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残疾男主的特殊技巧!》 1. 第 1 章 【系统载入中……】 【你被穿书系统选中,任务是扮演反派人渣,欺辱原著男主。】 什么声音?! 沈闲鹊猛地睁开眼,从漫长深沉的黑暗中陡然惊醒。 陌生的天花板、过于华丽的水晶灯。 月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帘,洒下碎银般的冷清浅影。 沈闲鹊还有点懵,下意识看向落地窗。 玻璃窗映出一张朦胧侧脸,镜中人星眸朗目,唇红齿白,是那种很神气、又很灵秀的长相,眼神却十分迷茫,似是搞不清楚状况。 正是他自己的脸。 沈闲鹊呆了呆,他猝死后明明穿越了,怎么还是用得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 系统回答:【是身穿。】 沈闲鹊被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身穿?” 不是要他扮演反派人渣吗,身穿怎么演? 系统:【本色出演。】 沈闲鹊:“?” 系统:【色相的色,你长得好看。】 这话半点不假。 沈闲鹊生性散漫,生前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虽然没到欺男霸女的程度,但肆意妄为的事也不少干,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把腿打断,核心出装就是脸。 他爸看不惯他成天鬼混,给他扔进了分公司上班。 沈闲鹊在公司一年,旷工361天,又在年底审计查账的前几天,紧急加班核账,猛熬了三个通宵后,成功将自己送进了火葬场。 这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人只要上班,就会死。 如果不是他爸非要让他上班的话,他现在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意识溃散前,穿书系统找上他,问他要不要复活机会。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时间了解太多,只听说能不死还能演反派,就匆匆选择了同意。 【叮!系统已激活!】 【穿书管理局特派系统·工号1414-174,竭诚为您服务。】 沈闲鹊隐约察觉工号不太吉利。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要死要死要去死’的谐音,与他的反派背景倒也格外适配。 身为一名合格的反派,不只要有和主角作对的决心,更要有乐观的心态。 沈闲鹊已经在适应新身份了。 “要我怎么做?”沈闲鹊上学时最爱看男频,对剧情套路了然于心,积极询问系统:“是抢男主老婆,还是杀他全家?” 系统174陷入沉默。 它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闲鹊,你就是男主老婆。 再说哪儿有上来就杀人的,这位宿主行事风格也太激进了。 174提示道:【本次任务世界观为现代都市背景,不可以随便杀人。】 沈闲鹊还怪遗憾的:“那我需要做什么。” 174:【接近男主,激励他奋发图强。】 在原定剧情中,主角本应志怀高远、建功立业。可现在,他们却因残疾过度消沉,求生欲大幅降低,致使世界线停滞。 因此,便需要增添反派角色,人为制造困境,激发主角求生欲,修复并推进世界线进程。 许多人听到‘扮演反派’四个字,都认为这是个脏活累活。 沈闲鹊却觉得并非如此。 众所周知,做反派不仅强, 而且爽。 假若一部作品总共有80集剧本,那么在前面长达79集的篇幅中,反派都能像玩狗一样玩主角。 只有大结局时才会被干掉。 沈闲鹊信心满满,打开世界线简介。 ——本世界剧情梗概—— 男主角关栖旸出身豪门,气宇轩昂,位高权重。 纵使患有听力障碍,性情冷厉,喜怒无常,仍不乏各路捞男捞女阿谀奉承,投怀送抱。 你就是其中之一。 与旁人不同的是,你成功了。 你主动勾引招惹关栖旸,又在嫁入豪门后,换了一副恶毒面孔,对他百般折辱,只有在得到想要的东西时,才肯施舍他片刻好脸色。 除此之外,是日复一日的讽刺、奚落、冷暴力。 在你的欺辱刺激之下,关栖旸发愤图强,终成伟业,而你会被他狠狠报复,挖眼断腿,死于非命。 …… 今晚是你们初次见面。 你自持美貌,计划借助游轮酒宴的机会,在关栖旸面前惊艳亮相,给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沈闲鹊缓缓瞪大眼睛。 卧槽,什么叫嫁入豪门?什么叫惊艳亮相? 这还是男频吗? 到底给他干哪儿来了? 174心虚道:【不是男频了,这是一本耽美狗血文,你就是那个辜负男主真心的……捞子渣受。】 沈闲鹊气得笑了一声。 居然还是最流行的捞子文学,也是很6了。 只是对于一个直男来说,遇上这样的设定,实在很难讲是他折磨主角,还是主角折磨他。 “系统,我建议你们另请高明,” 沈闲鹊安详闭目,原地放弃并坚决摆烂:“赶紧把我的身体传送走,一会儿该赶不上火化了。” 174:【晚了,男主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便同时响起,根本不给沈闲鹊反应和拒绝的机会! 这坑爹的系统。 电光石火间,沈闲鹊陡然想起,现在他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体,那等会儿丢脸的岂不是也成了他自己?! 沈闲鹊条件反射般拽起被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望向卧室门的瞬间,正和推门而入的高大身影视线相撞。 是男主关栖旸! 关栖旸身量很高,肩背宽挺,骨相利落削薄,一身高定黑西装熨得平整,面容深邃凌厉,唇色略微浅淡,是那种近乎不健康的苍白。 左耳上挂着一枚助听器,从正面看并不显眼,倘若不是提前知晓男主耳聋,只会以为是蓝牙耳机。 许是因为身体不适,眉宇间覆着一层明显的阴郁。 看到床上有人时,他脸色更难看了。 无论是谁安排来招待他的,还是为了好处想发展一夜情的,他都不需要。 都是些脏东西。 关栖旸目光平静扫来,带着某种冷血动物的森然冰冷,声音低沉:“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他并非先天失聪,语言系统受到的影响很小,讲话语调并不奇怪,听起来与常人无异。 单看眼前这人,沈闲鹊半点瞧不出他哪里残疾,但气质确实沉郁冷厉,还带了几分病气,有些凶。 沈闲鹊顶着羽绒被,好奇地观察这位男主角。 他的任务对象。 按照世界线介绍,自己明明应该在晚宴惊艳亮相,怎么现在就和男主碰上了。 174:【剧本只说你借助晚宴的机会,没写在晚宴上亮,剧情中‘你’为了勾引关栖旸,想办法溜进了他房间,所以是在他房间里亮。】 沈闲鹊瞪圆眼睛,心里划过一长串脏话。 这他妈不叫亮相好吗? 叫爬床! 沈闲鹊大脑几近宕机,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傻乎乎地看着关栖旸。 关栖旸眉心紧蹙,懒得继续废话,直接转身往外走,俨然是要叫保镖来手动清人了。 沈闲鹊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剧情不剧情,他只知道若任由关栖旸叫了保镖进来,自己丢脸的范围必将进一步扩大。 那多让人笑话! 沈闲鹊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箭步冲向关栖旸,一把扯住对方胳膊,急声道:“等等!” 关栖旸脚步微顿,淡然回身。 他眼睑低垂,眸光自上而下投过来,落在沈闲鹊拉着他的手上,还未曾开口,便先带了三分轻蔑。 好像抓着他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什么脏东西。 关栖旸冷漠抬眼:“放……” 沈闲鹊微微仰起脸,歪着脑袋看他,表情无辜。 关栖旸:“……手。” 沈闲鹊怕关栖旸出去叫人,仍紧紧抓住他不放,现场编了个理由:“我只是走错房间了。” 关栖旸目光顿了顿,向下移了半寸,语气似嘲非嘲:“穿成这样走错房间。” 沈闲鹊满头雾水,在关栖旸冷然的注视下,低头瞄了眼自己。 我去。 不对呀,他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这上衣也实在太新潮了。 看似是件丝绸衬衫,实则腰侧肩膀等位置,全是黑纱材质半透视的! 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绑带,更没法用言语形容。 沈闲鹊倒吸凉气,咬牙认可道:“对对对,我本来想去隔壁的。” 关栖旸面无表情:“隔壁是我弟弟。” 沈闲鹊:“……” 关栖旸动了动手臂,礼貌提议:“如果你实在需要,我可以帮你把他叫来。” 沈闲鹊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实在需要’这句话听起来实在难听,他找茬都想不到还能这么损人。 这个关栖旸! 沈闲鹊破罐子破摔:“好吧,我没有走错。” 关栖旸轻轻抬了下眉,虽然未置一词,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神色说不上是嫌恶还是蔑视,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低等生物。 沈闲鹊恼羞成怒:“我就是来找你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关栖旸:“……” 沈闲鹊见关栖旸似无话可说,自己倒是有话抱怨了:“逼我承认又能怎样,只会让场面更尴尬,你要是非抓着不放,那就和我一起丢脸。” 关栖旸视线定在沈闲鹊手上:“谁抓着谁不放?” 沈闲鹊歪理甚多:“你若是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早就走了,还用得着抓你吗?” 关栖旸从没见过这种无赖,气得额角猛跳,和对方再没半句话可说,沉默地侧身让路,示意沈闲鹊快滚。 沈闲鹊得意扬扬,刚迈出去一步,就听到系统在脑中狂喊。 174:【不能走,还有剧情。】 沈闲鹊置之不理,继续往外走:“完不成会怎样。” 174:【会死。】 沈闲鹊不屑冷笑:“来,弄死我,现在就让我死这儿,算你帮我忙了。” 174迟疑道:【在基础设定中,你应该很怕死,也很怕痛。】 沈闲鹊:“那又怎样。” 按照剧本走剧情,和男主搞基艾草就不痛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况且他最后的结局也惨到离奇,竟然要 ‘挖眼断腿,死于非命’。 现在两眼一闭真是享福了! 174恶魔低语:【你现在强行放弃任务,身体会进入系统托管状态,你刚才都和男主承认你是来找他的,后面会发生什么,可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沈闲鹊猛地停下脚步。 草了,由他控制身体好歹还有点自主权,要是彻底托管的话,谁知道系统拿他身体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系统只说托管,又没说把他意识传送走! 系统可真是抓住他软肋了。 好吧,不就是任务么。 沈闲鹊非常快速地屈服了,心想实在不行就想办法阳奉阴违,剧本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不信找不到BUG卡。 坑爹系统居然敢威胁他,看到时候后悔的人是谁。 沈闲鹊镇定道:“剧本发来。” 【——特殊剧情点载入中——】 【请完成下列剧情。】 星前月下,银辉皎洁,衬得你本就俊朗的五官更加瑰奇。 你站在栏杆边,海风吹起衣衫,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窄腰,恍若深海中诱人沉沦的海妖。 关栖旸看到你,眼中划过一丝怔忪。 沈闲鹊:“……” 174给出提示:【剧情完成度踩点给分,你快找个合适的位置亮相吧。】 沈闲鹊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关栖旸看到沈闲鹊回身,似是并不意外:“怎么?又不舍得走了?” 沈闲鹊忽略了关栖旸的嘲讽,暗道:行,你现在就狂吧。 世界线简介他刚才也看了,简单总结就一句话—— 前期当舔狗,后期横着走。 关栖旸,你就等着我嫁入豪门后的恶毒面孔吧! 现在还是得先完成剧情。 沈闲鹊眸光微转,望向客厅外270°的海景露台。 舷栏、星辉、月光、海风,这都是剧本中的几项关键设定。 光看上面那段剧情,正常人都会以为是在游轮甲板发生的,谁能想到,居然发生在总统套房里。 系统果真害人不浅,他沈闲鹊一世英名全栽在这儿了。 剧情节点按关键要素结算,他必须沐浴在银辉下,还得让风吹起衣衫。 如果他身上这几条黑纱也能算‘衫’的话。 沈闲鹊很确定自己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都不可能穿过这种东西,也不可能干出这么丢脸的事。 豁出去了,反正人一辈子很短。 沈闲鹊试图说服自己,在关栖旸困惑的眼神中,出尔反尔,没有离开他的房间,而是硬着脸皮走向露台。 露台门打开,有风灌了进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关栖旸抬手按住助听器,垂眸调整音量。 沈闲鹊轻咳一声,扬声叫他名字:“关栖旸,看我。” 关栖旸抬眼刹那,沈闲鹊单手在舷栏上一撑,翻身跳了下去。 “!!!” 说服失败,紧急撤离! 这也算他信守承诺,离开关栖旸的房间了吧。 只是没走门而已。 174疯狂鸣叫报警:【啊啊啊啊啊宿主,你这是干什么啊!!!】 沈闲鹊:“按照剧本要求,给男主‘一点小小的震撼’。” 当着男主的面跳海,这够震撼吗? 急速坠落的失重感牵引着他不断下落。 沈闲鹊在174的尖叫声中喟叹:人在危机时,果然是有机智的。 既然剧情是踩点给分,那他只要抓住几个关键词完成,把要素凑齐了就完活。 根本难不倒他。 参考答案里,‘栏杆’可以不是甲板的‘栏杆’,那他答题的时候,关栖旸的怔忪也可以不是因为他的美貌嘛。 管他具体是因为什么呢,只要让男主怔忪不就行了? 关栖旸确实怔忪了。 甚至怀疑刚才出现在房间里的人,是不是失眠太久而产生的幻觉。 无论说话还是行为,都和正常人类的逻辑离得有些远了,充满着梦境特有的、不着边际的抽象感。 长得也……不像真人。 有点太好看了。 敛神思忖间,关栖旸拇指屈起,不自觉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 戒身镶嵌的墨色宝石,在星光下折出一道暗芒。 海水很冷,刺骨的寒。 咸苦的水流瞬息没顶,惯性卷着人往下沉,凉得像是无数冰刃,从四面八方刺进身体,顺着皮肤割进骨缝。 所有的声音瞬息远去。 沈闲鹊吐出一串气泡,在水中睁开双眼。 游轮上璀璨的灯光隔着海面,越来越遥远,逐渐化为细碎的光点。 他腰身向右一扭,硬是凭借强悍的核心力量,在滞涩的海水中转了个身,向上方游去。 破水而出。 沈闲鹊将湿透的额发向后一拨,抬眸望向游轮。 远远的,他看到了站在露台边的人。 是关栖旸。 沈闲鹊肤色冷如寒玉,在冷淡皎洁的月光下,面无表情地呼出一口素白雾气。 他仰起头,和舷栏处的关栖旸遥遥对视。 关栖旸心脏漏跳半拍。 忘了自己原本在想些什么。 2. 第 2 章 对视刹那,沈闲鹊脑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 【恭喜您!特殊剧情点通过。】 沈闲鹊满意地点点头。 穿越后首次执行的这项任务,进展十分顺利。 从海里上来后,他谁都没理,径直回到房间泡进水里回温。 174暂时断开连接。 为保证宿主个人隐私,创建和谐绿色的运行环境,系统会在特殊情况下,自动开启屏蔽功能。 直到浴室门打开,才恢复信号。 174在上线的第一时间,就对沈闲鹊表示了强烈谴责。 沈闲鹊充耳不闻:“剧情通过不就行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174气得咋舌:【你本应该在他房间多待一会儿的,而且你甚至没告诉他你是谁,第一次见面的铺垫全白费了。】 沈闲鹊不甚在意地擦着头发:“不用说他也知道是我,你不是在监听酒宴现场的舆论吗?” 跳船的动静那么大,不只关栖旸知道他,船上其他人也都知道了。 各种流言和揣测正在疯传—— “听说了没?沈二少跳海了,从关总套房露台跳下去的。” 当前位面的时间线里,原本不该有沈闲鹊这个人,为了合理化他的存在,系统特意做了个假身份,让他顶了一位沈家二少爷的名号。 在他出现在这个世界前,相关人员脑海中便已更新了一段模糊的记忆:沈家二少因体弱多病,一直生活在国外疗养,近期才回国走动。 “真是稀奇了,关家那个阎王爷,竟看上个病秧子。” “你也不看看是谁,沈二少诶,天仙下凡似的,谁瞧了不动心。” “据说他上岸时,那身上衣服都不剩几条了,没想到关家那位看着淡漠禁欲,私下手段这么狠。” “这人要是哪儿有个残有个缺的,心里就特容易扭曲。” “话可不敢乱说!小心你的舌头!” “他又不在这儿,听不见。” 关栖旸确实听不见。 因为在听到‘兽性大发,撕烂沈二少衣服’这句时,他就冷酷地摘掉了助听器。 世界安静了。 沈闲鹊头发还没干,就先收到了系统提示。 【警告??任务对象求生欲-1】 沈闲鹊:“……” 174发出尖锐鸣爆:【啊啊啊啊啊啊,男主求生欲怎么又掉了!】 沈闲鹊:“我怎么知道,你不要叫,好吵。” 174安静了两秒,勉强恢复理智:【肯定是因为那些流言,沈闲鹊你坏事做尽!】 沈闲鹊拿起吹风机:“流言又不是我传的,怎么能怪我头上。” 174恨恨道:【男主要死了我们都得玩完!现在怎么办,你说我们如果跪下求他的话,掉的分还能涨上来吗。】 沈闲鹊:“我也要跪吗?” 174:“又寸!!” 沈闲鹊不以为意:“只是掉了1点而已,以后想办法给他涨上来不就得了。” 174怨气浓得堪比邪剑仙,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很容易?关栖旸的求生欲本来就只有-2,现在-3了!】 沈闲鹊呛咳一声:“什么?求生欲还能是负数?” 174:【你看他人物介绍。】 沈闲鹊点开了男主的基本信息。 本位面男主:关栖旸。 身份:顶级豪门掌权人,现任关家家主。 年龄:27。 长度:187。 残疾位置:双耳。(右耳完全失聪,左耳需要佩戴助听器) 当前世界线完成值:32% 当前主角求生欲数值:-3。 沈闲鹊眉梢微动:“求生欲怎么还能是负值,降到0不就应该死了吗?” 174:“理论上是这样。” 沈闲鹊礼貌询问:“那他怎么还没死。” 174仿佛打了鸡血,高声道:“当然是因为主角意志坚定,足够顽强!” 沈闲鹊被震得微微耳鸣,敷衍地表示赞扬:“那很顽强了。” 也不知系统在燃什么。 174叹了口气:“男主曾得过罕见病,并因此失聪,后来病虽然治好了,却落下了神经性头痛的后遗症。” 时至今日,除了听力逐渐衰退之外,头疼的症状也愈演愈烈,经常夜不安寐。 关栖旸活得很痛苦,早就想死了。 主系统监测到男主的求生欲降低至临界值后,立即派遣任务者来改变他的命运,想方设法地提升他的求生欲,可惜收效甚微。 174总结陈词:【所以就派你来了。】 结果你不仅没能提升主角求生欲,反而上来就干掉了一点。 简直是造孽! “行吧,我会想办法让他活下去的,”沈闲鹊对自己倒蛮有信心:“接下来还有剧情点吗?” 174又有动力了:【有,在酒宴上勾引男主,吸引他的注意力。】 沈闲鹊:“……” 真他妈@&#^*,还不如不问。 * 宴会厅灯火煌煌,宾客如云。 众人交杯换盏,谈笑风生。 沈闲鹊撑手坐在高椅上,支起一条长腿,百无聊赖地看着往来人群。 他皮肤本来就很白,在月光下更是光彩照人,美玉般冷俏温润,色若凝脂,好似能透骨生香。 沈闲鹊来得突然,从进门开始,就引来了所有人关注。 众人暗暗打量,窃窃私语,似是没想到这位沈家二少前脚刚跳了海,后脚还能来参加宴会。 但真看到他出现,大家也都不稀奇。 倘若能攀上关家,谁不想要这个机会呢。 沈闲鹊感觉自己像一件贡品,因为被打上‘被关栖旸看上’的标签,周围自成真空地带。 没人敢找他搭话,甚至连坐到他附近的人都没有。 沈闲鹊拿起一杯冰镇香槟,无聊地和系统讨论即将演绎的剧情。 174简要概述:【很简单,两个小支线,一是男主弟弟要扇你巴掌,男主及时赶到,英雄救美。】 沈闲鹊真理解不了这剧情:“好端端的,他为什么打我?” 174给出解释:【男主弟弟叫关杰,是个关家私生子,为了在家中立足,他不得不讨好男主,心里却很不服气,经常打着为哥哥考虑的旗号,做出败坏男主名誉的事情,也是剧情中的一个反派。】 沈闲鹊更不服气:“反派就反派,他凭什么敢对我动手?” 别忘了谁才是本书中最大的反派。 反派的尊严不容践踏! 174解答:【原书设定中,你是恶毒贪财的废物花瓶,除了很会来事会勾引人,就是身娇体弱易推倒。】 沈闲鹊:“……那关杰呢?” 174:【关杰是羽毛球专业的体育生,业余爱好玩拳击,很能打的。】 沈闲鹊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有些疑惑:“第二个支线剧情呢。” 174:【第二个就更容易了,是一个对视的剧情点,只需要你偶尔看向关栖旸,剧情收尾在对方发觉视线,也朝你看过来。】 整得和影视剧剧本似的,结尾还挺会留白。 场次也够赶。 沈闲鹊刚喝完半杯香槟,系统就响起‘叮’的一声提示音。 174:【男主弟弟来了!】 沈闲鹊望向朝他走来的年轻人:“那就是关杰?长得还行,眉清目秀的。” 【一个私生子罢了,】174像是男主铁粉,这也要比一下:【还是关栖旸更帅,你待会仔细看看就知道了,刚才在房间里黑灯瞎火的,都没有展现出男主的美貌。】 沈闲鹊:“……” 他当时确实没细看,但不是因为屋里黑,而是被搞基剧情震惊了,脑子都是懵的。 现在冷静下来后,发现剧本并非毫无漏洞可循,遂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沈闲鹊问:“剧本呢?” 174说了句令它后悔终生的话:【支线剧情只有大纲,没文字剧本,你自由发挥就行。】 关杰这会儿过来找沈闲鹊,就是为了败坏关栖旸的名声。 他要代表他哥威逼利诱,仗势欺人。 在外人眼中,关杰的行为一定程度代表了关栖旸,哪怕日后有人问起来,他也有理由推脱,就说是为他哥好就行了。 关杰停在沈闲鹊对面,大肆扬言:“沈闲鹊,被我哥看上是你的荣幸,你别不识好歹!” 话音落地,现场静了半秒。 沈闲鹊也沉默片刻,暗道这人就算要抹黑关栖旸,演技也用不着这么浮夸吧。 搞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关杰也不用他接,依旧自说自话:“开个价,要多少钱,才肯跟着我哥。” 沈闲鹊笑了:“我好歹也出身沈家,还缺你那点钱?” 174小声提示:【你缺的宿主,缺的。系统只补全了你存在的逻辑线,但实际上沈家信托账户里没你这个人,你名下一分钱也没有。】 沈闲鹊:“……” 靠,早知道还不如开个价了。 反正按照剧本走向,他将来肯定也得跟着关栖旸,这一份钱属于是白白错过了。 失误失误。 正在沈闲鹊懊悔之时,关杰已按照剧情发展,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恶狠狠地威胁:“沈闲鹊,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冲突矛盾升级,应该是快动手了。 沈闲鹊顺水推舟,抄起桌上酒杯,直接朝关杰泼了过去。 周围宾客惊呼声陡然增大! 琥珀色香槟劈头盖脸,迎面而来,冰冷酒液一滴也没浪费,尽数浇在关杰脸上,顺着精致的发丝滑落,狼狈地淌过下颌,霎时浸透衣领。 关杰霍然变色,猛地扬起手臂,抬手甩向沈闲鹊。 沈闲鹊不躲不避,利落地抓住关杰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关杰本就是羽毛球专业的,又参加过许多拳击比赛,反应已经算非常迅速的了,可这下竟然没躲开! ‘啪’的一声脆响! 沈闲鹊这巴掌甩得不重,听起来很响,但实际上并不算疼,打得关杰脸颊微麻,脑子发懵。 “体育专业特长生?”沈闲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意地笑了一下:“也就那样吧。” 这句话的伤害可比刚才那巴掌强多了。 关杰这次是真生气了,左右歪头松了松关节,挥拳冲向沈闲鹊。 动作迅若闪电,虎虎生风。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恐怕连牙齿都要打落下来! 可沈闲鹊的反应更快! 后撤,转身,回肘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沈闲鹊这样怼天怼地的性格,能顺风顺水长到这么大,除了脸这项核心出装外,打架也没少练。 刚听系统说他的设定是‘身娇体弱’,沈闲鹊还有点诧异,直到关杰出手动粗,身体的肌肉反射就全回来了。 人在危机时果然是有急智的。 干就完了。 关杰还没来得及避让,下颌便猛遭重击。 沈闲鹊出拳速度实在太快,关杰捕捉到对方肩动的刹那,拳风就已然过来了,腕劲沉凝凌厉、出手霸道狠厉,既专业又迅猛。 关杰眼前登时炸开白光,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被一拳揍上天的瞬间,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卧槽,这他妈哪儿来的小拳皇!!! 一拳打碎搞事魂,兄弟我是正经人。 ‘嘭’的一声巨响。 原本热闹的宴会现场阒然无声, 诡异的好似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174惊呆了,磕巴道:【你、你怎么能打人?】 沈闲鹊有理有据:“因为我是反派啊,他都挑衅到我头上了,难道还要我跪下给他磕一个。” 174:【那你身娇体弱的人设?】 沈闲鹊打完人才想起这茬,捂住拳头揉了揉,紧急挽回道:“他下颌骨好硬,磕得我手疼。” 众人:“……” 174已经差不多摸清沈闲鹊的行事逻辑,一语中的:【这不是反派争霸赛,你不能因为他比你坏就打他!】 沈闲鹊虽未再辩,心里却把自己的反派名次往前提了一名。 做人得有数,做反派亦然。 即便是要扮演反派,沈闲鹊也要反出水平, 反出风采。 174:【那剧情呢?男主英雄救美的剧情呢?!】 沈闲鹊没有忘记完成剧情,瞥见关栖旸的身影出现,立刻走向关杰,提起对方衣领,抬手还欲再打。 关栖旸及时赶到,按住沈闲鹊肩膀:“可以了。” 沈闲鹊回头看了关栖旸一眼。 他眼中的警惕还未散去,眼尾发梢都拢着层凛冽寒意。 关栖旸眉心紧蹙,按在沈闲鹊肩上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带了几分命令:“放手。” 沈闲鹊松开关杰衣领,耳边传来熟悉的提示音。 【叮!】 【恭喜您!支线1剧情点通过。】 174:【???】 不是,这都行!!!英雄救美里的‘美’,还能是男主弟弟吗?! 沈闲鹊没觉得哪里不行,剧本里本来也没明写被救的是他啊,只说‘男主弟弟要扇你巴掌,男主及时赶到,英雄救美’。 男主救谁不是救,弟弟长得也挺清秀。 系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因为在剧本里省略了主语,就又被沈闲鹊自由发挥了。 174沉默了。 晚宴现场也陷入良久的死寂。 在关栖旸说话前,谁也不敢先开口。 宾客们虽未多言,却又忍不住往这边偷瞄。 众人皆知关家这位手段狠厉,冷血绝情,本就又敬又畏,此刻见他脸色阴沉,只觉周围气压都跟着降低,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吸引了火力,被波及成炮灰,一把扬进海里。 关栖旸看了看揉手的沈闲鹊,又看了看摔在地上的关杰,额角青筋猛跳。 “怎么回事?” 关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抹去唇角渗出的鲜血,骂骂咧咧地退到保镖身后:“哥,这人有问题。” 关栖旸目光转回沈闲鹊脸上:“我知道。” 沈闲鹊瞄了眼关栖旸带来的保镖,默默后退几步:“这叫什么话?我哪里有问题?” 关栖旸反问:“你说呢?” 沈闲鹊从不自证,把锅往关杰头上一扔,让他们兄弟俩自己去掰扯:“你弟弟才有问题,他总打着你的名义惹是生非,这事你知道吗?” 关杰脸色骤变,急急抢辩:“哥,我是……” 关栖旸冷冷看了关杰一眼,对方便陡然噤声,不敢再言。 事已至此,明眼人都能看出关杰心怀叵测,有意在外人面前抹黑他哥,只要关栖旸顺水推舟,责问关杰几句,便能当众把自己撇清。 关栖旸不听关杰辩解,只问沈闲鹊:“他还说什么了?” 沈闲鹊见关栖旸关注点转移,心下暗喜,抱臂倚向身后罗马柱:“问我多少钱肯跟着你,让我开个价。” 关栖旸状若无意:“你开了?” 沈闲鹊:“?” 不是,这是重点吗哥们。 难道你以为我俩是价格没谈拢才打起来的? 众目睽睽之下,沈闲鹊本想很有志气地说‘当然没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以此痛斥关杰企图达成钱色交易的龌龊行为,并彰显自己一尘不染的高洁品质。 然而开口前,却想起他如今身无分文,又手握捞子剧本,最好还是别把话说太满,免得日后收钱的时候打脸。 沈闲鹊停顿半秒,把有志气的那句咽了回去。 关栖旸又问了一次:“你开价了?” 沈闲鹊短时间内想不出两全其美的说辞,在关栖旸的再三催问下,脑子一抽,说了句:“还没来得及。” 关栖旸发出嗤笑,投向沈闲鹊的冷漠眼神中,又添了几分不屑,左眼讥嘲,右眼藐视。 沈闲鹊被看得十分不爽,心中暗骂:我可去你的吧,还装上异瞳了。 两个人看着彼此,可系统并未响起对视剧情通过的提示音,沈闲鹊怀疑是时长不够,于是没有移开视线。 关栖旸却垂下眼睑,转动着指间的黑宝石戒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闲鹊只好继续盯着关栖旸,以不变应万变,等对方发觉视线,回看过来。 趁这工夫,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关栖旸。 不愧是本世界的气运之子,果然生了副极好的样貌。 关栖旸眼窝偏深,瞳色深黑,五官冷俊到近乎凌厉,鼻梁高直,山根利落干净,唇线绷得很紧,看不出明显喜怒,冷也冷得克制,像一条潜伏在冬季的蛇。 一身纯黑的高定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的,衬衫扣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就静静地立在那儿,既没表情,也不说话。 连乐队的音乐声都小了许多。 沈闲鹊眼神太明显,如有实质般落在关栖旸身上,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关栖旸抬起眼。 【叮!】 【恭喜您!支线2剧情点通过。】 沈闲鹊收了工就想撤,扔下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之后,硬顶着关栖旸冷冰冰的注视,转身欲溜。 结果才迈出去半步,就被关栖旸抓住手腕,直接拽了回来。 3. 第 3 章 沈闲鹊毫无防备。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扯得一个踉跄。 人在失去平衡的一刹那,总是想抓点什么稳住自己。 沈闲鹊抬手抵在关栖旸胸口,正想顺势把人推开,却忽地闻到一缕淡淡的中药香。 丝丝药味若有若无,弥散在空气中。 沈闲鹊恍然意识到,他手掌下的这副身躯,并不似表面上那般强大健壮。 关栖旸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病人。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沈闲鹊动作微顿,没有使劲去推关栖旸,只顺着对方力道,任由关栖旸把他拽了过去。 关栖旸身形高大,宽肩撑起剪裁得体的西装,看起来凌厉挺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人气场,然而,笔挺衣料下的身躯却格外削瘦,连肩骨轮廓都隐约可见。 沈闲鹊一头撞在关栖旸肩膀上。 我去,好硬! 关家这两兄弟都是传奇耐打王,沈闲鹊一拳刚才怼在关杰下巴上,现在手还疼,这会儿撞在关栖旸身上,更是直接磕懵了。 不愧是钟鸣鼎食的富贵豪门,也不知道他俩都吃啥山珍海味长大的,把骨密度补得这么好。 沈闲鹊晕头转向,使劲儿摇了摇头,才勉强站稳了。 刚想开口大骂关栖旸,系统却传来连续播报。 【叮!】 【任务对象求生欲+1。】 沈闲鹊有些不可思议,抬头看向关栖旸。 关栖旸厌恶地甩开沈闲鹊的手,冷冷道:“自己站好。” 沈闲鹊气得差点跳起来:“是你先拽我的,现在装什么清高,说那些没用的。” “谁准你走了?”关栖旸不为所动,一副君临天下的睥睨姿态,仿佛皇帝传召般理所当然:“我有话问你。” 沈闲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他:“我是不是给你……” 【叮!】 【任务对象求生欲+1,-1,+2,+1,+1,+2。】 沈闲鹊把脏话咽了回去。 关栖旸眉梢轻轻拧起,不悦地盯着沈闲鹊:“给我什么?” 沈闲鹊能屈能伸,见分眼开:“给你一个鼓励,关总力气真大,差点把我拽摔了。” 关栖旸冷漠道:“别尽给人那些不值钱的。” 沈闲鹊又想骂人了。 耳边的系统播报还未停下,跟卡了似的,又加又减,连说好几个数才终于停下。 最后竟一共涨了7点! 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沈闲鹊看着后台长出一截的积分,当即什么都不骂了。 他行事素来功利,无论玩游戏还是做任务都偏爱速通完成,既然发现了求生欲上涨的迹象,就一定要概括总结规律。 所以关栖旸带他走的时候,他也没反抗。 很听话地就跟着走了。 希望男主能看在他虔诚的态度上,再多涨点求生欲。 * 会客厅内,沈闲鹊与关栖旸面面相觑。 保镖们一半守在门口,一半守在窗口,显然是对沈闲鹊翻窗跳海之事略有耳闻,故而提前做出防备,免得他故技重施,一个不注意又翻下去,败坏关总名声。 沈闲鹊哭笑不得:“用不着这么看着我,我不会再乱跳了。” 一名保镖拿起探测仪,将沈闲鹊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探测仪没有亮。 沈闲鹊抬手转了一圈,示意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我要是有心害人,刚才在房间里不是更好动手吗?” 关栖旸唇角抿起,拿起内线电话,将刘凛叫了进来。 刘凛是关家司机的儿子,与关栖旸自幼相识,退役后经营了一家国际安保公司,由自己亲自负责关栖旸身边的安保工作。 他心思缜密,行事可靠,向来很得关家器重。 听到关栖旸叫他,刘凛很快就到了。 进门后,刘凛最先留意到的,就是房间中那个不认识的人。 看见沈闲鹊的瞬间,刘凛微不可察地怔忪半秒。 关栖旸捕捉到这片刻失神,语气有些疑惑:“怎么?你认识?” 刘凛沉吟道:“不认识,但有些眼熟。” 沈闲鹊从没见过刘凛,料想大概是系统为了佐证他的身份,才在刘凛脑子里塞了段模糊的印象,让对方以为自己见过他。 沈二少一家常年生活在Y国,刘凛的业务也多在海外,华人圈本就不大,两人此前偶然碰过面也合情合理。 关栖旸多半也是这么想的,故而并未深问,只让刘凛把他的人先撤走。 众保镖鱼贯而出,训练有素,离开时没有发出半分不该有的声响。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关、沈、刘三人。 “我也先出去了,有事叫我,”刘凛见关栖旸面色不虞,担心他被气得头疼,临走前特意多说了一句:“有话好说,别生气。” 关栖旸斜觑沈闲鹊:“那要他别气我。” 沈闲鹊实在无语,忍不住腹诽道:我什么时候气你了,你怎么不说是你太容易生气。 刘凛看了沈闲鹊一眼:“我来问?” 关栖旸说:“你去看看关杰,这个人打了关杰一拳,也不知道他下巴有没有被打断。” 沈闲鹊必须严肃声明:“我没使那么大劲儿!” 关栖旸用奇异的眼神看着沈闲鹊:“喊什么,还要我谢谢你吗?” 沈闲鹊火冒三丈:“不客气!” 刘凛:“……” 他真怕自己一走,两个人就动手打起来,非常无奈地说:“别吵架。” 于是关栖旸和沈闲鹊都不再说话。 刘凛更加无奈地走了。 关栖旸不开口,唇线抿成冷硬直线,神色喜怒难辨,看起来十分不近人情。 沈闲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看到屋内富丽华美的装潢,不禁想起自己此时身无分文,下了船也不知该去哪里弄钱—— 如果他还能平安下船的话。 沈闲鹊不得不承认,男主的压迫感还是很强的,方才满屋子保镖围着他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害怕,现在面前只剩下关栖旸一个人,反倒有点紧张了。 174意味深长:【毕竟他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你做什么。】 这还真是一针见血、振聋发聩。 若由保镖们动手的话,最多也就是打沈闲鹊一顿,但要是关栖旸动手…… 挖眼断腿,死于非命! 沈闲鹊想起剧本中自己的结局,深感他还是应该少惹关栖旸,最好该想办法刷刷好感度。 可他真没有故意惹关栖旸啊! 态度甚至挺谄媚的。 174对这大直男简直无语了,手把手提供理论指导:【你光谄媚有什么用?你要表现得很柔弱,激起他保护欲,然后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小心机,让他看到你柔弱背后的贪婪和野心,继而对你产生探究欲。】 沈闲鹊听着就觉得麻烦:“问题是贪婪和野心吗?他现在根本看不到我的柔弱。” 174气急败坏:【因为你一点也不柔弱!刚刚还一拳打飞了他的弟弟!】 沈闲鹊无言语对,小心地偷瞄关栖旸。 关栖旸坐在他正对面,目光深沉难测,带着几分冰冷的审视,明显是准备秋后算账了。 从另一个方向考虑,他剧本完成度还是蛮高的,哪怕前面的步骤全错跳过,此时此刻,关栖旸看他眼神也依旧是探究的。 多少算是殊途同归了。 沈闲鹊有进展就想庆祝,立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主要是压惊,关栖旸的眼神真的很恐怖。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关栖旸像条蛇,冷冰冰的,又特别阴鸷。 关栖旸脸上没有多余神情,语气漠然:“好兴致,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喝酒。” 沈闲鹊寒毛倒竖,默默推开酒杯:“随便喝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虽然不清楚关栖旸想算哪笔账,但先把主观故意抛开、争取个过失处理总没错。 沈闲鹊想了想:“关总别生气,我也不是有意的。” 关栖旸不动声色地看了沈闲鹊两秒,礼貌询问:“擅自去我房间,也不是有意吗?” 沈闲鹊沉默了。 这个问题,委实让他无从说起。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选择不答。 关栖旸却没有轻易放过他:“怎么不说话?” 沈闲鹊思忖道:“关总问得好直接。” 关栖旸说 :“随便问点。” 沈闲鹊:“……” 关栖旸不悦地拧起眉梢。 他讨厌自己讲完一句话之后,对方忽然陷入沉默,这种行为会令他异常烦躁。 哪怕就紧紧盯着沈闲鹊,明确看见了他嘴唇没动,在听不到回话时,关栖旸也会先怀疑自己的耳朵。 没办法。 因为他真的听不见。 关栖旸冷静地收敛思绪,寒声警告沈闲鹊:“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要再自作聪明。” 沈闲鹊迷茫抬头:“自作聪明?” 关栖旸:“我不喜欢男人。” 沈闲鹊听到‘我不喜欢男人’五个字的刹那,眼睛霍然一亮,登时感觉天都晴了。 男主竟然不喜欢男人! 这是好事啊,他的安全保住了。 各种意义上的安全,各种意义上的保住。 可倘若关栖旸不喜欢男人,他将来又怎么嫁入豪门?后续还有好些爽点都在婚后呢。 他说的是欺辱男主的那些爽点。 沈闲鹊一时间喜忧参半,也不知该先担心任务无法顺利完成,还是该担心他的屁股难保。 174对沈闲鹊的顾虑已是了如指掌,深知此时还是应该尽量安抚宿主。 任务才刚刚开始,宿主现在就这样恐同,对关栖旸避之不及,后面的剧情还怎么走? 男主此时自认不喜欢男人,它正好可以忽悠宿主放松警惕。 174提出假设:【没准关栖旸和你是柏拉图呢。】 沈闲鹊顿时又行了,心里也不怕了,语气略显期待:“怎么?他除了听障外还有隐疾吗?” 174翻看剧情梗概,找到相关剧情点予以证明:【新婚之夜,你就把他骂走了。】 沈闲鹊诚恳发问:“因为隐疾吗?” 174:“……不是。” 沈闲鹊略感失望,还没来得及和系统深入讨论,就听到关栖旸在叫他。 关栖旸见沈闲鹊又开始愣神,眉心蹙起一道不理解的弧度,屈起左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沈闲鹊回过神,倒到先前的聊天内容,很高兴地说:“原来关总不喜欢男人,我知道了。” 关栖旸不满意沈闲鹊动辄走神的态度:“你总在想什么?” 沈闲鹊:“没有啊。” 关栖旸脸色愈发阴沉,眼底覆上淡淡戾气:“如果你学不会怎么认真回话,我也不介意让你变成哑巴。” 沈闲鹊咽了咽口水。 用割掉舌头来威胁人么,这可真是抓到他的死穴了。 沈闲鹊婉拒道:“还是不要了吧,如果没有舌头的话,吃东西还怎么尝出味道?” 关栖旸:“这是重点?” 沈闲鹊郑重点头:“关总,你没阳过不知道,吃饭没味这件事看似不严重,实则非常痛苦。” 当年他阳了的时候,发烧烧到四十度也没觉得多难受,反而是后遗症导致失去味觉那会儿,才感觉格外难熬。 关栖旸:“……” 刚才看到沈闲鹊咽口水,还以为他终于知道害怕了。 不曾想竟是馋了! 关栖旸原计划先恐吓沈闲鹊几句,再切入正题问清他前因后果。 可惜沈闲鹊此人完全不吃压力。 而且思维极度奔逸。 就算威胁要割掉他舌头,他也能联想到吃饭上去。 关栖旸只好开门见山:“沈闲鹊,我房间外面一直有保镖立岗,你怎么进去的?” 沈闲鹊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就那么进去的。” 关栖旸:“我查过走廊监控,没有你。” 沈闲鹊眼神飘忽,负隅顽抗:“或许是从露台翻上来的,也说不定。” 关栖旸声音听不出情绪:“就像你从露台翻下去那样?” 沈闲鹊大脑一片空白,慢慢进入到梦见哪句说哪句的状态:“对,不忘来时路。” “你有什么来时路?”关栖旸气得想笑:“你甚至不是凭空出现在我房间里,而是凭空出现在这艘船上。” 沈闲鹊:“!!!” 关栖旸转动手上的宝石戒指,步步紧逼道:“在我看见你之前,没有人见过你,也没有一个监控拍到你,这又怎么解释?” 4. 第 4 章 沈闲鹊又沉默了。 这个问题比爬床那个还难答。 毕竟一个男人去勾引另一个男人,还总有各种动机可以解释,但一个人凭空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就没有什么科学的解释能说得过去了。 至少当前位面的科技水平,还不能支持异地传送。 沈闲鹊想不通系统是怎么搞的,竟然留下了这么大一个BUG。 也太不谨慎、太不专业了。 174恨声道:【要怪就怪你自己,穿书设定的更新时间是每日0点,你还没等到设定更新,就从男主房间里跑了。】 按照正常剧情发展,沈闲鹊本应和男主独处到0点之后。 届时,世界设定完成更新,他的行踪轨迹,就会自动补全在监控和相关人员的记忆里。 可因为沈闲鹊溜得太快,男主0点前就去查他了,结果就是…… 漏洞百出。 174:【现在男主拿到了监控,你在视频中不能处于‘昨天还不在,今天又在了’的状态,所以更新只能撤销。】 沈闲鹊不解道:“系统既然能更改设定,为什么不直接提升男主求生欲,让他发愤图强,把该干的事都干了。” 174哭笑不得:【没那么容易。】 在记忆中增加一段模糊的既视感,和控制某人去做一件事,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操作。 系统权限也有限制,并不能为所欲为。 174:【不然那照你这么说,干脆找人穿越到男主身上不是更方便。】 沈闲鹊想想也对,遂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174试图让沈闲鹊吸取教训,趁机又说了他两句。 沈闲鹊懒得吸取:“现在已经这样了,翻旧账也没意义,先想想怎么解释凭空出现的事吧。” 174想不出好办法,默默下线挂机。 沈闲鹊指望不上队友,独自面对关栖旸18级上单大爹般的气场,完全扛不住压力,也想投降算了。 关栖旸好整以暇,端看沈闲鹊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沈闲鹊也编不出什么花样,又开始胡说八道:“你就当我是加里奥吧。” 关栖旸皱眉:“加里奥?你英文名?” 沈闲鹊说完自己先没底气了,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加里奥是一个游戏里的英雄,大招是全图传送。” 关栖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沈闲鹊:“你怎么不说你会魔法?” 沈闲鹊抬头瞄了关栖旸一眼,小心翼翼地说:“因为加里奥是禁魔石?” 关栖旸神色愈发冷冽。 沈闲鹊改口说:“不不不,因为我的技能只有传送。” 关栖旸气极反笑:“你再传一个我看看。” 沈闲鹊当然传不出来,只能再找借口:“关总,技能都有冷却期。” 关栖旸:“冷却期到什么时候?” 沈闲鹊非常肯定地说:“下次再用,就是从你身边传走。” 关栖旸心头火起,一把拉过沈闲鹊胳膊,垂眸逼视道:“沈闲鹊,你知道愚弄我的下场吗?” 沈闲鹊原本不知道,但很快就知道了。 下场就是他被关了起来。 关栖旸美其名曰,要创造一个清净的传送环境,免得他被打断施法。 嘲讽能力也是很强了。 沈闲鹊被噎得胸闷气短,晚上睡觉都不忘复盘,翻来覆去地想说什么才能怼回去。 只是还未想出结果,自己就先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红日东出海上,晨曦千里,朝晖万丈。 沈闲鹊自一片璀璨霞光中醒来。 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望着海面发了会儿愣,慢慢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了,并且执行任务的第一晚就险些暴露,处境堪忧。 更糟糕的是,他还没想到怎么驳斥关栖旸的嘲讽。 174:【???】 这个递进关系你不觉得有问题吗,宿主。 你都失去人身自由了,最关心的竟然是昨晚吵架没吵赢? 这对吗? 沈闲鹊听不到174的吐槽,也没有什么被关禁闭的自觉,晕头转向地从床上爬起来,烦躁地搓了搓头发。 下床、洗澡、醒神。 他脱掉皱成一团的上衣,随手往地下一甩。 174本想提醒他不要乱丢,屋里没有可供换洗的衣物,可惜话还没说出口,沈闲鹊就已走进了浴室。 系统开启隐私屏蔽功能,174自动断线。 浴室内,水汽氤氲。 沈闲鹊赤身站在花洒下,闭目任由热水浇上头顶,顺着额头鬓角淌过脖颈胸口,流向紧实窄韧腰腹。 也不知什么原理,人在洗澡时思路总会格外清晰。 沈闲鹊揉洗发水的时候,忽然间灵光一闪,想清楚了问题的关键。 不对啊。 无论他会不会传送,关栖旸都没理由管他。 这可是违法的! 沈闲鹊找到道德制高点,匆匆冲掉身上泡沫,裹上浴袍去拍门,吵着要见关栖旸,准备继续与他对线。 半小时后,房门打开。 关栖旸衣着整齐,淡然自若地站在门口,整个人带着高高在上的强大气场。 沈闲鹊斜倚卧室门,抱臂看向他。 一脸的不服。 关栖旸冷笑:“怎么?还没传送走?” “别管我什么时候传送走,你都没资格关着我,”沈闲鹊巧妙跳过不利于自己的话题,直击对方痛点:“这是不对的。” 关栖旸气定神闲:“哪里不对?” 沈闲鹊没想到关栖旸这么理所当然,倒吸一口凉气:“非法拘禁,违反人权!” 关栖旸反问:“你是人?” 沈闲鹊:“……” 靠,骂得好脏。 关栖旸看了沈闲鹊两秒:“你不是加里奥吗?小禁魔石。” 禁魔石连人都不是,自然也没有人权可谈。 沈闲鹊呆了呆,大脑有瞬息空白。 这话是他昨晚亲口说的,本来就是胡扯,却不料被关栖旸拿来用得顺手。 好一招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关栖旸再获全胜,心情大好:“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闲鹊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虽然平常爱干点招猫逗狗的事,但真到了没招的时候也知道求饶。 关栖旸听了一会儿,脸上表情没太多变化,一边听沈闲鹊求他,一边无聊地转动戒指。 沈闲鹊顺着看过去。 关栖旸手掌宽大削瘦,骨节分明的食指上,套着一枚漂亮的银色宽戒,镶嵌的墨黑宝石色如海夜,泛出明锐冷光,线条利落又锋利。 沈闲鹊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忍不住伸手去摸。 结果刚摸到宝石,凉意尚未沾到指尖,手就被关栖旸挥开了。 关栖旸语气冰冷道:“手不想要了?” 沈闲鹊:“我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关栖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觉得好看就能随便摸?” 沈闲鹊呆了呆,不知道为何关栖旸反应这么大。 174提示道:【关栖旸以为你要摸他。】 在关栖旸的视角里,就是沈闲鹊忽然摸了过来,嘴上还理直气壮地讲着轻浮的话。 他出身显贵,地位尊荣,从没谁敢在他面前没皮没脸,尽说这种不入流的话、做些不入流的事。 沈闲鹊赶紧解释:“我是说戒指好看。” 关栖旸似是觉得冒犯,寒着脸看向沈闲鹊。 又不理他了。 沈闲鹊刚要再说些什么,脑中忽然响起‘叮’的一声提示音。 【警告??任务对象求生欲-1】 174发出尖锐鸣爆:【啊啊啊啊啊,沈闲鹊我早让你不要瞎说了,你看你把关栖旸气得都想死了。】 沈闲鹊暗道这话又哪儿惹到关栖旸了,难道是因为夸了戒指没夸他生气了? 心眼也太小了。 174说:【才不是因为这个,男主具备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品质,最宽宏大量了。】 就在讨论男主求生欲为何降低的几秒之间,系统又接连传来播报: 【警告??任务对象求生欲-1】 【警告??任务对象求生欲-1】 沈闲鹊此刻也没时间探究原因,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紧急补充一句夸关栖旸的话,干巴巴地说:“你也好看。” 关栖旸神色漠然,凛不可犯,都没正眼瞧沈闲鹊。 下一秒,系统播报:【任务对象求生欲+2】 174陡然噤声。 沈闲鹊差点没压住嘴角,抿了抿唇,继续夸赞道:“关总,你这枚戒指真不错,但戴在你手上,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关栖旸不为所动,语气平淡:“是吗?” 【任务对象求生欲+1】 沈闲鹊找到了刷分办法,什么好听的话都讲得出:“可惜就算我再巧舌如簧,也不能形容出你半分高华,关总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皎如天上明月,同凤章五色,等若华四照。” 关栖旸眉梢轻挑:“面上明着夸我,实际却偷着骂,沈闲鹊你可真会说话。” ‘同凤章之五色,等若华之四照’出自《汉魏南北朝墓志汇编》,描述的是北齐高家的高湜。 高湜年少早逝,不到二十三岁就死了。 关栖旸敏锐得不得了:“盼着我死的人有很多,你也觉得我活不长?” 沈闲鹊尴尬微笑,战术喝水。 他刚洗完澡,只穿了件白色浴袍,松松系了腰带,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可往沙发上一坐,再从关栖旸的角度看过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关栖旸不自觉蹙起眉心,目光快速跳过敞开的领口,绅士地投向地面。 余光里,是两条修长的小腿。 干净白皙,又长又直,肌肉线条均匀利落,脚踝微微凸起,跟腱纤长优美,虽然瘦,却有种极具爆发力的骨感。 关栖旸怀疑沈闲鹊蓄意勾引。 他再次转开视线,心中暗暗谴责此人太过轻浮放荡,简直是……简直不知廉耻。 沈闲鹊刚放下水杯,还没来得说别的,就看到关栖旸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保镖拿着一套衣服进门,带话说:“关总请您把衣服穿好。” 沈闲鹊扫了眼自己身上的浴袍,没瞧出哪里有问题。 换了衣服出来,保镖竟然还没走。 沈闲鹊:“还有什么指示?” 保镖:“……” 鉴于某人有翻窗跳海的前科,关栖旸派人封上了屋内的阳台和窗户,为保证通风,倒没有完全封死,只是钉了几个限位器,用来限制开窗开门的角度。 跟养猫似的。 沈闲鹊倒在沙发上,看着人来来往往地忙活,好奇关栖旸到底要关他多久。 游轮还有一周就返程回港了,总不能那时候还关着他吧。 174叹气:【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闲鹊没事干,只能和系统唠嗑:“怎么说?” 174:【从前有一个任务者暴露了,被任务对象锁在地下室,关了整整二十年。】 沈闲鹊惊道:“系统不能给他弄走吗?” 174语气凉凉:【只要任务没完成,任务者就无法登出当前位面。】 沈闲鹊:“……”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有机会逃脱的。 沈闲鹊默默盘算道:“等游轮到岸后,关栖旸就算要接着关我,也得换个地方。” 174试图激励沈闲鹊发愤图强:【这艘船本来就是他的,如果你不积极完成任务,就等着在这里被困到死吧!】 沈闲鹊安详地拉上被子:“那我就只好提前养老了。” 这环境比大多养老院都好。 吃穿用度有人按时送来,屋里还有电视电脑麻将机和跑步机,倒也不如何难捱。 电脑网络自然是受监控的,关栖旸估计想看沈闲鹊会联系谁,结果沈闲鹊谁也没联系,天天窝在电脑边打游戏,还提出要求说想要个Embody电竞椅。 每天吃吃玩玩挺潇洒,至于失去自由…… 沈闲鹊倒是无所谓。 又浑浑噩噩地混了两天,174忍不住催他干点正事。 于是,沈闲鹊认真研究了一番任务系统。 后台任务主要分为两种:一种之前完成过的剧情扮演,一种更为宏大的世界线推进。 二者交错并行,相互影响。 相较于精确到具体台词的剧情任务,世界线任务更为笼统,且未对完成过程做出详细注解,只有一个很概括的结果。 比如去和男主某处旅游、与男主结婚、男主成功收购xx公司、研发xx专利、完成融资之类。 174:【你的第一个世界线任务是 和男主旅游,总被困在船上可不行。】 沈闲鹊的注意力却不在眼前。 他发现后台那些研发专利、完成融资的任务,并没有规定一定要出自男主公司。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多的钱,这些事他也能办。 不就是推动世界发展么,谁推不是推呢? 这世界又不是男主一个人的,哪怕沈闲鹊的剧本全程围绕关栖旸,他也很确定主角的故事绝非世界全貌。 剧本篇幅有限,连涉及主角的剧情,都有许多细节设定模糊不清,除此之外的宽广天地,更是剧本记录不下,也记录不完的。 这里必定有未曾记录的过往,也有尚未开启的未来。 沈闲鹊注意到,系统反复提到了一个词: 发展 如果这个世界仅以开篇时间为始,以结局时间为终,会在剧情结束的一刻自动消亡,又何必强求它的发展呢? 174没想到沈闲鹊只是看了看任务列表,就分析出这么多,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无意泄漏了什么。 这个沈闲鹊实在太不一般了! 才短短几天啊,都快触及主系统的基础运行规则了,再让他分析下去还了得。 174瑟瑟发抖:【要不,要不你还是玩会儿游戏吧。】 沈闲鹊斜歪在躺椅上,坐没坐相:“这可比模拟人生好玩多了……先让我想想怎么赚钱。” 推动世界线发展的基础是资本,金钱的累积是最立竿见影的。 可是该到哪里弄钱呢? 万事开头难,初始资金必不可少。 沈闲鹊思索片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又去拍门:“我要见关栖旸,有笔买卖和他谈!” 174恨声道:【我早就告诉你要从男主身上捞钱了!】 沈闲鹊:“早说是这个捞啊。” 是他狭隘了。 沈闲鹊的计划很美好,奈何男主也不是随传随到。 于是他捞钱大计在实施的第一步,就遭受了史诗级阻碍—— 关栖旸不在。 按照门外保镖的说法,关总三天前就乘坐直升机离开了游轮,临走前特意吩咐他们,不必再限制沈闲鹊的行动。 沈闲鹊火冒三丈:“那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保镖:“您一直也没出门。” 他们只是轮班守在门口,并没有不许里面的人出来。 沈闲鹊眯了眯眼睛,怀疑自己又被关栖旸阴了一手,但又没有证据。 他看向门外保镖,握了握拳头,满脸欲言又止。 要计较吧,这些保镖也是奉命行事,迁怒他们没有意义。 可要不计较,又真的很憋气! 两位保镖满脸赔笑,心里觉得老板这事做得不地道,却碍于身份没法明说,只能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表情。 沈闲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没再为难这两个保镖,只是问他们关栖旸去哪儿了。 他还要不定时完成既定剧情,总不能离关栖旸太远了。 保镖回答:“关总去F国参加艺术展了。” 正待沈闲鹊进一步询问是哪个展,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双方交谈。 “你找我哥干吗?” 关杰从回廊尽头转过来,警惕地看着沈闲鹊,又忍不住挑衅:“怎么,想好开价多少了?” 沈闲鹊拨开面前保镖,朝关杰走了过去。 关杰后退半步,指着沈闲鹊说:“你可别乱来,上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要不是我哥拦着,我早就收拾你了。” 沈闲鹊上下看了看关杰:“你能开多少?” 关杰脸色一变:“你认真的?” 沈闲鹊点头:“只要你愿意出钱,我可以跟着关栖旸。” 关杰本想奚落沈闲鹊几句,没料到还有意外之喜,立刻精神大振,换了一副嘴脸。 经过一番密谋,沈闲鹊获得初始资金100万元。 他揣着这张国际支票,在关杰的安排下,前往F国找关栖旸。 174赞不绝口:【宿主,你果然很会做生意。】 这招空手套白狼用得极妙,不仅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关杰手中搞到了初始资金,最关键的是—— 就算关杰不给钱,沈闲鹊也得想办法跟着关栖旸。 他还有剧情要完成,不在男主身边怎么行? 沈闲鹊用一件本来要做的事,从关杰那儿换了钱,还搭上了顺风车,免去找人的过程,直接被送去男主面前。 看关杰的样子,竟还觉得很划算。 沈闲鹊坐在直升机上,垂眸望向关杰:“他还得谢谢我呢。” 关杰朝沈闲鹊挥手:“谢谢哦。” 174:【……】 对于此番操作,无语的并非174一个。 关栖旸也未曾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沈闲鹊。 * F国,艺术展。 关栖旸看见沈闲鹊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沉默良久才吐出四个字:“阴魂不散。” 沈闲鹊自鸣得意,晃了晃手里的支票:“你弟弟给我钱,我才来的。” 关栖旸拿过支票瞥了一眼,神色难辨喜怒:“这点钱就收买你了?都不够买一幅画。” 沈闲鹊抢回支票,小心塞进口袋:“艺术无价,我比不过画很正常。” 关栖旸心情似是不错,并未再出言为难,只是说:“那你要得也太少,关杰手里有信托基金,每个月领得都比这个多。” 沈闲鹊思忖道:“我一个人怎么抬价?不如你翻个倍让我走,我再去和关杰谈?” 关栖旸:“你倒是会炒价。” 沈闲鹊在充满艺术气息的氛围中,也染上了几分高深莫测:“这世上许多东西都是炒起来的,有些东西根本不具有流动性,买了就砸手里。” 关栖旸冷冷道:“也不一定,有些东西我还没出钱,不也砸在手里了。” 沈闲鹊:“你在说我吗?” 关栖旸颔首:“你倒很有自知之明。” 得到100万收入之后,沈闲鹊整个人都心态平和,像是开了净化一般,已经不会同关栖旸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了。 沈闲鹊走在关栖旸身后,坚定表明态度:“反正我得跟着你,你弟的钱我都收了。” 关栖旸眸光轻转,回身看向沈闲鹊:“这就是你的任务?” 沈闲鹊:“!!!” 5. 第 5 章 听到任务二字的刹那,沈闲鹊心头猛跳。 任务? 关栖旸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他是真知道了什么,还是在问关杰的安排筹划? 沈闲鹊惊愕万分,下意识想去观察关栖旸的表情,却又强行控制住转头的动作。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淡定,现在如果去看关栖旸,最先暴露的反而是自己的心虚! 关键时刻,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沈闲鹊心里叫了声系统:“174,你们暴露了?” 即便是请求系统协助,他也不忘划分责任,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工作中的一些小巧思罢了。 积极联合,大胆甩锅。 174哪儿有沈闲鹊心眼多:【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系统。】 沈闲鹊反问系统:“那他怎么会问我任务的事?” 174说:【可能只是因为你出现的蹊跷,他怀疑你另有目的,毕竟你……】 长得就很像为男主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沈闲鹊得到系统的回复,整个人重新恢复底气,视线也不闪避了,直接看向关栖旸,正大光明地揣摩对方神色。 关栖旸也在看他。 沈闲鹊理直气壮地问:“关总说的任务是指?” 关栖旸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关杰千里迢迢把你送过来,就没交代你别的?” 听到这话,沈闲鹊略感诧异。 之前只看剧情介绍,他还以为男主没发现关杰有问题,才任由对方兴风作浪。 原来关栖旸心知肚明,兄弟俩竟是对着演戏。 关家这个地方还是太复杂了。 沈闲鹊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当然有交代,但做不做就是我决定了。” 关栖旸斜觑沈闲鹊:“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留下。” 沈闲鹊说:“你还不了解你弟弟吗?他既然有了想法,不送我来也会送别人,换个人还不一定有我听话,你留谁不是留。” 关栖旸听得都笑了:“你听话?” 沈闲鹊感觉有戏,当即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我还不听话?你关我的时候我都没反抗,不吵也不恼的。” 关栖旸冷冷道:“我看你被关得挺高兴,游戏都通关了。” 沈闲鹊:“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玩了。” 关栖旸说:“我不喜欢的多了。” 沈闲鹊深谙对付领导的基本原理,不管他能否做到,承诺先给出去,这是态度问题:“你放心,上回惹您不高兴之后,我回去反思了很久,这次一定扬长避短。” 关栖旸根本不能放心,略显刻薄地问:“你有长处吗?” 沈闲鹊已读乱回:“你试试就知道了。” 关栖旸:“……” 面对领导的刁难,沈闲鹊既不谦卑,也不高傲。 更不说人话。 看似在正经回答,可每一句又都带了点挑衅意味,属于那种别人或许听不出什么歧义,但关栖旸就是知道沈闲鹊在气他。 关栖旸按着食指的戒指:“你都反思出什么了?” 沈闲鹊哄起人来也是一套又一套:“我虽然收了关杰的钱,但心里只向着你还不行么,你就当白得个跟班了。” 关栖旸像是被说服了,但也没明确表态,不轻不重地瞥了沈闲鹊一眼:“只要你老实点。” 沈闲鹊真不懂似的,虚心求教:“怎么算不老实?” 关栖旸惜字如金:“行为不检点算一个。” 沈闲鹊很冤:“我哪儿不检点了。” 关栖旸看着沈闲鹊没说话,眼神中却传递出一种‘你都那样勾引我了,哪里检点了’的谴责意味。 人类的眼神居然能传递出这么复杂的信息,不止沈闲鹊看懂了,连174都看懂了。 174:【他说的是你爬床那事。】 沈闲鹊:“……” 那件事确实辩无可辩,他就是下辈子也说不清。 沈闲鹊再次看向关栖旸,很诚恳地说:“我真不是故意的,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脸。” 关栖旸不知道这事还能怎么‘不故意’,他看沈闲鹊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故意。 仗着有几分姿色为所欲为,左眼写着轻浮,右眼写着放荡。 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栖旸捏起沈闲鹊下巴,左右看了看:“你要是真那么缺男人,我也可以给你找几个。” 沈闲鹊说了半天好话也不起作用,听到这句讽刺也有点生气。 他看了关栖旸两秒,眼中乖张几乎掩藏不住。 头顶仿佛有个灯泡‘噔’的一亮! 关栖旸顿感不妙,想松手后撤时为时已晚。 沈闲鹊反手搂向关栖旸脖颈,扬眉挑衅:“行啊,只要是像关总这么优质的,我来者不拒。” 关栖旸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现在的心态非常奇怪,明明是他想证明沈闲鹊的轻浮势利,可对方真顺着承认了,他却没有半分验证了结论的兴味,反而加倍恼火。 关栖旸一把推开沈闲鹊:“你还有没有点廉耻心。” 沈闲鹊看到关栖旸动怒,自己就不气了。 关栖旸虽然常说一些难听话,但只要沈闲鹊说得更下流,关栖旸自己就听不下去了。 很明显的高攻低防。 特好对付。 沈闲鹊通过总结规律,发现关栖旸之所以总抓着‘不检点’说事,反复警告他不许不检点,归根到底是因为,他根本应付不了沈闲鹊的‘不检点’。 关栖旸寒着脸再次重申:“沈闲鹊,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少过来搂搂抱抱的。” 沈闲鹊抱着胳膊,斜倚展馆内的罗马柱:“你不是要给我介绍别人吗?” 关栖旸强压怒火道:“把你送出去丢我的脸吗?” 沈闲鹊对丢脸这事已有经验,语重心长地说:“没关系,多丢几次就习惯了。” 正这时,有人来与关栖旸攀谈。 关栖旸立刻给了沈闲鹊一个闭嘴的眼神。 来人是个30岁上下的外国男性,鼻梁挺直,眼眸深蓝,棕色头发自然卷曲,一身时尚的休闲西装,充满了优雅又浪漫的气质。 他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先讲了句法语和关栖旸打招呼,又笑意盈盈地看向沈闲鹊,说了句什么。 174代为翻译:【这是F国有名的收藏家Mustafa,他在和你问好。】 沈闲鹊不会讲法语,礼貌地微笑点头。 关栖旸面无表情:“不要媚笑,Mustafa先生是正经人。” 沈闲鹊无语:“那我走行了吧。” 关栖旸单手一扣,按住沈闲鹊后颈,把刚迈出半步的沈闲鹊捞回来:“又想去勾搭谁?就在这儿站好。” 沈闲鹊只得站在关栖旸身后,拄着展柜听二人用法语闲聊。 174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有点素质,万一把展柜靠倒了,摔了藏品你赔不起。】 沈闲鹊:“别搞笑了,博物馆展柜都没贴请勿倚靠。” 174说不过沈闲鹊。 确切地说,一般人都说不过沈闲鹊。 就连思维敏捷、能言善辩的关栖旸,面对沈闲鹊也是没招。 174沉默片刻,突然说:【我觉得关栖旸对你有意思。】 沈闲鹊呛咳:“别逗了。” 174:【他要是真看你不顺眼,为什么还把你留在身边。】 沈闲鹊:“所以我才说这个人心机很深,明知道我有问题,还肯留下我就是将计就计、静观其变,他是在等我露出破绽。” 174:【你的破绽还用漏吗?】 沈闲鹊:“大哥,他都说不喜欢男人了,又处处挑我毛病,怎么可能对我有兴趣?” 174:【没准他口嫌体正直,现在流行这样的男主,不信你抱住他亲一下,他绝对不舍得推开。】 沈闲鹊默默给174竖了个中指,懒得接茬。 关栖旸和Mustafa聊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绕到沈闲鹊身上。 他身边鲜少出现生面孔,Mustafa好奇地问起这人是谁,关栖旸刚想简单介绍,一转脸就看到沈闲鹊在竖中指。 沈闲鹊没想到关栖旸会突然回头,吓了一跳。 他也知道这个手势很失礼,随机应变又竖起一根食指,朝关栖旸比了耶。 关栖旸简直无话可说,越看沈闲鹊越来气,险些稳不住血压,挥手做了个‘快走’的动作,示意沈闲鹊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去。 沈闲鹊慢悠悠地看画展去了。 关栖旸走了相反的方向,他气得头晕脑涨,竟忘了这座艺术馆内部建成了圆形。 无论他们往哪条路走,最终相遇的结果,都是可以肯定的。 半小时后,关栖旸又看见了沈闲鹊。 沈闲鹊站在彩色油画下,身后是一面巨幅生态景观墙,满眼绿意深深浅浅地泼洒开,水凤梨苍蔚洇润,叶片泛出油脂般温润的光。 一线瀑布滑过石壁,溅起的水花氤氲成薄雾,光线照映在雾气上,仿佛拢着一层幻影轻纱,流溢生辉。 沈闲鹊目光澄澈,神采飞扬,站在蔼蔼烟云中扬眉一笑:“又见面了,关总。” 关栖旸走过去:“看什么呢?” 沈闲鹊扬了扬下巴:“在研究这幅画好在哪里,我实在欣赏不来。” 关栖旸点评画作上杂乱无章的线条:“和你很配。” 沈闲鹊翻开标有售价的铜签,倒抽一口凉气:“80万欧元?折合过来六百多万了,我可配不上。” 价格比画的风格更难懂! 他猜到展馆中的画不会便宜,但怎么也想不到这么贵。 关栖旸并未关注油画价格,而是从笔触上论述:“这画和你一样,都没什么规矩。” 沈闲鹊又被损了一句,登时垮起脸:“那你还看。” 关栖旸举牌,用英文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画我买了。” 沈闲鹊不禁感叹:“你真有钱。” 关栖旸转身斜睨沈闲鹊:“有意见?” 沈闲鹊没意见。 根据系统提供的消息,关栖旸最不缺的就是钱,光他们见面交谈的这会儿工夫,便足够关氏集团创造好几个80万欧元了。 关栖旸很满意沈闲鹊的识相,把手牌往沈闲鹊怀里一扔:“去领画吧。” 沈闲鹊单手抄住手牌:“主办方提供送货服务。” 关栖旸语气淡淡:“我就想看你搬。” 沈闲鹊晃了晃手牌,很听话地说:“成,你弟弟的钱我都收了,自然是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 展馆门口,停着一辆加长版林肯轿车。 艺术馆馆长亲自送关栖旸出门,停在车前与他寒暄。 刘凛撑伞站在关栖旸身后,瞧见沈闲鹊夹着画出门,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示意手下保镖去把画接过来。 关栖旸像没看到沈闲鹊似的,几句话结束交谈,转身上车。 沈闲鹊敲了敲车窗。 没反应。 刘凛拍了下沈闲鹊肩膀,低声道:“沈先生,有话请上车说,你这样敲窗户,他听不到。” 沈闲鹊微微一愣,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 关栖旸端正地坐在车内,双手自然搁在腿上,垂着眼的样子很安静。 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斜斜洒下来,显得他五官更加深邃,暖色光线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只剩下说不出的温和恬淡。 关栖旸有一张惹眼的俊脸,让人总是不自觉把视线聚焦在他脸上。 如果不是刻意留心,真的很容易忽略他的异样。 关栖旸表现得又太正常,正常到沈闲鹊忽略了他有听力障碍。 沈闲鹊叹了一口气,躬身坐进车里。 关栖旸侧头看他:“画呢?” 沈闲鹊:“给刘凛了。” 关栖旸其实看到了,但无端地就是想为难沈闲鹊一下:“谁让你给他的。” 沈闲鹊大发慈悲,原谅了关栖旸偶尔的刻薄:“那我去拿?” 关栖旸见沈闲鹊不还嘴,也觉得没意思:“算了。” 两人自从认识以来,每次说不上三句话便不是互怼就是吵架。 这回忽然间偃旗息鼓,反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车厢内安静下来,细微的胎噪声浮荡在耳边。 沈闲鹊偷偷瞄向关栖旸,心中忍不住想:他能听到胎噪声吗? 胎噪比敲车窗的声响要轻很多,理 论上听不到。 沈闲鹊琢磨半晌,得出一个结论—— 那我以后只要在讲他坏话时小声些,他岂不是就不知道了? 174无话可说,敲出一串省略号。 每当它以为宿主要做个人的时候,沈闲鹊都能思路一转,偏到正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去。 真是一点也不内耗。 哪个好人在发现任务对象深受听障困扰时,会得出小声讲对方坏话能不被发现的结论呢。 要不主系统选你做反派呢。 另一边,邪恶的宿主已经开始了音量测试。 沈闲鹊低咳一声,非常做作地以拳抵唇,轻轻叫了声:“关栖旸。” 关栖旸没反应。 沈闲鹊将音量上调15%:“关栖旸。” 还是没反应。 天啊,他好像真的听不到。 沈闲鹊并非全无悔意,经过一番浅显反思,不得不承认和听障人士吵架的行为,确实略微缺德。 难怪剧本前期要求他顺着男主、对男主好些呢。 也算是攒阴德了。 关栖旸右耳彻底失聪,左耳听力也几近于无,而且还在日渐减弱,总有一天会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永恒的寂静。 在那之前,男主珍贵的听力应该用来聆听那些美好的声音。 沈闲鹊郑重发誓,以后要尽量少质疑关栖旸的决定,多说些对方爱听的、好听的话。 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他改过自新的第一步,便是抹除了自己从前顶撞关栖旸的事实,只当一切重新开始。 沈闲鹊清了清嗓,试图发出一些动听的声音,温声叫道:“关栖旸。” 关栖旸顿了顿,眉梢蹙起一道不理解的弧度。 什么动静? 助听器收音出问题了? 他摘下助听器,左右看了看,也没瞧出什么端倪,便从车载置物箱换成人工耳蜗戴上。 虽然早就做了手术植入人工耳蜗,但他平时还是更习惯佩戴助听器。 助听器的声音更自然真实,更接近他未丧失听力时听到的样子。 关栖旸戴好人工耳蜗,侧头看向沈闲鹊:“你说。” 沈闲鹊:“你和关杰关系怎么样?” 收音正常了。 关栖旸眉梢微松,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下来,语气都添了几分和缓:“你觉得呢?” 沈闲鹊见关栖旸心情不错,索性直接问了:“你既然明知你弟弟不安好心,为什么还把他留在身边。” 关栖旸意有所指道:“我身边不安好心的人还差他一个?” 沈闲鹊轻咳一声,为表达尊重还用上了敬称:“关总,您不会在说我吧?” 关栖旸颔首:“我就是在说你。” 沈闲鹊:“……” 关栖旸注视着沈闲鹊双眼,黑瞳如暗夜星辰,光华内敛,幽晦难明:“沈闲鹊,你说关杰不安好心,那你出现在我面前,安得又是什么心?” 沈闲鹊无言以对。 他一向觉得自己挺能胡扯的,可面对关栖旸却总是屡屡语塞。 或许是因为,他领了系统的任务有求而来,行径本来就不怎么光明正大。 交谈戛然而止,二人都没再开口。 胎噪声再次填满整个车厢。 开车的白人司机察觉到车内尴尬,抬手按下音乐键,放了一首轻快的法国小调。 车队一路开向城郊,穿过蓊郁苍翠的密林。 道路尽头巨大的法国悬铃木下,是两扇高大铁艺雕花门,旁边雪白的石质墙壁上,刻着一行鎏金花体法文。 沈闲鹊看不懂法文。 174告诉他是‘曼图庄园’的意思。 关家产业遍布全球,在F国亦有一座享誉全球的私人酒庄,关栖旸这次来参加艺术展,当然要住在自家庄园。 庄园内建筑极具法式风情,浪漫典雅,庄重华丽,大片修剪规整的草坪如翡翠铺开,中央嵌着一片澄净的湛蓝湖泊。 若隐若现的古堡半掩在浓荫间。 174喋喋不休,开始吹嘘关栖旸多么多么有钱,鼓动沈闲鹊要尽早下手。 沈闲鹊知晓新婚夜可以把人骂走之后,再听这话也没那么抵触,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知道。 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关栖旸都明确表示不喜欢男人了,最后竟然还会和一个男人结婚。 这中间肯定有说头。 不过系统剧本向来缺斤短两、细节模糊,结婚那段儿实际上还不一定怎么回事。 沈闲鹊倒也不担心,只想到时候随机应变。 轿车稳稳停下,管家带着十几名身着工服的帮佣立在廊下。 管家亲自拉开车门,关栖旸下车、进门。 众人齐齐躬身。 沈闲鹊受不了这阵仗,直等所有人都散了,才推开车门走向古堡。 刘凛已先一步到家安排食宿,从艺术展买来的画也搬了进来。 关栖旸说:“别忙了凛哥,我这儿没事了。” 刘凛单手按向画框:“画挂哪儿?” 关栖旸高冷地一扬下巴,指向沈闲鹊:“问他。” 沈闲鹊才刚进门,没听见二人前面的话,被冰冷语气定在原地,万分警惕道:“又问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呢。” 刘凛眼底划过温和笑意,好脾气地重复:“问你画挂哪儿。” “给我了?”沈闲鹊转忧为喜,朝那幅油画走过去:“无功不受禄,这也太贵重了吧。” 关栖旸淡淡道:“不值钱。” 一语双关,也不知是在说画还是说人。 刘凛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关栖旸,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这样讲话,太伤人了。 关栖旸对刘凛说:“你去把拍卖手续拿来给他。” 刘凛临走前还不放心地看了关栖旸一眼,明显是担心他俩又吵架。 关栖旸示意没关系,又问沈闲鹊想把画挂哪儿。 沈闲鹊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既然给我就别挂了,先找个地方摆着,省得到时候还得摘。” 关栖旸唇角微抿:“你要带回国?” 沈闲鹊上传油画照片:“不,我要把它挂二手网站上卖了。” 关栖旸唇边弧度瞬间消失。 6. 第 6 章 沈闲鹊抱着手机,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编辑二手售卖信息。 刚打出半行字,忽觉后颈发凉。 一抬头,正对上关栖旸写满不悦的冰冷眼眸。 “……” 沈闲鹊手指顿了顿,试探着问:“怎么,不能卖吗?” 关栖旸惜字如金:“随你。” 沈闲鹊仿佛已经能看到六百万入账,美滋滋地拍了个马屁:“关总,您出手真大方,比你弟弟强多了。” 关栖旸深吸一口气,转身喝道:“刘凛,进来!” 刘凛听到关栖旸叫他名字,便知大事不妙,快步推门而入,手上还拿着买画的手续证书。 “怎么又吵起来了?”刘凛满脸无奈。 关栖旸只沉着脸不说话。 刘凛看了看关栖旸,又去看沈闲鹊。 沈闲鹊无辜地耸耸肩,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只觉这个关栖旸真是难哄。 他甚至想让174给他下一本《高情商话术》,结果174说他们系统没这服务。 刘凛见气氛僵持,打圆场道:“沈先生,我帮你把画拿去房间。” 沈闲鹊留下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会儿面对关栖旸的情绪,当然是能避则避,没道理上赶着做炮灰。 正所谓迟则生变,该撤的时候还是要迅速撤离。 沈闲鹊立刻问:“我住哪儿?” 刘凛带着沈闲鹊往楼上走:“管家在二楼收拾了间套房,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 三人擦肩而过的刹那,关栖旸冷冷开口:“他也配住套房?” 沈闲鹊继续暂避:“单间也行。” 关栖旸看也不看沈闲鹊,只对刘凛说:“把他带下去,和Rocky关在一起。” 沈闲鹊:“Rocky?” 关栖旸语气冰冷:“你们都喜欢爬床,肯定有共同语言。” 刘凛拧眉道:“阿旸,别说气话。” 沈闲鹊一脸无所谓,只当Rocky是哪个爬床失败的小情人,听着倒像个混血。 还被男主给关了起来,难道也是任务者? 任务者还有老外? 沈闲鹊登时很想见一见这位Rocky,于是说:“没事,走吧,关总让我住哪儿我住哪儿。” 刘凛认为这俩人简直胡闹:“你不知道,Rocky是……” 沈闲鹊往楼下走:“我知道,是混血对吧。” 刘凛只好跟在沈闲鹊身后:“对,它妈妈是西藏獒王,骑了那边一头雪狼首领,生的Rocky。” 沈闲鹊脚步猛顿,倏地反应过来:“狗啊?!” 刘凛颔首:“对。” 沈闲鹊一个警犬转身,霍地扑回关栖旸面前:“关总,我忽然想起来我有幽闭恐惧症,不能跟Rocky关在一起,还是单独关吧。” 关栖旸居高临下,定定地看了沈闲鹊两秒:“你怕狗?” 沈闲鹊想也不想否认:“那怎么可能!” 关栖旸肯定了:“你怕狗。” 沈闲鹊没招了只能认:“是有一点,我不喜欢狗,如果和狗离得太近会全身难受。” 关栖旸靠近沈闲鹊:“那你可以把自己传送走啊,小禁魔石。” 沈闲鹊无语地看向关栖旸:你认真的吗? 关栖旸抬眉:很认真。 沈闲鹊:“……” 好吧,既然你非要提这茬,那我就现场给你来个胡编乱造。 沈闲鹊张口就来:“传送是大招冷却期长,但我还有个技能可以展示。” 关栖旸:“是什么?” 沈闲鹊打了个响指,直击用户痛点:“我听说关总睡眠质量不好,专门练了一手治疗术,对头疼失眠之类的症状有奇效。” 关栖旸淡淡道:“我确实经常头疼,但今天遇见你之前,本来也没这么严重。” 沈闲鹊心想这人比我还会甩锅,嘴上却说:“那您就更得给我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了。” 关栖旸沉吟片刻:“行,只要你有办法缓解我的头疼,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沈闲鹊暗骂关栖旸奸商。 换了平时,关栖旸的承诺可以说是千金难买,比起阿拉丁神灯的许愿效果也不逞多让,但现在,沈闲鹊能提出的要求只有一个—— 别把我跟狗关一起就行! 要不说关栖旸是顶级资本家呢,解决市场需求之前,都会先制造需求了。 沈闲鹊咬牙道:“行,成交。” 反正他也是空手套白狼。 关栖旸问:“怎么治?” 沈闲鹊想了想,抬手请关栖旸坐下:“我先给你做个按摩。” 关栖旸为了缓解头疼,经常请按摩师推拿,对流程还是相对了解的。 无论泰式按摩还是古法按摩,头疗的第一步都是洗头。 关栖旸适时提出质疑。 沈闲鹊洗自己的头都是使劲揉揉了事,怎么会给别人又洗又搓的,心想随便按两下得了,遂继续胡编道:“禁魔石施法的时候不能沾水。” 关栖旸轻笑一声。 沈闲鹊站在沙发后面,以手指轻拢关栖旸头发,摸到了一手发蜡,不禁感慨:“我以为霸总的背头都是出生自带的呢,原来也是要做造型的。” 关栖旸阖上眼:“闭嘴吧。” 沈闲鹊在关栖旸头上扒拉了两下,奇怪道:“你头发还挺茂密的,失眠也不见你脱发。” 关栖旸摘下人工耳蜗。 沈闲鹊嫌弃发蜡有些荡手,一边认同按摩前洗头的正确性,一边将手掌悬在关栖旸头顶,做凌空施法状。 174忍不住问:【你还有这技能?】 沈闲鹊当然没有,这挂系统也没给他开啊。 174:【那你怎么给他做头疗?】 沈闲鹊的回答只有四个字,直截了当、一针见血、言简意赅—— 瞎几把按。 174:【……】 沈闲鹊瞎按一通之后,甩掉手上不小心带下来的发丝,满怀期待地问关栖旸:“有缓解吗?” 关栖旸没说话。 沈闲鹊正想再问,余光却瞥到关栖旸手边的人工耳蜗,当即把话咽了回去,改为轻轻拍了拍关栖旸肩膀,示意完事了。 关栖旸将人工耳蜗带回左耳,看了眼腕表。 沈闲鹊问:“有用没。” 关栖旸现在不止脑袋里面疼,头皮也被扯得隐隐作痛:“完全没有,你的技能呢?” 沈闲鹊瞎话张嘴就来:“可能没蓝了。” 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真是听得人血压都压不住升高。 关栖旸看向沈闲鹊。 沈闲鹊弯起眼睛,露出无赖又不失讨好的假笑。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关栖旸也被折腾得没脾气了,单手撑着额角,说了句:“滚吧。” 沈闲鹊不忘初心:“可以不跟狗关在一起了么,我真的很不喜欢狗。” 关栖旸抬眸:“你以为狗就喜欢你?” 沈闲鹊有求于人时不做口舌之争,连声应道:“对对对,我和狗相看两厌,把我安排过去就是折磨狗,狗多金贵啊。” 关栖旸和沈闲鹊对视数秒。 沈闲鹊:“……” 关栖旸:“……” 沈闲鹊自己也听出这话好像哪里不对,自以为高情商地补充一句:“我没说你。” 关栖旸额角跳了跳,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沈闲鹊迅速撤向二楼套房。 临走前,还不忘顺手捞走他价值六百万的油画。 接下来几天,沈闲鹊昼伏夜出,尽量减少存在感,免得又触了关栖旸的霉头,被发配到犬舍和Rocky一起住。 不过有一说一,Rocky的犬舍也很奢华。 沈闲鹊曾在佣人出门遛狗时,蹲上露台往里看了一眼。 狗舍表面搭在楼外院子里,实则连着主楼套间的阳光房,上下三层直通地下室,整个半地下的B1层都是Rocky的活动空间。 已经算是一座带单独花园的小联排了。 至于那传说中狼獒混血的大狼狗,沈闲鹊至今未敢与其正面交锋,只远远透过楼上窗户,看到过一团雪球在草地上撒欢。 是一只大白狗。 刘凛远远瞥见沈闲鹊探头探脑,不由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沈闲鹊回答:“提前考察未来居住环境。” 刘凛仰头看向沈闲鹊,笑道:“关总说的是气话,他不会真让你住这儿的。” 沈闲鹊撑着窗台跳下来:“难说。” 刘凛见沈闲鹊上窜下跳的像个小孩儿,操心地把人拽住,拍去他后背蹭得白灰:“怎么跑窗台上看狗,让人牵来给你玩?” “别,”沈闲鹊反手抓向刘凛:“我就是趁它不在才过来看。” 刘凛了然:“难怪你要爬上去看,原来是怕狗回来。” 沈闲鹊拍了拍手上的灰:“防患于未然,谁知道关栖旸哪天不高兴,又故意拿狗来威胁我。” 他就这么一个弱点,还落别人手上了。 真是想想就懊悔。 刘凛失笑:“不会的,他知道你怕狗,特意交代下面人最近不要让Rocky上楼。” 这沈闲鹊倒不知道。 他还没适应F国的时差,白天大多都在带薪睡觉,看见关栖旸的时候还不如看见狗的时候多,有些好奇关栖旸在干什么。 刘凛说他们来F国除了参加艺术展,也是为了听一个项目汇报,关栖旸每天早出晚归,和沈闲鹊的作息时间正好岔开。 沈闲鹊表示惭愧:“还是该把时差调过来,身为客人见天的在屋里待着也太失礼了。” 刘凛不以为意,非常豁达地说:“没事,不调也行,省得回国还得再调一次。” 沈闲鹊:“要回国了?” 刘凛点点头,问沈闲鹊:“你和我们一起吗?” 沈闲鹊当然是和关栖旸一起行动更方便,只是又不知对方怎么想,故而略显迟疑:“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们关总不乐意。” 刘凛:“他很乐意。” 沈闲鹊:“?” 他刚才那话本就是为了探口风。 刘凛名义上是关栖旸的保镖,实则与管家秘书无异,不仅全权经管衣食住行,对这位关家家主亦有劝导之责,并不只一味言听计从。 刘凛的决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关栖旸。 沈闲鹊曾亲耳听到关栖旸称刘凛为‘凛哥’,想来二人关系确实不错。 他本想着倘若刘凛邀请他同行,那关栖旸也不好出言反对,没想到对方竟半点不兜圈子,有什么便说什么。 和一个狡诈的人耍心眼理所应当,但要是利用一个坦诚的人,就有点不是东西了。 沈闲鹊说:“好吧,那我也不装了,我很想和你们一起回国。” 刘凛朝沈闲鹊笑了笑,应了声好。 回国日期临近,沈闲鹊心中格外雀跃,他实在是吃白人饭吃得够够的了。 还不到一个星期,裤腰就肥了一寸多。 沈闲鹊懒得系腰带,裤子在重力作用下自然向下垂落,从中腰款变成低腰款,全凭微微凸起的胯骨卡着。 吃饭的时候稍微探身夹菜,便隐约露出一小截雪白削瘦的后腰。 关栖旸对此的评价是:“不知廉耻。” 沈闲鹊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其实是熬穿了),出来吃个早饭还要挨骂,难以理解道:“干什么骂我?” 关栖旸今天头疼的厉害,语气也有些冲:“离我远点,坐对面去。” 沈闲鹊端着盘子站起身,又感觉这么走太窝囊,补了一句:“我坐这儿是因为菜都在你面前,你以为我愿意挨着你。” 关栖旸单手撑着额角,眉心紧锁,闭上眼沉默不语。 沈闲鹊俯身观察:“你又头疼啦?” 关栖旸不知他突然靠近,转头睁眼的刹那,鼻尖几乎碰上沈闲鹊侧脸。 沈闲鹊下颌清晰、鼻梁高挺,侧颜线条接近完美,皮肤犹如羊脂白玉,嘴唇胭红温润,上唇还有一颗小小的唇珠。 关栖旸呼吸微窒,大脑有瞬间空白,想说的话顷刻忘了。 沈闲鹊一手撑在桌面上,倾身靠近过来,认真地看着他,目光澄明通透,眼底只有关切。 关栖旸左耳响起剧烈耳鸣,伴随而来的是金锥钻刺般的头痛。 他眉梢蹙得更紧,不自觉向右偏头,拽下耳边的助听器攥在手里。 沈闲鹊放下盘子,抬手按住关栖旸太阳穴,轻轻揉了揉。 过了大约半分钟,关栖旸长出一口气,重新将助听器戴好,同时对沈闲鹊说:“吃饭吧。” 沈闲鹊注意到只这么片刻功夫,关栖旸整个人就出了一层冷汗,不仅额头鬓角凝出汗珠,甚至连衬衫领口都被隐隐洇湿。 他什么都没问,坐到桌子另一边安静吃饭。 关栖旸显然没有胃口,勉强喝了点粥,又上楼换过衣服出门了。 沈闲鹊上楼补觉。 挂在二手网上的油画却无人问津,价值六百万的大师真迹摆在墙边,连画框都透着一股怀才不遇的落寞。 沈闲鹊只好降价出售,打了个八折。 闭上眼,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八折是不是太便宜,一会儿想要是刚降价就被人买走,自己岂不是亏了许多。 几番纠结之下,总忍不住去看手机,生怕有人趁着他睡着捡漏。 每次打开二手交易平台,看一眼确认安全后,又点进短视频软件随便看看,一不留神就过了半个小时,遂再打开交易平台…… 循环往复,不知不觉间已是中午。 改价时间已超过三小时,依旧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好吧,好消息是8折还不算捡漏价,坏消息是8折也卖不出去,想要把这幅画折成现钱,还得亏得更多。 沈闲鹊把手机扔到一边,一时竟不知自己是想让这幅画赶紧出手,还是不想它被人买走了。 手机屏幕亮起未读消息。 白人管家不知沈闲鹊是睡是醒,发消息告诉他午餐已经备好,请他下来吃饭。 还附了菜单。 关栖旸和刘凛都不在,厨房果然没准备中餐,沈闲鹊却不想吃鹅肝、蜗牛、酥皮汤了。 沈闲鹊又困又饿,窝在被里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走廊里似有交谈声,还有搬运东西的声响。 与此同时,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叮!特殊剧情即将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沈闲鹊正困得睁不开眼睛,听到系统提示也没醒,蒙上被子就要继续睡。 174连叫了沈闲鹊好几声也没用,最后还是来了段闹钟串烧,才终于把人叫起来。 沈闲鹊睡眼惺忪,满脸迷茫地坐起身。 174:【别睡了!快接收剧情!】 沈闲鹊闭眼应了一声:“嗯,发来吧,我闭着眼也能看。” 【——特殊剧情点载入中——】 【请完成下列剧情。】 关栖旸病了。 生病是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你决定抓住时机,在关栖旸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于是你守在床前,忙前忙后,照顾了他一整夜。 晨光熹微,暗夜将明。 关栖旸缓缓醒来,你却累得陷入昏睡。 你趴在他床边,只露出半张侧脸,阳光照在你纤长的羽睫上,恬静的睡颜如天使般美好。 关栖旸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静静地看着你,很久、很久…… 沈闲鹊对这段描写已然无力吐槽。 剧本对容貌的描写很空洞,上次是海妖,这次是天使,反正就不能是个人。 他盯着剧本上的文字,也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174怀疑他可能又睡着了。 不对!沈闲鹊就是睡着了! 174抓狂道:【沈闲鹊,醒醒!剧情触发倒计时了!还有五分钟,你必须在5分钟之内出现在关栖旸面前。】 沈闲鹊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下了床,幽魂一般晃进浴室。 站在花洒下,打开冷水。 彻底醒了。 4分45秒之后,沈闲鹊出现在了关栖旸房间。 私人医疗团队早已就位,卧房内摆满了各种医疗设备。 刘凛正在低声和关栖旸说话。 关栖旸脸色苍白,眼睑微垂,盯着胳膊上抽血的针眼出神,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察觉沈闲鹊进门,二人同时看了过来。 沈闲鹊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现场医护人员各司其职,问诊的问诊、看报告的看报告、倒水的倒水,委实没有他插手的空间。 先守在床边吧。 沈闲鹊走到床头,半蹲下来问:“怎么忽然病了?” 关栖旸看着沈闲鹊,没说话。 沈闲鹊刚冲了冷水澡醒神,整个人带着一股清新干净的水汽,像一棵刚被雨水洗过的植物,青翠鲜艳,充满勃勃生机。 他头发还没干,水珠顺着发丝划过脸颊,滴在银灰色床单上,晕开一道水痕。 刘凛抻过一张椅子给沈闲鹊:“手术后遗症,这次有些严重……你先把头发擦擦。” 佣人拿了毛巾递过来,沈闲鹊接过后随手放在一边。 他伸手摸向关栖旸额头:“还有点发烧?” 关栖旸偏头避开沈闲鹊的手。 刘凛应了一声:“嗯,是发烧了。” 关栖旸身体免疫力不比常人,每次生病都如临大敌,稍微处理不当都会引发更严重的症状,几个随行医生用药谨慎,正在会诊。 屋内气氛凝重,连刘凛话都变得很少。 沈闲鹊帮不上什么忙,想嘘寒问暖关栖旸也不理他,难免感到些许尴尬。 现在还不到下午五点,剧本要求他守到明天天亮,这将近十二个小时可怎么熬。 但显然,在这个房间内,遭受煎熬的并非只有沈闲鹊一人。 关栖旸头疼欲裂,面色比平时更加阴沉,即便只是躺在床上一言不发,也散发着浓郁的戾气。 在场的医护人员及庄园帮佣皆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引得关栖旸更为不快。 关栖旸绝对是那种很难伺候的病人。 有钱有势,喜怒无常。 就算不及皇帝那般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决定个把人的命运倒是也不在话下。 所有人进入一级警戒状态,都感觉度日如年。 护士上前预备给关栖旸扎输液针时,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扎错了被满门抄斩。 好在关栖旸手背血管十分清晰,即便不扎止血带,筋脉也微微凸起,骨节分明,手指苍白修长,显出几分嶙峋的削瘦与病气。 沈闲鹊起身后退,把床头的位置让给护士扎针。 端医用托盘的护士心理承受能力较差,手一个劲儿地抖,带着托盘里的酒精和碘伏都跟着晃。 这份复杂的紧张情绪,很好地感染了全体同事。 针头缓缓刺入静脉,输液管未见回血。 第一针成功扎偏。 关栖旸眼帘半垂,眉心紧蹙,虽然没说什么,但比说了还让人恐惧。 这就是男主的统治力吧,沈闲鹊都跟着心跳加速了。 护士额角见汗,换了只手重新消毒。 关栖旸周身气压持续降低,医疗团队压力成倍增加,仿佛已看到这份高薪清闲的工作正在和自己挥手作别。 他们的金饭碗啊! 雇主虽然性格冷脾气大,但给得真的是太多了。 不生病的时候他们也没什么事干,就每周来给雇主做一次常规检查即可。 刘凛不动声色退到人群后方,悄悄碰了碰沈闲鹊,以口型示意:和他说说话。 沈闲鹊先是偷瞄关栖旸,再以眼神同刘凛私聊:他都不理我。 刘凛回复了一个充满肯定的点头,以资鼓励。 沈闲鹊打破沉默:“关栖旸。” 关栖旸望向沈闲鹊:“怎么?” 他一开口,现场凝固的气氛陡然一松。 沈闲鹊没话找话,问了个极其无聊的问题:“你头还疼不?” 关栖旸面无表情:“又要施法了?” 沈闲鹊:“你要试试吗?” 关栖旸看了沈闲鹊几秒,说:“过来。” 7. 第 7 章 沈闲鹊走过去。 关栖旸静静地看着他。 沈闲鹊抬起手,捂住那双凌厉冷漠的眼:“别看了,闭上眼歇会儿。” 众人:“……” 关栖旸拽开沈闲鹊的手,冷笑一声:“沈闲鹊,你这是要直接把我送走吗?” “怎么这么讲,”沈闲鹊没和关栖旸吵架,反而哄小孩儿似的说:“我是看你太累了,明明早上就头疼了,也不找找大夫看看,讳疾忌医可不行。” 关栖旸说:“没有讳疾忌医。” 他经常会头疼,忽然有一阵格外剧烈的痛感也属常态,早就习惯了默默忍过去就好。 并不是他不想吃药镇痛。 只是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过度用药的副作用了。 头痛是神经性的,病程又由来已久,过度服用止痛药等同于饮鸩止渴,只会使头疼发作得更加频繁。 实在严重到无法忍受的地步时,医生会为他使用镇静剂。 他特别讨厌那玩意,不仅因为镇静剂易产生依赖性、会令人记忆力减退,更关键的是,那种失去身体掌控权的感觉非常、非常糟糕。 关栖旸从十几岁的时候开始,便需要频繁地手术治疗,每次都会在麻醉的作用下失去意识,醒来后的感觉就是全身都痛。 他右耳的听力,就是在一次手术后失去的。 即便抛开主观因素不谈,客观上,他也不具备依赖镇静剂的条件。 关氏集团是一座庞大的商业帝国,给关栖旸带来权势地位的同时,也带给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与义务。 他每天要做的决策太多了,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董事会主席不能是一个药物依赖者,股民与商业合作方也不可能相信一个病人,更不会相信由药物依赖者掌舵的公司,能拥有多么辉煌的发展前景。 关栖旸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他需要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绝对安全感。 但这话他不想对沈闲鹊讲。 确切地说,他不想也不能对任何人讲。 也许沈闲鹊说得没错,他就是在讳疾忌医,但他这毛病根本无药可医,外部环境也不允许他有疾。 关栖旸薄唇紧抿,抬手重重按了下太阳穴:“沈闲鹊,你很烦。” 沈闲鹊清楚关栖旸现在肯定很不舒服。 人在身体难受时总是容易烦躁,看到这么多人晃来晃去,想必就更闹心了,因此关栖旸的这份‘烦’,倒不一定是冲着他的。 当然,就算是冲着他的,他也无所谓。 沈闲鹊说:“我生病时如果特别难受,会想要把地球炸掉,可惜没有这个能力,只能认命地打针吃药。” 关栖旸:“所以呢?” 沈闲鹊再次捂住关栖旸眼睛,同时示意护士赶紧扎针:“所以你得输液了,关总。” 关栖旸没再说话,但也没扯开沈闲鹊的手。 温热干燥的掌心覆在眼前,有些痒。 光线栩栩缕缕,从指缝间漏下,关栖旸眨了眨眼睛,眼睫不受控制地抖动。 护士终于扎好了输液针。 大家有惊无险,都不由暗暗长出一口气,庆幸饭碗保住了。 要不是有沈闲鹊转移雇主的注意力,护士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谁知道还要扎几针才能交差。 在场医护人员纷纷侧目,皆以钦佩的眼神注视沈闲鹊。 沈闲鹊顿时豪情万丈,主动揽下陪护之责,承担起照看关栖旸输完三袋药的艰巨责任。 反正按剧本要求,他现在也走不了,还不如放其他人去休息,免得都杵在这里,白白承受关栖旸的冷气攻击。 只是沈闲鹊初来乍到,并不知关栖旸生病时有多难伺候,更不知关栖旸平常输液从不让人陪。 众人又提起一口气,小心观察关栖旸眼色。 奈何关栖旸的双眼已在物理层面上被彻底蒙蔽,谁也看不出他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刘凛暂时移开沈闲鹊的手,问关栖旸:“他陪你行吗?” 关栖旸未置可否。 刘凛知道这就是同意了,又把沈闲鹊的手放了回去。 沈闲鹊:“???” 关栖旸:“………………” 在场除沈闲鹊之外,所有人都知道关栖旸喜欢安静,最讨厌众人围在他床前聒噪,就算大家都不说话,他也嫌他们吵眼睛。 医护人员和庄园帮佣相继离开。 刘凛低声交代了两句,很快也走了。 卧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闲鹊盘腿坐在地毯上,一手盖在关栖旸眼前,一手撑着下巴发呆。 关栖旸还在发烧,眼睑比掌心更热。 吐出的呼吸也是烫的。 沈闲鹊没把手挪走,根据他的经验,视线被挡住时更容易入睡,故而用手掌代替发热眼罩,强行将关栖旸硬控在床上。 这下关栖旸就没法乱动了。 据说关栖旸受睡眠障碍困扰已久,这次头疼亦有休息不足的缘故,生病了更该好好睡一觉。 沈闲鹊不确定这样关栖旸能不能睡着,但能感觉到掌心下的眼睑没有再颤动,像是逐渐放松下来,已然适应了。 等沈闲鹊把手拿开,他也没再睁眼。 能合眼休息会儿也是好的,关栖旸实在太累了。 夜幕四合,天空有些阴沉。 铅灰色的云团迅速压来,很快吞尽了最后一抹霞光,风吹得树梢翻卷,竟是酝酿着一场大雨。 沈闲鹊撑手望向窗外,担忧由于天气的影响,耽误了他要走的剧情。 按照剧本要求,明天得有阳光照在他纤长的羽睫上,要是阴天没有阳光,这个得分点就拿不到了。 沈闲鹊曲指碰向自己的睫毛,拔苗助长般往外拽了拽,生怕在睫毛长度上失分。 要是因为这些客观因素完不成剧情,那他也太冤了。 最好还是不要下雨的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关栖旸还没输完第一袋药,外面就亮起了蓝紫闪电。 一声闷雷过后,大雨如注,滂沱而下。 屋内一时间尽是簌簌雨声。 沈闲鹊看着输液器滴管,耳边是纯粹的白噪音,不知不觉开始犯困。 他左右甩了甩头醒神,默默祈祷雨停,顺便思索怎么完成剧情。 不知不觉间,意识伴随落雨声渐渐归于虚无。 突然,关栖旸动了一下。 沈闲鹊‘唰’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趴在床头,正枕着关栖旸胳膊,眼前是一只扎着输液针的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漂亮的黑宝石戒指。 “该换药了。”关栖旸淡淡提醒。 沈闲鹊猛然坐起身,满眼难以置信:“我睡着了?” 关栖旸异常平静:“是的,睡了有一会儿了。” 沈闲鹊注意到自己不仅睡着了,还是枕着关栖旸输液的那只手睡的,当即大为愧疚,赶紧起来换掉空了的药袋,又坐下凑近关栖旸的手看了看:“还好没压回血。” 关栖旸手麻得近乎没有知觉:“你困了就回去睡觉,有需要我会按铃叫人。” 沈闲鹊连声道歉:“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不会睡着了。” 关栖旸露出明显不信任的眼神。 沈闲鹊站起来摇了摇脑袋,倒了杯水端给关栖旸:“喝点水吧。” 关栖旸单手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沈闲鹊看出关栖旸肯定早就渴了,只是因为自己在睡觉,所以才没有按铃叫人送水,直等到必须换药了,这才动了一下。 剧本说得没错,人在生病时会变得更脆弱。 他主动留下照顾关栖旸,虽然关栖旸嘴上没有表示,内心还是极为受用的,连带着对他的态度都变好了。 沈闲鹊忘了曾经从哪里看到过一句话,意思是记仇的人往往也记恩。 可能是这类人只是单纯的记性好。 不像沈闲鹊没心没肺,一会儿一个想法,总是什么都记不住。 沈闲鹊摸了摸关栖旸额头,还没有退烧,也没有出汗。 他拿了条毛巾,本想浸湿了覆在关栖旸额头,洗毛巾时瞥见水流又思绪一跳,转出来叫了声关栖旸。 关栖旸:“怎么?” 沈闲鹊说:“你输了那么多液也没出汗,要尿尿吗?” 关栖旸瞥向沈闲鹊:“你说话能别这么粗俗吗?” 沈闲鹊疑 惑道:“那咋说文雅?你要不要嘘嘘?要不要如厕,要不要方便一下?” 关栖旸收回视线:“不要!” 沈闲鹊拿着半湿的毛巾走过去:“憋尿对肾不好,你有尿就说。” 关栖旸不搭理沈闲鹊了,觉得这人醒来后真是烦人,还不如趴在床边继续睡觉的时候乖巧。 沈闲鹊将毛巾敷在关栖旸额头,继续劝尿:“别不好意思,我就帮你推输液架,又不会偷看。” 关栖旸忍无可忍:“有什么好看的吗?” 沈闲鹊歪头看着关栖旸笑,调侃道:“那可不好说,毕竟我对你图谋不轨,还有爬床的前科在。” 关栖旸揉了揉额角:“你要是能少说些话,说不准我就让你图了。” 沈闲鹊做了个封口的手势,表示自己不说了。 * 两个小时之后,三袋药全都输完。 关栖旸慢慢出了些汗,体温开始降低,渐渐退烧了。 他没等沈闲鹊叫人,在最后一袋药还剩个底儿的时候,就自己把针拔了。 沈闲鹊竖起大拇指,无声称赞:好手艺。 关栖旸按着止血贴,云淡风轻地站起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送沈闲鹊出卧室门。 那叫一个彬彬有礼、风度翩翩。 待沈闲鹊离开后,立刻转身直奔洗手间。 即便隔着门,也能清楚地听到水声,声音那叫一个有劲儿。 沈闲鹊背靠浴室门,笑得打跌,最后实在站不住,坐在地上捂着嘴继续笑。 他很厚道地没有笑出声,以防惊扰关栖旸的雅兴,直到听见冲水声响起,才大喊一句—— “关总你肾可真好!真能憋尿!” 喊完就跑。 身后‘啪’的一声巨响! 关栖旸抓个了什么东西扔过来,狠狠地砸在了浴室门上,听那架势简直恨不能把沈闲鹊的狗头打爆。 沈闲鹊笑得腰酸腿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关栖旸房间。 刘凛闻声赶来,扶起沈闲鹊:“怎么了?” “没事,”沈闲鹊笑着摆摆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去……我去给关总拿晚饭。” 不待刘凛细问,便听见关栖旸大喊了一声:“刘凛!” 刘凛应道:“诶!” 关栖旸气到头昏,怒喝:“把沈闲鹊抓去剁了喂狗!” 刘凛一听这动静便猜到发生了什么,将手中检查报告卷成卷,敲了敲沈闲鹊脑袋:“不许捉弄关总。” 沈闲鹊不接茬,头也不回地跑了。 过了会儿,估摸关栖旸差不多消气了,又推着餐车溜回来,在门口狗狗祟祟地向内张望。 关栖旸坐在主卧外间的沙发上,斜眼看他。 沈闲鹊忙前忙后,把晚餐摆在茶几上,又是盛粥又是端汤的,就差直接喂到关栖旸嘴里了。 关栖旸推开沈闲鹊的手,示意他坐下吃饭。 沈闲鹊今天的任务就是忙活一宿。 剧本用词笼统,他也不知道忙到什么程度算通过,想着多干点活总没错,就拿了块毛巾擦家具。 关栖旸对沈闲鹊的奇怪举动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竟什么也没问,只安静地低头喝粥。 沈闲鹊擦了几个摆件,见关栖旸胃口不错,不由皱了皱眉头。 关栖旸看他一眼:“让你吃你不吃,现在皱什么眉。” 沈闲鹊说:“不是因为这个。” 他是见关栖旸病情有明显好转,担心自己无法完成今晚的既定剧情。 剧本要求他照顾男主一夜,他本以为关栖旸是那种病得昏沉、必须留人照看的状态,如果对方已经没事了,又怎么会让他无缘无故地留下来。 沈闲鹊总不能直接说‘我今晚不走了’,只得旁敲侧击道:“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栖旸:“怎么?看我舒服了你就全身难受?” 沈闲鹊:“……” 完,都有力气损他了,可见关栖旸确实恢复了精神。 等会儿关栖旸要是让他走怎么办?就算他死皮赖脸地不走,关栖旸也会叫刘凛把他扔出去。 真愁人。 难道又得想办法半夜溜进男主房间? 8. 第 8 章 沈闲鹊旋即意识到不对。 他为什么要说又。 穿越到男主房间那事100%系统全责,也不是他故意想溜进去的。 他当时比男主还慌呢。 上次的‘爬床’事件还没解释清楚,虽然被他暂时糊弄了过去,但关栖旸心里肯定记着呢,这回要再来一次成什么了。 所以,到底该怎么顺理成章的留下呢? 还得忙前忙后地找活干,也不知道做家务算不算。 庄园内的保洁人员十分敬业,屋内摆设干干净净,连点浮灰都没有,沈闲鹊连擦了好几个家具,手上的毛巾洁白如新。 照这个工作量,如何才能达到‘累到陷入昏睡’的成就? 都怪自己体力太好了。 沈闲鹊皱眉苦脸,抬手挠了挠脸颊,拿着个毛巾反复擦一个机械天文钟,都快擦掉漆了。 关栖旸见沈闲鹊面露难色,心中不由‘咯噔’一声。 能让沈闲鹊为难的事能是什么好事,最后倒霉的多半是他。 旁人见沈闲鹊冥思苦想,可能会猜测他遇见了什么困难,正在苦思破解之法,关栖旸看到沈闲鹊突然不说话,却仿佛能瞧见他头顶冒出一行字—— 【鬼点子生成中!】 关栖旸警惕而戒备:“你又要干什么?” 沈闲鹊转头看向关栖旸,头顶灯泡‘叮’的一亮:“我想跟你商量个事行吗?” 关栖旸谨慎道:“你说。” 沈闲鹊终于放过了天文钟,拿着毛巾走过来,坐在了关栖旸身侧。 关栖旸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些许,同沈闲鹊拉开距离。 沈闲鹊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友好相处,他觉得关栖旸这个人还不错,才想着能不能商量着来。 结果关栖旸居然一脸防贼的表情! 沈闲鹊于是决定不再商议,直接用通知的语气说:“我今天晚上要陪你。” 关栖旸瞬间愣住,素来冷沉的寒眸竟有片刻涣散,拇指无意识轻按指间戒指,定了定神才说:“陪我?” 沈闲鹊点头:“对,陪着你,照顾你一夜,你就算不同意,我也有别的办法。” 其实没有,只是纯放狠话。 他这么说主要为了给自己鼓舞士气,并希望关栖旸看在他奇怪行为够多的份儿上,不要再追究原因了。 关栖旸果然没有追究,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是刘凛跟你说的?” 沈闲鹊疑惑道:“说什么?” 关栖旸用陈述的语气讲:“待会儿医生会来给我注射镇静剂,夜里需要陪护。” 沈闲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如此,眼睛微微睁大:“注射镇静剂?可你已经退烧了不是吗?看起来也挺好的。” 关栖旸捏了捏鼻梁:“他们认为我需要睡眠。” 沈闲鹊:“额,这么说倒也没错。” 神经性头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精神紧张,再没有比长时间深度睡眠更好的放松了。 关栖旸眉峰轻压,抬眼看向沈闲鹊:“可是我睡不着。” 对视刹那,沈闲鹊眼神明显动容。 从穿越来的第一天,自己就读过系统关于男主的设定,知道关栖旸因为残疾过度消沉,导致求生欲大幅降低。 知道他头痛,也知道他失眠。 关栖旸活得很痛苦。 可沈闲鹊从来没有把这份痛苦放在心上,那对他而言只是一行文字。 就像游戏里的过场动画,在听174讲解时只想快速跳过。 剧本介绍笼统空洞,单薄到近乎苍白,只用寥寥几行就凑成了一位男主角的形象。 系统设定的时候不认真,沈闲鹊读的时候也没用心。 听障、伤病、头痛欲裂、夜不能寐……这些付诸文字的设定,直至此时才有了几分立体的形状。 沈闲鹊倏然间有了一种真实之感,即便那感觉稍纵即逝。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不清是内疚还是自责。 或是觉得自己太傲慢了。 当关栖旸抬眸看着他,说出‘可是我睡不着’的那一刻,沈闲鹊心口一阵发闷。 他用力握住关栖旸的手,非常认真地说:“我知道了!” 关栖旸语气淡淡:“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沈闲鹊谴责关栖旸思想肮脏:“谁动手动脚摸手背啊,我这是在向你传递力量!” 关栖旸:“又施法?” 沈闲鹊说:“主要还是给予心灵上的支持。” 关栖旸放下筷子:“又给人那些不值钱的东西。” 沈闲鹊难得没还嘴,听见嘲讽也不生气,还朝关栖旸友好地笑了笑。 笑得关栖旸心里阵阵发毛,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坏招。 沈闲鹊今天格外勤快,见关栖旸吃饱了,就开始收拾碗筷,关栖旸让他放着等帮佣来收就行,但他坚持要亲力亲为。 关栖旸只好说:“等会儿医生就来了,我要先洗个澡,你先出去。” 沈闲鹊发现关栖旸真是防贼一般防他,好像他是个流氓似的:“我又不会偷看,而且你刚发了烧能洗澡吗?” “理论上不能,”关栖旸推着沈闲鹊往外走:“所以我才要在医生来之前赶紧洗,你替我支走刘凛,不想听他唠叨。” 沈闲鹊扒着门不走:“原来是偷着洗,你这人怎么不遵照医嘱呢。” 关栖旸挨个掰开沈闲鹊手指:“快去。” 沈闲鹊下楼遇见刘凛,转手就把关栖旸给卖了。 于是关栖旸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之后,一直被刘凛念到医生上门。 * 晚上十点,雨下得更大了。 医生冒雨前来,给关栖旸打了一支镇静剂。 关栖旸很快陷入昏睡。 屋内只留了盏夜灯,光线昏暗温暖。 关栖旸双眼紧闭,贴着输液贴的手搭在床边,即便是在沉睡中,锋利的剑眉也微微蹙起。 医生和刘凛在卧室外小声交谈,说他太需要这样长时段、不被打扰的睡眠了,从病人的身体状况考虑,应该有规律地使用镇静剂保证睡眠。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镇静剂给大脑造成的伤害,远没有长期睡眠不足严重。 刘凛说:“他很排斥使用镇静剂。” 医生也无计可施,关栖旸太固执了,并且有一意孤行的资本,谁也管不了他。 沈闲鹊十分敬业地走剧情,拿着毛巾到处擦来擦去,以达成任务中‘忙前忙后一整夜’的KPI。 刘凛送走医生后回来,看到沈闲鹊在擦桌子,不由愣了愣,问:“你这是在?” 沈闲鹊压低声音:“不用管我。” 刘凛目光落在沈闲鹊手中的毛巾上,沉默了几秒:“这是阿旸擦脸的毛巾。” 沈闲鹊:“……” 刘凛忍笑道 :“没事,明天我让人给他换一套。” 沈闲鹊往屋里瞄了一眼,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刘凛小点声,免得被关栖旸听到。 刘凛摇了摇头,指了下耳朵:“别担心,他听不见的。” 沈闲鹊总忘了这一点,这就导致他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不大好受。 刘凛望向卧室,神色很是担忧:“他这次拖得有些严重,医生说明天还需要注射镇静剂,希望他别太抗拒。” 沈闲鹊见刘凛难掩倦意,就劝他去休息:“你也忙了一天,这儿还有我呢。” 刘凛仍不放心关栖旸,就说:“我也留下,你要累了就回去睡。” 沈闲鹊应了一声,继续去擦桌子了。 刘凛撑手坐在外间,看着沈闲鹊来来回回把主卧擦了三遍。 用关栖旸的毛巾。 期间,沈闲鹊进卧房看了关栖旸几次。 关栖旸睡得很沉,全身肌肉都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更慢,几乎一动不动,没有换过姿势,就算是被人不小心碰到,也没有半点反应。 沈闲鹊见状,总是忍不住去探他呼吸。 凌晨四点,雨竟渐渐停了,从云缝里隐约泄出一丝天光。 沈闲鹊暗叹剧情力量果真伟大,昨夜还下那么大的雨,眼见着要进晨光微熹的剧情时,天居然就晴了。 按剧本发展要求,他现在应该累到昏睡了。 沈闲鹊却没有什么困意,还是非常精神,大概是因为家具都太干净了,即便擦了很多遍,也远达不到累到昏睡过去的程度。 他把毛巾洗干净,随手挂回了洗手架上。 早知道擦家具根本不累,倒不如做会儿运动,还能顺便健健身。 沈闲鹊又去观察了一下关栖旸,见他仍然没有要醒的意思,就堂而皇之地征用了关栖旸的床,用来做平板支撑。 坐着的时候不觉得,往床上一趴还真有点困。 百万级床垫果然有点说法。 沈闲鹊撑了还没有两分钟,眼皮就开始发沉,他闭上眼,计划浅眯片刻就下床去,然后就…… 睡着了。 屋里空调开得很足。 沈闲鹊没有盖被,越睡越冷,下意识拱向身侧的长条人形发热物。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给他盖了张绒毯,并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让他别压着‘阿羊’。 原来他搂的是只羊啊,难怪暖融融的。 沈闲鹊毫不客气地把腿架了上去。 接着又有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 沈闲鹊这一觉睡得非常香。 醒来时天光大亮。 睁眼瞬间,他看到了一张英俊的侧脸。 耀眼的阳光穿过纱帘,为深邃的五官勾勒出一层金边,看起来暖融融的,消减了平素里冷淬入骨的寒意。 是关栖旸! 沈闲鹊侧躺在关栖旸身畔,半枕着对方肩膀,一条腿大大咧咧地搭上去,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关栖旸身上。 他们脸靠得很近,仿佛能感受到彼此呼吸。 沈闲鹊反应了十几秒,大脑缓慢开机重启,记忆逐渐归位的刹那,陡然意识到不对—— 这关栖旸怎么还没醒啊?不会是镇静剂出了问题吧! 靠,就不该听系统的睡什么觉。 沈闲鹊翻身钻出绒毯,半跪在床上轻推他,轻唤道:“关栖旸,醒醒,快醒醒。” 9. 第 9 章 在沈闲鹊离开绒毯的那一秒,系统重新连接上线。 174:【怎么了?】 沈闲鹊焦急道:“关栖旸怎么还在睡?你刚才去哪儿了?” 174说:【凌晨五点的时候,刘凛进来看你睡着了,就给你盖了张毯子。】 沈闲鹊:“然后呢?” 174回答:【系统检测到床上人数≥2,且都处于不可描述状态(在被子下面),就自动开启了和谐屏蔽。】 沈闲鹊简直无语:“单纯盖着被子睡觉也屏蔽?” 174表示审核可不管那些,只要两个人同时在被子下面就不行,管你在做什么。 沈闲鹊:“那关栖旸又是怎么回事?” 174:【别急,关栖旸已经醒过了,后台显示剧情节点已完成,只是完成时处于断线状态,所以没有提示音。】 沈闲鹊打开系统后台,不仅看到了本段剧情的完成标识,还看到男主的求生欲,竟然上涨了10点! 174哀叹:【都怪屏蔽机制,看不到这10点是怎么涨的了。】 “也许是因为睡得好,分泌了多巴胺和血清素?”沈闲鹊看向沉睡的关栖旸,有些奇怪:“可他为什么还没醒?” 174肯定道:【他不是没醒,是又睡着了。】 沈闲鹊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还是让他继续睡吧,别吵他了。” 174:【他听不到啊宿主,你叫他是叫不醒的。】 沈闲鹊意识到自己居然又把这事忘了,无奈地摇摇头,见关栖旸没有要醒的迹象,略微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一转身,正对上一双黑沉眼眸。 关栖旸目光深沉如水,幽邃墨黑的瞳仁静静望来,看不出半分情绪。 沈闲鹊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关栖旸用很寻常的语气说:“沈闲鹊,我梦到你了。” 沈闲鹊心脏猛地一滞。 看着关栖旸沉静的双目,下意识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梦到你了,”关栖旸坐起身,神色还有些倦,摸过助听器戴在左耳边:“我知道你听清了,你耳朵又没问题。” 沈闲鹊回过神:“我是问你梦到我什么。” 关栖旸捏了捏眉心,淡漠反问:“梦见你能有什么好事?” 沈闲鹊抱臂斜倚门框,挑眉看向关栖旸:“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日有所思……” 关栖旸面无表情:“我早说镇静剂对大脑有影响,用多了会变成傻子。” 沈闲鹊这下反应过来了,站直了问:“你的意思是你大脑是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梦到我呗?” 关栖旸:“还不算太笨。” 沈闲鹊说:“行,今天晚上医生还会来给你打镇静剂,我等着你再梦到我。” 关栖旸即便睡醒了,仍是觉得头疼,便又躺了回去:“今晚没有医生会来,我睡得够久了。” 沈闲鹊看了眼表,惊讶道:“你一直在睡吗?” 关栖旸手背搭在额头:“中间醒了一回,你搂我搂得太紧,我根本没法动,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沈闲鹊奇异地发现,经过这一次生病之后,关栖旸对他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变化。 按照他们以往的相处方式,关栖旸看见沈闲鹊躺在他床上,肯定会大肆谴责沈闲鹊寡廉鲜耻、蓄意勾引,并且严厉表明态度,强调自己不吃这套、不为所动。 可今天……关栖旸竟然都没呵斥他。 虽然话里话外依旧带着嘲弄,但这反应也比沈闲鹊预想中轻得多。 难道昨天的好好表现真起效果了? 按理说也不至于,关栖旸这样城府深沉的人,绝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轻易动容。 如果好感度这么容易刷上去,那沈闲鹊只能感叹剧情推动力的强大,不过是照顾了男主一晚,就令对方就对他改观了。 这太玄乎了。 倘若对一个人的感觉和印象,不是源于内心自发,而是早就在剧本里写好了,那这种感觉还是真的吗? 真是细思极恐! 沈闲鹊越想越觉得可怕,隐晦地问系统:【你们零点更新的时候,又偷偷往男主脑子里塞什么东西了?】 正巧关栖旸刚说了他做了梦。 174否认道:【设定只有任务者进入或登出时才会更新,昨晚没有。】 沈闲鹊满头雾水,转头去问关栖旸:“你到底梦到什么了?你知道梦都是假的吧。” 关栖旸说:“废话。” 沈闲鹊被关栖旸怼了一句,又感觉关栖旸对他的态度还是那样,当即放下心来。 关栖旸见沈闲鹊还不走,皱眉看了过去:“还有事?” 沈闲鹊挠挠下巴:“你怎么没说我啊。” 关栖旸:“说你什么?” 沈闲鹊太想知道剧情究竟能造成多大影响了,于是硬着头皮问:“就是……就是你看到我睡在你床上,还搂着你,不觉得我是故意的吗?” 关栖旸言简意赅:“故意什么都没干,自己就先睡着了吗。” 沈闲鹊:“……” 关栖旸无奈道:“沈闲鹊,我分得清蓄意勾引和不小心睡着。” 沈闲鹊表示强烈怀疑:“那我穿裤子不系腰带怎么你了,你就说我不知廉耻。” 关栖旸维持原判:“你那就是勾引。” 沈闲鹊不服道:“你断案的依据在哪里啊?搂着你睡觉不是勾引,不系腰带露了点腰就是勾引,举重以明轻,你这判的就不合理。” 关栖旸似是被沈闲鹊说服了,应了声:“好吧。” 沈闲鹊得意地勾起唇角。 关栖旸当场改判,一锤定音:“你搂着我睡觉也是勾引。” 沈闲鹊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左眼写着‘卧槽’,右眼写着‘狗官’。 关栖旸:“满意了吗?” 沈闲鹊垮起脸:“你怎么能这样。” 关栖旸唇角压起浅淡弧度,眼底笑意几乎掩盖不住。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沈闲鹊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睛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你是不是还觉得头疼,我去给你拿条凉毛巾,敷在额头上怎么样。” 关栖旸颔首道:“好啊,麻烦你了。” 沈闲鹊从洗手架上拽下毛巾,用温水浸透,再拧干拿出来:“躺好吧,我先给你擦擦脸。” 关栖旸压下唇角:“行。” 沈闲鹊半蹲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认真地一点点擦过去,从额头到鼻梁,再轻拭过脸颊嘴唇。 经过一整夜充足的睡眠,关栖旸气色明显好转,连浅淡的薄唇都染了几分血色,不似平日里那般苍白。 关栖旸生了张近乎完美的脸,没有半点瑕疵,鼻梁高挺,睫毛浓密纤长,衬得眉眼轮廓更加深邃。 离近了看也挑不出毛病。 沈闲鹊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长得非常英俊。 在他第三次擦过关栖旸嘴唇的时候,关栖旸睁开眼,握住了沈闲鹊手腕。 “别一直往我嘴上擦了,”关栖旸云淡风轻道:“你用来擦家具的那条毛巾,已经换走了。” 沈闲鹊:“!!!” 关栖旸礼貌询问:“还可以帮我拿冰毛巾敷额头吗?” “敷你祖宗!” 沈闲鹊阴谋败露,恼羞成怒,把毛巾往关栖旸脸上一扔,转身就走了。 *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关栖旸这次生病好得很慢,不仅打乱了他们的回国计划,在治疗上也花费了许多时间。 光输液就要输一个星期。 输液时间定在下午,每天都要用掉3个多小时。 手上扎着输液针,干什么都不方便,医生坚决反对病患过度操劳,加之刘凛又看得紧,关栖旸只得被迫减少工作量,用大量时间进行无聊的放松疗养。 沈闲鹊原本担心他不耐烦养病,导致求生欲下降,好在并未出现这种情况。 可见174说得不错,男主确实顽强。 关栖旸只打了那一次镇静剂,后来就不肯再打了,沈闲鹊没打听他后来睡得如何,根据其情绪推测应该不怎么样。 也可能是连输了三天液,输得有些烦了。 第四天午饭时,脸色格外难看。 刘凛恪守身份职责,从不与关栖旸同席用餐,正面承受冷脸的人就只剩下沈闲鹊。 沈闲鹊不禁怀疑,刘凛的这条原则,可能就是出自规避压力的角度考量,毕竟关栖旸这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要说还是自己太年轻了,没经验。 主要也是馋。 关栖旸的饮食本就特别讲究,甘旨肥浓,珍馐美馔,生病后的菜肴更是精致得无以复加,堪称御膳国宴。 在沈闲鹊的人生信条中,吃饭和睡觉都是头等大事,他之前没倒过来时差,把睡觉放在了吃饭前面,几天里也和关栖旸碰不上一顿饭。 自打那晚熬夜陪护后,硬是把时差给调正常了。 天天和心情欠佳的关栖旸一起用餐,沈闲鹊已刷足存在感,其他时候就尽量少在对方面前乱晃,谨防引爆关栖旸脾气的炸弹,爆在自己手里。 可惜天不遂人愿。 沈闲鹊纵使有心夹起尾巴做人,也耐不住关栖旸硬要抓他的小尾巴。 “又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关栖旸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沈闲鹊叼着个榴莲酥,迷茫地抬起头,含混询问:“我又咋了?” 关栖旸目光凝向沈闲鹊手边。 沈闲鹊左手托着张纸巾,正在往上面叠餐后甜点。 一只香草可露丽蛋糕打底,两枚坚果海盐曲奇居中,黄油布列塔尼封顶,眼见都已经摆成点心塔了,沈闲鹊却仍未收手,又努力摞了三块酒心巧克力,再往嘴里叼了只榴莲酥仍不够,还顺手捞了一瓶红酒。 这个致死量的甜品,显然不是当下午茶的。 关栖旸看得心头火起。 怪只怪沈闲鹊这个人阳奉阴违,嘴上话说得好听,实则只装模作样地照顾了他一天,之后就开始处处躲着他,只在吃饭的时候才出现。 现在竟然连吃饭都想躲。 关栖旸冷冷道:“你晚上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吃,就让人给你送到房间里,用不着在这儿偷点心,耗子似的没规矩。” 沈闲鹊就是看关栖旸脸色不好,想着他输完液肯定更烦,晚上就不准备下来吃饭了,才随便拿了点甜品当晚餐。 不料却因自己拿得太多,而被关栖旸一眼看穿。 这波贪了。 沈闲鹊干笑道:“我没不想和你一起吃饭,就是这点心太好吃了。” 关栖旸本来想说‘好吃就坐这儿吃完’,开口前又觉得迁怒沈闲鹊的行为实在没劲,很不像自己平常能做出来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朝沈闲鹊发脾气。 更准确地说,他想让沈闲鹊哄他。 关栖旸压下异常情绪,重新捡起筷子,看了眼一旁噤若寒蝉的管家,语气阴沉:“给他拿个盘子。” 管家呈上一只描金骨瓷盘。 沈闲鹊把点心塔转移到盘子里,抻开椅子坐在关栖旸旁边:“你不高兴啊。” 关栖旸心情略微好转。 沈闲鹊从点心塔上捻了块酒心巧克力:“吃点甜的?” 关栖旸瞥了一眼,没说话。 沈闲鹊放下巧克力,换了个布列塔尼:“尝尝这个?” 关栖旸终于屈尊开口:“糖分会抑制免疫细胞,医生让我少吃甜的。” 沈闲鹊自己咬了口布列塔尼:“那厨房还做这么多甜品。” 关栖旸说:“给狗吃的。” “狗不能吃巧克力,”沈闲鹊又捻起那块巧克力,在关栖旸面前晃了晃,一下扔进嘴里:“你说谁更像狗。” 关栖旸没接茬:“下午别乱吃东西占肚子,晚上有空运过来的帝王蟹,还做香辣的?” 沈闲鹊刚想点头,又忽然反应过来:“你生病能吃辣吗?不对,养病就不该吃海鲜,专门给我订的?” 关栖旸情绪上扬30%:“自作多情,是我想吃了。” 沈闲鹊说:“那就别做香辣的了,晚上吃海鲜火锅做怎么样,煲一个花胶鸡汤锅底,又好吃又养生。” 关栖旸斜眼看他:“你可真会吃。” 沈闲鹊一想到晚上有花胶鸡汤喝就高兴,充满了工作热情:“你也别心烦,下午输液的时候我陪你玩。” 关栖旸:“玩什么?” 沈闲鹊想了想,输液时只有一只手能用,还挂着吊瓶,手游端游游戏机都玩不了,但玩玩纸牌桌游还是没问题。 他记得好像从哪儿看见过一副水晶象棋,就问关栖旸:“你会玩国际象棋吗?” 关栖旸停顿两秒,确认道:“你要跟我下象棋?” 沈闲鹊说:“我象棋下得很厉害。” 关栖旸挑眉:“巧了,我象棋下得也很厉害。” 能说自己会下棋的人,水平肯定都经过实践认可,就没有觉得自己不厉害的。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心底同时划过一丝不屑,都觉得 对方死定了。 关栖旸今天输液的地点选在了书房。 黑白棋盘横在实木桌上,沈闲鹊和关栖旸相对而坐,落子声清脆短促。 双方迅速排兵布阵,几手过后,相继收起轻视之心,表情渐渐凝重。 沈闲鹊和关栖旸竟是棋逢对手,难分伯仲! 下棋风格是最能展现性格的。 沈闲鹊执白先行,落子不循常理,忽而轻飘试探,忽而径直飞入,全无定式束缚,即便面对凶险绞杀也举重若轻,翩然灵巧。 关栖旸则是谋而后动,城府尽藏,层层杀招犹如密网铺织,起手落子冷静从容,不见半分波澜,却将局势牢牢握在手中。 棋盘上,二人俱是分毫不让,每一子都算透后招,相互牵制,步步为营。 就在双方激烈厮杀之时,刘凛突然敲了敲门。 刘凛:“我说……” 沈闲鹊与关栖旸皆是聚精会神,战意正浓,异口同声喝道:“别吵!” 刘凛短暂沉默,直接走向关栖旸:“我想说……” 沈闲鹊头也不抬:“观棋不语。” 关栖旸抬手挥开刘凛,示意他别打岔:“等会儿再说。” 几分钟后,一轮交锋暂过,两人的注意力总算从棋盘上转开,问刘凛刚才有什么事。 刘凛:“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沈闲鹊&关栖旸:“?” “输液管空了没有及时换药,我进来的时候就在回血,”刘凛语气平静:“准备重新扎针吧,象棋高手。” 关栖旸:“……” 沈闲鹊想笑又不敢笑,垂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以免被刘凛扫射到。 刘凛拔掉输液针,严肃警告关、沈二人:“你们俩谁能在棋局上把对方杀死我看不懂,但如果再忘了换药,你们俩就死定了。” 沈闲鹊和关栖旸异口同声:“知道了。” 有了沈闲鹊陪关栖旸下象棋,后续几天的输液时间过得很顺利。 治疗期间,医生又用了两次镇静剂。 随着睡眠时长增加,关栖旸状态恢复得很明显。 副作用就是有些提不起精神,看文件时总觉得头发沉。 沈闲鹊是收到关杰给他打钱的时候,才知道关栖旸为了专心养病,把很大一部分工作交给了关杰主持。 关杰饮水不忘挖井人。 他没有居功自傲,而是将功劳归到沈闲鹊身上,豪掷二百万作为奖金,鼓励沈闲鹊继续努力,争取让关栖旸从此君王不早朝。 沈闲鹊作为阳奉阴违第一人,自然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关栖旸。 当然,不早朝那句没讲。 关栖旸不以为意,对此的评价是:“他喜欢就让他干吧,虽然关杰学的体育,但收集信息的能力还不错,标书做得漂亮,不用给钱就干活,很好用的一个弟弟。” 沈闲鹊终于明白过来了:“你把他当免费劳动力啊。” 关栖旸说:“不止,他不是还花钱找你陪我吗?” 沈闲鹊再一次感受到男主的可怕之处。 一般人有了权力之后,都是把讨厌的人弄得远远的,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但关栖旸却能将个人喜恶抛到脑后,只从效益最大化的角度考量,甚至连对方的想法都能利用。 这不仅需要强大的情绪控制能力,更需要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将一切都加以利用的深沉谋算,与他下棋的风格别无二致。 心机手腕堪称恐怖。 沈闲鹊更擅灵活机变,不善统制全局,他自己是万万不敢用那些有异心的人。 他纵使象棋下得好,也只是理论知识丰富,颇有点纸上谈兵的意味,要论在实际运用上,照关栖旸还是差点意思。 沈闲鹊忍不住向关栖旸请教:“你把事都交给关杰做,就不怕他搞小动作?” 关栖旸摇摇头:“关杰是个聪明人,他想从我手里抢占资源,却不会做危害关氏集团的事情,在这一点上,我和他的利益是相同的;相反,我如果把事做得太绝,他才会狗急跳墙,向外人出卖关氏。” 沈闲鹊现在的心情,只能用叹服二字形容。 外界都清楚关栖旸身体不好,但他实际的身体状况,远比传闻中还要糟糕。 而资本家们就像一群鲨鱼,只要闻到丁点血腥味,就会冲上来围剿,在这种情况下,外部威胁带来的是生存危机。 关栖旸需要一位代言人。 再没有比亲弟弟更好的代表了,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这一点,能很好地掩盖掉关栖旸放权的真实原因。 关杰所求不过钱权名利,说到底是家产之争,不足为虑。 关栖旸气定神闲:“和一只狗去打架,只会咬得一嘴毛,但收买一只狗,一块骨头就够了。” 沈闲鹊眼神有片刻涣散,马上又意识到不对:“你就是这么向下兼容我的吗?” 关栖旸不假思索:“没有。” 沈闲鹊想了想:“也是,养狗还得喂骨头呢,你一共就给了我一幅画,还没办法变现。” 关栖旸心情甚好,大手一挥:“你想要什么?” 沈闲鹊说了句‘等会儿’,然后生怕关栖旸反悔,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杀向卧室,拿出一张三米长的代办清单。 清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全是系统后台中,男主的待办事项。 关栖旸看到沈闲鹊拿出一卷纸,额角不由猛跳:“你在这儿许愿呢?” 沈闲鹊讨好地笑了笑,从上面挑了个最小的愿望,礼貌提出请求:“给我5000万的投资可以吗?算我跟你借的,给一家科技公司注资,赚了钱咱俩平分。” 关栖旸眉梢轻抬,用陈述句的语气问:“赔了算我的,赚了和你平分?” 沈闲鹊暗喜道:“那多不好意思。” “我刚才那是疑问句,”关栖旸瞥了沈闲鹊一眼:“你说是跟我借,赔了又没钱还,最后亏得不还是我。” 沈闲鹊手握剧本,信心满满:“就不可能赔,要真赔了我给你打一辈子工还债。” 关栖旸上下看了看沈闲鹊,似是觉得把他整个人拆开卖了也不值五千万。 沈闲鹊再次保证说:“这家公司很有发展前景,开发项目只要落地,投资款最少也能翻一番。” 关栖旸露出点‘那也不就1个亿’的不屑,根本看不上这仨瓜俩枣。 沈闲鹊也不说话了,只是很不高兴地盯着关栖旸。 关栖旸扔给沈闲鹊一张卡:“没时间和那些小公司打交道,给你自己投去吧。” 10. 第 10 章 沈闲鹊接过卡,眉开眼笑。 关栖旸冷笑嘲弄:“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丢不丢人。” 沈闲鹊半点不觉得丢人。 一想到这张卡能刷出五千万,他就可以原谅全世界,两句冷冰冰的讽刺不痛不痒,哪有热乎乎的钞票温暖人心。 关栖旸说他见钱眼开。 沈闲鹊振振有词:“见钱眼开这个词听起来是没什么出息,但要是得了钱还不开心,那不更纯有病吗?” 关栖旸:“……” 沈闲鹊神清气爽,美滋滋地溜回房间藏银行卡。 他深谙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先将任务清单锁入衣柜抽屉,又将银行卡塞进了不常穿的西装内袋。 “哪天别再给你洗了,” 关栖旸的声音突然响起:“用不用单独给你腾个保险柜,来专门放置这笔巨款。” 沈闲鹊吓得打了个激灵,差点没把手里的卡个撅折了。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 跟一只神出鬼没的背后灵似的,说出现就出现了。 沈闲鹊回头看向关栖旸,皱起眉:“你这人怎么不请自入,进我房间都不敲门。” 关栖旸说:“我敲了,是你藏东西藏得太认真了,没听见。” 沈闲鹊听到关栖旸无中生有,当即露出一点无语的表情:“我怎么可能听不见,我又不……” 关栖旸微微低头:“又不怎样?” 沈闲鹊背靠衣柜门,整个人被拢在关栖旸投下的阴影中,在对方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后退了半步。 关栖旸:“继续说啊。” 沈闲鹊紧急撤回一个‘不聋’,改口道:“我又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怎么可能因为这区区五千万,就忽略了关总的大驾光临呢。” 关栖旸抿了下唇角,似是觉得好笑:“君子不为利动,不屈威迫,你这叫什么?” 沈闲鹊对答如流:“叫吃水不忘挖井人。” 关栖旸上下端量沈闲鹊,唇边浮起一丝浅笑,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沈闲鹊合上衣柜门,又换了个地方藏银行卡。 一回过身,正看到关栖旸摇头。 沈闲鹊抱臂道:“你那是什么表情,皮笑肉不笑的,又没憋什么好话吧。” 关栖旸转身往外走:“知道不是好话还问。” 沈闲鹊在后面扬起手,偷偷做了扇巴掌的动作。 关栖旸冷冷道:“沈、闲、鹊。” 沈闲鹊立刻背手站好,无辜歪头:“我又咋了。” 关栖旸说:“你老实点少气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照着你那个清单,再多投几个项目。” 沈闲鹊星星眼:“真的吗?” 关栖旸移开视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闲鹊发自内心地感叹:“关总,您可真是太大方,太有钱了。” 关栖旸露出个‘这还用你说’的表情,语气不掩嘲弄:“你接近我不就是为了钱吗。” 沈闲鹊摇摇头:“当然不是。” 关栖旸表示洗耳恭听:“那请问你接近我是为了?” 沈闲鹊勾起唇角,半真半假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折磨你的呀。” 关栖旸:“那你已经做到了。” 沈闲鹊歪头看着关栖旸:“怎么说?” 关栖旸眼睑微垂,无意识地转动戒指:“我只要看到你,就是一种折磨。” 沈闲鹊说:“那不能吧,我长得还是很好看的。” 关栖旸抬眼看了看沈闲鹊,屈尊降贵般给出八个字作为评价:“金玉其外,华而不实。” 沈闲鹊思索半秒,确定道:“所以是好看的。” 关栖旸懒得再费口舌,随手又抛了个遮阳帽给沈闲鹊:“走了,去钓鱼,晚了会很晒。” 庄园南边有一汪天然湖泊,他们最近每天上午都在那儿钓鱼,顺便晒晒太阳。 阳光能刺激免疫细胞活性,增强免疫力,促进血清素的分泌,理论上来讲,能让人心情愉悦。 实际上么…… 沈闲鹊感觉关栖旸还是那样,看不出哪里什么明显的愉悦。 一天到晚总是不高兴,经常瞧他不顺眼。 沈闲鹊坐在遮阳伞下面,只觉钓鱼这事儿非常无聊,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坐不住,要么揪着鱼饵往湖里扔,要么到处捡石头打水漂。 他这么一折腾,鱼都惊了窝,当然是半条也跳不上来。 关栖旸烦得要命,简直怀疑沈闲鹊是不是有多动症,还说要找个医生给他看看。 沈闲鹊引用名人名言,表示生命在于运动,一开口便有诸多歪理要讲。 关栖旸嫌他吵,直接摘了助听器不听。 沈闲鹊鬼鬼祟祟地试了两下,确认关栖旸对声音无知无觉。 于是,他自以为隐蔽地站起身,悄么声折了根柳条,绕到关栖旸身后来回甩动,隔空大抽300鞭解气,嘴上还不时发出‘嗖嗖嗖嗖’的配音。 关栖旸目光始终投向湖面,一无所觉。 沈闲鹊胆子越来越大,甩柳条到胳膊发酸之后,又折了根新的下来,左右手各持一条,比画在关栖旸头顶,模拟蟑螂须抖来抖去。 关栖旸猝然开口:“沈闲鹊你有三岁吗?” 沈闲鹊冷不防地吓了一跳,比划的动作猛地僵住,差点没给自己闪摔了。 没过一会儿,系统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 【恭喜宿主!注资科技公司任务已完成!】 【世界线完成值+5,当前世界线发展进度为37%】 沈闲鹊当即扔了柳条,在心中欢呼一声。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成功推动世界线,任务首次取得重大进展。 沈闲鹊不由感叹还是有钱好使,同时暗自许愿,希望能天上掉钱,让他再莫名其妙地发几笔横财。 也不知哪路鱼神保佑,没过两天,还真有人来给沈闲鹊送钱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关栖旸的母亲—— 宋宛姝,宋女士。 她听说儿子养了个小情人,在国内坐不住,直接飞来了F国。 宋女士并不轻信流言,本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原则,非要亲眼看一看怎么回事。 知道宋宛姝今天要来,沈闲鹊提前从主楼里搬进别苑,免得遇见了徒生事端。 却不料,宋宛姝刻意错报了飞机降落时间。 她趁关栖旸去机场接人的工夫,打了个时间差,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 庄园别苑,沈闲鹊正在和刘凛学拼枪。 沈闲鹊盘腿坐在地毯上,认真研究着手里的零件。 刘凛唇角微抿,逗小孩儿似的藏了弹匣卡笋簧,看沈闲鹊怎么都装不上弹匣。 正在这时,宋宛姝推门而入! 刘凛大吃一惊,登时起身道:“阿姨?” 沈闲鹊奇怪地看了眼刘凛,本想问问这是谁,余光却瞥见他垂在身侧手上夹了个弹簧。 正是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弹匣卡笋簧! 沈闲鹊眼疾手快,一把将弹簧抢过来:“拿来吧你。” 刘凛轻咳一声,以眼神示意他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低声提醒:“沈先生,这是关总的母亲,宋宛姝,宋董。” 沈闲鹊:“???” 话音未落,八名保镖鱼贯而入,站在了宋宛姝身后。 宋宛姝傲然而立,气势逼人。 弹匣卡笋簧铮然落地,沈闲鹊倒吸凉气! 沈闲鹊看向宋宛姝,眼神迷茫。 怎么回事? 关栖旸的母亲怎么来别苑,关栖旸不是去接她了吗? 这也不是她下飞机的时间啊。 沈闲鹊猝不及防,完全没有和男主母亲对上的心理准备。 一抬头,只见宋女士气场全开,一副捉奸的架势。 然而天可怜见,他和关栖旸真的清清白白,无奸可抓! “你,您好,”沈闲鹊本能地起身问好,眼神里藏着一丝无措:“飞机提前了吗?” 宋宛姝优雅点头:“你好,飞机没有提前,我就是来找你的,沈闲鹊。” 沈闲鹊:“……” 刘凛悄然摸出手机,在后面盲按几下。 宋宛姝对刘凛的动作了如指掌:“刘凛,你现在通风报信也没用,从机场开过来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我要说的事情,用不了那么久。” 刘凛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尽人事,听天命。 宋宛姝也没有制止,只是说:“你去外面等着,我有话要单独和这位沈先生谈。” 沈闲鹊以求助的眼神望着刘凛。 他从小就没有妈妈,缺乏和母亲这类角色相处的经验,最怕这种雷厉风行、干练强势的中年阿姨。 刘凛站着没动。 宋宛姝踱了两步:“很好,刘凛,你翅膀硬了,只听他关栖旸一个人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连把人关在游轮里、非法拘禁的事都敢干了是不是!” 刘凛万万没想到宋宛姝竟连这件事都查了出来,当即无话可说。 宋宛姝冷哼道:“胆子是越来越大。” 沈闲鹊从认识刘凛那天起,就一直觉得他人很好。 这会儿见宋宛姝训儿子似的训刘凛,也忍不住挺身而出,说了句公道话。 沈闲鹊小声解释道:“那就是闹着玩的,宋董。” 宋宛姝置若未闻,呵斥刘凛:“还不出去?等着我请你吗?!” 沈闲鹊挪到刘凛身边,推了推他:“你先出去吧。” 刘凛看向沈闲鹊,面露担忧。 沈闲鹊最初的错愕过后,已逐渐冷静下来,摇摇头示意没关系,自己可以应付。 宋宛姝眼看着刘凛离开,又让带来的保镖也出去,全都守在门口。 装甲铜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闷响。 沈闲鹊心脏猛跳,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向系统求助。 174适时安慰:【别慌,这是很经典的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剧情,你要发财了。】 沈闲鹊:“……” 174经验丰富:【你无需和她抗辩,直接拿钱走人,她最多讲几句难听的话,素质差点的会把支票甩在你脸上,如果她将钱扔在地下也没关系,我们捡就可以了。】 沈闲鹊心说废话,你肯定没关系啊。 趴在地上捡钱的又不是你。 不过174作出的列举确实全面,沈闲鹊回忆自己看过的电视剧,感觉也就这几种情况了。 果然,一切不出所料。 宋宛姝低下头,从手包里抽出支票簿。 沈闲鹊做好心理准备,随时迎接支票甩脸的老套戏码。 正在此时,却见宋宛姝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握起了他的手。 沈闲鹊:“???” 宋宛姝温声道:“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关栖旸对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沈闲鹊大脑空白:“啊?” 知道啥了? 宋宛姝将支票塞给沈闲鹊:“想要多少补偿你随便填,只拜托你,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计较就好” 11. 第 11 章 宋女士收到的信息有误,还没有及时更新。 她的故事版本,还停留在沈闲鹊无奈跳海,之后又被关栖旸关起来的那一版。 宋宛姝原本将信将疑,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欺男霸女。 今天一看到沈闲鹊的长相。 立刻就信了。 无他,沈闲鹊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他的面部轮廓完美,骨相高级而优越,是多少医美也难以复刻的天然质感。 那眉眼间的气质就更是出挑了。 双眼锋利却不失灵动,五官如玉雕般精致,又藏着一丝懒散的疏离。 只随意往那儿一站,便像被聚光灯独独照亮,令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不自觉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对视刹那,宋宛姝有片刻怔忪。 极致的美貌往往是带有强烈攻击性的,会令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倏然间忘了自己本来在想什么,要说什么。 沈闲鹊没想到跳海的乌龙,竟然还没过去。 连关栖旸的母亲都信了。 已经可以预见的是,关栖旸知道后一定会气炸。 沈闲鹊哭笑不得,扶着出神的宋宛姝坐下:“宋董,您真误会了。” 宋宛姝:“误会什么?” 沈闲鹊解释道:“我们那都是闹着玩的。” 听到闹着玩三个字,宋宛姝脑子里‘轰’的一下。 什么叫闹着玩,感情的事那能玩吗? 宋宛姝美目一凝,瞪向沈闲鹊:“闹着玩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负责吗?” 沈闲鹊:“啊?” 不是,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沈闲鹊真没招了:“不是我不想负责,是我和关总真的没什么啊。” 宋宛姝抓重点的能力堪称一流:“也就是说,如果有了什么,你是会负责的,对吧。” 沈闲鹊也想做个有担当的人,但事已至此,只能往关栖旸身上推了:“您不用担心,关总说他不喜欢男人。” 宋宛姝逻辑清楚,目标清晰:“不用管他怎么说,现在只谈你。” 沈闲鹊:“……” 他和关栖旸交锋时,尚且有来有回、难分伯仲,可到了宋宛姝面前,就完全是个新手,根本无力招架。 宋宛姝有备而来,早已调查过沈闲鹊,很清楚对方有何喜好。 她拿出提前备好的紫檀匣:“这是我这些年拍下的一些珠宝,有几件都是传世级藏品。” 紫檀匣打开,满目钻石翡翠金玉,琳琅靡丽,熠熠生辉。 沈闲鹊瞳孔微微放大,愣了半秒说:“这是?” 宋宛姝淡淡道:“都是送你的。”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儿子。 关栖旸性格内敛,素来稳重淡漠,又因为听力障碍的缘故,带着几分敏感与警惕,习惯将熟悉的事物牢牢掌握在手里。 这样的人表面上冷心冷清,可一旦认真了,必然会闹到天崩地裂、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无论未来二人关系如何发展,沈闲鹊看在这些珠宝的份上,都不会将事情做得太绝。 即便是她杞人忧天,也不过是损失一盒珠宝。 作为母亲,总是要为孩子多做谋划,也算是两手准备了。 * 关栖旸回来的时候,宋宛姝已经走了。 沈闲鹊躺倒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颗天然艳彩蓝钻,正对着光端详。 那钻石晶莹饱满,足有山杏大小,剔透得不似凡物,仿佛将漫天夜幕星辰都凝于掌心,在阳光下华彩闪耀。 这还是他前几年在港城拍下来送给母亲的,价值两千七百万。 美元。 关栖旸脱掉外套扔在玄关上,随手拽开领带:“你眼光倒好,知道这个最贵。” 沈闲鹊光顾着看钻石,都没听到门响,这会儿一个翻身坐起来:“你怎么才回来。” 关栖旸看他一眼:“你也知道机场有多远。” “无功不受禄,”沈闲鹊示意关栖旸看紫檀匣,依旧熟练甩锅:“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但我真说不过你妈,你快收起来吧。” 关栖旸从沈闲鹊手里接过蓝钻,随意把玩了几下,又扔回沈闲鹊怀里:“给你就拿着,她喜欢你。” 那颗价值1.8亿的钻石腾空的刹那,沈闲鹊心脏骤然一紧,比自己飞起来紧张,都用双手接住了,心脏还怦怦直跳。 “败家吧你,这玩意能扔?”沈闲鹊吓了一跳,吹了吹钻石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小心地安放回紫檀匣后,才继续说:“宋董哪儿是喜欢我,她是以为……” 关栖旸抬眸:“以为什么?” 沈闲鹊不敢往下说了,生怕说多了牵扯出游轮往事,看样子关栖旸还没和宋宛姝对齐信息差,不然不可能这么平静,还大发善心地同意把珠宝给他。 “真的都给我吗?”沈闲鹊想要又不太好意思,很虚伪地推辞了一番:“这太贵重了吧。” 关栖旸只说了两个字:“别装。” 沈闲鹊又说:“我拿钱都是有用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关栖旸难得好奇地问了一嘴:“你到底要多少?” 沈闲鹊在心里过了遍任务待办清单:“几千亿……美元。” 几千亿美元,全球也只有20人的财富突破了千亿量级,沈闲鹊知道这很难,说得也不太有底气。 倘若一个人跟你说要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个亿,你可能会觉得他狮子大开口,觉得他贪得无厌、欲壑难填。 但如果他开口就是几千亿…… 关栖旸表情有些奇怪:“我全部身家也就这些。” 沈闲鹊拍了拍关栖旸肩膀,不仅要空手套白狼,竟然还试图向上管理:“还得努力呀,关总。” 关栖旸:“……” 沈闲鹊竖起大拇指:“你可以的。” 系统后台的最终任务,是要求关栖旸个人资产突破1万亿美元。 沈闲鹊都没提这茬,就怕给关栖旸压力太大了。 还是得循序渐进,不能揠苗助长。 关栖旸简直无话可说,感觉自己真多余问,抬手示意沈闲鹊滚一边去。 沈闲鹊就又去玩宝石了。 不得不说,宋宛姝太会投人所好了。 沈闲鹊是真喜欢宝石,刚合上紫檀匣没几分钟又忍不住打开,看着里面闪光的石头就高兴。 除了最打眼的那颗蓝钻,其余的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也都价值不菲,俱是千万级别的顶奢珠宝,沈闲鹊每一件都爱不释手,看了又看。 对于不发光的翡翠东珠之流,喜爱程度则是一般,最先挑出来想办法卖掉。 要说最值钱的还是蓝钻,现在的行情比关栖旸入手时还好,找个靠谱的拍卖行,能照着2亿往上拍。 可这块儿钻石,是关栖旸送给他母亲的,如今即使转手到沈闲鹊手里,沈闲鹊也不好就这么卖掉。 真是纠结。 关栖旸回书房把今天的工作处理完,下楼时见沈闲鹊竟然还半躺在沙发上,抱着那颗蓝钻发呆,当即有些无语。 没见过这么爱财的。 没出息。 关栖旸走过去,踢了踢沈闲鹊小腿:“别横在这儿碍事。” 沈闲鹊懒懒地翻了身:“我碍着谁了关总?您家客厅这么宽,都能踢足球了,还非得从我这儿过。” 关栖旸:“你也知道我家,我爱从哪儿过从哪儿过。” 沈闲鹊只得收起腿,给关栖旸让出位置坐。 关栖旸随手打开卫星电视。 沈闲鹊见关栖旸没看他,偷偷小声嘀咕:“有钱了不起啊,真以为谁稀罕似的,还‘你也知道是我家,我…’” 学舌学到一半,突然后背发凉。 沈闲鹊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关栖旸墨黑的双眸。 关栖旸脸上没太多表情,眼神却冷得像条蛇,沉沉地盯着他。 沈闲鹊:“……” 糟糕,关栖旸好像真不高兴了。 沈闲鹊坐起身,近距离观察关栖旸表情:“怎么了?不是在说着玩吗,你怎么还真生气了。” 关栖旸寒着脸没说话。 沈闲鹊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说错了,只能采取排除道歉法:“好吧好吧,我不该学你说话,是因为这个吗?” 关栖旸深吸气:“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小心眼?” 沈闲鹊再一次暗道糟糕。 完蛋,不仅猜错了, 还又踩了一个新雷。 沈闲鹊吸取教训,把说错的那句话继续往前面倒,改口道:“有钱了不起,你最了不起,我就喜欢钱,行了吧。” 关栖旸:“……” 沈闲鹊挠头:“还不对啊?那给点提示呗。” 关栖旸静静地看了沈闲鹊几秒,才缓缓开口说:“沈闲鹊,你明知道我听不见。” 沈闲鹊没有失聪过,不知道对于听障人士而言,听不见是一件多么没安全感的事情。 他也永远想象不出来,关栖旸抬头看见他嘴唇在动,却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的时候,心中刹那间会产生多么巨大的恐慌。 那一刻,关栖旸最先的怀疑,不会是沈闲鹊讲话声音太小,而是他耳朵是不是又出了新问题。 关栖旸明白,自己不该要求沈闲鹊必须想到这些,更不该强求正常人理解听障的世界。 因为他们永远也理解不了。 沈闲鹊确实不理解,他无从知晓关栖旸的想法,也不能带入关栖旸的处境。 但他清楚骂人不揭短的道理。 在关栖旸说出‘你明知道我听不见’这八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沈闲鹊没有任何犹豫地说:“是我不对,很抱歉,关栖旸,我以后会注意。” 关栖旸眼帘低垂:“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正常人了。” 可惜,他不是。 沈闲鹊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经常会忘记关栖旸的听力问题,说话做事没个顾忌,不像他身边那些人,总是极力避免相关词汇,生怕一不小心说错话。 然而说是自相矛盾也好,说是喜恶同因也罢—— 关栖旸既希望沈闲鹊把他当正常人,又不可避免、也无法控制地,会被沈闲鹊某些无意间的言行刺伤。 他知道这不能怪沈闲鹊。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那个度在哪里。 客厅陡然沉寂下来,两个人都没再开口讲话。 关栖旸努力控制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很半天才说了一句:“沈闲鹊,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沈闲鹊坐在关栖旸身边,侧头看着他:“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关栖旸霍然抬眸。 “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沈闲鹊眼神认真,很清楚地又说了一遍:“我是爱和你斗嘴玩,但开玩笑这件事呢,得两个人都笑了才有意思,我刚才那句没讲好,所以生自己的气。” 关栖旸沉默许久。 再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干涩,但语气已然是平时说笑的语气了。 “你还会生自己的气?”关栖旸转开视线,淡淡道:“我以为你只会气别人。” 沈闲鹊说:“别的不敢说,在气你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关栖旸抿了下唇角。 沈闲鹊看到关栖旸笑了,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 别的事气气关栖旸也就算了,要是因为听障的事把人惹毛了,他半夜都得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沈闲鹊撞了撞关栖旸肩膀:“别不高兴了,关总,以后你看我表现。” 关栖旸:“要是表现不好呢?” 沈闲鹊说:“任你处置。” 关栖旸应承道:“行,以后你要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舌头割了,让你做哑巴。” 沈闲鹊张嘴就是一句胡说:“那和你可就更般配了。” 关栖旸一记眼刀:“凭你这句,舌头就该割了。” 沈闲鹊惊讶:“这就要割舌头啦?你这判得太重了,我还有句更狠的没说呢。” 关栖旸完全不想听那句‘更狠的’。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沈闲鹊决计讲不出什么好话来。 只耐不住沈闲鹊非要说,还一个劲儿地撞他肩膀:“你快问我那句是什么,你肯定想不到。” 关栖旸表示:“我也不想知道。” 沈闲鹊曲高和寡,孤掌难鸣,只得‘切’了一声,寂寞地重新躺回沙发上摆弄钻石。 没两分钟,又‘噌’地坐了起来。 关栖旸瞥他一眼:“怎么?又想到更更狠的了?” 沈闲鹊摆手不是否认,而是有了新的绝佳创意:“不,我又想到一句更骚的。” 12. 第 12 章 关栖旸眉心一跳,呵斥道:“闭嘴。” 沈闲鹊没闭:“你听我说嘛。” 关栖旸不肯听那些污言秽语,抬手去摘助听器。 沈闲鹊一个猛虎扑食,过去按住关栖旸的手:“你就不好奇吗。” 关栖旸完全不好奇。 沈闲鹊对自己鬼点子充满信心:“这句你绝对没法接,不,任何人都没法接。” 关栖旸问:“我要是接上了呢?” 沈闲鹊竖起食指摇了摇,示意根本不可能,同时许下毒誓:“这句你要能接上,我倒立吃面条。” 关栖旸点点头:“行,你说。” 沈闲鹊还有台本:“你先说割舌头那句。” 关栖旸:“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了。” “那不行,我舌头留着还有用,”沈闲鹊靠向关栖旸,用了些气声说:“把舌头割了,我还怎么给你口啊。” “!!!” 关栖旸猛地推开沈闲鹊,显出几分罕见的震惊。 沈闲鹊朝关栖旸扬了扬下巴,挑眉嚣张一笑:“我没胡说吧,这句没人能接得上。” 关栖旸:“。。。。。。” 这句确实没法接。 有那个不着调的词在前面垫着,接下来再怎么答都不对了,除非他也往不正经的方向答。 但偏偏关栖旸又是个正经人。 沈闲鹊拍了拍关栖旸肩膀:“我知道这句很难,你慢慢想解法吧。” 关栖旸扼住沈闲鹊手腕,欲言又止。 按照常理来讲,他本可以威胁一句‘你手也不要了吗’,又怕沈闲鹊说手也有用处,只能低头认栽,无言以对。 沈闲鹊将了关栖旸一军,心情大好,满足地倒回沙发上。 两个人分坐在沙发两边,一起看了会儿电视。 家里的帮佣无声地打扫房间,还有人上上下下搬着什么东西。 屏幕里叽里呱啦讲的都是法语,沈闲鹊虽然听不懂,但也不觉无聊。 他端详着新得的宝石,偶尔状若无意地伸开腿,用脚碰关栖旸两下,问一句‘想出怎么接没有’,得到对方冷冷一瞪,再双手合十,嬉皮笑脸地做抱歉状。 片刻,又故态复萌,再去挑拨关栖旸。 直到关栖旸握住他脚腕,沈闲鹊动不了才勉强老实。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有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进门来,拿着一份宣传册样的彩印簿,和关栖旸汇报着什么。 沈闲鹊这才再次收腿坐好。 那人显然知道关栖旸的听力问题,讲话时刻意弯下腰,尽量减少声音传输距离,确保内容更精准地传至听众左耳。 沈闲鹊据此判断,对方应该是做服务行业的。 果然,经过174翻译,沈闲鹊得知那人是顶奢定制游的服务商,过来给关栖旸做行程汇报。 有钱人出行总是烦冗复杂。 比起出游度假,更像是移动的私人生活,随行需配备包括管家、安保、厨师、医护、翻译、助理在内的一整个团队,同时还要兼顾私密性、专属性、安全性。 动辄就十几人甚至几十人,麻烦极了。 174从二人的交谈中,获取了关键信息:【与男主同游的故事线要开始了。】 沈闲鹊不慎在意地‘嗯’了一声。 174耳提面命:【沈闲鹊,你这次必须得跟他一起去,去了就能推世界线进展,而且有重要剧情节点。】 沈闲鹊精神登时一振,等那服务商走了之后,立刻转头看向关栖旸。 关栖旸挑眉:“怎么?” 沈闲鹊凑过去翻宣传册:“你要去哪儿玩?带我不?” 关栖旸松开手,任由图册被沈闲鹊拿走:“洛伊克巴德,瑞士的一个温泉小镇。” 洛伊克巴德气候凉爽,是有名的疗养胜地。 高温天气会令人体血管扩张,加重心脑负担,不利于身体休养,关栖旸每年夏天,都会找个凉快的地方避暑度假。 沈闲鹊翻了翻图册照片,感叹关栖旸可真会享受。 连绵的阿尔卑斯终年积雪,大小温泉星罗棋布,坐落在白雪山麓之中,冰火相撞间烟霏露结,引人入胜。 现在正值七月酷暑,全球大半地区都笼罩在烈日下,柏油路都该被烤化了,看到这样的美丽的雪景,谁能不向往呢? 哪怕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沈闲鹊也很想去避暑。 明月高悬不高悬的他无所谓,这个烈日高悬确实有些影响他了。 沈闲鹊表达了强烈的、想去的意愿。 关栖旸既不说带他、也不说不带,沉默地听沈闲鹊求了他一会儿,才道:“我订的是单人游。” 沈闲鹊说:“你团队里的助理保镖都有十几人,还带自己的医疗团,把我塞那儿不行啊。” 关栖旸合上宣传册:“不,我这次不带那么多人。” 沈闲鹊惊讶道:“刘凛都不带吗?” 关栖旸摇头:“人多了很烦,定制游服务商会在当地备好团队待命,需要的时候随传随到。” 沈闲鹊不信关栖旸会单独出行,并怀疑他就是看出自己特别想去,才在这里故意为难他,以报刚才接不上话的一箭之仇。 可恶的男主!还真是睚眦必报。 沈闲鹊只能继续说好话:“你要不带别人的话,那就更得带上我了,不然跑个腿什么的还得现叫人,况且你一个人也不安全啊,我的身手你见过,当个保镖还可以吧。” 关栖旸沉吟道:“还有呢?” 沈闲鹊:“还有就是你晚上要失眠了,头疼什么的怎么办?” 关栖旸反问:“怎么办?” “失眠的话我可以陪你下棋,”沈闲鹊做了个按摩的动作:“还可以给你头疗放松。” 关栖旸颇为嫌弃:“不要,你上次按摩光扯我头发,按完更痛了。” 沈闲鹊首次头疗竟惨遭差评,很不服气地说:“那是因为你头上有发蜡,下次先洗头,我给你洗,行吗?” 关栖旸似有意动,转眸看向沈闲鹊:“吃饭呢?” 沈闲鹊一咬牙:“我做。” 关栖旸又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片刻,终于点头同意了。 沈闲鹊直接拿走了宣传册,噔噔噔跑上楼,开始做旅游攻略去了。 关栖旸叫住他:“钻石不要了?” 沈闲鹊又跑下来,抱起那个紫檀匣:“出去玩也不能带着,先放你这儿吧。” 关栖旸眼中浮现浅浅悦色:“不怕我不给你了?” 沈闲鹊在这方面还是很豁达的:“这珠宝就跟那艺术品也差不多,值钱是真值钱,难出手也是真难出手,我没有渠道,拿到拍卖会也是被压价,反而浪费了。” 关栖旸说:“给刘凛,让他帮你卖。” 沈闲鹊将匣子放上茶几,跪坐在地毯上,挑挑拣拣,将卖与不卖的分作两堆。 不卖的那堆里有一对铂金钻石袖口、一颗相对便宜的红宝石,剩下的全在另一堆,都是准备卖掉的。 他把那块昂贵的蓝钻放进去,又拿出来,反复三次,仍在犹豫,脸上的纠结都快溢出来了 。 关栖旸看到沈闲鹊举棋不定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玩,便瞧着他不说话。 沈闲鹊再三迟疑,轻轻叹了口气。 关栖旸问他:“怎么了?” 沈闲鹊从没见过这么好品质的艳彩蓝钻:“这是你送给宋董的,我把它卖了多不合适。” “你就是不舍得吧,”关栖旸0秒看穿沈闲鹊:“说,又想干什么?” 沈闲鹊谄笑道:“关总,我有一个主意。” 关栖旸不等沈闲鹊说完,就抬抬手让他别硬掰了:“我买。” 沈闲鹊愣在原地,心脏无端顿了一瞬。 关栖旸也未再多言,只拿出支票簿,单手拔下钢笔笔帽,垂眸填写、签字。 全世界公认的,男人在刷卡买单的时候最迷人。 这话果然半点不假。 尤其是关栖旸这种二话不说地买,尤其是关栖旸长得真的很帅。 沈闲鹊看着他写支票,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金属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簌簌的声响,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沈闲鹊忽然有种奇怪的冲动。 那是一种没有缘由的、不理性的、未经过思考的冲动,他想按住关栖旸的手,将一切和盘托出。 一切的一切。 他的来处、他的任务、他诸多行为背后的原因,他想去相信关栖旸,就像关栖旸愿意相信他那样。 天啊,他竟然在这一瞬间,产生了关栖旸相信他的错觉。 这是非常不可思议,也是非常难以实现的结论。 沈闲鹊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值得关栖旸信任,他的出现本就是一个谜团,随之而来的种种问题,沈闲鹊含混不清,关栖旸也没有再问。 在彻底解释清楚之前,他们根本不具备相互信任的基础。 但这就陷入了一个无解死循环—— 沈闲鹊想获取关栖旸的完全信任,就必须将系统和任务的事坦白交代。 但在他们相互信任之前,这些话又怎么能说? 相安无事,各取所需,是他们从相遇开始,就心照不宣般达成的共识。 所以信任二字,完全是没有道理的。 可关栖旸再次买下蓝钻的行为,也同样没有道理,正是他这个没有道理的行为,才引发了沈闲鹊产生了和盘托出的冲动。 原本相互不信任的基础,在动摇。 174突然开口:【沈闲鹊,你现在还觉得男主不喜欢你吗?】 沈闲鹊这次明显犹豫了。 174说:【一个城府深沉、手腕铁血的商人,不会无缘无故买下一枚已经付过款的蓝钻,除非他是在为爱情买单。】 与此同时,关栖旸已填好了支票,伸手递向沈闲鹊。 沈闲鹊看向上面的金额。 210000000元。 174简直要磕晕了,疯狂鸡叫道:【他喜欢你,他喜欢你!一分价钱都没有压,直接出了最高价,21的谐音是爱你!】 沈闲鹊抬起眼睛,不经意对上了关栖旸的视线。 关栖旸右手夹着支票,微微抬了抬下巴,眉梢也随之扬起,示意沈闲鹊赶紧把支票拿走。 174旧事重提:【不信你就抱他一下试试,他喜欢你就肯定不会推开的!】 沈闲鹊也被174说迷糊了,心想试试就试试,豁出去了,不然以后他肯定成天想着这事儿。 是死是活一句话。 沈闲鹊抛开所有杂念,视死如归般抱向关栖旸。 13. 第 13 章 关栖旸瞳孔剧烈收缩,眼瞳中倒映出沈闲鹊的影子。 沈闲鹊张开双臂,扑向关栖旸。 关栖旸反应极其迅速,猛地推开沈闲鹊,扬声怒斥: “沈闲鹊!你发什么疯!” 他力气很大,沈闲鹊晃了晃才站稳,被凶得大脑一片空白。 174出主意时一句接着一句,验证是馊主意之后,立刻假装掉线,原地挂机,独留宿主一人面对疾风骤雨。 关栖旸眸底翻涌怒火,声音阴沉而暴戾:“沈闲鹊,我以为你改好了。” 沈闲鹊欲哭无泪,欲言又止。 他这次真是吃了哑巴亏,中邪了才会相信系统的话,那玩意就一机器,它都没谈过恋爱,就知道出馊主意,想方设法地忽悠他推恋爱进度条。 反正丢人的也不是系统! 坑爹的玩意儿,他沈闲鹊的一世英名又双叒叕??了! 现在祸惹出来了,系统你怎么不说话了? 174统随宿主,最擅长见风使舵,早已汲取了沈闲鹊的处世精髓—— 面对难以回答的问题,它选择不回答。 沈闲鹊气得头晕,在心里狂骂174。 自从绑定这该死的系统,他不是在丢脸,就是在丢脸的路上。 早知如此,还不如死了干净。 关栖旸比沈闲鹊还要震惊、还要愤怒,严厉斥责道:“你就只会这一套吗,沈闲鹊?为了钱什么都能做?上次说不是故意的,这次呢?!” 沈闲鹊简直无地自容,看了关栖旸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他辩无可辩,耷拉着脑袋躺平认嘲。 人不能……至少不该反复在同一个人面前丢脸,如果一直这样,丢到无脸可丢的程度,就会触底反弹。 不是不要了,是没招了。 说好听的叫顺其自然,说通俗些是破罐子破摔。 摆烂了,随便吧。 关栖旸深吸一口气:“说话!” 刘凛正在收拾行李,听到关栖旸突然暴喝,连忙下楼询问:“怎么了?” 关栖旸周身气场凛冽,看了眼刘凛:“上去,没你的事。” 刘凛又往下迈了一个台阶。 他不知沈闲鹊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关栖旸如此震怒。 关栖旸吼道:“刘凛,听不懂我说话吗!上去!” 沈闲鹊心里也很委屈,连带上别人后就更难受了,压着脾气说:“是我的问题,你生气就生气,有什么火冲着我来就是了,用不着吼别人。” 关栖旸面色铁青:“先管好你自己吧,平时就没个正形,今天更是得寸进尺。” 听到这句话,沈闲鹊眉眼瞬间冷下来。 关栖旸不提平时还好,一提平时,沈闲鹊反而不觉得自己有错了。 联想到往日种种,他心里只觉格外憋屈。 如果不是关栖旸轻视他、误解他,处处看他不顺眼,他又怎么会因为一个拥抱就受这种教训。 大家都是男人,抱一下怎么了? 说到底还不是关栖旸先入为主,认定他品行不端,所以哪怕是正常行为,也不问缘由、不容分辨,只一律打上勾勾搭搭、投怀送抱的标签。 亏他还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最基础的信任! 果然都是错觉! 沈闲鹊看向关栖旸,语气带刺:“反正我不管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轻薄放浪,恬不知耻。” 关栖旸冷冷道:“我从没说过那四个字。” 沈闲鹊指了指关栖旸:“有区别吗?你用那么多难听的话说过我,也不差这一句。” 关栖旸抓住沈闲鹊手腕,一把将人拽过来:“你若是不想让人这样说你,就不要说那些轻浮的话,做那些轻浮的事。” 沈闲鹊梗着脖颈,倔强地不肯低头:“我就要做,就要说,你管得着吗?” 关栖旸薄唇抿成一道淡色直线,攥着沈闲鹊的手无意识扣紧,像是要把他捏碎似的。 沈闲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寒霜凝结。 关栖旸垂眸凝视沈闲鹊,周身气压沉到冰点,浓黑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眼中近乎死寂的冷厉。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谁也没有退让。 沈闲鹊唇角挑起,扯出个三分嘲讽七分挑衅的笑容:“我碰你一下就是勾引,那你现在抓我抓得这么紧,又是什么啊?关总。” 关栖旸手指动了动,略微松开瞬息,很快又再度扣紧沈闲鹊手臂:“沈闲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沈闲鹊反问:“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拿着钱滚,” 关栖旸挥开沈闲鹊的手,将支票一甩,峻声道:“别让我再看见你。” 沈闲鹊拿着支票,转头就走。 关栖旸声音毫无起伏:“带上你的破石头。” 沈闲鹊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他,语调平静道:“不用了,想卖的那些,你都付过钱了,剩下的那个袖扣,本来也是想给你的。” 别墅大门‘咔’的一声合拢。 沈闲鹊走了。 关栖旸目光轻转,落向茶几上的铂金袖扣。 袖扣镶嵌的碎钻辉芒依旧,在阳光下折出一道七彩的光。 “就给我这些不值钱的,” 关栖旸攥紧掌心,拇指按向食指上戴了多年的戒指,漠然开口:“谁稀罕。” * 沈闲鹊充满志气,很想就此彻底消失。 奈何关栖旸的庄园实在太大。 他虽然离开了别墅,但还没走出占地120公顷的曼图庄园。 即便沿着笔直林荫大道,也得再走个20分钟,才能看到进来时候的那扇铁门。 174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袖扣真是给他的?】 沈闲鹊:“你看我戴那玩意吗?” 174又问:【还有一块红宝石呢?】 沈闲鹊挠了挠下巴:“哦,那是留给我自己的,想做一枚胸针来着,没拿就没拿吧,我留那两个是最便宜的。” 174向沈闲鹊承认错误:【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没事,这证明我屁股很安全,”沈闲鹊捡了个树枝拿在手里,无聊地甩来甩去:“你说的没错,男主确实有点品格,倒也不是来者不拒。” 174义愤填膺:【那他也不能那么说你!】 沈闲鹊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做任务而已,都是按照剧本要求发展,没什么可在意的。” 174:【他会喜欢上你的,到时候你再狠狠虐他!】 沈闲鹊没接茬,只说:“你查查这2亿支票怎么兑,再看看完成哪个投资任务更合适。” 174说:【要投资的公司还都没发展起来呢,等有了我告诉你。】 沈闲鹊想了想:“那我先买些股票基金,看能不能赚点。” 174:【风险太大了吧。】 沈闲鹊打开财经信息,感叹道:“风险与利益成正比,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174试图将功折罪 :【要我汇报一下透露市场风向吗。】 沈闲鹊轻蔑一笑:“根据风向炒股的都是韭菜。” 2亿本就不是个小数目,再加上之前关杰给他的,沈闲鹊现在也算颇有资本了,即便做一些保守的投资,也能以钱生钱,越滚越大。 沈闲鹊离开庄园,先去约了支票兑换,接着在银行附近找了个咖啡店坐下。 注册公司、钻研政策、分析财报、选定项目。 沈闲鹊抱着手机研究财务报表,从枯燥的信息中,挖掘出隐藏的价值洼地。 他眼光精准独到,筛选出的几家公司,都是被市场严重低估,将来会涨势喜人的优质股。 这准到不能再准的命中率,简直让174怀疑沈闲鹊偷看剧本了! 其中一家公司更是受政策调整影响,将在两个月后一夜间市值暴增,股票一路狂涨十几倍,从6.28涨到93.16。 沈闲鹊计划投20%的钱到股市里,剩下的一半稳健固收,配置了大额存单。 他一心研究怎么赚钱,直到手机弹出电量预警,才意识到夜色深沉,早已星斗漫天。 沈闲鹊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湿润的风迎面吹来,广场上水波荡漾。 沈闲鹊奇怪道:“是下雨了?地上怎么这么多水。” 174:【这是波尔多的水镜广场,人家就这么设计的,这可是全球最大的反射池,可有名了。】 沈闲鹊低头看去。 辽阔水面将一切完整复制。 天空、灯光、建筑、人群,形成一幅颠倒而对称的绝美画卷。 沈闲鹊与自己的倒影静静对视。 他不动,影子也不动。 沈闲鹊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本就是一场巨大的镜花水月。 真正的他早已不复存在,这具身体是系统复刻出来的,不属于他,满城的璀璨与喧嚣,也都与他无关。 微风吹过,水波摇荡。 镜中,沈闲鹊的倒影随之消失,仿佛连最后的痕迹也被无情抹去。 沈闲鹊‘切’了一声,窝火地踢了水一脚,只觉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 什么玩意啊都是。 穿越前说反派可以作威作福,随便欺负男主,结果直到现在为止,都是关栖旸朝他发脾气。 这就是卖家秀和买家秀吗? 差别也太大了。 不过他也没吃亏,每次也都把关栖旸气得够呛。 想到这里,沈闲鹊心头怒火略消。 恼人的夜风来过又停,流水渐渐平静下来。 全球最大的反射池再次凝结,如银镜般回照光影,再一次倒映出清晰而灿烂的世界。 沈闲鹊瞥向水面,心头猛然一震。 他身后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 那人的影子高大挺拔,气质沉稳,深黑的眉眼间,总似覆着一层淡漠疏离的寒霜。 是关栖旸。 关栖旸眼睫低垂,视线凝注水中倒影,安静地站在沈闲鹊五步开外。 隔着一池水镜,二人的影子只有半步之遥。 沈闲鹊没动,影子也没动。 关栖旸迈开长腿,主动走向沈闲鹊。 一身深色风衣微微向后扬起,不值钱的铂金袖扣暗芒闪过。 沈闲鹊没给关栖旸好脸色,语气很冲地说:“不是让我拿着钱滚,别再出现在你面前吗?” 关栖旸淡淡道:“所以我滚到你面前了。” 14. 第 14 章 沈闲鹊斜睨一眼关栖旸,没搭理他。 关栖旸又说:“那句是气话。” 沈闲鹊自顾自往前走,声音毫无起伏:“是了,你是关栖旸,你有权有势,你人品高尚,自然是有资格说气话,想让谁滚就让谁滚。” 关栖旸:“……” 沈闲鹊脚步微顿,转身看向关栖旸:“你知道自打认识以来,你跟我说过多少个滚字吗?” 关栖旸理亏道:“是我不该那样讲话。” 沈闲鹊仰头抬起下巴,眼尾漫开藏不住的傲气:“可你还是讲了,很多次。” 关栖旸眼睑低垂,浑身锐利骤然敛尽:“对不起,都是我情绪太不稳定了。” 沈闲鹊问关栖旸:“谁说你情绪不稳定的?” “还用谁说吗?我经常头疼,烦躁起来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关栖旸对这个话题十分敏感,神色有些不自然:“我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 沈闲鹊抿了抿嘴唇:“我从没听谁这么说过。” 关栖旸自嘲般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每次头疼都会伴随剧烈的耳鸣,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放大成刺耳的噪声,令人狂躁难安,戾气横生,仿佛脑袋随时要炸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刮擦。 哪怕明知自身痛苦与旁人无关,却仍忍不住去迁怒、去发泄。 甚至想拉着所有人共同毁灭。 像个疯子一样。 关栖旸露出一丝深沉倦意,平静得近乎荒芜:“情绪不稳定已经算很好听的说法了。” 沈闲鹊突然开口:“我没觉得你情绪不稳定。” 关栖旸没说话。 沈闲鹊说:“真的。” 关栖旸转眸看向沈闲鹊,眼中还没来得及浮现出动容,就见沈闲鹊挠了挠下巴,吊儿郎当地吐出几个字—— “你不是一直在生气吗?”沈闲鹊说。 关栖旸:“………………” 这么一打岔,方才略显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再也凝不起来半点。 关栖旸眉眼渐渐舒展,静静地看了沈闲鹊片刻,才说:“你若是能少胡说八道几句,我也犯不着天天生气。” 沈闲鹊总是有自己的道理:“也许你再多听几句,习惯了就不气了。” 关栖旸不动声色:“那你还生气吗?” 沈闲鹊‘呃’了一声,好像自己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记仇的人,其实早在兑换那两亿一千万时,便已经不生气了。只是看到关栖旸竟破天荒地向他低头,又忍不住端起架子,想再听对方讲两句好听的。 沈闲鹊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 平心而论,关栖旸虽然总是高高在上,一副谁也看不起的屌样,但他并不算一个多难哄的人。 沈闲鹊油嘴滑舌惯了,很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其实非常清楚关栖旸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 可不知为何,或许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原因,沈闲鹊就是爱讲一些关栖旸不爱听的话刺他,故意把人惹毛了,看关栖旸恼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沈闲鹊心里就好受了。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确实喜欢欺负关栖旸。 大概这就是系统找他的原因吧。 别人怎样不好说,沈闲鹊是真的很会气关栖旸,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让关栖旸生气。 关栖旸越严肃正经,沈闲鹊越想逗弄他。 偏偏关栖旸又特别狡猾,经常反手就把沈闲鹊绕进去,搞得沈闲鹊越战越勇,总想再接再厉。 他惯会见风使舵,发现自己说不过就先不说了,默默寻找时机,酝酿下一个坏主意。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晚上十点,广场上的人便慢慢散了,只有一个流浪艺术家架着小提琴,在拉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曲调有点哀伤。 沈闲鹊回头瞄了眼关栖旸,又开始没事找事了。 他叹了口气,故意用很可怜的语气说:“关栖旸,在今天吵架之前,我都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关栖旸:“是。” 沈闲鹊继续加码:“我知道之前的许多事没法说清,你对我有所误解也很正常,但经过这么长时间接触,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是不是?” 关栖旸走在沈闲鹊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半晌才应了句:“是。” 沈闲鹊图穷匕见,势必要让关栖旸把说过的话咽回去:“那你还觉得我是那种寡廉鲜耻、轻浮放荡的人吗?” 关栖旸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是。” “???” 沈闲鹊霍地转过身,瞪向关栖旸,炸毛道:“你说什么?!” 关栖旸陡然回神,涣散的瞳光凝聚到沈闲鹊脸上,唇角轻轻翕动:“我刚刚没有听见,你说什么?” 沈闲鹊大怒:“你根本不是真心道歉,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也太敷衍了吧!” 关栖旸不是没有听,他只是光顾着看沈闲鹊了。 没办法,沈闲鹊实在太好看了,就算只是一道背影,也能走出和别人不一样的六亲不认。 关栖旸还未开口,眼底便先染了几分笑。 沈闲鹊看到关栖旸竟然还敢笑,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早已熄灭的怒火倏忽重燃,正欲再与关栖旸大吵三百回合,却见关栖旸突然略微偏头,示意沈闲鹊看他左耳上的助听器。 关栖旸非常恳切地说:“我没有不真心,我是真的听不见。” 沈闲鹊:“……” 就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沈闲鹊愤怒的火焰刚蹿起来,还没有来得及爆发,就彻底闷住哑火了。 关栖旸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只要是个有良心的人,这时都没法儿再去探究关栖旸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也不能追究他应的那声‘是’,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沈闲鹊指了指关栖旸,愤恨地握紧了拳头。 好好好,关栖旸你真是好样的。 因为你听力障碍的问题,平常所有人都讳莫如深,根本提都不敢提,现下你自己拿出来当借口,用得倒是很顺手。 怎么忽然就不敏感不沉重不破碎了? 拿来将我军的时候,就什么都好了是吧?我这么没有道德的人,居然也让你道德绑架了。 沈闲鹊一时想不到破解之法,只得暂且偃旗息鼓。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又沿着水镜走了一圈。 沈闲鹊中午就没吃饭,离开庄园后总共只喝了两杯咖啡,这会儿又饿又渴,实在有点没劲儿了,就问关栖旸:“你没开车吗?我们为什么要一直绕着广场走?” 关栖旸顿了顿,难得语塞:“我……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沈闲鹊无语:“那你就一直遛我?” 这是要遛到他走不动为止,就能直接牵回去,不用再问了是吧。 关栖旸立刻说:“我去开车。” 沈闲鹊双手拄着膝盖:“你的保镖呢?” 关栖旸今天是自己出来的,但他不想说原因,便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强行岔开话题:“我把车开过来接你。” 沈闲鹊很快就想明白了:“你周围的安保都是刘凛安排的,你要用人就得通过他,但你今天出门不想让他知道,因为刘凛让你找我的时候你没听,之后想找我又 抹不开面子,只能自己出门了,对不对?” 关栖旸有充分的理由装作听不见,快步转身离去。 沈闲鹊心情莫名好转,忍不住笑着喊道:“我太饿了,先去那边的咖啡店买个面包,你去那儿接我听到了没?” 关栖旸背对沈闲鹊挥了挥手,示意知道。 沈闲鹊在原地笑了一会儿,直看着关栖旸走远了,才折返回待了一下午的咖啡厅。 或许是因为太饿,原本平平无奇的拿铁都变得格外好喝。 预制的芝士煎蛋热狗也无比美味。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点一个,耳边却蓦地传来一道提示音。 【叮!】 【任务对象求生欲+50。】 沈闲鹊:“!!!” 174也惊呆了,正要转去关栖旸那边看看怎么回事,就看见它宿主‘噌’的一下从餐椅上弹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出咖啡厅。 沈闲鹊心跳如擂,自穿越以后还是第一次跑得这么快。 【往左拐!去地下停车场,】174打探完情况回来,电子音快得像开了三倍速:【关栖旸出事了!】 沈闲鹊:“我知道!”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求生欲? 当然是遇见危险的时候! 天色已晚,路上行人寥寥,关栖旸一身高定西装还开着豪车,简直将遇险的BUFF叠满了。 国外治安本就不比国内,偏偏他今天又没带保镖! 174甚至补充了确切数据:【波尔多的犯罪率在法国城市中名列前茅,2024年还曾经荣登榜首,4月份的时候,发生了一起持刀袭击事件,造成一死一伤。】 沈闲鹊心中暗骂了一声:“你早怎么不说,还让关栖旸自己去取车!” 174:【你不是也没想到吗?】 沈闲鹊没时间和系统分锅:“告诉我他在哪儿?” * 两分钟前,地下停车场。 关栖旸刚打开车门,耳后便骤然刮来一阵凌厉风啸。 来人蓄谋已久,埋伏在车库角落中蹲守,就是在等他躬身上车的空档。 袭击者手持三棱刺,朝着关栖旸脑后重重一挥! 关栖旸虽未听见任何动静,但却感觉到了风,反应极快地侧身偏头,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当啷’一声巨响! 三棱刺砸上车门边框,刹那间火光迸溅,车库内其他车辆受到震荡,疯狂报警鸣笛。 关栖旸清楚此时绝对不能上车,否则对方一旦扑上来,他将局限在狭窄车厢内,避无可避。 他迅速做出决断,反手向内甩上车门。 厚重的合金车门闭合,精准夹住袭击者手臂,可就在他被困住的下一秒,车门突然朝外弹开。 关栖旸眉峰狠狠一蹙,脸上闪过没说出口的咒骂。 该死的防夹自动回弹感应! 袭击者右手淌血,握着三棱刺的手不断颤抖,被钻心的疼痛彻骨激怒。 关栖旸紧盯对方肩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袭击者暴喝一声,再次扑来,三棱刺横竖劈刺,专攻要害,关栖旸徒手缠斗,回防格挡不及,袖口被棱尖‘唰啦’划破,小臂擦出一道深深血口。 剧痛炸开瞬间,闪躲动作有片刻停顿。 袭击者举起三棱刺,趁机扎向关栖旸心口,关栖旸握住对方手腕,二人就此展开新一轮角力。 “去死吧!”袭击者双手向下猛压。 棱尖寒光闪烁,冷意凝聚在关栖旸眸心,寸寸逼近。 就在生与死一刹之间,一道削瘦身影倏然而至! 沈闲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