死死盯着那一行白衣人，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而寂无渊脸上看不出一丁点的担忧，仿佛那些人并不是来对付他的。 也对，他可能真是这样想的。 “师弟，把寻魔鸟放出来吧。” 寻魔鸟！ 林壹愁容满脸，只觉她当真逃不过被抹杀的命运。 只见其一白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竹编的精致鸟笼，挂有一把木锁，锁上灵光流淌，不似凡物。 那人手一拂，锁便褪了色，光泽不复，鸟笼融化般散去，掌心只剩下一只白团子。 “啾。” 白团子身形不过拇指大小的，黑豆眼却极为灵动，喙在空中虚啄两下便扑翅而起，直往林壹藏身处疾驰而来。 “完了。” 林壹脑中闪过这一念头，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寂无渊被她摁得脸色微沉，又见她一脸惶然地望着半空。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过七人加一只小妖兽竟让她如此惊惧。 他低哼一声，指尖一抹玄色滑过，那白团子像被烧焦般，伴随着焦臭味化为灰烬。 “小心！” “起势！” 看到这一幕的七人纷纷回退一步，拔剑而出，剑尖微颤，目光警惕地四处搜寻，各色灵器腾空，光影交错。 林壹怔了一秒，随后大喜，她竟忘了他可是魔尊，武力值超高的那种。 “你能打败他们七个人吗？” 寂无渊看着她翘首期许的模样，点了点头。 林壹闻言腰背也挺直了，这还躲什么，直接拉着魔尊堂堂正正的反打就行了。 她把寂无渊推了出来，躲在树后，准备让他一人去解决掉这些威胁，却听那些人对着传音玉简道。 “君上，已寻到魔尊踪迹，我等不敢轻举妄动。” 法器里传出一道冷若冰霜的回音，“即可便至。” 林壹想来心里不妥，便又把他拉回来，踮脚在他耳边气音。 “再加一个君上你能打过吗？” 然后她就看到寂无渊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嘶——那还不跑留着作甚！ 她一个眼神过去，两人拔腿就跑，准确地说应该是寂无渊跟她动作。 这一跑动静就更大了，那七人本就凌空，视野极好，见树林里两簇黑影窜动，立马御剑追来。 “他们在那！” “用雷音符。” 为首的一声令下，在林壹还没想清楚的时候，寂无渊突然行至身边，把人迅速往怀里一揽，一步掠出数丈。下一，她刚刚落脚的地方雷鸣般轰响，泥土飞溅，合抱之木拦腰断作数截。 而寂无渊没有丝毫停留，携着她疾奔。 “东南方，不要去开阔地带！” 刚刚那动静着实让她心下大骇，但现在可不是腿软害怕的时候，她很快冷静下来。 他们现在必须尽快赶到魔族，不然没命的可不只是寂无渊，她这个被寂无渊抱着跑的人，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魔尊就是魔尊，一步当她百来步了，想来之前跟着她跑的时候，寂无渊肯定以为在散步消食。 “001！距离魔族还有多远？”林壹在脑中呼唤着系统，这没用的玩意儿就不能帮帮忙吗！ 【001：翻山越水后，尚有十里。】 这么一想，还是有希望的！ “寂无渊，我们得翻过那座山。” 林壹指向那座夜里如同巍峨巨兽的高山，寂无渊也不多问，调整方向便直冲山而去。 但那七人也不是吃素的，在他们头顶飞驰，时不时还扔掉法器符纸什么的来攻击他们。 寂无渊既要携着她逃，又要躲避攻击，林壹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两旁树木山石飞速掠过，夜风灌入耳中，她几乎丢失了自己的声音。喘息间，两人已跃至山头，她抬眸便将这浩荡江面尽收眼底，怒水汤汤，挟有千钧之势。 快了，按系统的指引，过了这江，便只剩十里了。 她微松一口气，却见一惊雷劈开天地，如闪电迅疾。 待风定，月牙重现云雾外。 哪里有什么闪电，分明是一白发白袍者，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寂无渊停了下来，隔空遥望，他心下难得多了一分烦躁，和隐隐起势的，不知是怒火还是名为厌恶的寒意。 一片死寂中响起几声欣喜的呼唤。 “君上！” “拜见君上！” 那人开口，一字一句，如寒雪浸骨，让林壹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们先行回门。此处，我来收。” 几人一一抱拳行礼，没有半分推拒，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真完了。” 她心一横，在脑子里呼唤系统。 “001，你不出手吗？我现在死了还怎么做任务？” “001，你宿主要死了，你不管吗？” “行啊，好样的，反正我已经死过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她的连换call，系统终于出声了。 【001：检测到宿主有性命危险，为保证任务顺利完成，是否选择提前赊取奖励？】 “赊！你也太斤斤计较了吧。” 001不语，只是一味地让她选，“赊赊赊，我赊行了吧！” 【001：奖励——高强度钢丝飞索一条，不御剑，也能飞，续航省力，适配景区观光代步】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现在是打广告的时候吗！ 霎时间，她手里出现一条光滑的飞索，长不过一米，说是高强度却软物般落在掌心。 林壹：就这? "快告诉我怎么用！" 而她的那些小动作并没有引起仙魔两人的注意，或者说，他们不在乎。 本就两尊之争，又岂顾蝼蚁？ 两人并未狗血的说上两句战前狂语，直接起手开战，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扫荡开来，林壹毫不犹豫地攥紧了飞索，低喝一声：“走！” 而本拟与之交手的寂无渊腰上骤然一紧，只听林壹咬牙道：“掌稳了”，整个人已被带飞出去。 这速度，纵是以极速闻名的灵禽异兽也远不能及。 即便灵尊反应神速，化雷电疾追，却也难以赶上这突然变化，见两人瞬间消失于魔界领地，护界法阵掠过一点涟漪而后隐于无形。 他立在原处，目光沉沉地盯着两人最后的方位，忽地捂胸呕出一口鲜血而后又抬手抹 去，终究还是失了这最好的机会。 半晌，身影散去，只余一声低语被风吹散，“......这到底是何神器。” 而另一头，摆脱了追杀的两人有些狼狈的挂在树上。 介于这是第一次使用，林壹还不会刹车，也就造成了这般光景。 寂无渊倒是利落，以指为剑削去枝桠，轻巧落地，然后就这样站在地上仰望着倒挂在树枝上的林壹。 林壹：“......救我。” 男人颔首，然后脚尖一点，飞身上去把她拎了下来。 林壹偷摸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身上的落叶，小声嘀咕：“非要我说才动，这算魔尊的什么毛病。” 【001：恭喜到达魔族领地，请宿主开始执行任务，建造5A级景区】 突然手上一空，她低头愣了一瞬，而伴随着飞索消失而来的是001聒噪的机械音。 【001：请宿主完成支线任务——灵植种植，灵植不仅美观还可改善土壤灵气浓度，是景区绿化评级的基础指标】 抠门的系统，收东西和发布任务倒是动作挺快的，一点都不打算让她歇一秒，干脆改名叫996打工系统算了，林壹翻了个白眼。 “那灵植呢？你不给我，我怎么种？”话音刚落，她手里多了一捧灰扑扑的种子。 林壹不可置信地摊开手掌数了数，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 “你就给了我50颗？魔族这么大块地，糊弄人吧！” 然而无论她在脑子里怎么闹，系统俨然一副“你能把我咋滴”的装死行径。 得，走一步算一步吧，为了活下去，还得干呐。 她刚把种子收好，前方突然传来一群杂乱的脚步声，林壹眉毛一皱，保险起见先往寂无渊身后一躲。 “何人敢擅闯魔族地界！” 七八名士兵从树后涌出，手拿各式武器，长相那算是五彩纷呈——有额上长角的、半张脸都是鳞片的、尖牙竖瞳的...... 为首之人体格壮硕，手持一柄半人高铁锤，吼声如雷却在见到寂无渊后一怔，那大铁锤轰然落地，砸出一个大坑，他却不以为意，单膝跪地，唇瓣翕动，两行热泪倏地从那青蛙眼里涌了出来。 “魔尊......回来了！” 身后士兵齐齐跪下，卸下武器，林子里哭嚎声此起彼伏，嚷得林壹一身鸡皮疙瘩，直到她从寂无渊身后探出头来，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跪在地上的人见鬼般瞅了林壹两眼，又小心翼翼地窥了寂无渊表情，看他没什么反应，便摸不着头脑是何情况了。 看来还得自己出马。 她拍拍寂无渊的肩膀，“喏，这就是你家，我说带你回家，没骗你吧。” 见她动作如此随意，地上众人均倒吸一口凉气。 寂无渊却是半个眼神都没往人群里落，他想到什么，抿了抿唇，“那你呢？”，指腹却悄悄捏住了她一片衣摆。 “我？我自然是要留下，帮你建设魔族。” 寂无渊肉眼可见地多了一丝喜色，“当真？” “魔尊，小心此人花言巧语！” “魔尊！社稷大事当与众长□□议，不可轻信来路不明之人啊。” 林壹有些犯难，正要为自己找一个狡辩的理由，却见寂无渊面色倏然一沉，那半人高的铁锤从中对半裂开，轰然砸落地面。 世界安静了三秒。 突然一将士伏地大呼：“恭迎魔后！”，其余魔族士兵见庄伏地齐呼，林子里霎时响成一片。 林壹都懵了，瞥了眼带头的那将士，默默比了个大拇指，“还真是屈才了。” “有能住的地方吗？” 毕竟累了一天，她还是打算先歇歇，顺便思考如何完成这个支线任务。 但当她真的走进魔族中心的时候，林壹觉得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3. 第 3 章 可真破旧啊。 可真破旧啊。 宫殿楼阁都还在，能看出魔族曾经也是昌盛过的，但是如今台阶缝里长满杂草，墙面老旧斑驳，甚至连宫殿的牌匾都一副褪色模样。 “001，魔族是不是很穷，为什么这么穷？” 总觉得这种事问寂无渊的话，他失忆了也不记得，问其他人又怕冒犯，便只能问问系统了。 【001：魔族常年战乱，灵脉枯竭、资源耗空，衰败已长达百年。】 怪不得寂无渊重伤失忆，想来便是刚打完一场硬仗，越战越穷、越穷越战。 啧啧，有这空闲还不如种种菜、养养花，日子悠闲也快活，这魔族人的脑子呐......林壹暗自摇头。 算了，还是早点歇息，船到桥头自然直。 第二日天刚破晓，寂无渊便已沉默候在了林壹门前。 见她出来后，神色一轻，立刻亮出了手上拎的野兔，林壹看了眼后不由得叹了口气，就连这兔子都比人族地盘上的瘦小了一圈...... “属下不给你准备吃食吗？” 林壹倚在门上，弱弱地发出了询问，其实她就是想偷懒，顺便跟着他吃点好的，虽然魔族这样子也不可能有多好，但也比两人流浪在外的时候好些吧。 听她这样说，寂无渊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一个眼刀射过去，身后立马多了一个跪地的黑影，黑影看起来十分惊恐，背部微微颤抖，声线也紧绷。 “魔尊修为高深，以前并未有这等需求，属下......属下马上去准备！” 林壹一听便明白了，她之前就觉得奇怪，身为魔尊怎么饿得比她还快，原来竟是嘴馋。想来以前高深莫测的形象，一招失忆全毁了。 两人就地吃了顿烤兔肉，又吃了点魔族的朴素餐食，便出门了。 魔尊的贴心属下还派了一白发老头服侍左右，想来是知道了寂无渊失忆的情况，却又医治无果。 “唔，张老？” 老头躬着腰连忙行礼，看起来面容比昨日的士兵慈祥多了，只是额上突兀的长着一只角，言明了他魔族人的身份。 “张老可知这哪有肥田？” 想到兜里还有一抔种子，林壹觉得先得寻一处肥田让种子存活，而只有这第一批灵植长成了，那么即便以后系统不给种子，她也能自给自足，此乃第一步。 明明只是一简单的问题，却仿佛难住了老头，老头脸上本就深的皱纹更是挤成一团，有些为难道：“魔族灵脉枯竭已无肥田可用。” 林壹顿了顿，死马当活马医，直接摸出了一粒种子给他：“张老，以您之见，这灵植喜阴喜阳？喜旱喜干？” 老头接过凑近看了看，沉吟片刻：“此物表皮坚硬、色泽发青、不像喜阳之物，至于喜不喜水，老头这可就不知了。” 林壹心下微动，笑容跃然于眉眼：“那可有适宜种植之地？” 老头点点头，道了一声“有”，便径直引路。 三人来到一山坡北面，只见整座山就孤零零一颗树，不知怎么活下来的，长得还挺粗壮的，林壹蹲下来刨了刨土，土质还算疏松，便觉得这事有戏。 “喏，我让你背的东西呢？” 她向寂无渊摊开手，男人老实背过去身，露出了绑在后背的锄头、铁锹。 老头一看大惊失色，“这......这......”颤着手想来帮忙却被林壹按至一边坐下。 开玩笑，尊老爱幼可是传统品德，这种事就让年轻人来干就行了。 时年六百岁的魔尊寂无渊，在林壹的指挥下默默开始挖地干活，而他们不远处的树上，挂着好几个魔尊的近卫，几人皆是一脸痛心疾首，只得咬牙切齿又不敢大声张扬。 “竟敢让魔尊......” “简直以下犯上！” 林壹倒听不见，只有寂无渊似乎往那瞥了一眼。 她蹲着把种子一粒一粒放进寂无渊挖好的坑里，但不敢一次性全种完，毕竟她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便又让老头带着换了个地方，重复了一遍种地的步骤。 而魔尊实在是好用，连锄头都使得比其他人快，导致事情比她预想得干的快，她重新铲了一把土盖好种子，又踩上两脚，见地上平实了才收手。 【001：支线任务——灵植种植进度10%】 听到系统播报任务进度，林壹不由得欣喜，至少这个方向是没错的。 【001：发布支线任务——打造特色景点。景区需具备至少一处标志性景观。完成奖励：灵茶配方×1】 林壹蹲在田埂上，看着刚盖好的土，狠狠跺了两脚，心里暗骂一句：吃人的系统！ 而身后的寂无渊不明白她为何又跺脚，思索了两秒后，沉默照做，在每个埋了种子的土坑上都跺了两脚。 不过......系统这次居然提起了奖励，那看来第一个支线没说奖励是因为她之前赊过账。 不过这特色景点有点难到她了，她并不了解魔族，想了想，她把目光移向老头。 “张老，这魔族有什么特别美的地方吗？” “噬魂花海，美则美矣，可......” “可？” 寂无渊听到这个词后脑子里倒是想起来一些，“噬魂花，靠近则迷魂，闻之则去命，而其以花色艳而香远闻名。” “那岂不是方圆百里都无人？”林壹下意识问道，老头却摇摇头。 “噬魂花海靠近一处灵泉，为了取水还是有族人往返其中，只是人能进去，魂却不一定能再出来了。” 林壹心情有些复杂，但看老头脸上习以为常的表情，想来魔族的生存比她想象得还要艰难。 她对着寂无渊招了招手，男人立刻来到她身边。 “今天我们种的这些，日日都要浇水，但是只能辰时、黄昏，水不可过多。” 老实人魔尊点点头，一副铭记于心的样子，老头听她这么一说，看起来更沧桑了。 “也许等我们种活了这一批，自己收获种子后，能把整个魔族都种上，唔，到时候肯定也需要更多帮手。” 她摸了摸下巴，在琢磨有几分可行性，而老头看起来更苦了。 “魔族向来信服弱肉强食、实力为尊，突然来一个外族人教他们种地，恐怕......有人不服。” “哦？” 林壹突然笑了出来，她点了点寂无渊，然后勾勾手指。 男人自觉走了过来，微 微弯腰，眼里带着疑惑，像是等她开口。 她凑到他耳边飞速小声说：“晚上给你做烤肉。” 然后移开了头，随手理了鬓发，便当着老头的面肆无忌惮地捏了捏寂无渊的侧脸，而魔尊大人不仅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态，还嘴角还略微上扬出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实力为尊？”她挑了挑眉，说的慢条斯理。 张老眼神快速闪烁了几下，然后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魔尊都在她手下干活了，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吧。 “寂无渊，我们出去溜达一圈吧。” 也许这能给她的支线任务带来灵感，而种子成长需要时间，他们守在这也没用。 ...... 林壹也没想到这魔族的交通工具这般生猛，她骑在一头足有两米高的血狼背上，下面只有一个简易的座鞍，但狼胜在毛多厚实，坐着也算舒适。 就是有些......“寂无渊，答应我，回去多给这俩洗上两遍。” 因着她并无骑狼经验，并且在看到那森森狼牙下的血盆大口后，强烈要求与寂无渊同乘一骑，于是张老骑的是另一头稍小一点点的母狼。 “魔族荒山还挺多的。” 一路下来，她印象最深的便是远处的山，高则矣却光秃秃的。 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她猛的拍在狼背上，引得雪狼低吼一声，爪子刨了一下地面，似是有些不快。 “魔族可以擅长凿石之人？” “凿石？”张老捋了捋胡须，摇摇头，“善战之人不少，这凿石——从未听说。” 林壹却是不信，魔族这么大的地盘，一定有这般人才，只是以前未曾挖掘而已，又不是寻人踢球这种级别。 再不济去人族挖点人才也行，人才嘛，本就是流动的。 “有没有魔族百姓崇尚之人？” “当然有，就是魔尊陛下。” “除了他，下一个。” 林壹不耐地催促，然后她就听见了一长串的名字，细细问去，全是战场上立功或者法力高强之人。 “就没有其他贡献的，比如治过水的、修过大桥的、或者......算了，我自己下来慢慢查。” 对于第一个景点，她心里大概有数了。 她要造出一座所有人抬头就能看到的，壮阔威严又有魔族意义的石雕。 其中一个画像肯定是寂无渊，毕竟他是魔尊，魔族的老大兼守护者。 但剩下的位置，她要好好琢磨一番，得是那些为魔族做过实事的，不该被忘掉的人。 这么想着，她把自己的想法又告诉了寂无渊，毕竟他现在做什么都得借他的势。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在林壹感叹不愧是见惯大风大浪的魔族时。 寂无渊又加了一句，“晚上什么时候烤肉？” 她扶额，还是自己想太多。 正当她吐槽的时候，血狼忽然停下来，俯身作攻击状，喉间滚出低沉的怒吼，而张老骑的那头母狼也跟着停下来，暴躁地打了个响鼻。 “谁？出来！” 张老眯了眯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里赫然别着一把短刃。 4. 第 4 章 草里咕噜滚出一个少年来，头发毛毛躁躁，却努力摆好姿势单膝跪地行了个礼。 “哪儿来的黄毛小子，竟敢挡魔尊的路。” 张老重重哼了声，便要纵狼从少年身上踏过去。 “等等！” 林壹连忙喊住，大约是看在并没表态的寂无渊份上，张老停了下来，并绕到一旁等待。 “你是何人，为何拦路，所欲何求？” 少年抬头，面容还有几分稚气却姿态坦荡，声音谦卑。 “我名为吴勇，住在盐边村，父亲是魔尊手下幽军将领，随魔君出征后再未归还。” 林壹愣住了，犹疑开口：“你可是来讨个说法？” 听她这样说，少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似乎很怕她身后的寂无渊误会，又作叩首伏地状，大喊道：“我请求加入幽军，继承父志，为魔尊效忠。” “这......”这种事自然不是她能定论的，只得扭头看向寂无渊。 男人看着少年，脸上表情并未有多大变化，冷淡道：“你多大？” 少年脸上闪过一瞬喜色，身子压得更低了，“五十四！”。 而一旁的林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竟然比她那话多的上司年纪还大，想来自己以人族的年龄去判断魔族，免不了被笑话。 旁边茅草被拨开，钻出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来，身形消瘦不像人族孩子那样肉嘟嘟的，欢快地叫了声：“哥哥！” 少年本来还带着几分喜气的脸一僵，慌张回头呵斥那小丫头。 “太小了，魔兵征召起码也要满八十。”张老看了眼寂无渊，见他没拒绝，便摇头自作主张补充说。 少年睫毛扑簌着垂下眼，瞳孔里的希冀被打碎，嘴唇蠕动着，却不肯退开半分。 “你这小子！”见张老又要训斥，林壹抬手止住，沉吟片刻道：“我缺个挖地干活的，你若愿意做，明日来魔宫报上名号即可。” 她话音刚落，少年生怕她反悔似的抢答道：“我愿意！” “怎么样？这样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她悄悄扯了一下寂无渊的袖子，一脸讨好地笑笑，毕竟这是他的地盘，他才是主事人。 他只犹豫了一秒，便盯着她的脸认真：“两只？” 林壹顿了顿，应和道：“没问题！” 达成一致后，少年欣然带着小丫头离开。 而他们三掐着晚食的点，赶回了魔宫，毕竟林壹已经摸透寂无渊的小性子了——一位好说话但不能忍受挨饿的魔尊。 林壹端坐在一座青铜火炉旁，时不时翻两下炉子上的野羊肉，寂无渊坐在她身旁，眼巴巴地望着炉子。 她从碗里抓上一把磨碎的茴香籽洒在了肉上，一时间香味溢出，充斥了整个大殿。 这还算她运气好，回来的路上竟遇到了野生茴香。 魔族人并不知道这有何用，只当路边的野草般常见，见她停下采摘均是一副难以言喻的嫌弃表情。 只有寂无渊，在她说拿回去烤肉吃的时候，二话不说从狼背上跳下来就帮着摘。 见烤得差不多了，林壹又薄薄地撒上一层盐粒，盛好自己的份量后，剩下的便都叫寂无渊吃了去。 魔尊嘛，吃饱了才好干活。 她信心满满地尝了口，羊肉肉质紧实但不会过于嚼劲，汁水充盈带着原始的肉香，一点茴香中和，盐粒又让这羊肉多了一分鲜香。 这魔族的野山羊好在膻气不重，略施一点调料便已经达到美食的及格线了。不过如果能找到辣椒这种植物的话，想来所有食物都能更上一个层次，能吃辣的林壹暗想着。 吃过晚饭后她便早早挥别了寂无渊，仰躺在床上，盯着流苏的床幔，心里一会儿琢磨着灵植，一会儿又盘算着石匠的人选。 ...... 于是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第二日清晨，林壹还在同寂无渊吃早饭时便听卫兵通报说有个少年早早等在了宫门前。 见寂无渊没有意见，吃过饭后她便把少年带在了身边，一同去到了灵植种植的地方。 “虽是魔尊允你来当差，但具体做什么得听我的，可能明白？”路上林壹先得给他说清楚，免得以后干活出岔子。 她也不是傻的，自是明白少年昨日拦路的目的，她干不来吸人血的事，但也当不了冤大头：“这工钱你是......” “大人，我不要工钱，给我食物就好。” 吴勇回答的干脆，看来是早就想好了，林壹便也没有追问，他有自己的考量，而她能做的也不多。 三人很快便到了地方，她震惊地张大了嘴，明明昨日才种下，本以为不会有太大变化，今日居然就能看到一小戳绿芽冒出土了，这就是灵植吗，太过神奇了，也许这个景区建设的进度，会超乎她想象。想到这里，她探了探土，扭头朝吴勇唤了句： “喏，小勇，你去挑点水来，那树下有木桶。” 少年应了一声，手脚利落地提着桶朝溪边跑，这活儿昨日她是打算让寂无渊做的，但现下有了新伙计，魔尊自然就空出来享福了。 这时，林子里一道黑影窜出，跪首在寂无渊面前，看起来像是他的近卫之类的。 “魔尊，今日的政务还并未处理。” 她看着寂无渊，寂无渊也盯着近卫，眉眼不经意地皱了皱，眼底划过一抹抗拒。 林壹抿唇背过身，嘴角无声地翘了起来。 看来就算是魔尊，也不想上班。 “你快去处理吧，我这自己能行。” 见她并没有挽留自己，寂无渊脸上掠过一丝名为委屈的情绪，又很快收敛好，轻轻“嗯”了一声，脚下一点，随黑影而掠去。 林壹走到一颗灵植旁，蹲下来手插进泥土里搓了搓，质地松软但显然已经没有一丝水汽，这玩意比她想象得更喜水，或许应该增加浇水的频率。 不过她今日看这土，分明比昨日颜色更深了些许，这绝不是她眼花了，难道这就是系统说的改善土壤灵气浓度？ 她拍拍手，直起身，目光从这一颗颗的小绿苗扫过。 说实话，林壹开始有些期待这些灵植全部长成后的模样了。< /p>那头的吴勇很快挑着水桶回来了，想来以他五十四岁的低龄来说，力气却是不小，“注意别踩到苗了，每一颗都要浇透。” 少年点点头记下来，动作细致谨慎，每一次落脚都准确避开了绿苗所在之处。 林壹寻了棵树下坐下，一边看他干活，一边问：“你们这有石匠吗？” “石匠是什么？”吴勇手上动作没停，声音有种少年人的清朗。 “石匠嘛，便是擅长凿石之人，可有认识？”，她随手抓起一颗石子，握在手里抛了起来，眼神随之上下牵动，难得有几分自在。 吴勇挠了挠头，有些帮不上忙的窘迫：“并未听说，但是我们村有个人画画很厉害，常在土里作画。” “噢？可能为我引荐此人？”林壹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她可不会以为真凭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任务。 吴勇浇完水后放下桶，局促地搓搓手，“那人现在不在村里，村里人说画画吃不上饭......” 林壹默叹了口气，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放下石子，走近凑来检查了一遍灵植，绿苗上泛着水珠的银光，微风吹过，叶片轻轻抖动，像是十分愉悦般，而干完活的吴勇则站在一旁，桶搁在脚边，神色略紧绷注视着她。 “干的不错，跟我来，还有一处。” 带着吴勇又把另一处的种子浇上水后，林壹嘱咐道：“以后你就要负责这两处，目前是这两处，日日浇水，如果有什么情况就立刻报给我，可有异议？” 吴勇连忙摇头，林壹暗道一声“乖”，又说道：“食物的话，你就直接去宫里领，到时候魔尊会吩咐的。” 今日的任务算完成了一件，想到另一件事来，林壹摸了摸鼻子，深吸了口气，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的荒山： “你......可会写字？” 作为一个外族人，她不想承认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自己，归来仍是文盲。 但吴勇可想不到这么多，他只当大人身份尊贵不便操手这些小事，索性便吩咐自己而已。 “简单的字还是懂的。” 林壹大手一挥，“你随我回宫，我念一句，你写一句。” ...... 适逢下午，魔族宫门前多了位清秀女子，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叠折好的纸，慢慢理开，然后当着魔宫守卫的面，贴在了古朴威严的宫门旁。 守卫额头青筋崩起，却又不敢说什么，待她两手一拍，心情不错地回宫后，迅速就有好奇的百姓围上前来，驻足查看。 魔宫门前何时这般纷乱嘈杂，要是往日他们早就呵斥一番了，如今却只能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长枪，警惕的目光数次在人群里巡视。 “这是啥？石匠？” “魔宫要寻会凿石头的嘞？还有工钱嘞！” “你侄子呢，没出息那个不是就会这些吗？” “去去去，那没出息的是会画画，泥地里作画有啥用，我看最好是能成为魔兵，拿军饷铁饭碗！” 只有一人表情慎重，停下来看了良久，最后扭头迅速离开了人群。 6. 第 6 章 那瘦小的女子名唤房风，是个温柔的名字。 林壹走前细细对她说了自己的想法后，三人约好下次见面，便同寂无渊一道去见张老。 张老在后院，见他们走来连忙下阶相迎。 “我根据林姑娘的描述，找来这些，不知是否是姑娘所想之物。” 桌上整整齐齐放着三种植物果实。 一枚如血色鲜艳，小巧玲珑、一枚青色细长，表皮斑驳、最后这枚质地稍硬，呈棕褐色。 但三物闻之均有不同程度的辛辣味。 实不相瞒，她一眼晃过去，下意识便认为是第一种，和上辈子常吃的近似。 但她毕竟没有神农尝百草的精神，万一把自己吃嗝屁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于是她拿起一个来，凑近细细打量，实际上在脑子里疯狂call系统。 “001！001！快醒醒，帮我看看哪一个能吃？” 【001：抱歉，这不在001的职责范围内。】 “咱们可是要携手打造5A级景区的，何苦说这伤人的话，你也不想我随便吃一个然后人没了，任务谁来做？你绩效肯定会被影响吧？说不定还会有别的系统代替你。” 林壹一阵瞎说却没想到系统当真沉默了一瞬，然后声线毫无波动、冷漠地在她脑子里播报着。 【001：此物性辣，带香，但含有剧毒，人族食之一枚足以七窍流血，而魔族约食四枚才会中毒。】 “怎么还有人种差异，那这一个呢？”她咻地放下那有毒之物，换上那青色的。 【001：此物闻之辣，食之无味，性凉伤脾，需搭配食用。】 “没味道还要它干嘛。”她瞬间扔远了些，换上最后一个。 【001：此物巨辣，飞鸟虫兽避之不食。】就在林壹这三种都无望时，却又听到【001：可以青籽外壳冲泡，能减轻其辣味，用以食用。】 林壹挑了挑眉，脸上由阴转晴，绽出了一抹明媚的笑。 “001你可真是个好系统，你放心，你帮了我，我也不会亏待你。我自会好好做任务。” 她转身兴冲冲对张老问：“此物名何？” 张老看了眼，谨慎答道：“此物名为黑李子，”他看着林壹那副捡到宝的样子，皱了皱眉提醒，“但从未听过此物能食用，魔族常用于碾成粉末洒在门前驱虫辟邪。” “没事，你再帮我寻一些青籽外壳来。”张老虽有些不赞同，但见寂无渊颔首，只得领命而去。 “这是做什么？”等人走后，寂无渊看了半晌，终于开口。 林壹对他眨眨眼，神秘地说：“晚上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可不要停不下来。” 等着吧，给你们魔族人来点辣味震撼。 突然脑子里叮咚一响，她听到001播报道。 ［001:灵植种植任务完成度20％］ 又有进展？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她还是赶到了种植的地方，脚还没从狼背上下来，已经整个人呆住，茫然看着这一切。 一排排足有三米高的细长绿树整齐坐落在那片本该的荒地上，她缓慢地眨了眼睛，脑子里还没接受这进度，昨天不是还是小绿苗吗？ 吃膨大素了？ “大人！大人您来啦！” 少年吴勇的呼唤让她清醒了过来，犹豫道：“这......是我让你看守的那片灵植？” 她仍是有些不信，该不会是吴勇养死了然后重新种的现成的吧？ “禀告大人！是的！”少年挺胸抬头，看到林壹这般震惊，他不由地有些骄傲。 刚守了没多久他便发现此物喜水，便多挑了几桶水，直接在这守了一夜。 而就这一夜过去，简直翻天覆地。 吴勇脸上多了种农民质朴的自豪，但很快演变成了一种尴尬。 因为有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切，“哥哥？”小丫头从旁边树下的干草堆里冒了出来，头发扎得歪歪扭扭。 “我......我带着妹妹一起干活，这样比较安心。”他舔舔唇，双手交握不停揉搓，像是怕林壹责怪。 但其实他并不害怕责备，但他害怕分别，也害怕没有饭吃。 林壹回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摊开手，“喏，这有啥，带着就带着呗，只要活儿干好，” 吴勇眼里涌上热意，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朗声道：“大人的吩咐！我一定会完成！” 林壹想了想，低头在兜里摸索，最后拿出一块方糕递给他，“给小丫头。” 随后她靠近了那片灵植，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随着灵植的长大，这里的空气都多了一分湿润，这不仅仅是水气，应该称之为灵气，就连她这个没有法力的凡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舒畅，和肌肤被浸润的丝丝凉意。 感觉待久了应该比敷面膜还好使。 满意点头，林壹又问：“你在魔族可以崇拜之人？”。 吴勇眼前一亮，说起自己的偶像来便滔滔不绝：“自然是有的，魔族大将军戚承宣，是魔尊手下第一大将，随魔尊征战沙场百年，身形魁梧，法力高强......” 林壹默默记住名字，又问：“崇拜他的人很多？” 吴勇双目澄亮，重重点头。 “行，我知道了。”也许这第二个人她心里有数了，毕竟是在崇武的魔族，此人当在山头有一位置。 “伸手。”林壹在怀里掏出最后一把种子，尽数洒在吴勇掌心，这玩意长势如此快，她也就不担心活不成了。 “你现下对这灵植有些了解，这最后的种子便交予你，我希望能看到它们开遍山头。”吴勇小心翼翼地合上掌心，对林壹郑重承诺定不负所望。 “若此物结籽，定要通知我，小心收取，”她拍拍少年的肩膀，感叹道：“吴勇啊，这魔族的未来就在你手上了。” 少年听她这样说，难免有些诚惶诚恐，他回望身后那一片希冀的绿，又多了一丝信心。 这一切都在慢慢变好，林壹随意揉了揉少年头顶，眯起眼睛：“以后的日子说不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少年呆呆地望着她的侧脸，竟觉得只要是她说的，便都会成真，哪怕他们面前是一座座秃头的荒山黄土。 ...... “你今日回来晚了一刻钟。” 她刚进大殿，便听到寂无渊幽幽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活像她出去快活了，丢他一人在家里吃苦似的。 “肉准备好了？” 一个优秀的员工要能读懂领导话里的深意，不要解释、不要废话，只需要拿出最打动他的方案即可。 只要结果，无论过程。 “自然，今日是蛮牛肉，我怕不够，准备了两头。”寂无渊说起吃的来，语调便明快了几分。 “我之前说的香料也准备好了？”其实也就是比昨日多加了一味‘辣椒’。 “你今日新提到的黑李子，洗上五遍了。”林壹踮起脚来拍拍他手臂，结果拍到了紧实的肌肉，顺手面不改色捏捏：“干的不错，接下来交给我吧。” 因着是魔族特有的蛮牛，体型巨大，纵然她已经用上了自己能操作的最大烤炉，也只勉强塞下半只而已。 而且这东西皮质更厚，火候要求高，她都有些担心这玩意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她一直守在旁边，调料腌制，翻烤，切割，做了整整两个时辰，到最后已然是没力气了，绝不是偷懒坐在一旁指挥寂无渊继续烤。 出炉的那一刻，香气比之昨日多了一分醇厚，但吃的时候她只咬上一口便放下了，她静静看着寂无渊上演肉类消失术，一口一个。 或许是太好吃 了，魔尊大人脸都吃红了，却还不肯歇。 她叹了口气，抚着酸疼的牙，起身去小厨房找点现成的。 这玩意，活该只有本地人，牙都快给她崩了。 等她从小厨房回来，寂无渊已经吃干净了，他看着她一口没动的肉，声音低沉又缓慢：“你生病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脑回路有一瞬间接通了。 吃饭=身体好，吃不下饭=生病了。 林壹笑出声来，还真是干饭人干饭魂，她坐下来老实交代了原因，寂无渊垂下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我知道了。”他定定看了眼她，然后在她一脸懵的注视下，一口吃掉了她碗里的肉。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他罕见地耳后多了一抹绯色。 “食物，在魔族，不容易。”低声说了这几个字后他便离开了殿内，只剩林壹慢半拍地看着他的身影。 ...... 三日后，书房。 林壹对着眼前的白纸有些愁。 她用笔着上墨，在第一行写下“寂无渊”，第二行写下“戚承宣”，到三行就卡住了。 “你们魔族律法是何人带头起笔的？”她单手撑着头，歪着脸看向窗外那个正执剑挥舞的男人。 剑锋流转只得破空声而难以用肉眼捕捉，玄袍之人身姿倜傥，皎若游龙，明明是幅度极大的动作，声线却稳的一点没喘：“我。” “唉——”林壹把另一只手也搭上脸，叹口气。 “魔族有学堂吗？”想起什么，林壹又抬头，只是问的小心。若是没有，难不成以后自己还要负担起魔族教育的建设，这就是能者多劳吗。 “有。”依然是惜字如金的魔尊。 林壹还在头疼肩上的担子，听他这么一说愣住了，“有学堂？不会也是你建议的吧？” 一个完美的收剑，寂无渊劈开满树桃花，花瓣打着旋儿纷纷掉落，落在他发梢、肩头，他也只是剑柄一翻，寒光冽冽的骨剑瞬间如泡影般消失。 他额上不见半点薄汗，步履从容地踏至殿来，幽黑的瞳孔从她脸上掠过，“并非，是一个叫古湘君的女子提议，而其父便是七位长老之一的古鸿风。” 他行至她身边，看着白纸上的墨迹，轻声说：“我觉的这提议不错，便允了。” “那学堂建立有多少年了？”林壹追问。 “快五百年了吧。”寂无渊随口道。 “......好，我想去拜访这姑娘，劳烦魔尊帮我牵个线？”她揪了揪他袖子，软言道。 “你见她作甚？”寂无渊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聊聊呗，总觉得是不得了的人物。”林壹边思索边回答。 “幽冥书院，你去便是，她常在此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玉的小章，看起精致极了，“凭此物可入。” “哇。”林壹崇拜瞟了他一眼，接过印章瞅，只见底下赫然写着一个字——算了，她不识魔族文字，只得悻悻系在了腰间，轻晃了一下，觉得还不错，便又转了一圈，对他笑道：“如何？” 寂无渊盯着她的身影似是有些出神，最后收回视线，轻“嗯”了声，指着白纸上的墨迹问：“这是什么？” 林壹一呆，“字，这是......人族的字。” 不过是二十一世纪人族的字。 “人族的字，我认识。” 高学历.掌握多门语言.魔尊虽没咄咄逼人，但依旧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 “方言你知道吗，就是并非人族大部分使用的，只局限于小地方内交流用的。” 也就十四亿人用用而已，林壹心虚地看向别处。 正在这时，听到守卫传报，但比守卫声音来的更急的，是吴勇的声音。 “大人，糟了！” 7. 第 7 章 “何事？”林壹陡然起身向外望。 吴勇跑得气喘吁吁，脸颊上尽是汗水，他一把抹去，道：“山里不知何物，吃了灵植。” “什么!”还未等林壹反应过来，脑子里已经响起。 【001：支线任务——灵植种植进度19%】 还掉了！ 林壹眼一横，来不及和寂无渊告别，便揪着吴勇匆匆离去。 来到地里一看，横七竖八地倒着一排灵植，直把林壹心痛的。 “今早我来已经是这般模样。”吴勇一脸惭愧，林壹蹲下来拾起一棵灵植，发现断裂处并非是用锄头之类的工具更像是某种动物啃噬或者发泄导致的。 她放下手里的，又捡起三四棵看了看断口，均是如此。 “这荒山可有什么兽类？爱啃树的。”林壹拍拍手上的灰，神色颇为严肃。 “这山头往年光秃秃的，又没有水源，哪有什么兽类，就连最爱打洞的稚鼠都活不下来。”吴勇说的诚恳，但林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方圆十里来回巡视，直到看到一物，对吴勇招招手，“你看这是？” 一团黑漆漆、干燥的，动物粪便。 “这......不会是玄鱼兽吧？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吴勇脸上的错愕不亚于他，见林壹仍是一脸茫然，他解释道：“玄鱼兽是喜水的兽，我们盐边村就有这种兽出没，按理说不应出现在此处。” 林壹听罢，脑子里却多了个念头。 “此兽爱吃何物？” 吴勇一怔，下意识答：“鱼，尤其是盐边河里的捞鱼。” “你且去捉几只，今晚我陪你一起守在此处。” 林壹抽出一把挖地的钉耙握在手里，眼底划过一抹嗜血杀意，敢动她的灵植，今晚定叫此兽有来无回。 ...... 天色黑下来，吴勇手持锄头、林壹手拿钉耙，两人藏在树上没有吭声，努力听着夜里的动静。 “它真的会来吗？”吴勇用气音小声道。 他们在灵植周围放下了一盆捞鱼，只要那兽来，一定会先去吃鱼，毕竟吴勇所说的玄鱼兽的食物，这荒山里可一个都没有，包括水。 细细簌簌。 林壹猛地捂住吴勇的嘴，朝灵植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种肉垫踩在泥土上的声音，然后安静的夜里突如出现了一声嚎叫——“——瓜噢” 她眼皮跳了跳，这声音怎么还透着一种喜感。 “瓜——？”又是一声嚎叫，却在中途卡壳了，仿佛遇到了什么勾走它心神的东西。 然后是鱼剧烈扑水的动静，林壹眼中精光一闪，收回手从树上一跃而下，顺势还点燃了手里的油灯，向前一看。 “该死的......嗯？” 好......小的一只。 身后的吴勇也抓着锄头追了过来，“大人，大......”，吴勇接过她的油灯又往前移了两步，灯一照他也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此物虽不怎伤人，但体型尤其之大么？”她幽幽地看他一眼。 “我也没想到是幼崽啊.......” “瓜!”那玄鱼兽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尾巴吓得炸毛，叼着嘴里的捞鱼跑得四仰八叉的，却在奔跑间又撞断了三棵灵植。 这小家伙的皮实程度！林壹的手颤了颤，忙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吴勇见状忙提着锄头追去，“等等。”林壹拉住了他，“既是小兽，那便等白日再说。” 她返回到树下，就地躺在干草堆里阖上眼。 看来有人对她或者对种灵植这件事有意见了。 可是这是为何，她始终想不透。 待天蒙蒙亮她便起身了，吴勇毕竟还是个少年，睡的昏天暗地的，她就没叫醒他。 走到盆里一看，三条捞鱼现在只剩两条了，其中一条还白肚朝天，她只得就地撇了根树枝插上鱼，往昨夜小兽逃跑的方向寻去。 一边寻一边琢磨，但直至走到山顶都没瞧见那小兽，这光秃秃的山头一眼便尽收眼底，她竟不知还有可藏兽的地方。 她踩在一块山岩上，抬眼望去能看见远处对面的荒山，和下面沿着河流小小的村落，而中间那一块宏伟的建筑群，便是魔宫了。她收回视线，沿着山坡一寸寸往上探，看到了刚醒来的吴勇，东张西望地应该是在找自己。 随着脚下一块石子的掉落，她听到了轻微鼻息。 林壹眉眼一顿，把手上的树枝换了个更稳妥的姿势，慢慢俯下身，看到了山岩掩盖下的那处死角。 “小家伙......”她浅浅弯了弯唇角，把手上的鱼伸了下去，“你可真会躲。” 那小玄鱼兽窝在山岩下，尾巴上全是泥土，鼻头有些干裂，有蹼连接的小爪上满是划痕，地上还有半个鱼头。 一阵鱼味钻进鼻子，它鼻头稍动，旋即一口咬住了鱼身，正要往下拔却对上了林壹的目光，吓得一声短促，“瓜！” “扑。”林壹没忍住笑出声来，小兽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又要躲，她心里一紧，扔下鱼后退几步，“我不动你！” 可小兽哪里懂人言，头也不回地溅起一地飞石，扬长而去。 林壹有些愁地蹲下来，看着那惊慌的背影有些头疼。 “你昨夜没回殿，为何？”寂无渊的声音骤然响起，而她一点来人的动静都未察觉。 “我不是让吴勇带话回去吗。”难不成他没收到？她刚想解释，却见寂无渊眼眸深邃，“就是此兽吗？” 林壹眼眸流转，搓搓手：“魔尊大人逮住此物应该轻而易举吧？” “自是。”寂无渊话音未散，人已消失。 不多时，他便拎着小兽脖颈回来，那小兽缩成一团，还瑟瑟发抖。 林壹唤吴勇取来一竹笼将小兽放进笼里，嘱托其将这无辜小兽放归盐边河即可，待少年拖着笼子走后，林壹才对寂无渊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寂无渊点头，“此物不可能主动来这地方，大概是有人捣乱。” 林壹想了想，道：“魔尊可有头绪？” 寂无渊沉默良久，“此事交给我，你安心做自己想做之事就好。” < p>林壹喉头微顿，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寂无渊来都来了，她便顺手拽住他一起清理了被破坏的灵植，看着地上空空的土坑，她心疼直叹气，又把还未走远的少年捉回来认真嘱咐：“吴勇，剩下的你可以好生照料，这批灵植的种子可一定要收取。” 林壹一步三回头，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生怕那些人又放点什么来祸害她的宝贝。 寂无渊见此，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给吴勇，“若夜里又出了状况，摇此铃，我即刻便来。” 林壹瞪大双眼，盯着寂无渊，不免地带了些控诉：你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寂无渊怔忪，老实问道：“你想要什么？” 林壹咽了咽口水，满怀期待，谁不想在信鸽年代拥有一部手机呢，“刚才那东西还有吗，我也想要一个。” 寂无渊摇摇头，“当时只抢来这一个，你若喜欢，下次再去便是。” “嘶——”林壹默默吸了口气，“从哪里抢的？” 寂无渊随意道，“仙门，至于哪家不记得了，我这里还有个这物你可喜欢？”林壹擦擦额头的汗，这语气正常的像是说“从早市上买的。” 说着魔尊大人便掏出了一只木鸟，然后在林壹鼻头上点了一下，她觉得恍惚看到他指尖泛过一点幽光，又被融进木鸟身体，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鸟身后的插梢，木鸟便腾空飞起，直到她面前滞空，而木鸟的腹部则打开一个洞。 “这是？”她好奇地往里探了眼，空空如也。 “约莫是仙家用来传递密信，或者释放暗器的玩意。”他手一弹，木鸟便收拢所有翅膀，肚子也阖上了，静静躺在她掌心，“随意玩玩，下次给你抢点更好玩的。” 林壹汗颜，要不是她记忆犹新魔尊是大战输了所以重伤失忆，她还以为是大胜归来，得意忘形的。 “你们魔族人都这么......”厚颜吗？ “什么？”寂无渊抬眸来，瞳孔里有一种她不懂的意味。 “直率！坦荡！”她眉眼一弯，嘴里的话拐了进去。 寂无渊定定看了她两秒，然后背过身，轻咳了一声，“我们自是与仙门那帮伪善之辈不同。” 林壹手指轻捻衣角，小声问：“您记起了些吧？” 寂无渊沉声道：“随伤势好转，记忆确实浮现不少，但还不够，我认为应该快了。” 林壹心里一沉，面上却还是笑盈盈安慰着：“不必心急，船到桥头自然直。” 收好木鸟后，她随寂无渊回了宫，但他反常地并没有急着催她用膳，而是自己进了书房，而林壹走之前听到最后的一句话是他厉声道：“让暨无灯来见我。” 林壹记下了这个名字，自己却并未走远，她佯装抬头欣赏着小院里的歪脖子树，实则静静等待那人的到来。 很快，一道黑影似风般刮进来，又在阶下停住脚步，整理衣袖后，缓步上前，刚行一步，余光察觉一道清丽身影，脚步一顿，两人对视。 他眼底晦暗不清，随后至门外行礼，进门前，林壹听到了声若有若无的冷哼。 8. 第 8 章 见门一关，林壹踮着脚靠近窗户，寂无渊和刚才那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尊上，这......”暨无灯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窗沿下，可他抬眼看向寂无渊，他似乎并不在意，便只能咽下了多余的话，默默攥紧了手，魔尊对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外族人太过宠溺，这非是一件好事。 “那玄鱼兽可是你放的？”寂无渊直入主题，冷冷盯着下首的暨无灯。 “非也，非也，尊上此事非我手笔，若是我做的，又岂是一只玄鱼兽这种小儿科。” 林壹翻了个白眼，举着拳头对着那方位咬牙隔空敲了敲，恨不得进去抽他两下。 寂无渊阖上眼支着额头，有些无奈道：“无灯，我希望你不要再插手此事。” 暨无灯眼神闪烁、避而不谈，只俯下身言辞恳切：“尊上，魔族凋零久矣，此次大战势败，必将迎来仙门又一重追击，我们目前应当重振旗鼓，练兵而非捣鼓什么种树！” 说着书房里传来重重的磕头声，暨无灯的声音越发沙哑，拳拳之心让林壹为之感慨，如果他下一句说的不是她就好了。 “尊上整日与那人族妖女厮混，琢磨着挖坑种树之事，臣看在心里，属实日夜难眠，忧心魔族生存之艰呐！”这话一出，说的林壹都惭愧了。 “无灯，莫不是你以为当了两百年的长老，便可以插手本尊之事，还能挟族要挟本尊？”林壹从缝里瞥见寂无渊放下了手，但掌心却染起一团黑色的火焰，就这么远远观望，其中暗含的死亡气息都令她心生畏惧。 寂无渊手一收，那火焰便收为一束烛光大小跃然于他食指尖上，他慢慢起身踱步至暨无灯身旁，语气转为平和，仿佛刚才隐约的动怒是幻觉。 “暨无灯，本尊是告知你而非与你商量，今日你便是在这里磕烂了头，本尊也只会降下这黑焰，为你收尸。”寂无渊未再看那低头轻颤之人一眼，门无风自开，高大的身影缓步出来。 林壹躲不及时，只能呆在原地陪笑，好在寂无渊只是微微侧脸，并未多说什么，脚尖一点，身影陡然消失。 而书房里那道身影久久未起身，林壹看着怪可怜的，便走到门口，小声道：“长老可曾听说过‘要想富，先修路’？” 俯身的暨无灯并未搭理她，她也自觉自己说的生硬，又解释道：“我有看过鱼鳞册，魔族常年征战，人丁凋零，若继续下去，难复往日繁荣。” “你懂什么！只要魔族在下次大战胜利，便能一血前耻，灵脉、仙器，土地要什么没有，那可不是区区种几棵树、招几个人雕石头就行的！简直祸害我族！”暨无灯抬起头怒目道。 林壹下意识后退一步，又上前道：“你能保证魔族一定会赢？若我告诉你，”她面色发冷，“下次大战后魔族就不复存在，你可敢赌？” 这不是她危言耸听，书中的剧情便是仙魔大战后，魔族作为反派NPC，永远退出了历史笔下，此后世上再无魔族。而根据她的反复推算，和挖坑系统得出的结论就是：下一次仙魔大战便是宿命的结局。 “荒唐！”暨无灯从地上爬起来，举起手来便想打她，林壹反射般跳开，“我与你商讨正事，你却动手，这便是魔族待客之道？” “你仗着魔尊胡言乱语，为所欲为！”暨无灯气的重重放下手，阖上眼，一副懒得交流的样子。 “我与你赌一把，一个月，哦不，三个月，我定叫这魔族翻天变化。”林壹心一横，挑衅地看着他。 暨无灯并未搭理，转过身用后脑勺表示拒绝。 “怂！”林壹话音刚落，暨无灯拂袖转头，须发皆张，唾沫横飞：“我上战场的时候你这小儿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林壹掏掏耳朵，斜眼睨他：“不赌，我便走了，何苦与你这顽固浪费时间。” 暨无灯冷哼，嗓门洪亮大吼道：“赌！要是你做不到，你就自请离开魔族，以后不得插手我族任何事，不然莫怪我法器无情！” “行啊，若我赢了......算了，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她随意伸了个懒腰，“老东西，富起来可不只是抢，搞建设这种事，你还得请教我们种花家，等着服软吧！” 林壹嚣张甩手而去，暨无灯在后面气的想动手又暗自咬牙忍下来，而一墙之隔的偏殿，金丝玄袍之人静静听着墙里头的动静，笑意蔓至眼角，等脚步声远去，掌心的焰火才消散无形。 而走出殿外的林壹并未回房而是径直走到了狼厩，熟练地把肉塞进狼嘴里而后翻身上狼背，是的，经过训练后她已经能独自骑了，这也是她让寂无渊找的师傅。 毕竟她可不想每次出门都还得带上寂无渊或者其他人，更不愿走路！ 她骑术不好，还好不着急索性便慢慢骑，一路问着路来到了传闻中的幽冥书院。 守卫远远便望见这骑血狼的人，高声询问：“来者何人？可有信物。” 林壹这才想起寂无渊之前给她的小章，解下来冲他晃晃，实不相瞒这么远的距离她都不确定那人是否能看清，但见守卫撤去武器便知这人是懂货的。 出于礼节，她还是在门外停了下来，将狼栓于树下，慢吞吞地爬上几节台阶，问道：“我欲寻古湘君姑娘一聊，姑娘是否在此处？” 守卫抱拳道：“古姑娘正在讲学。” 林壹听闻眼前一亮，“何处？” 守卫指了指西向的小院，正说帮她通报，哪知她摆摆手，大步流星朝西边去。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清音。 “百年前，魔族曾有五大灵脉，分别位于其舟山、死火岸、绿林地、黄秋林以及魔宫后山，但随着灵气流失消耗，以及与仙门的争战，如今还有灵力的便只有魔宫后山了。” 林壹有些诧异，她天天守着灵脉住，竟然还没发现，不过听古湘君这么一说，魔族势微可非一日能改。 “魔族曾傲视群雄如今却凋敝至今，我认为应当图万法、尽万策以救之，而非重走老路却不思取也......” 林壹心里多了点赞许，这样的人物怕是比那些闷头的武棍好的多了，她越发期待这个姑娘了。< /p>这么想着，她寻了个板凳，就这么坐在窗下，一边听她讲，一边等，硬生生坐了一个时辰，直到室内的讲学声停下，一个纤弱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她一眼便望见了这个独自坐于凳上的陌生女子，看起来坐的时间还不短，以至于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引得人柳眉一弯：“你是？”，古湘君声音清冽带着种魔族少有的书卷气息。 “古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林壹温和一笑，随着步履一动，腰间的小印左右晃动，阳光洒在黑玉上浮现出一层剔透的暗光，古湘君眼眸飞速掠过其间，轻轻点头，两人并肩行至一方偏室。 刚落座，林壹便迫不及待地介绍了自己名字，因她无官无职，便称自己为魔尊的谋士，说完都自觉脸辣辣的。 “我来此，是听闻书院的建立是姑娘提议的，便由衷的佩服，希望能见一见这般有远见之人。” 或许是林壹的目光过于热情，古湘君微微一愣，竟没想到这个人族如此直白。 她沉吟道：“我曾去人族待过一段时间，人族虽无天生强悍的肉身但却能如此兴盛，若论及发展，我认为其略胜于仙门，而魔族不应拘于旧法、而应图新建，不应认为向我们口中的‘弱者’习之便是耻。” 古湘君这般坦诚倒是让林壹后续的无脑夸有些说不出口了，毕竟对于一个有家国情怀的人来说，那些话并没有价值。 林壹坐直身子正色道：“我虽为人族，但与魔族有难以割舍的羁绊，”是的，这都怪系统，她暗自腹诽，“我有一个建设的想法，想与姑娘细说，不知姑娘可有兴趣？” 古湘君眸子一亮，“林姑娘请。” 林壹想来便把景区建设的大框架告诉了她，但掩下了系统和一些细节。 古湘君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姑娘这法真能成？会有他族人来魔族游玩？可这对魔族有何益？” 林壹不由地扬起嘴角，“人族兴旺是因为人族有足够的财富，可以买仙门的法器、购异族的灵材从而又能建设更好的路、更严密的防护，以此引来商贾贸易，财富日益增加，形成正向循环。” 看到古湘君眼里的兴趣越加浓厚，林壹趁机加码：“既然人族可，魔族为何不可？不外乎魔族走的慢、醒的晚，但只要脚踏实地，何愁不兴？” 古湘君喟叹道：“姑娘一言，令我茅塞顿开，”她端起桌上的清酒小酌一杯，“那姑娘今日来，应当不是只为了这般闲聊吧。” 林壹：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 “我希望能雕刻姑娘画像于山石之上，与魔尊、将军戚承宣一同展示给魔族百姓。” “我？”古湘君一顿，定定看着她：“姑娘可是认真？” 林壹浅笑，正色道：“保真，古姑娘可不要小瞧了自己，也不要小瞧了教育。” 古湘君见她这样说，也不扭捏推却：“姑娘既这般说，那我也应了。” 林壹心里一喜，唇角弧度明显上扬：“那希望姑娘能予我一张画像，再者，我还有一件事。” “姑娘，请说。” 9. 第 9 章 “我便坦言了，姑娘知建设并非易事，我希望姑娘能为我美言几句，不急在此时，如果以后有可能的话。”林壹轻声道。 古湘君恍然道：“你是说同我父亲美言？” 林壹颔首，自打出了这灵植破坏之事，她深知自己的行为可能会招守旧派抵触，但她更害怕某天寂无渊脑子正常了，同那些老顽固站在一起。 如果真到那个时候，她也需要大儒为自己辩经。 “姑娘放心，我既应了你，自也认了你，父亲那边，有我。”古湘君一袭青衫，身形虽瘦弱，说话却沉稳利落。 于是两人就这么敲定，林壹握着一卷画像，春风满面地出了书院。 等她带着画像找到房风时，她刚猎了头兽，那双能在石岩上造出生动眉眼的手，此时正握着草绳，拖拽一只死去多时的魔猪。 “大人来了！”房风看到她时脸上荡开轻快的笑意，忙放下手里的草绳上前恭敬迎接。“我此次冒昧前来，是因这画像之事。”林壹笑笑，便把手里的画卷递了去。 “我希望能将这位姑娘也雕上去。”林壹说完，房风打开看了眼，爽快道：“没问题。”但她也好奇追问道：“这雕刻的石料久久未送来，我与游阳羽还不知何时上手。” 林壹抿唇一笑，“不急，到时候就知道了。”说罢欲与她道别。 “大人何不留下一同用食，这魔猪的味道还不错，算不得老。”房风热情邀请，林壹望着那猪咽了口水，却是满脑子的脆皮五花肉......再拿把刀刮得滋呀滋呀响。 但一想起宫里还有个饥肠辘辘的魔尊等着投喂，她还是狠心拒绝。 于是这天林壹回去的时候，狼背上还挂了小半扇猪肉，房风本是想分她半扇，但林壹觉得太重了，况且食材这些向来都是寂无渊出，又何必与这些百姓争这口吃的。 沿着来时的路一路到了魔宫。 刚从狼身上翻下来，便遇上了‘恰好’路过的寂无渊，林壹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魔尊大人——” 寂无渊一唤即来，他看着她手里的猪肉，一点没嫌油腻地接过，“这是今日要吃的？” 猪肉被提走后她掏出一方手帕擦手，边往里走，边问：“是啊，上次那味道可还行，黑李子是否放多了，嫌辣的话我这次少调一点。” “没有，味道很好，”见寂无渊这样说，她便打算复刻上次的配方，但走了没两步又听他轻飘飘来了句：“也可以适量少一点，你随意就好。” 林壹拼命忍住笑，说道：“行行行，我知道了。” 刚走至殿门口，魔卫正行着礼，手上被塞上了小半扇生猪肉，冰冷粘腻。刚想皱眉又对上魔尊冷淡的一瞥，“置于后厨，洗干净送来。” “是！”他连忙起身，抱着‘魔尊的猪肉’往厨房里送。 “我去准备一下调料，你若有事不必守着我。”林壹对他说完后便进了放置烤炉和调料的地方。 她清点了调料，转身却见寂无渊跟了进来，来都来了，那就干活吧！ 她抓了几颗黑李子，数量是上次的一半，又来上一把青籽外壳，全数放进寂无渊手里，“喏，把这俩泡一起。” 寂无渊顶着一身大佬的装扮，老老实实去泡黑李子了，林壹把盐粒倒上几颗，拿着铁杵细细磨。 这魔族的盐粒太过大颗，以至于她容易把握不好量，如今有时间便一次性多磨些，下次也好用。 把磨出来的细盐收集好后，她又去后院摘了一把姜草，味道和姜差不多，但是口感极其粗糙，她可以生嚼姜片但这东西如同猪草，嚼不烂吞不下，但好在能去腥。 当然，这也是系统不情不愿告知的一点小福利，自她认识这草之后便细心圈起来，时不时还去除些周边杂草。 魔宫听起来高大上，真实连个园丁都没，后院的杂草长的比她人还高。 她握着把姜草走到水池边，看着寂无渊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暗笑，“这个也要洗干净噢。” 寂无渊看了眼便老实接下，没有丝毫被使唤的不悦。 倒是树上的影卫琢磨着要不要下去表现，刚敲定决心准备下树就被另一个年长的影卫死命拉住。 他疑惑看去，年长那位却是毫不客气、直翻白眼小声骂道：“没眼力劲！不许去！” 他委屈点头，却不明所以，可谁让那人阅历深、进宫时间久，算得上是长辈，他这么说一定有道理。 这时门外来了名侍卫，“尊上，肉已洗净。” 林壹闻言从里面探出头来招手：“来来，放里边儿来。” 见寂无渊颔首，侍卫边恭敬地进了内室，把肉放在林壹指定的位置，便要走。 “欸？等会，小哥，别急。”秉着送上来的苦力不要白不要的原则，侍卫被她留下来切肉了。 “全部切成四指宽的长条，能均匀点自是更好。”林壹背着手趁机偷懒，一会儿监督侍卫切肉、一会儿示意寂无渊把水分甩干，自己就拖了个刚做好没两天的躺椅，窝在上面摇晃，看似清闲，实则不累，顺便琢磨如果有孜然就好了，毕竟烧烤之魂。 打了个哈欠，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她冲寂无渊喊道：“有没有这个大小，”她比划了一番，“能过热，拿来烤肉用的铁片之类的。” 正低头擦干姜草水分的寂无渊沉思着，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圆盘，不过巴掌大小，一面光滑、一面刻有复杂的花纹符咒。 林壹眼角抽抽：“这是不是太小了？”用这个烤，今晚喂饱他得烤的累死。 “姑娘，按您的要求切好了。”刚出来汇报的侍卫，眼睁睁看着自家魔尊把从仙门千辛万苦抢来的法器，大方放在人族姑娘手里，还细心告知“想要多大都行，我来控制。” “切好了就放那儿吧，你回去吧。”林壹说着，侍卫行个礼匆匆离去，只是时不时回头瞅她手上的圆盘两眼。 “这玩意能过热吗？”看着手上精致的圆盘，实在很难想象她其实只是想要个平底锅。 寂无渊指腹擦过，幽幽黑焰火在指尖闪烁，“自是可以。” “行吧。”说着她把圆盘放在一边，开始腌肉，这肉比往日都来的腥气，她便把姜草切成断，黑李子研磨成细粉也撒进去，又撒了一把茴香进去，反正寂无渊口味看 起来还蛮重的。 忘了扎眼了！ 她这才抽出一根钢针试图在猪皮上扎眼，但她实在是小瞧这皮脂了，厚实得根本插不进去。 于是寂无渊刚坐下便又被她唤来，“可有锋利一点的刀具之类，我想......” 男人耐心听她说完，又问：“需要多少？大小尺寸？” “小一点最好，然后每一块肉打上几十个眼都行，主要是为了入味。”林壹随口道。 “入味。”男人细细琢磨着这个词，抬起手来，银光闪过，案板上的那一条条肉上布满了均匀严密、大小一致的眼。 林壹瞪大双眼，半天才合上嘴：“好——好身手，你有这手法不早说。” 就差说出心里话：你真好用，下次还找你。 她手脚利索地把肉和料放到一起，保证每一块肉上都能沾上料。 “好了，可以休息会了，你先忙去吧，我等会差人来唤你。”林壹自觉自己十分贴心，魔族作为一族之尊，每天还是有很多政事的。 而把寂无渊支开后，她也能偷懒小憩会，免得对上那嗷嗷待哺的眼睛，影响睡眠。 这么想着，见寂无渊听话转身，她一屁股就回到摇椅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而本该在书房处理政事的魔尊，其实并未走远，他看着女子安静的睡颜，脸上闪过一抹温柔的笑意，倒是把看到这一幕的守卫吓个半死。 “尊上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他一脸惊恐地问身旁之人，而他刚问完就突然抱起手臂搓搓，“怎么突然有点冷。”而旁边的守卫不敢吭声，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飞速瞟他一眼，随后低头，快抖成筛子了。 寂无渊冷哼一声，不欲计较，刚要回书房，太阳穴却如针尖搅动，刺痛不堪。 他起手撑着棵树，黑焰不受控制地从掌心冒出来，瞬间就将百年老树的树干中部灼出一个不断扩大的黑窟窿。 兵戈之声、浓郁的血息、苟喘的残兵仿佛如一锅烧沸的水于他脑中哗哗作响。 “尊上！仙门敌不过我魔族勇猛，已经开始撤退了！” “哼，仙门败狗不过如此，派一队人马封住后路，将仙门困于幽仙河前。这次，千年积仇，本尊要让他们一并偿还！” ...... “寂无渊，你当真以为，这次魔族赢了？” “怎么，死到临头了，还要逞一番嘴硬吗。” “你的布局是不错，可惜信了不该信的人。你回头看看，是你围了我、还是你才是被围的猎物。看来，魔族衰败，命运使然，天佑百仙啊。” 那清冷的声音突然一断，四周变得吵闹，仿佛几百张嘴在念叨，听不清男女老幼、分不辨魔族仙门。 “尊上！布防图被偷!” “尊上，左一小队尽数被灭。” “魔族，我便笑纳了。” “尊上！有奸细——” 一口黑血自寂无渊口中喷出，他玄袖一甩，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只有地上狰狞的痕迹记录着发生的一切。 院里的女子毫无察觉，脸上只有一抹熟睡的恬静。 10. 第 10 章 派去唤寂无渊的侍卫皆面露难色回来，“姑娘，尊上在书房外设了禁制，我等不敢靠近。” 躺椅上的林壹一愣，她抬头看看天色渐暗，这是吃还是不吃？她可还没辟谷呢，是需要吃饭的老实人。 “没事，那你退下吧，我亲自去。”她从躺椅上跳下来，径直来到了书房外，想起侍卫说的禁制，便没走太近。 “寂无渊？” “魔尊？” 她试探唤两声，里面没有任何反应，便又往前挪两步，丝毫没有注意到那股隐形的威压，门外的魔侍手握长枪，目不斜视、其实都在用余光偷瞄里面的场景。 眼看林壹越走越近，他们不禁握紧了长枪，时刻准备在她被禁制弹飞的瞬间救下来，毕竟这个奇怪的人族在宫里的地位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屏住呼吸，余光紧紧锁定那道浅色身影，却看到她腰间的小印暗光一闪，整个人如履平地般直接贴到门上喊起来。 “寂无渊，你还吃脆皮五花肉吗？” 再不回应，她可就只管自己了！ 她的手刚刚搭上门，门就开了一条缝，她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手指，是太用力了还是门本来就没关上？ 林壹顺势推开门，小声说：“我进来了。” 男人斜靠在宽大的黑铁椅上浅眠，单手支头，双目闭阖，好看的眉头皱起，她还未这样细细打量过寂无渊的眉眼，这么一看，真乃美男子，还听话爱干活，这么一想，竟然有点手痒想拐人了。 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她刚走两步，寂无渊睁开眼，仿佛从未睡去。 他揉着太阳穴起身，瞳孔里一闪而过嗜血，再看向林壹的时候转为了温和：“脆皮烤五花肉？”他复念了遍这个名字，带点疑惑地望着她。 林壹看他这副样子，明明穿得华贵不凡，在她面前却像只淋湿的小狗，说不出的迷茫与委屈。 她索性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语气耐心：“就是很好吃，很脆的东西。” 刚下了几节台阶便听到长枪仓促落地的声音，门口的侍卫身姿僵硬，她并未来多想，继续扯着身后人，边走边商量：“明日能不吃烤肉了不，咱们让厨房随便做点，我这两天都上火了，顺便我偷个懒，如何？” 高大的男人老实跟在身后，他低头看着被拽出皱痕的衣袖，视线又落在前面姑娘略显随意的发髻上，他明明之前好像已经迷路在了那些声浪里，现在又有人带着他寻出了路。 “好，”他轻声：“都听你的。” ...... 两人到了小厨房，寂无渊在林壹的指挥下把大烤炉抱了下来，把圆盘擦洗后变为合适大小放上去，把腌肉去除姜草后，一条条放上去，随后爽快打个响指：“点火！” 男人手指一动，黑焰均匀地扑撒在圆盘底部，不一会，上面的猪肉开始冒出滋滋的水声，肉里的水分开始被炙烤出来。 “这圆盘到底是个啥物？”林壹好奇道。 “炙阳盾。”寂无渊盯着肉目不转睛，但她问什么还是答着。 “不会是抵挡攻击之类的防御法器吧？”她觉得自己额上有黑线快落下。 男人点头：“能抵挡一定程度的法术攻击，尤其能抵挡我的黑焰，”他揉揉额角，“是仙门......用来对付我的一种法器，若换成其他法器，这时已经烧为灰烬了。” 林壹呆呆看着他，心里有句话努力咽下去了：这就是你拿来它来烤肉的原因吗？ “一面微微焦黄的时候火力就小一点，等我翻个面。”她举着夹子候在一边，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做这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等翻过面后，她又把多余的腌料刷了上去，随着肉质逐渐收紧，肉香却慢慢往外溢。 黑李子的辣味格外引人注意，醇厚的脂肪被煎出的冒油，茴香裹着松木气息又增加一丝甜味，猪油在锅里和香料混合成独特的味道，一路从小厨房往外飘，引得侍卫纷纷咽口水。 看到两面差不多了，林壹把肉背面朝下，最后再煎一下表皮。 “这就是脆皮五花肉吗？闻起来实在不错。”这次难得寂无渊话这么多，看来确实吸引到他了。 锅里油劈里啪啦地响，热闹极了，林壹突然觉得有人一起吃饭，也好极了。 “差不多！熄火熄火！”寂无渊听话灭掉了火焰，见她双眼发亮地把肉盛出来，不知何意味地拿刀在背面刮两下，听到脆响后才满意拍手——“完美” 见明明有一盘子肉，林壹却不动，光是望着，寂无渊忍不住在旁边幽幽道：“为何还不用膳。” 林壹咽下口水后，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什么是上火，什么要放凉了吃。 但是寂无渊固执地看着她，沉声道：“我从不上火。”然后目光移向盘子，催促的意味非常明显。 林壹翻个白眼，再次感受到人种差异，一个玩火人说他从不上火，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你吃吧，给我留一条啊，我那条帮我切片，我去后厨要点青菜。”林壹嘱咐完便走了，刚走一步又回头拎了两条五花肉，分给了门口的侍卫。 “老大，咱们吃吗......”一个侍卫颤巍巍地发问，倒不是怕有毒，主要是后背火辣辣的，好像有人要盯穿他们。 “姑娘给的......吃，吃吧，别回头就行......”两人实在是抵挡不住这种香气暴击，便说服了自己。 说是后厨，其实是魔宫一些还未辟谷的侍从、下人吃饭的地方，见她来了，纷纷放下碗筷不敢再吃，“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我，我马上走。” 但是尽管她这样说了，效果也不大，那些下人丝毫不敢动，只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抬头。她只能迅速冲进去，要了点绿叶菜便匆匆离去。 她毕竟不是寂无渊，天天这样吃，已经有了便秘的危险了。 就这么一截路程，她回去的时候寂无渊已经吃光了，他意犹未尽地看着剩下的脆皮五花，但并没有下手。 看着盘子里按她要求切成片的肉，林壹满意地坐下，把肉夹在菜里一并吃，寂无渊就这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也不开口，也不挪开。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了，便用菜卷着肉，斜眼问他：“吃吗？” 寂无渊的目光落在肉上两秒，然后缓缓张开薄唇，林壹一顿，这种投喂小动物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怎么样？好吃吗？”她好笑地问他，男人睫毛微微垂下，嘴里嚼动着，细细品尝每一丝风味，最后重重点头。 脆皮五花肉好吃是好吃，但是她很快就腻了，于是在男人殷切的目光下，允许他热心帮忙解决剩菜，好人卡+1。 双方都很满意。 又是美好的一晚。 ...... 一个月后。 “大人！结籽了！” 吴勇早早来到宫里报出了这个好消息，林壹也是迫不及待便来到了灵植地里，那些存活下来的灵植早已长至十米高，上面挂着些灰扑扑的果实，有些还挂在枝头，有些便已经掉落在地上。 吴勇从地上捡起一个掰开给她看，不过巴掌大小的果实里全是芝麻点儿大的籽，和系统给她种子完全一样。 林壹不禁喜笑颜开，这灵植如此好养活，种满魔族岂不是指日可待。她捏捏吴勇的脸，掏出一个折叠好的手帕给他，里面包裹着好几块软乎的花糕，“这是奖励，和妹妹分去吧。” 看着少年欢快地跑去找妹妹，她笑笑弯腰开始捡果实，光地上掉下来的就有四十多颗，顶上还结得满满的。 “姑娘是有能力和智慧的人，”身后突然传来苍老的声音，林壹回头一看，张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眼神复杂，仰头望着这些郁郁葱葱的灵植，眼角似有水光闪烁。“魔族灵脉枯竭已久，只剩魔宫一处苦苦支撑，没想到在这里，老朽竟有幸感受到灵气的复苏。” “姑娘受老朽一拜。”说着张老发自内心地行了个礼，林壹一楞，笑开了：“张老这礼行的太早了，若此物种满魔族，将来又会如何？” 张老双目微微失神，仿佛在憧憬林壹描述的场景，良久才沙哑道：“魔族苦太久了，幸甚遇到姑娘，魔族之幸、魔尊之幸。” “不急，您帮我想个法子。”林壹抱着捡来的果实给张老看。 “您这是......”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思索。 “或者，我有个法子，您看可行吗？”林壹小声说着，张老的眼睛睁得越发大，“老朽......不敢妄言，只是恐有异议。” “异议？这能有啥异议，”林壹脱口而出，随后又想起来：“你的意思是可能暨无灯那老古董不会同意？” 张老吓得面色涨红：“暨长老是族内七位长老之一，资历颇深，地位举足轻重。” 林壹反问：“那他听寂无渊的话不？” 张老现在已是骑虎难下，非常后悔来这里同这大胆的人族姑娘说一些于他不利的话，“自是无人能比魔尊，无人不敢不从。” 林壹嘴角一咧：“而寂无渊现在——听我的。” 看着张老吃瘪的样子，她心里有些暗爽，装x和有人罩的感觉真的很爽！ “那事情就暂定下来？” 11. 第 11 章 寂无渊有些意外，今天林壹大早上地就来书房找他，还美名其曰‘按摩’，一双小手在自己肩上按的毫无存在感，倒是那双目光狡黠的很，不知又在琢磨什么。 他索性按住她的手腕，偏过头直截了当问：“何事？” 林壹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迅速掏出怀里的果实，如宝般介绍：“这是灵植结的籽，如今我已收集好了整整一袋，但是人手略有不足。” 寂无渊沉吟道：“那我调一队兵马与你可好？” 林壹果断拒绝：“千万别，我可不想再被暨无灯抓住小辫子，我有个更好的法子，但是得你容许。” 想着她便凑到他耳边说起来，寂无渊默默听完，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张老说此物能诞灵气，可是真的？” “自是。”林壹点头。 “那我便允了，你还有何需要，直接告予我。” 林壹展眉一笑，只说以后再来，便迫不及待纵狼到了盐边村。 “吴勇！” 刚进村子，她扯着嗓子大喊，应她的却是一道童音，“哥哥在河边打水呢。” “那你带我去找你哥哥可好？”林壹下马拴住狼，跟在小丫头身后走。 吴勇裤腿扎在膝盖上，提着个木桶在岸边正打着水，听到丫头咿咿呀呀唱歌的声音回头一看：“大人怎的来了？” “我与你来商量个事儿，你继续，不影响你打水。”说是个事儿，也不过两句话，吴勇呆愣着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放下桶直说：“大人，这事恐怕不易，那些长辈未必能允。” “你尽管帮我把人集齐，此事我心里有数。”林壹说完便暂时回到了狼身边，琢磨着等会儿的说辞。 很快吴勇的身后就跟着七八个同他一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有些怀里还抱着家里的几个月大的弟弟妹妹。 “大人，这些便是村里愿意来的孩子。我已经把事情大致告诉他们了。”吴勇说完，身后孩子们忍不住纷纷问起来。 “你真给我们吃食？” “只种地就好了吗？不用做其他的吗？” “你不会是人伢子来骗人的吧？” 前面几句林壹都好言好语的解释了，最后这句话冒出来，先前还跃跃欲试的孩子们都停下来，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旁边树下钻出两三个女人，手上还提着捕猎用的猎叉，眼神不善，刚刚那句话便是他们说的。 林壹看他们的装扮，便知应该就是盐边村里的人：“我自魔宫来，做不得这骗人之事，这些孩子为我种地，我交换他们口粮，于双方都是好事不是吗？” “魔宫？魔宫来的身边连个侍卫都没有？你这身打扮说是城里来的不假，但是宫里来的，未免就吓唬人了吧？”两位婶婶眼神毒辣，手上的猎叉微微提起前倾对准林壹。 林壹也收起了那副好说话的面孔，都有些人温言细语，他还当你虚心，于是她鼻孔朝天，猛一拍腰板：“你睁大眼睛看我这身前的小印是何物？” 见两人被唬住了，她又道：“此乃魔尊信物，魔尊叮嘱我便宜行事，又岂是你这种村妇能懂的。” “魔尊影卫武力高强，若是被你这鱼目寻着了，那还不如自我了结！”旋即她又转身对着孩子们，声音缓和了些：“若你们中有意，那明日同吴勇一道来魔宫，若无意，我也不强求。若成果不错，我后续还会去乐德村、新州村、大龙宁村等周边村子。到时候后悔的人，自己斟酌。” 她没再看那两人，径直去解狼的绳套，只听其一人小声骂道：“龟崽子，谁让你来的，给我滚回去，以后你可是要进幽军的，别在这浪费时间。” 林壹冷哼一声，纵狼从她身边跃过，掀起的青草与泥点儿。 只听身后“呸呸呸”的几声，她才得逞般勾起唇角。 想来这石雕之事不能再拖了，虽然这第四人她还没头绪，但这也并非一日能成之事，她得让房风动工了。 想着她便骑到了房风的小院前，但院门落着锁，看来人不在，她便寻了棵树躲荫。 她还不知此时她在盐边村的做法已经被某些不太高兴的人‘看在眼里’，即将掀起新一轮波澜。 靠在狼背上昏昏欲睡的林壹突然看到两个眼熟的身影并肩而来，她揉揉眼，坐起身子：“房风？” 女子一愣，转头看到树下的人，惊讶道：“大人？” 林壹点点头，好奇地看着那个似乎想把自己高壮身躯躲进房风瘦小背影后的人，“这是......游......？” “游阳羽”房风面不改色地补上名字，林壹本来觉得没什么，但是那男人扭捏害羞的作态，很难让人不想歪啊，她又多瞅了两眼。 “大人进来聊吧。”房风说着就去解锁，林壹也从狼上跳下来。 小院不大但甚在干净整齐，房风进了内室取出画像一一摊开，一副是她给的古湘君的画像，一副是房风于集市上买的，关于戚承宣的模糊画像。 “魔尊的画像，你让我想个法子。”林壹挠挠头，发现最重要的画没给，却听房风道：“那日已见过魔尊，我已铭记于心，房风自小过目不忘，不必劳烦姑娘费心画像了。” 林壹惊叹又羡慕地看着房风淡然的样子，这就是天才吗。为何同为个体，女娲却把自己造的只比一条鱼好上一点。 “那今日我便带你去看‘石料’吧。”，板凳还没坐热乎，她又提出来今日来此的目的，房风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把之前出门采购的东西收拾了下。 于是林壹骑着狼，房风二人共骑了匹驴，悠哉地跟在她身后，而这狼身影迅疾如箭，每次跃过头了便会被林壹勒住停下来等人，让狼好不愉快，打了个响鼻，喉间不耐烦地低哼着。 一炷香后。 “到了。” “到了？” 房风和游阳羽顿在原地，看到了熟悉的青石路，看到了路边生意火热的打铁铺、无人问津的草药铺，环视一圈，就是没看到石料。 “请把头仰高一点，”林壹手指着远远那处光秃秃的山壁，内敛地抿唇笑，游阳羽已经惊得说不出话了，房风在短暂错愕后冷静下来。 “是在山上雕刻？” 林壹报以肯定的眼神颔首，房风从一开始的惊讶转变成了跃跃欲试，她压抑着兴奋问道：“大人意图宏伟，只是这报酬？” 她能问这个，林壹毫不意外，“按告示上所说，以天为计算，缺什么直接来魔宫告诉我，这件事做好了，你们便也是魔族的攻臣了。” 两人受宠若惊，纷纷对天发誓一定会好好打造这个工程，林壹也放心了，“是否还需要人手？” 房风道：“大人不急，我俩明日先去丈量一番。” 林壹颔首：“行。” 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今日也商量过了不用下厨，挥别两人后，林壹独自牵着狼在街上漫步，思索随意吃点什么。 她本以为怎么着就算没有茶楼酒肆也有小摊小贩叫卖吃食，谁知卖什么的都有，可这吃的，委实少之 又少。怪不得就连房风也是自己打猎为食。 好不容易才在一条小街上遇到一个卖面的小摊，林壹冲摊主道：“老人家，一碗肉面。” 她刚坐下没一会，三个魔族男人从两匹鬣狗上下来，勾肩搭背走了过来。 这么说也不是全无需求，为什么做这行的这么少，她暗自思忖。 那几人围着一木桌坐下，手上的武器哐当一声搁桌上，吼道：“给你兵爷爷来上三碗肉面。”摊主唯唯诺诺应着，林壹好奇看了眼，心里却有些疑惑，明明是上客了，那脸色为何更难看了。 自觉那几人不好惹，林壹收回打量的视线，见摊主把面装进碗里，她拿起一双竹箸静静等待，摊主把面放在她桌上，手指刚接触到温热的碗壁，却听男人那桌其中一人重拍木桌，扯着嗓子喊：“没看到你兵爷爷吗，竟然敢先给那个娘们儿上面。” 摊主被这声音震得一哆嗦，但还是弯着腰解释：“姑娘人先到的所以......” 那士兵却是不耐地挥苍蝇般：“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老李啊，咱又不是生人，你儿子如今咋样了啊？要不要哥几个去看看他？” 摊主面色一白，惶恐道：“今日这面请各位大人随意吃，不收钱，不收钱。” “我现在就要吃，等不了下一碗了。”为首那人扬起下巴，露出耳下一道陈年旧疤，呈弯月状到下颌，用刀背隔空点了点林壹面前的面。 林壹搅面的动作停下来，却并没有说什么，直到摊主搓着双手，在她面前躬着身，满含歉意地说：“抱歉，姑娘，可否......”她看了眼摊主，两鬓斑白，脸上是深深的褶皱，那腰不知是因为需要常年弯着还是早已直不起来，慢慢抽出竹箸，默认让他端走。 摊主松了口气，连连道谢，捧着碗刚走到刀疤脸身旁，却见他随意一掀，碗里的面带着汤全都飞了出去。 ——哐当。 碗碎成几块，落在林壹脚边，而几根面条还挂在她桌面上，汤汁甩在了她袖口，刀疤脸吼道：“糊弄谁啊？你爷爷就吃这种被人吃过的呗？” 摊主的手僵在半空，无助地收回来，交握在身前，颤了两下，飞速转身往锅边走：“我马上重新煮，马上，马上就好。” 其他几人像是被取悦到一般，发出肆意哄笑，林壹沉默看着这一切，或许是桌上挂着的面条，也或许是袖口沾染的汤汁，那道属于肉面的鲜味一阵阵往她鼻子里钻，钻得她挠心挠肺，钻得她火气冲天。 “老人家，这面我不吃了，不必再为我煮了。”林壹高声道，那头的摊主听见后，有些无措地望着她，却见她又道：“区区匹夫，上不足护疆御敌、下不能体恤百姓，倒是舔着脸在这里逞威风？” “你不是想吃面吗？”她起身一脚踢开碎碗，夹起桌上的面条一扔，那面条不偏不倚糊在刀疤脸的额头 空气一时间凝固，下一瞬，三人拍案而起，抓起桌上的大刀，踹开木凳，转身对着林壹横眉怒目。 “大人......各位大人！”摊主还想劝说两句，被其中一人一把推开，三人体格壮硕，身上还有未卸净的甲胄，语气阴冷，“让我来看看你的命，是不是也像你的嘴一样硬。” “军爷好大的威风，莫不是被我说中了？我的命硬不硬不归你管，但你这身甲胄，还是早些脱了为好。”林壹挑眉挑衅道：“你配不上。” 风骤停。 三人脸色一沉，按住刀柄，锵的一声，长刀出鞘，杀意扑面而来。 12. 第 12 章 血狼在树下发出震慑的低吼，却受限于系在树上的缰绳，无法靠近。 林壹慢条斯理掏出那黑玉小印往桌上一拍，叉腰喝到：“真是群有眼无珠的东西，睁大狗眼看看这是何物？” 为首之人持刀的手微微一顿，狐疑望去，露出耳下一道陈年旧疤，呈弯月状到下颌，他只觉那小印似有漆光萦绕，眼里顿时闪过一缕贪婪，林壹见此心下一沉，桌上的印也不收了。 “区区此物就让尔等目不转睛，待我掏出下一个，岂不是要震瞎你们的狗眼！”装腔作势起身来到狼身边，佯装还要掏出个宝物来，实则手抖地赶紧解开缰绳，这从未失手的小印竟真遇到了不识货的蠢魔人！ 三人刚拿起小印，却见眼前过去一阵疾风，哪里还有那嚣张的女子，为首之人不客气抓起小印塞进兜里，举刀一挥：“给我追！” 而躲在暗处的魔卫挠了挠头，按照魔尊的吩咐，若无危险不可露面，那现在姑娘跑的人影都不见了，是露面还是不露面呢？ 唉，为何这种任务要派他来呢，老大明明知道他是营里最笨的。 想了想，他还是飞身追向狼消失的方位。 三人一路追至密林，体力消耗大半但仍能看出有余力，“那娘们去哪了？” 林壹也想不到这些人，魔品不咋地，追踪能力杠杠的，三人骑了两匹鬣狗，竟然一路追来。 她轻轻从狼身翻下来，看向旁边有着绯红树叶，树干用破布系上一圈，与其他树木长得略微差异的树，悄悄走过去。 而坐在最后一匹鬣狗上的士兵余光扫到一抹浅色裙摆飞速溜走，他推了推身前脸上有疤的领头，小声道了句“哥”，然后往林壹躲藏的方向扬起下巴。 三人交换了个视线，也纷纷从坐骑上下来，一手持刀，大步跨来，待林壹的小脸从树后露出来，阴恻恻笑了声，“臭娘儿们——” 下一秒，脚下一空，四只粗绳腾空而起，伴随着漫天的绯红树叶，三人被手编的猎网牢牢挂在树上，挤成一团，惊慌大叫，好不滑稽。 “什么鬼！” “哥！我们中埋伏了！”。 林壹拍拍手，从身后悠闲踱步出来，抬首对着他们，默默比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国际友好手势。 而她身后还钻出了个少年，正是吴勇，要不是有他指点，她还弄不清这密林里猎兽陷阱的具体位置。 "来来来，堆点枯叶来。"吴勇虽不知用意，但还是和她一起在三人的下方堆了个枯叶堆。 林壹对枯叶堆的形状很满意，对着不停叫骂的三人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摸出打火石，礼貌道：“阁下可曾听说过一句名言。” 见三人不理她，只顾着挣扎，她也不恼，手上这么一擦，一点火星瞬间引燃枯叶，一缕黑烟直直往上冲，林壹露出洁白的牙齿：“火烧屁屁咯~” 吴勇并不懂这句‘名言’，但是他非常懂礼貌，立刻鼓起掌，林壹颇为欣慰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看来自己的教导成果非常显著。 “该死，等我下来，我要把你，把你们俩，切成肉段。”脸上有伤的那位叫的格外卖力，林壹才不理他，擦擦手便带着吴勇往外走，至于地上那点小火苗，纯属羞辱人的，枯叶不多，一会儿便灭了。 两人刚走了不到十步，听到上头一阵麻绳割裂声，她暗叫不好，回头一瞟，果然那三人此时轰的全摔在地上，但看他们那副皮糙肉厚的样子，感觉并无大碍。 “跑！”她一推吴勇，两人默契地朝两个方向撒腿就跑，地上爬起来的三人也很默契，全追着林壹而跑。 但是人倒霉起来就很奇怪，她乱跑都能把自己的路堵死，后面有追兵，前面应该就是吴勇打水的盐边河下游，跑近看到近百米的河面，她感觉人有些微死了，纵使她曾经是小学游泳赛健将，怕也是难以从这并不算平静的河水里安然渡过。 “跑啊？”刀疤脸嗤笑一声，眸光沉沉，这种小事早就该了结了，旋即刀尖向前，像一座敏捷的小山冲过来！ 林壹呜呼惊叹：“吾命休矣。” 才怪！ “001！你比较喜欢狗刨式还是蝶泳式？”说着她就要往下跳，却听一声奇怪的一响，一股黑焰从那人腰间窜出，比之前寂无渊书房那次的，更加凝实，又在下一息暴涨开来，瞬间吞噬掉了一个刚刚还横眉举刀的大汉，连一声惨叫都没留下，如同被造物主冷漠擦去了存在的印记。 剩下两人和林壹都呆住了，直到黑焰里出现了一双乌金暗纹靴，顺着笔直的腿线往上看去，天孙云锦上束着一掌宽的镶金墨石玄兽首带扣，细腰宽肩，直到最后显露出一张冷冽却熟悉的脸。 “魔尊！”其余两人武器尽数撒在地上，砰的一声跪下，汗流浃背，不敢抬头。 寂无渊往前一迈，黑焰随之湮灭，他的目光从她的发丝到手腕，全都打量了一遍，似在确认有没有受伤，然后轻轻勾住她的腰带。 林壹唰的瞪大眼睛，整张脸开始泛红，结巴着说：“你你你。” 这样不太好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男人却不知她的想法，修长的手指熟练穿过腰带，把黑玉小印系在她腰上，声音闷闷的：“你弄丢了。” “抱，抱歉。”她的脸更红了，刚才自己在想什么啊！唾弃！绝对的唾弃！ “该回宫用膳了。”顺罢，他捞起她的手攥在掌心，漠然无视掉两个瑟瑟发抖的魔族士兵，牵着她往外走。 林壹有些怔，但还是跟着走，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干燥、温暖，以及莫名的安心。 “我......我的狼还在林子里。”寂无渊顿步，侧身示意她带路，于是两人的方位一转，她在前、他在后。 他眼里闪过熟悉的笑意，眸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神情颇为惬意，她没有问他怎么来的，他没有问她出了什么事。 这点小事，终究是他做的不周全，另一只空荡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五十米开外还跪首的两人，瞬间被黑焰吞噬，了无痕迹。 找到血狼后，两人共乘一骑，路上还遇到了拿着锄头回头来救她的吴勇，但快行至魔宫她才想起，他刚刚嗖的一下就出现了，为何现在两人要骑着狼慢吞吞的在路上。 绿-色-出-行？ 但看他眉眼舒展的样子，她咽下了疑惑，全当出游了。 她戳了戳他的腰封，寂无渊侧过头来倾听，“要不晚上吃面吧？”那面也没吃上几口，运动量这么大她都饿了。 何况......她好像还没付钱。 待两人再到地方的时候，摊主正在收摊，见她又带了一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回来，微微一愣，“老人家，两碗肉面，份量一大一小。”林壹有些不好意思。 摊主倒没说什么，依旧是沉默地放下收拾一半的桌椅，起锅又开始煮面。她乘机凑到寂无渊身旁小声说着什么，男人颔首，大方地把荷包直接塞给她，“不必还给我，里面的你拿着用。” 低头看着手上鼓囊囊的荷包 ，布料温润细腻。 林壹向来不信以貌取人那套，在她看来衣冠禽兽之辈多如牛毛，君子论迹不论心。 但寂无渊此举甚得她意，衬得那张脸也越发丰神俊朗、甚合心意。 很快，热腾腾的面端了上来，两人也不闲聊，像往日般各自端着各自的碗，只有安静的咀嚼声，这是对食物最大的敬意。 林壹今日饿急了，没几口就嗦完了，捧着碗喝了一大口带着肉汁的原汤，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老人家，钱我放桌上了，多余的是那三个混账赔付的。” 摊主犹豫地站在桌前，看着上面大块的银钱，嗫嚅半晌，却没伸手，林壹见状又把钱往钱推了推，开玩笑道：“莫不是你也要请我们吃？那人人这般，你这营生如何做的下去？” 见林壹笑的坦荡无恶意，摊主才收了钱，末了又转身给桌上添了两碗菜汤，始终俯首低眉，不曾言语。 “老人家，你儿子现下如何？”林壹喝了一口汤，这汤解腻，比原汤更清爽，带着蔬菜的甘甜。 摊主身子一僵，眼底划过一丝防备，小声道：“我儿子没事。” 林壹见他误解了，又笑着说：“是这样的，我最近干活，在招人，工钱不高，但是管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您看是否有兴趣。” 寂无渊也吃完了，把那菜汤一口喝光，便如门神般在她身旁一动不动，主打一个“有我在，你放手干”，她严重怀疑他喝出味道没有。 摊主手中的抹布被揪成一团紧紧捏在手里，他鼓起勇气看了眼林壹，“我儿子身体有残缺。”说完又眼巴巴望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判断。 林壹追问：“手还是腿？” 摊主在手腕处比划了下，她心里顿时有数了，把荷包重新揣好，起身把狼牵来，同寂无渊一起上了狼背。 纵狼离开前，她的声音清亮：“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他愿意，就来找我。” 伴着沙石飞溅，小雨突至，行人形色匆匆。 那人族女子的声音却被风传来，格外清晰——“对了，我在魔宫。” ...... 也不知男人用了什么法术，她身上半点没淋湿，甚至寂无渊从狼背上下来的时候，袖子依然无风自动，浑然天成的装X好手！ “喂，寂无渊。”她突然严肃喊住他，男人回头却听她道，“你说——我是不是上天派来拯救魔族的仙女。” 其实她就是觉得两个人的氛围有一点诡异，于是想小小撒欢一波。 若是她的基友，这会儿肯定翻着白眼说：“是是是，你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但寂无渊沉默的让她有些尴尬，理了理袖子上不存在的褶皱，正准备打哈哈揭过去，他却缓慢开口：“大概......是来拯救我的吧。” 不是！ 还没等她反应，系统突然跳出来。 【001：请不要勾引高权重角色。】 林壹一口血差点喷出来，“001你这个眼拙的，谁勾引谁你看不清吗！” 晚风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脸庞，她只觉得脸热麻麻的，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算了，她干脆一溜烟跑了，只有声音断断续续从殿里飘出来。 “明，明天见。” 回到房里，她铺好纸笔，招了个侍女进来帮她写了一封纸笺，塞进了寂无渊给她的木鸟肚子里，用男人教她的法子启动后，木鸟轻盈飞起来，从半开的窗户钻出去，消失在灰蓝的天际。 13. 第 13 章 第二天大早，她在殿里对着铜镜磨蹭好一会儿才出门，发髻是时下最新的样式，难得还贴了花钿、戴了玉簪，换了身新罗裙，但寂无渊这厮竟然只看了一眼，就埋头盯着文书，那笔在手上握断了都不曾写下一笔。 她想过去让他抬眼看看合不合适，又怕是自作多情，便站在原地瞪了他两眼，心里狐疑是自己会错意了。 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闲聊打个招呼什么的，殿外却有侍从来报吴勇带着一群少年少女早已等在宫门外了。 林壹瞬间就把寂无渊忘一边儿去了，提着裙摆就往外冲，她一离开，房里气温便低了几度，而桌上乌黑浓稠的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白纸上留下一滴不断浸散的墨点，最后攀附上那干净的指腹。 男人捻过指腹，随手抹去这滴墨痕，连同纸上的墨点一起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新换的玄袍，又望着女子远去的身影，有些失落，但想起林壹刚进来的样子，像只锦袍小雀儿，灵动美丽，耳尖又染上滟红。 唇角刚勾起弧度，突然墨发里钻出一对毛茸茸的乌金短耳，他脸霎时一黑，敞开的门迅速被一股力量关上，荡开的气流吹起地面零星的落叶，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层层殿宇与宫廊，轻轻落在林壹脚边。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年人们，又少了一人，加上吴勇，如今总共不过六人。 吴勇抱拳道：“大人，盐边村五人，已到齐，是否现下启程？” “不急。”林壹摆手，抬眼望向远处荒山上的一抹绿，那是她种下的灵植，街上起的店铺已然开张，打铁声络绎不绝，一排排兵器挂于门外，供人挑选，时不时也有两匹驴哒哒走在街道正中，载着两大包新鲜草药。 有人早起售卖、有人早起采集，也有人步子一长一短、身形一高一低，浑身粗布麻衣，执着地来到林壹面前，低头抱拳露出一截光裸没有手掌的腕部，声音沙哑：“大人。” 林壹比自己想象得更冷静，她平淡问：“名字？” 男人头垂得更低：“李嘉全” 那帮孩子们也好奇盯着这个奇怪的人，看着他破烂的草鞋，看着他同常人有异的右脚，看着他束发简洁、唇紧抿。 “走吧。”林壹没有多言，率先上了装满干草的牛车。 没错......她用寂无渊的钱租了三辆铺了干草的牛车，主打一个性价比。 牛车走得慢悠悠，孩子们叽叽喳喳兴奋地聊起来，说起谁家的小孩白日里啼哭哄不住，说起半夜里熠耀又抓了多少只，说起那胆小的玄鱼兽带着崽儿溜的飞快。 只有那个穿破草鞋的男人一言不发，坐在干草上，望着天空和来时的路，沉默的像一尊被风化后千疮百孔的崖石，永远安静、永远忍受。 因着其他人不由分说全挤在另外两辆牛车上，她便独自霸占了一整辆车，足够整个人四仰八叉躺下。天际如海，澄澈自由，两个黑点闯进她的视线，定睛一看，原是两只黑鸢，似乎在争夺食物，一只展翅翱翔，一只急速俯冲，两两相撞间纷纷露出了掩藏的利爪，若不是离得太远，林壹觉得自己甚至能听见禽类的嘶鸣。 电光火石间交手已分胜负，一只落了下风，食物瞬间被夺了去，林壹瘪嘴，翻身不再看。 牛车不多时便到了，一落地林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地翠绿，五彩斑斓的雀鸟在枝头唱着小曲，一汩汩泉水从地底冒出来，她欣喜地看着吴勇：“这是什么情况，今夜回去，我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醒醒。” “大人醒醒，我们到了。”林壹迷糊睁开眼，孩子们各色的小脸涌入视线，她撑起身子往他们身后看去，还是熟悉的荒山地里一点绿。 居然睡着了......还被那么多孩子守着唤醒，真是让人羞愧，她不经意用袖子擦过嘴边，带着他们来到那棵堆了杂草，如今又堆满结籽果实的树下。 “你们呢，一切听吴勇的，干活和吃饭他都会安排，我们的目的，就是让这座山都种满灵植。”林壹大手一挥，颇有点宣传组组长喊口号的样子。 “行不行！” “行！” 孩子们细细的嗓音聚在一起，也攒出了点气势，对于这种一呼百应，当老大，有手下的行径，林壹只有一个感觉：吾心甚悦。 说罢，她又把吴勇单独拉到一边，“从现在开始，大家都有工钱，每月月中你来找我领，也由你分发，”看吴勇一副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她连忙补充道：“饭也照管，且让你格外带一份吃食回家，作为你带好这些孩子的报酬，可好?” “我定当为大人看好这片地！”吴勇激动的就快要跪下，林壹一把捞起，“我这儿不兴这个，把活儿干好、人带好就行。” 吴勇重重点头，又回头看了眼在孩子们中间‘鹤立鸡群’的男人，犹豫道：“那位李家哥哥呢？” “他一切如常，工钱、吃食和你们没什么区别。他若干，只管教他如何做；他若不做，结清工钱走人便是。”林壹随意道，而一旁的男人不知是否听到了她的话，喉间滚动两下，飞速瞟了她一眼。 “若有事，来找我；若是急事，摇铃铛，有事我担着。”对吴勇说完后，她又来到李嘉全面前：“你既来了，那我便用你，不该问的我不问，你好好做，我承诺过的都作数，”说罢，她便要上牛车，只是脚刚支上去又放下来，回头朗声道：“你父亲的面很好吃，不止我，魔尊也是这样说的。” 李嘉全一愣，肩膀微微颤抖，跛着脚往前挪两步，深深行了个礼，林壹看在眼里，坐在干草堆里，打了个哈欠挥挥手。 “好好干。” “哞”的一声，车轮慢悠悠地滚起来，林壹双手枕在脑后，琢磨着日子怎么突然鲜活起来了。 好事，都是好事。 树上的乌鸦呱呱叫两声，好似在应和她的想法。 想来她平日里骑狼都不用一炷香的，今天愣是走了两柱香，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偷懒，想到这里她就想给自己嘴巴子了。 上辈子到死也不敢停，现在没有老板还要自己抽自己鞭子 ，这种思想未免也太堕落了，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孜然...... 烤鸡...... 就这样一路上胡思乱想，度过了短暂的悠闲时光，牛车到目的地后，看着山头上有足足二三十个人，搬运碎石的、清点材料的、搭建木架的、传递工具的、甚至还有做饭的等等，场面一时间热火朝天。 林壹张大嘴巴，有些懵。 这些人是谁？ 正拿着墨斗量尺寸的房风，用石笔记下具体数值后抬眼便看见了林壹，忙要下木架。想到上下不易，林壹提着裙摆跑到木架下阻止了她，“你继续，不必管我，我就来看看。” “那大人可要小心点，这里人多事杂。”房风说了两句又开始认真做起自己的事来。 林壹看着周遭人忙活着，本想揪个人来问问，又看人家干活如此卖力，哪有闲空，还是没好意思打扰。 刚寻思着找个地方坐下，就见一人小跑往她这来，一身窄袖短褐，身形瘦长，手上还捧着本账册和一支笔。 “这位便是林姑娘吧？”他气还未喘匀先躬身行了个礼。 “你是？”林壹问。 “我奉湘君小姐之命前来相助，这些都是我古府身手好、有力气的门中人。” 林壹顿时大为感动，她昨日也只是写信告诉古湘君雕山之事开始动工，还附上了具体位置，方便她以后如果想来看，却没想到这位姑娘如此豪爽，直接大手一挥，拨人！ 林壹只能喟叹一句：“古姑娘真乃我知音。”还是有钱、有权、大力支持的知音！ 两人说话这间隙，游阳羽又递了壶清酒来，她话还没问清楚，人又立马跑开去干活，看样子那木头多半是房风使唤的。 “记得把魔尊雕刻在最中间！”她冲房风那边狗腿地喊了一句，然后喝了一小口手中的清酒，带着一味竹叶的清苦，竟有几分醒神。 还真别说，自从来魔族，酒量也上去了，绝对不是上辈子那个三杯倒了。 ...... 另一边。 一个黑影静静跪于殿内，似乎是在等待上首的指令。 “说吧，那人族妖女又做了什么事？” “先是于魔宫门口聚集了一批盐边村的孩子和一个跛脚的瘸子......” 黑影一五一十把今日林壹的做的事都交代了。 “雕山刻石？胆子不小，她雕的都有谁？” “魔尊大人、戚承宣将军、古长老之女古湘君。” 等了半秒，见黑影并未再说，他冷声：“这就没了？” 黑影老实回答：“没了。” “哼，不识货的妖女！我这有封信，你去交予木长老。” “是。” 夜黑风凉，烛火闪烁间，黑影转瞬消失。 室内只剩沉沉脚步声，愈来愈近，混合着喃喃低语。 “这鱼啊，蹦久了也不能不管，不然溅人一身水，到头来脏的还是我的袍子。” 14. 第 14 章 暮色沉沉，众人排着队等着领吃食，每人分得一只烤兔和一碗不知名的菜糊，这伙食对于林壹这种随遇而安的人来说，相当不错了，就是这兔子如果能适当腌点料就更好了，味道太过原汁原味。 当然她是不用排队的，她和房风、游阳羽坐在一起吃，大家都干了活，席地而坐倒也没什么。 “可否问大人为何要雕此山？”房风眼里很是好奇，在她看来这种工事肯定是魔尊的授意，但魔族近百年来不是练兵便是备战，突然做起这八竿子不沾边的事，一定另有深意。 林壹会心一笑，“房姑娘可知道‘景区’？”，房风微怔，轻声念道：“景区？从未听说。” 林壹又道：“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供人游玩、惬意放松、欣赏不同景色的地方。” 房风略有所思：“那这于魔族又有何益处，我们整日对着这山这水，纵然它美轮美奂，终究也会无动于衷。” “谁说只有魔族能欣赏，我们做这些就是为了吸引外族人来。”林壹说。 “外族！”房风愕然，连一向寡言少语的游阳羽都罕见震惊地抬头她，古家众人也是神色各异，闲谈和咀嚼的动静沉寂无踪，大家纷纷竖起耳朵。 林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让他们误会了。 林壹清咳，朗声道：“匪欲兴戎，与外族互通友好，乃兴民生而安国事的良策。”但看众人似懂非懂的样子，她又换了个容易听懂的说辞：“就是把他们吸引来赚他们的钱，装进我们的兜。” 房风默然半响才说：“好......好想法。”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空口白牙让人相信这些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不过吃饭嘛，不就是吹牛，林壹笑笑继续啃着兔肉。 “魔尊这么做自有他的深意。”她准备把一切推到寂无渊身上去，总不能说系统这么做自有它的深意吧。 但林壹没想到，古家的领队这时倒是有些八卦的捧着碗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那大人您是宫中人，是否听闻过一庄秘事？” 秘事？寂无渊的秘事？ 林壹瞬间被勾起了兴趣，连忙追问：“何事？” 那领头压低声音说：“听闻宫里出了个妖女。” “妖女？”她心里隐隐有不详的预感，该不会说的是她吧...... 心里顷刻多了不满，魔族怎么还把别人叫妖女呢，那他们自己是叫魔女魔男吗，这么想她又觉得魔女还挺好听的。 领头说：“对，听说新来了位女子勾得魔尊整日陪她饮酒作乐。” 是饮肉作乐吧，还是因为魔尊自己馋，林壹在心里反驳。 “听说那妖女怕意图不轨，恐是仙门卧底。但生的实在美丽，比之九天玄女也不在话下，不然怎么能引得万年铁树的魔尊开花。”领头说得越发小心，他见到眼前的大人脸色由青转黑、又突如冰霜融化春意渐至，枝头报春花般精神抖擞。 林壹摸摸鼻头，讳莫如深，只说：“魔宫近日是来了这么一位人物，其他我不做点评，但仙门卧底这个谣言是哪里来的。我......我与她接触过，是个善良、有想法的女子。” 听林壹这么一问，领队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来，“可，可大家都是这么传的。”似乎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又急着说：“有几位长老已经颇有微词了，空穴不来风，大人您说这算个什么事儿，魔族以后可怎么办哟。” 林壹把最后一口菜糊喝完，放下空碗，嬉笑道：“纵然是天大的事，也有个高的顶着，更别说这空穴来不来风，可不是你我一张嘴就能定夺的。依我看，还不如想想这魔尊的面容如何雕得更传神，工事如何进展更顺利。” 嘴上这般说，但她心里却罕见一沉，这种风雨欲来之势让她脊背生凉，随即将空碗一搁，起身道：“明日我再来，各位，我先一步离开。” 她旋即翻身上了牛车，牛嘴里还叼着一把干草，随着一声吆喝，边嚼边走。 “我不会被暗算什么的吧？”她这样想着不禁搓了搓手臂，但看着腰间的黑玉小印，她心下稍定，拍拍胸脯，不至于，不至于。 ...... 回到宫后，林壹才想起，连古湘君都知道动工了，她似乎还没有告诉寂无渊，这么一想，她便去他的小院找人，路过时却见书房还亮着灯，原来寂无渊还在处理公文。 刚走到门口，她眉间微皱，脚下一顿，还未至门口便闻到了一丝血腥味，环顾四周后，她试探地喊了声：“寂无渊？” 可能声音并不大，书房里的男人没能听见，倒是骤然刮起一阵风，玉树堆雪沙沙作响，千百梨花点点随风至，林壹只窥得白锦烂漫、幽香扑鼻，哪里还有刚才让她纠结的血腥味。 捻去衣裳的花瓣，她轻轻扣门。 “进。”男人简短回应，她便推门而入，里头窗户大开，门外的风毫不客气地往里涌，梨花携着淡香随之飘入室内，林壹疑惑地看了眼门外，“怕不是要落雨了，风这般大。” 寂无渊轻咳一声，沙哑道：“也许吧。” 他起身缓步走来，林壹刚转头差点撞入他怀里，他低头从她发髻上取下一枚洁白的花瓣，好似在做什么细致的活儿，而她抬眼看着他，并没有打扰，但奇怪的是她又嗅到了那丝血腥味。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寂无渊看着她失神的样子，有些好笑地问。 “啊，是先前说的雕山之事，已经动工了，”她拍拍胸脯道，“我办事，你放心，保管给你雕得风神俊朗，让瞻仰你面容的女子都为你幡然心动。” 寂无渊本来还温和的脸色淡了下来，脱口道：“我要她们心动作何，我只要......” “你只要？”林壹下意识追问。 “我只要魔族繁荣。”林壹莫名心下一松，却听他继续说：“只要你日日早些归来，别像今天一样太晚了，”他低下头来，眼眸认真：“外面总不是那么安全，我怕我做的不够周全。” 林壹脸上忽然生起热意，她小声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在外面活儿也很多，不容易，你在宫里若是无事，也可以出来帮我种地。” 寂无渊看了眼桌上高高的文书，无奈道：“近日恐怕不太太平，你行事多加小心。” 林壹瞬间想起古家小头领的话，又摇摇头。 “自然，但是为了建设魔族”，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我什么都不怕。”，怕系统让我死。 寂无渊深深看了眼面前的女子，眼底流淌着她难以察觉的晦暗 。 “我明日会离开魔族地界，”林壹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去多久，何时回来？” “约莫三日吧，我会尽快赶回来。”他抬手将她一缕发丝带至耳后，又克制地收回手。 她呆愣着注视他的手，心里蔓延开涩意，那是一种头号保镖即将离开的不安，她猛得抓住他的衣袖，惹得他动作一顿。 “沿途小心，一路无虞。”还好她反应块，立刻尴尬收回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事要做，她也不可能强求他留下。何况她做的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罢了。 “我先走，走了。”她磕磕绊绊说完就往外走。 见她背影渐行渐远，直到一个拐角再也不见，寂无渊脸上的温和逐渐消失，面无表情转身，踏入屏风后，一个虚弱喘气的男人露了出来，看服饰是军中人无疑，只是那衣裳被深色染透，地上晕出团不断扩大的血洼。 寂无渊手指隔空一抹，一道无形的屏障消失，浓郁的血腥味溢出来，地上那摊血迹流至他鞋边仿佛被什么阻隔，脱离惯性地竟朝反方向流去。 他背手而立，面上闪过一丝不耐，“还有谁，继续说。” “咳咳......真的......没有了，魔尊。”男人想跪下求饶，却因为无法动弹只能像一只死狗般瘫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没有了......没有了......”直到失去意识，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呼吸。 寂无渊微微侧头，一道黑影于他身后浮出，跪首：“魔尊。” “把他拖下去，就算是扒皮抽筋，也得给我吐干净。”寂无渊按了按太阳穴，那黑影恭敬道了声“是”，下一瞬，黑影和地上只剩半口气的男人都消失不见。 只有那滩血色蜿蜒流淌，像一幅瑰丽而诡异的画卷，裹挟着说不出的寒意。 风扑打着窗纸。 林壹把锦衾往上提了提，只觉这天往后，夜里越发凉了。 【001：支线任务——特色景点进度1%】 她唰的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是刚刚才开工，但是！ “001，你是不是太小气了点，能不能先大方涨点进度，然后用无数次的最后1%来吸引我吗？你要是不会我建议你学点营销策略。” 001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味的发布任务。 【001：支线任务——完善景区安保，景区安保漏洞百出，游客的人身安全无法维系将降低景区评级，目前景区等级0A级。】 林壹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气笑了，这系统其实是来打击她的对吧。 “0A怎么了，0A说明了潜力无穷，我未来至少还能升5个A！” 就在林壹嘴炮完以为系统会像平时一样安静，却听到。 【001：请宿主不要吹牛，脚踏实地打造好景区。】 林壹：“#￥%……&” 她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突然敏锐坐起身说道：“是不是我的人身安全要出问题了？” 001安静极了，林壹却觉得头上多了柄悬而不发的剑，月寒如刃，透过窗棂落在地面，明暗交织，霜白森森。 当三条线都指向一个结果的时候，林壹倒吸了口气。 15. 第 15 章 整晚睡的都不算好，但林壹还是出门，因着心里不踏实，她选择带上了两个魔卫，她本以为侍卫长会拒绝她这个有些无理的要求，没想到他却直接拨了两人，甚至还问她够不够......一想起走到后面都跟着一串人，未免也太嚣张了，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拒绝。 她先是到了灵植那地方，她本以为自己今天算来得早了，没想到少年人们已经开始忙活了，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挖地，说笑起来还能围着地里追打两圈，空气里回荡的都是肆意的笑意，像是在......春游？ 林壹这样想着也觉得好笑，直到其中一个少年看到她了，连忙收起笑，刻意咳了两声，画面一时安静下来。 林壹到树下拿了三把锄头，给两位目光锐利的魔卫一人发了一把，笑呵呵道：“一起来，一起来。” 她发誓那瞬间如鹰隼般警惕的魔卫表情出现了短暂呆愕。 是的，狗路过都得和她一起挖地。 两名魔卫拿着锄头默默跟在她身后，三人走到最末尾排成一排，一锄头下下去，见大家都不开口聊了，林壹率先打破沉默：“怎么，昨晚那个二婶怎么说的？我也想听。” 少年本以为会挨骂，神情紧绷却没想到大人只是追问后续，他眉间一下舒展开来，继续大声说：“二婶说，‘你挖地种树能有什么出息？’” “然后呢？你就这样任由她奚落？”一旁的少女已经挖了整整齐齐一排，嘴上没停，手上也没停，是个手脚麻利的。 “我怎么可能！”少年说起兴致来了，把锄头往下一插，道：“我让她少嚷嚷，要不拿饭拿钱养我，要不就别怪我洗脚水泼她的脸。她不就是仗着表哥在军营里当值，没少欺负咱家。” 那少女又道：“哟，现在这么硬气了，不怕表哥回家来揍你？” 少年摸摸鼻头，梗着脖子道：“那也得他先回来，他回来我躲还不成吗。” 其他人一听瞬间笑作一团，少年也不恼，滋个大牙跟着笑，把锄头拔起来继续干活。刚没歇上两句，那做事利落的少女又起了个由头，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格外热闹。 一下、两下，锄头挥舞间，泥土被翻得松软，微微鼓起，几粒种子被撒下去，霎时没了踪迹，但林壹知道，不用太久，它们就会长出来，滋润这片土地，带来新的生机。 清风拂过，白云悠悠，锄头声、笑声，以及——系统的聒噪声。 【001：支线任务——灵植种植进度25%】 当然这次的播报并不算聒噪，她有些享受这种一步步达成的成就感了。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因着都是些纯良的少年人，林壹同他们一起吃过午食，树荫下便稀稀拉拉躺了一地，每人捡了片比脸还大的植物叶片遮住脸，除了鸟雀不时叽喳两声，便只剩下了平稳绵长的呼吸，此起彼伏。 一个男人单独坐于另一边，望着那一排排工整的小土包，有些出神，一个竹篮突然落到他怀中，他惊讶抬头，又低下头嗫嚅道：“大人。” “吃呗，我看你应该没吃饱，不用省着，篮子里还有点烧饼。”林壹笑眯眯地说，李嘉全虽然身有残疾，但干起活来不喊苦，有时候她和孩子们都休息了，他还一个人沉默地挖地，就连吃饭也让孩子们先吃。 他迟疑一会，还是用完好的那一只手拿起篮子里的烧饼吃起来，眼里有些动容。林壹顺势坐在他身旁，感叹道：“你说生灵，就是这么奇怪，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活。莫说那天地不仁，咱们自己仁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当然了，该干的活儿也得给我干好。”她也伸了个懒腰躺下，掏出那片吴勇分给的叶片，盖在脸上，喃喃道：“睡会儿吧，干活儿也不轻松。” 她的呼吸逐渐匀净，和那群少年人的鼾声糅杂在一起，李嘉全愣愣看她两眼，又低头看着手里的烧饼，喉结滚动着，狠狠咬了一大口，眼底却微微发红。 ...... 当然了，林壹是不可能一整天都在种地的，这里有吴勇看着，下午她还得去看看房风那边进度如何了，以及那个昨晚让她睡不着觉的支线任务，又该怎么完成。 “完善景区安保......”林壹一边趴在狼背上，一边想得抓耳挠腮。 总不能整个保安大队出来吧......其他人会不会觉得她要造反，感觉被这样误解的可能性还很高呢。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景区安保漏洞百出”会不会暗示有人要阻碍景区打造，实不相瞒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里立刻有了一个猜测——“暨无灯” 毕竟上次他就整了点让她心痛的麻烦。 【001：支线任务——完善景区安保进度1%】 林壹嘴巴慢慢张成一个“O”，果然是这不安生老头！ 目前她的两个支线任务，灵植和造景点，暨无灯搞不好就会从这俩下手，但是但凡去过灵植那片地的人，都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哪怕是稀薄的，但也是珍惜的灵气。 暨无灯只是个守旧的老头，应当不会对灵植下手，那么就是——雕山！ 这么捋下来她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 暨无灯......你到底想做什么，林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弯腰给了血狼一个指令，血狼立刻俯身疾驰，如离弦之箭掠出数丈，只能看清一点残影。 身后的魔卫一惊，也立刻催狼跟上，只是他们身下的狼终究不如林壹的那匹血脉纯正，论速度更是差上不少，很快便被拉开了段距离。 而她紧紧拉着缰绳，让自己尽可能地贴近狼背，这样在疾速奔跑着不至于被颠下来，风声如擂鼓在她耳边炸响，但她只想着快点、再快点。 她从山下往山上赶，山石陡立，血狼的喘气声越发粗重，行至上坡路段，速度明显慢下来了，但已足够她窥见山头的大致情况。 远观起来，人如黑点般渺小，那些古府的门中人忙着搬出多余的石料，每个人都很忙碌，而旁边比黑点稍大点的是一副加固过的木架，搭载山尖峭壁间。 而木架上的两人，则是房风和游阳羽。 看着众人如昨日般有序，并无不妥之处，林壹松了口气，也许是自己来得够早，也许是自己想错了。 她轻轻拍了拍狼颈，示 意可以慢慢行走了。 不论哪样，这帮人没事就行。 到达山顶时血狼嘴里已经犯起白沫，她赶紧下来掏出水壶喂了点水，又拿出自己烤制的肉干喂给血狼，这才往人群那边去。 看着凹凸不平、粗糙的山壁，她负手欣赏了会才开口问房风：“这处是魔尊的眉骨还是眼珠？” 整拿着石锉的房风听见她的声音，抿笑道：“大人，此处是大约离发际还有点距离。” 林壹一愣，那就是“啥也不是” 她尴尬转身，准备找古家领队叮嘱两句安全问题，尤其是最近。却在刚路过一块坚硬的山石时，脚步一顿，弯腰捡起一节长绳，握在手里。 这玩意她眼熟啊，另一头系在房风和游阳羽腰上，是为防止意外，她强行要求增加的安全绳。 而她手上的这一节，本应牢牢套在这山石上再系上两圈，怎么会如此随意散落地上。 她明明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结果还是成了这般。 事关安全，没有小事，她决定这次等休息的时间要严肃批评这这件事，绝不能姑息打哈哈。 她仰头冲房风喊道：“这是谁干的？”说着便要重新绑回去。 房风回头一看，也怔住了，自己明明之前有看到被系得好好的，她回想一番，道：“许是有人——”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整副木架不堪重负般忽然从中崩断，木屑纷飞，林壹脸色一白，只见房风身子倾斜，随着木梁一起坠往山下。 “游阳羽！”林壹只叫了这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试图抱紧那块用来固定麻绳的山石，但她的力气远不及这分崩之势，粗绳勒得她倏地向反方向倒去，手掌瞬间皮开肉绽，她却不肯松手。 麻绳随着房风的下坠，长绳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林壹往山下拖，尖锐粗糙的石砺磨烂了她新换的罗裙，玉簪摔在地上早已断成两截，前面仿佛是无底的深渊，而手上这条绳既是救命的稻草，也是要命的毒药，要将房风与她，通通带走吞噬掉。 不过电光火石，周围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拽至峭壁的边缘。 “大人！” “房风！” 好在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把手里的工具一扔就往林壹身边猛追，而终于追上来的魔卫见状额上沁出冷汗，直接从狼背上腾空跃起，眼见还有十步的距离，伸手准备抓住她。 而半个身子挂在峭壁外的女子还努力地把手往回用力，试图拉回目前情况不明的房风。 “大人撑住！” 同时，古家领队也即将抓住林壹的脚腕，短促的闷哼后，令人惊悚的画面发生了，随着碎石、断木簌簌滚落，一道身影径直被拽了下去。 周围如死般寂静，所有人都被按下暂停键，僵在原地，望着这一切，头皮发麻。 悬崖峭壁上空空如也，如来时般完整，也如来时般沉默。 只有游阳羽悲痛的呼喊，一声又一声。 “房风——” “房风——” 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16. 第 16 章 两个魔卫步履迅疾，衣袂猎猎，奔至崖上往下探，随即也跟着跳了下去。 还在悲嚎的游阳羽见此一惊，和古家领队纷纷上前看。 山壁间凸起的一块天然形成的石棱上，一个黑衣男子半蹲在上面，怀里抱着脸色惨白的林壹，而刚刚跳下去的魔卫则正拽着麻绳一点点往上拉。 石棱上难以站上那么多人，黑衣男同两人叮嘱了番便脚尖一点，径直沿着石壁跃了上来，把林壹放在地上，抱拳行礼。 “属下来迟！请姑娘责罚！” 林壹的心脏还砰砰跳个没停，她瘫坐在地上，腿还有些软，庆幸有这人出手，不然自己又要赊系统的奖励了。 接过古家门人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又把其他围着自己的人都打发走去帮房风那边，才又好奇地看了眼这个陌生的‘侍卫’？ “你是？” “属下影九。” 林壹又问：“影卫？暗卫？寂无渊安排的？” 男人挠挠头：“是的。” 她试图站起来，手一撑地，疼得她吸了口气，这会才开始感受到膝盖和手掌的刺痛，她没敢看，冲他道：“扶我起来。” 男人闻言一把把她拉起来，她“嘶”的一声连忙收回手，想来他应当是没听过怜香惜玉这个词。 她拖着绵软的腿来到刚刚被拉上来的房风身边，房风看起来余惊未了，小口喘着气，倒是一旁的游阳羽眼泪鼻涕横流，不像是人活了，倒像是人已经没了，房风只得抽空还安慰他两句。 见林壹上前，房风不顾身上的伤就要道谢，她连忙唤住她，神色一肃，扫视一圈：“我之前就说过安全绳的重要性，今天是谁系的安全绳？” 一个矮瘦小厮弱弱开口：“我系的，可我明明记得我绑上了的......” 古家领队看起来比她还生气，指着那人一顿劈头盖脸地骂，接着怒喝：“绑上的还能落？今天我就回去禀告小姐，以后你就不用来了！” 那小厮双手无措地垂在身边，想为自己辩解也无从说起，只能红着眼圈默默忍受 “还有这木架，是不是木梁挑的太细了，这不是存心害人吗？”房风轻轻拉住她，安慰道：“明日我亲自守着打木梁，定不会再发生此事，大人救命之恩，房风没齿难忘，但现下还望大人先紧要自己的身子。” 古家领队冲后面使了个眼色：“大人，我提前备有一些药膏，请不要嫌弃。”一个小厮抱着几盒药膏前来。 这正经府里的就是想得周全，林壹摊开手，仍由一个小厮为她上药，而房风那边不必说，游阳羽已经抓起药膏开始替她擦。 林壹忍着痛，清了清喉咙：“这次是个意外，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大家做事一定要仔细。” 现下出了这事，木架没了，两人都受了轻伤，动工最快也是明日了，所有人都把她和房风围着，让她不禁有些透不过气。 她正欲开口，嘴里的话却是一转：“你可有认识什么画师？” 房风也被她突然的一问搞得摸不着头脑：“画师？大人这是？” 林壹勉强笑笑：“我想寻个画师为我作几幅画。”见房风低头思索的样子，她又回头冲众人道：“你们若有认识的画师皆可为我介绍，三日后，我在宫里统一挑选。” “行了，我先回宫，这里你们收拾一下。” 药膏在手里黏糊糊的，但也没办法，之前神出鬼没的影九早已没了踪迹，只剩那两个侍卫把她跟得紧紧的。 来到血狼身旁，试了各种姿势后，她有些尴尬说：“可否助我上狼背？”涂了药膏后手心的痛减轻了点，但她若是自己上去吧，保不齐一手药膏全蹭狼毛上。 两位侍卫应了声，直接把她架上了狼背，像在端一方雕像。好在这狼也算通人性，步子迈得稳稳的，让她不至于下山路上被颠下去。 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还破洞的罗裙，有一瞬间她都气笑了，新衣服穿了没两天直接就报废了。 意外吗？ 今天若是意外她吃X！ 支线任务的进度还是1%，但她已经狼狈不堪。林壹在心里冷哼，就让她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把戏。 ...... 回到宫里后，两侍卫就自行离去了。 林壹换了身衣服，又给膝盖上了药，寂无渊不在，总觉得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 索性她拖着自家的躺椅到殿门口，和两个魔卫大眼瞪小眼。 自觉无趣，林壹准备率先递出友谊的橄榄枝，笑吟吟问： “小哥，你今晚吃的啥？” 两个魔卫，其中一个年轻的，好奇看她两眼，犹豫要不要接话，另一个年长的则目不斜视，嘴上应道：“吃的宫里的例餐。” 搭上话后她顺势又问：“那你见过一种植物吗？开花时这么大一点，”她掐了掐拇指：“像把撑开的小伞，呈粉色或者白色的？” 他沉默摇头，林壹瘪嘴，果然想找到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能找到茴香已经是走大运了。 突然想起什么，她仰头大喊两声：“影九，影九。” 两只乌鸦从她头顶飞过，除此之外便只她自己的回声，看来那个男人平时应该不会轻易出来，念此，她偏头对年长的说：“你们认识影九吗？” 那侍卫沉声道：“影卫大人事多繁忙，并不是我等能随意见的。” 她问：“那你做魔卫多久了？” 侍卫沉吟道：“至今已有两百年了。” “那还真是年轻有为呢，”林壹状似不经意又问：“那些长老坐上长老之位又有多久，比如那位暨无灯长老？” 侍卫顿了顿，道：“据我所知，暨长老光是任职长老之位也有五百年了。” 林壹在躺椅上换了个姿势，长叹道：“那还真是块......老姜啊。” 没有人接话，也无人敢接话。 “啧，也不知寂无渊那家伙在外面会不会被骗，毕竟他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又那么好骗。”暗自腹诽着，她仰头看了会儿天，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喂，那个藏起来的，三日后你可要保护好我啊。” 算了，想那么多还不如早点睡，她从椅子上翻身起来就走，留下一句懒言：“麻烦帮我把椅子抬院子里就行。” 三日时间。 不快不慢。 林壹并未出宫，只是在院子里除除杂草，做了顿烤肉和侍卫们分着吃完。 时不时还听着 系统播报灵植的进度，已经到30%了，而房风那边她也用木鸟寄了侍卫的代笔信，让她不急着复工，等自己的消息。 林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流苏银簪，眸色微冷，一转身，袖口带起一阵风，束拢着几个日夜的寒香，又被热水冲泡，升为腾腾热气裹挟着淡香蔓延开来。 “这是何物？”有人小心询问，侍从恭敬回答：“这是林姑娘制作的花茶。” 偏殿里坐着七人，只有一人尝试端起那杯名为“花茶”的东西，抿了一口。 “看来诸位不太喜欢？”一道清朗女声自转角飘来。 七人抬首，只见一女子嘴边噙着淡淡笑意，装束简单利落，阔步踏入殿内，目光略带审视扫过众人。 殿里人挤成一团一一行礼，林壹摆手笑道：“不必如此，各位都是有能耐的画师，我也直话直说。” 信手接过侍女端来的热茶，尝了一口，清香流于唇齿，但魔界的花就连香味都比人族的更冲。 她掏出一枚银石，不大不小，冲众人道：“这便是此行的工钱，多的，没有。”此话一出，本来还算热络的画师们表情瞬间淡了下来。 她全当看不到，继续说：“我点到谁，谁才能进入内室来为我画像，没点到的，都给我等着，一人画完了才能轮到下一人，今天画不完的，明日得接着来。”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有人脸色愤懑，有人试图讲理，“姑娘何不坐于殿内，让我等一起作画，再挑那最喜欢的有何不可，何必让我等干等着？况且那工钱也不至于买我等一两天吧。” 林壹脸上的笑意加深，将那块银石在手中抛起、落下，说话却丝毫不带客气：“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那人一看便是斯文人，摇头叹气后不再多言。林壹又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茶水溢出来几滴落在桌面。 “若有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等会不走的，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她皮笑肉不笑地一一扫过众人，很快就有人拂袖离开，嘴里还小声道：“行事如此蛮横，工钱却如此吝啬！” 林壹浑不在意，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去翘着腿，指尖一下一下点着扶手，阖着眼，嘴里却哼着小曲儿。 片刻，见走得差不多了，她抬头，眼光犀利掠过剩下三人，“你们可想好了？” 三人均是点头，“那你先来吧。”她点了最左边那人，转身进了内室，只是在进去前，往角落瞟去一眼。 室内。 林壹侧卧在美人塌上，支着头看那粗布简衣的青年从肩上取下斜挂的竹筒，从里面拿出三支画笔，又开始铺画纸，动作缓慢又仔细，低头间不小心露出了发间的......角？白色的角？ “你的角是白色的，还挺少见。”她懒懒开口，却见青年身形微微一滞，白皙的肤色上多了一抹窘色，这倒更引得人好奇。 待一切整理完成后，他坐下来，单手持笔，目光平和地细细端详女子的容颜姿态，他眉眼柔和，周身气息和煦，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意。 会是他吗？ 林壹同时也在暗自观察他，这一身素裳，倒是明珠蒙尘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 17. 第 17 章 那青年手上一顿，轻声道：“离沃。” “连名字都这般少见。”林壹嘟囔一句后不再出声，只剩笔尖扫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若隐若无试探的目光。 林壹在美人塌上手脚都僵了，见他除了画画也没什么多余动作，索性下塌来到他身边，俯身看向画纸：“画的可真传神。”她顺势把手肘架在他肩上。 她用余光瞥了眼，心里想：已经这么近了，该动手就快动手，别浪费彼此时间了。 却见青年肩膀一颤，脖颈蔓延开一抹胭粉，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他垂下眼睫，犹豫道：“姑娘......”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太累，再说你看了那么久，想必我的面容已经在你脑子里了吧。”林壹知道他要说什么，先行一步堵住。 “话虽如此......但......”他额上沁出汗水，又听林壹道："你是魔族人吗？" “......自然。”离沃稍一停顿，语气多了几分艰涩，可惜她并未注意。 不怪林壹乱猜，实在是魔族人的好看便是男人硬朗、女子英气，而这画师温温柔柔的样子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不看头上那角，更像是人族。 她又看了两眼画，画风实在细腻，是她感兴趣的那款，“我先睡会儿，你继续。”说罢她便真随性地脱了鞋上塌，不一会儿呼吸声变得平缓。 离沃突然放下笔，轻手轻脚走到她身旁，低头看了会，又回头拿起画笔，在颊边添了几缕俏皮的发丝，画纸上的人顷刻多了几分灵动与鲜活。 “姑娘，姑娘，画好了。”在青年温和的呼唤里，林壹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把兜里的银石摸出来塞他手里，便起身去看画，拿起画的那一瞬间，她眼睛都亮了，“这幅我可要收藏起来，真是好看极了。” 离沃听到她的肯定，垂在身旁的手才松开，脸上也多了一抹轻松，“姑娘喜欢就好。” 林壹捏着画没肯移开眼，只吩咐他帮忙叫下一个进来，离沃点头答应，收拾好便离开了。 第二人来的时候林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行为，可直到最后这人也只是埋头作画，看起来老实极了，林壹便又唤了第三人。 待到第三人画完，林壹捧着画，心里有些愁了，该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吧。她看着画卷上自己熟悉的脸，目光却微微一凝，纸上怎的多了一个墨点，还散发着幽香，怕不是画错了吧，她脸上何时有痣？ 人却不自觉伸手想擦去那一点墨色，却听系统在耳边炸响。 【001：支线任务——完善景区安保进度0%】 她嗖的收回手，冷声喝道：“影九，给我拿下他！” 梁上一道黑影闪过，霎时间压制住了那个偷偷往外溜的身影。 林壹放下画，怒气冲冲地上去就是一脚，“胆子可真肥！说吧，谁派你来的！”她又递给影九一个眼神，示意他把人绑起来丢进去。 影九看她一副泼辣的样子，微不可见地缩了缩头，却还是依她所说把人绑在椅子上。 “把门关上。”她阴恻恻地说，让椅子上那个本来就想哭的青年更是脸色惨白。 门被影九关上，林壹恶狠狠地盯着那人，慢慢弯下腰，露出了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脱下短靴握在手里：“我已经很久没揍人了，但是你下毒是不是太过分了。” 影九卧在院子里的树枝上，听着内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嚎叫，他失神盯着树上的尺蠖，身躯一弓一弓，配合着嚎叫别有一番节奏，“看来以后魔尊的日子不太好过。” 他这样想着，又想起影一当时说：“他们两口子的事少管。”想来影一应该是早已料到了，他折了一片树叶叼在嘴上，果然还是独身好，不用担心被揍。 林壹可不知道影九的胡思乱想，她微微喘气坐在一旁，把鞋穿上，看着椅子上的青年，头发乱糟糟，脸上全是鞋印，见她瞅过来就往后缩。 “还不交代？看来只能大刑伺候了——影九，把我的烙铁夹拿来。”林壹朝外一吼，那人眼睛唰的睁大，“我说！我说！就是一个人找到我，让我来画画，颜料和笔都不是我的，是那人准备好的。 她挑了挑眉，又对外喊道：“不必了，”又从身后抽出一根木板，戳了青年脸颊：“那人是何人？慢慢说，距离日落还早着呢。” 树上的影九一动不动，纵然以他的耳力，里面说什么都能听见，但是“烙铁夹”他可不记得她有那玩意儿，他印象里这位姑娘倒是有一个烤肉夹，和魔尊吃饭时常用，后来魔尊常用。 “我不知那人是何人，我都不认识他，但是他找上门来给了我几块银石，我心贪，便认了。”青年脸上又多了几条竹板的红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壹嫌弃地把木板移远了点。 她的直觉告诉她是暨无灯那老头下的黑手，但目前没证据又让她无处着手，何况寂无渊也还没回来，这厮说好的三日，连个影都没见到的。 突然青年安静下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喂？”林壹用竹板抬起他的下巴，看到一张口吐白沫的脸，惊得她整个人陡然呆住。 不会是死了吧......心里泛起一阵惧怕和淡淡苦意，“影九，影九......”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死掉，木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觉得嘴里越发酸涩，直到意识开始模糊，所有色彩消失前，她恍惚看见了窗棂忽然断裂，碎木四溅。 ......果然还是中招了......颜，颜料吗？ 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她茫然往前走，路过了一张熟悉的办公桌，上面堆积的文档像座小山。 “林壹，下班前这个把这个文档填好发我。” “好的，张总。” 她继续走，面前又冒出一个铁皮档案柜，里面赛得慢慢的，还有一封没装进去的文件和掉在一旁的笔。 “林壹，先别下班，来开个会。” “行，李姐。” 走到最后她停在一台黑色电脑前，屏幕一闪一闪，表格上的数字不断变化，哒哒的键盘声生硬敲响，而电脑前分明没有人，只有无端的阴冷。 “这次会议我就说一个点，为什么对比上个季度，业绩下滑了那么多，如果有些人不想干了，就直接走，别拖累大家，还有下个月全员重新述职考评。” “疯了......” “林壹！你说什么呢！” “我说！都给我闭嘴！” 她唰的睁开眼，看到了身旁的寂无渊，他正在看一本公文，见她醒来，犹豫解释道：“我没想吵你，只是你一直拽我。”他眼里有些无奈，“我没法好好看文书，你恼了我便没 说了。” 她呆愣一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太委婉了，这哪里是拽，分明是往死里掐，尴尬收回手，她冲他小声道歉：“是我不对。” 他轻轻拂了拂袖子以示无碍，对外唤了一声，门后的侍从便端着碗药进来，看着她疑惑的眼神，寂无渊说：“你中了轻剂量毒素，这一碗是最后一剂药。” 空空的脑子里瞬间涌入了关于之前的记忆，她皱眉按住寂无渊的手，“那个人呢？” 寂无渊把药往她嘴边递了递，平淡说：“死了。” 林壹沉默了一瞬，端起碗看着黑乎乎的药，大口喝起来。等她喝完，寂无渊自然接过空碗，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白玉簪子，皎白如月，实在是不像魔族手笔。 她狐疑看着他，寂无渊面不改色：“端了一个小仙门，这个法器里烙有防御阵法，你先用着。”顺着就插在她发髻上了，满意点头。 林壹一脸黑线，但想着防御法器什么的，该要还得要。 所以魔族和仙门就这样打来打去是吧，你端我来，我端你。 “这次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壹却莫名提了一嘴：“你恢复记忆了？” 寂无渊脸色一僵，半晌后低声道：“没有。” 林壹眼珠一转，凑上去笑嘻嘻道：“那你恢复记忆了可不能忘了我的好啊。” “自，自然。”寂无渊轻咳一声，别过头，眼底却荡起淡淡欢喜。 “你先歇着，我去处理点事。”寂无渊低头看了眼那白玉发簪，又替她掖好锦衾，才离开。 而林壹目送着他离开，她总觉得寂无渊变了些，至少对于刚开始那个失忆好骗的魔尊来说，是难以做出袭击仙门的事来，毕竟他最在意的不过是每日的烤肉。 说起来......寂无渊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嚷着要吃烤肉了。 她翻了个身，莫名心里有些堵，也许是因为任务进展太慢了吧，无声叹息，她冲外唤了声：“影九？” 一道黑影嗖得跪首床前，却不是她熟悉的“影九” “你是谁，影九呢？”她皱起眉头。 “影八，影九办事不利，在地牢接受处罚。”男人声音低沉，没有情绪，仿佛只是一把锋芒暗藏的利刃。 林壹一把掀开锦衾，弯腰穿鞋，急问：“地牢在哪？” 男人并没有抬头，却用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魔尊之令。”她一顿，绕开他，“那我便找魔尊。” 影八没有跟上，他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耳边响起影九的话，“她泼辣又聒噪，但却有着搅动死水的能力。” 外面日头正烈，灼得人眼睛发酸，以至于她推开门的那瞬间，看见了血珠成串溅在地上，一截断臂躺在血洼中，暨无灯按着断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而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两双眸子看着他，神色各一。 林壹抓紧袖口，强行镇定：“寂，寂无渊，影九放出来吧，我用习惯了。” 她以为他会拒绝，或者另有一番说辞，却见男人声音平稳，道了声“好。” 见他同意了，她也不多留，转身就溜。 这等血腥场面她实在是难以忍受。 见林壹身影消失，寂无渊眸子再次轮到暨无灯身上。 18. 第 18 章 “暨无灯，你任长老之位五百四十年，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以为你可以做我的主？” 暨无灯咳出一口血，声音嘶哑：“臣实在是难忍妖女祸乱魔族，她带着幽军遗孤种地，还四处宣传招人，长此以往，必将毁损幽军根基，人人皆种地而非从军。下一次仙魔大战，我们恐怕难以御敌。” 寂无渊没有答话，眼眸深邃，任由他继续哭诉，“况且她来历不明，怕是卧底身份。” 男人冷哼一声，“我不管她从哪里来，只要她在我这里，在我手里，其他我都可以不在乎。”他指尖一点，暨无灯的手臂断处和地上那截断臂无风自燃，空气里充盈着焦肉味，断臂化为灰烬，而断口处焦封，不再流出鲜血。 暨无灯汗如雨下，嘴唇嗫嚅，只留下一行老泪，再无其他。 纵然是魔族最高超的医师，也无法将不存在的断臂续上，此后独臂将伴随他一生。 待暨无灯蹒跚离去后，室内骤然安静。 “她是魔族的变数，”寂无渊无声喃喃道，眼底划过一抹从未有过的柔意，“也是我的。” ...... 影九是当天晚上就回来的，半梦半醒间一个黑蒙蒙的人跪首在屏风后，声音喑哑：“多谢姑娘出言。”以及突然出声的系统。 【001：支线任务——完善景区安保进度40%】 林壹梦里一惊，翻了个白眼，转身又沉沉睡去。这俩缺根筋的，明早再说不是一样吗...... 确实一样，影九和往常一样，不见踪影。 要不是昨晚神神叨叨地来了一句，她怕是还以为他人在地牢，默默推开窗，她对着院子里那棵树比了个中指，而房梁上的影九看着她的动作，摸不着头脑。 在厨房煮了点米糊，又捞了点新泡的酸菜，林壹乐呵呵地端着碗筷，一屁股顶开寂无渊书房的门，说：“来来来，一起吃早膳。” 男人眼尾潋出浅浅笑意，把看一半的书重新阖上，“今日怎的想起我来？” 林壹脸一热，嗔道：“我们往常不是经常一同用膳，你今日忽然这么矫情干嘛。”把东西放下好，她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夹了个酸萝卜，咬得脆响：“尝尝呗，新样式，保管你没吃过。” 男人扫过桌上一菜一糊，眉眼微不可见一蹙，林壹秒懂这个肉食主义在想什么，一把把他拉下来，碗塞他手里，“尝尝吧，我的尊上。” 他眼眸微怔，压下嘴边的翘起的弧度，凑近尝了一口，头还没抬起来，一根萝卜从碗沿落了进来，以及身旁女子腮边鼓鼓，嚷道：“得一起吃。” 他听话吃了口萝卜又尝了口米糊，这种突如起来的酸味暴击，让他极为不适应，嘴里分泌出更多涎水，只能抬手多喝几口米糊。 “如何？”林壹眼睛发亮地看着他，艰难咽下嘴里的米糊，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果真难得美味，属实——非常喜欢。” “那你多吃点！”说完林壹直接端起泡菜给他倒了一半，另一半全倒自己碗里，看着碗里大小不匀的萝卜，素来喜怒无常、我行我素的魔尊脸色一僵，难得犯难。 “其实我还想问你个事儿，没啥问题的话，我就让房风那边继续了？”其实这才是她的来意，暨无灯这种当朝元老级别的人物，寂无渊能出手是镇住是最好的情况。 “做你想做的。”寂无渊夹起碗里的酸萝卜，语气没有多大起伏。 “行！”她放下碗，去寂无渊桌上撕下一张纸，“你帮我写封短笺呗，我好知会房风开始动工了。”她从袖子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木鸟。 寂无渊无奈放下筷子，拿起笔，丝毫没有一代魔尊被当成代书先生的冒犯。 她几句说完，就看寂无渊着墨提笔，夸奖道：“你的字真好看。”虽然还没写上几个字，但她睁着眼便就是夸，文不文盲另说，态度必须要到位。 可别说，这人执剑时眉眼尽是杀伐狠戾，拿起笔来难得多了一丝文人的温润，林壹就这样用目光细细描摹着男人的容颜，一时竟看痴了。 直到寂无渊大方与之对视，她才掩饰般移开眼。 “你见过头上角是白色的魔族吗？”为了转移话题，她慌忙搬出离沃，半是认真半是好奇。 “那是混血。”寂无渊搁下笔，吹了吹纸，待笔墨干得差不多才卷好喂进木鸟的肚子里，“你从哪里认识了混血种？”他眼底有着探究的意味。 “怪不得长相挺不一样，”林壹喃喃自语，书房里温馨的气息顷刻消失，温度隐隐降下几度，男人的声音里莫名多了些阴恻恻：“很好看？” “还行吧，蛮出众的。”她说完就后悔了，男人如漆的墨瞳里看不出情绪，但是林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非常、非常不爽。 “咳，但是我还是比较欣赏那种外形硬朗帅气的。”她话题一拐，脸皮忒厚地把木鸟放飞，又转来哄上两句：“前日子我不是找画师嘛......我就是好奇......” 好不容易哄好了男人，林壹转头把魔族地图又拿出来琢磨，寂无渊在一旁继续看书，丝毫不觉得把这么隐秘重要的地图拿给一个外族人看会有什么不妥。 她先是找到了灵植种植的位置，再是摸清了特色雕山的方位，这两个地方在地图上来说不过是一个微小的点，要是把整个魔族打造出来，那不得再来上个五百年......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于是她对着地图圈了一小块地方出来，准备重点打造，只是没想到在地图上来看另一个地方距离也挺近的，也许以后可以想法子一起开发，她在心里悄悄埋下一颗种子。 只是就目前进度来说，太慢了，进度太慢了。 她心一横，把地图卷好重新放回去，便要离宫。 寂无渊问：“你去哪？” 林壹答：“我要加紧速度了，这样下去太慢了。” 寂无渊眼眸一闪，说：“你要去召集更多幽军遗孤？” 林壹一愣，不知他是个什么态度：“是的，我需要更多人手。” 她心里有些忐忑，如果寂无渊不赞同这个法子......那她才是真的难办。 “我陪你。”他放下书，拂袖起身，立于她身侧，示意她带路。 林壹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本来应是两人各自骑一匹狼，却不知今日怎的回事，明明狼厩里有多余的狼，她牵哪匹，厩役便说哪匹今日生了病，可她明明觉得这些狼都威风凌凌，看着精神的很呐。 “咳，上来吧，别耽搁时间了。”寂无渊已经跨上了一匹血狼，一人一狼英气逼人，他拍了拍身前 留出的空位，弯腰向她伸出手掌，直到修长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林壹整个人便卧在他胸前，脚下一踢，血狼保持匀速小跑。 “今日不忙了吗？”她好奇道。 “不怎么忙。”只是上次突袭后还有些小风波没处理完，但他更担心那些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姿容出众”的人物。 两人就这样骑行了一路，分工合作，很是默契。 寂无渊负责看行路图和问路，林壹负责闭目养神和睡觉。她这几日睡的都不好，导致即便在这么颠簸的情况下，她都能眼睛一闭，睡过去。 直到来到乐德村，寂无渊才轻轻摇醒她，“这么快。”她嘟囔一句，翻身下狼。 但是人落地，却犯了难，此行并未提前计划，本是打算带上有点经验的吴勇，但寂无渊央着要跟来，加之自己中途睡过头了，导致他们站在村口，像两个迷路的旅人，而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防备。 她求助地看了眼男人，这么大一个魔尊不用白不用。 寂无渊感受到她的目光，栓狼的动作加快了几分，旁边的草屋有人倚在门口、手拿着渔叉暗地观察他们，别说魔尊寂无渊了，就连林壹都感受到了他不怀好意的打量。 “你稍等片刻。”寂无渊低头在她耳边说，随即五指成爪，那人手里的渔叉应声而落，人却不受控制地扑来，摔在林壹面前。 那人眼神瞬间清澈，只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饶命，大人饶命。” “嗤，叫你们村长来。”渔叉男一听不要他的命了，连滚带爬地往路上跑，边跑边喊：“村长！村长！” 林壹默默竖起大拇指，寂无渊却挑眉问道：“这是何意？” “唔，夸你做事有条理、效果显著。”男人唇角一勾，“不过小事。” 不一会儿男人便带着一个中年女子出现，后面还跟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两人均有些惊慌，但那村长强行镇定，打量两人一番后先开口：“大人是何人，来我乐德村又为何事？” 寂无渊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林壹的目光瞬间被这盈盈白玉吸引，这家伙啥时候有了这玩意，以前没看到他戴过，怎的今日像只孔雀...... “魔族之王、魔界之尊”男人语气冷淡，仿佛只是例行回答问题，但此话一出，在场除了林壹的其余人纷纷大惊失色、跪地叩首，一时间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面儿。 说完后寂无渊默默看了她一眼，林壹瞬间懂了：该我出场表演了。 “我们此行来，是为了......”林壹慢慢解释，只求一个不让人误解。 村长听完后谦卑地请求他们移步家里稍作休息，剩下的交由自己安排。 “不必，我们就在这里等便是了，你到时候带人来便是。”女村长应了声，便疾步离开，和她当时在盐边村的待遇可谓是天差地别。 她还在目送村长的背影，一边的余光却暗了几分，林壹抬头望去正好撞见寂无渊低头欲说什么。 交错间，如同轻盈的泡沫拂过额角，温热又细腻，那是两人意料之外的轻触。 林壹耳边仿佛听见了细微的声响，那像是初春化浅雪，浅草生嫩芽。 短暂沉寂后。 男人声音略微沙哑：“我是想问你，喜欢吗？” 19. 第 19 章 喜欢吗？ 她没料到寂无渊问的这般直白，认真思索了片刻，抬头认真看着他：“有一点。” 男人眉头一展，两人之间流淌着无声的暖流，“喜欢你就收着。” 什么？林壹茫然低头，看着手里被塞进硬物——那枚白玉扳指，她眼角抽了抽，把扳指重重放回他手心：“......也没那么喜欢了，太大了。” 寂无渊迷茫，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又有点生气，闻言只能自己收回去，恰好这时村长带着村里半大的孩子都出来了，十几个孩子怯生生地站在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传闻中的魔尊，和魔尊身旁清秀的女子。 林壹挺胸上前一步，笑道：“大家不必担心，今日来，只为招工。”她详细介绍了要求和工钱待遇，然后看向众人，“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所有人齐刷刷摇头，然后看向寂无渊，仿佛在等这个地位最高的人发话，哪怕是他要求乐德村集体搬离，也不会有人敢反对。 得，刚才说的也不知他们听没听进去，林壹音调渐高：“这样，今天不急做定人数，也不是要求所有人都来，咱们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自愿。若愿意，明日岐山北面，找一个叫吴勇的少年，他会安排。” 大家依然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她干脆挥挥手：“散了吧，散了吧，没其他事了。”仍然没几个人敢动，她无力叹口气，只能拽着寂无渊转身就走，直到两人上了狼背，跑出一里地了，村民们才逐渐散去。 “去下一个村子，等会人带来了，你就藏好，后面的事交给我。”林壹叮嘱他，毕竟寂无渊光是杵在那都是一股无形的压力，但她又不是干什么压迫人的坏事，没有这个必要。 “知道没？”她扭头斜着眼睛瞟他，男人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说：“都听你的。” 两人就这样跑了三四个村子，说累吧也不累，毕竟跑的是狼，寻路的是寂无渊；说不累吧，但心里也忧着这人多起来，会不会出事。 也许她应该多提拔几个吴勇这样的小队长，就当作成立了一个专门种植灵植的小公司，不对，公司太高大上了，应该叫个体户？ 这么忙活了一天，直到天黑，两人都还在回宫的路上。 “太黑了，我有点害怕。”她扯了扯寂无渊的衣袖，毕竟魔族也没有路灯一说，周遭一片漆黑，唯有身后的胸膛带着几分热意。 听她这样说，他指尖骤然点起一簇火焰，照得朦胧的黑雾褪去半分，林壹欣喜回头，没想到他这般体贴。 却在看清火的瞬间脸黑得比夜色还浓，“还是算了吧。”她咬牙挤出几个字，寂无渊也是听话，瞬间收起火焰，四周又陷入死寂的黑暗。 林壹抹了抹额上不存在的冷汗，仍谁在夜里看见一簇绿幽幽的鬼火都会觉得惊悚吧，也不知寂无渊这厮是不是故意的。 “黑焰靠太近了会有危险。”过了会儿，身后男人似乎想通什么，闷声道。 林壹听解释感觉心里好受多了，小声说：“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 她抬头望着夜幕上分外明亮的星子，一时思绪万千：“喂，你说，以后会是什么样？”完成任务以后，她会在哪里，是在人族饮酒作乐，还是偶尔也去仙门逛逛，毕竟没去过的地方就是好奇，至于完不成任务这种想法是不存在的，就像你让一个正在写转正述职报告的人，突然去思考哪天嘎崩一下没了怎么办。 “以后。”寂无渊难得沉默，他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眯起眼，“......我不知道。”他没有说那些关于魔族昌盛的话，此刻他不是魔尊，更像是长久征途里迷路的人。 没想到寂无渊会这样回答，林壹想了想说：“以后咱们把景区打造出来，人族来了，咱们就收他们的钱，和他们做生意，互通有无，”她眼珠一转，接着说：“有钱了，咱们就能修桥、修路、修屋子，慢慢发展壮大，也不用天天打劳什子仗，坐着就有钱拿，坐着就能吃饱，如何？” 寂无渊愣愣听她，和平？通商？ 他垂下眼，轻“嗯”了声，像在赴一场宏大的赌局。 更深露重，林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还未开口，身后人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她微怔抿唇，眸色闪过一抹羞意，不过一想起明日开始支线任务进度会大幅提升，那点羞意又成了期待。 她太想活下去了，也太想拿到001系统所说的神秘大奖。 ...... 【001：支线任务——灵植种植进度40%】 【001：支线任务——特色景点进度1.5%】 因为昨夜回来的太晚，导致今天林壹睁开眼时已是日中。 听着系统接连的播报，感觉像是过年放鞭炮，心里美滋滋的，仓促用过膳后她今天还有一个地方打算去看看。 熟练地把肉塞进狼嘴，翻身上狼，寻着从寂无渊那里顺来的简易地图，她便莽撞出发了。 围绕着魔宫建立的城市路还算平坦，可一旦出了城，崎岖小路、陡峭山坡，什么样的路况都有，林壹不算是一个好司机，但她有一匹身手灵活的好坐骑。 看着地图上墨笔勾勒的线条，她一步也不敢走错，生怕走到哪个犄角旮旯了，于是便也看得格外仔细，却不料耳边忽然听到。 嗷呜—— 荒坡小路里竟出现了狼嚎，她心里一紧，数次环顾四周均未看到什么狼的影子，但是时不时又会冒出一声狼嚎，就像是跟在她身后，寻找着时机。 她脸色难看地握紧血狼缰绳，猝不及防在一块石头后看到了一道棕色兽影一闪而过，她抽出别在狼背上的短弩，全神戒备，拉弦上膛。 “啊——” 一道惊恐的男声乍破，并且还有点耳熟，她勒狼停下，呵道：“谁！出来！” 一个男子背着竹篓、带着斗笠，慌忙从下坡窜上来，“姑娘，此处有狼，快走吧！” 她徐徐眯起眼：“离沃？” 男子擦擦额角的汗水，抬高斗笠，一楞：“你是那日魔宫的......” 林壹说：“我姓林，你要上来吗？我可以栽你一程。” “多谢林姑娘。”离沃也不扭捏，翻身就上狼背，坐在她身后，他正在调整坐姿的时候，林壹抬手对着坡道石头的方向就是一箭，没有半分预兆，而后便听到野兽的呜咽，和草上滚落重物的动静。 她俯身拍拍狼肚，血狼立刻跑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林壹问。 离沃在后面双手无处安放，血狼每一次跃起他都快要掉下去，林壹无奈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坐稳点。” “是......”离沃耳尖通红，声音小如蚊蝇，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魔族地界里长这么大的，应 该也很辛苦吧。 “我来采药换钱，此处到了泛盛子生长的季节了。”离沃斯斯文文补充道。 林壹好奇问：“我还以为你是靠画画谋生。” 离沃摇头说：“画画是我所好，但是并不能谋生。” “那你还挺厉害的，自学成才，对了，还没问你去哪呢。”林壹留神听了一下，那阴魂不散的狼嗥消失了，想来她那一箭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当初让寂无渊帮忙造短弩时他还有些惊讶，待会回去可得炫耀一番。 “我去清河村，我自小爱在地上作画，那会还挨了不少骂。”离沃说起画来话匣子便打开了，详细说着泥地里和沙地上作画的区别，以及若是纸上便又是另一种画风。 听得林壹这外行人，云里雾里但莫名想认同，“过段时间，我还想请你帮我做件事。” 离沃看起来文弱，回答的倒是爽快：“林姑娘叫我，我自当尽心办妥。” 林壹笑笑：“不急现在，你看看前面分岔路走哪边？” 离沃道：“右边那条，还未问林姑娘要去哪何地？” 林壹觉得告诉他也无妨，便道：“噬魂花海。” 离沃沉吟片刻道：“那便请姑娘走左边那条道吧。” 林壹愣神后，手指顺直地图上的线路摸索过去，惊讶道：“你要和我一起去？” 离沃神色认真：“我猜想姑娘大约是第一次来，此处多有危险，但我来过几次，想着也能为姑娘带路。” 林壹心里一喜，有本地人带路，谁还要导航，“有你在，自然更好。”她顺势收起地图，轻轻拉扯缰绳，血狼拐入左边那条看起来极为平坦的小路。 又走了快一炷香，离沃突然喊道：“可在此处停下。”林壹立刻勒住狼，扭头问：“可是到了？” 离沃摇头翻身下狼，取下斗笠，“快了，但是我们得先找一株草。” “草？什么草？”林壹眼见离沃熟练地从一个陡坡跃下去，心里微惊，连忙追过去，才发现下面居然有一个隐蔽的台面。 离沃蹲在地上，在挖一株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周身有着晶莹霜色的小草，他也不贪心，只挖了两株，抬头对上林壹，露出了一个难得开朗的笑容。 “林姑娘，这是迷魂草。” 林壹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小小的疑惑，这是要毒我吗？ 看着离沃手里捏着草，不好爬上来，她便搭了一把手，把人拉上来。 离沃小声道：“多谢姑娘，”又掏出一方干净手帕递给她，“我方才挖草，怕是污了姑娘的手。” 林壹顺势接过擦擦，擦了一半才发现这手帕应是张崭新的，角落还绣着小花和一些好看的纹路，再看到白净的手帕上多了几个灰印，她霎时间便不好意思还他了。 “我洗干净再还你吧。”她尴尬把手帕折好放入袖子里。 离沃倒也不介意，两人寻到一处小溪边，青年蹲下来把草洗了洗，便递给她一株，嘱咐到：“再行两里路便可将此草吞服。” 林壹接过，若有所思点头，“你们这还挺讲究的，洗的挺干净的。” 离沃脸色一僵，小声支吾着：“平日里着急的时候，也可以不洗。” 林壹自然没听清他自个儿嘀咕啥，但是还是招呼他该继续行路了。 “噬魂花海，我来了。” 20. 第 20 章 距离噬魂花海一里路的时候，林壹便在离沃的提醒下服用了那株迷魂草。 “所以迷魂草可以抵挡噬魂花的迷魂香气？”嘴里的草汁酸涩过后竟然有回甘，不过草茎过硬，咽得她喉咙都粗了。 “不是，迷魂草不能抵挡噬魂花的香气。” 正在思索其中奥秘的林壹还以为是什么负负得正的道理，听他一说，瞪大了眼睛控诉般盯着他。 你敢耍我？ “不是！不是！”离沃看她误解了，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迷魂草可以让我们陷入轻微的迷魂状态，这样再接触噬魂花香气后致命性会减弱。”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起了，林壹开始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更像是醉酒的状态，微熏。 “我明白了，走吧。”也许这个意思更像是产生迷魂耐性，她暗想，然后把血狼栓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跟上了离沃的步伐。 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脚下的路也由干燥的黄土变成湿润的黑土，看着地上烙出的鞋印，她稍稍有些嫌弃。 “你有没有看见，空气里霁青的雾气？” 越往里走，地上似乎升腾起了渺渺雾气，但她还并未看到什么花的存在。 “林姑娘，这应该还是迷魂草的浅微毒性，跟紧我。”离沃柔声安抚道。 两人就这样步过一截弯曲的小路，小路两旁是她从未见过的树木，叶片肥大，枝丫交错，遮天蔽日，偶而还有虫鸣鸟叫，声声哀怨凄苦。 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硬着头皮走，直到视线突然开阔，灼灼日头尽数扎进一片望不见头的艳色里。 层层花束，重重花瓣，枝蔓随风摇曳，上朱下黛，犹如美人扶腰，风情动人，只是细看才能发现每株花的根茎上都浮有一层柳絮般的结晶。 风骤起，吹乱她的鬓发，碎红荡起一片，被裹挟着酣畅飞舞、而后落到林壹鞋边，慢慢被泥土沾湿。 “真美。”她感叹着，情不自禁还想往前走，却被离沃用力握住手腕，他第一次这么强势，用着不容商量的语气：“林姑娘，莫要再往前了。再往深处走，怕是有危险。” “那灵泉在哪？”她摇了摇有些眩晕的脑袋，口齿有些迷糊。 离沃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惊讶道：“没想到姑娘连这个都知道，”他抬起手，指向噬魂花海的一个方位，“灵泉固然珍惜，但我劝姑娘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林壹虚起眼看向那个方向，猩红的花铺满了入目之处，只偶尔漏出......一顶斗笠？ “那里是不是有个人？”斗笠摇摇晃晃，忽上忽下，像是喝醉了般，她不确定问离沃：“需要去帮他吗？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听她这番话，离沃罕见沉默，脸上浮起了一种类似于悲悯的情绪。 “没救了。”林壹没听清，追问着：“你说什么？” 离沃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沉声道：“那人，已是没救了，除非他能自己走出来。”话音刚落，就见那顶斗笠颤巍巍地拔高，像是殊死一搏，却在下一秒溅起片片绯红，至此在馥香里隐没，不论是否甘愿，都只能化作来年的春泥。 林壹垂下眼，千百年来，这片噬魂花海便拥有着这块土地，而周遭的魔族人到现在也不过只是找到了可以减缓毒性的迷魂草。 【001：请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古老的灵泉，灵泉自带灵气，于仙魔人都是不可多得的至宝，是一个优秀景区吸引游客的终极底牌。】 林壹默了一瞬，在脑子骂道：“001！我是人！不是八只触手的章鱼，我没有办法同时做那么多任务！” 【001：完成奖励：噬魂花解毒秘方】 001不语，只是一味的加码，像个豪掷千金的总裁，只是更像是豪掷别人兜里的千金。 “古老的灵泉？所以呢？是要把灵泉搬出来？” “把灵泉水拿出来热卖?” 不对不对，林壹开始努力回忆上辈子景区怎么干的。 “把灵泉圈起来，收门票钱？” 001安静得像是死机了，林壹只能继续猜：“把灵泉打造出来供人欣赏？” 【001：支线任务——古老的灵泉完成度1%】 林壹幽幽道：“我记得你以前也不是这么沉默寡言的，怎么现在什么都要我猜。” 见001不理她，她自知没趣，看向灵泉的方向，却有些头疼，001给的奖励和任务是否弄反了，要是先有解毒秘方，这灵泉不是随便打造吗！ “林姑娘？”离沃喊了她几声都没反应，心里一急，便拽着她往外走。 “怎，怎在么了？”她一个踉跄，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 离沃连忙松开手，脸颊微红：“我以为姑娘中毒了，此处不宜久留，外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感受到脑子越来越重，也不知是中毒还是被001气的，林壹附和道：“行，先离开这里。” 好不容易回到血狼身边，回头又见离沃在树下拔草，真不愧是挖草药谋生的画师...... “林姑娘，服下这叶片，可以缓解迷魂草带来的不适。”离沃撕下一片叶片给她，她毫不犹豫塞嘴里，毕竟脑子总是糊糊的也不大舒服。 不知是那草的叶片起了作用，还是血狼奔跑是带起的风让人更加清醒，她觉得脑子里的迷雾再慢慢散去。 如约将人送至清河村，两人便就此分开。 趁着还有点时间，林壹顺路去看看吴勇，毕竟今天多了那么多的人，他可有的忙了。 等到了地方，还真让她说中了，吴勇曾经的少年音已经变得干涩沙哑。 “不许抓一把随便扔！要一个坑一个种子！” “李三！住手！你土压那么实，是要闷死种子吗！” “蓉晴，你浇那么多水，是想在里边儿洗衣服吗？” 吴勇扛着锄头跑上跑下，一会帮这个多来两锄头，一会放下锄头帮另一个少年掰种子，看得林壹都觉得辛苦。 “吴勇——” 她唤了声，少年眼睛一亮，顶着公鸭嗓便小跑来：“大人您终于来了，这片山头我都规划好了，现在人手也够，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个山里都种上灵植！” 林壹拍拍他的肩头：“人手突然增加，辛苦你了。” 少年却不好意思挠头：“他们初来，做事不清楚，现下是有点累，但是等他们都会了，就会发现在大人手下干活，比在村里好多了，而且这玩意挺好种的。” 林壹看着少年真诚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你妹妹呢？今天没带来？” 吴勇朝干草堆里一指，草上坐了个女孩儿，正费力掰着果实，而她脚下已经散落了不少种子，她突然感觉自己用一个人的 钱雇佣了两个人干活，心黑黑的。 敏锐察觉到林壹脸上的愧疚，吴勇坦率说：“让她帮忙干点小活儿是怕她打扰我们，大人不知道，小孩子闹起来可真要命。” 他嫌弃地皱皱鼻子，可他在林壹眼里也不过是个小大人。 她笑笑：“等这批孩子都会的差不多了，你便从里头帮我挑几个干活利索的，我还有别的山头需要他们。” 吴勇听得仔细，拍拍胸脯：“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到时候种满几个山头的灵植，灵气馥郁程度林壹自己都不敢想，估计那会儿魔族怕是比仙门还仙气飘飘了。 只是房风那边，或许应该找寂无渊要点能用的法器，不然还不知何年何月能成此工程。 说罢她也闲不住了，扭头就回魔宫。 “寂无渊——”她没向之前一样叩门等在外面，而是径直推开了他的房门。 却看见男人背对着她，赤着上半身，正在给腰腹的一处皮开肉绽的伤口上药，而这样的伤口还有几处。 “这怎么回事！”她眼里划过一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担忧，男人手一僵，嘴里却下意识安慰着：“没什么事。”说罢便想拢上衣裳，却被林壹一把拦下。 “是上次你离开魔族那几天发生的吗？”她咬唇夺过他手里的药膏，嘴上嘟囔道：“你背上的伤又如何能自己上药。” 感受到背上小心地触摸，他有些失神，这样的伤几百年来不知出现多少次，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念叨、有人主动上药，而不是只一味的在他耳边恭敬批评失败还是成功。 “原来魔尊也会受伤。”轻轻把伤口都上了药，她开玩笑道：“我还以为魔尊都是什么铜墙铁壁之人，刀剑不入呢。” “会。”寂无渊小声道，她愣了一瞬，没听清“你说什么？” “会受伤。”他突然转过身，眼瞳幽深。 海棠花的幽香散开，她呆呆地看着他慢慢俯下身，温柔叼住那一片柔软的花瓣，唇齿含糊，气息纠缠着她不放，林壹耳边雾蒙蒙的，男人的声音似从天边落下。 “也会疼。” 她骤然抓紧身下的衣摆，喘息间，化守为攻，寂无渊一顿，喉间滚动着含糊的笑声，放松力道，任由她肆无忌惮，毕竟他们两从一开始，不就是这般...... 他轻轻靠在她的颈窝，眼神餍足，嘴角刚刚勾起一抹潋滟笑意，就见一物从她的袖里掉落。 他伸手捡起，眼睛微眯，顺着手帕上绣的名字念出来——“离沃？” 下一秒，指尖死死握紧手帕，黑焰瞬间冒出吞噬得一根线头也不留。 林壹睁大眼睛：“你做什么！” 寂无渊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缓了好一会才平复下急促的呼吸，“你竟然还留了他的手帕。”他别过头，一副我很伤心，快哄我的姿态。 林壹舔舔唇，想着自己毕竟也是刚刚占了人便宜，还是要哄的，无奈道：“我给人弄脏了，肯定要洗干净再还啊。”想着又拉过他的手背，放在脸颊上，小声道：“魔尊大人也不是那般无礼之人吧？” 寂无渊神情一滞，吸口气道：“自然不是，我待会让人给你送张新的来，两张、三张都行。” 林壹一听乐笑了，“那为了纪念，今天我们吃烤肉吧？” 男人肉眼可见的愉悦起来，“都听你的。” 21. 第 21 章 一晃两个月过去，灵植任务的完成度到了50%，在稳中有序地进行，而房风那边在寂无渊手里挑选了几件称手的法器后，进度也是突飞猛进。 她揉揉眼，昨天画图纸画太晚，竟然趴桌上睡着了，导致现在腰酸腿痛的。 “林姑娘，有位自称房风的女子留信一书。” 信？她眼里还带着早上未清醒的懵懂，“你念给我听吧。”她对侍女说。 “得大人指点，房风不敢怠慢，日日钻凿、于今日想请姑娘前来检验。”她唰得直起身，房风的意思是......完成了？ 她跳起来用清水洗过脸，路上碰到了寂无渊也没停下脚步，只是挥手道晚些回来。 待她来到山头，或者说不止山头，其实她在山下便远远望见了这壮阔的场景，本来光秃秃的岩壁被人一笔笔雕刻出眉眼轮廓，有威严的、有勇猛的、更有那沉静的英气面容，眼里都是对真知学识的渴望，以及旁边那......咦？ 怎么多了一个头，而且还有点眼熟。 她站在雕像下面，努力辨识这突然冒出来的第四人。 “大人可还满意？”房风还在收拾自己的凿刀，见林壹来了，连忙迎上来。 “这第四人？”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她。 房风笑笑：“是大人您啊，当时雕刻完第三人，还有些空隙，正愁怎么处理呢，魔尊大人却亲自出现了，说就雕大人。” 她脸红说：“他怎么没告诉我。” 房风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想让您心喜吧。” 耳边房风的声音逐渐远去，她抬头看着上面自己的面容，同他出现在同一块山石，自此日日月月、山河见证，岁月侵蚀，她在魔族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待百年后的魔族人抬头再望向这里时，她的名字已成为无人不晓的传说。 【001：支线任务——特色景点进度100%，获得奖励：灵茶配方×1】 随着系统的突然播报，她手里多了一张细腻的羊皮纸，林壹面不改色地揣进怀里，因为急着看上面的内容，便美说那两句就和房风道别了。 “晚上一起来魔宫吃顿庆功宴！”挥挥手，她骑着血狼离开了这座山，只是心里实在新鲜，她不时还回头看两眼，嘴里嘟囔：“原来我的眼睛这般炯炯有神，就是下巴短了些，其实整体还是很耐看的。” 刚行了一里路，她便掏出羊皮纸详细看起来，好在上面写的字她认识不用再找人翻译。 等等，也就是说，这上面的字只有她认识，加密文字啊！ “灵茶配方所需原料灵茶......”她嘴角抽抽，差点以为系统在耍她，继续看下去，“灵茶来源于灵植的叶片，经过......杀青制成，饮之令人心旷神怡，百骸俱松，经年饮用更能洗尘净体。” 后面那大段话她懒得看了，大概意思就是这玩意喝了顶顶好。 不过她已经完成了一个任务了，为什么还是0A级景区啊！ 算了，既然拿到配方，那就先把灵茶做出来，总是没坏处。 林壹丝毫没注意到，她纵狼奔过的那条路，瞬间闪过几个极快的身影，皆敷面持剑，光靠着疾奔竟稳稳追在狼后却没有惊动嗅觉敏锐的野兽。 可下一秒，凭空跃出四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若是林壹能回头，定是能一眼认出其中两人——影八、影九。 两波人马正面相逢，无需多言，顷刻动手。 路上的岩石被踏碎，黄沙上溅出梅花点点，利刃划过皮肉最后深深埋入，比闷哼更大的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惊起飞鸟一片。 林壹狐疑往后瞟了一眼，总觉得后面有些动静，“你有听到什么吗？”她试图问身下的血狼，然而狼并没有打算理她，自顾自地奔跑。 “没受伤吧？”影九收起剑，看着地上的一排尸体面无表情。 “你最近长胖了。”影八冷冷看他一眼，影九心虚没有搭话，倒是另外两人擦擦剑上的血，笑嘻嘻道：“他天天蹭林姑娘的饭，不长胖就有鬼了。” “不会耽误训练。”影九瞪了多嘴那人一眼，又冷硬道：“别告诉影一。”他蹲下来拉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襟，从里面掏出一个令牌，眯着眼认出了上面纹路，反手揣进兜里，“该回去像魔尊复命了。” 四人对视一眼，如来时般消失无踪。 【001：支线任务——完善景区安保进度60%】系统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而什么都没做的林壹，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个支线任务了。 所以不管会莫名其妙地涨进度？总感觉哪里不对...... “吴勇——” 大老远地就看见少年带头走在最前面，肩上挑着一桶水，后面跟着一个长队的少年少女。 “大人！”他看着林壹来，加快了步伐，桶里的水因为动作突然加剧而洒在地上，但依然没能挡住少年热烈的笑容。 她也不急，让他们先浇水，浇完水后再让吴勇过来找她。 看着孩子们一桶一桶排着队地浇，林壹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的可爱，有点像一群小兔子排着队拔萝卜的既视感。 “大人，是有什么事吗？”吴勇很快小跑过来，擦擦额头汗水，她也不急拍拍旁边的平地，“坐。” 灵植因为种的批次不一，所以高度也不一样，像是第一批种下去的，此刻已经三十米高了，而最后那批，现在不过还是个小苗。 “我现在需要很多叶片，你能想办法帮我收集一点吗？”看着那么高的灵植，她有些犯难，总不能爬上去吧，她还在等着少年与她商量这个高度问题，就见吴勇一口答应了，仿佛不是什么难事。 她有些诧异，却听他说：“现在就可以为大人收集。”说罢他便把手指放在唇上吹了个口哨，其他少年纷纷停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只见他瞄准了一颗稍微粗壮的灵植，卯足劲冲过去踹了一脚，林壹还没来得及心痛，便听到上头树冠哗啦啦地响起来，叶片像六花般旋转飘下，淋了吴勇一头，他随手抹下，冲其他人笑道：“愣住干嘛，大人需要这些叶片，动起来。” 此话一出，少年们便挑那些树干粗壮的踹上一脚，少女们则俯身捡起地上的叶片，这样来回配合下，不一会儿就给林壹整了两大布袋。 “够了够了。”看少年们似乎来了兴致，还想继续，她连忙阻止，“这些我先用着，用完了我再来找你们便是。” 吴勇龇着白牙笑：“随时恭候大人光临。” 林壹笑笑摇头，这少年或许是吃食跟上了， 个子也迅速拔高，光看背影还以为是个成年人，只有脸上还有些孩子气的稚嫩。 把布袋捆在狼两边，狼不开心地喉间低哼一声，林壹丝毫不慌，拿出牛肉干就塞狼嘴里，这小家伙现在也被她养刁了，爱耍小脾气蹭肉干了。 回宫的路上她又看了三遍羊皮纸，力求把灵茶制作的方法背熟。 于是在寂无渊找上门的时候，她刚从仓房里翻出一口大铁锅，见男人一袭黑袍，立于阶前，龙章凤姿，难掩风华，眼睛一亮，忙招手，“来来来，搭把手。” 寂无渊听话走来，见她大把大把地从布袋里掏出一堆叶片放在竹匾上铺好，便也学着她的样子铺，两个动作起来就是比一个人快多了，眼见没剩多少了，她又冲他努嘴：“你去把那口大铁锅洗洗，太久没用了，洗完搁在里面就行。” “你这是要做？”他脸上并不不耐烦，只是有些好奇，林壹眨眨眼：“灵茶，好东西。” 他若有所思点头，便单手提起那口径宽阔的铁锅，门上的侍卫也习惯了魔尊大人被林姑娘使唤着用，没有一开始那般一惊一乍。 把所有叶片铺好后，足足铺了四个竹匾，她找了个通风的地方放好后便把布袋收好。 另一头的寂无渊也刚把铁锅洗完，便见林壹钻进了书房，他挑了挑眉，但还是先按照她的要求把锅放好才跟进去。 他站在她身后，一手撑在桌面，把她几乎罩在自己身前，低声道：“你画的是？” 她嫌弃地伸出一只手把他往旁边推了推，理直气壮：“你挡住光线了。” 男人胸膛闷笑两声，依言换了个方位。 “这个大概是个小摊车，这一头用来装水，下面的位置留来放炭火，这样可以一直有热水，另一头拿来放瓷杯、灵茶或者其他小料。”她骄傲地抬起头。 “这可是以后致富的秘诀。成了之后，名声打出去，我们就坐着收钱就行了！”她越说眼睛越亮，最后燃起了熊熊斗志。 男人轻笑两声，被她这副小财迷的样子逗笑了，“明天我会离开几日。”她的笑容一顿，眉间几不可察地划过一抹担忧，“一定要去吗？” 寂无渊轻声叹息：“是的。” 她瘪瘪嘴说：“那你早些回来，我还要请你品鉴一番呢。” “我尽量早点回来。”他注视着她那双黑眸，无声喟叹，掌心留恋地摩挲着她的下颌，“我可以......” 林壹眼睛飘忽看向一边，嘴硬回答：“快点，我还要继续画呢。” 男人俯下身霎时贴住温热的唇瓣，又很快离开，轻咳一声，“出门有影八、影九，不必受限。” “嗯。”她轻声应道，待男人离去，她才看向他的背影，手中的笔再未落下，眼里有些焦虑。 寂无渊离开魔界的次数越来越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着什么。 唉。 她重新提笔，打算还是先做好当下的事，继续画着她心目中的小摊车，直到画完，她满意地收起来，本打算让宫里人做，最后思索一番还是用木鸟寄给了房风，顺带夹杂了一枚做完小摊车的银石。 就算是房风不会，但是她应该也会认识更靠谱的手艺人吧，她相信她！ 至于明天，就让她亲眼见证灵茶的诞生吧！ 22. 第 22 章 “姑娘，魔尊有请。”门外突然传来侍从恭敬的话音。 林壹一愣，寂无渊找她，刚才为何不说？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收拾好桌面用过的画纸后，前往他所在的大殿。 进门便见一个老头跪在下方，她眼皮一跳，她现在对老头都有条件反射的防备了。 “木长老，请吧。”寂无渊声音懒懒的，老头却浑身一震，膝行至她脚下，又是叩首，又是哭的求饶。 林壹傻眼了，冲寂无渊问：“什么情况？” “木同甫，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寂无渊还是那样的语气，明明声音平淡，却总让老头抖个不停。 “姑娘，我有罪......”木老头开始细说他被蒙蔽，派人追杀她的事，而一点没感受到被追杀的林壹才第一次知道了还有这事。 她没见过这老头，但是这俩个月来，她对长老的事还是知道了一些，比如这个木长老。 任长老之位不过百年，是在位最短的，似乎是因为上一位长老在仙魔之战里牺牲，所以他被填补了上去，而暨无灯是阅历最深的、最有资格的。 寂无渊嗤了一声，掌心上化出一柄漆黑长剑，剑尖泛着银色锋芒，他起身向林壹走来，在她的怔愣中将剑至于她掌心，却没有松开手，就这样轻扣着她的手背，把掌控权交给她。 底下的木长老看到这一幕更是吓破了胆，额头很快磕出了鲜血，他却不敢停下。 寂无渊带着她的掌心，缓缓举起剑，剑尖直指木同甫脖颈。 “如何处理，你说了算。”男人忽地俯身附耳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尖，带着些许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剑柄。 “他不是说我祸乱魔族吗，便把他关入地牢，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我如何‘祸乱’。”她冷声道。 寂无渊闷笑一声，眼里带着宠溺和无奈，有着骇人气息的漆黑长剑瞬间消失，中间少了东西，两人手掌自然紧扣在一起，男人嘴角笑意加深。 “来人——拖下去，关入无疾地牢，我没说放，那便永生永世地给我住在那里。” 门外的侍卫应声进来，一左一右架着曾经风光无限的长老之尊，一步步踏入那深不可见的地牢，自此日升日落，与其再不相干。 【001：支线任务——完善景区安保进度70%】 又有进度了，但是为什么没有到百分百，还是说做的不够？ “你放心，我一定让魔族......”她本想说‘避开注定消亡的命运’又觉得这话说来无凭无据，哪怕是寂无渊也只会笑笑，在真正末日到来之前，谁又相信明天一定会死。 看着男人似乎在等她下一句，她握紧他的手，咧嘴笑笑：“赚大钱！” ...... 第二日她起的时候，寂无渊已经离开了，惆怅了那么一瞬，她还是翻身跑往搁放灵植叶片的小屋。 四个竹匾和昨日一样齐齐排成一列，她伸手进去铲了铲，感觉已经没有昨日还沾惹着露水的湿气。 想来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她拜托门上的侍卫帮她升起炭火，再放上铁锅，她搬来一个竹匾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方便等会抓拿。 用手隔空往锅里探了探，感觉中心有一股滚烫的热流，她心里逊色着温度应该差不多了，便把竹匾里三分之一的叶片倒进锅里，只听锅里传来滋滋的声响，伴随着一股香气。 叶片的的香气瞬间直往林壹鼻子里窜，太生态了，她赶紧戴上特质的手套，在锅里不停地翻动着这些灵叶，锅里劈里啪啦响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停，生怕过火了。 眼见着嫩绿褪为青色，她每次抓起一抔翻起，都能见到白花花的蒸汽在手中萦绕，叶片汁水逐渐被蒸发，闻起来开始有了淡淡的清香涩意。 她继续用手翻炒、按压、揉捻，一切都严格按着配方上写的。 直到她额角渗出汗水，而灵叶的“生青味”也变为醇香的茶味，她才让侍卫帮忙熄火，然后借着铁锅的余温慢慢翻炒。 直到灵茶完成，她跌坐在摇椅上，指挥着侍卫帮忙盛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以后一定要培养接班人，这个活干起来，有点太累人了！ 桌上稳稳放着四只小茶杯，虽然侍卫说这是小酒杯，但是名字嘛，不重要。 她端着一壶烧开的水，每个杯子里倒满半杯水，刚才还卷曲的灵茶瞬间被烫得舒展起来，随着茶香溢出的还有丝丝灵气顺着蒸腾的白汽而上。 本来被抓来当小白鼠的侍卫还不大乐意，闻到这股灵气均是瞪大的眼睛，有灵气的茶水，这和仙酿有什么区别？ “姑娘，可以尝尝了吗？”一个守卫首先忍不住，搓搓手看着她。 林壹幽幽然瞟他一眼：“你是不想要嘴了吗，还烫着呢。” 随即她拎着茶杯尖尖，把自己那杯放到摇椅旁的小桌上，慵懒地窝在椅子上，“一人一杯，各自取吧，别烫着了。” 侍卫们迫不及待地端起了属于自己那杯，但还真有那不怕烫的，嘬了一口，脸上看起来十分精彩，林壹好奇问：“什么味道，你觉得如何？” 那侍卫咂嘴道：“有点苦，不好喝，但是喝着又觉得有凉丝丝的灵气窜进肺腑，怪舒服的，就是味道不行。” 其他三个侍卫见他尝过了，也都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仔细品尝后说的话也大差不差。 林壹翻了个白眼：“茶可是个好东西，只是你们现下不习惯而已。” 她低头吹了吹自己那杯，不过若是开发景区，拿来吊吊人族应该是没问题的，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时候被疯抢、吹捧的样子了。 那几个侍卫喝完之后，正打算回到岗位上，却被林壹笑眯眯拦住，“我这有些缺人手，不急，先帮我把剩下的灵茶炒出来再走也不迟。” 四个人、三个竹匾，她摸摸下巴，这不是刚刚好吗。 于是在她热情的指导下，每个人炒好属于自己的那份灵茶才被允许离开，四个侍卫苦着脸，都开始 思念魔尊了，毕竟有魔尊的时候，不一定能轮的上自己干活。 林壹看着满当当的一大锅茶叶，兴奋地找来一个漂亮的盒子装上，她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出去摆摊了！ 不过得等房风那边把小摊车做好才行。 这么想着，她揣了一把灵茶，用一个漂亮的小荷包装好，已经忍不住想和房风分享了，她雀跃地往狼厩跑去。 ...... 来到房风的小院的时候，她正在一旁指导着游阳羽抡小锤。 梆梆梆。 “再往里敲敲，我瞧着这小木栓还没到位” “呆子！你看看我指的哪个方向再敲啊。” 两人围着一个半成品小摊车，忙个不停。 “房风。”她冲她喊道，房风一愣，回头见是林壹，连忙过来打开小院的矮门。 “大人这是？”房风刚开口，就听林壹把话接过去：“先烧壶热水吧。”她把小荷包塞给房风。 “这是我新做的灵茶，你可以尝尝。”看着房风看着荷包有些不知如何下手，她又不确定的问：“你可知道如何泡茶？” 房风莞尔一笑，“此物虽没喝过，但是听说是人族那边时新的玩意儿。” “抓上一撮，热水冲泡就好，这可是人族都难以享受的好东西的。”她神秘眨眨眼，然后跑去看她的小摊车。 看得出来自打接到她的来信，房风便开始动手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快已经初具雏形。 “三天后能做完吗？”林壹小心询问，生怕给人压力太大了。 那头刚生好火的房风一顿，回头笑笑：“哪里需要那么久，明天就能成，再不济也是后天，三天这不是让大人小瞧了吗。” 林壹心上一喜，却还是按捺住，怕他两看不懂自己鬼画符般的图纸，又大致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两人听的很是认真，尤其是游阳羽立马就开始作调整。 林壹已经开始畅想被人族包围，财源广进的时候了。 “大人，这么点够了吗？”房风拿出碗在立马撒了些灵茶，递给林壹检查。 “够了够了，就等水烧开了。”她守在那里，直到房风把茶泡好，还递给了游阳羽一碗，“就这样喝？”房风在得到林壹的点头后，看着冒着青苦热气的碗，伸出舌尖尝了点。 “如何？”林壹有些期待地问她，房风歪着头想了想，又喝了一口，才说：“此物应当不是凡物，虽然味道奇怪，但食之令人心旷神怡，只怕引得有心之人觊觎。” 再看游阳羽，两人说完期间，他一口干了，把碗放在桌上又开始干起木匠活，看样子这个呆瓜应该是没品尝出里面的厉害。 林壹咧嘴一笑，冲房风道：“以后咱们景区就靠这个招揽旧客了。” 房风点点头，她是听过林壹说‘景区’的事的，刚开始还半信半疑，到现在，她竟也有了几分期待。 “大人还真是，智者多谋。”房风发自内心地夸赞，让林壹脸上一红，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23. 第 23 章 事隔两日，房风竟真的送来了那小摊车。 林壹看着离地高约1米，台面长差不多1.2米，精致的单人小摊车，所有硌手的地方都被锉刀打磨得平滑，并且还贴心上了皮质护套。 林壹脸上的喜爱没有丝毫遮掩，她拿着袋子又给房风装了一口袋灵茶，不过这次装的是侍卫炒的，毕竟她自己做的，更想留着和寂无渊一起喝。 送走房风后，她便把炭火，烧水用的壶和瓷杯、灵茶都准备好了，立马就出马。 地点她也是提前踩过点的，靠近人魔边界的一处山脚，那里难得有一个人族小镇，千百年来和魔族井水不犯河水。 推了没几步，她撒开手，冲空中喊道：“影九，喂，别缩在那，快来帮忙！” 是的，要是她自己推过去，就算是上过皮套，但是估计腿都废了吧，她又不是习武之人！ 而影九累了，还有影八可以换着来，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黑影闪过，一个男人不情不愿地接过推车，然后被林壹赏了个脑瓜崩。 启程！ 卖茶！ ...... 一下午过去了，这个季节日头不算晒，但是就算林壹给自己还带上了一个小板凳，也没到是这个场面。 无人问津，根本没有人。 她站累了就坐、坐累了就站，也不是没有人经过，但是每次她冲人招手，那人不仅没有好奇，更是埋头步履匆匆，仿佛她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唉—— 这么想着，她又给自己添了一壶茶，无精打采地叫卖着——“灵——茶，魔族特产灵茶，先尝后买，不喜不要钱。” 看着杯子里漂亮的茶叶和馥郁的茶香，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没人来呢？ 想罢，她掏出一个蒲扇来，对着茶壶使劲朝人族扇风，试图让他们也闻到这包含灵气的茶香。 “我不是魔族！我人族！咱们都是老乡，尝尝吗？小哥......” 依然无人敢来，但是她又不敢真的把小推车搬到小镇上去，因为从开始就有两个士兵打扮的人，不一会儿过来巡逻一番，眼神如炬，估计把她当成什么坏人身份了。 太难了，做生意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可真又不能怪她，应该说是魔族的名声不太好吧。 看人不来，她决定主动出击，一有人路过的苗头，她就捧起一杯热茶往那边赶：“小哥，小哥来——”话音未落，那人转身就跑。 林壹脸一黑，一口干了茶，回到小摊车上生闷气。 于是开工的第一天，售出量0，体验人数0。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失败。 但是没有什么困难能够打到英雄的种花家女人！ 第二天......失败乃成功之母。 第三天......失败根本就没有诞下麟儿！ 就这样，直到寂无渊回来，他老远就看到了院子里那辆崭新的小摊车，想起林壹之前画的图纸，他心里瞬间有数，但见她恹恹地趴在书桌上，心事重重又闷闷不乐的样子，他觉得怪稀奇。 “到底是何事让你如此忧心，寂某人可否分担一二？”书房里突然出现一道男声，把正出神的林壹唤醒，“你回来了！”她兴奋地迎上去，几日不见，其实她是有些想念他的。 听林壹描述完，他轻笑道：“不过是没人敢尝试，这有何难？明日我同你一起去，包管有人来。”说完他顺势刮了她鼻头一下。 “真的？”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难道是要用美人计？ “你还不相信我？”寂无渊笑着放下手，拉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应该一起用膳了。” “行吧，明天就让我看看魔尊大人如何揽客。”林壹勾唇，跟着他走了出去，“喂！今天可不许全是肉！” “知道。” ...... 次日，两个人守在摊车前，大眼瞪小眼。 林壹抱臂，好整以遐地斜眼瞟他，“某人不是说自己来一定有人吗？” 寂无渊认栽，低头笑笑，面上丝毫不慌，俯身贴近她的耳边道：“那就让你看看。”说罢，他便凌空跃起，脚下几步踏出，已然从她身边骤然消失。 “001......我怎么有不详的预感。” 【001：系统也是。】 自从完成了一个任务后，似乎解锁了001的好感，现在时不时还能陪自己唠上两句。 目前又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她在犹豫要不要把两个板凳拼起来躺一会儿，就听到空中传来惊慌地叫喊。 “救命！大侠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八岁老母和七十岁的儿！” “钱全给你，不够我家里还有，求你让我回去取吧，我保证不逃！” 林壹熟练地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深吸一口气，看着从天而降的三人。 寂无渊一手抓着一个男子，两人在他身侧像瑟瑟发抖的鹌鹑。 他放开手，把两人往前一推，生硬地介绍着：“这是我魔族的......呃，特产，快去品尝。” 两人腿一软，又开始此起彼伏地求饶，林壹深深怀疑他们根本没有细听寂无渊在说什么。 她冲寂无渊使了一个眼色，自己走上前来，一个个把人扶起来，然后熟稔地倒上一杯冲泡好的灵茶，再把小板凳端出来，一人一个，刚刚好。 “客官不要害怕，我们既不要钱、也不要命，除非两位想主动给我们。” 两人看着手里被塞入的温热茶杯，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壹温和笑笑：“尝尝？” 两人身形一僵，脸色一白，盯着杯子里水，迟迟不敢下嘴。 得，怕她下毒？ 林壹有些犯难了，这到最后一步了，总不能让她按着人往里灌吧，这多不好，也是糟蹋她的好茶。 “喝。”寂无渊冷冷开口，两人手一抖，视死如归地举起杯子，看似喝了一口，实际只是嘴皮微湿，舌尖只尝到了一抹淡淡的苦香。 等了两分钟后，两人如雷鼓般的心跳才慢慢平复。 不疼？没吐血？也没死？ “里面没下毒？”其中一 人弱弱开口，林壹没忍住喷两句，“下毒干嘛？毒不要钱啊！” 她说着给自己和寂无渊也满上一杯，两人已经喝习惯了，就这样当着他们的面喝，“这可是灵茶，不是你们平日里喝的那些凡茶，不信你再尝尝！” 两人半信半疑地又抿上一口，此次没那么提心吊胆，终于体会到那种舒畅的感觉，不由得喟叹一声：“真真好茶啊，我从未喝过。” “那是！”林壹骄傲抬头，寂无渊眼里划过一抹宠溺。 “那此茶哪里能买到？”另一人试探问道。 林壹拍拍胸脯，大声道：“问我，你算问对人了，全天下也不过我这里有，数量也不多。” 她面不改色的撒谎，如今工艺也成熟了，灵植的叶子不摘下来做茶也会时间长自然往下落，到时候全喂给土了，也是浪费。 “那我们俩买一点？”两人说得小心，便开始往兜里摸钱。 林壹看他们的打扮应该是镇上的商贾之类，比起地里的农民，手头自然是宽裕许多，但这也毕竟是边镇，她也不好要大价钱，毕竟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打开口碑！ 她随意说了个镇上好茶的价钱，两人舒了口气，纷纷买了一两，走的时候他们还时不时回头，确信寂无渊真的不会对他们出手，两人才疾步离开。 目送两人远去，林壹回头给了寂无渊一个大拇指，“做的好！” 男人唇角一勾，一副非常受用的样子，“明日还来吗？我陪你。” 林壹摆摆手，故作高深莫测，“过两天再来。” 寂无渊熟悉她那些小把戏，便也配合着：“哦？这是为何，林大人可能为小人解惑。” 林壹就喜欢他这副眼力见，扬声道：“过两天再来，是让他们有机会把这茶分出去，让更多人感受到与凡茶的不同，”说罢她便开始收拾小板凳，“既然灵茶如此珍贵，又如何能让我们等人，自该是他们求着等我们才是。” 然后她瞪了一眼他，“林大人都在收拾东西了，寂小人怎的站着光看？” 寂无渊闷声笑道：“小人这就来。” 而躲在一边的影八、影九早已司空见惯，只要林姑娘在这，魔尊大人的身份就可多了，狼夫、杂役、洗菜、腌料的，啥都能胜任。 但他觉得，魔尊大人怕是最想当那名正言顺的...... “哎哟。”他头上被砸了一个果子，影八无语地看着他，“魔尊和林姑娘都走了，你还发什么呆。” 影九无所谓地拍拍身上的果子皮，起身追过去，用眼神反驳道：“反正有魔尊大人在，还轮不到咱俩出手。” 影八无奈翻个白眼，影九还真是被林姑娘宠坏了。 ...... “喏，这次没受伤吧？” “没有。” “那下次也不许受伤。” “寂小人，遵命。” “这三日好好陪我玩，我带你去看看灵植的现况，保管让你惊掉大牙，我都规划好了，以后是咱们景区路线的一部分” “都听林大人的......” 24. 第 24 章 三日后。 当寂无渊和林壹推着小摊车走来，远远就看见三四个人守在老地方，其中两个还很眼熟，之前被寂无渊抓来的人。 他们见到两人脸上均是一喜，隔着老远就开始拱手，“姑娘那茶当真美妙，绝不是凡茶能比拟的，今日我带着镇上掌柜的，来见识见识。” 另一人立马接上：“今日我等可否多买上几两？银两我们都带着呢。” 林壹心里快美上天了，但还是压着性子说：“稍等，待我把摊子支起来” 她和寂无渊两人慢悠悠地烧水、摆碗、放茶叶，时不时又和四人聊上几句，从闲谈中得知，两人带回去的茶被‘孝敬’给了镇上的大东家，大东家尝之惊为天人，立马意识到了市利所在，让他们再多买些回来，但几人蹲守了几天都无功而返。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滚起来，泼在灵茶上发出滋滋响声，随着香气散出来，两个没喝过的人不自觉吞咽口水。 “喏，诸位自便吧。”她笑着看他们各自端上一杯，放在嘴边吹吹，又用茶盖拂去茶叶，小小尝了一口。 “姑娘今日带了多少？我们全都买了！”两个掌柜的对视一眼，说罢便开始掏钱，却被林壹制止，“我可没说你们要多少，我卖多少？一人一两，老规矩。” “一两会不会也太少了......”其中一人面露难色，想来是记得东家想大量采买的叮嘱。 林壹笑意加深，“规矩便是规矩，若以后还想来，请自行来我魔族购买。” “魔，魔族.......”那人结巴了似的，求饶看着她：“姑娘，我等怕是进去，就不能活着出来了。” “为何不能？魔尊都说让你们来，你们还怕什么？”她用下巴点了点寂无渊，见四人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禁笑出来声。 “魔族允许人族进入地界，互通商贸，游山玩水，皆宜。”寂无渊淡淡道。 “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我们先走了。”见四人脸上仍有些犹豫，她打算给足他们时间思考，这也是景区客流的重要一步，需要有人做第一个尝螃蟹的人。 两人又推着小摊车返身往魔族走去。 实际走一半她就撇下寂无渊独自换了个方向，一边走一边和001商量。 “001，你看灵植任务也完成80%，目前已经种到第三匹山了，你说这奖励能不能提前发，我手头紧。” 脑子里一阵电流声，但是001还没开口，想来是还在纠结，她又趁机劝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你适当给我一点甜头，只会让我们的景区建设更加飞速。” 【001：目前提交景区评级中......拥有一座特色景点、拥有一个特产，拥有两片灵植林，已经打开大门向外族发出邀请，目前定级为......3星级景区。】 【001：为了鼓励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定级奖励——高强度钢丝飞索两根，不御剑，也能飞，续航省力，适配景区观光代步】 “啧，好像哪里不对，是要我提出来你才会定级吗，那岂不是每次定级都有奖励?”林壹脸色越来越黑，感觉自己好像被001莫名黑掉了一些奖励。 001小声辩解：【所以奖励了两根】 她半信半疑，“真的？算了。” 她找到离沃，两人一起来到灵植的山头，林壹将一方玉简交给她：“我希望你能帮我绘制出一方路线图，由人魔交接线开始，然后到这片灵植林，”她语气一顿，袖中飞出一物，如鬼神造化般在空中划出一道黑线，径直连接了他们这座山和对面那座远远的，上刻有魔尊尊容的山头。 他震惊地合不拢嘴，林壹走过去带上卡扣，冲他招招手，示意他也过来。 他脸上的惊讶还没收去，舔舔唇，犹疑一息，最后还是慢吞吞走过来。 咔嚓。 林壹给他卡好，一句“走咯！” 两人无风自动，自百米高空一路疾驰而去，离沃吓得脸色一白，感觉快要晕过去了。 直到双脚重新回到地面，他腿一软，跌在地上大口喘气，林壹倒是比她镇定多了，她眼睛亮亮：“如何？” 而这飞索的速度已经被她调低了很多，为了方便大家欣赏脚下的群山河流，小镇村落，以及在山壁上的的壮阔雕像。 “惊心动魄。”离沃咽了咽口水。 林壹笑笑：“记得把这条路也画上，来你看看，那边是哪儿？” 她站在山的最高处，俯望着不远处山下的那一片火红花海，离沃痴痴道：“噬魂花海。” 她抖抖衣袖，飞索如方才般再次飞出，连接至两个山头。 离沃已经不需要她帮忙了，自己颤着腿就别上了卡扣，声音发虚却还是对她认真道：“启程吧，姑娘。” 她再次把速度调低，一是为了照顾离沃，二是因为噬魂花海的绚丽，有资格让人慢慢欣赏。 两人就这样从半空中缓缓划过，但因为有足够的高度所以并不会吸入香气，反而一览所有平日里隐藏在深处的秾艳，直到一方清泉露出了真容。 “那就是灵泉？！”林壹兴奋道。 “应该是的，姑娘。”离沃的声音裹挟着风声听不太清。 灵泉周遭并未完全被花海包围，两者各安其域、互不打扰，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毛绒绒的小动物在边上汲取泉水。 此泉碧绿无波，只偶尔映出绯红与太阳的金辉，美得像一副沉默千年的画。 “001，灵泉任务算完成了吧？”她阴恻恻地问。 【001：是不是太快了？】 “你就说有没有把灵泉打造出来供人欣赏？算不算完成任务？虽然咱们景区目前是有一些简陋，但是0就是0，1就是1！” 她仿佛听到了001妥协的叹气，【支线任务——古老的灵泉进度100%，任务奖励......】 001似乎没想到会这样完成任务，于是在奖励阶段直接卡壳了，林壹眼珠一转：“这样吧，既然你也没准备好奖励，不如咱们先放放，等我想到什么不过分的，你再奖励给我呗。” 【001 ：行】 又完成一项任务！ 她不自觉在飞索上伸出双手，大声叫出来——“哟呵”，开心得像完成了年终业绩。 离沃也被她的笑声打动，一边在脑子里记录刚刚的路线，一边情不自禁露出了浅笑。 ...... “寂无渊！”作为景区打造人的林壹找到主理人寂无渊，理直气壮地吆喝：“我需要一点人手。”她感觉自己已经摸到完成任务/忽悠系统的界限了。 “你要多少人？”男人抬起头来，紧紧皱起的眉心在见到她后骤然舒展。 “二十个吧。”她也不确定，但是她要组织保安大队了！ “保安大队？”他没听说过这个概念，摆出了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林壹自然是掰碎了讲给他，寂无渊听完后说：“这不就是护卫？” “差不多吧，但是不是保护主子，是保护那些前来玩的外族人。” “行吧，你到时候直接去营里挑。”男人淡淡说道，仿佛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军营里挑？ 林壹觉得寂无渊在她心里的地位又上去了，“你真好！”她在他侧脸迅速嘬了一口，然后跑回自己房间规划着后面的事。 寂无渊微愣后，笑着摇摇头，继续看着手上的血字文书，他眯了眯眼，阖上文书，看向空中，只怕是安生日子不多了...... 次日，本想着先去挑人的林壹犹豫后还是决定此事暂缓。 毕竟挑上人就可以直接开始巡逻了，但是她可有太多没有完善的地方。 倒是吴勇给她来了点好消息。 “大人，正方街有三家铺子都愿意收咱们的灵茶，你看怎么做？” “卖，他们要，咱们就卖，但是卖出去的价格必须统一，由我来定。”她依然按照的是推小摊车那日的定价，不过这卖给魔族店家自然是要少上许多的，总不能让人家分文不赚。 “房风姐姐那边来信说，帮大人把小摊车拉到山顶了，也按照您的要求多做了些竹凳、竹椅，统统摆放好了。” 她满意点头，又对吴勇道：“你帮我带句话给李嘉全。” 少年机灵地凑过来，听得甚是认真。 至于另一句话，就由她亲自带过去，林壹转身走向那条熟悉的小街。 “老人家你真的愿意？” “那就好。” “恭候。” 回宫的路上，她循循诱导：“001，你说我今天做了这么多......定级要不要再往上升升。” 【001：定级查询中......目前景区级别为三星级。】 就是一颗星不给涨呗，她有些闷闷不乐。 【001：宿主，游客也是定级的一部分，目前景区趋于闭塞，人流量少。】 001小心解释着，似乎是想安慰她。 “知道......是我太心急了，我最近总是心突突跳，害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林壹叹口气，或许是她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25. 第 25 章 “你可有去过魔族？” “你疯了，能问出这话来，魔族地界是能随便去的吗？我看你还不如早点种完地回家。” “不是，我舅舅你知道的，他前些日子去了魔族，还活着回来了！” “真的假的！你莫不是诓我？” “真的，你这乡里巴，现在好些人去魔族玩，品灵茶，玩飞索，猜你就没喝过，等会你来我屋，给你搞点灵茶尝尝，保管让你走了还惦念。” “那还说啥，走走走，现在就去你家。” ...... 林壹也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起先不过两三个人族来买茶，然后被她热情地“邀请”玩了一圈，他们白着脸拿着自己买的灵茶回去了。 然后隔了一天更多的人族亲戚慕名而来，有被飞索吓到的、也有胆子大玩得更起劲的，慢慢打开了口碑，镇上的人不时也会借着买灵茶来逛上两圈。 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踏足一个祖祖辈辈都未曾去过的地方，暗含着一种隐秘的好奇。 无数次扛着锄头、扁担路过且张望的方向，突然某日打开了门，并对外挥了挥手。 像一个神秘人终于肯摘下他的手套，揭开他的面罩。 结果发现，两地普通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雕刻有魔尊面容的山，和噬魂花海的飞索依然是热门景点，因为不论你是坐飞索上来，还是选择步行，都能在登顶后一览山下景色。 一边喝茶、一边嗦面，还能用导航玉简看看自己走了多远，距离下山还有多少路途。 甚至还能服下解药后亲身到花海里去追逐一圈，再远观那古老的灵泉。 听说卖茶和卖面的是一对父子，老爹忙不过来的时候，儿子经常帮忙来打下手，有人亲眼看见，那儿子好似还是个残疾。 不过因着天光破晓太过惊艳，也有很多人慕名前来，就为了在晨晓那瞬间，喝一口茶、吃一根面，看云海翻滚、叹世事无常、又念万事皆如风。 “哇，咱们真的要发达了，财源滚滚来。” 林壹躺在床上数钱数得直乐呵，灵茶的订单一茬接一茬，不过现在都请人炒了，原来当老板这么快活，听说李嘉全那边日子也富裕起来了。 日子蒸蒸日上。 【001：支线任务——灵植种植进度100%，解锁大奖——灵脉灌溉。】 “这是啥意思，001？”林壹把钱全部放进自己上锁的小木盒后才问起这个奖励来。 【001：灵脉灌溉，可以使灵脉恢复如初，灵气蓬勃，修行日行千里，养生延年益寿。】 她慢慢张大嘴巴，“这么好，那你赶紧使用！” 她话音落下的那刻，整个魔界为之一振，四处枯竭的灵脉犹如枯木逢春，先是像泉水一般冒着丝丝灵气，越积越涌，最后竟像海水一样喷涌而出，魔族所有人都闻到了空气里属于灵气的滋润。 包括地牢里的某人，和正在钻研兵法的暨无灯，他双膝跪地，高举着独臂，深深叩首，嘴里喃喃道：“神明显灵，神明没有放弃魔族。” 而林壹深藏功与名，铺了张纸，正在构思魔族游客中心。 “要有休息的地方，卖点小吃，水，再建一个安保室，方便安保人员巡逻和交接换人。”她暗自想着。 “刚才那动静可是你做的？”寂无渊闻讯赶来，他眼里的欣喜还未收敛。 但他下意识就觉得应该是她，也只能是她。 “当然。”她骄傲地昂起头，一副“快夸我”的样子，让男人瞬间心软。 他刚想夸，却又被她拉住，“快来看新画的，我准备打造一个魔族游客中心......”她喋喋不休地讲，他一字不落地听。 仿佛日子本该如此。 林壹三日没出门，就为了钻研景区打造的后续方向。 待她再出现在宫外的时候，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这山怎么绿幽幽的？这是从仙门偷来的山？” 吴勇在一旁捧腹大笑：“大人说的也忒有趣了，这些就是以前的荒山啊，只是前日里灵脉突然复苏，受灵气滋养，荒山转绿，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他突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身旁：“听说还引来了不少灵兽筑巢，大人想去看吗？” 她微愣，没想到还有这好处，那景区的观赏价值径直提高啊，“灵兽？算了，何苦去打扰这些灵物，你们也不许去！” 听她这样说，本来还跃跃欲试的吴勇便也弃了去看着玩的想法。 林壹没想到，打造出了魔族景区后，陆陆续续甚至有不少凡人修士请求在魔族地界里修炼。 这哪里是魔族，分明是新晋洞天福地啊！ 而不少魔族人也摒弃了以前的想法，店铺开了一家又一家，客栈、酒肆、酒楼、戏台......但凡能留住人族游客的手段那是层出不穷。 她摸了摸下巴，感觉以后还能趁机把魔族ip打造出来，反正这里山多，灵气充盈，可以建造VIP修行室，按月、按年包都行。 脑子里一有这个想法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寂无渊，但是一走进魔宫，她就觉得气氛有些压抑，连平日里偶尔会同她闲聊两句的魔侍，今天下巴绷得格外紧。 “寂无渊？”她轻轻推开门，见他正阖上眼思考着什么，她犹豫着没有更上前一步，却见他睁开眼，眸子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或者迎上来。 她搓了搓手，小声道：“我又有一些新想法了，你要不要听听......”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先暂且放一放吧。”他手下死死压着一份公文，她感觉那一份似乎有些不寻常。 “是出什么事了吗？”她决定还是问下去，因为魔族对她的意义不一样了，他也是。 “仙门下了战书，而我准备整军迎战。”他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林壹脑子里瞬间想起了关于最后一次仙魔大战里，魔族的宿命，可她已经做了那么多了，她以为随着景区的建立，这些都会慢慢绕开。 但最后好像又回到了这个原点，这个她来之初就能望见的结局。 “仙门为何发起此战，可有原因？”她眉间的兴致淡下去，声音干涩。 “那些仙门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嫉妒我魔族复兴而仙门依旧颓败罢了。”他眼里闪过暗光。 此次大战，他定要仙门自食恶果，也要为长眠沙场的幽军魂魄血仇。 见他话语里杀意凛然，她那句劝他不要迎战的话便显得空洞无力，她张了张嘴，却只有一声叹息。 ...... 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感觉秋风未免过于萧瑟，以至于她着长袖也难掩寒气入骨。 “大人！今日怎的在这里遇上您了，我正要带着小妹去买烧饼呢，大人吃不吃，可好吃了！”吴勇牵着胖嘟嘟的小女孩，一脸兴奋地走过来，而女孩手里还抓着一把 新出的茶糕。 她摇摇头，“你们去吧，我今日......还有事。” 吴勇毕竟是个少年，也没察觉出来不对，只如往常般笑着挥手：“那大人告辞。” 她继续沿着这条路走，脚下的青石板，她走过无数次，却还未像现在这样真切体会这青石板的纹路、起伏的角度，而这一切她都能亲眼见证湮灭。 “林姑娘！” “姑娘好！” “姑娘今日怎么得闲出来逛——” 两旁铺子里不时有掌柜探出头了同她打招呼，有从她手里买灵茶的、也有自己沾光景区，索性开店谋生的。 她虚着眼望着远处那座山，刀刻的面容依旧如新，还来不及等到被风与月腐蚀。 她眼底划过一抹坚定，她想阻止这一切，为自己、也为魔族。 仙门......她要去仙门商谈。 一道刺骨的风骤然刮过她脸颊，也无法阻住她的步伐。 “什么风儿，把魔族的小福星吹来了？” 她求见的是灵尊，但现在灵尊未到，倒出来一个白衣飘飘的仙子。 小福星？看来仙门对她也不是没了解过，怪不得此行如此顺利。 “梨落。”一道温润的男声自身后传出，暗含阻住意味。 林壹回头，果然是穿越之初那个男人。 男人的目光也落到她身上，他幽幽发出一声叹息，眸色不明，“姑娘明明是人族，为何如此竭力帮魔族。” 林壹稍顿，并没有回应他这个问题，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我希望仙门此次能停手。” 灵尊喉间轻笑，似在打量她有什么底气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劝姑娘早日离开魔族，此次我仙门定当扫平魔族。” “我可以帮忙建设仙门，就像魔族那般——让仙门灵脉重塑。” 灵脉......灵尊的目光一寸寸暗下来，这实在是一个很难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魔族何日都能攻，但灵脉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林壹来的时候也不是没做功课，她定定看着男人：“我知道仙门的灵脉也在一一枯竭，若灵脉全数枯竭，恐是仙门大难，灵尊可要好好掂量。” 灵尊轻轻笑出声，似有欣赏的意味，说话也干脆：“我可以答应姑娘，不讨伐魔族，但姑娘空口无凭，可愿与我签订这灵书。”他手一挥，凭空出现一张空白卷轴。 看来是要签合同了，她往前走两步，“自然。” 系统的声音有些幽怨，【001：宿主你这是哪来的底气】 她在脑子里哄道：“再打造一个仙门兴趣班不是挺好，搞搞御剑飞行体验课、丹药盲盒、白衣设计比赛什么的，你可以额外完成任务了，今年年底最厉害的系统一定是你！绩效拿满！” 服了。 “姑娘，请——” 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列上一堆字，在系统翻译后，她淡定地掏出寂无渊给自己改造后的黑玉小章，摁了下去。 魔族字体的“林壹”烙印在上面，灵书一闪，契约成立，男人勾起一抹笑，收好卷轴，“我送姑娘。” “不必，我自己回去。”林壹解决了一件大事，步伐不由得轻快起来。 灵尊坐在上首一动不动，目送她逐渐走远。 “魔族何德何能，早知那日，便该抢回仙门。”男人低语，却引得之前那名叫“梨落”的女子眼里嫉妒翻滚。 26. 第 26 章 她几乎是兴高采烈地重新敲响书房的门。 “仙门同意停战了，你不必应战了。”她笑吟吟地说，寂无渊脸色却一暗。 “你做了什么？”他抬眼直直望着她，眼神晦涩。 “我去谈判了，仙门同意了。”她声音逐渐变小，因为她能感受到寂无渊并没有因此脸色舒缓。 “仙门同意，我便要休战？他们怕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寂无渊冷冷道。 林壹心里一急，这是还要战的意思？ “那你是一心想让魔族覆灭吗？你清醒点好不好。” 寂无渊眼底划过一抹受伤，“你便这般不信任我？为何不是我送他仙门入地狱！” “你是不是早就恢复记忆了......”林壹声音微微颤抖。 “是。”男人沉声道。 林壹哑然，她知道结局，可是他不知道，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她闭上眼又倏地睁开。 “因为这便是书中定下的结局，你、魔族、仙门不过都是书中人。” 寂无渊死死盯着她：“简直可笑，那你呢？我们都是那话本子上的人，那你呢！” “......我是书中之外世界来的。”她的语气骤然变轻。 她要如何解释自己是一个亡魂，一个在书中苟延残喘的魂。 “简直荒唐，你竟能说出这番话。”寂无渊狠狠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我魔族历代血仇，你要我如何放下？” “仙门屡次挑衅，你要我如何乞降？” “若一界之主收战书而避战，岂不是人人都能踩我魔界一脚。” “林壹啊——”他声音一顿，刚才的气势皆数尽散，仿佛求助般轻声道：“这世上没有哪条活路是妥协来的，要活下去，便要杀出去。” 他说完后沉默一瞬，挥袖后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不再与她争辩。 林壹嘴唇翕动，呆愣在书房。 半响，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落。 “那你便要我眼睁睁看着你、看着魔族，走向必然消逝的宿命吗。”她的声音轻得来不及抓住，便被风吹散，没有人回应。 夜深露重，自此三日后。 影九现身跪在她面前，“姑娘，奉魔尊之命，送你回......人族。” 林壹本就憔悴的脸上硬生生拉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他呢？” 影九头埋得更低了，“魔尊整军出发，已在路上。” 她手上的发簪砰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嗡鸣。 “寂无渊，你既那般自笃，又为何在此时送我离开。” 你终究是怕了。 那我呢？ ...... 黑压压的十万大军，皆负重甲，戴铁盔，身下血狼也身披铁甲，数万大家齐齐跨出一步，便引起大地的震颤，而为首之人更是手持烈焰长枪，直至前方，似有千钧之势，所向睥睨。 不远处早已有白茫茫一片，皆是御剑的仙门修士，各色法器萦绕，灵兽盘旋，丝毫不把魔族幽军放在眼里。 “仙门，跪下受死。” “魔族，今日荡平。” 最先动的是两边为首之尊，新仇旧恨，一触即发。 身后的战士们也跟上，厮杀声、劈肉断骨，怒吼声此起彼伏，在战况胶着，所有人都杀红眼的瞬间。 空中突然发出砰的细声。 然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而所有被雨淋湿的人都慢慢停了手，他们茫然望向空中，神魂平和，直到最后，缠斗最激烈的两人也停下来了。 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愤怒、仇恨、不甘都化作虚无。 下一刻，所有魔族人被强制传回魔族地界。 “此乃神迹，灵尊。”白衣女子面露恐慌，被称作“灵尊”的男子却若有所思，“魔族近来的神迹，未免也太多，只怕是福星独独怜他魔族。” 而另一边被传回来的魔族士兵也是面面相觑，抹了抹脸上的血。 “发生什么了？” “刚刚不是开战，怎么又传回来了。” 只有寂无渊脸色一僵，察觉到了什么，化作黑雾直往魔宫里奔。 他找遍了所有宫殿，却没有找到那个本该出现的身影，他声嘶力竭吼道——“影九！” 如果影九没出校，至少还有一线希望，就当作是...... “属下未能完成嘱托，甘愿受罚。”影九单膝跪地，眼底却一片惶茫。 或许他是有机会阻住她的，但是她问：“一人与一族，孰重孰轻？”时了，他沉默了。 对不住了......林姑娘。 “她呢？”声音脆弱得仿佛一触碰即断。 影九说：“林姑娘献祭了自己。”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对我的惩罚吗？”男人的脊背惶然佝偻几分。 “她可有话留下。” 影九低下头，“林姑娘说，至此可保魔族百年无虞，望尊上——珍重。” 男人双膝跪地，“她定然是怨我的。” 青石板上潮湿晕开，影九不敢抬眼半分。 “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有你回来。”他仓惶笑笑。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还是像以前那般。”他 声音逐渐变小，只是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都听你的。” ...... 无人知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触即发的仙魔大战被按下暂停键，似有神鬼之力抚平了一切。 魔族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或者说比以前做的更好了。 新推出的VIP修士修行室被一抢而空，甚至在黑市上出现了十倍价钱的转卖。 人魔交界处也开始建造一个巨大的工程，听说是什么“魔族游客中心”，反正闲得没事的人族老爱去里边逛逛，喝喝茶、闲聊，也当一日游了。 宫里传闻魔尊似乎脑子出了些毛病，常听他自言自语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001，这个任务的完成度还差多少？” “我还要多久才能换回她。” “多少任务都接，但是你必须说到做到，001。” 影九有些惆怅，他们的老大叫影一，也不叫什么001，怕不是魔尊在外面有新宠了，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失业。 他看着比往常还要亮些的圆月，不禁咕哝。 “有些想念林姑娘的手艺了，好久没吃烤肉了。” 他眯着眼，好似看到一个清秀的女子冲他笑笑，然后叉着腰说：“喂！树上的！快去把我的摇椅给我扛出来！” ...... 十年后。 【001：恭喜宿主达成5A级景区，即将兑现神秘大奖。】 男人下颌线绷紧，手指微微颤抖着，他做的总不如她那样好，也没有她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便只能这样一步步，沿着她的脚印走。 而当他真的开始做这一切的时候，才知道每一步都那么难，光是靠近都要用尽全力才能不至于留在原地，反复怀念。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逐渐凝实，然后被他几乎虔诚地拢入怀里。 大滴大滴的眼泪滑落在她的脖颈，眼前那里是什么魔尊，更像一个丢失了心爱珍宝的人。 在反复实践中、在长久祈求中，终于得到了一丝怜悯。 女子的手慢慢落到他发上，轻声道：“我在，这次不走了。” 宛如丧狗的呜咽，腰间的臂膀逐渐收紧，想要把人嵌入身体般。 “别走......求你。” 至此，月影终究是得到了水。 “唔，我之前好像还签了一个合约，需要去做一些事情，你要陪我吗？” “陪，你去哪里都陪。” “哈哈哈，别像小狗狗一样抱那么紧。” “就一会，再抱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