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四年不珍惜,转头嫁你哥你哭啥?》 第一章 他呼吸很热,很烫。 “桐桐,你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最让人着迷吗?又纯又浪的处子,那种没被男人碰过,却熟透被完全挖掘出来的身体……” 当年因为徐禹赫的这句话,宋疏桐为了迎合他,将自己变成风情万种的处子。 徐禹赫是顶级豪门的二少爷,会玩,会浪,荤素不忌。 宋疏桐和他在一起四年了。 可四年后的今天。 徐禹赫出轨了个不通男女情事,真清纯的女大学生。 宋疏桐站在包厢内,拿着确诊癌症的病历单。 她怔怔的看着躺在女学生腿上假寐的徐禹赫,听着徐禹赫的好兄弟们对她的讥讽: “疏桐啊,你也不亏不是?学会了怎么服务男人,还没被睡过,不用去趟手术台修复那层膜,就能继续卖高价。” “是啊,一个孤女能占有徐二少最美好的几年时光,赚翻了好吧,该知足了。” 女学生对上宋疏桐的视线,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都在发抖:“宋,宋小姐,二少喝醉了,他他就是有些难受才……” 宋疏桐疲惫的扯了扯唇角,喊出女孩儿的名字:“张语峤。” 张语峤僵硬的坐直身体,一双小鹿眼盛满尴尬和害怕:“宋小姐怎么知道我?” 宋疏桐看着醉酒的徐禹赫:“上次他喝醉时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未婚夫众目睽睽下,酒后真情流露的呼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直接让宋疏桐颜面扫地。 她本就是寄住在徐家的孤女,没有靠山没有父母依靠,虽然继承了巨额遗产,圈子里却没有多少人正经瞧得上她。 直到她跟徐家二少徐禹赫在一起的消息传出来,她才被高看两眼。 张语峤小脸涨红,“宋小姐你别介意,二少就是就是喝醉了,才会乱喊,我,我没有资格跟你抢的。” 张语峤家境普通,父母就是上班的小职员,她样貌也只能算是清秀,就算是在学校里也没有太大的竞争力。 而宋疏桐是出了名的美貌。 宋疏桐压下心中苦涩:“只要他喜欢,你自然就有资格。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就让他尽快跟我解除婚约吧,给两家都留些颜面。” 她活不久了,她没有精力再跟风流的徐禹赫继续纠缠下去。 张语峤颤声:“宋小姐,我,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我没想插足你们……” 宋疏桐知道,是徐禹赫在纠缠张语峤。 徐禹赫继承了徐家优秀的基因,长相俊美出众,兼之身上还有股痞帅的放荡不羁,追求起女孩子来磨人又花样百出。 当年的宋疏桐尚且应接不暇,现如今的张语峤自然也眼花缭乱,被他勾的小鹿乱撞。 “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位置,我就先走了。” 宋疏桐只想快点从这里离开。 “站住。” 一直躺在张语峤腿上好像早就睡着的徐禹赫忽然冷声开口。 宋疏桐没有理会,径直向前走。 徐禹赫目光阴沉愤怒,三步作两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去不了,宋疏桐,我的东西,玩腻了,也只能继续烂在我这里。” 他说:“别忘了,你爸妈给你的遗产,还在我这里。” 是啊,父母的巨额遗产,都被她在上头时拿来投资徐禹赫了。 两家是世交,她跟徐禹赫又已经订婚了,徐父徐母待她如亲女,宋疏桐在徐家住了十年,怎么会对徐禹赫设防呢。 可她的全身心信赖,都化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宋疏桐现在卡里的钱,连给自己买个好点的墓地都做不到。 “啪。” 宋疏桐狠狠的一巴掌甩在徐禹赫脸上,“徐禹赫,把我的钱还给我!” 她就算是要**,用不上这些钱,她拿去捐了,也不会让徐禹赫继续拿着这些钱恶心她! 徐禹赫舌尖顶了顶被她扇疼的脸,攥住她的手腕,猛的将她拉近,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乖一点,就算我玩腻了,也会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好好的养着你。” 宋疏桐恶心坏了,她几乎是疯了一样的从包厢跑了出去。 徐禹赫看着她狼狈的背影,下颌紧绷,攥紧了手掌。 包厢内方才还谈笑声不断的众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 宋疏桐驱车来到本城最繁华的酒吧。 愤怒 夹杂着对于死亡的恐惧,让她疯狂的想要报复徐禹赫。 她在一众男女肢体纠缠的舞池中挑选自己今晚的床伴。 在看到徐泊琂的时候,宋疏桐浑身一震。 四年没见,徐泊琂还是老样子,骨相冷硬矜贵,眉眼深邃沉冽,不怒自威。 即使是酒醉,徐泊琂的黑色衬衫依旧紧扣住最上面一颗,严谨到一丝不苟。 现代精英的皮囊,封建大家长的底色。 宋疏桐青春萌动的时候曾无比迷恋过他,却被他随手推给了徐禹赫,他的亲弟弟。 宋疏桐在跟徐禹赫的这段感情里被伤的遍体鳞伤,此刻也控制不住的怨恨起徐泊琂。 或许是酒意上头,又或许是人之将死没有了顾及,她脑中涌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一个可以一箭双雕的念头。 宋疏桐缓步走到醉意阑珊出来醒酒的徐泊琂身旁。 徐泊琂也看到了她,顶级眉压眼的优越骨相,晦暗幽沉的望过来。 宋疏桐:“泊琂哥,刚才有两个男人……骚扰我,我好害怕,你能跟我一起回……” 她的话未说完,徐泊琂高大的身体就压靠在她肩上,手中夹着用来醒神的香烟无声掉落。 他呼吸很热,很烫。 徐泊琂被人下药了,药效猛烈。 - 酒店的大床上。 男女衣衫混**叠。 宋疏桐哭着抱住徐泊琂,泪眼婆娑里看着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对自己意乱情迷。 “别哭……”男人炽热的呼吸洒在宋疏桐白皙脖颈上,“不痛了……” 宋疏桐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是谁,她没有阻止,反而放纵徐泊琂的行为。 她今晚本就是来找床伴的。 明天一早,她跟徐泊琂上床的事情传开,成为圈子里笑话的就不再只是她一个人,徐禹赫和徐泊琂两兄弟谁也逃不掉。 只是宋疏桐没有料到,古板守旧,不近女色的徐泊琂会在床上这般欲壑难填。 让她吃尽苦头。 翌日,天光大亮。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按揉着额角,剑眉紧锁着醒来。 他入目便是宋疏桐白皙肌肤上青紫遍布的痕迹。 第二章 我要你……娶我 徐泊琂瞳孔紧缩,不是场荒唐大梦,却比春梦一场更棘手。 宋疏桐比醉酒又被下药的徐泊琂提前醒来,却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她在等,等着冷静自持的徐泊琂抓狂,等他勃然大怒。 可他什么都没做。 宋疏桐疑惑的听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捏了捏手指,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徐泊琂穿好衣服,又恢复了禁欲精英的模样,他长腿撑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对上宋疏桐的眼睛。 男人沉默良久,“……穿好衣服,我们谈谈昨晚发生的事情。” 宋疏桐没听他的话,靠坐在床头,被子随意拉到身前,开口就是一句:“我好睡吗?” 徐泊琂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只说:“衣服穿好。” 宋疏桐破罐子破摔道,“徐禹赫说风情的处子最好睡,他没尝过,泊琂哥你跟他交流一下使用感受吧。” “宋疏桐!” 他生气了。 宋疏桐却不在乎。 她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倏”的一下子掀开被子,赤脚就朝他过来。 徐泊琂猛然站起身,背过身,“宋疏桐!你的规矩呢!” 宋疏桐柔软的身体从后面贴在他宽阔炽热的脊背上,白皙纤细的胳膊紧紧的抱住他,软软的调子钻入他的耳蜗:“徐泊琂,你昨晚对我可没那么凶。” 她说:“当年你把我推给徐禹赫,现在我要你……娶我。” 她知道徐泊琂绝不会答应。 “荒唐。” 徐泊琂避开她白皙的身体,用被子将她裹的严严实实,而后这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宋疏桐,婚姻不是任你儿戏的玩具。” 徐泊琂看她,就如同看个胡闹的孩子。 这个眼神,将宋疏桐猛然拉回五年前。 那时,宋疏桐刚成年,徐泊琂已经二十八岁,是个绝对成熟又吸引人的男人。 她自幼失去父母,对于徐泊琂这样早就能在商场上独当一面的男人,没有任何抵抗力。 她几乎是着迷般迷恋徐泊琂。 可就在她捧着满腔爱意准备向徐泊琂告白时,他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给她,“跟小赫好好相处,希望能看到你们走入婚姻殿堂的那天。” 宋疏桐被他那么随意的就推给了徐禹赫。 少女暗恋梦碎,失魂落魄时被徐禹赫黏人又热情似火的追求,就此沦陷的彻底。 记忆回笼。 宋疏桐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怨愤的望着徐泊琂,在察觉到自己的愤怒无法干扰面前的男人半分后,宋疏桐蓦然就笑了。 她勾着徐泊琂系紧的领带,猝不及防的一拽,强吻了上去,又借着他震惊的功夫,将他扑倒在床。 徐泊琂变了神色,长臂撑开,按住身上肆无忌惮的女人,“宋疏桐,你放肆!” 宋疏桐对上他沾染怒色的双眸,一下子就红了眼眶,铺天盖地的委屈袭上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 她不想死。 也好恨他们兄弟两个,这样戏耍她的感情。 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徐泊琂的喉结上,他神色一滞。 “咚咚咚。” “咚咚咚。” 仓促的敲门声混杂着外面纷杂的脚步声,还有躁动的喧哗:“消息准确吗?里面开房的男人真是徐泊琂?” “昨夜徐泊琂真的让前台送了两次计生用品?” “跟徐泊琂共度春宵的女人是谁?” 宋疏桐开的大床房,隔音效果并不好,门外吵闹的声音清晰传进来。 是她找的狗仔来了。 徐泊琂沉眸:“穿好衣服。” 楼层很高,且只有一个出口,门外的狗仔避无可避。 宋疏桐眸光微闪,抽了抽鼻子,委屈开口:“衣服……被你撕坏了。” 徐泊琂深吸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 门外狗仔被保镖强行隔开能供二人通行的空间后,徐泊琂抱着被从头到脚用床单包裹严实的宋疏桐,大步流星的从房间内离开。 狗仔闪光灯不停,唯恐拍漏任何一帧画面。 可自始自终暴露在摄像头下的都只有徐泊琂的脸。 - 新闻发酵的很快。 徐泊琂早年就已经是国内有名的企业家,虽然他为人一向低调,但样貌实在出众拔尖,在网络上的知名度一向很高。 他不近女 色的禁欲精英人设立的一直很稳,现在忽然被爆出跟人彻夜纵欢,不要说八卦的网民躁动了,就是商业圈子里的一众大佬们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明里暗里询问的电话快要打爆徐父徐母的手机。 宋疏桐前脚回到徐家,后脚就听到佣人谈论: “大少爷这是犯什么事儿了?已经被徐董在书房训斥半个小时了。” “我在徐家工作二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少爷被训斥。” 宋疏桐缓步走入雕龙画栋,挑高十余米的客厅。 客厅内,徐禹赫正嘴甜的给徐母按摩,把担忧书房动静的徐母哄的眉开眼笑,“你这个混不吝的小混账……桐桐回来了?怎么脸色那么差?是不是病了?” 宋疏桐昨晚伤到了,一走路就很疼。 虽然身体在受罪,但宋疏桐看到徐禹赫的时候心中却有种诡异的畅快。 徐禹赫花费了那么多年把她培养成最可口的处子,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我昨晚跟……” “没有发烧。”徐禹赫的手背贴到宋疏桐额头,身体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语峤年纪还小,是我单方面追求她,别把她牵扯进来。” 徐禹赫以为她要跟徐母告状他出轨? 宋疏桐下颌微抬,觉得有些可笑,“你在……威胁我吗?” 徐禹赫沉眸,目光却陡然落在她侧颈被长发半遮半掩住的……吻痕。 他一把攥住宋疏桐的手腕,力气大到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折断,“你昨晚跟谁在一起?” 宋疏桐梗着脖子,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昨晚,我、跟、人、睡、了。” 徐禹赫瞳孔骤然紧缩。 数秒钟后却蓦然一笑,他极为自负的开口:“宋疏桐,扯谎你也找个像样的,四方城谁不知道你是我的人,谁敢碰你。” 众所皆知,徐家富可敌国。 众所皆知,徐家二少是个睚眦必报的混不吝。 宋疏桐早就被他打上了烙印,谁有胆子敢碰他的人。 宋疏桐嗤笑一声,遥遥看向从楼梯上下来的肃穆身影,“他呢?也不敢吗?” 第三章 把她当祖宗供着 徐禹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视线聚焦在徐泊琂身上的一瞬,他垂散下来的掌心攥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年的宋疏桐有多喜欢徐泊琂。 “不、可、能。” 宋疏桐笑了,她说:“泊琂哥哥昨晚……” 徐泊琂寡淡清冷的视线投过来,“昨晚,我跟女朋友在一起。” 宋疏桐顿住。 徐禹赫视线在徐泊琂和宋疏桐身上徘徊两下,“哥,你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 徐父也从楼上下来,“何家的那位大小姐,能力出众,样貌也不错,跟你大哥年龄也相当,很是适配。” 徐母惊喜:“是书华啊,哎呦,泊琂你看你,有这么优秀的女朋友,怎么还藏着掖着?这些狗仔也真是……你做的很对,遇到事情,肯定是第一时间要把爱人维护好,你和书华还没有公开,被爆出来的话,对女孩子多少会有些影响。” 餐桌上。 徐母肉眼可见的对自己的准大儿媳满意。 “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里来?你弟弟跟桐桐都定下来多久了,妈妈真怕你一心扑在工作上,把自己给耽误了,现在好了,你们两兄弟都有着落了……” 徐泊琂淡声:“我问问她的意思。” 徐母高兴的应声,已经在思索第一次见面该给未来儿媳送什么礼了。 徐父看着闷声不响的宋疏桐,以为她是受到了冷待,将话头引到徐禹赫身上:“争点气,这么久了还没能让桐桐放心答应嫁给你,你好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徐禹赫直呼冤枉:“爸,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圈子里谁不知道我成天追着桐桐跑啊,我就差把她当祖宗供着了。” 说着,徐禹赫一扭头,拿脸去蹭宋疏桐的肩膀,“媳妇儿,求你了,就跟我结婚吧,你再不答应我,改明儿我就要被这对眼睛里只有儿媳妇没有儿子的封建夫妻给轰出去了。” 徐母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媳妇儿都娶不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没用的小混账。” 徐禹赫可怜兮兮的看着宋疏桐,“媳妇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呗。” 徐父笑骂:“看你这点出息,真是不害臊。” 徐母:“他从小不就这德行,从桐桐来到家里的第一天,就吵着闹着说跟桐桐玩,还没成年呢,就偷偷跑来跟我说以后要娶桐桐……” 都是假的。 宋疏桐也曾深信不疑,徐禹赫爱她,爱到不能自拔。 可那不过是没有玩腻前的新鲜感作祟。 徐禹赫是个堪称影帝的演员,可宋疏桐不是,她连此刻徐禹赫打在她侧脸上的呼吸,都觉得难受。 心里难受的时候,身体那处的不适好像也在加倍。 宋疏桐扫了眼一言未发冷静用餐的徐泊琂,她只觉得:徐家的这两兄弟没一个好东西。 “我跟朋友约好了一起逛街,就在泊琂哥哥公司附近,泊琂哥哥可以送我吗?” 徐泊琂淡声:“让司机……” “泊琂,你不是也要去公司,正好顺路,都是一家人,这么外道做什么。”徐母最喜欢的就是一家人温馨和睦的画面。 徐禹赫舌尖顶了顶腮,笑着问宋疏桐:“怎么不让我送你?” 徐泊琂整理袖口的手指轻顿。 宋疏桐:“张语峤还在等你。” 徐禹赫盯看着宋疏桐两秒,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怎么?吃醋啊?” 宋疏桐没有回答,径直朝外走。 徐禹赫看着她的背影,下颌紧绷,抬脚就去追。 徐母皱眉:“我就说这两个孩子不对劲儿,刚才桐桐说的那个什么张……那是个女孩儿的名字吧,徐禹赫这个小混账是不是皮痒了?” 徐父沉眸:“泊琂你去送桐桐,顺便问问怎么回事,要真是你弟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徐泊琂深邃沉敛的眉眼晦暗一闪而过,“嗯。” - 庭外长廊。 徐禹赫从后面一把攥住宋疏桐的胳膊。 宋疏桐脚步踉跄,险些摔倒,伤处的撕拉感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徐禹赫死死盯看着她脖子上的吻痕,质问:“昨晚跟你在一起的人究竟是谁?!” 宋疏桐疼的脸都白了,奋力的去甩徐禹赫的手却始终没能把人甩开:“放开我。” 徐禹赫发疯般的将她按在红木柱子上,“你不说,我也能把人挖出来,宋 疏桐,如果**的敢让人碰,我一定让你亲眼看着那个奸夫是怎么被我弄死的!” “我的东西,谁他妈就不许碰,你给我听、清、楚!” 宋疏桐觉得自己的肩膀要被徐禹赫捏碎,忽然,桎梏在她肩膀上的力道一松。 徐禹赫:“谁他妈敢来管老子的闲……哥?” 徐泊琂面容轮廓凌厉威压,“你跟那位张小姐是怎么回事?” “我……” 徐禹赫话刚起头,口袋里的手机便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小峤。 宋疏桐看到徐禹赫几乎没做什么犹豫的就接听来电。 徐禹赫明知道徐泊琂守旧刻板,接听这个来电一定会引起徐泊琂对他私生活的叱责,甚至可能会传到父母耳中,引起一场家庭风暴的情况下,他还是不愿意错过张语峤的电话。 宋疏桐自嘲的笑了笑,转身上了徐泊琂的车。 车子驶出别墅不久,宋疏桐就说:“送我去医院。” 徐泊琂深沉冷冽的目光在她脸上轻扫,见她面色确实不太好后,直接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 而后这才问她:“挂哪科?” 他提前让人打声招呼。 宋疏桐:“妇科。” 徐泊琂握着方向盘的手轻顿,没再提问,数秒钟后打电话给了医院的主任。 - 徐泊琂的车从医院后门进入。 单独的问诊室,对于患者的身份严格保密。 医生做了简单询问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让宋疏桐躺到床上准备看眼患处时,被宋疏桐拒绝。 宋疏桐直勾勾的看着徐泊琂,“你来给我看,复述给医生。” 医生虽然不知道宋疏桐的身份,却对徐泊琂是什么人一清二楚,闻言不再有任何动作,等待这位徐总的决定。 徐泊琂没说话。 问诊室死一般的沉寂。 宋疏桐:“泊琂哥哥是害怕面对吗?” 医生:“……” 徐泊琂剑眉拧起。 他不肯,宋疏桐就直接从病床上下来,扭头就朝外跑。 两人擦肩,徐泊琂长臂按住她的手腕。 宋疏桐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红着眼睛看他:“你也欺负我。” 第四章 似克制又似情难自控 她有一双很惹人怜爱的眼睛,尤其是在含泪的时候。 可徐泊琂就像是尊无欲无求的大佛,冷静的告诉她:“我看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宋疏桐不信。 徐泊琂淡漠而精准的向医生转述。 甚至抬手给宋疏桐上药的时候,他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 可—— “泊琂哥哥,你的呼吸好热,烫到我了。” 徐泊琂狭长眼眸轻抬、掀起,沉默如山。 “……”帘子外面的医生默默带着护士离开。 病房的门被关上。 半晌,徐泊琂摘掉医用手套,随手丢入垃圾桶,“宋疏桐,名媛淑女,不该有这样轻挑的言论。” 宋疏桐对他向来都是仰慕中带着敬畏的,此刻却梗着脖子反问他:“正人君子就是把人当解药弄伤后,提上裤子教训他人要自爱吗?” 徐泊琂转身,淡淡望向她:“早上的狗仔是怎么找过来的?” 宋疏桐一噎,做贼难免心虚。 徐泊琂:“《民法典》第1032、1033条(隐私权):刺探、偷拍、公开他人私密空间/活动/信息,属于侵犯隐私权。 《刑法》第253条之一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非法获取/提供/出售他人行踪、住址、私密影像等敏感信息,情节严重可判3年以下;情节特别严重可判3–7年并罚金。 徐家有最好的法务部,这点你应该清楚。” 宋疏桐抿唇。 徐泊琂看着她头顶漂亮的发旋,理了理领口有些紧的扣子,这个话题不适宜再继续。 宋疏桐是他看着长大的,昨晚,他到底也不全然清白。 “衣服穿好,我……” 徐泊琂的指令还未下达,坐在病床边的宋疏桐忽然钻到里面,用被子将自己牢牢包裹住,咬着唇“呜呜”的哭出声。 哭声彷徨恐惧,一如十年前。 那年,宋疏桐的父母不幸发生车祸,宋家巨额遗产都落在她一个小姑娘身上,近亲远亲叔伯姨嫂一窝蜂的涌了上来,贪婪而疯狂,人性在财富面前禁不住任何考验。 在宋父宋母躺在ICU拿钱买命的一周里,宋疏桐接连经历了被高空抛物,午夜凶铃,血腥视频,直奔她冲过来“失控”的汽车,跟踪骚扰…… 刚满十三岁的小姑娘被吓的噩梦连连,像是被抽走了精魂,整个人憔悴惊恐如惊弓之鸟。 意识到问题严重的宋父宋母,只得临终托孤,许以重利的同时白纸黑纸希望徐家能护佑宋疏桐平安成年。 协议生效的当晚,宋父宋母没有再能挺过来。 十年过去了,她依旧还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被欺负了,也没有父母再为她撑腰。 宋疏桐哭了很久很久,久到缺氧,久到体力用尽睡了过去。 她病中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还要虚弱,昨晚……又做了太久。 两个小时后,宋疏桐才醒来,眼睛上冰冰凉凉的,像是有人在为她红肿的眼睛做冷敷。 “醒了?” 方子瑜见她睁开,忙拿开手中的冰贴。 宋疏桐看到是她顿了顿,视线下意识的在病房内扫了一圈,没看到徐泊琂后又落寞的收回视线。 方子瑜低声:“徐总刚走,说有事就联系他。” 宋疏桐顿了顿,“……嗯。” 方子瑜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有憋住,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徐总刚被爆出跟人酒店彻夜未归,你……你身上就就弄出那么多吻痕?” 宋疏桐凝眸,石破惊天的蹦出一句:“我跟徐泊琂睡了。” 方子瑜惊惧的瞪眼睛,一时舌头都打结了,“你,你……他……你说……” 宋疏桐起身,靠坐在病床上,“跟他在酒店的人是我,他刚回国就被下药了,我送他酒店,然后……他药效发作压上来的时候,我……没有阻止他。” 方子瑜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大脑放空的时刻,她想起一件陈年往事。 在宋疏桐的成人礼那晚,在场的人都喝了酒,方子瑜酒量很差,跑到洗手间吐的昏天黑地,迷迷糊糊回到现场时,宾客都走光了。 她脚步踉跄的去找宋疏桐,在休息室好像看到……徐泊琂倾身贴的宋疏桐很近,好像下一刻就要吻上。 似克制又似情难自控。 方子瑜慌忙想要离开,不小心撞到门,发出一声痛呼,等缓过劲儿来时,徐泊琂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深沉肃穆。 一切仿佛都只是方子瑜自己酒后的错觉。 “可是……徐总以前也不是没被下过药,那女人脱干净投怀送抱都没有成事,昨晚怎么那么轻易就跟你……” 宋疏桐:“可能……药效不一样。” 这次的药效真的很强,她当时疑心自己要死在徐泊琂身下。 方子瑜担忧的搓手指,“以徐禹赫对你的占有欲,要是知道这事儿,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宋疏桐嗤笑一声:“我不在乎。” 就算徐禹赫把四方城的天给掀了,她一个将死之人,也 没什么好畏惧的。 不想再提这些烦心事,宋疏桐邀请方子瑜一起去吃饭,她饿了。 两人选了经常去的一家餐厅。 方子瑜点餐,宋疏桐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在盥洗台前洗手的时候,一滴两滴的殷红鲜血掉落,瞬间被流水稀释,漾成一大片。 宋疏桐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到鼻翼下刺激的鲜血,漂亮的眼睛里闪过无茫然无措,僵硬的抽了数张擦手巾捂住鼻子。 鲜血染红纸巾,她年轻的生命开始了倒计时。 “嗡嗡嗡。” 主治医生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来。 温柔的男声劝说她尽快住院接受系统性治疗。 宋疏桐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模样,轻声问他:“配合做化疗就不用**吗?”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似悲悯:“药物的作用终归有限。” 宋疏桐低声问:“只吃药的话,我还能活多久?” 主治医生:“半年。” 宋疏桐闭了闭眼睛,低低的“嗯”了声,结束了通话。 鼻血止住后,她拿起餐厅提供的化妆品,准备给自己补个妆,骨髓深处忽然传来钻心的刺疼,巨大的疼痛让她不由得佝偻起腰,又狼狈的瘫坐在地。 浑身冷汗淋漓。 方子瑜久等不到她,刚一走进洗手间就看到她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模样,“桐桐!你怎么了?” 方子瑜忙要叫人,慢慢缓过劲儿来的宋疏桐拉住她的手,“我,我没事。” 方子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想起徐泊琂离开病房前的叮嘱——有事的话,联系我。 【徐总,桐桐在洗手间晕倒了】 同消息一起发过去的是定位。 一刻钟后。 方子瑜扶着宋疏桐从洗手间出来,还在询问她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时,迎面被刚从包厢里出来的徐禹赫抱了个满怀。 徐禹赫不知道喝了多久,浑身酒气,把头深深的埋在宋疏桐肩上,醉醺醺的喊着:“媳妇儿,媳妇儿你来接我吗?” 宋疏桐被他扑的一个趔趄,后背撞到墙上,让她还没彻底从病痛中缓过劲儿来的身体再度受到摧残。 张语峤后脚从包厢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徐禹赫的外套,看到两人亲昵的举动,红了眼眶,怯生生的喊:“禹赫……” 宋疏桐想要推开徐禹赫,却没有成功,他抱的很紧,紧到像是要将宋疏桐这个人嵌入骨血。 “媳妇儿,我没听你的话,我又喝酒了,你别生气……” 第五章 宋疏桐不敢置信,徐泊琂,你凭什么打我? 情浓的时候,徐禹赫这个在外的小霸王混不吝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借着酒劲儿光明正大的缠着宋疏桐。 像是个难以摆脱的大型犬。 现在没有感情了,耍酒疯的自动锁定她,好像也成了习惯。 宋疏桐一根根掰开徐禹赫的手,示意张语峤来扶他,“他喝醉了就喜欢抱着人喊媳妇儿,无论男女。” 趴在张语峤肩上的男人似乎是身体僵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张语峤应该是接受了宋疏桐的这个解释,面色好转了不少,“我……我今天只是来陪二少参加个聚餐,他坚持让我过来,我没办法才从学校过来,宋小姐您别误会。” 宋疏桐看了眼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用跟我解释。” 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徐禹赫,浑身酒气的男人缓缓站直身体,恶狠狠的盯看着宋疏桐,“分手?开始和结束,什么时候由你说了算?” 宋疏桐现在实在没力气跟他对峙,无暇再去顾及他的怒火,想跟着方子瑜离开。 但徐禹赫像是喝了假酒后发癫的疯子,大掌攥着宋疏桐的胳膊,高大的身体压下来就要强吻她。 宋疏桐单薄的身体撞击向装饰画,画框砸下来,尖角正好砸在宋疏桐肩上,她顿时闷吭一声,眼泪瞬间落下来。 好疼。 方子瑜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徐禹赫推开。 徐禹赫动手去扯宋疏桐的衣领:“我看看伤到……” “啪。” 宋疏桐给了他一巴掌,“别碰我。” 这一巴掌像是把徐禹赫打醒了,也像是打碎了他还顾念的一点旧情,大掌扣住宋疏桐的脖子,眼眸猩红:“怕我看到你身上奸夫留下的印记?宋疏桐你胆子真大,你真敢让人碰你,你们上床了吗?我问你上床了没有!” 徐禹赫怒火森然的去扯宋疏桐的衣领,他的举动不单吓到了宋疏桐,也吓到了张语峤和方子瑜。 张语峤颤巍巍的想起拉他,“禹赫,你别这样……” 方子瑜四下环顾寻找趁手的工具,看到前来的徐泊琂时,宛如看到救命稻草:“徐总!徐总你快救救桐桐,徐禹赫他疯了!” 被徐禹赫钳制住毫无还手余地的宋疏桐余光看到徐泊琂的时候,所有的委屈袭上心头,酸涩弥漫。 徐泊琂眸色沉沉,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跟在后面的店长便迅速带人将徐禹赫拉开。 徐禹赫怒声呵斥:“放开我!谁他妈敢管我的闲事!” 店长不敢吭声,两边都不想得罪,不断给徐禹赫使眼色,可喝了酒又在发火的徐禹赫置若罔闻。 直到—— 徐泊琂长腿迈步过来,肩背端直如松,抬手给他一巴掌,淡声问:“清醒了吗?” 徐禹赫下颌紧绷,口腔内已经蔓延开血腥气,“哥,我一定要抓到这个奸夫!这是我跟宋疏桐的事情,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宋疏桐的衣服被扯坏,双臂护在胸前,闻言嗤笑了一声,破罐子破摔道:“你想知道奸夫是谁?那你可要好好问问……” “宋疏桐。”徐泊琂连名带姓的叫她,警告她别惹事。 维系家族和谐,掌舵集团航向,这些都是长子需要承担的责任。 方子瑜忙拉住宋疏桐,“徐总,那个,我先陪桐桐回去了。” 徐泊琂没阻止,算是应了。 - 饭没吃成,宋疏桐也没有了胃口。 她找了个理由把方子瑜支走,一个人在徐泊琂的车前等。 十分钟后,徐泊琂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禹赫身边的那位女士,就是你近日……” 他似乎是在顾及她的颜面,忖度说辞,“就是你近日……反常的原因?” 宋疏桐仰头看他,“你帮我把徐 禹赫从我这里拿走的投资帮我拿回来,我可以对昨晚的事情保密。” 上次敢这样威胁徐泊琂的,已经因为重大**罪入狱服刑。 徐泊琂眸色深深,没有应答。 宋疏桐上前一步,高跟鞋的鞋尖抵上徐泊琂的皮鞋,有些苍白的面容遮掩不住举手投足间的清艳媚态。 放在以前,她肯定是不敢在徐泊琂面前这般轻佻放纵,可人都要**,胆子就大了。 她拽着徐泊琂的领带,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如果我拿不回钱,我就只能从泊琂哥哥身上讨回来。” 她说:“泊琂哥哥身价高,我就算你……一次五万好了。” 她说:“虽然你长得好看,可……技术不行。” 五万已经是高价。 徐泊琂:“禹赫做错了事情,我作为兄长会罚他,你也想挨罚?” 他带着自上而下的震慑气场,冷硬迫人。 宋疏桐不退反进,唇瓣挑衅的贴在他侧脸上,落下似有若无的一吻。 半个小时后。 宋疏桐被徐泊琂扣着手腕,脚步踉跄的带到他名下的私宅。 一处离公司很近的大平层。 地下车库直达顶层。 宋疏桐被按趴在他膝盖上的时候,还震惊于封建守旧的徐泊琂竟然玩那么花,下一瞬他的巴掌就重重的落在她臀上。 “**……” 几巴掌落下,宋疏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徐泊琂,你凭什么打我!” 她爸妈都没有这样打过她。 徐泊琂没给回答,没回应,只动手惩戒她,在她反抗试图起身的时候,力道加重。 宋疏桐被打疼了,开始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落,楚楚可怜又惹人心疼。 徐泊琂问:“错了吗?” 宋疏桐不认,还讥讽他:“老变态。” 徐泊琂气笑了。 第六章 徐泊琂紧实的腿部肌肉绷紧 徐父徐母疼惜幼子,徐禹赫犯了错,都是徐泊琂这个大哥下狠手,打得最重的一次,徐禹赫屁股都要被板子抽烂。 宋疏桐虽然养在徐家十年,但因为她是女孩子,又终究隔着一层,徐泊琂连句重话都没有跟她说过。 动手教训她是头一遭。 几个巴掌落下,宋疏桐连哭声都小了。 徐泊琂:“认不认错?” 宋疏桐不说话,夏季单薄的衣衫被冷汗打湿,她额头上也溢出层层冷汗。 徐泊琂下手自然有分寸,很快察觉到她的异常。 想起方子瑜那条短信——【徐总,桐桐在洗手间晕倒了】 徐泊琂按住她的肩膀,欲把人掀起查看,指腹正好按到宋疏桐被装饰画砸中的伤处。 宋疏桐疼到狠抽一口冷气,口腔里再次蔓延起腥甜的铁锈味。 徐泊琂深沉眼眸晦暗,把人抱到沙发上躺下。 宋疏桐身体一沾到沙发,就将自己缩在一起,浑身都疼,疼到眼泪控制不住的滚落。 徐泊琂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很烫,“你发烧了。” 宋疏桐也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故意趁机控诉他:“都是你,你把我弄伤发炎,还打我,还掐我的伤口,你想杀了我吗?” 美人落泪,无处不可怜。 徐泊琂按了按太阳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压在一侧精壮的腰身上,拿起手机准备叫医生。 宋疏桐不肯让医生过来,抽抽嗒嗒道:“你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暴力狂?” 徐泊琂只觉得,处理跨国经济案都没有她让人耗费心神。 他分明记得,自己出国扩展商业版图前,她还是个内秀文静的小姑娘。 “你的诉求是——” 宋疏桐抽抽鼻子:“你要照顾我。” 她闷声:“我肩膀被你掐的好痛。” 又说:“被你打的前后都痛。” 徐泊琂目光沉沉的看了她数秒后,转身去拿了医药箱。 平墅落地窗外,暮色四合,金色余辉慢慢消散,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天空层层分割,又奇妙交融,绚烂迷人。 宋疏桐单薄的衬衫半褪,背对着徐泊琂趴在沙发上,露出肩上被砸出的青紫痕迹。 她皮肤很白,伤痕显得分外可怖。 徐泊琂掀眸看向她泫然欲泣的侧脸,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她,也是哭的这样可怜,像是哭花脸的猫儿。 宋疏桐隐约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却只看到男人一丝不苟的神情,好似她在他眼中还不及文件合同有吸引力。 就算睡过,他们依旧形同陌路。 宋疏桐心里有些难受,使性子趴到徐泊琂腿上,用他的西装裤去蹭眼泪。 徐泊琂紧实的腿部肌肉绷紧,宋疏桐察觉到了,仰头看他。 徐泊琂削薄唇瓣开合,声色寡淡:“正常反应。” 正常的生理反应。 宋疏桐:“徐禹赫说最让人着迷的是又纯又浪的处子,那种没被人碰过,却熟透被完全挖掘出来的身体,我一直不太懂,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应该就是泊琂哥哥这样的……” 徐泊琂:“感情出现问题,不是你肆意妄为的理由,拿我作为报复徐禹赫的手段,更是……愚蠢。” 他昨晚被下药不假,宋疏桐把他往酒店送,目的不纯也是真。 徐泊琂纵横商界那么多年,理清其中细节并不难。 宋疏桐不想听他的大道理,倾身上去就要吻他,徐泊琂侧开头,她皱眉生气,调整角度再去吻他。 这次,徐泊琂没躲。 不是顺从她胡闹,而是清楚看到宋疏桐无端流出的鼻血。 宋疏桐近乎仓皇狼狈的跑去洗手间。 徐泊琂长腿撑坐在沙发上,重重的按了按额角。 宋疏桐从洗手间出来时,地上的血迹已经被人清理过,偌大的客厅没看到徐泊琂的身影,厨房隐约传来“咕嘟咕嘟”沸水的声响。 徐泊琂的手机正在外放通话:“……夏季干热,再放些金银花,对清热解毒也有益处……” 宋疏桐脚步轻顿:是,煮给我的吗? “叮咚——” “叮咚——” 门铃声响起。 徐泊琂将火调小,高大身形越过宋疏桐去开门。 来人一身干练黑色西装,红底高跟鞋,长发大波浪,手中拎着爱马仕最新款,是何初华。 “你的秘书说你在这里,我正巧在附近便直接过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徐泊琂:“没有,请……”进。 话刚开口,蓦然就想到里面的宋疏桐。 何初华诧异的挑眉,朝里看去:“有客……这位是……疏桐妹妹吧。” 宋疏桐刚一探头就跟何初华的视线对上。 何初华仪态大方,举止得宜,是世家大族最钟爱的当家主母形象。 这是宋疏桐第一次见到何初华,她看着面前干练的女强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徐泊琂对未来伴侣的画像—— 同龄,有能力,门当户对,样貌端正无不良嗜好的职业女性。 徐禹赫曾经戏称:“我哥想要找个珠联璧合的武则天。” 眼下,真 的被徐泊琂找到了。 三人在客厅落座,宋疏桐身上披着件徐泊琂的外套,何初华没有展现出任何不满,还热络有礼的寻问起宋疏桐是否身体有恙。 她看到了旁边的医药箱。 徐泊琂将煮好的汤水先递给了何初华,“清热解毒,能缓解你的口腔溃疡。” 何初华笑着接过,“徐总真的很贴心。” 似调侃似撒娇。 女强人展现出私底下的柔软,是宋疏桐都不得不承认的迷人。 所以,徐泊琂特意打电话询问医生煮的汤水,是为何初华准备的。 是她自作多情。 何初华赞扬了味道不错后,徐泊琂像是这才想起宋疏桐的存在,“方才你流鼻血,也去喝些。” 宋疏桐安静两秒,觉得自己此刻像是多余的电灯泡,她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徐泊琂剑眉微不可察的轻皱,没阻止。 何初华笑着拉住宋疏桐的手:“天黑了,你一个小姑娘回去不安全,坐我的车让司机送你回去。” 宋疏桐看了眼默许这份安排的徐泊琂,点头。 当晚,徐家老宅。 徐禹赫没有回来,徐泊琂也没有回来。 宋疏桐吃了药趴在床上摆弄手机时,看到几乎不发朋友圈的徐泊琂更新了朋友圈—— 一张烛光晚餐的照片。 照片中反光的玻璃窗隐约可以看到对坐的女士。 宋疏桐一眼就认出,那穿搭是何初华。 照片一经发出,点赞的人数便不断累加,宋疏桐看到徐母的留言:【找时间回家吃个便饭】 徐泊琂:【好】 宋疏桐指腹僵住,点赞的手终究没有按下去,打开了徐泊琂的朋友圈主页。 徐泊琂的朋友圈除去今天发的,只有三条。 第一条要追溯到十年前:照片上,徐泊琂在路边捡到只脏兮兮的小猫,小奶猫圆滚滚的大眼睛含着泪,脆弱又可怜。 第二条朋友圈,是五年前。 照片拍摄的是她和徐禹赫十八岁的成人礼,拍摄者显然不常拍照,照片中宋疏桐还算正常,徐禹赫只拍到半截身体。 第三条朋友圈,是四年前:徐泊琂出国前。 宋疏桐记得那时候徐禹赫追了她一年,他们刚在一起没不久,她有事没去送机,徐泊琂发了张飞机起飞的图片,之后长达四年没有再发过任何朋友圈。 宋疏桐看着徐泊琂的朋友圈出神,不小心点开聊天框“拍了拍”徐泊琂。 回过神的宋疏桐呼吸一顿,匆忙点撤回,但已经晚了。 第七章 官宣关系 无法被撤销。 也没有被回复。 冷漠的无视,映衬的宋疏桐所有的心惊肉跳,像是场笑话。 宋疏桐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到床上自嘲的笑了声。 夜色漫漫,下起了雨。 宋疏桐看着钟表上时间的流动,每一天的消失,就像是她又被迫向死亡走近了一步。 雨越下越大。 何初华裹着睡袍从浴室出来,看向落地窗前拿着手机,独自饮酒的徐泊琂。 昏暗光线描摹他冷峻的轮廓,禁欲中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她吃过不少男人,清纯男大,浪的男模,闷骚内敛的精英男,唯独没碰过徐泊琂这款。 越是禁忌越让人有征服欲,让这样的男人在感情中俯首称臣,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徐总,我的男朋友,要先……验货的。” 徐泊琂缓缓回头,眸色比夜色更幽微。 - 翌日一早。 #徐泊琂携女友甜蜜烛光晚餐后,共度一夜# #徐泊琂与何氏集团总经理何初华疑似好事将近# 词条相继出现在本地热搜榜。 宋疏桐坐在诊疗室内,看着热搜上的照片出神,没有徐泊琂的默许,他跟何初华的正面照不会拍摄的这样清晰。 像是……主动在配合媒体,借此——官宣关系。 “宋小姐?” “宋小姐?” 主治医生将病情阐述半天,宋疏桐始终一言未发,细看才发觉她的心思早就不在检查结果上。 宋疏桐回过神,“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 谢斯白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忧:“宋小姐,你的情况如果不住院接受系统的治疗,很不乐观。” 这话宋疏桐已经听他说过多遍,“谢医生,既然是必死的结局,又何必把最后的时光浪费在病床上呢,麻烦您给我开药吧。” 谢斯白好像还要劝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她的想法。 宋疏桐去拿药,走出诊室前听到谢斯白温柔的接听着妻子的来电,似乎是对方没有好好吃饭,他不高兴也耐心十足的劝说着。 省医院人人都知道,三十多岁就担任主任医师的谢斯白,是个顾家疼爱妻子的绝世好男人。 在医疗圈“一婚大学同学,二婚科室护士,三婚医药代表,四婚规培生”的风气下,谢斯白始终有分寸的跟异性保持距离,与发妻恩爱如初。 宋疏桐真的很羡慕这样从一而终的感情。 “你在医院做什么?手里拿的什么?你生病了?” 宋疏桐刚从一楼药房取完药,一转身就看到陪张语峤一起来看病的徐禹赫,她只是扫了一眼就错开视线,却还是被徐禹赫逮到。 徐禹赫松开被张语峤挽着的手,三步作两步拦下宋疏桐的去路,动手就去夺她拎着的药。 宋疏桐忙避开,“别碰我。” 徐禹赫下颌紧绷,“你那个奸夫呢?你病了,他不来陪你?宋疏桐你眼光是有多差,出轨都不知道挑拣个好的。” “我眼光最差的一次,不就是答应跟你在一起?”宋疏桐冷着一张俏脸讥讽。 “你!” 徐禹赫脸色铁青,抬手去拽她的胳膊,忽然被一本病历夹遮挡住动作。 谢斯白儒雅绅士的将宋疏桐护在身后,“先生,这里是医院,请注意你的言行。” 因为谢斯白良好的风评以及为看病期间展现出来的专业度和医者悲悯,宋疏桐对他天然带着好感,一个除了工作就是照顾家庭疼爱妻子的男人,在任何人眼中都是绝对可信赖的标签。 所以当谢斯白以朋友的身份要带她离开时,宋疏桐没有任何抗拒。 徐禹赫垂落下来的掌心紧握,拿起手机沉声:“省医院,一个叫谢斯白的医生,给我把他家世背景都查出来。” 来往的医务人员、病人及其家属,不约而同的投来注目礼。 “禹赫。” 被众人注视的张语峤有些不安的去拽徐禹赫的衣角。 从愤怒中找回些神志的徐禹赫扫了眼周围看戏的围观群众,安抚的拍了拍张语峤的手背:“先陪你看病。” 张语峤点头,却见他目光还望着宋疏桐离开的方向没有收回,委屈的咬着唇瓣垂下头。 - “还好吗?” 谢斯白从自动贩卖机内取了瓶矿泉水,拧开后递给宋疏桐。 宋疏桐点头,“我没事,刚才的事情谢谢你谢医生。” “冒昧问一句,方才那位是你的… …”谢斯白温和开口询问。 宋疏桐:“前男友。” 无论徐禹赫答不答应,在宋疏桐这里,他们就是分手的状态。 谢斯白礼貌的点头,没有再对她的私人问题做过多询问。 “嗡嗡嗡。” 宋疏桐的手机响起,来电是——徐伯母。 徐母声音慈爱含笑:“桐桐,今晚没什么事情的话,早点回家,你泊琂哥哥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咱们一起吃个饭。” 宋疏桐呼吸轻顿:“……是何小姐吗?” 长子过了而立之年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徐母是掩饰不住的满意:“是,就是那位何初华小姐,圈子里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她做儿媳妇儿,真没想到会跟泊琂走到一起……” 宋疏桐有些走神的“嗯”了声。 她到家时,何初华跟徐泊琂已经先一步到家了,徐禹赫也在一旁陪着。 最先关注到宋疏桐的人是何初华,“桐桐回来了。” 徐母含笑冲宋疏桐招手:“来,桐桐,阿姨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何初华何小姐,你泊琂哥哥的女朋友,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宋疏桐看了一眼坐在那里不动如山的徐泊琂,漂亮的脸蛋挂上笑意,“何小姐今天真漂亮,泊琂哥哥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 何初华眉眼染笑,扬眉笑问徐泊琂:“真的吗?” 徐泊琂深沉眉眼掀起,在何初华期待的目光中,薄唇轻启:“是第一个。” 徐父徐母相视轻笑。 长子沉稳内敛,带女友回来,就已经是好事将近的信号。 宋疏桐陪笑脸的弧度还未弯起,腰肢忽然被人圈住,她毫无防备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徐禹赫旁若无人的吻落在她额头,笑声道:“桐桐也是我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来给家人吃饭的。” 宋疏桐不愿意陪他继续演戏,挣扎着想要把人推开,却被徐禹赫圈抱更紧。 推搡拉扯的举动,在徐禹赫脸上的笑意下,像是小情侣的情趣。 何初华含笑看着二人,扭头想要跟徐泊琂打趣两句,却见他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了?” 何初华是今日最重要的客人,一言一行都被留意,闻声众人视线不约而同的都投过来。 第八章 你只能跟我一个人睡。 徐母:“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刚回国时差都没调整好就去工作,不要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徐父:“你母亲说的是,多安排些时间休息也好多陪陪初华。” “伯父伯母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监督泊琂注意休息。”何初华体面微笑,在徐父徐母满意的目光中,低声跟徐泊琂交谈:“你弟弟跟桐桐的感情真好,听说在一起很多年了?” 没有得到应答,何初华疑惑的唤了声:“泊琂?” 徐泊琂放下手中茶杯,“嗯?” 何初华:“在想什么?我是问你桐桐跟你弟弟在一起多久了?” 徐泊琂:“四年。” “原来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也难怪,桐桐这样漂亮,不动心才是奇怪。”何初华亲昵的贴在徐泊琂耳边轻声问:“那……你呢?” 这一句,是探究也是试探。 徐泊琂眸光沉了沉,淡声:“我比她年长十岁。” 十岁,当他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时候,宋疏桐才刚小学毕业。 他们之间年龄差太多。 何初华明白了他的意思,含笑点头。 在熟络徐家的家庭成员后,何初华跟徐泊琂和徐父就商业行情走向侃侃而谈起来,成熟的见解、干练的风格,尽显未来当家主母的风范。 徐禹赫没多大一会儿就拿起**张语峤热聊起来。 宋疏桐跟徐禹赫一样插不上什么话,陪笑脸笑的脸有些僵。 不知道是不是癌症药物的刺激,她觉得肠胃有种翻搅的疼。 宋疏桐找了个去洗手间的理由回了楼上。 三楼长廊上,宋疏桐叫住名佣人:“张嫂,给我拿两片胃药过来。” 张嫂关切:“小姐吃坏东西了吗?” 宋疏桐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先去拿药吧,今天……泊琂哥哥第一次带人回来,我待在房间里不合适。” 张嫂:“好,我现在去拿,小姐还是要注意身体,如果真是不舒服,夫人和董事长一定会理解的。” 宋疏桐:“去拿吧。” 张嫂下楼,迎面撞上徐泊琂,忙道歉:“大少爷,对不起对不起。” 徐泊琂:“什么事情这么匆忙?” 张嫂:“小姐肠胃不舒服,让我去拿药。” 徐泊琂脚步轻顿,淡淡的“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张嫂下楼后,他缓步朝自己的房间走。 徐宅的主楼,地上地下各三层。 一层主要用来接待客人,二层徐父徐母居住,三层住着徐泊琂兄弟二人,后来又多了宋疏桐。 宋疏桐刚来徐家的时候,时常做噩梦,惊醒后就一个人缩在墙角哭,徐父徐母怕她出事,就让她搬到了徐泊琂那处居中的房间。 住在两兄弟中间,有什么动静也好第一时间察觉。 徐泊琂经过宋疏桐房间时,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隐约能听到抽泣声。 徐泊琂侧眸,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他剑眉拧了拧,“咔”的将门推开,看到宋疏桐单薄的身体正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掌发呆。 她脚边就是碎裂的水杯。 徐泊琂沉下眼眸,皮鞋踢开碎玻璃,将她抱到旁边柔软的沙发上,她连鞋都没穿,赤着的脚面也有被碎玻璃划伤的痕迹。 “宋疏桐,一定要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你才开心是吗?” 宋疏桐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留下一道浅浅阴影,葱白的手指紧紧捂住肚子,没有解释。 她只是身上疼,想喝口温水。 不是故意打翻水杯。 张嫂是直接将医药盒拿来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徐泊琂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张嫂,给她包扎。” 张嫂忙应声,宋疏桐却把手握了起来,“我自己来,你们出去吧。” 张嫂看了看徐泊琂,“大少,要不……您来吧。” 张嫂是家里的老人了,她知道宋疏桐一旦生病不舒服,性子就会变倔,喜欢钻牛角尖,仿佛要竖起浑身的刺。 张嫂也是做母亲的,明白宋疏桐这是失去父母太早,没有安全感,当年是徐泊琂把宋疏桐接到徐家的,宋疏桐一度对他十分依赖,做噩梦的时候也只有徐泊琂能安抚。 徐泊琂看着宋疏桐指缝里渗出的鲜血,“嗯。” 张嫂退了出去。 卧室内一片寂静,呼吸声轻微不可闻。 宋疏桐看着给自己处理伤口 的徐泊琂,看他优越眉骨,眉压眼,看他鼻梁高挺冷峻的侧脸,“你真的喜欢何小姐吗?” 处理好伤口,徐泊琂给她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拿起酒精棉签给她擦拭脚面的擦伤:“她很符合我另一半的需求。” 宋疏桐抿唇:“昨晚,你们上床了吗?” 徐泊琂淡声:“宋疏桐,你越界了。” 他这一声警告声音并不重,但表情太冷,冷到宋疏桐大脑异常清醒的想起他当年把自己指给徐禹赫的事情。 “越界……”宋疏桐红了眼眶“徐泊琂,你最没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你当年才是越界!” 凭什么把她随手就指给徐禹赫,现在徐禹赫出轨让她在圈子里成为笑话,徐泊琂就该为此付全责。 “这半年,你只能跟我一个人睡。”宋疏桐盯看着他,“你要替你弟弟还债。” 她死前一定要给徐禹赫戴上顶最大的绿帽子,让他跟自己一样颜面扫地。 反正她要**,她什么都不想顾及,就只想让自己舒心。 徐泊琂沉声:“你父母的遗产我会让禹赫还回来。” “不够……”宋疏桐觉得自己身上好疼,不单单是肚子疼了,浑身都在疼,她病发了,她胡乱抓起止疼药就要吞下去。 徐泊琂认出那并不是胃药,一把按住她的手:“你拿错了。” 宋疏桐去推他的手,没有成功,抓着他的手用牙咬。 “宋疏……” 不等他斥责,他薄凉的唇瓣就紧贴上柔软的唇。 徐泊琂眸光晦暗的紧缩,抬手想要将人推开,唇瓣就被宋疏桐咬破。 男女博弈,每一步无外乎都是踩着对方底线的来回试探。 宋疏桐指腹按在徐泊琂被咬破的伤口上,指腹摩挲,像是在为他涂抹唇膏,“那晚让我流血了,这个是还给你的。” 不是只有他们两兄弟才懂得睚眦必报。 徐泊琂玉面染上沉郁,“宋疏桐,我的忍耐力没有你想的强。” “咚咚。” 何初华找上来,诧异的在宋疏桐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她分明记得徐母说徐泊琂的房间在最里面。 “泊琂?你在里面吗?” 房间内陡然寂静。 第九章 我出车祸了,我好害怕 宋疏桐望着徐泊琂。 这个时候,他藏起来是做贼心虚,避而不见是问心有愧,应声开门又很难对一室暧昧自圆其说。 徐泊琂:“宋疏桐,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要求比男人高太多,别做让自己受伤的事情。” 宋疏桐身上像是长满了刺,“所以你们兄弟两个就能心安理得的**我了,是吗?” 徐禹赫说爱她,追她追到人尽皆知,轰轰烈烈的把她追到手,玩够了就出轨。 徐泊琂跟她睡了,就算她当时心思不纯半推半就,可她到底是帮他解了药效,到底他们是发生了关系的,他在床上热情似火将她颠来倒去,下了床就想当无事发生。 徐泊琂眸色深深:“我们不合适。” 他们不该有情谷欠上的牵扯。 宋疏桐听出来了,心头酸涩潮涌,竟是要压过病发的痛。 她涩然笑了声。 “泊琂?” 门口的何初华手已经按到了门把手上。 “合不合适,让你的女朋友给断断。”宋疏桐深吸口气,抬脚准备去开门。 徐泊琂扣住宋疏桐的手腕,四目相对,两相对峙。 “咔——” 何初华按动门把手,缓缓将门推开—— “初华。” 徐母含笑走过来,打断了她推门的动作:“泊琂的房间在里面,这是桐桐的房间,张嫂说桐桐有些不舒服,等吃饭的时候再叫她吧。” 何初华笑着点头,跟着徐母离开前,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回头又看了眼。 门外脚步声渐渐走远。 徐泊琂松开宋疏桐的手:“禹赫跟那位张小姐的事情,我会查清楚给你个说法。” 至于二人那一晚的后续,他依旧只字未提。 宋疏桐看着他冷漠离开的背影,四方城已经步入夏季,她依旧觉得很冷。 止疼药连通控制癌症的药物一同吞下去,宋疏桐泄力般身体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晚餐,众人其乐融融的落座。 何初华笑声问徐泊琂:“怎么去换件衣服,嘴唇还破了?” 徐泊琂淡淡:“上火。” 宋疏桐捏着筷子的手轻顿,抬头对上徐泊琂淡然至极的眼眸。 好似她这个人在他这里,从始自终就掀不起任何波澜。 餐后,徐泊琂送何初华回去。 徐禹赫接了个电话后也开车跑了出去,只来得及匆匆撂下一句:“有个朋友出了交通事故,我过去帮忙看看。” 徐母叹气:“二十多岁了还那么莽撞。” 宋疏桐知道,徐禹赫那不是莽撞,而是关心则乱。 徐禹赫口中出交通事故的“朋友”,是张语峤。 两分钟前,张语峤带着哭腔的给徐禹赫发来了段视频,“禹赫,我出车祸了,我好害怕,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徐禹赫点开视频时,宋疏桐就在旁边,他一点没有避讳。 - 翌日清晨,宋疏桐还在沉睡,忽然听到佣人匆匆忙忙的来喊她。 “张嫂?出什么事情了?” 她快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现在眼皮都睁不开。 张嫂:“小姐,二少爷正在思过室罚跪,董事长发了好大的火,已经在动用家法了,夫人说让您过去一趟。” 宋疏桐皱眉坐起身,徐禹赫上次受家法已经是五年前了,这些年他长大了,徐父多少会顾及他的颜面。 “为什么罚他?” 宋疏桐边换衣服边询问。 张嫂有些吱唔,“好像……是跟二少爷昨晚去帮的那个朋友有关系。” 张语峤? 宋疏桐穿衣服的动作一顿。 思过室。 雕花木门隔断内外,室内光线幽微,青石板地面即使是夏天也渗透凉意。 木饰面墙上挂着自省匾额,旁侧条案摆着戒尺与家法棍,徐禹赫跪在中央,徐父手中家法棍结结实实落在他后背上。 徐禹赫闷哼出声,却没有一丝悔意。 徐母在一旁看的直掉眼泪,却强撑着没有制止,看到宋疏桐进来,忙擦了擦眼泪,“桐桐,让你受委屈了。” 徐母握着宋疏桐的手,“傻孩子,禹赫在外面做那种混账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啊,你放心,今天我们一定给你个说法。” 宋疏桐愣了愣,猜测他们知道了多少,余光看到一旁的徐泊琂。 两人的目光隔着昏暗光线对上,徐泊琂手中拿着一沓资料,宋疏桐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张语峤和徐禹赫的亲昵照片。 所以,徐禹赫出轨这件事情是徐泊琂捅出来? “我不能不管小峤,她需要我。” 徐禹赫被打的直不起腰,头发都被冷汗浸湿,却执拗不改初衷。 宋疏桐有些出神的看着他,当年徐禹赫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执着,他身边那几个朋友都说她太端着,追到手也要供着,太麻烦。 但劝说言论一箩筐,徐禹赫一字未入耳,热情似火的追着宋疏桐跑,黏着她像是认主的大狗勾。 后来有一次,宋疏桐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要求加微信。 当时天太黑了,她害怕就掏出了手机。 谁知对方加上微信以后不跟善罢甘休,要求宋疏桐陪他们去唱歌,她瞅准时机想跑,却被为首的那人直接扑过来抱住。 手不老实的在她胸前摸。 宋疏桐吓坏了,在她恐惧的瞳孔里,是 徐禹赫冲过来跟他们搏斗的背影。 徐禹赫为了带走她,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脑袋上还缝了十几针,却笑嘻嘻的坐在病床上跟她说:“我一点都不疼。” 少年炽热的爱意滚烫而浓烈,让宋疏桐迷了眼。 她是一旦交付真心,就全情投入,不带任何私心,不设防的性子。 徐禹赫想要她风情万种,她去学。 徐禹赫想要玩投资缺资金闷闷不乐,她只在短暂的犹豫后,就交出了足够自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遗产。 她跟着徐禹赫遵从徐家的规矩,毕业后从底层做起,一起努力赢得家族的信赖。 可,她的爱意在重重加码,越陷越深,徐禹赫却忽然抽身离开,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前情铺陈,打的宋疏桐措手不及。 原来,徐禹赫爱谁都执着,爱谁都热烈。 她宋疏桐并不是什么例外。 “砰——” 在徐父棍棒落下,徐禹赫身体颓然瘫倒在地时,宋疏桐回过神,“伯父,别打了。” 徐泊琂眸光晦暗的望向走上前的宋疏桐。 地上的徐禹赫也艰难的抬头看她。 徐父对她满心愧疚:“是我没有教导好儿子,我真是没脸跟你父母交代。” 宋疏桐想,现在或许是名正言顺跟徐禹赫分开的契机,“伯父,其实我跟徐禹赫他……” “爸,我跟桐桐之间没有任何问题,小峤的事情桐桐知道,我爱的人只有桐桐。”似乎是猜到宋疏桐会说什么,徐禹赫踉跄站起身,身形摇晃,将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宋疏桐身上。 他紧攥着宋疏桐的手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还想拿回你父母的遗产,就不要乱说话。” 宋疏桐看着他:徐禹赫这是怕……徐家出手针对张语峤? 宋疏桐凝眸:“一个月。” 一个月她要拿回父母的遗产,然后给自己在父母墓碑旁买块墓地。 在此期间,她可以不把他出轨偷情的事情捅到明面上。 徐禹赫眯起眸子:“好。” 有宋疏桐求情,徐父在警告徐禹赫注意跟其他异性保持距离后,让宋疏桐扶着徐禹赫去处理伤口。 两人有些踉跄的朝外走,宋疏桐经过徐泊琂身边时,垂散下的乌黑长发拂过他的手背。 轻柔似羽毛,浅浅掠过湖面,拨动平静水面漾起波纹。 徐泊琂眸色深了深。 “瞧你弟弟和桐桐多般配啊。”徐母叹了口气,“那位张小姐,你再去查查,桐桐这孩子性子软,别是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性子软吗? 徐泊琂思及宋疏桐这几日肆无忌惮的举动,不置可否。 第十章 哥,桐桐好像暗恋我 卧室内。 徐禹赫趴在床上,后背青紫交叠,有几处位置还有渗血的痕迹。 宋疏桐坐在床边,拿起药膏给他涂抹,“一个月,如果我拿不回钱,你跟张小姐的事情,就自求多福。” 徐禹赫蓦然起身,将她压在床上,手指抚摸过她漂亮娇嫩的面颊,“想要钱,可以,告诉我那个奸夫是谁。” 宋疏桐盯看着他数秒,蓦然笑了:“你问哪一个?” 徐禹赫神情陡然阴鸷,压制着她手腕的力道不断加重,像是要捏断她的骨头,“你再说一遍。” 宋疏桐笑的越加漂亮,“我试了很多个,你让我学的那些技巧,让他们个个欲、仙、欲……唔……” 徐禹赫大掌掐住她纤细白皙的脖子,“是谁?我问你都是谁!” 宋疏桐一直都知道徐禹赫是个占有欲很强的性格,此刻的愤怒也跟情爱无关,不过是将她打上了他的标签,就算是他腻了,也见不得其他男人碰她。 可,凭什么? 宋疏桐用力去掰徐禹赫的手,却没有成功,她手指摸索到桌边的台灯,“嘭”的砸在徐禹赫脑袋上。 徐禹赫眩晕了一瞬,宋疏桐艰难从他身下挣脱,跪爬下床的瞬间却猛然被身后的力道拽回。 徐禹赫拽住她的脚踝,将她重新拖了回来。 台灯摔落,发出巨大声响。 门外经过的徐泊琂手机还在通话中,脚步悬停,沉沉落地。 “救……唔……” 宋疏桐的呼救声还未吐出口,就被徐禹赫捂住唇,他发疯般撕扯宋疏桐的衣服,在她脖子上啃咬亲吻,“宋疏桐,你真的敢让别人碰,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男女力量悬殊。 宋疏桐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轻易被徐禹赫卸掉,她身上还未消下去的吻痕,刺激着徐禹赫的神经。 宋疏桐对上他猩红的眸子,心颤了颤,她有种徐禹赫依旧深爱她的错觉。 “放开……啊!” 徐禹赫咬在她还未消散的吻痕上,疼到宋疏桐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徐禹赫的皮肉,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徐禹赫,你疯了吗!” 徐泊琂踹开门,大步流星的走到床边,将徐禹赫从宋疏桐身上掀了下去。 宋疏桐擦了擦眼泪,捂着伤口跑回了自己房间。 徐禹赫还想去追她,被徐泊琂按住肩膀掀倒在床上。 徐泊琂:“够了!” 徐禹赫眼睛发红,“哥,我们的事情你别管。” 徐泊琂沉眸:“徐家跟宋家是世交,欺辱宋家孤女的事情传出去,你不要脸,徐家还要颜面。” 徐禹赫拳头重重锤在床上,“我一定会把那个奸夫揪出来!” 徐泊琂:“如果你们走不下去了,圈子里同龄的,宋疏桐可以再挑一个喜欢的。” 徐禹赫猛然站起身,怒目圆睁,又渐渐在徐泊琂寡冷至极的神情中冷静下来,他神色变化的又快又极复杂。 “哥,我跟桐桐的事情你别插手了,男女感情的事情你也插手不了,我们会自己解决。” 类似的话,十年前,席禹赫也说过—— “哥,桐桐好像暗恋我,可是她很害羞,你说我作为男生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哈哈哈哈,我们的事情你别插手哦,我们自己解决……你比我们年长那么多,你出面,她说不定都不敢喜欢我了……” - 夜色酒吧。 方子瑜看着什么都不说,就一直在喝酒的宋疏桐,阻止她这不要命的喝法:“再喝,就要胃出血了,你不要命了?” 宋疏桐轻笑一声,打开手机把自己确诊癌症晚期的检查结果抵在她面前,“我都要**,还在乎这点吗?” 方子瑜看着检查结果,瞳孔骤然紧缩,脑袋“嗡”的一下空白,她愣愣的看着宋疏桐,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假……假的吧,这个,这个玩笑真冷……” 宋疏桐笑着,就那么看着她,直看得方子瑜眼眶一热,“哇”的一下子哭出来。 “不可能……走……我们多换几家医院……可能是检查错了,可能是……你那个医生水平不好……” 方子瑜拽着宋疏桐就要走,却被宋疏桐按住手腕。 宋疏桐轻轻摇头,带着对死亡的恐惧和死定了的平静,“没用的,谢斯白是这方面的专家,检查过两次了。” 方子瑜听不进去,抱着宋疏桐号啕大哭,引来酒吧内众人侧 目。 张语峤是这间酒吧兼职服务生,端着酒水经过没注意起身的方子瑜,托盘上的酒水全部洒在方子瑜和宋疏桐身上。 方子瑜正沉浸在好友即将离世的悲伤里,认出张语峤的瞬间,新仇旧恨徐上心头,一巴掌扇在张语峤脸上:“你瞎了是不是?!都是你干的好事!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张语峤抱着托盘,一手捂着脸,委屈的掉眼泪:“你,你凭什么打我?” 方子瑜:“做小三你还理直气壮上了?桐桐一定是你们这对狗男女气病的,你给我道歉!” 宋疏桐的衣服毁了,她刚才喝了不少酒,此刻反应有些慢,意识到方子瑜做了什么后,就伸手想要拉方子瑜:“子瑜……” 方子瑜红着眼睛想要给她讨回个公道。 闹声惊动了领班,领班一看现场的情况,就让张语峤先道歉,“你弄洒了酒水,泼到了客人身上,不管怎么样都先道个歉。” 张语峤:“她打了我,我凭什么还道歉?” 方子瑜冷笑一声:“你偷听我们说话,还把酒水洒到我们身上,打你一巴掌怎么了?今个儿你不道歉,我保证你在四方城再也别想找到工作。” 方家虽然比不上徐家,只是四方城的末流豪门,也依旧是普通人攀不上的高峰。 尤其,方子瑜是这家酒吧的常客。 领班自然是不愿意得罪她这个大客户,勒令张语峤:“马上道歉,不然你以后就不用来了。” 张语峤**感倍增,撤下工作牌,“我不干了。” 方子瑜气够呛,刚才她就发觉有个服务生似有若无的在听她们说话,现在认出来是张语峤,怎么肯就这样放她走,“你以为不干了就没事了?我和桐桐的衣服少说五六万,不道歉就赔钱吧。” 张语峤兼职一个小时才二十块,五六万无异于是天文数字,她涨红脸,“你,你欺人太甚!” 宋疏桐脑袋又胀又疼,踉跄起身,想要劝走方子瑜,抬手的瞬间却被张语峤猛的推倒在吧台上,撞翻一排酒水酒杯。 酒杯和碎玻璃一起四溅。 方子瑜惊呼:“桐桐!” 幸运的是,宋疏桐没摔在玻璃上。 不幸的是—— 第十一章 徐总应该是在意你的 不幸的是,宋疏桐身体遭到撞击,闷吭一声,瘫软在地上。 宋疏桐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方子瑜想到宋疏桐现在的身体状况,脸色煞白,“去医院!快送她去医院!” 领班忙叫人帮忙,“快!快送去医院!” 本就喧嚣热闹的酒吧一时更加糟乱。 临走前,方子瑜恶狠狠的指着张语峤:“你给我等着,桐桐如果有什么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 领班焦头烂额,原本就是看张语峤勤工俭学可怜她才把她留下,笨嘴拙舌不说,现在还惹出这样的事端:“你以后不用来了!” 张语峤憋着眼泪,据理力争:“我可以不来,但是我今天的工资你要给我结算。” 领班气笑了,“你的工资够赔几个杯子?几瓶酒?行!咱们好好算算你刚才推客人那一下给酒吧造成的损失!” 张语峤:“我不推开她,难道站着不动让她打我吗?!” 领班不想跟她掰扯,让人把现场处理了之后,把张语峤叫到后面:“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学生,叫你导员还是老师的过来处理这件事情,打电话!” 张语峤自然不能惊动校方,也不想父母担心,权衡之下,就哭着给徐禹赫打去电话。 通话刚一接听,张语峤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到不能自抑。 徐禹赫心慌,“小峤,出什么事情了?” 张语峤哽咽着:“你能……能不能来我……兼职的……酒吧一趟?” 徐禹赫顾不上还没有恢复好的伤口,抓起车钥匙:“我马上过去。” 徐禹赫是圈子里出名的会玩,四方城大点的酒吧就没有他不熟的,领班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二少,您怎么来了,您……” 徐禹赫径直越过她,走到正在哭的张语峤身边,心疼的给她擦了擦眼泪:“好了好了,没事了,天塌了还有我给你撑着,快别哭了。” 张语峤没说话,惊吓过度的扑在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哭的一抽一抽的。 领班见这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禹赫她得罪不起,方子瑜那边她也不想得罪,只能把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方小姐现在已经带着朋友去医院了,具体的情况还不知道。” 张语峤泪眼婆娑的仰头看向徐禹赫:“我当时看到……方小姐的朋友站起来朝我这边伸手,我怕她又要打我,就,就下意识推了她一下,我不知道,不知道她会撞到吧台。” 徐禹赫听到对方只是撞到吧台,并没放在心上,轻轻摸了摸张语峤脸上的巴掌印,“懂得保护自己,你做的很好。” 张语峤不知道是被他碰疼了,还是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举止太过亲昵,把脸撇开的同时,也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徐禹赫看着她害羞的模样,会心一笑,大手一挥赔偿了酒吧的损失,光明正大的把张语峤带走。 医院。 宋疏桐趴在病床上,腰后青紫一大片,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肋骨下缘挫伤:受伤48h内冷敷:一天3~4次,每次15分钟,消肿止痛;48h后热敷:促进淤血消散。有条件的话建议卧床休养。” 方子瑜立马掏出卡:“卧床,要最舒适的病床,刷卡。” 医生看了眼旁边的护士,“带家属去办理住院吧。” 宋疏桐看着风风火火的方子瑜,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默默的又重新趴了回去,真的很疼。 她还以为自己腰要断了。 酒意上头,宋疏桐脑袋沾到枕头,就有些昏昏欲睡。 当病房门口隐约传来方子瑜跟一男人谈话声的时候,宋疏桐已经有些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现实。 没多久,有人来给她受伤的腰部做冷敷,她觉得有些冰,无意识呓语了两声,之后体感就没那么凉了。 十五分钟后,宋疏桐已经沉沉睡去。 有人放平她的身体,用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又擦了手,一切收拾妥当后,坐在病床边看了她很久。 翌日宋疏桐清清爽爽的醒来,看着给自己带来早餐的方子瑜,笑着说:“这家医院的护士小姐服务周到又贴心。” 方子瑜端粥的手轻顿,诧异:“昨晚照顾你的是护士?” 宋疏桐比她还疑惑:“不是护士还能是谁?” 方子瑜挠了挠头,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徐泊琂那样的大忙人向来是只做决断闲杂事 都交由下面的人处理,的确不像是会守着一夜给宋疏桐做冷敷的性子。 “那个张语峤因为昨天对你动手的事情,一早已经被校方通报批评了。” 宋疏桐正小口小口的喝粥,闻言抬起头:“你做的?” 方子瑜摇头,如实说:“昨晚我临时有事,正准备给你找护工的时候碰到徐总了,他说他来安排,然后就问了你受伤的始末,今早上校方就出通报了,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呢。” 宋疏桐睫毛轻颤,重新喝起了粥。 方子瑜靠近她,低声:“所以徐总应该是在意你的吧。” 宋疏桐自嘲的笑了声,“你忘记他是什么性格了吗?封建大家长,凡事跟徐家沾边的大小事务,他都会管,跟在意不在意没有关系。” 不过是他作为未来当家人的责任罢了。 方子瑜总觉得徐泊琂对宋疏桐的态度不太一样,她拿起宋疏桐的手机“咔”的拍摄了一张宋疏桐垂眸喝粥的侧脸。 病比西子弱三分。 “嗯?” 宋疏桐回头看她,正好给手机面部解锁,方子瑜找到徐泊琂的微信把照片发了过去。 宋疏桐瞪大眼睛:“你在做什么?” “试试不就知道了么。”方子瑜边说边发消息,“身体好多了,谢谢泊琂哥哥帮我惩治坏人。” 确定没有错别字后,方子瑜把消息发了过去。 宋疏桐捏了捏手指,“他不会理会的。” 方子瑜不相信,但—— 眼巴巴的等了半个小时,对话框风平浪静。 宋疏桐早有预料,涩然笑了声。 徐家两兄弟,一个比一个薄情。 同一时间。 刚从会议室回到办公室的徐泊琂握着手机,眉目深沉,被身后响起的质问声干扰了心神。 “哥,张语峤还是学生,你怎么能那么对她。” 徐禹赫怒色冲冲。 秘书脸都白了,“二少,您真的不能进去。” 徐泊琂沉眸,转身,只一个眼神,闯进来的徐禹赫气焰就失了大半。 徐禹赫僵硬着脖子转移开视线,正好看到徐泊琂手机上宋疏桐的照片,他眸光狠狠一怔:“桐桐?” 第十二章 宋疏桐孕检 “哥,桐桐为什么给你发照片?” 徐泊琂示意秘书先出去,他长腿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将徐禹赫神情尽收眼底,“你该关心的,是她的身体。” 徐禹赫皱眉:“她怎么了?” 徐泊琂长身靠在沙发背上,“徐禹赫,张语峤在酒吧伤了谁,你不知道?” 徐禹赫怔住。 徐泊琂像是被他蠢到,“你该庆幸宋疏桐的伤势可控。” 徐禹赫猛然起身:“我会去问清楚。” 徐泊琂声音薄凉叫住他,“处理好你的感情问题,如果桐桐不再愿意跟你交往,我会在圈子里给她寻找更合适的男友人选。” 这话他已经说了第二遍,不会再有下一次。 徐禹赫垂落下来的掌心紧握,大步流星的走出总裁办公室。 - 医院。 宋疏桐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腰疼的仿佛要断掉,短短几步路,她额头上已经出现薄汗。 护工小心翼翼的来搀扶她:“慢慢走,别着急,待会儿咱们再冷敷一次。” 宋疏桐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她刚才去洗手间,发现自己内/裤上有零星的血迹,不像是例假。 她恍觉自己的例假好像延迟几天了。 难道是……那一晚? “嘭。” 宋疏桐纷乱的思绪,被猛然的开门声打断。 护工疑惑的看着满脸泪痕闯进来的张语峤,“你是……” 宋疏桐刚有回头的动作,腰上的痛感就让她皱眉,只好缓慢的朝床边走。 张语峤被漠视,眼泪落得更凶,两步上前弯下腰肢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不该推你,害你住院。” 宋疏桐被护工搀扶着艰难的坐到床边,疼痛让她一时无法开口,她摸着自己的腰,呼吸很重的等待痛感过去。 徐禹赫追过来,看到宋疏桐摆着架子冷眼看张语峤伏低做小。 他眉头皱起,去扶张语峤。 张语峤却避开他的手,鞠躬更深,哽咽着对着宋疏桐说:“宋小姐真的很对不起,我不知道害你伤的那么重,学校已经对我进行了通报处分,我会赔偿你的医药费。” 一颗两颗的泪珠砸落在她脚下的地面。 徐禹赫看着张语峤这副低到尘埃里的模样,强行把她拽起来,捧着她的脸强势的给她擦眼泪:“我只是让你来道歉,没让你做到这种程度。” 张语峤哭道:“你究竟要我怎么样?我没来道歉你不满意,我道歉了你还不满意吗?!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徐禹赫看着她哭红的双眼,触动了他某一刻的记忆,心疼的把人搂到怀中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 宋疏桐近乎麻木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绝不会答应徐禹赫的追求。 “赵嫂,请他们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休息。” 护工忙应声,“二位,请不要打扰病人的休息,请回吧。” 徐禹赫像是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慢慢松开了抱着张语峤的手,“她年纪小……还没步入社会,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宋疏桐掀开被子,小心着腰伤靠坐在病床上,淡声:“嗯。” 徐禹赫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是被她冷淡的态度刺激到,下颌紧绷,又轻笑:“桐桐,你这是在吃醋?跟我闹脾气?” 宋疏桐此刻满脑子都是自己上厕所轻微出血的事情,没有精力也没有心力看徐禹赫跟张语峤的爱情故事,“没有,二少的痴情我已经是第一任的亲历者,现在看你故技重施,没有新鲜感了。” 徐禹赫危险的眯起眸子:“你再说一遍。” 张语峤的哭声小了些,看看宋疏桐又看看徐禹赫,留下一句“我会赔偿医药费”后,抽抽嗒嗒的朝门外走。 “小峤。” 徐禹赫的声音,让走到病房门的张语峤回过头,比言语先来的是她的眼泪,这一眼也彻底将徐禹赫在宋疏桐身上的注意力抽离。 两人离开病房后,宋疏桐仿佛还能听到徐禹赫温声安抚张语峤的声音。 护工大致弄明白了三人的关系,同情担忧的看向孤零零的宋疏桐:“宋小姐,您没事吧?”< br>宋疏桐轻轻摇头,“你帮我去找一下谢斯白谢医生。” 护工:“好,我现在就去。” 谢斯白正好在附近巡房,来的很快。 宋疏桐找了个理由把护工暂时支了出去,谢斯白看着她的举动,关切询问:“是病情有什么变化吗?” 宋疏桐沉默数秒,轻声问:“如果我……怀孕了,有机会平安生下来吗?” 谢斯白呼吸猛然一顿,“……你怀孕了?” 宋疏桐也不确定,“……还没做检查。” 谢斯白眼底神情变了两变,最终十分肯定的告诉她:“你服用的药物有很大的可能导致胎儿畸形,你的身体也……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这便是不赞成了。 门外的护工想起自己出来时忘记拿包,去而复返在门外听到两人的对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忙走到拐角处打了电话过去:“杨秘书,有件事情要跟您汇报下。宋小姐好像是……怀孕了。” 杨秘书一怔,忙捂住手机看向正在处理文件的男人,“徐总,宋小姐的护工发现了件事情。” 徐泊琂签字的钢笔笔尖力透纸背,抬眼。 杨秘书:“……宋小姐好像……怀孕了。” 怀孕…… 徐泊琂幽暗无波的眸子终究还是掀起了波澜,“备车。” 四十分钟后,徐泊琂出现在医院。 护士服务台,两个护士边录入信息,边闲聊:“这昨天送来的小姑娘,二十出头就癌症晚期还要做流产手术,真是可怜……” 阔步经过的徐泊琂脚步猛然顿住,沉声:“你们说的病人叫什么名字?” 护士被他冷冽的声音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比领导还威严的男人,下意识的站起身,目光无意识投向手里还拿着检验单的宋疏桐。 宋疏桐,徐泊琂,护士站,成了三角。 宋疏桐愣愣的看着疾言厉色的徐泊琂。 徐泊琂也看到了她,视线落在她拿着的检验单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此刻三步作两步上前拿走了她的检验单。 第十三章 热恋中的撒娇撒痴 徐泊琂自幼接受精英教育,管理情绪是基础必修课。 除了那次在床上,宋疏桐没见过徐泊琂这样失去风度的时候。 “这是我的隐私。” 反应过来的宋疏桐伸手想把检验单拿回来,可徐泊琂身高足有190,长臂一抬就够她踮起脚尖抢半天,尤其—— 她的腰伤还没好,根本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 徐泊琂一目十行的查看检验单,都是些基础项的检查,没有异常。 男人晦暗审视的视线从宋疏桐的脸上落到她平坦的腹部。 宋疏桐不理解的问他:“你怎么了?” 徐泊琂沉眸看向一旁的护士。 护士尴尬开口:“……抱歉,我们不该随意谈论病人的病情,但刚才我们说的那位病人,不是这位女士。” 宋疏桐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转身小步小步往病房挪的时候,听到徐泊琂跟护士说:“把她的病例和检查结果都调出来。” 宋疏桐身体一僵。 徐泊琂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护士:“先生,病人的情况属于个人隐私,不能随意调取。” 宋疏桐握紧掌心: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不是给徐泊琂定的。 她深知,调病例不过是徐泊琂一个电话的事情。 下一瞬,她就看到徐泊琂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给我联系省医院的院……” “泊琂哥哥。” 宋疏桐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个浅浅的弧度,“为难基层工作者不是你的处事风格,你想知道不如直接问我。” 视线聚焦,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所有的声音都远了。 徐泊琂眉眼凌厉深沉,缓缓放下手机。 病房内。 宋疏桐扶着腰艰难的往床边挪,因为怕疼,动作很慢显得有些笨拙,她没开口找徐泊琂帮忙。 他要是愿意帮,早就抬手了。 “嘶……” 坐在病床上找枕头垫在腰上时,还是拉扯到腰上的皮肤,宋疏桐倒抽口凉气。 下一瞬,一双宽厚的大掌托住她纤细的腰肢,给了她一个支撑点,枕头一点点挪到她腰后。 整个过程,男人神情都很淡,淡到即使两人近到呼吸都交汇在一起,宋疏桐依旧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泊琂哥哥是怕我怀孕,特意过来的吗?” 徐泊琂拉了椅子,撑着长腿坐在病床边,沉静的看着她数秒,“怀上了吗?” “你希望我怀上还是没怀上?” 宋疏桐看着他的反应,而他只是沉默,很像是对她明知故问后的懒得回答。 “我怀上了,你准备准备娶我吧,我要最贵的彩礼,还要你名下最好的那处不动产,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你还要奖励给我一半的股权……” 她狮子大开口,眼中却是化不开的落寞和孤独。 谢斯白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拿着宋疏桐的孕检结果,神情中是悲悯的放松,“没有怀孕。” 宋疏桐抬眸,徐泊琂转身。 谢斯白这才注意到病房内还有第三个人,一个气场肃穆威严的男人,满是上位者的震慑。 “这位是……” 宋疏桐也在思索应该怎么介绍徐泊琂。 徐泊琂轻扫了眼谢斯白胸前的铭牌——主任医师:谢斯白。 三十多岁走到这个位置,说一句年轻有为不为过。 他对宋疏桐似乎……关系亲昵…… “徐泊琂。” 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成熟男性,周到有礼,第一次见面便可相谈甚欢。 宋疏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隐约觉得徐泊琂像是在打听谢斯白的感情状态,在听到谢斯白已婚后,沉默的一秒,似乎是……放松。 谢斯白含笑:“徐先生这样关心宋小姐,二位难道是……” 徐泊琂:“我是她哥。” 谢斯白有些惊讶,毕竟任谁看来,一个正值芳华的姑娘疑似有孕,率先来探望并且关心检查结果的都应该是—— 伴侣。 面对谢斯白投来的关切目光,宋疏桐唇瓣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无声的垂下睫毛。 - 宋疏桐在医院住了三天。 出院时,徐泊琂说来接她,她原本还有些诧异他的主动,在看到一同前来何初华时,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何初华送上一大束鲜花,“今天才知道你住院,泊琂真是的,天天见面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跟我说,很直男是不是?他根本不知道生病的女孩子有多脆弱,难怪以前都没有女朋友。” 嗔怪中带着撒娇撒痴,一看就是正处于热恋中的状态。 宋疏桐陪着笑脸,无声的望了眼何初华身后不动如山的男人。 他只专注的看着何初华,对她则是始终淡淡的。 宋疏桐觉得自己真是像极了碍眼的电灯泡,更不想去坐徐泊琂的车,看着他们继续恩爱,“初华姐,我不知道你们会过来,我跟朋友已经约好一起吃饭逛街……” 何初华善解人意道:“在医院待久了的确 闷得慌,跟朋友去玩玩透透气也好,这样吧,我们送你过去。” 宋疏桐没有了拒绝的理由,只好承情,偷偷给方子瑜发了个消息约在商场门口见。 车上宋疏桐主动坐到了副驾,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何初华和徐泊琂从商业项目经济政策谈到对日后的两性规划。 提到双方对婚姻生活的看法时,何初华忽然没任何征兆的倾身在徐泊琂唇角吻了下。 宋疏桐睫毛轻颤,在后视镜内对上徐泊琂的视线,她有种偷看被抓到的心颤,仓促移开视线。 身后是何初华含笑的声音,带着从容的调侃,“徐总应该不介意自己女朋友的情难自禁?” 抛开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外壳,她还是个很懂情趣的女人。 除了微不足道的年龄优势和样貌,宋疏桐自觉她跟何初华没有任何可比性。 换成她是男人,也会被何初华吸引。 车子在商场前停下,司机为宋疏桐打开车门,宋疏桐看到何初华和徐泊琂也跟着下车时有些惊讶。 何初华笑着冲她眨眨眼,“你泊琂哥哥还欠我份礼物,忽然来了,就顺便让他兑现了吧,你跟朋友玩你们的,但是如果想要份出院礼物的话,最好抓准时机哦。” 宋疏桐:“我还是……” “桐桐!” 方子瑜远远看到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就跑过来,跑近看到徐泊琂和何初华后,忙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做足大家闺秀的内敛姿态。 “徐总,何总。” 何初华温和点头。 徐泊琂垂眸看了眼腕表,告诉宋疏桐:“刚出院别玩太久,回去再让佣人给你热敷。” 宋疏桐没看他,点头,算是回应了。 四人两两走入商场。 方子瑜跟宋疏桐走在前面,绷着身体,低声:“难怪你叫我过来,就跟这两人走两步路我都觉得浑身紧绷,压迫感好强。” 宋疏桐心不在焉的“嗯”了声,一抬眼就看到刚从圣罗兰店内出来的张语峤和徐禹赫。 张语峤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不知道徐禹赫跟她说了什么,引得她含羞带怯、娇羞欲滴。 方子瑜也看到了二人,下意识的就骂了句:“狗男女!” 骂完后才想到后面就是徐泊琂,无声的吞咽了下口水,贴着宋疏桐的胳膊偷偷回头去看徐泊琂。 徐泊琂沉眸看着不远处的徐禹赫,拿起了手机拨号。 同一时间,宋疏桐看到徐禹赫握着手机接听了来电。 第十四章 定情手链 徐泊琂:“在做什么?” 面对大哥忽然的查岗,徐禹赫有些讶然,但随之想到现在是上班时间,他这属于是旷班,猜测是哪个不长眼的给他上眼药了,思索两秒开口:“在……商场做组调研。” 徐泊琂眸色更沉:“跟谁?” 徐禹赫终是觉察出了不对劲儿,四下环顾,看到不远处的四人后,脚步蓦然顿住。 张语峤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红晕散尽,紧张的抓紧手中的购物袋。 这一刻,宋疏桐觉得自己真像是打扰灰姑娘跟王子修成正果的恶毒女配。 “子瑜,我们走吧。” 方子瑜拉住宋疏桐的手,觉得这是个发作的好时机,就应该冲上去给这狗男女一人一巴掌出出气。 宋疏桐看出她的想法,扫了眼后方的徐泊琂。 今天算是这两人运气不好,被徐泊琂这个封建大爹撞个正着,根本不用她出手,但是…… 宋疏桐低垂着眉眼啜泣两声,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委屈低落的开口:“走吧。” 方子瑜接收到宋疏桐的眼神示意,顿悟的同时打起配合,“好好好,我们走,眼不见心不烦。” 两人做好了把这烂摊子丢给徐泊琂的打算,却不成想—— 何初华会忽然拉起宋疏桐的手,说:“我刚想起来,你泊琂哥没什么审美,还是桐桐你跟朋友一起给我参谋参谋选什么珠宝比较好,我们去楼上等你泊琂哥哥?” 没给宋疏桐拒绝任何拒绝的机会。 宋疏桐抽泣着跟方子瑜对视一眼,只好点了点头。 珠宝店内。 何初华在导购热情的推销下挑选着心仪的珠宝,没有女人会不喜欢漂亮首饰,宋疏桐和方子瑜也认真看了起来。 方子瑜:“桐桐这个,这条手链你戴上肯定好看。” 宋疏桐只是目光轻扫,就再也移不开眼。 手链很漂亮,更重要的是…… 这条手链像极了记忆中母亲常年佩戴的那条手链。 母亲说,那是父亲亲手为她做的定情物。 “这条,我想看看。” 宋疏桐带着激动和惊喜,迫切的想要拿到手中细看。 导购为难的看了眼宋疏桐:“很抱歉小姐,这条手链是客人专门定制,不对外出售。” 宋疏桐还想再努力一下:“能告诉我定制者的联系方式吗?我想……” 还没等她说完,导购就热情的看向门口:“徐总您定制的手链已经完工,原打算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 徐总? 宋疏桐回头,看到刚走入店内的徐泊琂。 手链是他定制的? 方子瑜凑过来,低声:“下周就是你生日了,这条手链会不会是徐总给你定制的?” 不怪方子瑜多想,实在是这条手链简直跟宋疏桐太搭了。 宋疏桐闻言心中生出点希冀。 她想,如果这真的是徐泊琂给她特意准备的礼物,她可以……少恨他一点。 等她死后见到妈妈,要近距离的好好比对一下,两条手链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何初华举着自己刚看中的珠宝,笑着对徐泊琂道:“徐总,这条项链怎么样?” 徐泊琂点头,对店员道:“一同包起来。” 何初华挑眉,看向店员拿出的那条定制款手链,“原来徐总一早就已经给我补好礼物了,那我岂不是让我的男朋友多破费了一次?” 宋疏桐闻言下意识的看向徐泊琂。 导购笑道:“何小姐真幸福,这条手链可是徐总亲手设计,返工了两次才敲定的款式,上面的这颗红宝石是从直接从拍卖行拍下送到店里的,全球独一无二的代表着徐总的真心。” 何初华从导购手里接过手链,笑着举到徐泊琂面前,“帮我戴上?” 话已至此,手链的所属权已经有了定论。 宋疏桐神情黯淡下来,在徐泊琂从何初华手中接过那条手链时,宋疏桐拉着方子瑜朝外走,“泊琂哥哥,初华姐,我和子瑜约了美容师做护肤,时间马上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方子瑜挤出笑容,“不打扰了,再见。” 徐泊琂眸光晦暗的看着宋疏桐仓促离开的背影,指腹轻轻摩挲着掌中的手链。 走出珠宝店。 方子瑜一拍脑门,“还没问徐总怎么处理那对狗男女呢。” 宋疏桐:“徐泊琂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发作的,他很顾及徐家的颜面。” 方子瑜挠头又绕回那条手链上,“我真觉得那条手链简直就是写了你的名字,跟何初华干练的风格一点不搭啊。”< br>宋疏桐轻轻摇头,跟她走进一家内衣店。 方子瑜撇撇嘴,也意识到现在手链已经归何初华了,多说无益,也只好作罢。 “这个,这个适合你。” “这个也不错。” “没关系,一条手链而已,男人本来也靠不住,送东西还是要看姐妹的,随便挑,今天我买单。” 方子瑜把觉得适合宋疏桐的一股脑的都往她身上比划,让她去试。 宋疏桐有些哭笑不得,说:“买那么多做什么,我生前可穿不完这么多。” 方子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宋疏桐轻笑着搂住她的肩膀,“我瞎说的,穿得完,你买给我的我肯定都穿一遍才舍得**。” 方子瑜却笑不出来,“一点都不好笑。” 宋疏桐刚想附和她,却又开始毫无征兆的流鼻血。 方子瑜惊慌失措的给她拿纸巾,宋疏桐的鼻血却一直止不住,店员也吓到了,忙关心询问。 病情恶化的比宋疏桐想象中还要猛烈。 宋疏桐指着自己的包:“药……我包里有药……” 方子瑜手忙脚乱的去翻她的包,找不到的情况下直接把她包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茶几上,“没有啊,怎么没有?桐桐我怎么找不到?” 宋疏桐身上很冷,盛夏时节她却冷的牙齿打颤,她抬起手指着桌边彩色的糖果盒。 方子瑜没想到她会把药放在糖盒里,忙拿过去给宋疏桐服下。 半晌,宋疏桐终于缓过劲来儿来。 方子瑜终于控制不住的抱着她哇哇大哭,“你吓死我了……” 每次病情发作后,宋疏桐都会陷入长久的乏力状态,她脸色苍白的拍着方子瑜的肩膀:“你……抱得太紧……我……喘不上来气……” 方子瑜哭着松开她,很想劝说她住院接受化疗,可她了解宋疏桐骨子里的倔强,只好作罢。 宋疏桐回到徐家时,已经很晚。 佣人告诉她:“二少爷在思过室已经跪了六个小时,大少爷说让他什么时候真的反省好了,才能起来。“ 宋疏桐听着,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房间。 泡澡的时间有些久,宋疏桐觉得胸口有些闷,她擦拭着长发从浴室出来,在卧室暖色的灯光里,看到了床边桌上的首饰盒。 第十五章 徐泊琂,我知道你还没睡。 宋疏桐定定的看着那丝绒的首饰盒很久很久。 十分钟后,她拿着首饰盒打开卧室的门,“咚咚”的敲响了徐泊琂的房门。 房间内的徐泊琂正在回复邮件,听到敲门声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空,没有回应。 宋疏桐:“徐泊琂,我知道你还没睡。” 空气安静的第二分钟,徐泊琂继续敲字,呈现在屏幕上的却是一团无意义的乱码。 “嘭。” 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几乎是在刹那,房门就被徐泊琂长臂拉开。 准备推翻第二个盆栽的宋疏桐缓缓收回手,她故意的。 徐泊琂面容冷硬,“这么晚了不睡觉,又折腾什……” 宋疏桐抬起手,掌心朝下,一条精致漂亮的手链垂下,垂在徐泊琂面前。 赫然就是她在珠宝店看到的那条。 宋疏桐:“你专门定制给我的。” 徐泊琂淡淡:“生日礼物。” 宋疏桐上前一步,拖鞋抵在他的拖鞋上,逼近:“这条手链是我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你特意送给我,你还说不喜……” “只是给你的一份……念想。”徐泊琂打断她的话。 夜色幽深,周遭寂静。 宋疏桐攥紧掌心的手链,如鲠在喉:“你说你费尽心思复原我父母的定情信物,让工匠返工多次,花费时间和金钱去拍卖行拍下同一款钻石,都不是因为喜欢我?” 徐泊琂没看她灼灼的目光,“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宋疏桐手按在门上,阻止他关门的动作,在他剑眉皱起的瞬间,说:“我要热敷,你帮我。” 徐泊琂沉眸。 宋疏桐:“我只让你帮我热敷,你叫佣人上来我就不敷了。” 十分钟后。 宋疏桐趴在床上,湿漉漉的长发自然垂落,徐泊琂浸泡热毛巾的间隙拿了吹风机过来。 他的手很宽很大也很热,轻轻拢着宋疏桐的长发,正要打开吹风机时,听到宋疏桐说:“要先涂护发精油再吹。” 徐泊琂想到她浴室内的瓶瓶罐罐,问:“放在哪个位置?” 宋疏桐回头看他,浓密睫毛眨啊眨,媚得含蓄,偏偏又很勾人:“你找找啊。” 徐泊琂站在浴室小半面墙的护肤品陈列柜前,饶是他精通多国语言,也足足找了十分钟。 等他出来时,宋疏桐已经困的在打呵欠,嘟囔着抱怨:“你不是挺快的吗?怎么这次那么慢……” 徐泊琂挤压精油的动作凝滞,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 宋疏桐单手撑在下巴上,肩颈线条流畅优美,锁骨浅浅凹陷,“你那晚就是很快。” 起码第一次是这样。 徐泊琂喉结滚动,长腿迈步走近。 宋疏桐慵懒挑眉,胸口微微起伏。 下一瞬,徐泊琂抬手将薄毯盖在她肩上,遮盖住她似不经意似有意为之流露出的风情。 发丝涂抹上精油,在她要再度开口时,徐泊琂冷声警告她:“要我把你的嘴巴封上?” 宋疏桐撇嘴,轻哼一声。 她消停了没多久,下巴压在手臂上,又说:“我今天买了好多件很漂亮的内衣,你想看看吗?” 徐泊琂平复呼吸,撩起她的长发,一点点的吹干,没有理会。 期间无论宋疏桐再说什么,他权当做没听见,没多久,自觉无趣的小姑娘就歇了声音安静下来。 等徐泊琂关掉吹风机,宋疏桐已经睡着了。 徐泊琂撩起她衣摆露出纤细腰肢时,动作有一瞬的凝滞,将热毛巾敷在她腰上,随之便移开了视线。 她安安静静地睡着,肌肤莹白似瓷,细腻透光,肩线柔婉单薄,惹人怜惜。 热毛巾换了一次又一次。 徐泊琂将温度始终把握的精准,浅眠的宋疏桐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 徐禹赫在思过室跪了两天两夜,一句错没认。 宋疏桐看得出来,徐父徐母从最开始的坚定惩处慢慢的被担忧占据了上风,毕竟那是他们最疼爱的小儿子。 徐母不好让徐泊琂朝令夕改,损害他未来掌舵人的威信,便委婉的让宋疏桐去劝劝徐禹赫。 “禹赫**,不认真工作的确是该罚,他这个懒散肆意的性子是该好好治上一治,但这一直跪着膝盖也受不了……” 宋疏桐十三岁失去父母,这十年来被徐母当成半个女儿养育长大,她看着面前唉声叹气的女人,轻轻点了点头。 她只字未提徐泊琂惩处徐禹赫的真实原因。 思过室。 宋疏桐缓缓推开门,昏暗的室内忽然亮起一道光束,刺激到徐禹赫眯起眼睛。 滴水未进两日,他唇瓣早已经干裂起皮。 下巴上长出了胡茬。 “阿姨希望你能尽快认错。” 宋疏桐干巴巴的转述,面无表情。 徐禹赫低笑了声,手撑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下跪 姿,身体摇晃间,手按在她腿上以维系住身形。 昏暗的环境里,他仰头看着宋疏桐,似笑非笑:“桐桐,你是来关心我的?还是怕我把你跟那个奸夫的事情捅到明面上?” 宋疏桐掀开他的手,“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徐禹赫是你先出轨的!” 徐禹赫脸上的笑意淡了,“等我找到那个贱男人,我一定当着你的面,弄死他。” 宋疏桐觉得自己跟他简直没办法沟通,徐禹赫就是条疯狗,向来只听自己想听的。 宋疏桐嗤笑一声:“我也很想看看你到时候能怎么弄死他。” 徐禹赫狭长的眸子眯起,敏锐的从她的话语中窥探到蛛丝马迹:“是我认识的人。” 宋疏桐小瞧了他的敏锐度。 徐禹赫一连念出了多个富二代资三代的名字,死死盯看着宋疏桐的反应。 宋疏桐见他把身边的相熟的兄弟都说了个遍,冷笑一声,“你那群狐朋**知道自己都是你奸夫的人选吗?” 徐禹赫下颌紧绷,“不是他们?宋疏桐你别告诉我,你去做了那个谢斯白的小三!” 宋疏桐“啪”的给了他一巴掌,“你恶心我也就算了,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揣测谢医生!你以为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混蛋,谢医生跟妻子少年夫妻,恩爱了十几年!” 徐禹赫舌尖顶了顶被她扇了巴掌的侧脸,攥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到自己面前倾身,“那个奸夫到底是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最先被辜负的那一个。 宋疏桐看着他理直气壮质问自己的模样,只觉得可笑,“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啊,席禹赫你真是让人恶心。” 宋疏桐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禹赫掌心攥的“咯吱”作响。 徐母看着宋疏桐从思过室出来,询问的视线递过来。 宋疏桐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徐母叹了口气,“这个小混账,就是不让人省心,也罢,等他跪不住了吃了苦头,就知道服软了。” “桐桐啊。” 徐父拿着份刚刚签署好的文件下楼,“这份文件给你泊琂哥哥送过去,记得亲手交到他手上。” 宋疏桐看着徐父郑重的样子,点头:“好。” - 宋疏桐在总裁办公室没找到人,打电话询问杨秘书。 杨秘书有些支吾:“……徐总他……现在不是很方便……” 第十六章 昨晚的春事,是徐泊琂全责 宋疏桐轻顿:“……他在什么地方?” 杨秘书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宋疏桐抿唇,“他在跟人上床?” 这话,杨秘书自然没办法回,主办方这次安排的女人,显然是合徐总眼缘的,徐总醉意阑珊的时候侧眸了两次,这是没有过的事情。 他出去回了两个电话的功夫,那女人已经扶着徐泊琂去了套房。 杨秘书站在走廊亲眼看着二人进去后,一直守在外面。 - “徐总,我帮您……” 邱彤看着燥热扯动领带的男人,她喝的酒里明明没有被加料,却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热了起来。 原本被上司叫来陪酒,邱彤内心是排斥和不情愿的,但在看到徐泊琂的那刻,她心中反而生出了几分庆幸。 庆幸自己来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肃穆禁欲似得道高僧,被药物浸染后透出的那一丝丝的情欲,勾魂夺魄。 邱彤抬手去解徐泊琂的领带,男人朦胧间望着她熟悉的眉眼,神情飘忽,呼吸很重:“……还疼吗?” 邱彤没听清楚,“徐总您说什么?” 徐泊琂指腹轻触她眼尾,似描摹,似刻画。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让邱彤恍觉自己是被他珍视的瑰宝。 色授魂与,被引诱的人成了她,邱彤将脸贴在徐泊琂掌心,动手去解他的衬衫,“徐总,就算没有被授意,我也愿意……” “哪怕我们之间只有今晚……” 徐泊琂长身靠坐在床头,玉面潮红,眼神迷离,生出一种礼规难束的动人风情。 - 宋疏桐赶到酒店,无视门口阻拦的杨秘书,就要推门进去。 杨秘书心肝都在颤,“宋小姐,我现在要是让你进去了,这份工作也真做到头了。” 宋疏桐从电梯口一路跑过来,呼吸很乱,“我不会告诉他见过你。” 杨秘书苦笑,这酒店到处都是监控,是她说没见过,自己就能撇清干系吗? 两人僵持不下。 杨秘书的手机忽然响了,看到徐泊琂来电时,他顿了下。 宋疏桐便趁着这个时间拿走了他手中的房卡,猛然将门推开。 杨秘书只觉得两眼一黑,现在来电也不用接了,他正欲跟进去,就看到宋疏桐跟出来的徐泊琂迎面抱了个满怀。 杨秘书呼吸一滞,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徐泊琂身体很烫,半数的身体重量都压在宋疏桐身上,他厉声吩咐杨秘书:“今晚的……主办方,撤销……合作……起诉他们两次蓄意……谋害……” 杨秘书忙应声:“是,是徐总。” 宋疏桐听到对方就是上次给徐泊琂下药的人时愣了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杨秘书已经把邱彤带了出去。 “你……怎么样了?” 徐泊琂高大的身形黑沉沉的从她头顶压下来,“扶我去……浴室。” 宋疏桐咬了咬唇,仰头看他,问:“你不要我帮你吗?” 徐泊琂呼吸更重了几分,眸色幽暗,不似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多了重危险,“还想……去医院?” 宋疏桐想起被弄伤后的痛感,没再说话。 这个药效是有些厉害。 徐泊琂整个人浸泡在冷水里,他的话让宋疏桐想起两人很不愉快的第一次,有些报复的心思在,拿起一旁的花洒故意往他脸上浇。 徐泊琂被冷水呛到,警告的按住她的手。 现在的男人经不住什么刺激,像是随时都会失控的野兽,“出去,让杨秘书进来。” 宋疏桐手腕被他攥的很疼,他说让她出去,手却没松开,宋疏桐手腕扭动间,失力被他拽进浴缸。 水花四溅。 冷水浸泡全身,宋疏桐冷的打了个寒颤,无意识的就往徐泊琂身上贴。 隔着夏日单薄布料,让肌肤相贴时多了阻碍,这阻碍非但起到阻拦的作用,反而更加惹火。 徐泊琂理智的那根弦,断的突然又彻底。 曾经徐禹赫给宋疏桐找来诸多限制级影片学习,浴室的戏份不少,可没有哪一部影片有徐泊琂花样多。 宋疏桐觉得徐泊琂每次在这件事情上,都像变了个人。 开始不做人。 杨秘书处理完徐泊琂交代的事情,刚踏进套房就听到浴室传来的动静,猛然把脚步停下,没敢靠近,也没敢多嘴询问是否要去医院。 他默默退了出去。 凌晨三点半。 套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徐泊琂抱着昏睡过去的宋疏桐从里面走出来。 宋疏桐身上盖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大半张脸都埋在徐泊琂怀里,眼角有些红,鼻头也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徐泊琂神情很冷,没什么表情,但杨秘书在他手下做事情那么多年,还是隐约能察觉到他此刻纷乱复杂的情绪。 “徐总。” 徐泊琂阔步朝外走:“回壹号公馆。” 他在市中心的那处平层。 - 宋疏桐睡到中午才转醒,这次身上没什么黏腻的不适,有些酸月长,却没有上一次的痛感。 意识到徐泊琂给她清洗处理过,宋疏桐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有些出神。 “咕咕。” 饥肠辘辘的肠胃开始了叫嚣,她这才起身下床。 “徐泊琂。” “徐……” 宋疏桐看着平层里出现的中年妇女,诧异的停下脚步。 “小姐醒了,午餐准备好了,您随时可以用餐。”赵姨从吧台出来,恭恭敬敬的弯了弯腰,“我是杨秘书新聘用的保姆,您可以叫我赵姨。” 宋疏桐:“徐泊琂呢?” 赵姨:“徐总去上班了,一早就走了。” 宋疏桐抿唇,坐在餐桌前,边吃饭边给徐泊琂打电话。 徐泊琂没回避她的来电,接听的很快,只是那头背景音有些吵,好像有很多人,还能隐约听到警笛声。 宋疏桐蹙眉:“你在哪儿?” 徐泊琂:“公司。” 宋疏桐正在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就听到杨秘书的声音:“徐总,警方希望您能配合先把准备**的张总劝下来。” 宋疏桐没听到徐泊琂的应答,也没再听到杨秘书的声音,她想这个提议一定是被徐泊琂一个冷眼拒绝了。 “张总……就是两次给你下药的幕后人?” 徐泊琂:“嗯。” 宋疏桐想起昨晚跟他在套房里的那个女人,她当时只大致瞥了一眼,只记得好像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穿衣风格挺清纯的。 “这位张总费了那么大功夫还不懂得投其所好,真是白白浪费时间。” 徐泊琂喜欢的是何初华那样干练的女强人。 对于她的结论,徐泊琂没有多言。 宋疏桐:“昨晚徐总是以身涉险,抓了他们个现行?” 徐泊琂:“算是。” 宋疏桐放下筷子:“昨晚我们的事情,泊琂哥哥准备怎么给我个交代?” 如果说第一次上床,她还有一半的责任,那昨晚,就是徐泊琂他全责。 第十七章 宋疏桐赌气,泊琂哥哥给我安排新的男朋友 她言语中抓到他小辫子的得意,让徐泊琂再度沉默下来。 宋疏桐听着手机那头的沉默,蓦然的火气上头,她赌气道:“既然这样,那泊琂哥哥就给我安排新的男朋友吧,我要现在就见。” 她一字一顿道:“我、要、床、技、好、的。” 她说:“麻烦泊琂哥哥帮我好好选选。” 说完,她就单方面挂断了通话。 赵姨在不远处做清洁,听到了全程后,看向宋疏桐的眼神中难免带上了几分同情意味。 宋疏桐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同情,这让她感觉自己还是十年前失去所有依靠的可怜虫。 杨秘书处理完张总**事件后才联系宋疏桐。 “宋小姐,符合您……条件的男士,暂时筛选出三位,您是先看资料还是……” 宋疏桐:“直接安排见面吧。” 杨秘书得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迟疑的看向正在处理文件的徐泊琂,见徐总是真的没打算阻止后,这才道:“好,我把时间和见面地点发到您手机上,每位男士留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您看可以吗?” 宋疏桐:“可以,你看着安排,麻烦了。” 杨秘书忙道:“应该的。” 通话结束。 杨秘书思索着要不要将三位男士的资料再拿给徐总过目一二,徐泊琂忽然抬头,“会议安排好了?” “是,半个小时后召开。”杨秘书上前两步,将宋疏桐约会男士的三份资料放在办公桌上,没提让徐总过目,只说:“您的茶快喝完了,我再去换一杯。” 徐泊琂:“嗯。” 一刻钟后,杨秘书这才重新端着茶进来,摆在桌边的三份资料还放在原处,似乎不曾被动过。 - 徐禹赫在家中思过室跪到晕倒被紧急送医。 徐父徐母怒其不争,在他醒来后不久就离开。 徐禹赫平时交友圈就广,一住院朋友乌泱泱来了一堆,住院部楼下豪车都是论堆停的。 吴越跟徐禹赫关系算是最亲近的,试探性的问起了徐禹赫最近跟张语峤的进展,“小嫂子怎么没过来看咱们二少?” “没告诉她。”徐禹赫顿了顿,又补充,“不想她担心。” 听到他们感情正在蜜里调油的阶段,吴越放心不少,说:“说来也巧,我来的时候经过家甜品店,看到……宋疏桐正在……谈新男友,禹赫你们这是真分了,我能去追吗?” 宋疏桐那样的脸蛋和身材,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徐禹赫的交际圈里,对她有心思的也不单单只有吴越一个,只是以前大家都知道徐禹赫有多稀罕宋疏桐,把人看的有多紧,没人愿意单纯为了美色得罪徐禹赫。 但现在不同了,徐禹赫身边有了新人,宋疏桐也在找下一任,与其便宜外人,倒不如…… 徐禹赫握着水杯的手收紧,正欲发火,却见除吴越外,也有几个竖起耳朵等待他答话的。 徐禹赫:“你们几个都对她有想法?” 吴越也发现了其他几人的心思,有些不高兴,出头鸟他当了,这几个是想偷摸捡好处呢? “哥几个,没那么做事的。” 被点到的几个二代耸了耸肩:“吴越话不能这么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能喜欢,咱们怎么就不能动心思?” “是啊,谁能把人追到手算谁……” “哗啦。” 徐禹赫把病床上的桌子给掀了,脸色铁青的看着几人:“谁他妈敢靠近她试试!”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又把吴越拉了出来,笑道:“禹赫,就算咱们几个不动心思,吴越也说了,宋疏桐已经在接触下一任了,这难不成你还能让她一直为你单着。” 徐禹赫下床,攥住吴越的衣领,“她在什么地方?那家店在什么地方?!” 吴越被他要**的表情骇住:“……观……观止街口的那家。” - 观止街口,甜品店。 这是宋疏桐见的第三个男人,也是三个里面她觉得最顺眼的。 男人叫许知衍,比她大两岁,海外留学硕士,温文尔雅,半年前刚回国,目前在家族企业就职。 许家在四方城跟方家同属末流豪门。 所以在接到以徐泊琂名义发出的介绍邀约后,没过多询问便赴约前来。 许知衍来之前做好了女方样貌平平的预设,在看到宋疏桐的瞬间,还以为是来错了桌。 她这样的长相,在哪个圈子里不缺少关注度,实在用不着被介绍对象。 许知衍毫不掩饰对她的好感,却能很好的把握着尺度,不油腻,也不会引起宋疏桐的反感。 宋疏桐托着腮看着他,想起了十年 前的徐泊琂,那时的徐泊琂还没有现如今那么大的架子。 当时古风很盛行,宋疏桐见到徐泊琂的第一眼,想到的就是——陌上人如玉。 许知衍对上宋疏桐那双漂亮会说话的眼睛,多喝了两口茶水,主动道:“吃多了甜点不如到附近的步行街逛逛?我知道有家新开业的餐厅味道很不错。” 宋疏桐没有拒绝,起身时要下三层台阶,许知衍绅士的朝她伸出手来搀扶。 宋疏桐浓密的睫毛轻眨,两人的手指轻触刹那,许知衍就被人一拳撂倒。 “徐禹赫,你做什么?!” “住手!” 宋疏桐看着忽然冲过来的徐禹赫,惊呼一声,想要制止她的行为。 徐禹赫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他粗鲁拽住宋疏桐的手腕就朝外走。 许知衍挨了两拳,又看徐禹赫要带走宋疏桐,男性尊严和血性上涌,两人竟就这样动起手来。 此时正是甜品店内人多的时候,店家一看这情况,马上就报警了。 三人都被带去警局。 消息传到杨秘书这里时,徐泊琂已经下班往回走了,他连忙打去电话说明情况,“……根据店内的监控显示,是……二少先动的手,现在三人都在警局,您看是让律师去走一趟还是……” 徐泊琂沉眸,“让律师先过去。” 杨秘书:“是。” 车窗外,四方城霓虹璀璨,明明灭灭的光线落在徐泊琂冷硬矜贵的皮相上,“掉头去警局。” 司机:“是,徐总。” 警局内。 许知衍在知晓徐禹赫是徐家二少后,已经有了大事化小的倾向,警察也给出了调解方案,道歉加赔偿医药费,双方把调解协议一签,事情也就结束了。 可徐禹赫拒不道歉,冲上来还要揍许知衍。 许知衍是挨打占理的一方,自觉已经足够给徐家面子,但见徐禹赫态度这般坚决,也沉下脸。 宋疏桐今天还没吃药,她身上很疼,已经跟他们僵持不下去,拽住女警的衣角,问:“我能先走吗?” 女警见她脸色不好,“你哪里不舒服?是受伤了吗?” 宋疏桐刚一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耳朵嗡鸣,她身形踉跄摇晃两下,就朝一边倒去。 女警连忙伸手想扶住她,却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第十八章 上赶着破坏自己亲弟弟的姻缘。 宋疏桐跌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她仰头,发昏的视线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 女警看着忽然出现的男人和他身后处理民事案件的知名律师,大致能猜到,是能平事的人来了,这场闹剧到了收尾阶段。 “徐禹赫,还嫌不够丢人,需不需要我让人给你搭个戏台?!” 徐泊琂单手按在宋疏桐肩上,轮廓线条凌厉冷硬,气场压迫、震慑。 僵持不下的徐禹赫和许知衍看到他来,原本的剑拔**张针锋相对都淡了。 律师见状上前处理这起事件。 宋疏桐抓住徐泊琂的胳膊,脸色苍白:“我……要回去……” 她包里没有药了。 许是怜悯她,又许是两次亲密的床上接触让他想要补偿,众目睽睽之下,徐泊琂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许知衍见状一愣。 徐禹赫掌心紧握:“哥,你难道也对她……” “收拾好你自己的烂摊子,再来置喙我的行为。”徐泊琂冷声打断他。 - 徐泊琂将宋疏桐抱上车,吩咐司机:“去医院。” 司机正要应答,就见宋疏桐抓住了徐泊琂的领带,她满头冷汗,说:“我要,回家。” 徐泊琂沉眸:“宋疏桐,不要讳疾忌医。” 可宋疏桐更知道,去医院也没用,能最快减轻她痛苦的方法是快点回去吃药:“我房间里有药。” 她拽着徐泊琂的领带用力:“是旧疾,去医院没用。” 徐泊琂:“什么病?” 宋疏桐抿唇:“……痛经。” 徐泊琂睨着她,似乎是在审视她话语中的真伪。 宋疏桐实在太疼了,眼泪不受控制的了落下来,“你是不是要痛死我。” 她要回家。 泪水涌出眼眶,本不该再有温度,可砸落在徐泊琂小臂上时,他清晰感受到灼烫。 “回去。”徐泊琂掀起眼眸看向司机。 商务车从警局出来,径直驶入车流。 宋疏桐捂着肚子,把脸埋在徐泊琂宽阔的胸膛上,在他怀里疼到颤抖,从骨头缝隙里钻出来的疼,席卷四肢百骸,连同牙齿都在痛。 还没到徐宅,宋疏桐单薄的夏衣,已经被冷汗打湿。 她含糊不清的问徐泊琂:“如果我**,疼**,你会不会给我……哭丧?” 徐泊琂:“宋疏桐,避谶。” 宋疏桐汗淋淋,挤出个笑容:“徐泊琂,你真的很……无情。” 用他来报复他们两兄弟对她的戏耍和**,好像真是她……异想天开了。 四方城的霓虹反复在车窗掠过。 夜景璀璨,湖面游船上表演者衣袂翩飞,却无人有闲情欣赏。 在徐总第二次催促司机“开快点”的指令下,商务车提前十分钟抵达徐宅。 徐泊琂弯腰将宋疏桐从车内抱起,大步流星的阔步向前,将她抱回房间。 “药在什么地方?” 宋疏桐蜷缩着身体侧躺在床上,看着在她房间内翻找的徐泊琂,在他不易察觉的急躁中,她又开始恍惚,恍惚觉得,或许,或许…… 徐泊琂对她是有些不同的。 “桐桐,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得到回答的徐泊琂,怀疑她是否已经因为疼痛而神智不清。 宋疏桐沾染雾气的睫毛轻颤,她抬手指了指床边柜最里面彩色的糖果盒。 徐泊琂剑眉拧起,方才打开抽屉的那瞬,他便留意到这缤纷的糖果盒,万万没想到她会把药刚在里面。 到底是年纪小,先不说那糖果盒的密闭性适不适合储存药物,单说这糖果盒本身就太具有欺骗性,旁人很难第一时间找到缓解她痛苦的药。 “吃几片?” 还没有药物说明书。 宋疏桐:“……两个。” 徐泊琂大掌托起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喂她把药吃了。 药很苦,宋疏桐整个口腔遍布苦涩,她秀气漂亮的眉头紧锁着,难受的又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忽的,宋疏桐的唇瓣被抵上一颗甜甜的糖。 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 宋疏桐诧异的轻轻抬脸,微张的唇瓣被完整塞进草莓糖,甜腻腻的味道迅速将药的苦涩压下去,她睫毛轻轻颤动,有些呆呆的望着徐泊琂。 徐泊琂淡声:“楼下拿的。” 她从小吃药 就怕苦。 宋疏桐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是你特意给我准备的……” 正好是她爱吃的草莓味。 可怎么会有人一直给她带着糖。 就算徐禹赫最爱她的时候,都没做到这种地步。 徐泊琂漆黑的眸色暗了暗,缄默无言。 - “咔。” 徐泊琂缓步从宋疏桐的房间出来,关门的瞬间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哥,你刚才一直在她房间?” 被律师保释出来的徐禹赫神情紧绷的看着徐泊琂,现在距离宋疏桐从警局离开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他哥深夜在宋疏桐的房间待了足有一个小时。 徐泊琂转身扫了眼徐禹赫,“既然身体健康,就继续去跪着。” 徐禹赫咬了咬后槽牙,抬手拦下徐泊琂的去路,“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徐泊琂沉眸睨着拦在自己面前的胳膊,深沉视线缓缓落在徐禹赫脸上,他什么话都没说,对视的第三秒,徐禹赫头皮一紧,慢慢的撤回了自己的胳膊。 徐泊琂:“明天自己去许家处理你惹出来的麻烦,别让我说第二遍。” 徐禹赫咬牙:“许知衍说是哥你给宋疏桐安排的见面,哥,你是我亲哥,你怎么能上赶着破坏自己亲弟弟的姻缘。” 四年。 徐泊琂觉得发生巨变的不单单是宋疏桐,还有自己这个看着长大的弟弟。 徐泊琂:“在你跟那位张小姐纠缠不清的时候,你跟宋疏桐就不再有什么姻缘。” 徐禹赫掌心紧攥,蓦然一笑,“哥,你一心都在商海沉浮,根本不懂这男欢女爱里的复杂,爱就要带点恨,就要有点控制欲执念,互相折磨才像真的爱,牵扯不清才符合深情的标准,太过清白的决绝,反而显得虚伪。” 徐泊琂:“一派胡言。” 徐禹赫耸肩,“哥,从小到大,你说一我绝不提二,我什么都听你的,但就是我跟桐桐之间的事情,你别插手,我不可能让她跟别的男人,除非……我**。” 一门之隔的宋疏桐静静的听着徐禹赫的话,指尖蜷缩,指节泛白。 第十九章 徐总竟然是个快**? 宋疏桐跟徐禹赫同龄,生日原本相差正好一个月,但从宋疏桐来到徐家的第一年开始,他就坚持要在同一天过生日。 今年是第十年,两人一起声势浩大的过生日已经成了惯例。 宋疏桐朋友不算多,最为交好的只有一个方子瑜。 徐禹赫朋友很多,圈子里几乎是一呼百应,每年的生日都十分热闹。 只是今年显然有些特殊,徐禹赫不再跟宋疏桐你侬我侬,他的那群朋友见到宋疏桐也不再一口一句的“嫂子”喊着。 还有人把张语峤带来了。 不是以徐禹赫女朋友的身份,而是跟着徐禹赫一个朋友一同来的,只说是朋友的朋友。 张语峤样貌虽不算出众,但融入的却很好。 方子瑜脸色难看到极点,“她穿的那一身是上周秀款,我托人都没买到,现在光明正大的出现,这是要打谁的脸。” 宋疏桐刚吃了药,整个人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她现在是徐禹赫女朋友,穿好看点过来也正常,你忘记了,徐禹赫当年也是这么给我做面子的。” 那些年,圈子里的二代三代们瞧不上宋疏桐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什么聚会玩乐,都没想着带她。 是徐禹赫挥金如土,专门为宋疏桐举办更为盛大奢华的聚会,全场以她做中心。 一场不够就办两场,两场不够就办三场。 跟徐家比财力,四方城没几个能拼手腕的,就这样流水的聚会办下来,彻底将宋疏桐的名字在圈子里打响。 徐禹赫爱一个人的时候,很疯。 方子瑜也想起了这茬,但时过境迁,她此刻却琢磨出点其他的事情,“当年那些聚会要花不少钱吧,徐禹赫虽然是个富贵闲人,可短时间内哪来的那么多流动资金?” 宋疏桐愣了下。 方子瑜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抖擞精神准备要跟宋疏桐好好挖掘一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二人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在张语峤社交的小圈子里,有位女宾的钻石手链不见了。 因着其他来宾的都是圈子里的熟人,且家里都优渥,几人怀疑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新来的张语峤身上。 张语峤最开始还算淡定的为自己正名,但当有人认出她曾在酒吧当服务员是个穷学生的时候,一句“除了她还会偷条手链啊”,瞬间让她努力维系的社交礼仪土崩瓦解。 “我是没有你们有钱,我是出身普通,那又怎么样?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说就是我偷的?报警吧,让警察来查!” 这是徐家的生日宴,就算是失主也不愿意为了条手链扰了喜气,“算了算了,一条手链罢了,我不要了,就当是我捐了。” 张语峤脸色涨红,抓住失主的手:“你不能走,你走了就是默认东西是我拿的。” 失主看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腕,丢了手链本就火大,现在更生气了,一把甩开张语峤的手:“你有病是不是?抓疼我了。” 张语峤踉跄两步,稳定住身形,看着周遭指指点点的众人,红着眼睛身体都在发抖。 徐家的人都没在女宾这边,宋疏桐作为今天生日宴主角之一,不出面处理说不过去,她只好强打精神起身的同时吩咐佣人:“去把徐禹赫找过来,就说……张小姐这边出了点事情。” 方子瑜皱眉不愿意让宋疏桐管这事儿,“你管她干什么,既然敢来,出了任何事情就都该她自己承担。” 宋疏桐最近的抗药性越来越强,整个人都懒懒的没什么力气,“事情就发生在我跟前,我不管待会儿怎么跟徐伯父徐伯母解释……” 徐家这样的豪门,很看重颜面。 方子瑜撇撇嘴,只能由她去了。 宋疏桐处理这事儿也很简单,让佣人把几人附近的监控都调了出来,全程不过十来分钟就查到手链是掉到了沙发的夹缝里。 宾客手链失而复得,少不了要夸赞宋疏桐:“还是桐桐你处理事情果断,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卖可怜,还胡乱发脾气,你看把我胳膊抓的,果然人在贫穷拮据的时候会变得狭隘和恶毒。” 面对这样直白的踩一捧一,宋疏桐并不想做他人手中用来泄愤的工具,敷衍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安排佣人:“带张小姐去补下妆吧。” 张语峤擦干眼泪,“不麻烦了,既然证明我是清白的,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没等宋疏桐开口,就跑走了。 方子瑜撇 嘴,低声对宋疏桐道:“看看,就算你不追究她上次害你受伤的事情出手相助,人家根也本不领你的情。” 宋疏桐轻轻笑了笑,疲倦的没太多精力放在这种小事情上,“我去趟洗手间。” 方子瑜耸肩:“走吧,我陪你去,别又跟上次一次,吓死个人。” 她生怕宋疏桐再次昏倒在无人处。 被佣人叫过来的徐禹赫迎面走来,看到哭红眼的张语峤把人拉住想要询问,就被张语峤用力推开:“我什么都不想说,你也别跟着我,我回去了。” 徐禹赫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回头看了眼跟张语峤朝相反反应走的宋疏桐,舌尖顶了顶腮,缓步朝宋疏桐离开的方向走去。 - 中央洗手台。 方子瑜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高兴,“徐禹赫真是瞎了眼,不过……” 转眼注意到宋疏桐腕上的手链,认出就是徐泊琂定制的那条。 方子瑜顿时就把关于徐禹赫的话题揭过去,肩膀暧昧的碰了碰宋疏桐的肩膀,笑:“你跟我说说,徐总这样的,在床上什么样儿?听说人前越是禁欲内敛的,在那事儿上越是花样多玩的狠。” 方子瑜好奇很久了。 宋疏桐睫毛轻颤,“算……是吧。” 方子瑜惊呼一声,仗着四下无人,说起话来没有一点避讳:“原来是真的啊,我还以为徐总这样的是个例外呢,咦,不对啊,欲望那么强的,怎么那么多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 宋疏桐:“……他出国了四年,说不定国外的时候……有过。” 只是以徐泊琂的行事作风,不会让这种事情外传。 方子瑜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徐总做事雷厉风行,那方面应该也一脉相承?” 宋疏桐被她问的有些脸热,随口道:“一般,挺快的。” 方子瑜震惊了,“徐总竟然是个快**?!” 宋疏桐敷衍点头,余光扫到从男士卫生间出来洗手的……徐泊琂。 方子瑜背对着,还什么都没发现,有些幻灭的继续追问:“不会也很小吧。” 宋疏桐:“……” 方子瑜很久没得到答应,狐疑的扭头:“你怎么不……徐,徐徐……徐总!” 第二十章 我的爱人岁岁平安,福寿绵长。 方子瑜眼珠子都要瞪掉了,拼命给宋疏桐使眼色,想要知道徐泊琂究竟听到了多少。 宋疏桐:“……” 她也不知道。 方子瑜捂着脸,深深的给徐泊琂鞠了一躬:“对不起徐总!” 徐泊琂没说话,缓步到盥洗台前洗手。 水流声淅沥,冲刷他骨节分明的手指。 方子瑜没敢直起腰,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偷瞄宋疏桐。 宋疏桐想了想,示意她先走。 方子瑜的腿不争气的想跑,但义气这一块让她留下。 宋疏桐轻笑,“你先走吧,泊琂哥哥不会为难我的。” 方子瑜:“真,真的吗?” 宋疏桐点头:“嗯。” 徐泊琂洗手的动作轻顿,侧眸看向信誓旦旦的宋疏桐。 似乎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辞,宋疏桐大着胆子抽了擦手巾给徐泊琂擦手,徐泊琂看着被她紧紧攥着的手,给了她两分薄面,没甩开下她的面子。 方子瑜见状,稍稍放心,一溜烟的跑了。 “我刚刚……”宋疏桐本想解释自己乱说的,但转念一想,徐泊琂睡了她两次都不认账,她做什么顾及他的心情,话锋一转就说,“我刚刚说的都是事实。” 徐泊琂眸光沉了沉,“事实……” 他语气似质疑反问似危险警告。 宋疏桐前一秒还嘴硬的梗着脖子跟他对峙,等徐泊琂真的长腿逼近时,她转头就跑,跑的还不是宴客区,而是转向的跑反,去了后院。 徐泊琂:“……” 宋疏桐没什么方向感,跑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跑反了,跑到了酒店的露台花园。 露台花园停放着一辆银色超跑,跑车被鲜花簇拥,还没挂车牌。 谁会在酒店顶层的露台放一辆超跑? 宋疏桐缓步走近,在超跑车头看到信封上力透纸背的祝福: Manyhappyreturns! 英式经典祝寿语,意为:岁岁平安、福寿绵长。 落款处的签名被忽然降下的雨点打湿晕染。 四方城盛夏时节的雨,突然、毫无征兆。 宋疏桐环顾,准备去廊下避雨,扭头撞到徐禹赫怀里。 在她看车的时候,徐禹赫就已经站到她身后。 “车,喜欢吗?” 宋疏桐站直身体,掀起眼皮看他:“什么?” 徐禹赫言语夹杂笃信她会满意的张扬得意:“这辆车是我特意拜托我哥找人给你定制的,全球就这么一辆,花了我投资赚来的大半积蓄。” 宋疏桐:“徐禹赫,要我提醒你,你投资的钱是怎么来的吗?” 她给的。 她父母的遗产。 宋疏桐:“你用我的钱生钱,然后买礼物送给我,还要我感恩戴德吗?” 徐禹赫脸上的笑意渐消,“宋疏桐,你知道我为了定制这辆车费了多大的功夫吗?” 宋疏桐淡声:“这个问题,我直接去问你哥,可能更合适。” 雨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浇灭徐禹赫身上那股张扬的得意,也浇灭他们曾经炽热的情浓。 徐禹赫下颌紧绷:“今天但凡这礼物是送到张语峤手上,她一定……” “那你就拿去送给她。”宋疏桐疲倦的打断他的话,“你的这份礼物我消受不起。” 她不会岁岁平安,也不会福寿绵长。 徐禹赫嗤笑一声,逼近宋疏桐,将宋疏桐压在车身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宋疏桐你是消受不起还是根本就没有爱过我?你每次看向我的时候,心里在想谁?**根本就没有爱过我!” “轰隆——” 跟他的质问一同到来的是天边炸响的闷雷。 雨水砸落在宋疏桐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模糊她的视线,充盈眼眶的分不清楚是泪还是雨水,她说:“徐禹赫,你没有心。” 她心里没有他,会把父母的遗产拿给他做投资? 她没爱过他,会同意去学什么技巧? 徐禹赫脊背弯折,倾身向她,“我没有心?我这么多年跟条狗一样的追在你后面跑,我不过冷你两天,**转头就跟人睡了,你有心吗?!” 他冷笑一声,“啪”的拽开车门,粗鲁的将宋疏桐推进去,“既然都跟人睡过了,还跟我矜持什么,我调教出来的,怎么都要尝尝味道。” 车顶将雨水撕裂成一道雨幕。 宋疏桐身体后缩,想要从另一侧逃走,却怎么都打不开车门。 徐禹赫将对侧的车门锁死,按住她的脚 踝把她拖拽过来。 宋疏桐又踢又踹却还是被他长腿压制住膝盖,惊恐破音喊出一句:“徐禹赫,你敢!” 徐禹赫虎口从她的下巴向上捏住她的两腮,将脸贴近她,两人呼吸几近交融:“我有什么不敢?**跟人睡都睡了,我还要供着你不成?!” 车身晃动,徐禹赫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宋疏桐:“混蛋……” 雨势更大了。 宋疏桐手拍在车窗上的时候,看到了廊下朝这边走来的徐泊琂。 她拼命拍打车窗,徐禹赫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徐泊琂,他呼吸更重,大掌按住宋疏桐的手背,将她拍打的手牢牢攥住。 指甲在车玻璃上划出尖锐刺耳响声。 徐泊琂望着晃动的跑车,深邃眼眸晦暗,长腿迈向前,薄底皮鞋前段踏入雨水潮湿。 “泊琂。” 从另一端走来的何初华含笑叫住徐泊琂,“车上似乎是对宾客小情侣。” 徐泊琂撤回半步,皮鞋上水珠滑落,“宾客?” 何初华笑容不变:“刚才听佣人说桐桐叫禹赫来这边,是出什么事情了吗?还是小情侣给彼此准备了什么生日惊喜?” 徐泊琂摇头,不知情。 何初华神情轻松惬意的望了眼廊檐,“这雨下的真突然,幸好今天的生日宴没有选露天。伯母伯母还在等你,一起过去?” 何初华含笑挽住徐泊琂的胳膊,身形和罗马柱形成遮挡,正好遮挡住后面的跑车。 徐泊琂:“嗯。” 车上的宋疏桐看着登对的二人携手离开,大声喊:“徐泊……呜……” 她的嘴被捂住,徐禹赫贴在她耳侧,如恶魔低语:“别白费功夫了,我跟何初华说要跟你好好谈谈,让她帮我绊住大哥。” 宋疏桐心沉到谷底。 “嗡嗡嗡。” 再次经过中央洗手台的徐泊琂,手机响起来电。 是受他委托给徐禹赫定制跑车的主定制师,来人询问满意度的同时也征询客观意见。 主定制师听到他还未见到成品有些诧异:“我们的团队一早便配合将超跑摆上生日宴的露台,徐总这是还未抵达生日宴现场?” 徐泊琂猛然一顿,“你说什么?” 第二十一章 二少,查到奸夫消息了。 何初华拉住要回去的徐泊琂,“泊琂,小情侣两个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徐泊琂神色极淡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回走。 何初华再次挡在他面前:“泊琂,他是你弟弟,你应该相信他有解决好自己感情问题的能力,他都已经开始工作了,你不可能包办他一辈子是不是?” “我就是相信他有处理感情的能力,当年才会同意他……”徐泊琂沉了沉气息,把话咽了下去,“他有几分能耐我很清楚。” 话已至此,何初华到底只是他女朋友,不是太太,再管就是没分寸。 何初华缓缓让开位置。 露天花园响起凌乱脚步声,嘈杂声音里隐约可以听到让紧急拨打救护电话的声音。 徐泊琂脸色微变,大步流星的朝露台花园走去。 何初华见状也忙跟过去。 二人到时,露台廊下已经站了不少宾客,酒店的工作人员有的撑伞有的直接站在雨水中,众人声音嘈杂,统一的看向狼狈从跑车里钻出来的宋疏桐。 黄豆粒大的雨滴砸在身上,痛感明显。 宋疏桐手上拿着一把染血的折叠刀。 风雨浸染她的眉眼,也浸透她精致漂亮的礼服。 徐禹赫被工作人员搀扶着,捂着渗血的胳膊。 跑车还没挂牌就染血,视为不吉。 工作人员生怕徐禹赫这个寿星出现什么差池,再三劝说他去医院,却都被徐禹赫无视,徐禹赫眼底猩红的看着宋疏桐:“你真舍得伤我,桐桐,你真舍得伤我!” 知晓徐禹赫外面有人的宾客毕竟是少数,在多数人的记忆里徐禹赫常年追着宋疏桐身后跑,两人感情很不错。 乍然听到徐禹赫的控诉,指责的声音都落到宋疏桐身上: “说起来,宋家曾经再风光,宋董事长也离世十年了,这些年没有徐家护着,她一个孤女早就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二少捧着她那么多年,还真是捧飘了。” “徐家二少,想要什么样的红男绿女没有。” “没有二少捧着,她宋疏桐也不过就是个破落户。” “……” 因为方才的奋力挣扎,宋疏桐的身体还有些抖,嘲讽声混杂风声雨声,一同落在她心口,她握着**的手抖动的更厉害,她很想控诉自己的痛苦,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委屈。 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歇斯底里的声讨太像是小丑。 她的人生足够短暂,也足够……失败,就别死之前再多增添一份狼狈了。 宋疏桐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维系着仅存的体面:“我跟徐禹赫早已经分手,并且我们各自已经有了新欢,徐禹赫方才想要对我施暴,我不过是自我防卫才出手伤了他,如果大家对此还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叫警方来调监控现场鉴定,还原事件真相。” 徐禹赫推开搀扶自己的服务员,三步作两步从伞下走入雨水中:“新欢?把你的新欢叫出来!我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撬我徐禹赫的墙角!” 宋疏桐目光轻扫,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徐泊琂。 宾客们也看到了徐泊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何初华跟在徐泊琂身边,看着剑拔**张的宋疏桐和徐禹赫,明智的没有再路口。 徐泊琂:“诸位,风大雨急,不妨先移步宴厅休息。” “徐总说的是,方才我就觉得今日的茶点好吃,再去尝尝,再去尝尝。” “去尝尝。” “是不错,走走走……” 来生日宴的都是年轻的二代三代,哪个不是自幼听着徐泊琂堪称典范的事迹长大的,虽然跟徐泊琂都是平辈,但徐泊琂的威信比长辈还盛。 没几秒钟,围观的宾客就散了。 甚至生怕自己脚步落后于人,被视作挑战徐总的威严。 徐泊琂侧眸看了眼毕恭毕敬的酒店经理,“辛苦带他们去换身体衣服。” 酒店经理忙招呼人:“快,带二少和宋小姐分别去休息室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准备点热姜茶驱寒。” 何初华含笑:“我陪桐桐一起吧,我会好好安抚她的情绪。” 有她这个见过家长的未来嫂子在,徐禹赫再混账,也敢造次,徐泊琂点头:“也好。” 见他没有因为方才自己偏袒徐禹赫的事情有隔阂,何初华微微松了口气,将宽大的浴巾盖在宋疏桐湿淋淋的肩上:“桐桐,我们走吧。” 宋疏桐垂着眼眸,什么话都没说,安静的仿佛是 个可以被随意支配的提线木偶。 她这样乖巧听话,反而让徐泊琂有些不适应,侧眸看她:“不舒服?” 宋疏桐刚才一直都没有哭,此刻被他一问,也不知道为什么铺天盖地的委屈瞬间都涌了上来,嘴角一扯,眼泪就落下来。 满露台的鲜花被雨水拍打,都不及她梨花带雨的惹人怜。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似乎是想要摸摸她的头,最终却只落在她肩上,“去换身衣服,听话。” 宋疏桐抽了抽鼻子,被何初华扶走了。 休息室内。 宋疏桐简单洗了澡,换上服务员送来的新礼服。 何初华微笑:“礼服很合身。” 服务员:“是徐总让人送来的,说是备用礼服。” 何初华笑容淡了些,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入浴室,接过宋疏桐手中的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宋疏桐:“初华姐,我自己来就行。” 何初华含笑:“不用跟我客气,日后我也一定会跟泊琂一样,把你当妹妹照顾。” 宋疏桐透过面前的镜子看了看何初华,轻轻点了点头。 何初华继续给她吹头发,目光轻扫了眼宋疏桐戴着的手链,只一眼后,便悄然移开。 等宋疏桐重新回到生日宴上时,没有人再公开谈论方才的插曲。 徐禹赫没再露面。 徐泊琂亲自握着宋疏桐的手切蛋糕,是给她体面,也是补偿她方才受到的惊吓。 宋疏桐微微侧眸看向身旁伟岸高大的男人,感受着他握在自己手背的温度,酸涩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方子瑜方才去打电话,并不在露台花园围观的看客中,此刻看到这养眼的一幕,不由得举起手机,边拍摄边不由自主的嘀咕:“真般配啊……” 何初华去拿高脚杯的动作轻顿。 - 生日宴热闹依旧,徐禹赫这边同样嘈杂,却跟热闹无关。 他一个人坐在酒吧半开放式的包厢,叫了满桌的酒水,仰头就不要命似的往喉咙里灌。 “嗡嗡嗡。” 手机响了又响,屏幕亮了又亮,徐禹赫这才接听。 是他花重金聘用的**,“二少,您让查的那个奸夫有消息了。” 第二十二章 你看我的眼神,像看条不满意的狗。 徐禹赫灌到一半的酒杯凌空僵住,就酒精**大脑陡然清醒,他抓紧手机:“你说什么?” 侦探声音压的很低:“位置我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那奸夫扶着宋小姐进的酒店套房,一直没出来。” 徐禹赫手背青筋绷起,他猛然站起身:“我马上到。” 抓起车钥匙朝外走的同时,徐禹赫随手拽住个工作人员,“一千块,送我去个地方。” 酒后不开车。 是法律,也是徐家的铁律。 - 酒店窗外,雨已经停了,下在宋疏桐心头的雨还一直在落。 宋疏桐虚弱的靠坐在床上,察觉到谢斯白神情的悲悯,她只是细微的顿了顿,便将视线避开。 十年前,她就不喜欢这种同情怜悯的目光。 她一直,都不想被人视作可怜虫。 “不好意思谢医生,你今天休假,还麻烦您给我送药。” 生日宴她淋了雨,病情来的更加汹涌,先前拿的药已经起不到太大作用。 需要换新药。 谢斯白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叹了口气,“医者仁心,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转头看着端水过来的方子瑜:“这位是……” 宋疏桐:“我最好的朋友——方子瑜,她知道我的病情。” 谢斯白绅士儒雅的对方子瑜点头示意。 方子瑜大大咧咧惯了,说话不喜欢藏着掖着,“谢医生,我说话比较直,如果有得罪的地方你别怪罪。” 谢斯白:“方小姐是有什么疑问?” 方子瑜点头:“是,我想知道桐桐的这个病,嗯……我知道谢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但我还是想问问,这个病是您没办法治,还是说国内没人有更好的办法?” 谢斯白态度始终温和:“我明白方小姐的意思,只是这个病……发现的太晚了,到了晚期,就算是华佗再世也……” 后面的话,谢斯白没有再说,却表述已经十分清晰。 宋疏桐虚弱的轻咳两声,“子瑜,我刚刚吃了药已经好多了,你帮我送谢医生出去吧,他妻子还在等他回去。” 听到妻子的名字,谢斯白眸光微闪,整个人好像都更柔和了几分。 方子瑜咬唇,望向宋疏桐。 宋疏桐脸色苍白,却笑着,冲她摇了摇头。 方子瑜心情沉重,“谢医生,请——” 谢斯白温和道:“方小姐留步吧,宋小姐淋雨后有些发热,身边离不开人,还是不宜让她一个人待着,我自行离开即可。” 方子瑜也担心宋疏桐的情况,既然他给了台阶,就顺势而下:“好,谢医生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谢斯白笑着点头,打开房门,半只脚刚踏出房门,迎面就被人一脚踹回套房。 力道之大,谢斯白连来人都没看清楚,就连退数步才堪堪稳定住身形,他捂着肚子,发出声闷吭。 浴室内水声哗哗,方子瑜放着音乐浑然不觉。 床上的宋疏桐刚想睡觉,听到声音后看了眼浴室,拖着虚弱的身体下床,脚步沉重,两条腿像是灌铅。 谢斯白看着一身杀气要**的徐禹赫,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意识到危险,连忙对宋疏桐说道:“别出来,他喝多了。” 宋疏桐还没看到来人是谁,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徐禹赫冷笑一声,迈步逼近:“谢、斯、白,果真是你。” “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挖我的墙脚!” 徐禹赫抡起旁边的花瓶,迎面就砸在谢斯白脑袋上,动作狠戾。 花瓶应声而碎。 谢斯白满头鲜血。 宋疏桐瞳孔骤然紧缩,想要开口阻止,声音还没吐出口,却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徐……徐禹赫……住……住手!” 徐禹赫一眼都没看她,转手又抄起一只花瓶,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拍在谢斯白脑袋上,“放心,打**,我给你买最好的墓地!” 谢斯白是斯文人,搞得是学术,两花瓶下来,头晕目眩,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浴室内的方子瑜听到动静,察觉到不对劲儿,忙裹着浴巾出来,一眼看到满身鲜血的谢斯白,人都吓傻了,尖叫 出声:“啊!!” 宋疏桐一时急火攻心,咳出口鲜血。 方子瑜更慌了,连忙去扶她:“桐桐!桐桐你怎么样了?” 徐禹赫面上戾气还未消,手上还沾着谢斯白的血,扭头转向宋疏桐,看到她嘴角的血,瞳孔地震:“桐桐……” 宋疏桐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推开徐禹赫的手,“别碰我。” “子瑜,快,打120,送谢医生去医院。” 宋疏桐看着倒在地上,遭受无妄之灾的谢斯白,愧疚不已。 救护车来的时候,谢斯白已经昏迷。 宋疏桐不放心,让方子瑜跟着去看看。 方子瑜:“那你怎么办……” 徐禹赫:“桐桐,你也上车,你刚才吐血了,你去医院查查,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会被宋疏桐面无表情的打断:“我没事,不劳二少费心。” 一句“二少”,将徐禹赫刚压下去的怒火再度点燃,“怎么?打伤了你的情夫,心疼了?” 宋疏桐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满眼失望的看着他,她在看自己的四年,也在看最初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他变的太突然,突然到宋疏桐现在都不明白,徐禹赫那么炽热的爱意怎么忽然就冷了? 可既然爱意冷了,现在他又在折腾什么? 徐禹赫被她的眼神刺到,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他嗤笑一声,“又是这样的眼神,宋疏桐,你知道你每次这样看我的时候,就他妈跟看条让你不满意的狗一样!” 宋疏桐疲惫感遍布全身,实在没精力再跟他翻旧帐,在救护车离开后,便转身朝想回酒店休息。 “如果你不想今晚的事情闹到伯父伯母面前,就别再跟着我。” 徐禹赫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看着她的背影,满目不甘又夹杂着……怨愤,他拿起手机,朗声:“小峤,来陪我好吗?” 宋疏桐沉重的脚步有一瞬的轻顿,很快恢复如常,继续朝前走,没有回头。 徐禹赫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攥着手机的手,收紧,再收紧,直到发颤。 第二十三章 需要合适的心脏移植 翌日,雨后初晴。 宋疏桐捧着花来到医院看望遭受无妄之灾的谢斯白。 “谢医生,真是很抱歉,连累你受伤了。” 谢斯白脑袋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的靠坐在病床上:“既然是意外,就是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你也是受害者,不用自责。” 宋疏桐看到他病床边刚吃完的早餐,“是嫂子来了吗?” 谢斯白眸光有一瞬的黯淡,似失落似悔恨,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依旧含笑儒雅,点了点头就将话题揭过去,“新开的药,效果怎么样?” 宋疏桐点头:“挺好的,昨晚睡的也很好。” 谢斯白又交代了宋疏桐不少注意事项,周到妥帖,不像是医患关系,更像是多年的至交好友。 宋疏桐轻笑:“谢医生多年蝉联最受患者喜爱医生的头衔,果然很有道理。” 谢斯白也笑:“当年我夫人肯下嫁给我,也是看中我这个优点。” 他提及妻子的时候,整个人好像都幸福的在发光,宋疏桐看着,再次羡慕起来。 她这辈子注定不会有这样相携白首的经历和感情。 走出病房的时候,宋疏桐接到徐母的来电,问她有没有时间去参加一远亲的葬礼。 宋疏桐顿了顿,应下来:“……好。” 徐母:“你泊琂哥哥跟你一起去,到底是亲戚,人去了,电话打到家里,应该去吊唁一二。” 宋疏桐有些疑问为什么是派她和徐泊琂一起去,还没问出口就听到徐母抱怨道:“禹赫这混小子不知道又跑到哪里鬼混,电话打了几个都联系不上……” 宋疏桐想起昨晚徐禹赫打给张语峤的那通电话。 这个时间两人多半……还在一起。 徐母:“只好辛苦你跟着跑一趟,待会儿让你泊琂哥哥去接你。” 宋疏桐回过神:“好。” 刚跟徐母通话结束,宋疏桐就收到了徐泊琂的消息:【定位发过来,我去接你】 宋疏桐发送了医院的定位后,微信对话框上方便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时间持续了数秒,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一个:【好】 宋疏桐握着手机,静静的看着对话框很久,她有些出神。 徐泊琂,在你编辑消息的十七秒里,会有一秒是想关心我为什么会在医院吗? “谢医生的太太好像很久没来医院了,谢医生这次被人打破头住院,也没看见人呢。” “好像是生病了吧,听谢医生的意思,似乎是身体比较虚弱……” “是不是在备孕调理身体啊,两人都结婚那么久了,还没有孩子,我上次看到谢医生在刷孩子的用品……” “你们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年纪也到了,再过两年都要成高龄产妇了,谢医生那么爱太太,肯定是不希望她冒这个风险。” “……” 宋疏桐朝外走,听着护士台几个护士的谈论,无声的深吸了一口气。 众人都交口称赞的婚姻,圆满到任何人听着都禁不住心生向往。 宋疏桐站在医院门口的门牌石前,望着路边一辆辆轿车经过或驶入,太阳有些大,蒸的裸露在外的皮肤灼热还有些疼。 她往旁边大楼的阴影处挪了挪,每呼出一口气,都像是在蒸桑拿。 当徐泊琂的那辆定制商务车出现在眼前时,司机刚准备下车给她开车门,宋疏桐就自己打开后面的车门钻进了车里。 室外实在太热了,她只是站着不动身上都出了薄汗。 商务车内温度和湿度都适宜,冷热骤然交替,宋疏桐打了个哆嗦,冷气下她觉得空气都变好了。 徐泊琂看着她被晒红的脸颊,拧开瓶水递给她。 宋疏桐没接,自顾自的拿起旁边的水,第一下却没能拧开。 她呼吸轻顿,有些尴尬的偷瞄了眼徐泊琂,见男人并没目睹这一幕,放心下来继续。 再拧,像是故意跟她作对般,依旧没拧开。 宋疏桐抿唇,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渴了,抬手要把水放回去时,男人放下手中的平板,大掌托住瓶底,另一只手拧开瓶盖。 宋疏桐抬眼看他,男人已经重新拿起平板研究起股市走向。 司机微不可察的扫了眼后视镜,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家公司的股票页面,徐总似乎已经审查了许久。 这是准备并购? 葬礼在邻市,驱车过 去要三个小时。 宋疏桐到了之后才知道,今天亡者并没有下葬,而是被装入低温水晶棺内,摆在客厅正中央。 宋疏桐毫无准备,乍然看到躺在棺内的亡者被吓了一跳。 她回头去找徐泊琂,见他正被众人簇拥着,俨然比亡者更受关注。 宋疏桐匆匆接过香对着亡者拜了三拜,就悄悄走到廊檐下透气。 她在一群吊唁的宾客中,看到一个有些奇怪的女人,面容还是紧致年轻的,但头发却都白了,不是外物染色后的白,而是从发根长出来的白色。 女人的精神不太好,没走几步路就气喘,走到宋疏桐身边时,脚步踉跄了下,宋疏桐下意识伸出手扶她。 女人回以温和的微笑,她笑的很好看,但宋疏桐觉得那笑容里有种阅尽千帆后死寂的孤独。 鬼使神差的,宋疏桐主动跟她攀谈起来。 女人叫裴青,今年三十五岁,是逝者的学生,已婚…… 提到已婚时,裴青顿了顿,说:“……准确点的描述应该是,分居待离婚的状态,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这个情况活不太久了,只是他觉得亏欠我,不肯离。” 宋疏桐:“你是……什么病?” 裴青指了指心口:“心脏方面的,需要换心脏,但我情况比较特殊,很难等到适合移植的心脏。” 宋疏桐有些惊讶于她对自己的坦白,裴青笑了笑,说:“我没有恶意,只是很久没跟人交流过,觉得跟你投缘,就没忍住。” 宋疏桐跟她同病相怜,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日落黄昏,天色渐暗的时候,逝者家属说明日凌晨三点是吉时,要动土埋葬。 小辈们需要跟着棺材去送行。 宋疏桐第一次参加这样形式的土葬,无声的咽了下口水,她悄悄给徐泊琂发消息:【我也要去吗】 要在这里住一晚,宋疏桐心中是有准备的,但是凌晨跟着棺材哭丧下葬,有些超出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人群中的徐泊琂扫了眼手机,隔着人潮看她。 宋疏桐捏着手指,无声开口:我害怕。 徐泊琂冷峻的面色如常,薄唇却似有若无的轻勾。 第二十四章 仓皇把头埋到徐泊琂怀里 宋疏桐以为他是同意了,在晚上亲眷守灵的时候,她虽然有些害怕,也没有推辞。 亲眷们聚在一起谈及往事,追忆亡者的曾经,一点点熬过午夜。 宋疏桐插不上话,胳膊撑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眼惺忪的听着,强撑着没有睡。 “咚。” 她脑袋一沉,磕在桌子上,发出的响声吸引了众人目光。 宋疏桐一睁开眼睛就接收到众人的侧目,尴尬的颔首致歉,她没生病以前挺能熬夜的,但现在身体虚弱,熬到现在已经快到极限了。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桐桐,去找刘坤一趟,告诉他明天下午我们回去。” 困倦中被指使的宋疏桐好看的眉头轻皱,想说:你给司机发个消息不行吗? 但心思一动,觉得自己出去走两步正好醒神,便乖巧的起身:“好。” 司机刘坤刚在外面抽完烟,正准备回去睡觉的时候被宋疏桐叫住,听到她的来意后顿了顿。 这事儿五分钟前徐总不是刚发消息通知过吗? 怎么还特意安排徐小姐再来通知一遍? 徐总这是事情太多,忙忘了? 刘坤看着呵欠连天的宋疏桐,低声:“宋小姐,离下葬还有两个多小时,您要不然去睡一会儿?” 宋疏桐打呵欠的动作轻顿,有些意动。 刘坤看出她的迟疑,轻声道:“您虽然是小辈,但与逝者毕竟没见过面,想必徐总也不会怪罪。” 宋疏桐轻轻点头,马上给自己定了个闹钟,悄悄猫着腰去了休息室。 沙发睡起来并不舒服,可她实在太了,体能到了极限,脑袋刚一沾沙发,没几秒钟的功夫就陷入沉睡。 坐了那么久的车,来了之后多数时间都是站着,她没发病已经是身体懂事。 两个小时在她平稳的呼吸中,悄然过去。 宋疏桐被外面嘈杂动静吵醒,她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拿起手机看时间:两点五十。 宋疏桐一愣,浓密如鸦翼的睫毛轻颤,确定自己没看错时间后,匆忙起身。 是她睡太沉了吗? 怎么一点没听到闹钟?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找她,宋疏桐尴尬的整理头发朝外走去。 院内其他送葬的小辈早已经准备妥当。 宋疏桐匆匆拿起胸花往胸口佩戴,却怎么都戴不好,她小步小步的挪到徐泊琂身边,“你帮我戴一下,我这个别针怎么一戴上菊花就耷拉下来了。” 徐泊琂接过她的胸花,淡声问:“怎么起来了?” 宋疏桐想他这一定是在怪自己来的晚了,轻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来迟的,我定好了闹钟,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听到。”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她拿出手机给他看,“你看我怕自己睡太沉听不到,还特意定了两个。” 她小声嘟囔着:“真奇怪,就算第一次没听到,闹钟每隔十分钟也应该再继续响才对,可是我什么都没听到。” 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体出问题,导致听觉也受到影响? 徐泊琂睨她一眼,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被吵醒的?” 宋疏桐小声的“嗯”了声。 天还没亮。 葬礼仪式正式开始了。 亡者亲属哭着将尸体从低温水晶棺内移到下葬的棺椁内,葬礼司仪口中念着悼念词。 宋疏桐看着哭成泪人的亲眷,想起自己父母离世时的场景,也不由得悲从中来。 好在,等她死后,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爸爸妈妈那么爱她,一定会来接她。 就像小时候爸爸妈妈来接她放学回家一样。 这样想着,宋疏桐竟不觉得自己的死亡有多恐怖了。 只是,死亡或许不恐怖,但凌晨三点随行哭丧的队伍却很恐怖。 宋疏桐就去过一次鬼屋,还被吓得半年不敢走夜路,此刻看着黑漆漆的道路,还有前方的棺材,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拽住徐泊琂的衣服,整个人都要贴到他身上。 徐泊琂被她挤的无法正常行走,大掌按在她肩上,想要把她单薄的身体扶正,就见小姑娘期期艾艾的仰头:“我,我有点害怕……” 天空骤然炸响一声闷雷。 棺材晃动。 宋疏桐一双漂亮的眸子陡然瞪大,仓皇把头埋到徐泊琂怀里,葱白的手指用力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棺材,棺材动了。” 周围送葬的同辈也被吓了一跳,在夜色的掩映下,并没有留意到宋疏桐的动作。 “抬棺的人被绊了一下。”徐泊琂淡声:“人死后,不存在鬼魂一说。” 宋疏桐闷声问:“没有鬼魂,你们为什么坚持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不就是肉身归于泥土,魂魄才有归处,不再漂泊孤苦。 宋疏桐觉得不单单是漂亮的女人会骗人,长得好看的男人一样很会骗人。 已经有人注意到两人奇怪的姿势,徐泊琂声色淡然的将宋疏桐从怀中推开,“完成下葬仪式,是为了让还活着的人放下丧亲悲痛,心安度日。” 可她还是害怕。 她不是个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宋疏桐轻轻咬唇:“那你……让我拽着衣服好不好?” 半晌,徐泊琂才如同施舍一般的把胳膊伸给她。 宋疏桐怕他反悔,没敢得寸进尺的去握他的胳膊,就只揪住他黑衬衫的袖子。 徐泊琂垂眸睨着她颤动的睫毛,隐隐还能看到眼底晶莹的泪珠。 显然是真的害怕。 棺椁入土时,一声哭嚎震天响,宋疏桐看着昨天并未出现过的青年,诧异的问徐泊琂:“这是逝者的儿子吗?”徐泊琂:“禁言。” 宋疏桐不理解的看他,漂亮的眸子灼灼,期待的等着他解答。 徐泊琂淡声:“……专业哭丧人。” 宋疏桐第一次知道这种职业,看青年哭的还挺情真意切的,低声跟徐泊琂商量:“待会儿我能要他的联系方式吗?” 她死的时候也请个专业哭丧的,不然除了方子瑜和徐父徐母可能没有太多人为她的离世伤心,她并不想太冷清。 徐泊琂剑眉拧了拧,漆黑的眸子审视的望着她,在宋疏桐期待的目光中,冷声回绝:“……不合适。” 宋疏桐觉得他这个人真是不改封建本色,共用一个哭丧人都不合适吗? 有专业哭丧人的加入,原本还压抑着情绪的亲眷们,放声大哭起来。 宋疏桐被这种悲伤难过的氛围感染,默默的擦了擦眼泪。 棺椁即将被全部掩埋完成,逝者的女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到满是泥土的棺椁上:“妈,妈!” “轰隆隆——” 刚刚露出点亮光的天际雷声更响了一些。 “要下雨了,别耽搁了下葬的吉时。”司仪示意亲属将女人拉开。 雨还是落下来了。 宋疏桐撑着黑伞,看着雨水落在刚刚挖出的新坟上,看着雨水滑落在逝者的黑白遗像上,也看着雨水砸在很久很久跪地不起的亡者女儿身上。 她声音很轻的问徐泊琂:“人**以后,真的没有灵魂吗?” 那她死后,要是找不到爸爸妈妈怎么办…… 她不想再一个人了。 徐泊琂沉眸看着她忽然落寞起来的神情,大致猜到她在思念父母,“……或许……总有科学未抵达的边界。” 宋疏桐垂下眉眼,没再说话。 这场暴雨,气象局预测是在晚上八点左右,那时他们早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却不成想在中午的时候就忽然风云巨变。 提前了八个小时。 手机上接连发出暴雨预警,多地段都出现了大风暴雨将路边树木拦腰折断的报道。 不少前来吊唁的宾客和亲眷都被困在这场暴雨中。 好在客房有六七间,挤挤将就一晚也够睡。 宋疏桐被安排跟逝者的女儿住在一个房间,徐泊琂身份特殊,被单独安排在一间客房。 宋疏桐睡眠很浅,晚上逝者的女儿在梦里也一直在哭,哭的她心里害怕,浴室悄悄的出去,想去客厅沙发对付一晚上。 她小心翼翼的朝客厅走,迎面就看到客厅摆放的遗照,遗照在昏黄灯光下,阴森诡异。 “哐当。” 宋疏桐好像又听到了凌晨时分棺椁晃动的声音,她连尖叫都忘了,扭头就想跑。 “唔。” 窗外闪电蓦然从背后亮起,宋疏桐转身撞上一堵肉墙,她惊恐的浑身汗**竖起。 第二十五章 像我跟泊琂的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 宋疏桐脖颈僵硬的抬头。 映入眼帘的不是五官流血扭曲的鬼怪。 是一张冷峻矜贵的脸。 徐泊琂。 宋疏桐陡然卸下一身的紧绷和恐惧,膝盖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忙拽住他的胳膊,来维持身形。 徐泊琂:“不睡觉在这里折腾什么?” 宋疏桐闷声:“你以为我不想睡吗?我困**。” 她也要能睡得着才行。 徐泊琂凝眸望着写满疲乏和困倦的小脸,薄唇轻动,“……去我那里睡。” 宋疏桐有些不敢置信,踮起脚尖凑近看他,“泊琂哥哥是在……邀请我吗?” 她身上有股清香,不是香水熏染,而像是从皮肤肌理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香,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徐泊琂声色很淡,没有被她蛊惑的倾向:“我不困。” 如果性冷淡分等级,徐泊琂一定稳坐评委席。 宋疏桐实在太困,不想再啃这块硬骨头,跟他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往里滚了滚,给他留足位置,但徐泊琂只是**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要跟她同床共枕的意思。 宋疏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男人依旧坐的稳如泰山。 宋疏桐见状,轻哼一声,背过身去睡。 不睡就不睡,反正不睡觉难受的又不是她。 她心口憋着鼓气,腮帮子都气鼓鼓的,徐泊琂个子高,即使是坐在椅子上也能看到她半边鼓起的腮帮子。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拿起了旁边的平板回复工作上的邮件。 中途宋疏桐有迷迷糊糊的醒来一次,视线朦胧间看到桌边昏黄台灯下,徐泊琂还在工作,修长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如同上帝精心设计出的艺术品。 徐家的基因是出了名的好,十年前就有女富豪花高价并在合作的项目上让渡巨额利益,只为换取徐泊琂的精子做试管,为此愿意白纸黑字言明日后孩子出生,绝不会沾染徐家财富分毫。 后来的事情宋疏桐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徐泊琂没同意。 “泊琂哥哥……我想喝水……” 她困倦的手指都不想抬起,无意识的就使唤男人。 徐泊琂闻声放下手头的工作,却没有立即起身,只是眼神晦暗的望着她。 夜色幽暗沉寂,他身后的窗帘没有拉上,雨水冲刷窗户,树枝摇曳。 需求没有得到回应,嗓子干涸的要冒烟的宋疏桐撑着身体艰难起身,她睡裙吊带原本只滑落一侧,此刻动作晃动,两边都滑落下来。 灯光昏黄,遮盖不住她玉肌雪肤,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 又长又直的黑发垂落在胸口,黑与白的极致交织,足以撩动铁石心肠。 无意识的媚,比使出千般手段的引诱都扣人心弦。 宋疏桐呆呆的,想喝水,想睡觉,露着白皙的美腿,从床那一侧挪动到这一侧,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腿上来回晃动。 徐泊琂握着平板的手收紧,倏然抓起毯子将她整个裹紧。 宋疏桐还没坐稳,单薄的身形晃动,软软的就贴靠在他身上,脸颊压在他腰腹,呼出的热气,穿透徐泊琂的衬衫落在皮肤上,引得震颤。 “水……” 她睡迷糊了,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举动有多引人犯罪。 徐泊琂喉咙滚动。 窗外闪电映照出他漆黑眼底涌动的波涛。 那属于男人本能x冲动,被死死捆缚在理智牢笼中,如同困兽,疯狂撞击束缚住它的牢笼。 徐泊琂颀长身形站在床边,抬手捏着宋疏桐精致的小巴,猛然倾身—— “轰隆——” 漆黑夜幕炸响闷雷。 也炸碎徐泊琂险些行差踏错的欲念。 有些女人适合一晌贪欢,有些女人适合并肩作战,有些女人…… 不能碰,不该碰。 理智骤然回笼。 徐泊琂拿起瓶矿泉水塞给宋疏桐,转身朝外走。 宋疏桐喝了两口水,嗓子舒服了,倒头就睡,没精力去探究徐泊琂那比精密仪器还难测的心思。 天亮时,雨停,风息。 窗外是被雨水清洗后的泥土混杂植物的清香。 宋疏桐吃了早餐后,被徐泊琂告知:“海城有个项目需要我去跟进,让刘坤先送你去高铁站,自己回去有问题吗?” 宋疏桐:“你不休息一下就直接去出差吗?我去你房间后,你昨晚一夜都没睡。” 正在擦车的司机刘坤:“……” 徐泊琂:“无妨。” 宋疏桐想了想,“我想跟你一起出差。” 徐泊琂没应声,基本上就是否决她的意思。 宋疏桐拽住他的袖子,“我想跟着你多学点东西,泊琂哥哥。” 他没点头,宋疏桐就拽着他的袖子继续晃,把 徐总熨帖的衬衫都扯皱变形,也不肯松手。 徐泊琂沉眸,让她打电话问问家里的意思。 宋疏桐听出他松动的口风,马上掏出手机给徐母打电话,“伯母,我想跟着泊琂哥哥去海城出差多学点本领……” 徐母担心她这样来回奔波,身体吃不消,但宋疏桐信誓旦旦保证会照顾好自己,徐母是个宽厚的长辈,也就应了。 得到首肯,宋疏桐冲着徐泊琂下巴一抬,好看的眉头上挑,有些得意。 徐泊琂没理她,径直上车。 来相送的宾客不少,虽跟徐家不在同一个城市,日后绝大多数也相见无期,但财富自带光环,天然让人臣服,没人愿意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宋疏桐看着车窗外挥手的众人,转头看了眼一直在打电话,自上车后就没再看车窗外一眼的徐泊琂,切身体会到上位者的冷漠。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自己腕上的手链,心中思忖着自己心里徐泊琂会不会也这样无动于衷。 不。 她才不会消逝如风,她会在徐泊琂心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他在自己死后痛哭流涕,悔恨当年随意把她指给徐禹赫。 商务车直达机场。 飞机在三个小时后落地海城。 机场外合作商安排的车辆已经静候着,将他们送达本市的五星级酒店。 徐氏集团跟这个项目的人员已经提前抵达酒店,宋疏桐跟在徐泊琂身边刚一踏入酒店大堂就看到了杨秘书等人。 杨秘书等人干练起身: “徐总。” “徐总。” - 翌日一早,宋疏桐就跟着徐泊琂等人上了游轮跟合作商商谈合作。 让宋疏桐诧异的是,这艘游轮是徐泊琂的。 “泊琂很喜欢水上运动,我跟他相识就是在一场帆船比赛上。”何初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宋疏桐身边。 宋疏桐:“初华姐……也是来谈生意的?” 何初华递给她一杯果酒,仪态大方道:“泊琂这次的合作上,我算是中间人之一,正好我近日也在海城,就一并来看看。” 宋疏桐点头。 何初华笑着同宋疏桐碰杯,视线扫过她腕上的手链,忽然道:“其实像我跟泊琂这样的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 面对这忽然的坦白,宋疏桐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愣住。 第二十六章 泊琂哥哥,我为救你而死。 她到底是年纪小,也没太多社会经验,远不及能在商界拼杀出来的何初华有魄力。 在宋疏桐疑惑的目光中,何初华笑容不变道:“只是于我们这种人而言,感情或许无关紧要,但利益绑定即是一体,泊琂是我最看好,也是最有资格跟我携手并肩的男人。” 宋疏桐明白了何初华撇开徐泊琂,单独来跟自己碰杯的用意。 她是来宣示**的。 何初华视线再度落在宋疏桐的手链上,笑了笑,放下酒杯,缓步朝徐泊琂走去。 项目商谈的很顺利,双方都很满意,签完合同便觥筹交错。 日落时分,游轮驶入公海。 宋疏桐是这场应酬里的闲人,独自跑到甲板上吹风,看海浪翻涌与远处的天空相连。 前一天还在送葬,今夜就已经推杯换盏、宴饮欢歌。 这让宋疏桐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她不禁去想,自己死后,又会是什么光景? 会有人思念她,为她多伤怀两日吗? 徐泊琂捏着支酒杯站在宋疏桐身后,望着海风将她衣裙和长发吹的翩飞,单薄布料将她的瘦削勾勒的清晰。 她这两日似乎,又瘦了。 “等后天回去,你父母的遗产会重新打到你卡上。” 宋疏桐回头,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徐泊琂,看着他一身的西装革履,望着他一身的清冷矜贵。 她忽然很想问问这个人:徐泊琂,冷情守旧如你,会看在我们亲密过的情分上,为我伤心几个日夜? “砰。” 没任何征兆的,徐泊琂手中的酒杯炸开。 玻璃碎片扎入他掌心,顷刻间鲜血淋淋。 变故来的突然。 公海之上,有人要**徐泊琂! 宋疏桐看着甲板上的**头,瞳孔紧缩:“有人持……唔。” 她的惊呼还没完全出口,就被徐泊琂捂住嘴拽到最近的掩体后面。 徐泊琂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简短做出指挥:“我现在带你去游轮下面的安全舱,安全之后再出来。” 持续的**里,混杂话筒内的叫嚣:“我只要徐泊琂一个人的性命!” “只要交出徐泊琂,我就放过游轮上的其他人。” 宋疏桐心下一沉:离间计。 生死攸关面前,凡是见到徐泊琂的人,都可能出卖他。 “是谁要杀你?” 宋疏桐一路被徐泊琂带着往全船最后的反劫持安全舱走。 徐泊琂沉吟:“张凌东。” 宋疏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徐泊琂将她推入安全舱,她才忽然反应过来,抓住徐泊琂的手:“是那个给你下药,被你逼到险些破产**的张总!” 她说:“你去哪儿?这个安全舱你为什么不进来?” 徐泊琂冷静的告诉她:“安全舱墙体、舱门加厚防弹钢板,防撬、防轻武器、防爆破,抗暴力冲击。独立气密水密密封,配专用防烟防毒通风系统,抵御催泪瓦斯、烟火;独立供电,有生存物资,舱门关闭后只能从里面打开,你切记……” 宋疏桐打断他:“徐泊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徐泊琂眸光晦暗,“里面的氧气有限,两个人撑不到救援。” 他将最后的避险堡垒留给她。 四目相对,宋疏桐呼吸带颤,她声音很轻很轻的问:“徐泊琂,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男人眼底的暗涌,依旧深沉又内敛。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血淋淋的手去关舱门。 他用错手了。 宋疏桐直勾勾的望着他,在舱门快关闭的时候,忽然把手伸了出去按在他的手背上,鲜血染红了她细腻的手指。 徐泊琂:“桐桐,不要再胡闹。” 宋疏桐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泊琂哥哥,你还没教我安全以后怎么打开舱门,不然里面的东西用尽,我不是会被困死在这里吗?” 徐泊琂沉眸,快速为她讲解,尽量用最简洁最便于记忆的方式,让她在密闭恐惧的独立空间里找到份安全感。 却忽然听到—— “咔哒。” 舱门关闭的声音。 徐泊琂猛然回头,安全舱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舱门一旦上锁,会自动封死半个小时,内部也无法打开。 门外是小姑娘 略带得意的声音,“泊琂哥哥,你说的我都记住了,而且学的很快,不是吗?” 徐泊琂目眦欲裂,“宋疏桐!” 宋疏桐睫毛轻眨,眼底并没有多少对外面枪林弹雨的恐惧,生命既定终结,她涌现恶劣的心思,靠在舱门上,在徐泊琂仓促寻找强行开锁办法的时候,轻声说:“泊琂哥哥,如果这次我因为替你引开危险**,你会不会后悔没有答应娶我?” 徐泊琂反复调试操作台想要强行破门的手指凌空僵住,蜷缩,攥紧。 殷红刺目的鲜血顺着指缝滴滴溅落。 眉压眼的顶级骨相在眼睑投射下一片深邃暗影。 他说:“宋疏桐,你如果敢跑出去,无论生死,我们都不要再见。” 靠在舱门上的宋疏桐闻言顿了顿,轻轻歪头:“那就……不见好了。” 徐泊琂厉声:“宋疏桐!” 安全舱上方的脚步声逐渐清晰起来。 张凌东一朝破产,失去所有,已经被愤怒逼的癫狂,打定主意要拉着徐泊琂殉葬。 张凌东的想法疯狂又简单,自己破产后赴死,是失败者,拉着徐泊琂这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殉葬,是孤胆英雄,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是死前浓墨重彩的辉煌。 宋疏桐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视线没有聚焦,她问出自己在甲板上就想问的问题,“徐泊琂,如果我**,你会为我哭几天?” 虽然她原本就活不久了。 徐泊琂看着流失的电子表,额头满是薄汗,他近乎狼狈的寻找着破门的办法,“不会,我不会为你这样愚蠢的行为掉一滴眼泪。” 宋疏桐想了想,觉得以他冷酷的性格,应该是能说到做到。 近距离枪响,危险即将临头。 宋疏桐再不出去把人引开,张凌东等人就该找过来了,“徐泊琂,你记住,你永远欠我的。” 既然得不到你的心,是我没本事让你在我死后肝肠寸断,那就余生都为我愧疚吧。 算是你赔偿我的。 她走了。 徐泊琂染血的手用力的拍门,雅正端方全失,好似魂灵都在震颤,“宋疏桐,回来!!” 第二十七章 宋疏桐坠海 宋疏桐朝外走:徐泊琂,我不会一直听你的话。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五年前听从你的指令,把你不要的注意力放到徐禹赫身上。 “站住。” 甲板上迎面吹来的风,因这声喝止停下。 黑洞洞的枪口指在宋疏桐脑袋上。 张凌东身后站着三四名五大三粗的雇佣兵。 “徐泊琂在什么地方?” 宋疏桐随手一指。 张凌东让她带路,宋疏桐七拐八拐,发现此次签约的合作商和何初华都被绑了起来,她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只能尽量争取时间。 但张凌东显然没那么好的耐心,在宋疏桐故意拖延的第十分钟,一枪打在宋疏桐的小腿上。 “**敢耍老子!” 宋疏桐闷吭一声瘫坐在地上,唇瓣被咬破,顷刻间冷汗袭卷全身,不等她缓过劲来,张凌东就将她拖拽起,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她的太阳穴。 “说,徐泊琂在哪里?!再不老实,下一枪打的就不是你的腿,而是你的脑袋!” 宋疏桐疼到视线模糊,她惨白的唇瓣每吐出一个字,都要狠抽口凉气,却笑了,“你就算不杀我,我也活不久了,你觉得,我会怕你的威胁吗?” 张凌东被彻底激怒,游艇距离最近的护航军舰只需要四十五分钟,而他们登上游艇已近半个小时。 他至多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张凌东神情间尽是嗜血,眼睛一转,让人把宋疏桐和何初华悬吊在游艇外,想借此逼迫徐泊琂现身。 张凌东**看着腕表计时:“徐泊琂,你一个男人,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女人为你送命?!” 宋疏桐的腿一直在滴血,疼痛让她所有感官接受信息的能力不断变慢。 她只知道,徐泊琂在安全舱出不来。 他往后余生都欠她一条命。 在张凌东将枪口对准她,要拿她这个碍眼的人质率先祭旗时,安全舱自毁程序启动,一声“砰”的巨响,整个船体都在震颤、晃动。 宋疏桐一愣,身体不受控制的跟着晃动,视野一片混乱,视线聚焦的一瞬,她看到从船体下部走出来的徐泊琂。 熨帖的西装凌乱,眉眼凌厉深沉。 张凌东看到他,发出猖狂大笑,“徐泊琂,没想到你会落到我手里吧。” 徐泊琂:“你我的恩怨与她们无关,把她们放了。” 张凌东用枪指着徐泊琂,大笑出眼泪:“无关?我破产清算的那天,我的妻儿在来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一个都没活下来!他们就跟你我的恩怨相关吗?!” “选一个吧。” 张凌东蹭掉眼角泪光,玩味的笑着,“这两个女人只能活一个,你选一个救。” 宋疏桐皱眉。 何初华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良好的仪态,“泊琂,先救桐桐吧,她癌症晚期的身体已经受不住这样大的变故了。” 泰然自若的徐泊琂猛然抬眸:“癌……” 声音哽在喉咙里。 徐泊琂脑海中开始疯狂涌现自己回国后宋疏桐反常的行为: 她不顾后果又执拗的痴缠,她难过无助的眼泪,她对自身性命的漠视…… 还有她在安全舱前的那句:“徐泊琂,如果我**,你会为我哭几天?”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不会,我不会为你这样愚蠢的行为掉一滴眼泪。” 这一切的一切,不是小姑娘迟来的叛逆乖张,是身患绝症自知必死无疑后的绝望呐喊。 海浪在暗夜中翻涌,猛烈的拍击船身,也一下又一下的捶打在徐泊琂心上。 江涛骇浪,摧枯拉朽。 何初华对上徐泊琂目眦欲裂的眼神,呼吸滞了滞,她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下了场并不高明的棋局,但落子无悔:“你……不知道吗?” 宋疏桐腿伤很疼,此刻头脑却清楚起来,她转过头去看何初华。 她刚才只在张凌东的胁迫下提及自己活不久,并未说具体病情。 何初华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宽慰道:“桐桐别怕,我和你泊琂哥哥都会保护你。” 保护她吗? 救一个命不久矣的病人,还是救能跟自己在商业上互惠互利的女朋友,似乎已经不需要权衡了。 张凌东耸肩:“徐泊琂,你命真是好,连老天都不舍得多让你为难。” 徐泊琂却良久良久良久没有开口,他暗沉无波的眸子,盯看着宋疏桐,很久很久。 “砰砰。” 张凌东接连两枪射在徐泊琂脚下,“选!” 徐泊琂沉眸,束手就擒,抬起双手:“你不过就是想杀了我泄愤。” 他越是不选,张凌东却偏要让他选,他要让徐泊琂陷入跟自己一样的痛苦中: “你的命,我要定了,这两个女人,你只能救一个,否则,她们一个也活不了!” 雇佣兵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宋疏桐和何初华。 宋疏桐闭上眼睛。 徐泊琂眸色幽暗,手也在此刻,指向……宋疏桐。 张凌东哈哈大笑,胁迫徐泊琂拿起枪,“想救她 ?那就……亲手杀了……她。” 从最开始,张凌东想要的就是徐泊琂痛苦的最大化。 何初华喃喃:“泊琂……桐桐她……也是无辜的……” 宋疏桐听着,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她从一开始就看出了张凌东的用意:杀掉徐泊琂想救的人。 她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不相信徐泊琂会被蒙骗住。 徐泊琂选择救她,实际上就是选她**。 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徐泊琂都会放弃她。 “砰。” **出膛,打断上方困锁住宋疏桐的绳子。 宋疏桐身体极速下坠,如同残破的蝴蝶,跌坠深海。 她的手脚还被绑着,整个人瞬间被海水淹没。 腿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她掉落的区域。 宋疏桐的整个世界也彻底陷入黑暗。 如果死亡是回到爸爸妈妈身边,那她是真的甘愿。 —— 宋疏桐再恢复意识,是在三日后的深夜。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隐约看到身旁有个高大的男人,像是守候了她很久,很久。 “泊琂。” 何初华胳膊上打着石膏,用悬臂带在颈后固定,缓步走入病房,轻声:“桐桐还没醒吗?” 徐泊琂给宋疏桐掖了掖被角,摇头。 何初华叹息:“怪我,如果多点防备,没那么轻易被张凌东抓到,当时就不会让你陷入两难的选择,桐桐说不定也不会受伤。” 游艇上的意外,怎么划分责任,都不可能划分到何初华身上。 徐泊琂:“与你无关,你也是受害者。” 何初华垂眸,显得很是愧疚,余光看到宋疏桐睫毛细微颤动,她眸光微闪,将头抵在徐泊琂肩上,黯然神伤。 身为男友,无论两人是出于什么目的选择的结合,徐泊琂都有安抚她情绪的责任,“让你受惊了。” 何初华摇头,在他颈肩抬起眼,视线在他唇上和眼睛上来回徘徊。 这已经不能算是暗示。 是索吻的明示。 徐泊琂轻顿,在手机响起的瞬间,拍了拍何初华的后背,示意自己先接电话。 何初华是个知情达趣的成**人,见是工作电话,便道:“桐桐如果中途醒来,我叫你。” 徐泊琂这才拿着手机出去。 走出病房几步后,意识到没戴耳机不方便在通话中打开文件的徐泊琂去而复返。 重新回到病房门口,却听到了宋疏桐的声音,“初华姐是怎么知道我患病的?你是在调查我吗?” 第二十八章 死前遗愿是你做我的情人。 何初华淡笑,像是在看个叛逆不懂事的孩子,“桐桐,我知道疾病会让人的心态发生巨变,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这些我都能理解。” 她说:“你别误会,我也只是偶然听到你好像生病的事情,但还没来及的确认,也是在听到你跟张凌东的对话后,这才确定你的确……身患绝症的事实。” 宋疏桐审视的望着她。 门口脚步声迈进。 折返的徐泊琂进来拿耳机,他视线长久而焦灼的落在宋疏桐脸上。 却在她投来目光时,声色淡淡:“待会儿让医生再给你检查一遍身体,刚醒来,别太费神。” 这话是说给宋疏桐听的,也是说给何初华听的。 何初华含笑:“你泊琂哥哥说的是,别想太多,养好身体才是第一要紧事。” 这话,对于宽慰普通病人来说,是很平常的社交辞令。 但对于一个身患绝症的人来说,像是温柔的判词。 宋疏桐看着一同走出病房的二人,垂眸,轻轻抠着手指。 十分钟后,宋疏桐通过新闻资讯大致知道了自己坠海后,游艇上后续发生的事情。 徐泊琂启动安全舱的自毁程序前,已经联系上海警。 她会得救,是因为当时海警已经潜伏到游轮下。 在她坠海后不久,甲板上发生了起枪战,张凌东当场被击毙,几名雇佣兵被抓捕,连同何初华在内的三名人质受伤。 报道中有意抹除了受害者信息,表述官方,几乎没在网络上引起什么关注。 徐泊琂接完工作电话回来,宋疏桐已经看完报道,正在直播间给跳热舞的男主播刷礼物。 男主播黑色西装裤,黑色衬衫,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顶胯,抖月匈,跳的火辣又性感。 一口一句:“谢谢梧桐小姐姐的跑车。” “谢谢梧桐姐姐的火箭。” “谢谢梧桐姐姐的嘉年华。” 徐泊琂轻扫了一眼,正好看到助播后台私信宋疏桐,发出了添加私人联系方式的邀请。 宋疏桐轻轻摸了摸下巴,抬手就复制到微信准备添加,手机却被人拿走。 宋疏桐好看的眉头紧锁,抬头,看到是他后,没有心虚,反而笑盈盈的问他:“这个男主播用领带蒙住眼睛的时候,跟泊琂哥哥是不是很像?” 徐泊琂随意将手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长臂扯过椅子,坐在她病床边,他没接茬,只是神情复杂的望着她,似是可怜她。 宋疏桐玩味的笑容寸寸僵硬在脸上,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目光,尤其是—— 这目光出现在徐泊琂脸上的时候。 “假慈悲。” 徐泊琂,你假慈悲。 宋疏桐似哭似笑,苍白的唇瓣缓缓吐出结论。 徐泊琂倾身抬手,似乎是想如十年前那般摸摸她的头,却在抬手的时候,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徐泊琂缓缓收回手,问她:“生病的事情,为什么不跟家里说?” 宋疏桐:“说了,就不用**吗?” 她只字未提自己拿到检测结果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徐禹赫,可看到的是他躺在另一个女人腿上,放任他那群兄弟羞辱她。 徐泊琂:“我会给你找最好的……” 宋疏桐打断他,纤细的腰肢脱离靠着的枕头,朝他贴近,“我活不过三个月了,泊琂哥哥。” 她说:“再好的医生也治不好绝症。” 她歪着脑袋,巴掌大的小脸极美极艳,却带着化不开的痛苦痴缠,“你与其给我找医生,让我余下的生命在病床上痛不欲生,不如让我活的……快活一点。” 宋疏桐葱白莹润的手指抚摸上徐泊琂棱角分明的俊脸,徐徐缓缓,流连忘返,像是描摹让她迷恋的艺术品:“做我的情人吧。“ 她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徐泊琂呼吸但凡重一点,就能将她的声线压的破碎,“你不是可怜我吗?做我三个月的情人,就算是让我一偿……夙愿。” 清浅的吻落在徐泊琂唇上。 他只在最初躲了一下。 宋疏桐觉察到他的纵容,越加没有了顾及,密密叠叠的吻落在他唇上,下巴上,喉结上…… 在她动手去解 徐泊琂的衬衫时,男人按住了她的手。 徐泊琂:“你的腿刚做了手术。” 宋疏桐手指在他性感的薄唇上摩挲,忽闪着睫毛望他,“blowjob.” 徐泊琂面容依旧清冷肃穆,眼底却终究暗河翻涌。 他很久没有应声,宋疏桐低眉敛目,把头靠在他肩上抽抽嗒嗒的问:“如果我**……唔……” 在唇瓣忽然被吻住的时候,宋疏桐有瞬间的大脑空白。 她不敢置信又茫然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徐泊琂气息有些重,高挺的鼻梁轻轻抵在她挺翘的鼻尖上。 此刻人间喧嚣落幕,此间夜色如沐。 他说:“宋疏桐,避谶。” 漏拍的心脏瞬间,让宋疏桐快要错误的以为,徐泊琂深爱着她。 可,这怎么可能呢。 徐泊琂永远不会爱她。 他只想摆脱她这个麻烦,如同五年前那样。 “徐泊琂,如果我说,这是我死前唯一的愿望呢?你也不肯愿意答应我吗?” 该怎么形容徐泊琂此刻的表情呢? 三分可怜,三分矛盾,三分沉重,还有一分……是痛苦吗? 以宋疏桐短暂的二十三年人生阅历,她分辨不出。 她只听到,男人声色很淡很淡的说:“……好。” 他答应的,比宋疏桐贪婪的设想还要快。 她还有很多很多的苦肉计没有用,还有很多很多的手段没有施展…… “你……真的答应做我的……情人?” 目的达成的太容易,反倒让宋疏桐觉得不真实。 如果早知道告诉徐泊琂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就能让他妥协做地下情人,那她前面还折腾那么多流程做什么…… 徐泊琂:“天亮后,我会对外宣布我们在……” “不用。”宋疏桐猛然打断他的话,在他质疑的目光中,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勾弄着他胸膛的衬衫扣,“我没想破坏你联姻的计划。” 徐泊琂沉眸幽暗:“继续说。” 宋疏桐笑靥如花,“我指的是……地下情人。” 第二十九章 徐泊琂,五年后,你终究还是我的情人。 徐泊琂,五年后的今天,我已经不想要你的真心了。 徐泊琂神情变得很冷,“宋疏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配合你玩这种无聊的报复游戏。” 时至今日,她依旧没放弃用他来报复徐禹赫在感情里的越界。 鬼使神差的,宋疏桐隐隐约约的就是有种预感,预感他……会同意。 “可我在这最后三个月,只想让你陪我……” 她纤细的胳膊圈住徐泊琂的脖颈,在没有被他推开的时候,宋疏桐就知道自己多半会如愿,她大着胆子又去吻他:“泊琂哥哥,如果你拒绝我,我一定会……死不瞑目……” 她的声音压的很柔很媚,是故意在撩拨他,又像是在……祈求他。 她身患绝症。 她活不久了。 她只是年纪小,受了委屈才会这般……任性…… 徐泊琂闭了闭眼睛,“……嗯。” 宋疏桐掀起眼眸看他,心中已然没有了方才的欣喜和雀跃,她试图从徐泊琂的眼中去窥探他的想法。 可徐泊琂始终没有看她。 病房的门被从里面锁上。 宋疏桐靠坐在病床上,纤细的手指拽住徐泊琂的短发。 眼底茫然、失焦。 是劫后余生的心绪翻涌,又或许是激素的激荡撞击,宋疏桐觉得徐泊琂比前两次中药还要花样繁多。 因为昏睡了三天,宋疏桐事后没什么困意,懒洋洋的靠在徐泊琂怀里,把玩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泊琂哥哥这些花样都是在国外实践出来的成果吗?” 徐泊琂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肩上,制止她不老实的乱动:“当心腿。” 宋疏桐仰头看他,“所以,是实践出来的吗?” 她就差直白说他在国外玩的花。 无端被扣上乱玩的帽子,徐泊琂这才斜睨她一眼:“没有。” 宋疏桐并不相信,“泊琂哥哥难道要告诉我,你在国外这些年,都是自我安慰?” 徐泊琂没再理会她,闭目养神。 宋疏桐被无视,自觉无趣,拿起手机准备再刷会儿视频,后台却不断跳出私信,都是她刷礼物的男主播发来的。 最开始的加微信请求没有结果后,便是多个腹肌照,最新一条私信是主播发来的视频,“姐姐怎么不加我?是我没跳到姐姐心里面,还是姐姐外面有狗了?” 宋疏桐放大视频里的脸,离开了直播间的滤镜后,好像跟徐泊琂也没那么像了,她回头想要再跟身旁假寐的男人再对比一下的时候,不期然对上徐泊琂漆黑深邃的目光。 “嗯?你……不睡了?” 徐泊琂手臂撑在脑后,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上,果不其然还是那个男主播,“他也是你的夙愿?” 宋疏桐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想了想,说:“我的夙愿只有泊琂哥哥。” 徐泊琂听着她不走心的漂亮话,沉默。 为了给自己的话多增添两分可信度,宋疏桐当着他的面把跟主播的对话框删了。 徐泊琂这才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不必如此。” 宋疏桐放下手机,脸贴在他脖颈上,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泊琂哥哥是在……吃醋吗?” 调情的话说出口,宋疏桐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 她跟徐泊琂之间,从始自终都用不上这个词儿。 果然,这话被徐泊琂自然而然的忽视掉。 天亮后,徐泊琂便准备让医生给宋疏桐安排全身的身体检查。 宋疏桐拉住他的袖子:“我今年已经做过两次检查了,谢医生说我的身体情况不适合这样频繁的检查,他那里每一项检测结果都很详细。” 徐泊琂:“谢医生,你的主治医生?” 宋疏桐点头。 徐泊琂侧眸,杨秘书便将谢斯白公开的履历信息查了出来,递到徐泊琂手上。 谢斯白三十出头的年纪做到主治医生的位置,履历堪称光鲜,尤其是在治疗癌症这一块,在学生时期就有不少论文发表。 在四方城,谢斯白的确算是这方面的专家。 思索过后,徐泊琂将电话给谢斯白打过去,自报家门后,问起宋疏桐的病情。 对于他的身份,谢斯白并未展现出什么惊讶,甚至能算是平静,“只论病情,不论出身”在他身上得到完美诠释。 宋疏桐不知道谢斯白是怎么跟徐泊琂解释的,通话结束后,徐泊琂就同意带宋疏桐回四方城后再进行相关病情的检查。 宋疏桐在海城的VIP病房只住了两天。 腿伤可控后便返程。 回去的航班上,宋疏桐以为会跟何初华同行,却直到飞机开始滑行,都没看到人。 “泊琂哥哥不跟你女朋友一起回去?” 一旁的杨秘书轻扫了眼贴靠在徐泊琂身上的宋疏桐,这话不单纯像吃醋,更像是……挑衅。 徐泊琂将毯子盖在她膝盖上,“我跟何小姐的合作,不日就会解除。” 宋疏桐神情带上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你们要分手了?” 徐泊琂淡淡:“徐家没有同时跟两位女性保持密切关系的传统。” 宋疏桐若有所思的望向他,“泊 琂哥哥是怕怠慢委屈了何小姐?” 徐泊琂没说话。 宋疏桐自觉无趣,捧着平板看剧,飞机遇到气流颠簸,机长安抚众人情绪的时候,她连耳机都没有摘下来,只专注的看着屏幕。 徐泊琂侧眸看她,在宋疏桐身上只萦绕着一种情绪——深知自己已经必死无疑,所以什么都无所谓,只图眼前开心。 一阵更猛烈的强对流,飞机颠簸的更加厉害,宋疏桐的平板险些从手中飞出去,一双大掌恰到好处的伸过来,将她的平板握住,收起来。 宋疏桐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望去,入目是徐泊琂冷峻棱角分明的侧脸,他说:“等飞机平稳再看。” 飞机还在颠簸。 身形还在不受控制的晃动,宋疏桐佯装害怕就窝在徐泊琂怀里:“泊琂哥哥,如果我们一起葬身**,算不算是你在为我殉情?” 徐泊琂没推开她,声色极淡的提醒她:“飞机上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宋疏桐趴在他肩上低低笑出声“徐泊琂,我有时候都不分清楚你是真的慈悲还是口腹蜜剑。” 徐泊琂,你如果是真佛,五年前为什么不曾悲悯我,随手就把我推开? 飞机平安落地。 宋疏桐咬着在机场某旗舰店买的糖果,亦步亦趋的跟在徐泊琂身边上车。 车上,徐泊琂接了个电话后侧头告诉宋疏桐:“你父母的遗产明日会转到你帐户。” 宋疏桐咬着糖果的动作轻顿,甜腻腻的味道漫卷整个味蕾:“等我死后就把剩下的钱捐了吧。” 这是她父母的遗产,也终将成为她的遗产。 徐泊琂呼吸一滞,缓缓偏头看向车窗外,良久良久都没有再开口。 宋疏桐早已经习惯他的寡言,轻轻笑了笑,靠在他肩上,仰头往他嘴里塞了颗糖果,又巴巴的在他唇上亲了口,亲完也没看他的表情,又继续吃糖。 好似两人蜜里调油,可宋疏桐清楚,徐泊琂不过是可怜她罢了。 “嗤——” 平稳行驶在路上的车辆忽然急刹。 宋疏桐身体刚要前倾就被徐泊琂修长手指搂住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徐泊琂寡冷掀起的眸子,连忙解释:“徐总,前面的车忽然打双闪,急停,好像是遇到了什么故障。” 对于这个小插曲,宋疏桐没放在心上,但就在司机刚刚启动轿车时,故障车辆上忽然下来一个人,拦在他们的车前求助。 求助的人是——张语峤。 车辆的另一个人,宋疏桐也有过一面之缘。 第三十章 泊琂哥哥,我们去买墓地吧 “徐……徐总。”见到自己拦停的是徐泊琂的车,张语峤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大着胆子请求:“徐总,我老师忽然心脏病发作了,我,我不会开车,求求你救救她……” 她口中的老师真是前几天宋疏桐在葬礼上见过的裴青。 张语峤红着脸求徐泊琂,带着不安的羞怯。 宋疏桐当机立断的让司机刘坤去开裴青的车,马上送人去医院,他们在后面跟着。 刘坤下意识听从,在解开安全带后才反应过来征询徐泊琂的意思:“徐总……” 徐泊琂略一点头。 “是。”刘坤快速下车,看了眼还待在原地朝车内的往的张语峤:“别愣着了,快走啊。” 张语峤这才回过神,忙跟着刘坤往裴青身边跑,但转身之前还是又往车内的宋疏桐和徐泊琂看了眼—— 他们两人坐的太近了。 张语峤记得徐禹赫说过:“家里家外,就没人能做得了我大哥的主,当然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可方才,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宋疏桐做安排的时候,全程都没顾忌车内的徐泊琂会不会同意。 如果找个词来形容那一刻的宋疏桐,应该是——有恃无恐。 “你开车。” 看着刘坤和张语峤带着裴青发动车辆,宋疏桐戳了戳徐泊琂的胳膊,颇有些理所应当。 徐泊琂按住她准备往副驾驶爬的动作:“坐在后面安全。” 副驾驶风险系数最高。 宋疏桐毫不在意道:“泊琂哥哥,就算是出事了,我也不过是早死几天而已,没什么太大区别的。” 话落,宋疏桐觉得男人按着自己胳膊的手有些用力,像是很不喜欢她这样犟嘴。 宋疏桐鼓了鼓腮帮子,只好重新坐回原处。 两辆车前后抵达医院。 裴青第一时间被送往省医院,宋疏桐看着医护人员匆匆将裴青往里推。 医务人员似乎很熟悉裴青,对她的情况也熟悉,让准备抢救室药物的时候对过敏原都很清楚。 宋疏桐去帮她缴了费,听到护士说她丈夫已经在手术室外等着,便安心下来,准备离开时被徐泊琂叫住:“既然来了,就带我去见见你的主治医生。” 宋疏桐有些排斥再去看病,但她拧不过徐泊琂,这个男人不光守旧古板,还很喜欢一言堂,做出的决定根本不容他人置喙。 宋疏桐只好扭头去挂谢斯白的专家号,却被告知谢斯白今日后面的号都被取消了,“很抱歉女士,谢医生请假了,您看需不需要给您挂其他专家的号?” 宋疏桐无辜的望着徐泊琂:“谢医生请假了。” 他们约的原本就是明天问诊。 徐泊琂沉了沉眸子,先带她回了家。 两人进门时,碰到徐禹赫边接着电话边往外走,“别急,你老师会没事的……” 是张语峤的电话。 宋疏桐脚步轻顿一瞬,继续朝里走。 徐泊琂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本就幽深的眸子更暗了几分,大步流星的越过她。 宋疏桐还在思索怎么刚回来就碰到徐禹赫这个狗东西,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不上徐泊琂的步伐了。 前面有金矿等他抢挖吗? 走那么快做什么。 宋疏桐正蹙眉腹诽着,朝外走的徐禹赫就停在她面前,“小峤的老师突发心脏病,她年纪小经不住事情,我只是过去看看,你别多想。” 敷衍的解释。 宋疏桐回神,“哦。” 她继续朝前走。 冷淡至极的反应让徐禹赫眉头紧锁,他看着宋疏桐脚步的步步远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一点点的抽离。 徐禹赫近乎是出于本能的想要拉住她,但脚尖不过是刚刚转动,手机内张语峤的哭声就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老师……她刚刚被下病危通知书了……” 徐禹赫握紧手机,“我马上过去。” 这次,他没再犹豫朝外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宋疏桐缓缓回了头,最后看了自己的初恋一眼。 相爱的时候,可以为对方倾尽所有,可以为对方义无反顾,等真的走散过,又恍然间觉得,其实……也不过如此。 爱情不过如此,昔日的爱人也……不过如此。 “这么恋恋不舍,怎么不跟过去?” 耳畔忽然响起的寡冷嗓音,在盛夏的季节冷的宋疏桐一哆嗦,她收回方才徐禹赫身上的视 线,笑盈盈的看着面前高大伟岸的男人,“我跟过去干什么?你现在才是我的……情人……”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哄来了男人的好脸色,宋疏桐觉得徐泊琂神情好像没刚才冷了。 她想着,徐泊琂这样看中家族传承的封建大爹,就算是可怜她,应该也很不喜欢她在他们两兄弟之间搅和,所以才立刻来警告她。 这夜,徐禹赫没回来。 宋疏桐听到徐母打电话呵斥,却并未起到什么效果,徐禹赫大了,早已经不再如昔年服从管教。 翌日。 徐泊琂陪同宋疏桐去医院见到了谢斯白。 谢斯白精神不太好,像是熬了大夜,人是遮掩不住的憔悴,桌边的咖啡不离手。 虽然是医患关系,但宋疏桐还是很感念谢斯白对她的开导,关心问道:“谢医生你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谢斯白温和的笑了笑,以一句“家事”搪塞过去。 看出他是不想多说,宋疏桐也没再问。 两人简单的寒暄完,徐泊琂问起宋疏桐的情况。 谢斯白医术高超,也有顶级的人文关怀,宋疏桐玩手机的半个小时里,他便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动摇了徐泊琂要给宋疏桐转到国外治疗的想法。 谢斯白叮嘱宋疏桐保持心情舒畅,简而言之就是生命终结前,该吃吃该玩玩,开心第一位。 这话宋疏桐已经听过很多遍,但生死面前心绪还是难免波动,手机屏幕变暗了她都没察觉。 会诊结束,谢斯白视线紧密的锁定在宋疏桐的背影上,神色复杂晦暗。 医院走廊。 宋疏桐跟在徐泊琂身边,手机上收到银行账户上的信息,遗产到账了,她仰头:“泊琂哥哥,我们去买墓地吧。” 她的钱回来了,可以去把父母身边的墓地买下来了。 徐泊琂脚步僵住,垂眸看她。 宋疏桐握着手机,有些迫切,生怕有人比她抢先定下那块墓地,忙就给墓园打去电话。 “禹赫,那是不是……你大哥和宋小姐?” 楼梯口,张语峤拉住徐禹赫,指向前方。 徐禹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目是连背影都堪称般配的二人。 第三十一章 宋疏桐张开嘴巴,徐泊琂唇角微勾 电话接通。 宋疏桐直截了当的提出自己要买的墓地,却被告知该墓地五年前已经被售出,虽未被使用,但锁定已是事实。 “买家是谁?我愿意出双倍,不,三倍的价格买下来。” 得知墓地早已经被售出,宋疏桐的声音都在发颤。 徐泊琂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长臂微抬拿走她的手机,了解事情始末后,开口:“我让人查查。” 惶恐不安的宋疏桐宛若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紧紧攥着徐泊琂的手,“我可以多出点钱,你帮我,帮帮我……” 亲耳听着自己大限将至,尚能冷静下来的宋疏桐,在得知自己死后不能埋在父母身边时,恐惧又无措。 她消解死亡恐惧的唯一方式,就是早已经离世的父母。 她盼望着在自己生命走向终结的那天,爸爸妈妈能来接她。 可如果不能埋在一起,她死后找不到爸爸妈妈怎么办? 她方向感不好,去到陌生的地方会找不到路…… 徐泊琂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发抖,朦胧间他好像又看到十年前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儿。 “哥,桐桐,你们在干什么?” 徐禹赫夹杂质问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宋疏桐却好像没有听到这声质问,红着眼睛等待徐泊琂的许诺帮忙。 她此刻满心都是那块被买走的墓地。 她知道在四方城,没有徐泊琂要不来的三分薄面,那块墓地要大几十万,能花这个价钱提前买墓地的,不会是寻常人家。 她就算找到买家,也没有面子让买家二次出售。 宋疏桐抓紧徐泊琂的手,“帮帮我……” 徐禹赫被无视的彻底,垂在身侧的掌心紧握。 这一幕,一如很多很多年前,只要有他大哥徐泊琂在场的地方,宋疏桐的眼睛里就看不见他。 明明他哥没来的时候,宋疏桐跟他玩的也很开心,可只要徐泊琂一下班回来,她就跟个小尾巴一样巴巴的去找徐泊琂。 每一次,她都没有回头。 没有回头再多看他一眼。 “宋疏桐,你是看不见……”徐禹赫恼火的去拉宋疏桐的肩膀,却在还没有碰到她的时候,就被一双手按住。 徐泊琂推开徐禹赫的手,长臂挡在徐禹赫和宋疏桐之间,“她病了那么久,你关心……” “泊琂哥哥!” 宋疏桐回过神来,猛然打断他要把自己的病情告诉徐禹赫的意图。 最初知晓自己命不久矣的诊断结果,宋疏桐第一个想要告诉的人就是徐禹赫,但现在,他已经不配知道她的私事了。 宋疏桐:“我们走吧,先去墓地看看。” 徐泊琂睨着宋疏桐,在她的摇头拒绝下,压下了要对徐禹赫的质问:“嗯。” 有徐泊琂在场,徐禹赫再疯也只能收敛。 张语峤在徐泊琂带着宋疏桐离开后才敢走到徐禹赫身边,试探性开口:“禹赫,你要找的那个男人会不会……跟你哥……有关?” 她直觉,两人关系不简单。 “不可能。” 徐禹赫斩钉截铁的否决了她的猜测。 以他哥顾全大局,事事以家族声誉为先的行事作风,在自己跟宋疏桐确定交往的那一天起,他哥和宋疏桐这辈子的关系就定**。 更何况,宋疏桐身上留下那些痕迹……绝不是他哥能做出来的事情。 “嗡嗡嗡。” 徐禹赫的手机响起,是通未知来电。 - 福寿园集团总部。 宋疏桐在会客室焦躁的走来走去,频繁看向门口。 徐泊琂拉住她的手,想劝她坐下等,指腹却触碰到她掌心的虚汗,到了嘴边的话语变成:“桐桐,你吃药了吗?” 宋疏桐还眼巴巴的看着门口,等待着消息,全然没听到他的问话。 徐泊琂眸色暗了暗,抬手将她按坐在身旁的位置,从她包里拿出药喂到她嘴边。 宋疏桐无意识含·住,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蔓延,苦的她直皱眉。 徐泊琂掏出颗草莓糖递给她。 宋疏桐没有接,蹙眉,张开嘴巴,“啊……” 徐泊琂薄唇轻勾,拆开糖纸放到她口中。 甜腻腻的草莓味在口腔蔓延,宋疏桐舌尖轻轻舔舐了下唇瓣。 徐泊琂看着那一小截粉艳艳的舌尖,喉结无声的滚动,端起了旁边的茶水。 出去打电话的负责人去而复返,宋疏桐急急站起身。 “怎么样了?人联系到了吗?对方愿意出售吗?他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不等负责人开口,宋疏桐的问题已经如连珠炮似的吐出来。 因为太过急切,卖家要求还未出口,她已经愿意割地赔款。 这种行为在徐泊琂眼中,是谈判大忌。 面对宋疏桐殷切期望的目光,负责人神情有些为难,那是没办成事又得罪不起徐泊琂的局促,宋疏桐呼吸一顿,“……对方不肯卖?” 岂止是不肯卖,负责人电话刚打过去说明来意,对方就让他滚,话都不让说完,显然对这块墓地没有任何出售的想法。 “……是。” 宋疏桐急声道:“那你把对方的联系给我,我来联系他。” 负责人有些为难,“这……我们当年跟客户签署购买协议的时候,客户还特意让签署了保密协议,就是为了不泄漏他的身份……” 今天若不是徐泊琂 亲自过来,按照协议约定,负责人都不应该打这通电话。 宋疏桐抿唇,回头去看徐泊琂,见徐泊琂喝茶没看她,就快步走过去拉他的袖子。 因她的动作,徐泊琂手中的茶杯险些茶水飞溅,男人这才抬眸看她,“……已经让人去查了对方的身份。” 负责人一通电话去了那么久,显然是事情进展的不顺利,没想到交差的托词。 宋疏桐急急问:“是谁?查到联系方式了吗?” 徐泊琂轻扫了眼腕表的时间,“再等等。” 负责人眼见自己没办成事,又不舍得这样一个跟徐泊琂打交道的好时机,见马上中午了,便诚恳邀请:“徐总,宋小姐,马上到中午了,不如一起吃个便饭?我已经让……”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不必了。” 宋疏桐没达到目的,闷头朝外走。 - 从福寿园出来,徐泊琂驱车带宋疏桐去了一家私厨餐厅。 餐食点的都是宋疏桐爱吃的,但她却没有吃几口,心事重重的用筷子在盘子里戳着空气。 忽的,徐泊琂手机屏幕亮起。 垂着脑袋出神的宋疏桐“嗖”的将头扭过去。 徐泊琂按了免提。 “徐总,卖家留的电话打不通,我们查到了他留的住址,是……宋小姐堂兄宋峥名下的房产。” 宋峥? 宋疏桐诧异:“买下那块墓地的人是宋峥?” 她这个堂兄是出了名无利不起早的作风,五年前是她全面继承父母遗产的时候,宋家从她这个孤女身上没有捞到好处,明里暗里的把她排挤出族谱,她跟宋家的关系早就远了。 宋峥作为新一代宋家继承人最强有力的竞争之者之一,五年前就买下那块墓地,是想做什么? 威胁她吗? 宋疏桐心思起伏,起身就要去找宋峥,徐泊琂按住她的手,刚想要让她冷静处事,手机上又一通来电打了过来。 这次是徐母。 徐泊琂接听,就听到手机那头徐母质问的声音:“泊琂,你跟初华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就分手了?她说尊重你的选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外面有人了?” 徐母命令徐泊琂马上回家说清楚,“初华也在。” 话落,没给徐泊琂推拒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宋疏桐抿唇:“你回家吧,我自己去就行,宋峥无论想要什么,都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对我下手。” 徐泊琂沉眸:“让杨秘书跟你一起去。” 宋疏桐:“嗯。” 两辆车在私厨餐厅门口一东一西驶离。 - 宋疏桐找到宋峥是在一家茶室,茶室内除了宋峥还有一个人——徐禹赫。 第三十二章 泊琂哥哥,她威胁我做你的小三。 徐禹赫会跟宋峥有所往来,这是宋疏桐没想到的事情。 当年宋家为了争夺宋疏桐父母留下的遗产无所不用其极,几度要害死宋疏桐,徐禹赫当那些年见到宋家人都没有个好脸色,现在竟也能跟宋峥平心静气的喝茶了。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徐禹赫改变的早已经不单单是对她的感情。 “桐桐,来,尝尝堂哥刚泡好的茶,禹赫都说味道不错。” 宋峥含笑示意她在徐禹赫对面坐下。 宋疏桐没有顺他的意,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我想买下我父母旁边的那个墓地,你开个价。” 宋峥扫了眼旁边盯看着宋疏桐却被冷待的徐禹赫,笑了笑:“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宋疏桐:“你不肯卖?” 宋峥只是笑,没有说话。 徐禹赫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倾身,手按在宋疏桐的椅子上,稍一用力就将她连同椅子拽到了自己跟前,“这事儿,我说了才算,你只能跟我谈。” 宋疏桐抿唇,买下墓地的人竟然是……徐禹赫。 “你开个价吧。” 徐禹赫唇角一勾:“宋峥你先出去。” 宋峥起身,人模狗样的说了句:“好好谈。” 徐禹赫敷衍的应声:“嗯。” 包厢的门阖上。 宋疏桐掀开徐禹赫的手,坐到距离他昨天的位置:“杨秘书就在外面随时可以草拟合同,你想要多少钱?” 徐禹赫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拿大哥威胁我?你信不信我现在打个电话过去,在你通知我大哥之前,墓地就会有骨灰埋进去。” 宋疏桐咬牙:“徐禹赫,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禹赫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手指轻抬,带着命令的意味:“过来。” 宋疏桐梗着脖子怒目而视,没有动。 徐禹赫将手机放在桌边,手指凌空在拨号键上,重复:“过来。” 宋疏桐攥紧掌心,因为太过用力,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在徐禹赫拨通号码的一瞬,她猛然起身挂断。 徐禹赫顺势将她按坐在身旁,手也随之搭在宋疏桐腰上,按住她要再度起身的动作,“五年了,怎么忽然想买那块墓地?” 宋疏桐脊背一僵,随口扯谎应付:“听到那块墓地出售了,我自然会想买回来。” 徐禹赫勾弄着她的长发,“五年前就有人想买那块墓地,我找宋峥借钱才用超出市场价的价格买到手里,因为我知道你早晚会想买那块墓地,桐桐啊,我这么为你着想,你是怎么对我的,嗯?” 是他出轨在先,宋疏桐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跟个受害者一样理直气壮质问她的,“徐禹赫,我今天来是要跟你谈购买墓地的事情。” 徐禹赫嗤笑声,浑不吝的开口:“可怎么办呢,我把墓地转给你的条件就是……告诉我那个奸夫是谁。” 他接连找了两波人去查,都没查到什么线索。 不把人揪出来,他绝不会罢休。 - 包厢外的休息区。 杨秘书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宋峥,顿了顿,抬脚就要去找宋疏桐,却被宋峥拦下。 宋峥含笑,“杨秘书,好久不见。” 杨秘书:“小宋总。” 搪塞的打完招呼,杨秘书还是要朝包厢走,再度被宋峥拦下。 杨秘书抬眼:“小宋总,徐总吩咐我照料宋小姐。” 言外之意,自己是听命行事,他身为秘书办不成总裁交代的事情不好交差,而一旦宋疏桐出现差池,后果宋峥也承担不了。 宋峥能不能成为宋氏真正的掌权人还未可知,但徐家,徐泊琂是无可争议的未来家主。 宋峥笑了笑,耸肩,把手收了回去,道:“替我跟徐总问个好。” 话落,宋峥走了。 杨秘书见状快速朝包厢的方向走,敲门:“宋小姐。” 一门之隔,徐禹赫侧眸看了眼门口,对宋疏桐开口道:“还不准备说?” 宋疏桐蓦然笑了声,说:“你哥知道,你敢去问他吗?” 徐禹赫眸色阴沉下来,“激将法?” 宋疏桐嗤笑着点头,“是,奸夫是谁泊琂哥哥一清二楚,你有胆子就去问他,是他不让我告诉你。” 徐禹赫舌尖顶了顶腮,猛然抓起手机朝外走。 杨秘书没等到宋疏桐应声,正要直接推门,包厢的门却忽的从里面打开,“二,二少……” 嘴里打着招呼,杨秘书的视线已经在确认宋疏桐的情况。 “起开。” 徐禹赫不耐烦的看着挡在门口的杨秘书。 “抱歉,二少。” 杨秘书忙让开位置,在徐禹赫脸色铁青离开后,快速走道宋疏桐身边,“宋小姐您没事吧?” 宋疏桐摇头,问他:“泊琂哥哥呢?” 杨秘书:“还在家中。” 宋疏桐若有所思的缠绕着胸前的长发。 - 宋疏桐回到徐家时,在门口另一方向看到了驱车前来的何初华。 开车的杨秘书也认 出了何初华的车,无声的吞咽了下口水,透过后视镜看向宋疏桐:“应该是为了跟徐总分手的事情……” 作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自然是上司跟谁在一起,杨秘书站在哪一边。 宋疏桐轻轻“嗯”了声,她现在一心都是在墓地上,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杨秘书犹豫了一下,又说:“二少这个时候应该也到家了。” 四个人,前后能凑出三对亲密关系。 宋疏桐浓密的睫毛轻轻眨动,车窗被人被敲响,是先一步下车的何初华。 “宋小姐,我们先聊聊?” 宋疏桐抬眼静静的看了会儿何初华,下车。 杨秘书见状,快速编辑了条信息发给徐泊琂:【徐总,何小姐跟宋小姐在老宅门前,说是要先聊聊】 消息发出去,杨秘书没立即等到回复,只好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不远处的二人。 何初华:“说实话,我没想到泊琂会那么突然的跟我分开。” 他们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才能手腕,只要结合,都绝对能让各自的家族攀上新的高峰。 整个四方城没有比他们更适合彼此的存在。 何初华虽不至于非徐泊琂不可,但就这样被赶下桌,她自然不高兴。 宋疏桐想了想,说:“所以,何小姐你当时把我的病情告诉他,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选。” 也多亏了何初华在甲板上的那番操作,宋疏桐才那么轻易的拿下徐泊琂。 说起,宋疏桐还应该感谢她。 何初华眼底浓色翻涌,宋疏桐面色如常。 夏风吹拂,吹不散两人四目相对间的晦暗。 半晌,何初华轻轻笑了笑,“桐桐,你用尽手段,至多也不过是占有他几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我不会干预你们,但我觉得,我跟他之间没必要分手,你觉得呢?” 宋疏桐揣摩了一下她怀里的意思,大致就是:你左右也活不了多久,在你还活着的时候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你**我跟徐泊琂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 宋疏桐也笑:“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何小姐这是劝我做小三吗?” 何初华笑容端庄,“原本,不是吗?” 看着宋疏桐的笑容逐渐僵硬,何初华再度开口:“桐桐,你年纪还小,还没能来及的真正步足商界,所以大概还不知道我在商场的风格——我看中的项目,从没有拱手让人的先例。” 宋疏桐沉默数秒,扭头看向走来的徐泊琂,说:“她威胁我。” 第三十三章 开荤后,老房子着火 宋疏桐清楚,就算自己跟徐泊琂没那层暧昧关系,以徐泊琂封建大家长的习性,也不会放任旁人这样欺辱她。 何初华微顿,顺着她的目光转头。 徐泊琂缓步走近,“何小姐,慎言。” 何初华呼吸轻顿,“我想我应该有个知情权。” 她想知道,宋疏桐是不是他提出分手的原因。 宋疏桐指腹轻捏:承认,徐泊琂就违背了他们地下恋情的承诺。否认,就是在诓骗何初华。 她也想知道徐泊琂会怎么回答。 连风都灼热的盛夏里,最适合撒下弥天大谎。 徐泊琂眼底覆上一层深晦:“……不合适。” 何初华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在商场都能游刃有余的女强人,怎么会听不懂这里避而不答的敷衍。 自从她在何家上位的那天起,就再没经受过这样的羞辱。 何初华走了,“那就烦请徐总告诉伯母一声,我先回去了。” 她这次前来,是应徐母的邀约,但话已至此,她何初华也不是非嫁他徐泊琂不可。 宋疏桐看着何初华疾驰而去的轿车,轻声问徐泊琂:“就这样的罪何家,没关系吗?” 徐泊琂斜睨她一眼:“怕她?” 宋疏桐撇嘴,“我才不怕,左右也不过就是早死两天。” 原本沾染三分戏谑意味的徐泊琂,脸上的神情又淡了。 他说:“原本我跟她之间,本就是联盟的关系,谈不上亏欠。” 至于得罪,他提出分手时,该让度的利益补偿已经到位,说来,何初华暗里将分手的事情率先捅到他母亲面前,是何初华坏了规矩。 “哥,你真跟何小姐分彻底了?” 徐泊琂说出来接何初华,却迟迟没回来,徐禹赫听从母亲的吩咐前来看看情况,也是为了表示对何初华的重视,却不成想正好听到徐泊琂跟何初华的“联盟”论。 徐泊琂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打算跟他对此多言。 徐禹赫攥了攥手指:“哥,你的事情我不多问,但是有件事情,你要给我个答案,那个奸夫到底是……” “是外面不热,还是家里的沙发不舒服,让你们一个两个的要站在门口闲聊?” 听到佣人汇报,何初华脸色难看的离开后,徐母便亲自来了。 原本以为徐泊琂这样的性子,认真谈一个多半就要直接走入婚姻,结果这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多月。 “都进来。” 徐母一向温柔慈爱,嫌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眼下是真为他们的婚事发愁。 客厅内。 徐母唉声叹气的看着三人,数秒钟后作出决定:“桐桐你是个乖孩子,你先回房间。” 徐泊琂:“……” 徐禹赫:“……” 宋疏桐默了默,点头,朝楼上走。 她并不担心徐禹赫把她跟其他男人睡了的事情捅到明面上:一是他自己出轨在先,二是徐禹赫那可笑的尊严。 徐禹赫这样绞尽脑汁的想要挖出跟她睡的男人是谁,也不过是占有欲作祟。 至于徐泊琂…… 她相信他会信守承诺。 - “老大,你跟初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是相处的好好的,怎么就出了一趟差就分手了?” 面对徐母唉声叹气的询问,徐泊琂宽慰的给她倒了杯茶,“……但是贸然宣布在一起,的确是我没考虑清楚。” 徐母也想起徐泊琂回国第二天就在酒店被狗仔拍到的艳事儿,“初华能力不错,我跟你爸都很满意,你们相处的时间还短,不如再……” “妈。”徐泊琂开口,“真的不合适。” 徐母又叹了口气,但转而眼尖的扫到他衬衫领口可疑的红痕,“这里就我跟你弟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姑娘了?” 大咧咧靠在沙发上,想着待会儿应该怎么从徐泊琂嘴里套话的徐禹赫闻言,立马看了过来。 徐泊琂:“……没有。” 他起身:“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去处理工作。” 徐母虽然遗憾,但儿子不喜欢,她也不能按头让两人结婚,只好暂且作罢。 徐禹赫见状也立即起身,“哥我……” “你给我坐下。”徐母没好气的开口:“你跟外面那个姓张的女学生到底怎么回事?这事儿你理不清楚,看你爸回来不抽你。” 徐禹赫被叫住,只好重新坐下,“哎呀妈……真没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到你面前乱说了?你告诉我是谁乱说话让我美丽无双的母亲操心了,看我不抽他……” 楼梯走一半的徐泊琂回头看了眼撒娇耍赖的徐禹赫,继续朝楼上走。 徐泊琂经过宋疏桐房间时,放缓了脚步,下一瞬,房门就忽的打开,宋疏桐将他拽了进去,抵在门上,又软又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津液痴缠,不是甜,而是带着药物的苦涩。 她刚吃了药,就坏心眼的来吻他。 察觉到男人有反抗的企图,宋疏桐胳膊就环绕在他脖颈上,不让他躲开。 徐泊琂剑眉拧了拧,大掌 攥住她纤细的腰肢,转而就夺取了掌控权,掌控她的腿圈在他腰上。 宋疏桐愣了一下,诧异他的主动:这是……开荤后,老房子着火? “嘶……”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分心,男人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由她挑起的火,眨眼间就已经不再受她掌控。 热吻从房门口到桌边再到床上。 门外。 挨训完的徐禹赫看着母亲走去“乖孩子”宋疏桐的房间,猜测多半是想从宋疏桐口中得知出差中自家大哥和何初华分手的真实原因。 徐禹赫对于这个八卦没什么兴趣,他直奔徐泊琂的房间。 “咚咚咚。” 徐母敲门。 房间内的徐泊琂理智瞬时回笼,宋疏桐却没缓过劲儿来,呼吸喘喘,睫毛带颤,面颊绯红,整个人像滩柔软的春水。 徐泊琂唇瓣离开她时,宋疏桐水润的唇瓣还微张着,保持着被吻时的模样,迷蒙地睁开眼睛,茫然的望着戛然而止的徐泊琂,像是在问:怎么停了? 徐泊琂凝眸:“有人敲门。” 宋疏桐原本还想去抱他脖颈的手顿了顿。 徐泊琂给她简单整理了下衣服,目光扫过她春水般的眼神,红月中的唇瓣,“……去床上躺着。” 他天然就有让人信服的能力,以至于宋疏桐都忘记询问他要做什么,就已经照做。 徐泊琂起身,理了理衣服开门。 徐母诧异:“泊琂?” 徐泊琂:“桐桐有些不舒服,我来看看。” 徐母闻言,疑惑被担忧取代,快步要上前查看,却被徐泊琂拦下,“刚睡着,她睡眠浅,您这样进去会吵醒她。” 徐母抬起的脚后撤收回,朝里张望了一眼:“需不需要叫医生过来?桐桐哪儿不舒服?” 徐泊琂:“……小感冒,吃过药了。” 徐母这才安心。 徐泊琂反手准备将卧室门关上时,徐母看到他下巴上被指甲抓破的伤痕,“这脸怎么弄的?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徐禹赫在徐泊琂卧室没找到人,刚从里面出来,闻言也朝徐泊琂的下巴上看去,他经常混迹声色场所,对于这情况再熟悉不过,“像是……女人指甲抓的……” 房门还未完全闭合,宋疏桐清楚听到徐禹赫的话,愣了愣,眼睛缓缓睁开。 她抓伤徐泊琂的脸了吗? 徐母一滞,她是亲眼看着徐泊琂从宋疏桐房间出来的。 徐禹赫眯了眯眼睛:“大哥这是……刚从桐桐的房间出来?” 第三十四章 我想做遗体捐赠 徐泊琂淡淡应声:“嗯。” 徐母眉头紧锁。 徐禹赫下颌紧绷,“那个奸夫是……” “她不肯吃药,该是推拒的时候抓到,无妨。”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伤痕,没什么痛感。 徐母微微送了一口气,暗怪自己多想,泊琂又不是小赫这个混球,万不会做出这样没分寸的事情。 “伤口不深,桐桐既然吃了药,就让她好好休息吧,明日若是烧还没退,再让家庭医生来看看。” 徐泊琂:“嗯。” 因着这个插曲,徐母只好暂时将想问宋疏桐的事情按下,缓步回了房间。 徐禹赫没走,“桐桐说大哥你知道她那个奸夫是谁。” 徐泊琂:“你们既然已经分开,各自寻找新的伴侣,无可厚非。” “我没同意!”徐禹赫声音陡然拔高,在反应过来后,强按情绪,“我没同意分手,她这辈子就只能是我的。” 徐泊琂神色有些冷,“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徐禹赫眼见在他这里得不到答案,咬了咬后槽牙:“哥,四方城就那么大,你就算是不告诉我,我查到那个奸夫也就只是时间问题。” 徐泊琂沉眸:“耍完浑就回自己房间,别打扰病人休息。” 徐禹赫恨红了眼睛,甩手离开。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 徐泊琂抬手按了按眉心。 “咔。” 身后的房门蓦然打开,背对着门口的徐泊琂微微侧眸。 柔软的身体从后面贴上他宽阔的后背,她说:“泊琂哥哥,我想继续……” 徐泊琂转过身看她。 宋疏桐赤着的双脚踩在他的皮鞋上,脚尖踮起,圈抱住他的脖颈,湿热的呼吸洒在男人耳侧:“我好像有点……食、髓、知、味……” 徐泊琂喉结细微滚动。 “嘭。” 房门再度闭合。 体温比盛夏时节的热浪还滚烫。 是夜。 徐泊琂站在阳台,点燃了支许久没碰过的香烟,他没什么烟瘾,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抽一根,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点了第二根。 宋疏桐穿着条月白色的睡裙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徐泊琂抽烟的动作停滞:“不是困了?” 做了两次,她就昏昏沉沉的趴在他肩上哼唧着说想睡觉,他顺了她意思抽身,她却又来招惹他。 “买下那块墓地的人是徐禹赫,你能想办法让他卖给我吗?”宋疏桐微微从他身后探身,伸手去够他手中的烟。 徐泊琂没给,还抬手把香烟给按灭了:“我会找他谈谈,很晚了,去睡觉。” 宋疏桐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很满意的跳到他身上,腿圈在他精壮的腰间,把脸埋在他肩上,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我要你抱着我睡。” 徐泊琂大掌托住她,“我该回卧室了。” 他不能一直陪她胡闹。 宋疏桐不肯撒手,“我不抱着你睡不着。” 这话,不走心又荒唐。 徐泊琂没理会她的糖衣炮弹,把人抱到床上,“好好休息,明天我要去公司,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宋疏桐抿唇:“我真的不能抱着你睡吗?” 徐泊琂:“听话。” 再次被拒绝,宋疏桐生气的背过身去,“你不是个合格的地下情人。” 徐泊琂静静的看了她几秒,还是抬脚离开。 宋疏桐听到关门声,抿紧了唇瓣。 既然可怜她到连地下情人都肯做,怎么就不肯再多顺着她一点? 就算她夜夜抱着他睡,也不过只剩下几十个夜晚罢了。 徐泊琂,你不是慈悲吗? 怎么就不慈悲到底。 - 天亮时,宋疏桐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 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的裴青,“宋小姐,我是裴青,听说是你给我垫付的医药费,真是很感谢,我目前已经没事了,你把银行账户发给我,我把钱转给你,等我出院后,也想当面向你表示感谢。” 宋疏桐听到她脱险,很为她高兴,她跟裴青都是命不久矣算是同病相怜,所以宋疏桐想去看望看望她。 跟徐禹赫分手后,宋疏桐也就递交了辞职信,原本上司还卡着她,不敢轻易让她离职,但事情汇报给徐泊琂后,徐泊琂亲自批了。 宋疏桐现在不用再陪徐禹赫去基层部门历练,生命最后的时光全凭她自己做主。 她到医院时,裴青坐在床边正艰难的伸手去够桌边的水杯。 宋疏桐忙上前,重新倒了水递给她,“没请护工吗?” 裴青喝了两口水,浸润了一下嗓子后才勉强开口:“方才护士站通知去拿药,去一楼药房了。” 宋疏桐见她坐的不舒服,往她身后垫了个枕头,“你家人没来吗?” 裴青:“……我父母已经离世了。” 她只字没提自己那个还未离婚的丈夫,宋疏桐也没追问,宽慰她能早日出院。 她们彼此都清楚,自己能活多久全凭天意,裴青却还是不想辜负宋疏桐的好意,笑着说:“好。” “裴老师。” 张语峤捧着一大束花进来,看到宋疏桐也在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宋 ,宋小姐。” 宋疏桐微微点头,“张小姐。” 张语峤有些局促的挤出个笑容,抱着花走到裴青病床上,“裴老师,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裴青笑着接过来:“有心了,你们……这是以前就认识?” 宋疏桐没有把两人之间纠葛再翻出来的打算,她一直都很清楚,跟徐禹赫感情的失败,过在徐禹赫,男人想出轨,不是张语峤还有李语峤、王语峤…… 同为女性,宋疏桐不想为难张语峤,“算是……” 张语峤:“我前段时间做兼职出现意外,被学校处分的那件事情,裴老师你还帮我在校领导面前说过话,您还记得吗?” 事情发生的不算太久,裴青自然还有印象:“是有这么件事情。” 张语峤揪着衣角:“宋小姐就是我当时不小心碰到摔伤的客人。” 宋疏桐歪头看向张语峤,她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 这是以前在张语峤身上没有的情绪。 护工回来后,要带裴青做去检查,宋疏桐和张语峤便没有再多待。 从病房出来,张语峤走在宋疏桐前面,忽然回头,说:“前两天他喝多了,抱着我一直喊你的名字,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查跟你发生关系的男人究竟是谁。” 宋疏桐:“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喝醉酒也喊你的名字,为了跟你在一起也不惜让我颜面扫地,这算什么稀罕事儿吗?” 张语峤被她的话噎住。 宋疏桐抬脚离开,在一楼大堂碰到刚给一位老人指完路的谢斯白。 谢斯白笑容温和的询问了宋疏桐身体情况后,闲聊说起了自己刚刚在病房见证的一场遗体捐赠签署,言语中满是敬重。 宋疏桐被勾起兴趣:“是身故后用来做医学研究吗?还是用以移植?” 谢斯白耐心为她解答,最后说:“肉体终会归于尘土,遗体捐献让死亡不再是彻底的终点,也是普通人能留给世间最厚重、最无私的馈赠,我在早年间也签署过。” 宋疏桐静静的听着,若有所思。 谢斯白看着她的反应,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病历夹。 - 宋疏桐在集团附近的餐厅等徐泊琂一起吃饭。 徐泊琂来时,她的关注点还在手机屏幕上。 男人落座前朝她的屏幕扫了一眼,这次不是在看男网红跳擦边舞,而是…… 看到“遗体捐赠”几个字时,徐泊琂抽走了她的手机,“点餐。” “我已经都点好了。”宋疏桐挪动椅子,挨近他,“泊琂哥哥,我死后去做遗体捐赠怎么样?” 第三十五章 给泊琂哥哥挑选内衣,要火辣的 消弭不了对死亡的恐惧,便选择将死亡常挂嘴边,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显得无所畏惧。 徐泊琂看着自作聪明的小姑娘,没有说话。 宋疏桐自顾自的说着:“能救很多人,而且说不定能帮助研究我这个病的治愈方案……” 徐泊琂:“为什么忽然想到……做捐赠?” 宋疏桐如实说:“今天去医院看裴青,碰巧遇到谢医生,听他提到的,我觉得很有意义。” 菜上齐了,宋疏桐小口小口咀嚼着,“如果我死后,我的器官被用在其他人身上,泊琂哥哥会不会跟电视剧演的那样,爱屋及乌去做那个人的情人?” 徐泊琂深沉无波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寡言的沉默。 宋疏桐察觉到他的无语,轻笑,“哦……忘记了,泊琂哥哥都不爱我,做不来爱屋及乌。” 他只是可怜她,可怜她短命。 中途,徐泊琂去了趟洗手间,他视线没什么焦距的看着镜子,拿起了手机:“去查查谢斯白跟遗体捐赠中心的关系。” 挂断通话,徐泊琂收起手机,长臂撑在盥洗盆前,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稀薄的压抑。 夏季多雨,这雾蒙蒙的老城,是又要下雨了吗? “吴越这小子,还没放弃惦记宋疏桐呢?看到人就凑上去,色胆包天,是真不怕徐禹赫抽他。”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到底是二少玩腻的,还真能为了这么个没人撑腰的孤女,连兄弟感情都不要了?” “呦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 “怎么,看着宋疏桐那张脸,那胸,那腰,那腿,你没那个意思?” 两个二代勾肩搭背的走入洗手间,毫无顾忌的拿着宋疏桐当谈资,言语轻佻又暧昧。 徐泊琂缓缓抬起头,转身。 前一秒还戏谑调笑的二人,看清楚他面容的那刻,脸上笑意全消,下意识站直,脊背僵硬,头皮一阵阵发麻。 “徐,徐总。” “徐总。” 徐泊琂径直朝外走,在二人刚要松口气时,脚步在两人身侧停下:“宋疏桐不是没人撑腰的孤女,徐家永远是她的靠山。” 两个二代互相对视一眼,连忙点头如蒜:“是是是,记下了,记下了。” 在徐泊琂的脚步声走远后,两人瘫靠在盥洗台前,“难怪禹赫怂他这个大哥,比我爸还吓人。不过徐总那是什么意思?是真看重宋疏桐还是说说场面话?” “肯定是假的啊,徐泊琂那是什么人,他要是真把宋疏桐这个孤女当一回事,徐禹赫敢那跟张语峤那么玩?” “说的也是,我想起件陈年往事,当年宋疏桐跟禹赫订婚那天晚上,我好像看到徐总酒后拉住了个跟宋疏桐穿衣服很像的女人,问她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让你少喝点酒,都喝出幻觉了不是?禹赫订婚那天,徐总在国外压根没回来……” - “桐桐,好巧,你一个人吃饭?” 吴越轰走两个二代,理了理衣领,这才朝宋疏桐走过来。 宋疏桐闻声回过头,她跟吴越没太多交集,只记得是徐禹赫身边玩最好的兄弟,“不是,他去洗手间了。” 吴越下意识将“他”归为闺蜜一类,笑道:“我今天一个人过来,一个人吃饭没什么趣,能一起拼个桌吗?” 宋疏桐看着隔壁几张空荡荡的餐桌,还没拒绝,吴越已经自来熟的落座。 吴越从十几岁就开始跟小女生谈恋爱,恋爱经验丰富,也很懂得找聊天话题,情绪价值给的很足,就算一开始宋疏桐并不太乐意他拼桌,此刻也不禁被他的风趣幽默逗笑。 吴越看着她眉眼含笑的娇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花枝乱颤。 宋疏桐还在笑着,察觉到他沾染情意的目光,顿了顿。 见她发现了,吴越也没有再隐藏自己的爱意,“其实,我的视线从很久之前就被你吸引了,只是……那个时候你是禹赫的人。” 他说:“桐桐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很喜……” “宋疏桐。” 徐泊琂缓步走来,肩背端直如松,声音是在喊宋疏桐,视线却落在吴越脸上,神情冷冽。 吴越显然没想道跟宋疏桐吃饭的人就是徐泊琂,立即起身,恭敬的伸出手,“徐总。” 徐泊琂长腿站定,就站在吴越跟前。 吴越身高一米八二,放在任何场合都算是优越,但在一米九的徐泊琂跟前,却被衬托的像是个毛头小子。 徐泊琂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吴越伸出手的手僵在半空,只好讪讪的收回。 吴越挠头:“原来跟桐桐吃饭的是徐总,是我打扰了,我……我先走了。” 徐泊琂没应声,只是长臂拉开椅子坐下。 吴越咽口水,尴尬的笑了笑,忙离开了。 逃也似的走到餐厅门口,吴越回了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宋疏桐挪到徐泊琂身旁的位置,笑盈盈的把脸贴近男人。 而徐泊琂……没有避开。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已经越过亲密距离。 吴越鬼使神差 的举起手机,想要拍照的时候,镜头里的徐泊琂转过了头。 吴越瞳孔猛然紧缩,做贼一般抱着手机连忙跑出了餐厅。 宋疏桐正在说话,见男人分神的乱看,抬手捏着男人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等对上徐泊琂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神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有多冒失,干笑声把手松开。 徐泊琂可怜她,看在她短命的面子上,才多给了她几分纵容,不能真的把人惹**了,她还指望徐泊琂帮她把墓地买回来。 “方才说了什么?” 徐泊琂看着她收回的手,开口问。 宋疏桐愣了一下,“……你待会儿有时间陪我逛街吗?” 问出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徐泊琂一向很忙,就算是…… “嗯。” 男人神色淡淡,却是应了。 宋疏桐浓密如鸦翼的睫毛轻轻眨动两下,忽然恶从胆边生:“去逛内衣店也可以吗?” 徐泊琂以为她是要买自己的,却不成想宋疏桐把他带去了男士专柜。 “美女是要给男朋友选购内衣吗?款式有要求吗?尺码是多少?” 商场内,男士专柜一向较为冷清,导购见到客人光顾,热情似火。 宋疏桐也是第一次给异性选购,扭头看向身旁肃穆矜贵的男人,导购以为她是要询问男人的需求,也期待的将目光望过去,却不成想下一刻听到的是—— “他喜欢火辣一点的,还要布料少露肤度高的。” 导购瞪大眼睛,看向西装革履全然禁欲精英模样的男人。 旁边的客人也不约而同的望了过来。 徐泊琂凌厉深沉的视线落在宋疏桐脸上,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宋疏桐却好似没看见,眨眨眼睛无辜的问他:“尺码是多少啊?” 徐泊琂被她明目张胆的坏心眼气笑。 不远处,徐母刚跟几个旧日姐妹聚餐结束,几人有说有笑的准备顺道去楼上的专柜选购几款包,不期然看到宋疏桐亲昵的跟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站在内衣专柜前。 “那是禹赫跟桐桐吧,小情侣感情真好。” “说来,这两个孩子也谈挺久了,是不是好事将近?” 没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徐母笑着应声,嘴角的笑容却不太自然,“你们先上去,我过去……看看。” 徐母缓步朝宋疏桐跟徐泊琂所在的柜台走,二人毫无察觉,宋疏桐还故意指着旁边**头的款式,“每种颜色都要。” 第三十六章 泊琂哥哥一条条穿给我看 导购在最初的震惊后,看着容貌极佳的两人一动一静,很是养眼,无形中也帮柜台招揽了客人。 徐泊琂:“胡闹。” 宋疏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我给你买,泊琂哥哥如果想感谢我的话……待会儿就去你名下的大平层,一条一条一条的穿给我看。” 徐泊琂喉咙滚动,薄唇轻启,开口就要训她,余光却看到走来的徐母…… “妈。” 宋疏桐闻声脊背僵硬了一瞬,缓缓回头,看到真是徐母后,立即安静下来。 宋疏桐怨恨过徐禹赫,怪过徐泊琂,但徐母徐父是真的疼爱她,她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让他们难过。 “伯,伯母。” 徐母看看二人,又看了看摆满男士内衣的柜台,神色有些异样。 虽然宋疏桐叫徐泊琂“哥哥”,但二人终究是没有血缘,徐家最是顾惜颜面,二人感情再好,在男士内衣柜台嬉闹,不成体统。 “你们这是……” 宋疏桐大脑空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正好碰到。”徐泊琂微微上前半步,将话题岔开:“妈,您跟朋友来逛街?” 徐母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她没那么好糊弄,低声提点道:“虽然你跟桐桐年龄差是大了点,你把她当孩子看待,但终究……你该注意点分寸。” 这话,她不方便对宋疏桐说,对亲儿子显然就少了些顾及,话说的直接。 徐泊琂神色暗了暗,“……嗯。” 徐母见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神色好了不少。 宋疏桐没能听到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只感觉徐泊琂身上隐隐约约的笼罩着层晦暗的情绪,难道是……被训了? 她正思忖着,听到徐母叫自己,“桐桐,你泊琂哥哥该去上班了,陪伯母去见几个朋友?” 宋疏桐下意识看了眼徐泊琂。 男人没看她,又恢复了那副寡淡不近人情的模样。 他冷淡的态度,没来由的就让宋疏桐觉得有些生气,可她也只能生闷气,做地下情人是她自己的主意,徐泊琂跟她在一块,也就只是可怜她短命,她没道理要求徐泊琂对不爱的人殷勤热情。 想到这些,宋疏桐自己的情绪也低下去,“好。” 宋疏桐这个年纪,还欣赏不来爱马仕,她坐在贵宾室看着自己跟几位夫人交谈订货,安静的微笑提供情绪价值。 几位夫人接连称赞宋疏桐这个徐家的准儿媳,实际上目的都是为了奉承徐母。 徐母笑着抿了口茶:“禹赫要是有泊琂一半的稳重,这杯媳妇茶我说不定早就喝上了。” 宋疏桐闻言顿了顿,她中途去了趟洗手间,抬手擦手时在镜子里看到了正在擦拭台面的张语峤。 张语峤也看到了她,抓紧手中的清洁工具,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们因为同一个男人有了交集,但一个是来买包的贵客,一个是只能来做清洁的服务者,两相对比之下,一种羞耻感袭上张语峤心头。 在过去的十九年人生里,张语峤知道自己家境普通,却从未如此刻自卑难堪。 宋疏桐浅浅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全了认识一场的礼节,张语峤却转身走了,好似不认识她一般。 贴了冷脸被无视的宋疏桐愣了下,静静的擦干净手上的水珠。 重新回到爱马仕的贵宾室,宋疏桐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嘈杂声,隐约好像还有哭声。 这是…… 宋疏桐快步走入,看到张语峤身上有被茶水打湿的痕迹,正在一旁抹眼泪。 店长和私人导购站了一排,正不停的对徐母等人致歉。 宋疏桐根据她们的道歉内容大致猜到事情的始末—— 张语峤在跟她分开后,被柜姐临时叫来送茶水,但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其他,把茶水洒到了徐母最心仪的一款包上。 一百多万的真皮包,眼下已经失去了它的价值。 徐母亲眼看着自己的爱包被毁,面色难看到极点,贵宾室内原本和谐融洽的气氛也降到冰点。 因着身份,徐母再生气,也不好跟一个小店员计较太多,传出去不好听,见宋疏桐回来,徐母起身,“桐桐,你来处理吧,我们先回去。” 宋疏桐心中并不愿意牵扯进张语峤的事情里,但就她 辈分小,总不能让几位夫人留下处理,“……好。” 徐母等人被店长和导购亲自送到楼下。 宋疏桐坐在沙发上,扫了眼惊魂未定还在哭的张语峤,看向匆匆回来的店长,“我想先听听你们的处理方案。” 店长自然是不愿意得罪这群大客户,表示会向总部申请再调一只新的包过来,“这是我们的失误,宋小姐放心我们一定负责到底,至于这名员工……还在实习期,我们也会做解雇处理。” 这是要由品牌全权承担损失了,宋疏桐对此没什么意见,“那就按照你们的方案处理吧。” 店长见她这样好说话,送了不少小礼物,“谢谢宋小姐理解,这是我的名片,您后续有什么需求,二十四小时联系我。” 宋疏桐微笑着点头,她自问是没有任何为难张语峤的意思,却还是被徐禹赫问责了。 她刚从医院拿药出来,就接到了徐禹赫的电话,“你在什么地方?” 宋疏桐没提医院,选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告诉他。 二十分钟后,宋疏桐的奶茶还没有喝完,徐禹赫就来了。 嗡鸣的超跑被随意停在店外,他从进门开始就引得侧目无数,两人情浓的时候,宋疏桐不止一次的劝告他不要招摇过市。 他每次嘴上应下,过段时间又照旧。 “小峤的事情……” “禹赫。” 徐禹赫的问责刚开了个头,红着眼睛的张语峤就匆匆跑了进来,“我们走吧,真的是我没拿稳茶杯,才会弄坏那只包,我当时只是……只是忽然听到你母亲提到你的婚期,一时走神……” 张语峤拦在宋疏桐和徐禹赫跟前,哽咽着跟宋疏桐解释:“宋小姐,我没没怪你的意思,只是禹赫担心我,所以才会冲动的跑过来,我在车上,没,没劝住……” 宋疏桐后知后觉张语峤失守弄洒茶杯的原因,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她的奶茶也喝完了,轻轻点了点头,便拿起包准备走。 徐禹赫却不知道哪里来的无名火,粗鲁的拽住宋疏桐的包,包里的东西都被他扬了出来,包括宋疏桐刚拿的那堆药…… 第三十七章 宋疏桐民政局领证结婚 徐禹赫看着散落在地的药盒,眉头紧锁:“你……你生病了?这是治疗什么的药?什么病要拿那么多药?” 宋疏桐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把自己散落的东西捡了起来。 她沉默的无视,再度点燃徐禹赫的怒火,他攥住宋疏桐的胳膊,“我在问你话。” 宋疏桐给出了个敷衍又冷漠的回答:“耳聋,治疗耳朵的。” “噗——” 距离三人较近正在喝奶茶的女生没忍住把奶茶喷了出来。 徐禹赫上头的火气,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再想蓄势发作,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劲头,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问她:“如果今天是我哥问你,你会这样敷衍他吗?” 宋疏桐挎包的动作一顿,她凝眸看着徐禹赫:他是……发现了什么? 不,如果徐禹赫知道跟她上床的人是徐泊琂,不会这样冷静。 宋疏桐想到徐禹赫以前也没有事没事就喜欢追着她问“如果今天是我哥”,“如果在你面前的是我哥”,“如果换成我哥跟你说这些”一类的话题。 那时,宋疏桐总会好脾气的告诉他:“你并不比泊琂哥哥差,你不用跟他比,在我心中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可现在,她已经不用顾及他那岌岌可危的自尊心了,“如果是泊琂哥哥,他就根本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一个强大的、冷静的、睿智的成熟男人,不会一直拿自己的短项跟他人的长处反复比较。 徐禹赫掌心紧握,“你终于说出来了,在你心里,在你心里我从来都比不上大哥!” 宋疏桐没有这样想过,深沉内敛是徐泊琂的优点,鲜活肆意也是徐禹赫身上的光芒,只是这些,徐禹赫从未听进去。 “随便你怎么想。” 宋疏桐转身想走。 徐禹赫却长臂伸到她跟前,拦下她的去路:“你敢走,那块墓地就别再想拿到手。” 宋疏桐冷冷看他:“墓地的事情泊琂哥哥会找你谈,你……徐禹赫!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徐禹赫不知道忽然被哪个字眼刺激到,径直拖拽着宋疏桐朝奶茶店外走,有好心的店员和顾客上前阻止,都被他喝止。 张语峤被他的举动吓到,有些呆楞的唤了声:“禹赫……” 不知是声音太小还是现场太过混乱嘈杂,怒火中烧的徐禹赫没有任何反应。 “嘭。” 宋疏桐被推进车里,徐禹赫拽过安全带将她扣在座椅上,随手扯过的领带将她双手绑起来。 宋疏桐对着坐到驾驶座上的男人怒目而视:“徐禹赫,你是疯了吗?” 跑车驶入车流。 霸道的行驶方式,让周遭不愿意添麻烦的司机纷纷避让。 怒骂声没有断绝:“艹,开个豪车了不起啊,装什么逼。” “当马路是你家开的,傻*玩意儿。” “冲过去投胎啊你!” 跑车声嗡鸣,车外景物飞快掠过,阻隔怒骂喧嚣。 徐禹赫:“不是想要墓地?我现在就可以转给你。” “什,什么?”宋疏桐愣住,确认自己没听错后,问:“你想要什么?” 徐禹赫脚下的油门越踩越快:“现在跟我去民政局,领证。” 宋疏桐只觉得他疯了,“徐禹赫,你不要你的小峤了吗?” 徐禹赫没有回答。 宋疏桐隐约觉得他今日不太正常,用牙齿咬开手腕的领带,摸索手机想要联系徐泊琂,徐禹赫却直接将她的手机丢到了车外。 手机落地时屏幕亮了一下,却迅速被一辆车碾轧成废片。 - 徐泊琂刚开完会,坐靠在办公桌后面,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只一瞬,还没等他拿起手机,通话就被挂断。 徐泊琂目光幽暗的望着那仅有一秒的来电显示:桐桐。 是误拨还是…… “徐总。” 杨秘书拿着摞文件进来,“您要的资料,半个小时后还有一场跟……何氏的会面。” 这是二人分手后,第一次正式的会面。 不单是徐氏集团跟何氏集团内部关注,就是其他公司也在窥探两家的合作会不会因为分手遭受影响。 “嗯。”淡淡应了声,徐泊琂回拨了宋疏桐的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 依旧无人接听。 浓眉垂压眼底,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击桌面:“去查查宋疏桐在什么地方。” “是。”杨秘书转身朝外走的同时拿起了手机,手搭在办公室门把手上忽然顿住,他快步往回走,“徐总,您看这个。” 作为跟在徐泊琂身边海内海外扩展业务的第一秘书,杨冉鲜少有这样大惊失色的时候。 徐泊琂晦暗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是一请假结婚的女员工发来的:【杨秘,你看这两人是不是二少和宋小姐?】 询问的文字下方紧接着的就是一段视频。 视频背景是在民政局,徐禹赫强行拖拽着宋疏桐到结婚登记处,宋疏桐反抗无果,只能向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救助。 场面混乱嘈杂,围观者众多。 杨秘书小心翼翼的看着徐泊琂的脸色,试探性道:“我……这就安排人把二少和宋小姐……” 徐泊琂蓦然起身:“备车。” “徐总,您待会儿还有个会……”杨秘书开口提醒,“何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何董为了表示对合作的重视也一并来了。” 简而言之 ,徐泊琂这个时候离开,是失了体统和分寸。 也会彻底得罪徐家。 徐泊琂整理袖口的动作轻顿,脑海中浮现四个字——得不偿失。 不符合他理智至上的人生信条。 徐泊琂处事,每一个落脚点都考虑计划的周全,他这个年纪也早就过了意气用事的时候。 - 民政局。 宋疏桐不知道徐禹赫究竟是发的哪门子的疯,竟然真的能做出众目睽睽之下拖拽她要领证结婚的事情。 徐家这么在乎颜面的家族,偏偏生出了最肆意妄为的儿子。 “徐禹赫,你跟我结婚,是准备让你心尖上的那位,被人戳脊梁骨,指责她是小三吗?” 徐禹赫紧扣着宋疏桐的手腕,强硬的将她拉向自己:“你是在担心小峤会被指责,还是担心你那个奸夫会伤心啊?宋疏桐,我想明白了,与其费尽心思的去查你那个奸夫,不如一劳永逸把你彻底打上我徐禹赫的烙印,结了婚,你就逃不掉了。” 逃不掉吗? 就算今天徐禹赫有能耐强行跟她领证结婚,两个多月后,他也不过是多了个寡夫的名头。 可就算是这样,宋疏桐还是不愿意嫁给他。 有些事情,情浓的时候都没能走到最后,情散了,对方在她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不会跟你结婚。” 宋疏桐当着所有人的面,平静又坚决的告诉他,“我不愿意。” 徐禹赫恨红了眼睛,攥着她的手腕的力道不断加重,失控而疯狂,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掰断,他说:“你愿不愿意有什么要紧,我根本不在乎,你原本也没在乎过我!” “张管!”徐禹赫厉声叫着相关负责人的名字,“走程序!” 张管见状,忙让人处理现场拍摄的看客,要求他们删除相关视频的同时,将徐禹赫和宋疏桐往里面的房间引。 宋疏桐推搡徐禹赫手的同时,不停朝外看。 徐禹赫察觉到她的动作,直接把人拦腰抱起朝里走:“别白费功夫了,我哥今天下午跟初华姐有个重要的项目合作,他不可能过来。” 谁人不知,刻板守旧的徐泊琂,工作和家族的荣耀排在第一位。 宋疏桐也想到了这点,浓密卷长的睫毛垂下来,人也随之安静下来。 徐禹赫将她的平静视作认命,视作服软,却唯独没有他想看到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情愫。 张管带领二人来到单独的房间,里面已经候着盖章的工作人员,房门“咔”的一声闭合,同一时间,民政局外停靠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司机小跑从车头绕过来开车门。 男人长腿从车内迈出,西装裤得体熨帖,薄底皮鞋沉稳落地。 第三十八章 送出国 特需登记室(VIP登记室)。 宋疏桐看向给自己办理结婚手续的工作人员,也看向一旁统筹安排的负责人张管:“我国婚姻登记秉承平等自愿的原则,你们这是要知法犯法吗?” 张管看向徐禹赫。 徐禹赫按着宋疏桐的肩膀,将她按坐在椅子上,把笔塞给她:“别白费力气了,签字吧。” 宋疏桐冷冷看着他:“你都有本事强买强卖了,我签不签字还有意义吗?还多此一步干什么?!” 徐禹赫转动她坐着的转椅,长臂撑在她椅子两侧,将她桎梏在椅背和自己胸膛之间,倾身逼近,炽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的确是多此一举,那就……直接盖章吧。” 徐禹赫按住宋疏桐的手压在指纹印台上,红色印油迅速浸染宋疏桐食指的指纹。 婚姻协议被规整摆放在一侧。 宋疏桐凝眸:“徐禹赫,你想清楚,一旦婚姻登记生效,你很快就是二婚了。” 她活不过三个月了。 “你威胁我?”徐禹赫嗤笑一声,“歇歇心思吧,只要今天我们登记了,爸妈那里我顶多就是挨顿家法,我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还能为了我胁迫你结婚这件事情打死我?至于大哥……他最在乎家族颜面,是我们闪婚难听,还是闪婚闪离难听,他心中会有权衡。” 宋疏桐咬牙,诚然,徐禹赫是把所有人的心理都研究过了,她方才还以为他是临时起意,现在看来并不是。 “徐禹赫,你不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可笑吗?你在我们的感情里无端的去追求另一个女生,却有不允许我离开你,现在还要强行跟我结婚,你把我当什么?把自己的感情把婚姻当什么?” 徐禹赫红着眼睛怒声问她:“是你看不明白,还是从来没想过看明白?我在你心里有过位置,有过分量吗?!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整个登记室内,都回荡着他怒吼的声音,好像在这段感情里,他才是受伤,才是被辜负的那一个。 宋疏桐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模样,“所以,你觉得自己没有错。” 徐禹赫弓着腰,捧着她的脸,张扬恣意的眼眸猩红:“我有错,我从五年前就在犯错了,可是桐桐,你只能是我的,我做不到看着你投入其他人的怀抱,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既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一辈子别想跟我再分开。 此刻,徐禹赫将偏执又自我的底色展现的淋漓尽致。 宋疏桐被他按住手腕,将沾满红色印油的食指按在婚姻登记表上,任凭她挣扎抗拒,都无济于事。 宋疏桐有些发怔的看着自己被牢牢按在登记表上的指纹,徐禹赫松开她的手,拿起一旁的笔龙飞凤舞的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即将食指按在印台上。 “咔。” 登记室的门蓦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宋疏桐回头,看到了长身玉立的徐泊琂,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贴合身形,没有半分松弛,衬出沉稳强势的气场。 他身后紧跟着三个人,宋疏桐认出其中两个身材魁梧的是徐泊琂的保镖,另一个较矮些的,胸口佩戴着岗位牌——是负责人张管的直属领导。 张管在看到来人后脸色陡变,刚想要给自己辩解两句,就听到直属领导开口:“徐总,我们就不参与您的家务事了。” 徐泊琂:“多谢。” 直属领导微笑颔首,扫了眼张管和负责走程序的工作人员,几人迅速走出了登记室。 徐禹赫手中攥着已经填写完成的结婚登记表:“哥,你不该来。” 宋疏桐看着徐泊琂,鼻尖没来由的袭上来一阵酸涩,涩的她眼睛发酸,但男人并没有去看她的委屈,手一抬,淡声:“送二少爷去机场。” 徐禹赫陡然瞪大眼睛:“哥,你要送我出国?!” 正压抑着情绪的宋疏桐乍然听到徐泊琂的安排,也愣了一下。 徐泊琂虽然从小就对这个弟弟严加管教,但宋疏桐知道,徐泊琂在心底里十分疼爱这个弟弟。 徐泊琂成年后不久就国内国外的奔波商场历练,却从未想过让徐禹赫去承受这些辛苦,就算是徐禹赫大学毕业后不得不到集团基层历练,徐泊琂暗地里也没少给他开绿灯。 作为长子,未来的徐氏家主,徐泊琂几乎是一力承担下了家族所有的重担,他对徐禹赫的期待就是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现在这样忽然安排徐禹赫出国,是因为徐禹赫再三的不听管教还是…… 想让她剩余的短暂时光,过的安宁一些? 宋疏桐攥着掌心:徐泊琂,你的一反常态,会有几分是因为我吗? 两名保镖钳制住徐禹赫的肩膀,“二少,得罪了。” 徐禹赫:“哥,你不能这样做,爸妈不会同意你这样做,你……” “爸妈那边我会交代,等你什么时候真的冷静下来,再跟我谈。”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飞机落地后,会有人跟你们对接,去吧。” 徐禹赫被强行带走。 吵嚷喧哗忽然变得寂静。 宋疏桐看着桌子上的结婚登记表,低垂着眉眼,把登记表撕的粉碎:“你怎么找过来的?” “你不是有很重要 的项目要谈吗?” “如果我真的跟徐禹赫结婚了,你会不会还继续做我的地下情人?” 她一连问了多个问题,可徐泊琂一个都没有回答,他只是声音很淡的说:“我会让他在国外待半年,这段时间不会再打扰你。” 宋疏桐仰着头看他,看他凌厉深沉的眉眼,也看他薄情冷寡的面色:“这段时间是指……我死亡之前吗?” 徐泊琂像是很不喜欢她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不到最后,你的病就还有治愈的希望,一直把死挂在嘴边,不吉利,以后别说了。” 宽慰的话宋疏桐已经听太多了,听到麻木,听到有些下意识的排斥,她不想听了,伸手去抱徐泊琂,“泊琂哥哥,我刚才问的问题,你一个都没有回答。” 三个问题: “你怎么找过来的?” “你不是有很重要的项目要谈吗?” “如果我真的跟徐禹赫结婚了,你会不会还继续做我的地下情人?” 回应她的,不是徐泊琂的回答,而是徐泊琂疯狂震动的手机。 来电是——徐父。 宋疏桐把脸埋在徐泊琂胸口,听到徐父沉声的质问:“泊琂,你怎么回事?怎么能把何董事长和初华晾在会议室里?不管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马上回去。” 宋疏桐没去看徐泊琂此刻的表情,只是清晰的感受到他发音时胸腔的震动,“嗯。” 他要走了。 宋疏桐很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可徐泊琂从来都不是能陪她谈情说爱的对象,他不爱她,所以也不愿意倾听她。 他们唯一能维系的,也只有……身体上的痴缠。 宋疏桐深吸一口气,轻轻松开抱着徐泊琂的胳膊:“我晚上在壹号公馆等你。” 她在邀请他赴约。 徐泊琂理了理袖口,没有拒绝:“嗯。” 宋疏桐不知道徐泊琂回到集团后,是怎么跟何董事长和何初华解释的,只是临近傍晚的时候,就在本地新闻上看到了两大集团签署战略协议的报导。 壹号公馆内。 宋疏桐刚洗了澡,从徐泊琂的酒柜里挑了瓶红酒。 她只开了客厅的落地灯,灯光昏黄,落地窗外霓虹璀璨,映衬的她身上的吊带裙更加性感诱人。 冷白皮配黑发,再不用其他点缀,就足以让任何男人目眩神迷。 锁舌咔哒弹开,门轴缓缓敞开。 正在倒酒的宋疏桐听到入户门打开的动静,唇角勾了勾,理了理长发,便小跑过去。 可来人,并不是徐泊琂。 宋疏桐嘴角尚未扬起的笑意僵住。 第三十九章 徐泊琂爱一个人时的兵荒马乱 本随着她小跑的举动而摇曳的裙摆,也慢慢变得死板平静,静静的垂着。 宋疏桐规矩的将长发拢到胸前,遮盖住那若隐若现的春光,乖巧的喊了声:“伯母。” 徐母看到她很是诧异,目光落在她赤着的脚上时,皱了皱眉头,“刚洗了澡怎么不穿鞋?你这孩子,别仗着年轻就胡来,小姑娘现在不注意,等老了就知道难受了,先把鞋穿上。” 宋疏桐顿了顿,去穿鞋的功夫准备偷偷给徐泊琂发个信息,却没成想徐母跟了过来,她只好放弃。 她想以徐泊琂的反应能力,应该可以应对。 “穿好了,伯母。”宋疏桐踩上拖鞋,扬起笑容。 徐母若有所思:“桐桐,你经常来你泊琂哥哥这处房子?” 连拖鞋都有。 徐母依稀记得,大儿子的这处私宅,规整的跟个样板间一样,没有任何家的温馨,但她方才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粉色玩偶抱枕,桌上的花瓶五彩缤纷,原本沉闷的灰黑色窗帘也换上了生机盎然的绿色系薄纱。 宋疏桐想了想,“……来过几次。” 徐母稍加思忖,猜测或许是前段时间何初华常来才带来的改变,“今天这是……躲来你泊琂哥哥这里了?” 宋疏桐微顿,揣测她话里的意思,试探性询问:“您……知道今天下午的事情了?” 徐母叹了口气,点头,拉着宋疏桐的手坐在沙发上:“杨秘书已经都跟我们说了,这事儿是禹赫混账了,伯母当然也希望你们两个能早日修成正果,但他千不该万不该鲁莽的强行拉着你领证,不能让你点头答应嫁给他,是他自己没本事,让你受惊了。” 宋疏桐轻轻摇头。 徐母给她理了理长发,又说:“泊琂作为大哥,惩治他伯母很赞同,只是桐桐啊,你们小情侣闹别扭小惩大戒一下也就是了,泊琂开口就是让禹赫在外面历练半年不能回国,时间上……” 宋疏桐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告诉徐母自己已经跟徐禹赫分手的机会,“伯母,我跟徐禹赫其实……” “叮咚——” “叮咚——” 门铃被按响。 宋疏桐的声音顿住,这个时候谁会过来? 徐母:“桐桐,你手机响了,去接电话吧,我去开门。” 宋疏桐:“好。” 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方子瑜。 通话刚一接听,方子瑜兴奋的声音就传出耳蜗:“徐总还没回来吧?我让人给你送了点东西,希望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宋疏桐心脏“咯噔”了一下,“你送了什么?” 方子瑜嘿嘿笑:“情侣战袍,男女都有,还有些……助兴的……小东西……” 出事了。 宋疏桐顾不上跟方子瑜解释,猛然挂断电话就朝门口跑:“伯母,我……” 已经迟了。 徐母怔怔的看着同城快递送来的东西,又看看宋疏桐,“……桐桐,方才那快递员说……这是你的东西?” 宋疏桐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我……” 徐母看着她的反应,握着手中的东西,又扫了眼平层内与徐泊琂风格截然不同的小物件,一个心惊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随时都要冲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 “哐当。” 徐母手中的东西掉落,身形不受控制的摇晃。 宋疏桐连忙伸手去扶她,“伯母。” 徐母却推开了宋疏桐的手,没让她搀扶,兀自平复着情绪,冷静下来几分后,这才开口:“桐桐啊,伯母想听你说说,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疏桐脸色苍白如纸,她很想给徐母一个容易接受的理由,一个相对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她越是这样急切的想回答,越是哑口无言。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千丝万缕,如同死死缠绕在一起的线团,找不到头,看不见尾,宋疏桐唯一知道的只有自己必死的结局。 她的头忽然很疼,像是被人用针着,她闻到很浓烈的血腥味,很快也尝到了血腥气。 她没任何征兆的开始流鼻血,头晕目眩,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嗡鸣声隔绝了她所有的感官。 在宋疏桐的身体轰然倒下去的那一瞬,入目是徐母惊慌失措的脸。 “桐桐!” “桐桐你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 — 宋疏桐再醒来时,是在省医院。 她昏睡了一天一夜。 “桐桐,你,你是不是醒了?” 方子瑜看着宋疏桐忽闪眨动的眼睛,忙从椅子上起身。 宋疏桐对上方子瑜红肿的眼睛,扬起个苍白的浅笑:“你哭了?眼睛……好肿……” 方子瑜握着她的手号啕大哭:“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哭死给你看了,呜呜呜呜呜……你吓死我了……你忽然就把电话挂断了,我打不通你的手机,给徐总打了好几个电话才知道你出事了呜呜呜呜……” 宋疏桐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她一侧头,看到了门口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 徐泊琂手中拎着餐盒,缓步走入:“方小姐在这里守了一天没合眼,我让人送你回去。” 方子瑜担心宋疏桐的情况,不肯走。 宋疏桐也有事情要问徐泊琂,便劝说她回去,“有泊琂哥哥在这里,他很可靠的。” 徐泊琂放下餐盒的手轻顿。 对于徐泊琂可靠这件事情,没人会怀疑。 方子瑜只好点了点头,先离开了。 病房内只剩下宋疏桐和徐泊琂两个人。 宋疏桐看着徐泊琂有条不紊的升起自己的病床,又往自己腰后放了个枕头,妥帖又周到,却又透着疏离和冷淡。 她很想从徐泊琂的神情动作里看到类似情愫的东西,可…… 没有。 他对她好,照料她,帮扶她,都只是可怜她,一如十年前将她接回徐家的时候。 宋疏桐真想知道徐泊琂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他这样冷静自持,刻板守旧的男人,会因为爱上一个人,变得疯狂,兵荒马乱吗? 可短命如她,是见不到了。 宋疏桐难免会觉得可惜,觉得……遗憾。 “伯母她……怎么样了?” 徐泊琂倒了碗粥,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喂她:“没事。” 宋疏桐轻轻抿唇,“……那些东西,还有我们的关系……” 徐泊琂给她喂粥的动作轻顿,深邃的眸子掀起,看向她:“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第四十章 他们的初遇不是十年前而是十五年前 很平静的声音,很淡漠的表情。 好像在问她“粥烫不烫”般寻常。 宋疏桐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她唇瓣抿的更紧了些,手指攥着被子,半晌才声音很轻的开口:“……她应该……接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徐泊琂缄默的望着她,似乎是想起他刚回国那一夜后,宋疏桐把事情直接捅给媒体的事情,对她此刻话里的真实性存疑。 宋疏桐也想到了那次的事情,把脸轻轻撇开,没吭声。 她那时被愤怒冲昏头脑,根本顾及不了太多。 徐泊琂用勺子舀了粥,微微吹凉后,递到她唇边,“东西是方子瑜买的,她跟母亲说,地址填错了。” 宋疏桐呼吸轻顿,喝了口粥,细细嚼着,问:“那……伯母相信了?” 徐泊琂淡声:“相较于……我们的事情,填错地址更容易接受。” 人都有心理防御机制,是心理的自我保护程序。 宋疏桐垂下眸子,没去看徐泊琂的眼睛,“……你是不是后悔了?” 徐泊琂没有回答,只是说:“再多喝点,一天没东西,身体扛不住。” 宋疏桐想,他应该真的后悔了。 压下心头涌上来的酸涩,宋疏桐接过他手中的粥,自己闷头小口小口的喝着,她身侧的窗户外,是四方城寂静黝黑的夜色,瘦削的身体包裹在宽大的病号服下,锁骨清晰可见。 徐泊琂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八岁的小娃娃,长的粉妆玉砌,戴着佣人刚刚编好的花帽,穿着嫩黄色的公主裙,踩着同色系的小鞋子,在花海里蹦蹦跳跳,笑声清脆的跟佣人玩捉迷藏。 那天徐泊琂收到第五个常春藤高校的录取通知书,是最放松的一个假期,也成了徐家和宋家最清闲的人,恰逢两家的家长共同去参加商业峰会,徐泊琂理所应当的就被派来照料小公主。 徐泊琂商业、学业样样出众,唯独没带过孩子,站在一旁还在思考开场白,小奶团子就一头扎到他腿上,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哇~” 徐泊琂被逗笑,蹲下身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哇的什么?” 小公主抓住他的手,奶声奶气的:“你长的好好看~” 那年,她粉嫩嫩的小脸上都是天真无邪。 徐泊琂第二次见她时已经在海外拼搏多年,宋疏桐才十三岁,那年她成了孤儿。 那是个风雪夜,徐泊琂裹挟着一身寒霜在徐家角落里找到蜷缩成一团的小公主,她的眼睛依旧很亮,脸上却都是泪痕,像是哭花脸的小花猫。 小公主已经不记得他,失去父母后,整个人都怯生生的,却又会在有人靠近后竖起浑身的刺,想要借此武装吓退不怀好意的恶人。 徐泊琂看着她削瘦的小脸,生出前所未有的浓烈的怜惜,他朝小公主伸出手,“别怕,哥哥以后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今年,宋疏桐二十三岁,病体孱弱,药不离口,慢慢等待死亡。 “你把徐禹赫送去了国外,那墓地……” 喝完小半碗粥,宋疏桐忽然想起这件事情,紧张的抓住徐泊琂的袖子,“墓地我还能买回来吗?” 她不想死后埋在离父母太远的地方。 她会害怕找不到爸爸妈妈,也害怕时间太久距离太远,爸爸妈妈会认不出她。 徐泊琂望着她惊恐的眼睛,好像又回到那个风雪夜,十年过去了,她的恐惧未曾真正消减过…… “等你出院,墓地的归属权会到你手上。” 得到他的承诺,宋疏桐却并没有松开攥着他袖子的手,“我没有什么事情,我不需要住院。” 住院只会浪费她本就简短的寿命。 昨晚是谢斯白值夜,天亮时分他来到病房看望宋疏桐,“还是要保持心情平和,你的病情心情愉悦放松才是良方。” 宋疏桐听的出来,她现阶段最好的情况就是——平静的走向死亡。 “我已经没事了,我待会儿想出院。”她温声提出自己的诉求,嘴角浅笑。 谢斯白看向一旁始终缄默着的徐泊琂。 宋疏桐见状,也顺着他的目光将视线落在徐泊琂脸上,期待的瞅着他,眼睛很亮。 徐泊琂知道她在期待什么,骨节分明的指腹轻捏,“嗯。” 谢斯白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这并不是一个太理智的决定,尤其是对于徐泊琂这样高智的人来说。 “……好。” 从医院出来,徐泊琂就收到徐母的来电,“桐桐还没醒吗?待会儿我跟你爸过去看看。” 徐泊琂看着身旁吃着冰激凌的宋疏桐,“她……已经出院了。” “胡闹。”徐母闻言斥责,“刚醒来怎么就出院了?医生怎么说?怎么好端端的又是流鼻血又是昏迷的?” 宋疏桐微微凑近,清楚听到徐母的问责,掀眸观察着徐泊琂的反应。 徐泊琂:“……上火,低血糖……没什么大碍。” 徐母闻言稍稍放下心,“有没有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低血糖怎么会昏睡那么久?” 宋疏桐听着徐泊琂应答如流,舀了一勺冰激凌递到他唇边,冰凉的触感让男人垂眸睨她,宋疏桐见他没吃,就又将勺子往他嘴上抵了抵。 徐泊琂张口吃下,应付完徐母,通话刚一结束,宋疏桐又舀了一勺喂他,一勺接着一勺。 徐泊琂按住她的手:“不想吃了?” 心思被戳穿,她却笑的无辜,“不是啊,我怕泊琂哥哥撒谎会口渴。” 前排开车的司机:“……” 徐泊琂很少见到这么没良心的,捏揉着她纤细 的手指,好整以暇的打量她。 宋疏桐心头微热,倾身过去吻他,徐泊琂将脸侧了侧,她没亲到,皱了皱眉,去伸手去拽他的衣领,贴靠的更近了一些,非要亲他。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她唇瓣上,看着她不满的鼓起腮帮子后,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你是在哄小孩子吗?”她很不开心。 徐泊琂手指在她额头上点了点:“到地方了。” 宋疏桐侧眸朝窗外看,车子平稳停靠在福寿园集团总部。 重新签署协议的过程非常顺利,宋疏桐拿着协议书笑的很开心,迫不及待的拉着徐泊琂的手:“我们去墓园看看吧。” 徐泊琂喉结滚动,“……嗯。” 墓园里。 宋疏桐站在父母的墓碑前,念叨着自己死后埋在他们旁边要修个与众不同的墓碑,但想了想后,又说:“还是跟你们修一样的吧,一家人还是要一样的……” 她中途回头想问问徐泊琂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意见,却见男人正拿着手机,专注的回复着消息,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她这边。 兴致勃勃畅想的宋疏桐有些失落的收回视线,她想着,自己确实不能要求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事事以自己为先。 只是,她难免还是觉得遗憾,遗憾死之前,没有人爱她。 宋疏桐年幼时总以为,自己长大以后,就自然而然的会得到如同父母一般恩爱的另一半,现在只觉得感情和人生一样都是无常。 她想着,拥有当下也是好的。 离开墓园时,主干道台阶共计108级,佛教寓意消除108种烦恼。 宋疏桐站在高阶上,一时目眩险些摔下去,徐泊琂背她往下走。 宋疏桐趴在徐泊琂宽厚的后背上,有些很稀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她轻声问:“泊琂哥哥,你以前背过我吗?” 在她八岁的时候。 徐泊琂:“嗯。” 宋疏桐搂着他的脖子,好奇:“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因为她的动作,徐泊琂下台阶的动作顿了顿,剑眉皱起:“这次准备回医院治疗摔伤?” “哦。”宋疏桐讪讪,安安静静趴着。 盛夏时节,人在户外干站着都会出汗,更何况是背着人负重下台阶,徐泊琂脖子上溢出薄汗,有些黏腻,宋疏桐却没有什么察觉,她身上甚至还有些凉。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泊琂,心下更沉了些。 张语峤陪朋友来扫墓,没想到会正好撞见这一幕。 “男帅女美,这两人真搭,我刚才还以为是明星在拍剧呢。” 朋友见张语峤拿出手机拍两人,忍不住凑过来感慨。 张语峤没说话,把刚拍下来的照片发给了徐禹赫,配文是:【你要找的人,一直都在眼前。】 第四十一章 徐禹赫出车祸,最初跟张语峤只是演戏 司机远远望见徐泊琂背着宋疏桐下来,忙从车上下来,“徐……” 徐泊琂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司机这才看到他背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被放到车上时,宋疏桐就醒了,她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靠在徐泊琂肩上:“好累……” 她的身体已经差到连路都没有走几步,就觉得很疲惫。 她轻声嘟囔:“这就是油尽灯枯的感觉吗?” 徐泊琂寡冷的薄唇轻抿,车内温度湿度都适宜,他却觉得燥。 他一直没说话,司机不知道二人准备去哪儿,安静的等待着指令。 车在原地长久的停靠,宋疏桐后知后觉他们没动,刚想要扭头余光正好看到不远处举着手机拍摄的张语峤。 宋疏桐蹙起眉头:“她是在拍我们吗?” 徐泊琂沉眸:“刘坤。” 司机忙应声,下车朝着张语峤的方向走,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其他,张语峤一看刘坤下车就转身跑了。 刘坤是退伍回来给徐泊琂当司机的,体能和爆发力比普通人高了不少,对于张语峤这样跑八百米体育训练都会上气不接下气的学生,短距离内把人拦下没什么难度。 张语峤被按住胳膊的时候大声朝四周喊救命。 刘坤:“这位小姐,我只是想要检查一下你的手机,如果你配合,我向你保证绝不会伤害到你,但如果你再挣扎,我很难保证会不会弄伤你。” 张语峤被带回到车前。 宋疏桐降下车窗,看到了张语峤发给徐禹赫的照片,她扭头问徐泊琂:“徐禹赫出国后,手机号换了吗?” 徐泊琂眸光晦暗:“没有。” 张语峤梗着脖子:“宋小姐是怕禹赫知道吗?” 宋疏桐那种浓烈的想要报复徐禹赫出轨的心思,的确没有之前强烈了,可能是绝症带来的痛苦太深,覆盖了感情上的伤痛,“我跟他既然已经分手,他跟你招摇过市都不怕,我怕什么?” 张语峤脱口而出:“可你出轨的是禹赫亲哥哥!” 宋疏桐凝眸:“张小姐你或许应该再去精进一下自己的文学功底,只有保持交往关系的同时跟异性纠缠不清,才叫做出轨,也就是你跟徐禹赫。” 出轨这个罪名,落不到她头上。 张语峤像是被噎住,又像是愤懑不平,“如果你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怎么不敢让禹赫知道你们的关系?又为什么躲躲藏藏?还把我抓过来抢走我的手机?” 宋疏桐觉得自己没必要跟她解释什么,但张语峤却将她的沉默视作哑口无言,“你就算拿走我的手机也没用,照片已经发过去了,禹赫只要登录账号就会看到。” 宋疏桐在张语峤此刻的脸上看到了两个字——畅快。 那种拿捏住她把柄后,“原来你也不清白”如释重负般的畅快。 宋疏桐不知道张语峤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绪,只觉得有些可笑,她看向司机刘坤,淡声:“把手机还给她,走吧。” 重拿轻放。 刘坤望向徐泊琂。 徐泊琂摩挲指腹,点头。 看着手中被还回来的手机,张语峤有些不敢置信,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手机来电显示开始疯狂震动。 是徐禹赫的来电。 宋疏桐也看到了手机来电,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商务车驶离。 车内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司机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的道路,“徐总,是回老宅还是……壹号公馆?” “壹号公馆。” 话落,徐泊琂转头看向身旁的宋疏桐,“在他出国时,他的护照已经被管控,短时间内回不了国。” 这算是个宋疏桐打了个预防针。 宋疏桐轻轻点头。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回不了国又满心怒火的徐禹赫,会发生严重车祸。 消息传到国内时,惊闻噩耗的徐母急火攻心昏迷了两个小时,惊醒后第一时间想飞过去。 “父亲已经乘最近的航班过去了。” 徐泊琂握着徐母的手宽慰,“现在只说是车祸,具体……情况等父亲到了,会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宋疏桐看着泪流不止的徐母,乖巧的递上纸巾。 徐母抱着她又哭起来,“好端端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宋疏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如鲠在喉,声音都卡在嗓子眼里,徐泊琂是因为可怜她短命,才会选择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将徐禹赫送出国。 而徐禹赫会忽然出车祸…… 宋疏桐也不禁想……会不会是因为张语峤发过去的那几张照片? 在徐母忧惧的哭声里,宋疏桐茫然的看 向身边的徐泊琂。 不知道男人是否是跟她想到了一块,神色晦暗。 这夜,谁都没有睡。 清晨时分,终于等到徐父的来电,带来的消息是——徐禹赫还在抢救。 徐母眼泪要哭干,私人医生来打了镇定剂,情绪才稳定些。 宋疏桐站在廊下,夏蝉嘶鸣,夏风燥热,她的感官却好像都在退化,包括对冷暖的感知。 “他会没事吗?” 徐泊琂长身站在她身后,“联系了专业的医疗团队。” 宋疏桐:“你说话总是喜欢打太极,是这样会显得你高深莫测吗?” 她试图让氛围不那么凝重,但显然,收效甚微。 宋疏桐垂下眼眸:“我是挺恨他的,但是没想过让他在国外出事。” 抛开感情不谈,她跟徐禹赫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或许是自己的生命走到了最后,宋疏桐越发能体会到生命的可贵,如果徐禹赫真的在国外……戛然而止,她不会感到丝毫畅快。 在宋疏桐的设想里,她死后,徐禹赫应该戴着自己给他精心准备的绿帽子,无能狂怒的活着。 “让我进去。” “让我进去!” “我认识宋疏桐,我也见过徐泊琂,我是徐禹赫的女朋友!让我进去!” 老宅外,传来张语峤愤怒的呐喊声,大门被她拍的“哐哐”作响。 安保再三警告,都无济于事。 徐母刚睡着,正是惊弓之鸟的时候,吵嚷声很容易将她惊醒,宋疏桐皱了皱眉,缓步朝门口走去。 门口的安保见到她,忙道:“宋小姐,吵到您了,我们现在就把人哄走。” 张语峤见到宋疏桐,“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宋小姐,求你告诉我禹赫到底怎么样了?你让我去见见他好不好?” 宋疏桐被她的举动吓的后退了两步:“你这是干什么?你先起来。” 张语峤却好似没听到,还在哭声诉求:“我真的没想跟你争,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我跟禹赫,不,我跟二少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最开始,最开始我是拿了他的钱故意在你面前演戏的……” 宋疏桐脑袋有片刻的宕机,“你说……” “什么演戏?这个女人是谁?” 徐母脸色苍白的被佣人搀扶出来。 第四十二章 他想试探在你心中的份量 宋疏桐还没从张语峤方才的话语中回过神,怔怔的看着转而向徐母哭求的张语峤:“伯母,禹赫怎么样了?我知道他出事了,可是我联系不上他,他还好吗?我想见见他,我真的很担心他……” 徐母本嘴角已经起了燎泡,“你,你是什么人?” 在听到张语峤名字的那刻,徐母身形晃了晃,她指着张语峤,僵硬的转过头问宋疏桐:“桐桐她……她……” 最开始在徐母面前提及张语峤这个名字的是宋疏桐,但后来徐禹赫宁愿在思过室挨罚,都没松口远离这个“朋友”,让这个名字早就在徐母这里有了深刻印象。 宋疏桐轻轻点了点头,却脑子很乱,她问张语峤:“徐禹赫让你演什么戏?” 张语峤哭到不能自抑,没有回答宋疏桐的问题,只是不断哀求想要见徐禹赫一面。 在老宅门前喧闹成这样,显然不成体统,徐母闭了闭眼睛:“张小姐先回去吧,禹赫还在国外抢救。” 张语峤哭着不肯走。 徐母让司机送她回去,抬手招呼宋疏桐:“桐桐,我累了,扶我回去。” 宋疏桐心事重重的上前:“好。” 张语峤还想要追上来说些什么,被司机拦下来,泪眼婆娑的看着老宅的大门重新关上。 老宅内。 宋疏桐一路沉默的扶着徐母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伯母,您再去休息休息吧,等……有禹赫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徐母拉住她的手,神情复杂又夹杂愧疚:“桐桐,你告诉我,那个张小姐跟禹赫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这段时间就觉得你跟禹赫之间有问题,原想着你们长大了,能解决好自己的感情问题,但是现在看来,是我太乐观了,对吗?” 宋疏桐张了张嘴,却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她还没有理清楚张语峤口中的“演戏”是什么意思。 “伯母,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徐母很重很重的叹了口气,对徐禹赫安危的担忧连同对他混账行事的恼火一同袭卷上心头,压的心口发沉。 —— 本该送张语峤离开的司机,在接到通来电后,转而停靠在路边。 握着手机的张语峤反应过来的时候,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张小姐,徐总有话问你。” 张语峤顺着司机抬手的方向看到了旁边停靠着的商务车。 漆黑的高顶商务MPV,车身线条方正厚重,自上而下的震慑气场。 在面对徐泊琂的时候张语峤紧张的有些同手同脚,天然的想要逃避,却又在对方将视线投过来的时候,身体僵硬到无法迈开步子,“徐,徐总……” 徐泊琂没有下车,“张小姐,有件事情劳烦你能解惑。” 他沉眸:“禹赫跟你的关系,是怎么一回事?” 张语峤还想要顾左右而言他,一旁的司机提醒她:“你在老宅外说的话,徐总已经知道了。” 张语峤揪着衣角,神情忐忑到极点:“我……最开始,我是在餐厅做服务员的时候遇见禹赫,我……后来没多久,他忽然提出来花钱雇佣我,让我假装跟他在一起……” 徐泊琂:“他为什么找你演戏?” 有过在墓园偷拍的经历,张语峤到嘴边的回答卡在嗓子眼儿,夏日高悬,蒸的她汗如雨下,却不及徐泊琂带来的威压。 “因为他……觉得,宋小姐……不爱他……” 张语峤没说的是,她觉得徐禹赫的真实想法,远不及如此,在跟宋疏桐的感情里,徐禹赫像是……心思很重。 张语峤曾经听到徐禹赫酒后颠三倒四的醉言,像是在跟人忏悔,又像是在……祈祷。 徐泊琂眸色越加幽深,“这么说,你跟禹赫之间从始自终都只是交易?” 张语峤哑然失声。 最开始,她是收了钱演戏,可后面徐禹赫对她是真的好,帮她处理麻烦,还出手帮她家中亲戚里拿回了欠款,张语峤自觉他们之间早已经超出了交易的范畴。 而她……也早已经在日常的相处中,生出了……情愫。 所以,她没办法回答徐泊琂的这个问题,也……不愿意回答。 徐泊琂看着沉默的张语峤,“对于你们现在的关系,我想知道,张小姐是如何做的定义?” 方才还怯弱的张语峤,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说:“日久生情。” 像是为了增强自己话题的 说服力,她又说:“无论我们是怎么开始的,宋小姐现在已经跟徐总你在一起了,不是吗?” 商务车上,车下,两名司机,原本都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候着,此刻不约而同的都朝张语峤望了眼。 人在太年轻的时候,总以为世界万物都会因自己的意识转移。 - 晚十点,远隔重洋的来电才在老宅内响起。 徐母推开佣人给自己按摩头部的手,忙坐直身体,“桐桐,是不是你叔叔的电话?” “是。”宋疏桐拿着电话坐过来,按了免提。 电波将徐父如释重负的声音传过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人刚刚醒过来,不日就会回国接受治疗。” 徐母急声:“不用急着回国,来回这样颠簸,还是病情稳定些再回国修养。” 这话徐父也不是没劝过,但,“禹赫坚持要回国,不然就不肯好好接受治疗,这浑小子真是没个轻重。” 可就算是再生气徐禹赫的一意孤行,小儿子刚刚从死亡边缘捡回一条命,徐父也只有暂且先由着他。 有什么火气,也要等他恢复好再发作。 徐母闻言,也只好作罢。 通话的一刻钟里,宋疏桐一直在旁边听着,始终没有说话,等通话结束,长松一口气的徐母破涕为笑,也才发现宋疏桐的沉默。 徐母拍着宋疏桐的手,说:“你们的事情,等他回国,我一定让那混小子给你个说法。” 宋疏桐沉默着,转头时,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徐泊琂。 徐泊琂:“桐桐,跟我来书房。” 徐母心头巨石落地,准备好好回去睡一觉,也没有多问。 书房内。 宋疏桐垂着头坐在沙发上,比平日里都要沉默。 徐泊琂坐靠在宽大的书桌后,身后是堪比省图书馆的高耸书架。 灯光昏暗,夜风吹动暗色窗帘。 “张语峤她说……”宋疏桐刚开口,又顿住,“泊琂哥哥想跟我说什么?” 徐泊琂眸色暗沉无波,“张语峤说最初是禹赫花钱雇她在你面前演戏,想要试探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 宋疏桐喉咙一哽,哑声问他:“所以呢?” 第四十三章 你的夙愿就是跟我睡两觉? 一句演戏。 一声试探。 是对她造成的伤害不存在? 还是带给她的难看和羞辱不曾发生? 还是…… 宋疏桐愤懑的情绪找不到出口,憋在胸口压的心脏生疼。 徐泊琂声音低沉而冷静,“你们应该……好好谈谈。” 谈谈? 宋疏桐掀起眼眸,无声跟他对视良久。 “谈什么?谈怎么和好如初?谈他有没有跟另一个女人假戏真做?还是谈他要找的奸夫是你徐总?” 宋疏桐缓缓站起身,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宽大的书桌前。 夜色寂静,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鼓点。 宋疏桐尽量在压抑着情绪,发出质问的时候声音却还是不可抑制的带颤。 脚步站定在书桌前,宋疏桐隔着书桌看他,“说啊,你想让我谈什么?” 她心中没有任何得知前因后果的释然,只有愤怒。 愤怒徐禹赫戏耍她的感情,也愤怒于徐泊琂……此刻竟然又想要把她推出去。 她算什么? 可以被谦让的物件? 还是只要他们兄弟两个一个理由,就要任凭左右的傀儡? 宋疏桐抿唇,积压的怒火疯狂上涌,摧枯拉朽般覆灭她的理智,她恶从胆边生,随手抄起桌上的文件就想往徐泊琂身上砸,可文件举高,对上男人深邃沉敛的视线,还是没敢真的砸下去。 “嘭。” 宋疏桐恨自己没出息,把文件狠狠摔在桌子上,转身朝外走。 手指按动门把手时,抖的更厉害,她用力拽门。 “哐当”刚开一条缝隙的书房门被一双大手重新按上。 男人高大的身影从身后从头顶黑沉沉的压下来。 宋疏桐抿着唇,没有回头,被男人按着肩膀转过身的时候,把头撇开。 “如果还爱他,就不要意气用事。” 宋疏桐冷笑一声,“倏”的把头扭回来,说:“我现在爱的不是你吗?” 徐泊琂神情晦涩难辨:“是么。” 宋疏桐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刺激到,蓦然踮起脚尖,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就用力的吻上他的唇。 原本只是她单方面的发泄,但没过多久,男人似乎被她挑起了兴趣抑或者是……为了教训她,徐泊琂反客为主,将她压在门上。 宋疏桐有些喘不上气,她感受到徐泊琂在生气,可她不在乎,她抬手去拽徐泊琂衬衫的扣子,大言不惭:“泊琂哥哥以后还是穿拉链款最好,拉开就能摸,你不是最喜欢我摸你吗?每次你都……唔……” 骨节分明的手指桎梏她双手的手腕,抬高,压在头顶。 徐泊琂反客为主的掀起她的裙角。 …… 四方城的夜色,更深了。 宋疏桐汗淋淋的坐在徐泊琂腿上,懒洋洋的窝在她怀里。 徐泊琂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单手圈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抬手要调低书房内温度时,按住她的手,“会着凉。” 宋疏桐觉得热,身上的汗黏黏的,很不舒服。 徐泊琂:“回房间洗个澡。” 宋疏桐点头,却没有要起身的打算,“要抱着。” 男人似乎是笑了声,又似乎没有,总之是没有拒绝。 凌晨时分,整座宅院都静下来。 徐泊琂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拎着她的鞋子,脚步沉稳的走在长廊。 宋疏桐把脸贴在他肩上,“我要用你房间的浴缸泡澡。” 他房间的那个浴缸大。 徐泊琂:“嗯。” 宋疏桐被放到徐泊琂深蓝色的大床上,等徐泊琂在浴室放好水出来时,她已经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也不愿意去洗澡。 徐泊琂坐在床边,问她:“不觉得身上有汗不舒服了?” 宋疏桐含含糊糊的应答:“……弄脏……你的床……” 徐泊琂薄唇很浅很浅的勾了下。 凌晨三点半。 徐泊琂一个人站在卧室外的阳台,没开灯,就那么站着一城浓重的夜色里。 - 三日后。 宋疏桐被告知徐禹赫回国的最终日期定在下周,她听着没什么太多的情绪。 此时的宋疏桐已经无暇顾及徐禹赫回国后会怎么发疯,她病情发作的更频繁了,浑身每隔几个小时都要疼一次。 她开始吃止疼药,她想着,总归是要死的,活着的时候就减少些痛苦。 徐泊琂看到她把止疼药当饭吃的时候,第一次在得知她患病后对她发了火,把她私藏的止疼药全部冲进了马桶。 宋疏桐很生气,气势汹汹的让他赔给自己。 徐泊琂神情很冷,“再胡闹,就给我去住院,绑我也把你绑到病床上。” 宋疏桐被他正色的模样吓住,怒火散了大半,气势也弱下来,嘴角一扯,委屈的眼泪就落下来,“你以为我想吃吗?我很疼啊,你很疼你知不知道!” 几乎是在她吼出这句话的瞬间,那蚀骨的疼迅速将她袭卷。 宋疏桐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连具体哪里疼都没办法说出口,她浑身都疼,疼的恨不能现在就直接死掉。 徐泊琂脸色陡变,抱起她快步朝卧室外走,“我送你医院。” 宋疏桐疼的满头大汗,却攥住他的手不肯去医院,她很清楚自己去了医院也没用,还要挺过去医院的这段路程:“止疼药……” 她现在只需要止疼药。 “给我止疼药……” 紧咬牙关的时候,嘴唇也被她毫无察觉的咬破,她疼到极点无法缓解,就咬上徐泊琂的肩膀。 贝齿隔着衬衫布料咬下去,血肉被咬破发出“咯吱”的声响。 徐泊琂看着她痛苦到青筋绷起的模样,呼吸很沉很重,转身将她放到床上,把仅剩的止疼药喂给她。 止疼药发挥作用,痛苦挣扎的宋疏桐慢慢平静下来,她侧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就那么躺着,力竭后她连动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半晌,才轻声咛喃:“如果死前都这么难受,我想早一点……” 墓地买好了,她现在已经在思考死后遗产的捐赠事项,等这些也安排好,她好像也就可以安心的闭眼了。 只是—— 宋疏桐被泪水沾湿的睫毛颤了两下,像是蝴蝶被雨水打湿的翅膀,她掀起眼皮去看徐泊琂,只是,还是有遗憾的…… 可,人应该不能那么贪心吧。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蜷在一起,握紧,“不是让我做你三个月的情人?这么快就寻死,你的夙愿就是跟我睡两觉?” 宋疏桐顿了顿,是了,如果提前寻死,这一点挺亏的。 纵使得不到徐泊琂的爱,多得到几次他的人,也是好的。 “徐禹赫回来之前,我想搬到壹号公馆住。” 宋疏桐不打算面对回来后发疯的徐禹赫,见徐泊琂应下,她觉得高枕无忧,却没想到徐禹赫会提前回来。 而这天,徐泊琂一早就去了集团。 宋疏桐忽然被徐母叫到医院,还以为是她哪里不舒服,结果毫无准备的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徐禹赫。 前后距离徐禹赫被送出国也不过半月。 宋疏桐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陌生。 尤其是徐禹赫看向她的时候。 “桐桐,大哥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他这话问的古怪,徐父徐母都看了过来。 第四十四章 大哥你该把桐桐还给我了 宋疏桐:“……他在上班。” 徐母以为这是兄弟情深的思念,开口:“你大哥今天有个很重的项目要敲定,一早就去了集团,等你哥忙完,杨秘书会告诉他你提前回国了。” 徐禹赫看着宋疏桐似笑非笑:“大哥真是精力旺盛,掌控那么大的集团,还有时间……” 宋疏桐眼皮一跳,心脏也无声的跟着跳了半拍,“伯父伯母,我想跟他单独聊两句。” 徐父有些诧异她略显冒失的要求。 徐母几乎是立刻就把宋疏桐的举动联想到张语峤身上,无声的叹了口气,什么都没多说,把徐父叫了出来,“让他们聊吧。” 随着二人的脚步声远离,偌大的病房内只剩下宋疏桐和徐禹赫两人。 徐禹赫盯看着说要跟他单独聊,却又沉默下来的宋疏桐,随着他的呼吸,胸膛有轻微起伏,他咬着后槽牙,蓦然嗤笑声:“怎么?话都跟我哥在床上说了,对我连开口都吝啬了?” 宋疏桐:“你不用这样话里有话,我没对不起你的地方。” 她就算是存着报复的心思跟徐泊琂上床,也是在跟他徐禹赫提了分手之后。 徐禹赫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胸膛剧烈起伏,他翻身就想要下床,却因伤势太重,刚有起身的动作就又重重跌回床上。 徐禹赫疼的倒抽凉气,却笑出声:“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宋疏桐你有心吗?你根本就从没忘记过我哥,你说,你是不是压根就没爱过我?!当初要不是我对你死缠烂打,你是不是压根不会回头看我一眼?!我他妈在你眼里算什么?一条怎么谄媚殷勤都不让你满意的狗吗?!” 他质问的声音气势如虹,全然不顾这样的举动会给车祸后缝补的身体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宋疏桐看得到他被纱布包裹的伤口处已经在渗血,“宋禹赫,你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质问我,凭借的是什么?你跟张语峤的雇佣关系?” 造成的伤害,不会因为他跟张语峤的交易关系就消减半分。 尤其…… 徐禹赫跟张语峤之间,哪怕最初是雇佣关系,后来,那蔓延的情愫,真切的关心和在意,也都是出于金钱演绎出来的吗? “戏演久了,你自己还分的清楚吗?” 徐禹赫瞬间安静下来,病房内也陡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良久,就在宋疏桐觉得站到脚麻时,徐禹赫才再度开口:“所以,你就算是知道我跟之间只是交易,只是……雇佣,你还是选择我哥。” 宋疏桐呼吸轻顿。 选择徐泊琂吗? 还要继续下去吗? 或许…… “宋疏桐,你根本就是,从来没有真的放下过他,是不是?”徐禹赫冷冷的看着她,“所以你宁愿跟他背地里不清不楚的上床,宁愿跟他偷偷摸摸的玩地下恋,我找张语峤演戏,正好给了你跟他在一起提供了机会是不是?” 在他声声的质问里,宋疏桐喉咙里涌出血腥味,她几番平复呼吸,才将那股腥甜压下去,自嘲的轻笑声:“既然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张语峤很关心你,有时间给她回个电话吧,我走了。”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然成立。 在徐禹赫认为她在这段感情里没有用心,转而去找张语峤的那天,就注定他们会分崩离析。 “不许走!” 徐禹赫不顾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掀开被子,强行下床,脚踩在地上的那瞬,重重跌在地上,发出沉重闷响。 门口路过的护士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呼一声,忙叫住宋疏桐,两人一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徐禹赫扶到病床上。 徐禹赫的伤口裂开了,纱布全然遮挡不住血迹,护士忙出去喊医生。 徐父徐母也闻讯重新回到病房,惊呼询问:“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赶来的医生快速上前,徐禹赫却死死攥住宋疏桐的手,不肯让她走。 徐父徐母见状,只好让宋疏桐陪着他,重新处理伤口。 病床边的帘子被拉上,徐禹赫身上的层层纱布被拆开,伤口狰狞渗 血不止。 宋疏桐看着那些伤口,有些目眩,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她所有感官,引起应激性的干呕,“我,我去趟洗手间。” “呕……” 洗手间内,宋疏桐趴在盥洗台上,手机来电显示着徐泊琂的号码,她轻扫了一眼没顾上接。 “桐桐,没事吧?” 洗手间外,徐母关心的声音响起。 宋疏桐打起精神漱了漱口,打开门:“没事,就是……看到那么多血,有些应激。” 徐母看着她苍白起来的小脸,心疼的给她理了理耳边散落下来的长发:“刚才跟禹赫谈的怎么样了?” 宋疏桐对上她慈爱的目光,轻轻摇头。 徐母神情有些复杂,有遗憾,也有对徐禹赫的怒其不争,“也罢,这种事情也是要看缘分的,无论你们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徐家永远都是你第二个家。” 宋疏桐鼻子有些酸,紧紧的抱住徐母。 徐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孩子。” 徐父在国外为了徐禹赫的事情心惊胆战,徐母年纪大了,也在医院熬不住,天黑时,宋疏桐让他们先回去了。 这也是徐禹赫的意思。 他坚持让宋疏桐留下来陪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哥,应该也快到了吧?” 宋疏桐抬眸对上他阴沉的视线,没说话。 徐父徐母离开后,病房内只余下两人很轻很浅的呼吸声。 就连门外经过的医护人员只是随意轻扫一眼,也能察觉病房内古怪的暗潮涌动。 徐泊琂来时,是晚八点。 他身上侵染了酒气,显然是刚结束应酬就直接坐车过来。 紧扣在最上层的衬衫扣松开了两颗,为他肃穆的形象减少了三分凌厉和刻板。 徐泊琂开口询问:“身体怎么样?” 徐禹赫没回答,视线在宋疏桐和徐泊琂身上滚动两下,“我以为大哥会希望我死在过国外。” 徐泊琂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徐禹赫抬手打断,“大哥是不是该把桐桐还给我了?” 第四十五章 泊琂哥哥,说你爱我,很爱我 宋疏桐抿唇。 徐泊琂侧眸望了眼病房门口的杨秘书,杨秘书便会意的将门关上,同时守在门外。 徐禹赫嗤笑声:“大哥还怕旁人听见?” 徐泊琂淡色开口:“禹赫,经历一番生死,还不能让你行事成熟些么?” 徐禹赫下颌紧绷,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我调教出来的,大哥觉得好……” “徐禹赫!”徐泊琂沉声喝止他,“注意你的言辞。” “大哥注意过自己的行为吗?!她是你弟媳!”徐禹赫怒声,“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跟她上床的奸夫,竟然就是我刻板守旧的好、大、哥!” “我怀疑过所有人,唯独没想到这个奸夫竟然是你,你不是不近女色吗?你不是最终家族名声吗?!”徐禹赫情绪激动,双目猩红,“为什么要碰她!” 听着这激烈的争吵,宋疏桐一直没有说话,她听着两个不爱她的男人因她而争执,有种游离在外的恍惚感。 没有她最开始预设的事情败露后的畅快。 她只觉得他们兄弟两个演技精湛。 徐泊琂凝眸,“桐桐你先回去。” 宋疏桐回过神,浓密睫毛垂下,在眼睑留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她缄默着起身。 “不许走!”徐禹赫厉声。 徐泊琂深沉眼眸晦涩,“杨冉,送桐桐回去。” 门口的杨秘书闻声推开门:“是。” 似乎是想起什么,徐泊琂又补充了句:“……先带她吃点东西。” 杨秘书:“是。” 宋疏桐经过徐泊琂身边时,终究还是掀眸朝他看了眼,试图去揣测他此刻的情绪。 但男人只是平静的对她略一点头:“去吧。” 徐泊琂深知宋疏桐在酒吧找上他去开房的用意,眼下的情况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当初…… 让她和徐禹赫在一起,现在看来,的确是有欠考量。 为自身决定造成的后果买单,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最基本的素养。 车上。 杨秘书询问宋疏桐想起那家餐厅,他好现在订位置。 宋疏桐:“……送我去壹号公馆。” 杨秘书轻顿:“宋小姐不先去吃点东西?” 说不想吃,话题还会继续,宋疏桐便说:“吃过了。” 杨秘书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话,应声点头,只是在中途路口等绿灯的时候,按照宋疏桐的口味订了家餐厅的外卖。 壹号公馆。 宋疏桐进门后,先去洗了澡,神情麻木的吃了治疗癌症的药也一并吃了两片**,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蜷缩着,睁着眼睛一直到眼睛疲惫困意来袭,就那么睡了过去。 外卖就摆在餐厅的桌子上,连保温袋都没有拆开。 徐泊琂回来湖,撑着长腿坐在沙发上,良久后回了个电话,通话结束时,他看到了餐桌上没动过的外卖。 徐泊琂垂眸看了眼时间,缓缓起身去厨房把食物放入微波炉,定好时间后,抬脚去了主卧。 宋疏桐睡觉,床边永远要开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但今晚,她没开。 主卧内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是窗外不算明亮的月光。 月亮朦朦胧胧的亮着,像是笼罩在一片迷雾中。 徐泊琂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宋疏桐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她睡的很熟,不正常的沉睡。 思维发散的联想,让徐泊琂呼吸凝滞,伸手去探她的呼吸。 很轻很轻的鼻息落在他指腹,在这个沉闷燥热的夏夜显示着她的脆弱。 徐泊琂漏掉的呼吸重新步入正轨,视线不经意的轻瞥扫到了旁边放着的**,他骨节分明的指腹蜷缩、收紧。 **、止疼药、还有谢斯白给她开的那成堆的抗癌药…… 她一直在吃药,在老宅的时候还把药藏一藏,在他这里都摆在了明面上。 可就算是吃了那么多药,宋疏桐还是没能安睡到天亮,她不到五点就醒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身旁睡着的男人,眉峰凌厉而深沉。 睡着的徐泊琂没有了清醒时的冷静自持,整个人像是也柔和了许多,宋疏桐伸出手去描摹他出众的眉眼,想起了十三岁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风雪夜 。 那晚,他裹挟风霜寒雪撞入她的视线,就只一眼,便让她记了很多年。 年少时,曾经痴痴迷恋过的人,此刻就睡在她身边。 只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没有那个本事占据徐泊琂心头的位置。 “醒了?” 男人还没睁开眼睛,嗓音先低沉的传入宋疏桐的耳蜗。 她顿了顿,缓缓收回手,却被徐泊琂按住,男人轻轻睁开眼睛。 宋疏桐撞入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从他眼中那么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脸,让她产生了一种被他爱着的错觉。 对视,像极了最克制的接吻。 “饿了吗?”徐泊琂低声问她。 宋疏桐摇头,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很难再轻易对食物产生渴望,药物和病痛早已经占满了她的肠胃。 “徐禹赫他……” 徐泊琂坐起身,“不妨碍,我给你联系了新的医疗团队,吃完早餐,带上你的病例,我们去一趟。” 宋疏桐不想去,但徐泊琂显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独断的给她做好了安排。 昨晚放到微波炉的食物过了夜,被徐泊琂处理掉,他简单做了个早餐。 宋疏桐洗漱完踩着拖鞋歪着头在厨房门口看他,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马上就好,先去……” 话未落下,宋疏桐已经走过来,伸手从后面抱住他,把疲乏发软的身体整个贴在他身上,像个小挂件。 她起床后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感觉到累了。 徐泊琂转过身,捏了捏她的脸颊,“先去客厅。” 宋疏桐仰头望着他含笑的深邃,他的宽纵,像极了深爱,宋疏桐呼吸轻顿,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吻,“泊琂哥哥,说你爱我,很爱我……” 然后,宋疏桐无比清晰的看到—— 徐泊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宋疏桐心头不自控的有些发酸,她扬起笑,故作散漫的随意,“泊琂哥哥好无情,我那么爱你,你连……” “爱我?” 徐泊琂沉声问她,漆黑眼底如暗河涌动,死死制控着巨浪滔天。 第四十六章 我……好像怀孕了 宋疏桐望着他眼中的晦暗愣住。 他就……这样排斥她的感情吗? 宋疏桐好像一下子又被放置到五年前的处境: 她刚成年,穿着精心挑选的裙子,化妆化了两个多小时,在镜子面前左看右看,生怕有任何一点点不完美,满怀热忱和期待的去找徐泊琂。 心跳声如鼓,盛夏燥热的风绕到她漂亮的裙摆都软化的柔和。 那天,宋疏桐是怎么开口的,她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紧张到极点或许还有点胡言乱语,然后红着脸把话绕啊绕,终于绕到正题表白上。 少女握着手指绞缠,脸颊泛着粉红,眼神热烈又仰望,面前的男人成熟沉敛,是她所崇拜的全世界。 宋疏桐一腔孤勇,眼角眉梢都在诉说着浓烈的爱意,“泊琂哥哥,我爱……” 爱意还未倾吐,男人宽大的手掌就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跟小赫好好相处,希望能看到你们走入婚姻殿堂的那天。” 他连拒绝都拒绝的那样不着痕迹,那么的……让人感到绝望。 一如现在。 可现在她长大了,不会再那么轻易的将自己置于曾经那样尴尬的处境。 “泊琂哥哥难道是第一次听这些?”宋疏桐深吸一口气,轻松中又透着玩味的散漫,“忘记了,泊琂哥哥这样成熟的商业精英,是不会随便把这种随意调情的话挂在嘴边。” 随意…… 调情…… “咕嘟咕嘟……” 燃气灶上熬煮的粥有些糊了。 糊味在空气中蔓延,徐泊琂眼底所有暗涌归于平静,转身,将燃气灶关上,“玩够了就出去等早餐。” 宋疏桐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将粥倒掉,从他的神情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餐桌上。 宋疏桐没什么胃口,三明治咬了两口就放到一旁,煎烤到恰到好处的牛肉粒,她也没吃,就小口小口的喝了半杯牛奶。 徐泊琂:“再吃些。” 宋疏桐睫毛忽闪忽闪的眨动,坏心思起来,凑近他:“你亲我一下,我就吃一口。” 除了在那事儿上,徐泊琂没有主动吻过她。 男人闻言,朝她睨了眼。 宋疏桐鼓了鼓腮帮子,重新坐回去,双臂环在胸前:“我不吃……嗯?” 赌气的“不吃了”三个字还没说完,她张开的嘴巴里就被塞进一颗牛肉粒,接着徐泊琂拿起了三明治喂她:“张嘴。” 宋疏桐愣了下,下意识的听从指令,咬了两口后才意识到什么,瞪他:“这不是我要的条件。” 男人敷衍的“嗯”了声,把牛奶递到她嘴边:“喝口奶,别噎着。” “哦……”宋疏桐小口吞咽,又被喂着吃了口牛肉粒。 等早餐吃的差不多了,宋疏桐有些郁闷的看着餐盘,满脸写着不高兴,盯看着收拾餐桌的男人,“你糊弄我!” 徐泊琂没理她,“消消食,我们去见医疗团队。” 宋疏桐抿唇:“谢斯白的水平你不是都亲自检验过了吗?为什么还要找其他医生?我不想一直做检查。” 徐泊琂:“医术上没有绝对的权威。” 谢斯白在癌症治疗上的确有造诣,但当谢斯白存在诱导宋疏桐病故后捐献遗体的嫌疑后,徐泊琂对此人的信任就已经不复存在。 即使后来调查出来谢斯白与捐赠中心无任何关联。 凡是徐泊琂做出的决定,很少有人能左右,宋疏桐反抗无果,只能跟着他往楼下走。 车子刚驶出壹号公馆,徐泊琂就接到徐母的来电。 “泊琂,你赶紧来医院一趟,你弟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闹着出院,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他现在这个身体情况怎么能出院呢……” 车内安静,徐泊琂接听来电的时候也没有避开宋疏桐,是以徐母担忧慌乱的声音也传到了她耳中。 车辆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去了医院。 徐泊琂没让宋疏桐去病房,“大堂等我。” 宋疏桐闻言就走到休息区坐下,她原本也不想去。 张语峤如同没头苍蝇一样跑进来,一眼就锁定了单独坐在那里的宋疏桐,她走到宋疏桐身旁坐下:“我好像……怀孕了。” 宋疏桐顿了顿,侧眸看清身旁的人是谁后,沉默很久。 这个孩子是谁的不言而喻,“……恭喜。” “宋小姐是真心恭喜我吗?”见宋疏桐没说话,张语峤继续道:“ 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我……知道就算真的怀孕了,以我的家世也很难踏进徐家的门。” 宋疏桐有些诧异她会特意过来跟自己谈心,“这件事情,你或许应该先跟徐禹赫商量。” 她们之间并不适合交心。 “嗡嗡嗡。” 两人还没说几句,宋疏桐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徐母打来的,声音急切:“桐桐,小赫吵着要见你,伤口都裂开了,你现在在哪儿?来医院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这通电话,徐母原本是让徐泊琂打的,却被回绝。 徐母只好自己拨通了宋疏桐的电话。 宋疏桐朝楼上病房走的时候,张语峤也跟了上来,宋疏桐看到了,脚步轻顿一瞬,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如果张语峤真的怀上了,那徐禹赫的确需要负起责任。 宋疏桐心情复杂的走到徐禹赫的病房门口,因为徐禹赫不配合治疗,撕裂伤口,里面的医护人员乱成一团。 医生拿来了镇定剂,却不敢上前,生怕再度刺激到本就情绪激动的徐禹赫。 徐母只能寄希望于宋疏桐,看到宋疏桐过来,忙叫她:“桐桐,快,你劝劝小赫,他简直太胡闹了。” 宋疏桐看了眼徐泊琂后,走到病床边,情绪激动不肯配合医生的徐禹赫忽然就安静下来,他红着眼睛盯看着宋疏桐:“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宋疏桐:“你……” “禹赫。”带着哽咽的声音蓦然从宋疏桐身后响起,张语峤哭着站到病床边,心疼的看着徐禹赫满身的伤,“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你开车的时候给你打那通电话……呜呜呜呜……” 国外车祸的事情,徐禹赫只说是意外,没提任何电话的事情,徐母乍然听到张语峤的话,无声的眉头皱起。 小儿子养病不惜伤害身体都要见宋疏桐,徐母以为这是徐禹赫真的大彻大悟看清楚了自己的真心,要好好跟宋疏桐经营感情,但显然,是她把事情想的太乐观了。 宋疏桐:“张语峤说她……好像怀孕了。” 徐母不敢置信。 徐泊琂掀眸看向宋疏桐。 配合医生包扎伤口的徐禹赫对着宋疏桐,厉声:“不是我的!” 第四十七章 你们睡了几次?跟他分开! 宋疏桐愣了下。 孩子不是他的? 张语峤眼泪还在掉,哭声哽住。 徐母两个儿子,大儿子从小品学兼优,是年轻一代中的绝对楷模,从未让她操过心,但或许就是大儿子太过省心,才生出了个事事都要费心的小儿子:“小赫,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病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禹赫脸上,他却只盯看着宋疏桐:“如果我说,我没碰过她,你相信我吗?” 宋疏桐呼吸轻顿,即使她对徐禹赫没感情了,但他们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徐禹赫是个混蛋,却向来是个敢作敢当的混蛋。 这点,不单是宋疏桐想到了,就是徐母和徐泊琂都对张语峤的话生了疑心。 唯有张语峤瞳孔震颤的望着徐禹赫,“我生日那天,我们……” 在徐禹赫无任何动容的神情中,张语峤的声音越来越低,而后忽然失声,捂着嘴跑了出去。 宋疏桐觉得张语峤情绪不太对,下意识看向徐泊琂,眼神交汇,徐泊琂什么都没说,只是略一点头,给楼下的司机去了电话。 任何事情有徐泊琂插手,总会让人觉得心安。 病床上的徐禹赫死死盯看着望着徐泊琂的宋疏桐,掌心攥紧,给他处理伤口的医生只觉得自己的医师资格证在频频亮起红灯。 但碍于徐家在四方城有头有脸的身份,医生只得隐晦提醒徐母,病人想要康复务必要配合治疗,不然就是华佗再世也要落下病根。 徐母一颗心被高高提起,单独将宋疏桐叫到了门外,托付她一定要好好照看徐禹赫,“小赫现在只能听进去你的话,桐桐啊,伯母拜托你,这几日多陪陪他,好吗?” 宋疏桐很想要拒绝,但面对徐母疲惫恳切的目光,她还是心软了,“……嗯。” 徐母长松一口气,伸手抱住宋疏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出承诺:“你放心,等他康复了,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思……” “嗯。” 宋疏桐点头,抬眼看到病房门口的高大身影。 徐泊琂站在那里,漆黑如潭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深浅,两人无声的对视,宋疏桐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病房内的徐禹赫在喊宋疏桐的名字,徐母示意宋疏桐先进去。 徐泊琂高大的身躯占据了门口三分之二的空间,宋疏桐站在他面前,等男人让开位置,徐泊琂却八风不动的立在那里,沉稳如泰山。 宋疏桐仰头看他,在他完美冷峻的轮廓中,看出了他的不悦。 他……在不高兴吗? 因为她擅自答应照看徐禹赫,耽误了他特意安排的医疗检查? “你……” 宋疏桐开口想问他,徐泊琂却忽然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妈,集团还有事情,我先回去。” 有宋疏桐稳定徐禹赫的情绪,徐母放心不少,“好,你忙你的。” 宋疏桐望徐泊琂的背影,宽阔伟岸的脊背,拥抱时很温暖,让她满是被紧紧包裹着的安全感,可每次离开时,又是极致的冷漠。 从五年前开始,宋疏桐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他的背影。 明明从未曾真的拥有过,却好像,失去过千万次。 病房内。 宋疏桐坐在病床边,按照医嘱给徐禹赫擦拭纱布外沾染的血迹,头顶炽热的视线如影随形,让人无法忽视。 徐禹赫胸口堵着满腔怒火:“你昨晚没回老宅,大哥也没有回去,你们住在一起了?” 宋疏桐看着他身上的纱布,没再刺激他,选择了沉默。 徐禹赫却攥着她的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宋疏桐你怎么敢,怎么敢真的这么对我!你根本就没有忘记过他是不是?那我们的四年算什么?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徐禹赫,别表现的自己那么理直气壮好像你真的问心无愧一样,就按照你说的,你和张语峤之间最开始 是雇佣,可你后面对她的维护和亲密,也当真都是演的吗?”宋疏桐深吸一口气,“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我们……就这样吧。” 她的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不想再去探究他爱意里的真假究竟有几分。 徐禹赫目光如锁链,将她密密缠绕,“我没碰过张语峤。” 宋疏桐:“嗯。” 太过轻易吐出口的回答,让徐禹赫没有任何被信任的安心,只有被敷衍和无视后的戾气,他问:“你们……睡了几次?” 宋疏桐抬头看他,徐禹赫蓦然咧嘴一笑,恶劣的狞笑,“我调教了那么久的身体,大哥当然是食髓知味了,对吗?” 宋疏桐呼吸轻顿,看着眼前这张是熟悉的脸,像是从未认识他一样,“你想用这件事情羞辱我?” 她为什么会配合他去学那些东西? 那时,她以为他们是相爱的。 徐禹赫狞笑的神情有细微波动,但愤怒已经占领高地,他拽着宋疏桐将她拉近自己,“跟他分开,分干净,别再让我知道你们眉来眼去,这是我给你最大的宽容。” 宽容? “我不稀……唔……” 宋疏桐纤细的脖颈蓦然被攥住,窒息迎面袭卷,她整个呼吸道被血腥味弥漫,血液呛在她的喉咙里,求生的本能迫使她想要用力扯开徐禹赫的手,却因为先天力量悬殊,她又病弱,没起到任何作用。 徐禹赫满腔怒火,根本没有去在意她状态的异常,“你不稀罕,他也不在乎吗?我大哥是什么人?怎么会让自己光鲜的人生里留下你这样的污点,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起,你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五年前我不会成全你,五年后更不会让你跟他在一起……” 宋疏桐已经听不见徐禹赫后面的究竟在怒喊着什么,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在徐禹赫手背上。 殷红刺目的血映入徐禹赫眼眸,让他惊骇到瞳孔紧缩,“桐桐!” 第四十八章 轻易迷恋上带给她相似感觉的人 “咳咳咳咳。” 脖颈上的桎梏松开,宋疏桐趴在病床边剧烈的咳嗽起来,殷红鲜血溅落在白色床单上,如同腊月绽放的雪地红梅。 徐禹赫挣扎着想要起身,门外经过的护士看到这一幕,忙快步进来,“快躺回去,你的伤口不能再裂开了。” 徐禹赫置若罔闻,急切的看着嘴角流血的宋疏桐,护士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宋疏桐的异常,忙道:“你别乱动,我,我带她去做个检查,这里是医院,就算是有什么事情,都能第一时间治疗。” 有了护士再三的保证,徐禹赫这才重新躺回去。 宋疏桐被搀扶着出了病房,她稍稍缓个劲儿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我没事了,就是有些……上火。” 护士:“还是去做个检查,你脸色不太好。” 宋疏桐轻轻摇头,态度很坚决。 护士无奈,只好由她。 很快护士被叫走看护病人,宋疏桐叮嘱了徐禹赫的看护几句后,就离开了医院。 她没回徐家也没去壹号公馆,而是一个人回了宋家。 昔年她跟父母一起居住的别墅,依旧整洁,定时有人来打扰,但再干净也遮掩不住那股萧瑟和人走茶凉后的冷清。 她一个人跟游魂一样的在别墅内游荡,每走两步,过往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来—— 这副装饰画,色彩绚丽又温暖,是三岁的宋疏桐刚刚拿起画笔,在父母的陪伴下,用一个星期画出来的,准确来说是她儿时的涂鸦,却被父母视作珍宝的特意找人做了防腐处理又定制了画框,高悬在别墅最醒目的位置。 这个比人还高的花瓶,是宋疏桐那次跟爸爸去拍卖行高价买来的,她年幼,第一次见那么高的花瓶,眼睛都亮了,拽着爸爸的大手,奶声奶气的,“桐桐喜欢这个。” 宋父笑呵呵的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大手一挥就应了,花了远超市价的价钱。 父女俩个回到家,小公主绕着大花瓶转圈圈,宋母温柔的笑着拿起手机拍下这有趣的一幕。 无人在意花瓶被市场定义的价值…… 年幼时得到过的爱意充沛又慷慨,以至于逐渐长大后的宋疏桐会轻易迷恋上能带给她相似感觉的人。 可生命走到尽头她才渐渐发现,有些爱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任何人都弥补不来。 此刻故地重游,这个家里也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转完偌大的别墅,病弱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宋疏桐气喘吁吁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房间都还是十三岁时最喜欢的样子。 衣帽间里摆满了父母给她准备的各种风格的衣服,包包和鞋子。 几乎她妈妈拥有的所有包,宋疏桐的衣帽间内都会出现一只缩小版的。 宋疏桐静静的看着,原以为已经要麻木的神经,依旧被酸涩和思念逼出了眼泪。 整个四方城被夜色笼罩,别墅内寂静无声。 宋疏桐真的累了,又耗费了太多体力,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来电音震动了又震动,无人去在意。 凌晨三点。 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停靠在别墅门口,徐泊琂看着亮灯的别墅,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 他深邃眼眸比夜色还漆黑,良久后才推开车门下车。 解锁别墅沉重的铁门,薄底皮鞋踩蹍在小道上,两边冒出头的嫩草试图去勾缠他熨帖的西装裤脚,只一瞬就分离。 男人紧握的手机还停留在拨打电话的页面,长腿踏入客厅,他一眼就看到了在沙发上响动着的手机。 徐泊琂挂断了手机,凌厉深沉的眉眼上抬,看向楼上卧室的方向。 修长手指推开房门,房间内的宋疏桐睡的正安稳。 透过月光,徐泊琂留意到她脖子上的掐痕,眼底染上沉郁之色。 宋疏桐已经很久没有一觉睡到天亮,是以,当第二天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已经升起的太阳时,她还有些恍惚。 “咚咚咚。” 房门敲了三下,传来让宋疏桐更加恍惚的声音,“小姐,早餐准备好了。” “陈……陈姨……” 不敢置信的宋疏桐掀开被子朝门口跑去,她用力拽开门,在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后,激动的把人抱住:“陈姨!真的是你。” 父母离世后,别墅内的佣人相继离开,陈姨留到最后看着宋疏桐去到徐家后才回老家。 陈姨是看着宋疏桐出生的,在宋母怀孕的时候特意聘请来,在宋家一做就是十三年。 陈姨摸了摸眼泪,看到宋疏桐光着的脚丫,嗔怪:“小姐怎么又不穿鞋就乱跑?董事长和夫人看到该担心……” 下意识的话语脱口而出,说 到一半两人又同时沉默下来,陈姨深吸口气,笑着打量宋疏桐,粗砺的手指轻轻摸着宋疏桐耳侧的头发:“小姐瘦了很多,脸上都没肉了,该多吃点饭……” 从小宋疏桐就不爱吃饭,为了让她多吃几口,父母总是费尽心思,可现在的宋疏桐看着陈姨,却主动说:“嗯,陈姨,我……饿了,想吃你做的菜。” 陈姨连连点头,眼中含泪,“好,好,先吃早餐,等中午,我给小姐做一桌子你爱吃的菜。” 厨房再度有了烟火气。 宋疏桐在餐桌前等着陈姨去端早餐,脚踝却**茸茸的尾巴扫过,她惊讶的低头,在椅子腿边对上一双圆滚滚的蓝色大眼睛,“开,开心?” 开心是她年少时养的一只流浪猫,宋疏桐把它捡回家的时候,小猫儿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浑身都是伤,当时就连兽医看过都说就不活了,可宋疏桐没有放弃,细心照料着。 许是爱意真的能让动物疯狂长出血肉,小猫儿在半个月后奇迹的活了下来。 宋疏桐很高兴,给它取名叫开心,希望她往后余生都开心。 “是开心的孙女。”陈姨笑着把早餐放到餐桌上,然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说:“开心已经离开了,就在……董事长和夫人离开的第二天。” 当时宋疏桐沉浸在父母离世的巨大悲伤中,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后来陈姨离开四方城回老家时,带走了开心的孩子,在重新被接回别墅的前一天,她在一群小猫里挑选了模样和性情最像开心的一只带到了宋疏桐身边。 宋疏桐把小猫儿抱到怀里,摸着它软软的毛发,小猫儿也乖顺的趴在她怀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真的很像…… “她叫什么名字?”宋疏桐低声问。 陈姨说没有取名字,宋疏桐轻轻点头,“那就叫她小开心吧。” 陈姨擦擦眼泪,连连说好。 宋疏桐抱着猫吃早餐,好像又回到了父母健在无忧无虑的时候,陈姨欣慰的看着她,悄悄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小姐很开心,正在吃早餐。】 宋疏桐一连在别墅住了三天,三天后才迟缓的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在她音信全无的三天里,徐父徐母都没有过问她的去向,就连拿自身安危威胁她在医院照看的徐禹赫都没有再发疯的找她…… 第四十九章 跟徐泊琂定下的婚约 “喵呜~” 在宋疏桐出神的时候,怀里小奶猫的叫声拉回了宋疏桐的神志,她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手指上有几根……猫**…… 是她走神时不小心拽掉的。 宋疏桐睫毛轻眨,对上猫咪圆溜溜的蓝眼睛,无辜的把手上的**往身后藏了藏。 小猫儿看着她心虚的举动,却没有跟她计较,继续把圆圆的脑袋往她身上蹭。 宋疏桐因她满心依赖的举动而心脏发软,抱着小猫儿用力的亲了亲。 日落时分,四方城依旧燥热。 宋疏桐原本待在室内不愿意出去,但见小开心趴在落地窗边,睁着圆圆的蓝眼睛,伸出软软的肉粉色爪子想去扑飞过的蝴蝶,她还是心软了,起身抱着猫咪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花经过一整天的暴晒,已经有些蔫蔫的,但花香还是引来不少蝴蝶。 宋疏桐找了亮片用绳子绑在小木棒上,在空中舞动,用以吸引更多的蝴蝶,猫儿追着成群的蝴蝶跑。 宋疏桐一开始嫌热还只是站着,后来慢慢来了兴致,就在花园里小跑起来。 徐泊琂负手站在廊檐下看着这一幕,时光荏苒,画面重叠,他好像又看到十五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陈姨缓步走过来,“徐总。” 徐泊琂点头:“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情给杨秘书打电话即可。” “好。”陈姨看着要离开的徐泊琂,有些诧异:“徐总马上要吃晚餐了,您……不留下来陪小姐一起用餐吗?” 徐泊琂摇头,“不……” “咳咳咳咳。” 小跑着的宋疏桐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手中的小木棍从手中脱落,她弯着腰手按在膝盖上,咳到快喘不上气。 “小姐!” 陈姨面色一变,快步朝宋疏桐身边跑,身侧一阵风涌过,是大步流星过去的徐泊琂。 落日的余晖里,宋疏桐腰间多了只宽厚手掌的支撑,另一只手轻缓的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宋疏桐余光看他,咳嗽渐渐消失,呼吸也逐渐平稳,只是—— 喉咙疼。 徐泊琂见她缓过劲儿来,弯腰把人抱起:“陈姨,准备杯蜂蜜水。” 陈姨忙应声小跑着去客厅。 宋疏桐仰头看着忽然出现的男人,她一直没去探究陈姨忽然从老家回来的原因,也没去过问这三天的清净生活,而这一切在徐泊琂出现的这刻,都有了答案。 “是你安排的。” 虽然没头没尾,虽然没有任何前情铺陈的一句,但宋疏桐知道他能明白自己指的是什么。 徐泊琂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绚丽缤纷的色彩像是燃尽生命的最后亮色。 “嗯。” 男人没有否认。 宋疏桐望着他冷峻的下颌,多希望从他的神情里能看到一丝一毫的爱意,但,直到她看的眼睛发酸,都没有如愿。 他不爱她。 出于大家长的责任,愿意可怜她。 仅此而已。 客厅的沙发上,宋疏桐接过陈姨递过来的蜂蜜水小口小口的喝着,厨房敞开的门内隐约传出饭菜的香味。 陈姨:“小姐,晚餐准备好了。” 宋疏桐歪头看身旁回消息的男人,“泊琂哥哥要留下一起吃吗?” 徐泊琂回复消息的指腹微顿,陈姨距离他很近,无意识的扫了眼徐泊琂的手机屏幕,上面是已经编辑好的一句:【十分钟后出发】 陈姨无声的轻叹口气,徐总贵人事忙,小姐的邀请怕是要落空了…… 徐泊琂:“嗯。” 陈姨顿了下,疑心自己年纪大了幻听,却见徐泊琂真的收起了手机。 难道刚刚是她……老眼昏花,看错了屏幕上的字? 宋疏桐抱起猫咪,弯起嘴角,“陈姨,再给泊琂哥哥准备一副碗筷。” 陈姨回神,连声应答:“好,好,我现在回去端菜。” 这三天,宋疏桐都是跟陈姨一起在餐厅吃饭,但今天有徐泊琂在场,陈姨没敢落座,摆好晚餐后,便准备去喂猫。 宋疏桐叫住她:“陈姨,你去哪儿?” 陈姨含笑:“小姐您跟徐总用餐,我去喂喂小开心。” 宋疏桐:“先吃饭 吧,小开心刚吃了猫条没多久,现在还不饿呢。” “这……”陈姨还是有些犹豫。 徐泊琂淡声:“陈姨,一起吃吧。” 有他开口,陈姨这才放下安心落座。 餐桌上,徐泊琂的袖扣有些碍事,他随手摘下放到桌边。 陈姨跟宋疏桐聊起陈年往事,忽然说起十五年前徐泊琂第一次来宋家照顾宋疏桐的过往。 陈姨笑的合不拢嘴,“那天晚上,小姐抱了一大堆爱吃的零食到徐总身边,还一股脑的要把自己最喜欢的钻石送出去,说是徐总的定金,等长大了让徐总记得来娶你,小姐还记得吗?” 宋疏桐愣了下,“有这件事情吗?” 她问的是陈姨,眼睛看的却是徐泊琂。 徐泊琂没说话,像是也不记得了。 宋疏桐撇撇嘴,觉得他这样日理万机的商业脑,遗忘这种小事也正常,她随口问:“所以,泊琂哥哥收下我的定金了吗?” 徐泊琂:“……” 提起这个,陈姨笑容止不住:“收了,小姐你硬塞给徐总的,他不收你就一直哭,最后强行逼迫徐总收下了。” 宋疏桐:“……” 晚餐吃到后半段,徐泊琂的手机就一直在响,宋疏桐见他这样忙,也没有了胃口,方才筷子说:“你如果有事的话,就去忙吧。” 他一心二用的在这里,宋疏桐看着就没有了食欲。 徐泊琂回复消息的手指轻顿,看向她。 换成其他人这种时候,多半都会放下手机,等吃完这顿饭再说,但—— 数秒钟后,徐泊琂起身了,他说:“明天再陪你吃晚餐。” 宋疏桐彻底没有了胃口,“嗯。” 徐泊琂又看了她一眼,抬脚朝外走。 陈姨看着低头落寞的宋疏桐,低声问:“小姐是……喜欢徐总吗?” 走出餐厅的徐泊琂发现自己摘下的袖扣没拿,故而折返,正好听到陈姨问出口的这句话。 他深邃的视线落在宋疏桐的发顶,指腹无意识的摩挲。 宋疏桐抿着唇瓣,她还……喜欢徐泊琂吗? 第五十章 在床上,徐泊琂分的清楚你们谁是谁吗 陈姨:“徐总对小姐……很用心。” 用心吗…… 宋疏桐听着,轻轻笑了声,有些苦涩,充满无力,她眼波流转看到了地上男人的倒影,笑容迟缓凝固在脸上。 宋疏桐睫毛颤动、掀起,对上徐泊琂那双暗沉无波的眸子。 落地窗外是大片大片浓重的夜色,他们隔着室内明亮的灯火视线交汇。 薄底皮鞋踩蹍在地面,徐泊琂走到餐桌边,修长手指按在宋疏桐身侧的餐桌上。 似要……相拥。 宋疏桐心跳漏了半拍,好像,冥冥之中正好补上了五年前计划表白时,狂跳的那半拍。 陈姨识趣的退到远处,餐厅内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宋疏桐:“你……”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身侧拿起后方的袖扣,深沉眉眼轻侧看她,似在等她未完的话。 宋疏桐看着他手中定制的袖扣,沉了沉呼吸,声音很轻很轻的问:“我当时……送给你的钻石,你还留着吗?” 她想,如果他现在还留着,那对她…… 除了可怜之外,应该…… 应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可夜色寂静流淌,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徐泊琂:“钻石在你最喜欢的那个娃娃身上。” 她年纪小可以没有顾虑,他是年长/者却不能没分寸。 十五年前少不更事的钻石,五年前情窦初开的表白,他从未收下过。 宋疏桐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早就知道徐泊琂不可能爱她,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宋疏桐自嘲的笑了声。 徐泊琂看着她,似乎是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接听来电的同时朝外走去。 宋疏桐隐约听到手机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中英混杂,声线迷人。 直觉告诉她,两人关系或许非比寻常…… 陈姨回来,心疼的看着独自坐在那里的宋疏桐。 宋疏桐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怜悯的目光了,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嗡嗡嗡。” 响起的手机将她短暂的从这种尴尬的处境中解救出来。 但接通的瞬间,手机那头传来徐禹赫的声音,宋疏桐闻声抬手就准备结束通话,却听到徐禹赫说:“就在一个小时前,我哥在国外的情人带着私生子回国投奔他了。” 一个小时前…… 正好是她留徐泊琂吃饭的时间。 徐泊琂手机不离手,接听电话后又匆匆离开的原因,都有了解答。 宋疏桐想起自己曾经跟方子瑜聊过徐泊琂在国外的四年,提及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或许有过鲜为人知的情史,现在这是…… 要应验了吗? “我看了那女人的照片,风格跟你有点像,桐桐,你说,你们上床的时候,我哥真的有分清你是谁吗?” 谁说徐氏一族年轻一代中,只有徐泊琂是谈判高手? 分明此刻的徐禹赫完全不遑多让。 字字直戳人心窝子。 在宋疏桐漫长的沉默里,徐禹赫意味不明的笑了声,说:“是该挑个时间,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宋疏桐不想再听他的阴阳怪气,挂断了电话,连带着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夜晚。 宋疏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起第一次跟徐泊琂发生关系的那晚,徐泊琂意乱情迷时轻声哄着的那一句句: “别哭……” “不痛了……” 熟稔的口吻,仿佛……倾吐过很多很多次…… “我看了那女人的照片,风格跟你有点像,桐桐,你说,你们上床的时候,我哥真的有分清你是谁吗?” 徐禹赫的话如同梦魇,不住在耳边回响,扰的宋疏桐全无睡意。 “钻石在你最喜欢的那个娃娃身上。” 睡不着的宋疏桐起身在衣帽间内翻找起自己儿时的玩具。 她年幼时喜欢各种各样的娃娃,还给它们单独买了小衣橱,摆放整齐又一目了然,找起来并不麻烦。 这只身上没有。 这一只,也没有。 在翻找到第七只娃娃的时候,宋疏桐在娃娃挎着的小包里摸到了坚硬的钻石。 宋疏桐葱白莹润的指腹轻轻蜷缩,收紧。 她看着那硕大的钻石,最终还是没有掏出来,重新把小包的拉链拉上。 快天亮的时候,宋疏桐才抱着娃娃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没睡几个小时被来电音震醒,是省医院的电话。 谢斯白温声:“如果有事情耽误的话,可以在我午休的时候过来。”< br>这是要为她利用午休的时间了。 宋疏桐有些过意不去,去医院的时候特意给谢斯白带了份下午茶。 谢斯白儒雅有礼,含笑道:“正好,早上的咖啡喝完了,很及时,有心了。” 简短的寒暄两句后,谢斯白为她做完检查后,配了新的药,中途谢斯白出去打了个电话,宋疏桐百无聊赖的目光落到谢斯白半开的抽屉里放着的器官捐赠介绍。 谢斯白回来时,见她对此感兴趣,就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她,“虽然是很有意义的事情,也能帮助到很多人,但……还是要考虑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 宋疏桐笑了笑,点头。 拿着药和捐赠介绍从诊室出来,宋疏桐去了趟洗手间,朝外走时,意外的见到个熟人——裴青。 宋疏桐抬手想要跟她打声招呼,却见裴青走进了间病房,宋疏桐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裴青是一直没出院? 还是又住院了? 宋疏桐抬脚上前,想要关心上两句,走到门口却见房门紧闭隐约的还有争执声传来。 “我们已经结束了,无论你再怎么坚持不肯离婚,在我这里我们之间的关系都已经结束了,我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 裴青这是在跟……她老公吵架? 别人的家务事,宋疏桐不好参与,手指轻轻蹭了蹭鼻子,抬脚离开时隐约还能听到男人压抑着的沉闷声音:“我会救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是让我赔上一切,我都会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这声音…… 宋疏桐觉得好像有些熟悉。 她微微侧眸,里面的声音压的更低了,已经听不到具体交谈的内容,走廊人员来来往往,她不好一直站在病房门口,只好先离开。 “爸爸……我不想打针……” 被抱着的小男孩儿额头粘着退热贴,小胳膊紧紧搂着男人的脖子,把脑袋埋在男人的宽肩上,身旁穿着裸粉色长裙的女人笑盈盈的看着二人。 因为三人出众的颜值,所过之处引起不少医护人员和病人的关注。 其中就包括……宋疏桐。 宋疏桐拎着手中的药,定定的看着和谐的三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有些回不过神。 第五十一章 亲子鉴定报告 “泊琂哥哥,你这样会惯坏他,他自己能走……”程若微嗔怪的对着小男孩儿表示不赞同他的行为。 小男孩儿却不肯松开徐泊琂,“不要,澈澈都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爸爸了。” “回国了,称呼上还是要……桐桐?” 徐泊琂含笑摸着程司澈的头,视线落在宋疏桐手中拎着的数盒药上时,勾起的唇角淡了。 程若微和程司澈近乎是同步的扭头看向宋疏桐,母子两人的眼睛里都是对她的探究。 宋疏桐想,这应该就是徐禹赫口中回国的母子二人了。 程若微望向宋疏桐的眸光闪了闪,仰头问徐泊琂:“泊琂哥哥,这位漂亮的小姐是你的朋友吗?” 泊琂哥哥…… 宋疏桐以为只有自己会这样叫他,原来,这个称呼并不值得稀罕。 宋疏桐没听徐泊琂怎么回答的,径直朝他们身后的电梯走。 擦肩而过时,徐泊琂却伸出手按住宋疏桐的胳膊,“怎么拿药拿的这么频繁?” 宋疏桐抿了抿唇,推开他的手:“这种小事就不烦劳徐总操心了。” “叮——” 电梯门打开,宋疏桐头也不回的走进去。 徐泊琂看着电梯门闭合,剑眉拧起。 程司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肃穆的神色,趴在他肩上,没敢说话。 程若微轻声开口:“她好像……有些生气,是……你在国内的女朋友吗?” 徐泊琂没说话,只说:“先给澈澈看病吧,小孩子高烧久了容易出问题。” 程若微依赖的看着他:“是我太粗心了,昨晚上他就蔫蔫的,我以为只是第一次回国水土不服,没想到今天就高烧了,我很久没回国,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澈澈哭着要见你,我……只能临时给你打电话。” 面对她的自责,徐泊琂淡淡开口:“无妨,走吧。” - “嗤——” 医院门口,一辆车稳稳停靠在宋疏桐面前。 车上下来的司机打开后座车门,“宋小姐,二少想见你,请上车。” 口中用着敬辞,实则没给宋疏桐任何拒绝的机会。 车子直接开入徐禹赫养病的疗养院,病房内的徐禹赫正在翻看照片,宋疏桐走近时扫了一眼,上面全部都是徐泊琂和程若微母子的照片。 察觉到她的视线,徐禹赫咧嘴一笑,将手机屏幕举向她:“瞧瞧,我大哥真是会选女人,这位程小姐一看就很贤妻良母,儿子都那么大了,大哥瞒的真的是很好,不是吗?” 宋疏桐没说话,徐禹赫不在意,继续道:“听说你们刚才在医院碰到了,你觉得,你们哪里最像?或者我应该这样问……你们在床上的时候,大哥最喜欢吻你哪儿?” 恶劣的发问,宋疏桐越是对他冷淡,他越是想要刺痛她。 宋疏桐觉得有些口很干,像是沙漠缺水要被晒干的旅人,“说够了吗?” 徐禹赫喉咙滚动,死死盯看着她,蓦然又笑,“给我倒水,我要喝水。” 宋疏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却没递给他,而是……自己喝了。 她不给倒水,徐禹赫就重重的去按呼叫铃,把护工和护士都叫来了,宋疏桐冷着脸看他发疯。 护士护工看看宋疏桐又看看徐禹赫,大脑快速运转呼叫铃响的用意。 徐禹赫大次咧咧的开口:“她不给我水喝,我要喝水。” “我来,我来。”护工忙去走到饮水机前,却碍于宋疏桐站在前面挡着,“宋小姐……” 宋疏桐没什么理由为难其他人,只能把位置让开。 徐禹赫喝到水,就又开始赶人,只让宋疏桐一个人留下,“从今天开始,我养病期间要每天看到你,如果你不来,我就扣护工的钱,让她去请你,听说这个护工女儿重病,丈夫瘫痪在床,全家就靠她的工资存活……” 宋疏桐气笑,“你拿 一个陌生人威胁我?” 她嘴上说的毫不在意,可徐禹赫清楚,她最终一定会答应,就如同他当年死缠烂打就能把人追到手一样,她总是……心软。 徐禹赫:“是。” 宋疏桐走了,“随便你。” 宋疏桐前脚从徐禹赫的病房离开,后脚手机上就收到几十张徐泊琂跟程若微的照片,角度都是偷拍。 徐禹赫这是在找人监督自己的亲大哥。 宋疏桐只觉得他是疯了。 回到宋家的别墅,陈姨把水果端过来:“晚餐还在做,小姐先吃点水果。” 宋疏桐轻轻点头,抱起脚边的猫咪,看到一旁放着的快递文件封,“陈姨,这是什么?” 陈姨:“刚才送过来的快递,说是小姐你的。” 宋疏桐有些诧异的放下猫,拆开文件封,映入眼帘的封面是——DNA遗传检验报告。 呼吸凝滞了很久。 宋疏桐迟迟没有把检验报告打开,就那么拿着,一直到胳膊都变得僵硬,她都没勇气打开。 陈姨察觉到她的异常,“小姐?” 宋疏桐攥着检验报告的手收紧,垂下眼眸,低声问:“谁送过来的?” 陈姨:“快递小哥。” 寄件人那栏,是空的。 唯一能知道的只有——同城快递。 半晌,宋疏桐坐在沙发上,抬手直接将检验报告翻到最后—— ……依据现有DNA分型检验结果,支持徐泊琂(被检父亲)为程司澈(被检男孩)的生物学父亲。 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在猜测被证实的一瞬,宋疏桐还是犹如五雷轰顶。 一瞬间的如鲠在喉。 检验报告无声的从手中脱落。 “嗡嗡嗡。” 徐泊琂的电话打过来时,宋疏桐没接,她也不让陈姨再跟徐泊琂联系。 徐泊琂联系不上人,应酬完已经深夜,他还是让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第五十二章 不穿衣服给我跳支舞 徐泊琂今晚喝的有些多,往日里沉稳的步伐都显出几分踉跄。 司机见状想要搀扶,被他挥手避开,“明早来接我,回去吧。” 庭院小径,今夜脚边的灯暗了很多。 夜色有些阴霾,黑云翻滚在寂静的夜色里,又有了下雨的征兆。 别墅门口距离客厅并不遥远,但徐泊琂今夜喝了酒,身上燥热,便觉得衬衫裹在身上有些难受。 这股潮湿的热气,进**内后才得以缓解。 卧室内。 宋疏桐还没睡,坐在衣帽间的地毯上正如儿时那样摆弄她的那些娃娃。 娃娃们还身上还穿着冬装,是她十三岁那年刚入冬时跟父母一起给娃娃们换上的,今年早已经到了盛夏,她一个人忙忙碌碌的给它们换夏装,这次没人陪她了。 当徐泊琂走进来的时候,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任何察觉。 直到,她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腿有些麻,一抬头,看到斜靠在门框边的高大身影。 宋疏桐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把眼神移开,调整了下姿势,继续给娃娃换衣服。 无论是宋疏桐年少时,还是徐泊琂海外四年回国后,他都鲜少受到小姑娘的冷待。 男人喉结滚动,“很晚了,怎么还没睡?” 宋疏桐依旧不理他。 向来大家长做派的徐泊琂,没被人这样忽视过,剑眉拧了拧,视线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良久后,屈膝半蹲在她身侧,“因为今天中午我没陪你看病?” 所以不理人? 宋疏桐还是不说话。 徐泊琂抬手按在她肩上,想要把她的身体正过来,却被小姑娘一扭肩膀,伸出去的手指落空。 宋疏桐:“别碰我。” 徐泊琂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削薄的唇角轻勾,撑着长腿坐在她身侧,也就真的不再打扰她,只是问:“要帮忙吗?” 帮她给娃娃换衣服。 她的娃娃有近百只,忙活到现在也不过只换了一半。 宋疏桐板着脸瞥了他一眼,在徐泊琂觉得会得到肯定回答时,她找茬一般的说:“你起开,臭**。” 而且,他很占地方。 碍事! 徐总俊美冷峻的面庞有瞬间的皲裂。 半晌,男人低头闻了闻身上。 被烟酒沁了一晚上,身上难免沾染了些味道。 头一遭被嫌弃的徐总,难得尴尬了一回,起身准备先去洗澡,走到门前又脚步停顿,轻声说了句:“澈澈……从出生后就没见过父亲,生病的时候会容易渴望父爱。” 宋疏桐给娃娃换衣服的手一顿。 没见过父亲? 那…… 那份亲子鉴定是怎么回事? 等宋疏桐半信半疑的扭过头,想要问清楚的时候,男人已经去浴室洗澡了。 宋疏桐站在浴室门外,举起手就要敲门,但听着里面“哗哗”的流水声,转身走出卧室去客厅纸篓里翻找那份亲子鉴定书去了。 垃圾桶已经被陈姨临睡前清空,宋疏桐什么都没找到,站起身的时候因为低血糖两眼一黑,还险些摔倒,人瘫坐在沙发上。 徐泊琂冲完澡,没在衣帽间找到人,下楼寻她,站在台阶口正好目睹她单薄身形摇晃瘫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拖鞋踢踢踏踏,脚步是不再沉稳的凌乱,男**步流星的走到宋疏桐面前,屈膝长腿半蹲,修长手指握着她葱白的手,“哪不舒服?” 宋疏桐看着他,抿唇。 徐泊琂深邃的眼眸带着清晰的询问意味:“嗯?” “我今天下午收到一个快递。”不等他继续询问探究,宋疏桐就接着说:“是你跟程司澈的亲子鉴定结果。” 徐泊琂凌厉眼眸紧锁:“假的。” 他说:“……澈澈父亲的事情,涉及程若微的隐私,不便跟你细讲。” 他说:“但,我没有过孩子。” 所以…… 那份检测报告是假的…… 宋疏桐轻轻咬了咬唇,觉得以徐泊琂的信度值,是比忽然居心叵测出现的检测报告要高些。 想到这里,她安心不少,正准备继续刨根问底他跟程若微的关系,余光却扫到他屈膝半蹲时挂起的空档。 宋疏桐脑子一热,把追问的话都咽了下去,眼神飘忽的往他身上瞟了 一下,又一下,礼节道德告诉她,非礼勿视,或许还应该提醒他,但…… 私心里又觉得,是他自己没穿,还故意蹲在她面前,是在蓄意引诱。 这样想着,宋疏桐就坏心思的去掀他睡袍的下摆,起初是忌惮的小心试探,见他没阻止,就堂而皇之的把人扑倒在地毯上。 “你没穿……”她唇瓣压在他耳边,声音很柔很低很媚。 徐泊琂微顿,“这里没我换洗的……衣物。” 宋疏桐轻笑,“那我的给你穿。” 简直…… “胡闹。” 男人喉咙滚动,训斥的瞬间却反将人压在身下。 酒精给了荒唐事最好的遮羞布,就算是徐泊琂也以此作托词,用以放纵自身。 翌日清晨。 宋疏桐醒来看到徐泊琂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适应,“你……怎么没走?” 徐泊琂垂眸睨着还躺在自己怀里,就开口赶人的小姑娘,没说话。 宋疏桐把脸往他脖子上又贴了贴,很满足又很享受的说了句:“你的身体真舒服。” 跟她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虽然看过很多片,现在手机打开也到处都能看到穿着清凉挑擦边舞的男主播,但眼睛看到的,也肌肤相亲贴身感受到的,还是很不一样。 她有点贪心,仰头亲了亲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问:“泊琂哥哥,你能不穿衣服给我跳一支舞吗?” 抚摸她长发的大掌蓦然停下,居高临下的睨着她,“你说什么?” 不知怎的,宋疏桐一下子就想到被他按在腿上打的那次,隐约觉得自己的屁股在痛,就无言的把话咽了下去。 徐泊琂抬起她的下巴,追问:“刚才说了什么?” 宋疏桐无辜的眨眨眼睛,装傻:“嗯?” 徐泊琂指腹捏了两下她的脸颊:“既然不困了,就起来吃早……” “如果孩子不是你的,那你跟孩子的妈妈是什么关系?”宋疏桐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问出了昨晚被蛊惑前就该问出的问题。 而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徐泊琂放在床头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是——程若微。 第五十三章 主动惹火的宋疏桐难免心虚 宋疏桐眉头一挑,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徐泊琂拿起手机时,扫了她一眼。 宋疏桐对上他的视线,心思一动,大着胆子就给他按了免提。 徐泊琂:“胡闹。” 宋疏桐把手缩回去,却哽着脖子说:“你不许取消。” 她话说的强硬,心里其实一点没底。 没人能轻易做得了徐泊琂的主。 全看他愿不愿意。 手机屏幕上,通话计时器的数字一直在跳动,电波将两人的对话完整传入程若微耳中,程若微无声的握紧手机,缓缓开口:“泊琂哥哥,你……是在忙吗?” 宋疏桐趴在徐泊琂胸口,没看他,但耳朵早就竖起来,聚精会神的不错过两人通话中的任何字眼。 徐泊琂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嗯,有事?” 程若微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带上压抑着的哽咽,“刚才听到泊琂哥哥跟其他人在说话,我是……打扰到你了吗?” 宋疏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从这句话里听出了试探的味道。 但显然徐泊琂很直男,宋疏桐听到他只回了两个字:“没有。” 随后,就没有了后话,俨然是准备进入下一个话题。 宋疏桐睫毛轻轻眨动,瞧瞧抬眼看他,果不其然封建大家长神情冷冽而深沉,全无缱绻柔情。 宋疏桐抬手轻轻触碰他性感的喉结,她想,除了在男欢女爱的事情上,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徐泊琂更刻板教条的男人。 “起床去吃饭。” 徐泊琂握住宋疏桐的手,示意她去穿衣服。 宋疏桐撇嘴,翻了个身,“我不饿。” 他别想支开她,跟其他女人调情。 徐泊琂还想说些什么,但意识到通话还在继续,且通话那头的程若微始终没进入正题的时候,淡声开口:“若微?” 程若微抬手想要挂断通话,却随即又冷静下来,低声道:“是澈澈想你了,你知道的,他每次生病就会特别缠你,我想说……你今天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多陪陪他?” 徐泊琂:“嗯。”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停顿两秒,程若微又补充了句:“我跟澈澈等你过来。” 通话刚一挂断,刚才背过身去的宋疏桐就把头扭过来,“徐总,你这个年纪,集团的工作忙完,还要两头跑,身体吃得消吗?” 约莫是人一旦走过而立之年,都对年龄有些敏感,就他是徐泊琂也不例外,“我哪个年纪?” 宋疏桐一点没察觉的说:“人家不是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泊琂哥哥你今年都……有三十三了,应该多保养才……” 没有人能在有个小伴侣的情况下,对年龄的差距毫无感知,哪怕—— 只是情人关系。 徐泊琂面色冷硬的吻上、堵上她的唇。 宋疏桐有些诧异,伸手去楼他的脖颈,却被男人有些粗鲁的扣住手腕。 没搂到人,宋疏桐正要皱眉,就被徐泊琂在唇瓣上咬了一口。 宋疏桐倒抽一口凉气,瞪大眼睛:“你……唔。” 质问还未吐出口,声音就被吞咽下去。 接吻,逐渐有了擦枪走火的趋势。 徐泊琂难得主动,宋疏桐已经被勾的小鹿乱撞,她想更近一步,男人却忽然松开她,说:“不做了。” 宋疏桐:“??” 宋疏桐:“!!” 小姑娘沉默的五秒,不是赞同,也不是反对,而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在宋疏桐看来,徐泊琂到了这一步说出“不做了”三个字,就跟直白承认他“不行了”是同一个意思。 “你……真的不行了吗?” 真的是年纪到了? 她有些不愿意相信。 这让真切迷恋过崇拜过他的宋疏桐觉得很幻灭。 “……”徐泊琂额角的青筋都在跳:“什,什么?” 他不行,宋疏桐觉得自己也不好意思让他吃药,只好默默的挪到床边,说:“我去洗漱吧。” 宋疏桐刚走到浴室的玻璃门前,就被人从后面压到门上,炽热危险的呼吸钻入她的耳朵,“继续。” 原本早上九点该抵达集团的徐总,一上午都没出现。 司机将西服送上楼的时候,已经快临近中午。 徐泊琂从楼上下来,看到站在楼梯口欲言又止的陈姨,脚步轻顿:“两个小时后再叫她。” 陈姨有了开口的机会,就忍不住道:“徐总,我知道我就是个佣人不该指摘您的行为,但是……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身体现在这样,您……您该多怜惜她才是。” 哪能白天黑夜的这样折腾。 陈姨真是没想到徐泊琂这样正经的商业精英,会这样的没分寸。 这都几点了。 徐泊琂:“……” “嗯。” 宋疏桐 醒来时,陈姨又把跟徐泊琂说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劝导她:“小姐你年纪小,不能什么都由着男人来,虽然我这委婉的提醒过徐总了,但你还是要多为自己着想些……” 宋疏桐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听到陈姨劝诫徐泊琂的话时,拿着筷子的手轻轻顿了顿,抬头:“你……他……嗯……他怎么说的?” 说起这个,陈姨也不确定徐泊琂到底会不会把自己委婉的劝解当一回事,“徐总当时就嗯了一声。” 主动挑起火的宋疏桐有些心虚,拿起手边的水多喝了两口。 餐后,陈姨还给宋疏桐准备了水果。 病情的事情,陈姨帮不上任何忙,就一心想让宋疏桐多吃些,吃好些,营养均衡些。 宋疏桐小口小口咬着荔枝,去院子里找猫儿的陈姨匆匆回来,“小姐,外面有个人有个人跪在外面,说要见你。” 宋疏桐愣了下:“跪在外面?” 陈姨:“是啊,我让她起来,她也不肯,没说两句话就哭起来了,说让您可怜可怜她,她不能失去现在的这份工作……” 宋疏桐大致猜到了来人是谁,起身朝外走的动作轻顿。 如果她因为可怜护工妥协了,那在自己死之前的这段时间,都要被徐禹赫拿捏。 宋疏桐:“……联系别墅区的安保,让她回去吧,陈姨你告诉她,我不会去照顾徐禹赫,让她别浪费时间了。” 陈姨听到护工是来让宋疏桐去照顾徐禹赫的,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这太欺负人了!小姐你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能让一个重病的去照顾人?要是董事长和夫人还在,谁敢这么欺负你!” 如果爸爸妈妈还在…… 那她就不会去到徐家,也不会跟徐家的两兄弟有任何纠缠…… 宋疏桐曾经无数次的祈求上天,不要夺走她父母的生命,恳求死神高抬贵手,可最终,短折而死成了他们一家人的宿命。 下午两三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四方城的盛夏,室外的温度像是能把人晒干。 安保没能将护工驱赶走,几番纠缠下,情绪激动的护工在暴晒中有片刻的眩晕昏迷,可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没有放弃恳求宋疏桐,声音凄厉。 宋疏桐眉头紧锁,不得不主动给徐禹赫打了电话,“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接听电话的徐母一愣,“……桐……桐桐?” 第五十四章 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宋疏桐来到疗养院的时候,建议护工去做个身体检查,护工对她千恩万谢,却只说自己的身体很健康,是从小苦到大的,晒会儿太阳没什么事情。 宋疏桐看着她被生活磨砺的斑驳的面颊,手指头粗的快要有宋疏桐的两根手指宽,心里有些不好受:“你……有个生病的女儿?” 护工堆笑的脸上神情有些凝固,像是瞬间衰老了几岁,“嗯,癌症,但是还好,还没到晚期,还有救,只要我再多赚点钱,一定能治好她,一定能,一定能。” 她接连说了三次“一定”,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信心。 宋疏桐看着她,不禁在想,如果自己的父母还活着,知道自己患癌会是什么样呢? 一定很难过吧。 她小时候手指割破点皮,妈妈都要心疼很久。 病房内。 宋疏桐来的时候,徐母还没走,想到那通电话,宋疏桐有些尴尬,倒是徐母没太在意,握着她的手说,“是不是小赫又惹你生气了?” 宋疏桐看了眼病床上的徐禹赫,没吭声。 徐母将她的举动认定为是默认,接连教育了徐禹赫半个小时,有好几次,宋疏桐都以为徐禹赫会把她跟徐泊琂的事情说出来,怪异的是,直到徐母离开,他都没有提这件事情。 当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徐禹赫才显露出原本恶劣的模样,“奇怪我为什么没有把你们的**公之于众?” 他嗤笑一声:“大哥为什么不敢公开你?桐桐,你怎么就能那么自轻自贱做他上不了台面不被承认的**?!” 宋疏桐平静的告诉他:“是我不愿意公开。” 徐禹赫却一个字都不相信,只觉得是她在自欺欺人,他垂眸看了看时间,决定彻底断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宋疏桐看出他在等人,起身:“不要再为难护工,我走……” 转身要走的宋疏桐跟进门的程若微打上照面。 徐禹赫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幕,幽幽道:“桐桐,我好不容易才约到程小姐,你确定不跟她聊聊就这样离开吗?” 宋疏桐沉眸,联想到昨天送到别墅的同城快递——那份亲子鉴定结果。 给她寄件的人是徐禹赫还是程若微? 这两人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程若微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小香风钉珠套装,跟……宋疏桐身上的这件同款同色。 相差无几的身高,相差无几的发型,相差无几的风格,同款衣服,相似的妆容,乍看之下,像是……双生姐妹花。 如果说张语峤只有眉眼与宋疏桐相似,气质和穿着碍于出身和家境相差甚远,那此时此刻,宋疏桐看着程若微有种照镜子的错觉。 宋疏桐分明记得,昨天见到程若微的时候,她们之间还算不上相似,最多是风格近似。 宋疏桐看程若微的时候,程若微也在打量她,程若微颔首嘴角带笑:“宋小姐,又见面了,昨天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打声招呼。” “你好。” 宋疏桐点头回应,直白开口:“我昨天收到份亲子鉴定,是程小姐送的?还是……另有其人?” 程若微没直面回答,只是浅浅的笑着,问了宋疏桐另一个问题:“泊琂哥哥一定跟你说,孩子跟他没有血缘。” 宋疏桐:“是,而且我认为他不会说谎。” “泊琂哥哥的确没有说谎,因为……”停顿数秒钟后,程若微才继续道,“他根本不知情。” 宋疏桐脑子“嗡”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若微神情中都是回忆:“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给他生个孩子,是我心甘情愿的,就当是……我无法给与他同等爱意的……补偿……” 她说:“这件事情我一直瞒着泊琂哥哥,跟他说的也都是……孩子是我前男友的。” 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宋疏桐一时无法选中应该先关注哪个点。 徐禹赫幽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海外,跟我哥有过交集的圈子都有个共识,程小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多年疼爱,求而……不得。” 徐 禹赫冷笑了下,继续道:“不然,你以为我哥为什么会在回国后跟你睡?宋疏桐,替身你做的很爽吗?” 程若微轻扫了眼闷声不语的宋疏桐,“二少,也别这么说,这件事情追根究底起来,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如果我能真的爱上泊琂哥哥就好了,就不会……让宋小姐牵扯其中受到伤害。” 程若微走到宋疏桐面前自责不已,“真是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在我知道你的事情后,我就一直寝食难安,觉得对不住你……” 字字都是歉疚,句句都是对不住你。 宋疏桐在最初的蒙圈后,慢慢回过神,“孩子是怎么来的?” “是……试管。”程若微面颊有些红,“因为我比较崇尚两情相悦,所以在没有真正喜欢上泊琂哥哥之前,我还是不太能接受……” 宋疏桐轻轻捏了捏指尖,“这么说,你不喜欢徐泊琂?” “以前是我还没忘记前男友,现在……”程若微脸红的更厉害,“你也知道,他实在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当他全身心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就算是铁石心肠,也很难……不动容。只是,我还是更倾向于水到渠成的感情,所以……想慢慢来。” 徐禹赫:“听清楚了?从一开始,这段感情里就没有你的位置。” 宋疏桐眼眸低垂,良久良久都没有开口。 程若微的手机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后,将手机屏幕往徐禹赫的方向轻轻扬了扬,“过来的时候忘记跟泊琂哥哥说了,我就先回去了,下次我们一起来看望你。” 徐禹赫:“嫂子,再会。” 程若微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不好意思都写在脸上,匆匆点了点头后,便离开。 病房内,再度只剩下宋疏桐和徐禹赫两个人。 徐禹赫靠坐在床头,“张语峤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以后不会再见到她,我承认,我的确无法爱上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只要你回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宋疏桐缓缓抬起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说,显得很仁慈很大度?” 第五十五章 要死也跟我死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的 让她看了这样一出大戏,将她钉在程若微和徐泊琂感情中替身的位置上,然后宽容大度的告诉她:我还肯接受你。 徐禹赫试图从她眼中找到动容的情愫,却只看到她眼底的冷漠,他攥紧掌心,“你就那么喜欢当他们感情升温里的垫脚石?” “跟你没关系。”宋疏桐无比清晰的告诉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徐禹赫下颌紧绷,掌心攥的“咯吱”作响,“他究竟哪里好?让你过去那么多年还念念不忘?宋疏桐你不要脸的吗!他不爱你!不爱你!不爱你!” 怒吼声在寂静的空间内极具穿透力,声波回响,似重锤,回旋镖般又重新砸在徐禹赫心头。 他起伏糟乱的情绪如同那天亲耳听到宋疏桐说他比不上大哥。 相恋四年,他在她心中,永远比不过青春懵懂时无疾而终的心动。 明明他们一起连生死都共同经历过,他徐禹赫在她心中依旧什么都不是。 “十六岁那年,我们被**那次,桐桐,你说过,你不会丢下我,就算是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起……” 徐禹赫红着眼睛,“你骗我。” 宋疏桐抿紧了唇瓣。 十六岁的**案发生在人烟稀少的国外,还是在深秋。 山上草木都已经枯黄的彻底,只剩下连绵的望不到头的大山。 没有了繁茂绿茵的遮蔽,侥幸从**犯手底下虎口逃生的两人依旧求生无门,天亮时根本不敢逃亡,只敢在天黑后尝试往一个方向跑,期望能逃到路边碰到良善的车主,帮忙联系上家人。 天黑路难行,他们连照明的东西都没有,两天多没吃东西,体力都耗的差不多了,偏生这个时候,徐禹赫踩到了捕兽夹,鲜血直涌。 徐禹赫知道自己这样下去只会拖累宋疏桐,便满头冷汗的让她先走,“等你找到救援再来救我。” 宋疏桐闷头找树枝去撬他脚上的捕兽夹,“我不认路。” 徐禹赫看着她弄伤的手指,按住她的手,“别撬了,就算你撬开了,我也走不了路,血迹还容易被他们找到,你走,别学电视上婆婆妈妈的送人头,我要是就这么**,就是我自己命短,等你获救了,一定要给我报仇。” 宋疏桐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我不会丢下你。” 在她固执的坚持下,捕兽夹终于从徐禹赫脚上撬开,可他们没有止血的东西。 徐禹赫惨笑:“你瞧,你手都弄伤了,还是帮不到我,多不划算。” 宋疏桐没吭声,在撬捕兽夹的时候她已经在想解决办法,她一言不发的背过身去,手伸进衣服最里面,解开背扣,扯出来内*衣。 去掉海绵垫,折叠成多层厚布,完全覆盖住徐禹赫身上的血伤口,用手掌持续垂直按压,最后用肩带缠绕包扎固定。 这是她在科普栏目看到的户外求生方案。 做这些的时候,宋疏桐一直没有抬头,徐禹赫也没有说话,两人的脸一个比一个涨红。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徐禹赫,舌头像是被猫叼走了,狂妄恣意的少年,此刻乖顺的不像话,宋疏桐说要扶着他的时候,老老实实的点头:“好。” 两人熬到第四天的时候,筋疲力竭,还是被熟悉地形又人数较多的**犯找到了。 当时徐禹赫因为失血过多身体已经开始失温,宋疏桐也走不动了,她说:“要死就死在一起好了。” 此时他们距离公路已经只剩下几百米的距离。 绑匪火大的抡起拳头想要修理二人。 与东方天亮一起到来的是徐泊琂举枪的高大身影。 **击穿绑匪胳膊,破空声和惨叫声共同交织。 在海外,徐泊琂有**证。 绑匪四散奔跑,被当地警方搜捕归案。 宋疏桐时至今日都记得徐泊琂跟黎明一起到来的那刻,有多耀眼。 记忆回笼。 “我骗你什么?你想跟我一起死吗?”宋疏桐想到自己满打满算两个月的生命倒计时,讽刺道,“那我们现在一起死,你舍得吗?你舍……” “好!” 徐禹赫眼底一片猩红,没有任何迟疑,“我舍得!” 宋疏桐怔了怔。 徐母拎着食盒走到病房门口,听到两人谈及那年的**案,还把死不死的事情挂在嘴边,连声呵斥:“你们两个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死不死的?赶紧呸呸呸呸, 我们徐家的孩子,都要长命百岁。” 徐母走入病房,剑拔**张的两人都安静下来。 徐母看着闷声不响的二人,叹了口气:“就不能指望你们两个小家伙能谈出个什么门道来,行了,都别垮着脸了,年纪不大,皱纹都要长出来了,家里刚出炉的糕点,来尝尝。” 糕点很甜,是徐母亲手烤的。 宋疏桐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两块。 徐禹赫咬着糕点,提出让宋疏桐今晚在病房陪护,“看不到你,我睡不安稳。” 不等宋疏桐说话,又意味深长的说了句:“大哥今夜,有程小姐陪着,想必也会同意。” 宋疏桐咀嚼的动作轻顿。 徐母:“什么程小姐?” 徐禹赫嘴角噙着笑,话是回答徐母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看着宋疏桐:“程若微,大哥在国外护在心尖上四年的心上人,还偷偷给大哥生了个孩子,是个男孩儿。” 徐母前几日还在惋惜徐泊琂跟何初华短短时日就分手的事情,此刻忽然听到徐泊琂在国外连儿子都生了,有些不敢置信:“你这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徐禹赫翻找出手机内的照片,递给徐母:“您看看这个。” 围绕着徐泊琂、程若微和程司澈的照片有十几张,几乎涵盖孩子成长的每个阶段。 徐母:“这,这这……” 震惊中的徐母一个电话打给徐泊琂,按捺住在通话中质问徐泊琂的冲动,让徐泊琂今晚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回趟家。 徐禹赫看着徐母心事重重的挂断通话后,给出建议:“妈,不如让程小姐跟着大哥一起回去?” 徐母呵斥:“你这个浑小子是准备看你大哥的笑话?” 徐禹赫耸肩,侧眸看向没说话的宋疏桐,眼中都是对自己主导这场好戏的满意,缓缓开口:“让桐桐陪您回去吧。” 似乎是贴心的担心徐母的情绪,可宋疏桐明白,徐禹赫是生怕她错过这场对峙。 宋疏桐扶着徐母离开后,徐禹赫缓缓拿起自己的手机,神情乖张透着股邪气:“加快你们的进度,她皮肤娇嫩,链子接触皮肤的地方要用小羊皮细细的包裹住……” 第五十六章 捉奸在门 徐家。 宋疏桐看着严肃的徐父徐母,想要悄悄给徐泊琂发个信息,但刚有这个动作就被徐父察觉,“桐桐,不许给你泊琂哥哥通风报信。” 徐母也道:“是啊,桐桐,如果他没做错事情,我跟你伯父绝不会冤枉他,但倘若真是他错了……” “爸,妈。” 黑色西装裤,黑色衬衫,高挺鼻梁,深沉的眉压眼,徐泊琂缓步走了进来,在经过宋疏桐身边时,西装裤微不可察的擦过宋疏桐的膝盖。 宋疏桐呼吸轻顿,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等她掀起眼眸去看男人时,徐泊琂已经肩背端直如松的坐在沙发上。 徐母跟徐父对视了一眼后,开门见山,“泊琂,你在国外有个孩子?” 徐泊琂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宋疏桐。 徐父:“你看桐桐做什么?” 宋疏桐心脏跳的有些快,对徐泊琂的了解让她清楚这个男人不会如徐禹赫一样冲动行事,可在徐泊琂沉默的第二秒,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感到……心惊,肉跳。 做贼真的会心虚。 徐母:“你交代自己的问题,别指望桐桐给你求情。” 徐父:“你们兄弟两个当真每一个让我们省心,这是还准备带坏桐桐不成?” 现如今在徐父徐母心中,宋疏桐就是最乖巧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徐泊琂收回视线,淡声:“未婚生子的事情,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徐父徐母闻言,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不少。 可宋疏桐却没有这样乐观,因为在程若微口中,这个孩子本就是偷偷瞒着徐泊琂做的试管。 “你在国外跟那位姓程的小姐是怎么回事?” 徐母也是没想到从小就老成持重的大儿子,会接连这样随意的处置自身的情感问题。 徐泊琂摩挲着指腹,“是同胞,多照顾了些。” 徐父:“日后处事还是要多注意,既然没有男女之情,还是该保持些距离,今天你未婚生子的谣言能传到你母亲耳朵里,指不定哪天圈子里媒体上会怎么议论。” 徐泊琂:“是。” 徐父徐母轮番的问责下,徐泊琂始终应对淡然,像是遭受的一场无妄之灾,到最后隐约让徐父徐母觉得像是自身在平白疑心他。 宋疏桐悄悄望着面前的男人,觉得他有这份处变不惊的本事,也不怪事业上那么成功。 既知是误会一场,晚餐后,徐父徐母在庭院里散步。 宋疏桐起身准备去房间给陈姨打个电话让她今夜不用等自己回去,刚到楼上,就在转角跟徐泊琂碰上。 徐泊琂眼神很淡的睨了宋疏桐一眼,像是没什么情绪,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宋疏桐就被他这一眼看的有些口干舌燥。 她想起,徐泊琂在床上就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那种乍看极其克制正经禁欲,实则纵欲满身的极大反差感,每次都让宋疏桐想要跟他更荒唐迷乱一些。 宋疏桐心头像是被小猫儿挠过,让她满脑子都是徐泊琂意乱情迷时的样子。 这是……饱/暖/思/淫/欲吗? 宋疏桐咽了咽口水,亦步亦趋的跟在徐泊琂身后,他们的房间本来就在一个方向,她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不会引起徐泊琂疑心…… 两人经过宋疏桐房间时,谁都没有停下。 宋疏桐想,此刻徐泊琂在自己家果然是没什么防备心,自己那么一个大活人跟着他,他都毫无察觉。 在徐泊琂缓慢的,即将要将房门关上的时候,宋疏桐果断伸手按住门,打断了他的动作,然后仰头看他。 徐泊琂:“有事?” 宋疏桐朝左右看了看后,就从他身旁的空隙挤进房间,布料摩擦,皮肤的温热短暂融合又分开。 徐泊琂睨着她,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数秒钟后,反手将门关上。 “咔哒”门被反锁。 宋疏桐听到声音回头,看着他的举动,扬眉:“你……刚刚在锁门?” 徐泊琂淡声:“不是有话要问我?” 他总是一副看破一切又运筹帷幄的模样,宋疏桐以前觉得他这样的性格特别有安全感,有种难言的性感,现在却只很想撕破他这副禁欲精英的模样。 “谁说我有事情找你。”宋疏桐故意作对,逆反他,“我明明就是来睡你的。” 她往床边一坐,匀称白皙的美腿翘起来,“你,你脱衣服。” 放在以前,宋疏桐绝没有胆子跟他说这样的话,但多次水**融的经历,培养起了的她的胆量。 徐泊琂缓步朝她走来,面色清冷肃穆:“哦?” 似乎是没听清让她再说一遍,又似乎是听清楚了让她有胆子就再说一遍。 宋疏桐前一秒气势如虹的胆量,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翘起的那只脚,此刻正好抵在徐泊琂的小腿上,藏匿在拖鞋里的脚趾慢慢蜷缩抠紧,胆量已经没了。 宋疏桐悻悻的想要把脚撤回来,抬起的脚踝却寸寸勾着男人的小腿向上。 不像是撤回脚,更像是实打实的……调情。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离我太近了,我的脚才……” 宋疏桐想解释,她不是有意撩拨,脚踝却蓦然被男人攥住。 徐泊琂的手指修长,桎梏住她纤细的脚踝游刃有余,稍稍收紧力道,竟是直接将坐在床边的宋疏桐拽起身。“啊……” 宋疏桐惊呼声,反应过来时,一条腿已经被稳稳压制在男人精壮的腰间。 撩弄这件事情,宋疏桐觉得徐泊琂才真的是天赋异禀,又或者是他睿智到太会触类旁通,“你一点看不出来,以前没有过女人。” 徐泊琂垂眸看她。 宋疏桐对上他深邃的眸子,在他淡漠暗沉的瞳孔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脸,这一瞬,宋疏桐有种错觉,被他深爱的错觉。 “徐泊琂,你……那么多年,真的就没爱上过什么人吗?” 徐泊琂眸色更深了两分,“……怎么换了称呼?” 她以前,惯常是叫他泊琂哥哥。 宋疏桐抿唇,把脸撇开,“不是有人这样叫你了。” 她说:“我以后就都只叫你徐泊琂。” 徐泊琂良久没有说话。 宋疏桐狐疑的重新把头扭过来,唇瓣巧合的擦过男人的唇角,碰触的柔软,像投入干枯草原的一把火,只一瞬,火焰燎原。 双脚离开瞬间失重,宋疏桐却没直接跌到身后的大床上,而是被男人离地抱起,先压在床上的是徐泊琂的长腿。 徐泊琂:“待会儿再洗澡?” 宋疏桐睫毛轻颤,点头。 她心口痒的好厉害。 门窗紧闭的房间内,恒温恒湿的环境,却有了比盛夏室外还高热的温度。 庭院内,刚跟夫人散步消食到一半的徐父接到集团来电,本季度的一个重点项目出现突发性意外,相关人员已经紧急赶往集团,却没打通徐泊琂的电话,迫不得己惊动董事长。 徐父沉眸,询问佣人:“大少爷在什么地方?” “在房间。”佣人补充,“可能是在跟小姐聊事情,没看手机。” 听到宋疏桐在徐泊琂房间,徐父也没有多想,抬脚朝楼上找人。 “咚咚。” 房门敲击两下,无人回应。 按动门把手,遭受到阻力,意识到门被反锁的时候,徐父神情微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事情需要反锁房门? “泊琂。” 浴室水声“哗哗”,徐泊琂抱着脚不沾地的宋疏桐,两人身上都被打湿的彻底。 徐泊琂:“再给桐桐一次机会,以后叫我什么,嗯?” 宋疏桐在颤,“徐,徐泊琂。” 徐泊琂罚她,很用力,他说:“看来你需要机会,也罢。” 浴室内水汽升腾。 玻璃门上印出宋疏桐曼妙的身形,颤的更厉害,她几乎是哭着,“泊琂哥哥……” 徐泊琂吻她:“乖。” 二人谁都没有听到门口的动静。 徐父面色冷沉,看向佣人:“去拿备用钥匙。” 第五十七章 死在徐泊琂怀里,也挺好的 快步离开的佣人跟徐母打了个照面。 徐母诧异的看着站在徐泊琂门前的徐父:“不是找泊琂商量事情吗?怎么不进去?” 徐父没提敲门无人回应的事情,目光落在不远处宋疏桐的房间上,说:“你去看看桐桐。” 徐母不明所以,却还是过去了。 同样的敲门无人回应,不同的是——房门没有被反锁。 徐母进去看了眼,“桐桐不在房间,究竟怎么了?” 徐父只说:“泊琂的门从里面反锁了。” 徐母一时没反应过来两者之间必然的关联,去拿备用钥匙的佣人已经折返,徐父让佣人先下去。 徐母看着徐父严肃的模样,想起自己喝下午茶遇到何初华的那次—— 何初华意有所指的说道:“伯母,泊琂心里藏了个人,您知道吗?” 有些事情,总也禁不住细想。 蛛丝马迹要纷纷缠上来的时候,房门——开了。 一身浴袍的徐泊琂从里面将门打开,有些讶异的看着门口的父母,尤其是在看到徐父手中的备用钥匙时,疑惑写满冷峻的一张脸,“父亲?这是……找我有急事。” 话说着,徐泊琂松开了门把手,将门大敞,里面的一切没任何遮拦,就连浴室的门隐约都能看到是半敞的状态。 全然是……问心无愧。 徐父徐母对视一眼,意识到可能是他们想多了后,徐父步入正题,“集团出了点事情,你现在跟我过去一趟。” 徐泊琂没将时间浪费到刨根问底上,“我现在换衣服,车上说。” 房门重新关上。 徐母低声:“应该是我们想多了,泊琂不是那么没分寸的性子。” 徐父看了眼宋疏桐的房间,他在商界纵横了一辈子,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这太阳底下就没什么新鲜事,“剩下的事情,你来处理。” 多年夫妻,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徐母点头。 门内。 徐泊琂径直走入浴室,小姑娘披着浴巾正乖巧的坐在浴缸边,看到他回来,抬起手就想让他抱。 纵欢到一半戛然而止,宋疏桐有些难受,想继续。 徐泊琂将她抱起朝床边走,“我现在要回趟集团,待会儿我会让佣人暂时支开母亲,别直接回房间,去书房待一会儿。” 宋疏桐趴在他肩上,不愿意让他这个时候走。 徐泊琂吻了吻她额头,问:“想公开吗?” 这四个字可以是询问意见,也可以是……提醒和警示。 宋疏桐觉得应该是后者,悻悻的把手收了回来。 徐泊琂看着她退缩的举动,神色更淡了些,换了衣服后,便抬脚离开。 书房内。 宋疏桐趴在宽大的书桌前,随意找了本书漫不经心的翻看着,她想起最近的诸多事情,从见到徐禹赫出轨张语峤到她找上被下药的徐泊琂…… 恩多,怨多,情多,债多,她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楚了。 或许,与其说她有多怨徐泊琂,不甘心才是占据主导的情绪。 不甘心被他们兄弟两个戏耍感情,也不甘心没人真心爱她,是自尊心作祟。 但或许是人之将死,生命倒计时来到最后的时刻,她的不甘和怨愤,日渐变淡。 到了今夜,她甚至在想…… 如果生命丧钟敲响的那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死在徐泊琂怀里,也挺好的。 徐母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坐在昏黄的台灯下,独自落泪的模样。 宋疏桐不知道自己哭了,只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颗一颗的落下。 期待死后能跟父母团聚,可她依旧惧怕死亡。 徐母看着她这模样,把徐父交代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只觉得这样可怜乖巧的桐桐,怎么会跟自己最老成持重的大儿子有什么行差踏错。 两个都是好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万不能做出让徐家蒙羞的荒唐事。 “桐桐是又想爸爸妈妈了?” 徐母轻轻抱住宋疏桐,柔声宽慰着。 宋疏桐在她温暖的怀抱中回过神,低声问她:“伯母,如果……将来你发现我做错了事情,你会不会……后悔对我这么好?” 徐母:“傻孩子,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你看看小赫从小到大都猫遛狗的,惹了多少事,我们桐桐已经很乖了,不能再乖了。” 窗外夜色幽沉,整座城市浸在粘稠温热的夜风中。 纵横交织的高架上车流不息,红色尾灯恍若东方巨龙的眼睛,闭眸抬眼间,斗转星移。 天亮了。 徐泊琂跟徐父第二天中午才回来休息。 徐父年纪大了,有些扛不住,没吃饭就回了房间睡觉。 徐泊琂陪同徐母和宋疏桐一起吃了午餐,听徐母提及待会儿要跟桐桐一起去医院给徐禹赫送饭,缓缓对着宋疏桐开口:“送完餐就继续去跟你手头的项目,忙太晚就在春熙路住下,别来回跑了。” 春熙路正是宋家别墅的位置。 宋疏桐听出来,徐泊琂这是趁机给她住在宋家找理由,点头。 徐母却皱起眉:“泊琂,你给桐桐安排工作也就算了,怎么还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宋家?出事了怎么办?” 宋家的佣人早就都辞退了。 徐泊琂淡淡:“安排一两个佣人即可,她……这个年纪,正是能力成长的关键期,多学点东西没坏处。” 他是谈判桌上的高手,不消半盏茶的时间就打消了徐母的顾虑。 宋疏桐听着他振振有词的论调,越发觉得他除了在男欢女爱之外的所有时间都刻板教条的厉害。 “你晚上去我家等我。” 宋疏桐陪徐母去医院前,特意经过徐泊琂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叮嘱他。 徐泊琂想到了昨晚那场戛然而止的情事,喉咙细微的滚动了两下,眼神暗了暗,“……别去了。” 他声音很轻,宋疏桐没听清楚,“什么?” 徐泊琂:“别去医……” “桐桐?” 见宋疏桐没跟上来的徐母唤了声。 “等晚上再说,我先走了。”宋疏桐匆匆丢下这句,小跑离开。 裙摆不经意在徐泊琂的手背上掠过,像羽毛掠过平静湖面,本不该存在什么重量,却有本事漾起层层涟漪。 徐泊琂轻轻的摩挲着手背。 暮色四合。 徐泊琂坐在宋家别墅的客厅,垂眸看了看腕表,宋疏桐还没有回来。 徐泊琂沉眸,给徐母打去电话侧面询问,得到的回答却是:“桐桐?她在病房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 早就走了? 徐泊琂眉头紧锁。 第五十八章 太过迷恋他的余温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徐徐摩挲着手机边缘,拨号页面传来女腔机械的嗓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徐泊琂蓦然起身,拿起车钥匙朝外走。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徐泊琂透过布加迪的挡风玻璃,在昏黄的天幕下看到了谈笑风生的一对……同龄人。 年龄是连财富都无法消弭的东西。 宋疏桐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许知衍,两人上次的相亲被徐禹赫闹到警局而告终,今天算是他们的第二次接触。 她觉得杨冉不愧是徐泊琂最看重的第一秘书,选人的眼光真是没话说,四方城那么多的青年才俊,硬是在当时那么短的时间里把许知衍给她网罗过来。 如同第一次见面一样,许知衍毫不遮掩对她的好感,在确定宋疏桐跟徐禹赫已经是过去式,如同孔雀开屏般向她展现自己的优势,以期望两人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沉沉暮色里整车覆盖哑光锻造碳纤维的布加迪,如同一头蛰伏的黑豹,低趴车身贴紧地面,拉长的车头自带压迫感。 车内的徐泊琂眸子暗沉无波的看着两人。 宋疏桐先抬眼看到了车上的徐泊琂,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他这是……准备走了? 他们不是说好今晚要……做么。 “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有机会的话,我请你吃饭。” 宋疏桐匆匆跟许知衍告别,拦在徐泊琂的车前,不肯让他离开。 许知衍此时也认出了车上的人是谁,有些诧异宋疏桐的大胆,听闻就连徐家二少在徐泊琂这位大哥面前都格外的谨小慎微,宋疏桐……似乎比他想象中跟徐家的关系还要……亲厚。 许知衍不由得想起上次在警局,也是徐泊琂亲自来接的宋疏桐。 若是两人真的能走到一起,宋疏桐跟徐家的亲密关系也会成为他事业上的绝对助力。 - 卧室内。 宋疏桐伸手去解徐泊琂的皮带。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男人按住她的手,态度比平日里还冷淡。 宋疏桐掀眸看他,顿了顿,“你……不想做?” 徐泊琂没回答,只是随意的推开了她的手,撑着长腿坐到了……她淡粉色的床边。 黑西装和淡粉色的公主床,反差突兀到极致,却又带着诡异的融合,他微微露出的脚踝,还有些……难言的,色。 以宋疏桐很有限的情感经验,她很难说明白,为什么徐泊琂明明衣服穿的很严实,但在两人相处中,往往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让她觉得……口干舌燥。 是她年少时太过迷恋他的余温,还是……他天生就会勾引人? “你……为什么不想?” 既然接受了她的邀请,来到了别墅,剩下的事情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了么? 宋疏桐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徐泊琂的心思更难测。 徐泊琂声色很淡,“你超时了。” 宋疏桐目光落在他的腕表上,轻声辩解:“我们当时只约定晚上,又没说几点,我怎么就……超时了?” 徐泊琂没说话。 宋疏桐抿唇,小步挪到他跟前,“而且,我不是故意拖延时间的,我,我从医院打车回来,回来的路上司机突然病发,他在昏迷前紧急把车子停靠,我打了救护车又配合警察做了笔录,就耽误了很久。” 徐泊琂上下打量她,确定她没受伤后,淡淡开口:“那位许少,既然很满意,为什么不跟他多相处相处?” 宋疏桐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对许知衍满意的,如实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他跟你年轻的时候气质很像,所以才会觉得亲近些,今天碰见是我配合警察做笔录的时候,他开车正好经过,他送我回来……” 宋疏桐把事情的里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徐泊琂眸色很沉,“像我……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 宋疏桐有些奇怪他的关注点,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有点像吧……” 徐泊琂:“……” 宋疏桐觉察到他身上的冷意,不明所以,“你怎……唔。” 徐泊琂忽然起身,将宋疏桐扔在床上。 后背腾空又忽然陷入柔软的床,宋疏桐一时有些目眩,没等她回神,徐泊琂高大颀长的身形便黑沉沉的压下来。 因为角度和室内光线的原因,宋疏桐有些看不清楚他此刻的神情,只感觉他变得很凶。 徐泊琂:“有多像,嗯?” 宋疏桐大脑放空,完全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事情,漂亮的眸子里茫然又带着急切。 徐泊琂却好像故意折磨她,又问了一遍:“有多像?” 宋疏桐挣脱不开他的桎梏,委屈的红了眼眶,“你对我很坏,我不要了,你走……” 徐泊琂捏着她的脸,“不许哭。” 宋疏桐本来没打算哭,被他一凶,就真的没忍住,嘴角一撇,眼泪就“吧哒吧哒”的往下落。 掉着泪珠子,肩膀一颤一颤的,可就是不哭出声音来,可怜极了。 徐泊琂从她上方下来,侧躺在她身旁,把人搂在怀里,轻轻吻她,“方才……是我的过错。” 宋疏桐哭腔:“你给我道歉。” 徐泊琂应声:“嗯,我的错。” 小姑娘得理不饶人,“不够呜呜呜呜呜……” 这次,直接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出声来。 眼泪是对心脏最具杀伤力的武器,哪怕他是冷静自持的徐泊琂。 “对不起……”徐泊琂低声哄她,“我方才的举动,很不该……” 宋疏桐抽抽嗒嗒的,往他怀里又挪了挪。 良久良久,哭声这才小了,她平复了些情绪,就悄悄抬眼看他。 徐泊琂轻轻吻她,夜色里温情又旖旎:“还要继续吗?” 宋疏桐抽抽鼻子,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要。” 徐泊琂削薄的唇瓣弯了弯,他说:“好。” - 疗养院。 徐禹赫坐靠在床头,看着手机上**发来的信息: 【徐总下午六点去到宋家别墅,宋小姐回来后,两人便没再出门】 夜色笼罩,夜色漫漫。 徐禹赫死死握着手机,手指骨骼作响,“我的好大哥,竟也有这样沉溺的时候,真是……不易……” “噗——” 一时气血上涌,徐禹赫硬生生吐出口鲜血。 鲜血殷红,在这样的深夜,给他平添几分鬼感,徐禹赫打了个电话出去:“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安装好?” “明日。” 通话结束。 徐禹赫闭了闭眼睛,遮盖住眼底深处的残酷,“桐桐,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乔装成看护才混进病房区域的张语峤,心脏还在紧张而狂跳,就在门口听到了徐禹赫的电话内容,她不敢置信的靠在墙上—— 徐禹赫想要,**宋疏桐? 灯光将张语峤的影子投射到病房门口的地面,徐禹赫眯起眼睛:“谁在面外!” 第五十九章 过不了两晚,我就会病死 昨夜被徐泊琂照顾的很舒服,是以,到了第二天早上,徐泊琂要起身去上班时,宋疏桐抱着他不愿意撒手。 徐泊琂顾及她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再睡会儿。” 宋疏桐眼看他真没那个意思,只好作罢,又懒洋洋的躺回去,身体软绵绵的,像是团棉花。 徐泊琂看着有趣,捏了捏她搭在被子外面的胳膊,“睡醒了好好吃饭,陈姨会监督你。” 宋疏桐敷衍的“嗯嗯”,实际上一点儿没往心里记。 徐泊琂从别墅离开后不久,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宋疏桐就起身了。 陈姨见她下楼,举起怀中猫咪的手跟她打招呼,“小开心刚才就想去楼上**你,小姐先陪她玩一会儿,我去端早餐。” 宋疏桐接过小奶猫,亲亲热热的用额头去蹭小开心的脑袋,这是她小时候跟开心最常有的互动,时光荏苒,好像什么都变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陈姨回头看到这一幕,一时百感交集。 早餐刚吃到一半,宋疏桐接到通陌生来电,是张语峤打来的。 “宋小姐,我这里有个消息,我们谈笔交易吧。” 宋疏桐给小开心喂着虾肉,“我没什么交易要跟你谈,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挂了。” “等等。”张语峤急声阻止她挂断通话的动作,说:“如果我说这件事情跟徐禹赫和你有关系呢?你也没兴趣吗?” 宋疏桐淡声:“没兴趣。” 见自己的话挑不起宋疏桐的兴趣,张语峤咬了咬牙:“徐禹赫要对付你。” 宋疏桐喂猫的动作轻顿,“对付我?” 张语峤:“是,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笔交易了吗?” 宋疏桐对张语峤能提供给她什么信息兴致依旧不太大,但她现在是真的有些好奇,张语峤究竟要跟她谈什么交易? “你说说看。” 张语峤:“你带我再去一趟疗养院,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徐禹赫谈谈。” 宋疏桐问她:“如果你现在需要我的帮助才能见出疗养院见到徐禹赫的话,你又是怎么知道徐禹赫要对付我的?” 张语峤:“……徐禹赫找的人我认识。” 宋疏桐点头:“我可以联系疗养院,让护工带你进去见徐禹赫一面聊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参与这件事情。” 张语峤:“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徐禹赫想怎么对付你吗?” 宋疏桐想,她连活都活不了几天了,徐禹赫使出任何手段也不过就是黔驴技穷,“没所谓。” 宋疏桐抬手准备挂断通话,就听到张语峤说:“如果这里面还关系到那位徐总呢?你也不想知道吗?” 宋疏桐沉默的时间久了些。 她的沉默让张语峤再开口时已经笃定很多,“宋小姐,我们在疗养院见一面吧,你也是当事人,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情,该有个完结的时候了,不是吗?” 最终,宋疏桐还是同意了。 早餐后,宋疏桐驱车去接张语峤,车子一路平稳的驶入疗养院的地下停车场。 接着,“砰”,寻找车位的宋疏桐被追尾了。 宋疏桐皱眉,后方车上下来个很和善的男人,站在车前打手势表示想要跟宋疏桐交谈,宋疏桐透过车子的挡风玻璃,望了眼斜上方疗养院的监控。 张语峤却先一步下车了。 宋疏桐想着她好像怀孕了的身体,迟疑了两秒后,也只好推开了车门。 而几乎就是在她下车的瞬间,方才还斯文和善的男人忽然就变了脸色,掏出浸泡了**的手帕牢牢捂住了宋疏桐的口鼻。 宋疏桐大惊,下意识挣扎的同时去抓张语峤的手,想让她跑回车上报警,可—— 张语峤一动没动,只是近乎冷漠的看着这一幕。 意识到什么的宋疏桐满目震惊,可不等她思索太多,**汹涌的药效来袭,陡然间就失去所有感知。 男人迅速将宋疏桐抱上车,递给张语峤一张银行卡:“这是二少让给你的。” 张语峤紧紧攥着手中的银行卡,忽然情绪崩溃,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男人驾车驶离的同时,徐禹赫手机上收到了宋疏桐昏迷躺在车后座上的照片。 - 宋疏桐再醒来时,觉得浑身无力,身上软绵绵的,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却一时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 轮椅转动压过地面的声音缓缓传来,勉强撑起身的宋疏桐看到了……徐禹赫。 被迷晕前的一幕幕开始疯狂在宋疏桐脑海中浮现: 从张语峤的那通电话开始,再到疗养院地下停车场的追尾,最后是那个迷晕她的男人…… “是你指使人……” 质问的话,没有任何气势,宋疏桐甚至有些气短,她趴在床边,小口小口喘息着,“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徐禹赫转动轮椅,缓缓来到她身边,“别怕,一点让你失去力气的药罢了,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副作用。” 他抬手轻轻抚摸上宋疏桐有些苍白的面颊,“喜欢我给你准备的链子吗?我们桐桐那么漂亮,当然链子也要足够好看,才能配得上你。” 链子…… 宋疏桐心脏“咯噔”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缓缓下移,一条跟她手腕般粗细的金属链子牢牢桎梏在她的脚踝上。 锁链口被包裹着,宋疏桐醒来后丝毫没有察觉。 “徐禹赫,你是疯了吗?你在疗养院绑走我,泊琂哥哥只要一查监控就什么都知道了。” 徐禹赫却低低的笑出声,他说:“没错!我就是要让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带走你的人是谁!不光如此,我还告诉了爸妈,我暂时要跟你离开几天,我们才是一对,桐桐,我带走你,正当!正确!大哥他拿什么理由,站在什么立场来跟我争!他又敢跟我争吗?!” 说到最后,徐禹赫脸上的笑容已经带着狠戾的狰狞,“你别忘了,他有多顾全大局!不过,这还不够,等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们就更加,更加名正言顺了。” 宋疏桐沉声:“我跟你生不了孩子,如果你不放我离开,我过不了两晚,就会病死。” 第六十章 你**,我会为你殉情。 徐禹赫食指和中指的手背在宋疏桐脸上缓慢轻抚,“桐桐,不要乱说话,你怎么会死呢,你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的活着,我们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你那么善良,等有了孩子,一定不舍得她做孤儿,对不对?“ 他们应该早点要个孩子的。 徐禹赫是真的后悔了。 既然五年前,他从一开始就做了拆散他们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干脆一错到底! 他该一错到底。 该生米煮成熟饭,让一切再无法回头。 宋疏桐:“徐禹赫,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是你先拿我们的感情当儿戏,是你先跟其他异性越界,是你跟张语峤的事情让我颜面扫地,你是怎么有脸把自己摆在受害者位置上的?” 他凭什么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徐禹赫红着眼睛,“我无耻,我卑劣,我是条向你摇尾巴还被你看不上狗,一直以来,我在你心里不就是这么个形象吗?” 宋疏桐从未这样想过,他是徐家的二少爷,肆意张扬有个性,呼朋引伴,众星捧月,走到那里都是焦点,她在徐家只是个寄居的外姓人,有什么理由看不上他? “你到底想怎么样?”宋疏桐没力气跟他翻旧账争论了,只想从这里离开。 徐禹赫厉声:“我要你为我花心思,我要你像我爱你一样的爱我!” 宋疏桐呼吸轻顿,声音轻的像是随时都会碎在空气中,“太迟了……” 真的太迟了。 如果她能再多活几年,如果她不会那么早死,如果她还有时间…… 她跟徐泊琂和徐禹赫,或许都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徐禹赫却只当这是她的拒绝,惨然笑了声,说:“没关系,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了,我们再谈离开这里的事情。” 他说:“你不用费心思想逃跑,这栋别墅在城郊,方圆百里都没有车辆经过,四周都是通电的铁丝网,监控无死角。” 宋疏桐深吸一口气,“徐禹赫,我是癌症晚期,没有药我真的很快就会死。” 她会被活活疼死。 徐禹赫却全然听不见去这些,只想让她服软,想让她亲口承诺会跟徐泊琂划清界限,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他说:“你**,我会为你殉情。” 他给她陪葬,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离开。 宋疏桐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和偏执,疲惫感席卷全身,既然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为什么不肯好好经营他们的感情,要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跟另一个女人纠缠不休? 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是徐禹赫那些年的痴缠,给了他们彼此相爱的错觉。 “如果我当初没有答应跟你在一起,或许,才是正确的……” 没有爱情,他们就会有一起长大的亲情,有互帮互助的友情,他们不该碰触爱情。 徐禹赫恨红了眼,胸口剧烈起伏,“是!只有你对大哥的才是爱情!只有你们的才是爱情!你就是这样想的是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宋疏桐被他的怒吼震的头发懵,她也有些恼了,“对!我原本就是暗恋他,如果当时不是你追我,我说不定早就跟他在一起了,满意了吗?!” 徐禹赫额角青筋绷起,他愤怒的抬手就要攥住宋疏桐的脖子,手指却在触碰到她纤细的脖颈时,生生卡住。 他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在医院自己把她掐出血的事情,伸出去的手在颤抖,却到底没敢再攥住宋疏桐的脖子。 徐禹赫愤怒的把手边的东西都砸了,霹雳乓啷碎裂一地。 宋疏桐唇瓣抿紧,有些怕他发疯的时候把东西砸到自己身上,冷静下来后,就不再吭声。 发泄过后的徐禹赫用那双发红的眼睛盯看着她,胸膛起伏不定,他既然笑了声,笑声入耳让宋疏桐觉得心里发毛,他说:“你自愿最好,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之前,就是太看重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才会忍耐着,想要等到结婚那天,现在,不用了…… 徐禹赫转动轮椅朝外走,“既然你有过经验了,我也不用顾及什么。” 他让人来给宋疏桐洗澡。 链子的长度足够她在卧室内畅行无阻,最远的距离,便是浴室。 宋疏桐不肯,两个身材强壮的女佣就将她强行按在了浴缸里,衣服直接给她扒了,宋疏桐挣扎的过程中,还被呛了两口水。 “小姐,我们无意为难你,只是拿钱办事,你别乱动,我们就轻一点,您这细皮嫩肉的 ,别再弄伤你。” 真把人伤到了,她们也不好交差。 最好的结果就是宋疏桐乖乖配合她们完成任务,彼此相安无事。 宋疏桐沉眸:“徐禹赫给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不,五倍,我出五倍的价钱给你们,我也不让你们放我走,只要帮我打一通电话。” 两名女佣互相对视一眼。 宋疏桐见她们迟疑,再接再厉道:“我是被**来的,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如果真闹到警局,你们也是帮凶,要坐牢的,既然是为了赚钱,我的钱也不是**,不是吗?” 浴室内,死一般的沉默。 宋疏桐以为她们是在权衡,却在下一秒听道:“她们不敢收你的钱。” 宋疏桐一愣,快速转头朝浴室门口看,却并没有看到徐禹赫的身影,而他的声音依旧清晰的传入耳,“……别再白费力气,激怒我,对你没任何好处。” 宋疏桐往浴缸水面又沉了沉,又惊又怒:“你在浴室也安装了监控!” 徐禹赫冷笑声,“是个不错的主意,如果你再自作聪明,我不介意这样做。” 此时,宋疏桐才看到女佣身上佩戴着的微型话筒。 - 宋家别墅。 陈姨抱着猫站在廊下朝门口看,看到走过来的徐泊琂后,声音有些着急:“徐总,小姐去了疗养院一直没回来,我这电话也打不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徐泊琂沉眸,“疗养院?” 陈姨:“是啊,小姐吃早餐的时候接到个电话,没多久就开车走了,说是去疗养院,可这天都要黑了,还没回来,她今天还没吃药。” 徐泊琂眸光沉了沉,掏出手机先给宋疏桐打去了通电话,没人接,接着他便联系了徐禹赫的护工,在听到徐禹赫已经出院后,剑眉拧起:“谁给他办理的出院手续?” 护工如实回答,“是二少坚持要出院。” 已经意识到事情反常的徐泊琂问,“宋疏桐今天去过疗养院吗?” 护工:“没见到。” 宋疏桐忽然不接电话,徐禹赫突然出院…… 徐泊琂立即联系人根据宋疏桐出门的时间查沿路的监控,在听到宋疏桐的车在进了疗养院就没再出来后,徐泊琂脸色沉到极点。 第六十一章 该狠狠罚你 四十分钟后,徐泊琂出现在疗养院的监控室内,负责人心惊胆战的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低声汇报道:“是二少亲自打了招呼,说是,说是给宋小姐开个玩笑……” 徐家是疗养院的第一大股东,徐禹赫跟宋疏桐又是人尽皆知的关系,他们看到地下停车场的异常虽然也有过报警的想法,但在徐禹赫承担所有后果的允诺下,只好作罢。 徐泊琂眼神凌厉的扫了眼负责人,大步流星的朝外走的同时,让人撤换了负责人的职务,而后直接驱车离开。 “马上去查徐禹赫在什么地方!” 徐泊琂刚到老宅,就有人把他撤了负责人的事情汇报给徐父,正被徐母劝说吃降压药的徐父“啪”的将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不吃了,拿走拿走。” 徐母皱眉:“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跟孩子一样,他们小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孩子们都不是没分寸的。” 徐父看着原本跟自己一样火大,现在却转头劝说起自己的徐母,沉沉的叹了口气,“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爸,妈。”徐泊琂大步流星的走进客厅,“禹赫在什么地方?” 徐父看着他不似往日平稳的气息,“刚从疗养院回来?” 徐泊琂:“是。” 徐父点头:“强行出院是你弟弟的主意,负责人在这件事情上也算无辜,你不宜惩处太重,会失了人心,落人口实。” 放在平日里,徐父鲜少会对徐泊琂决定的人事调动提出异议,但事情涉及徐禹赫,负责人也难做。 徐泊琂将调出来的监控递到徐父面前,“您先看看这个。” 徐父徐母一同看了监控视频,都变了脸色。 “这个混账东西,这就是他说的跟桐桐重新建立感情?!咳咳咳咳……” 徐父的血压不降反升,剧烈咳嗽起来。 徐母忙让他吃降压药,在徐父平复情绪的时候,说:“临近中午的时候禹赫忽然给你爸打电话说自己要出院,还要跟桐桐单独相处段时间,我们原以为是出去度假一类,还再三劝阻,没成想这个小混账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徐泊琂沉眸,准备联系警方一起找人,却被徐父摆手按了下去,“到底是家务事,四方城就那么大,你派人去找也就是了。” 徐母也说:“你父亲说的是,这件事情一旦警方介入,性质就变了,你弟弟是混账,但他跟桐桐是有感情在的,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徐父徐母还不知道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自然下意识就以为是徐禹赫为了挽回宋疏桐用错了方式方法。 可深知徐禹赫现在危险性的徐泊琂,却半点不敢掉以轻心,他如实把宋疏桐的病情告知了二人:“桐桐现在离不开药,徐禹赫现在的举动,会要了她的命。” 他说:“宋伯父宋伯母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如果桐桐因此出现什么差池,日后我们怎么跟他们交代?” 徐父捂着胸口的手直发抖,“你,你说什么?” 徐母更是情绪激动的按住徐泊琂的胳膊:“桐桐怎么会得癌症?她还这么年轻,怎么会那么忽然就……” 徐泊琂肩背端直如松,“今晚必须要把人找到。” 他再度抬手想要联系警方,徐母欲言又止,低头轻轻擦了擦眼泪。 徐父却按住了徐泊琂正在拨号的手,沉声道:“先把人都派出去找。” 徐泊琂下颌紧了紧,“父亲,事关……” 徐父打断他的话,“去找人吧。” 徐泊琂掌心紧握,面色冷峻肃穆,数秒钟后转身离开。 老宅外,杨秘书打开车门,“徐总。” 徐泊琂沉声:“联系周队长,我给吴局去个电话。” 杨秘书看着长腿迈上车的徐泊琂,咽了咽口水,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司机发动轿车后,杨秘书看了眼后视镜,低声问:“徐总,这事儿……董事长……同意了?” 正在翻找通讯录的徐泊琂冷冷的抬眸扫了他一眼。 杨秘 书立即意识到自己此刻犯了忌讳,“对不起徐总,我马上联系周队长。” 前后舱的隐私隔断升起,电控玻璃转为雾面。 徐泊琂:“吴局,打扰了,家里出了点事情……” - 郊区别墅。 宋疏桐被两名女佣像装饰礼物一样的摆在大床上,豆沙粉真丝睡裙勾勒出曼妙身段,呼吸间轻轻掀动衣料,在被刻意调暗的灯光下,浑身渗透着旖旎的风情。 在轮椅转动声响起的时候,两名女佣便都识趣的离开。 宋疏桐看着轮椅上的男人,沉满心头的**,让她不禁口出恶言:“徐禹赫,你身上的伤连轮椅都离不开吧,你能对我做什么?!” 徐禹赫眸光幽暗的看着她,视线如同精准无比的扫描仪,带着雄性天然的侵略性,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那么静静的等待着。 宋疏桐最开始还没察觉到什么异常,但很快,她的身体就开始变得不对劲,像是即将渴死的人渴望水源,她的身体在渴望……与异性的亲密接触。 已经不再是张白纸的宋疏桐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下药了,她震惊的半趴在床上看着床边的男人。 徐禹赫笑了,笑容阴鸷偏执,他说:“乖桐桐,自己过来。” 宋疏桐没动,就算是把掌心抠破了,在腿上抓出血道子,她也没靠近徐禹赫,在意识还没有完全被药物占据的时刻,她想到了浴室内的冷水,上次徐泊琂二次中招后,就让她先扶去浴缸泡冷水…… 宋疏桐浑身发颤的爬下床,身形摇晃踉跄的往浴室的方向走,可看出她意图的徐禹赫哪会让她如愿,长臂一伸,就将她拽到跟前。 徐禹赫手掌按住她的后颈,将她下压,乖张狠戾,“跟大哥做的时候,你也这样不情愿吗,嗯?桐桐,我是没想对你动粗的,我爱了你那么多年,怎么舍得对你用强呢,可你真是太不乖了,该狠狠罚你。” “啪。” 同裤链滑动声一同响起的是巴掌声。 第六十二章 主动对他献媚 徐禹赫攥在宋疏桐腰间的手蓦然收紧,力气大到像是要折断她纤细的腰肢。 宋疏桐疼的皱眉,抬手又要抽他巴掌,这次有了防备的徐禹赫将她双手反扣在她腰后,用力一按,宋疏桐单薄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朝他这边倒。 徐禹赫吻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肌肤贴近的亲密,如同投掷在火山口的明火,顷刻间引得山洪暴发。 理智让宋疏桐想要挣扎远离,身体却贪婪的想要更加亲密的接触。 她整个人像是要被撕扯成两段。 在宋疏桐越来越重的呼吸里,越来越弱的挣扎里,徐禹赫唇瓣压在她耳边,湿热的呼吸钻入她耳中,“吻我,桐桐。” 宋疏桐紧紧咬着贝齿,制控住喉咙里近乎要压抑不住的低吟。 徐禹赫眼神冷凝,越发卖力的撩拨、刺激。 他要宋疏桐主动对他,献媚。 徐禹赫拿起一旁的相机,镜头拍摄下宋疏桐在药物作用下动人的模样,他说:“求我,桐桐……” 他说:“求我帮你。” 宋疏桐的意识已经模糊,控制不住的用脸去贴徐禹赫的脖颈,口中声音含糊不清。 徐禹赫听不真切,也已经没有了探究的打算,他喉咙滚动,把相机丢在一旁,扯过宋疏桐的衣摆间,宋疏桐主动的吻上他的下巴。 心脏狂跳的近乎吵闹。 分不清楚是从谁的胸腔里传出来的。 宋疏桐:“泊琂哥哥……我好……难受……” 炎炎夏日里,如同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旖旎、迷情的氛围荡然无存,徐禹赫像是被人点穴定住,他转头看怀中的女人,脖颈每移动一分,颈椎都在“咔咔”作响。 猩红一点点染上徐禹赫的眼睛,巨大的怒意焚烧尽他对宋疏桐最后的仁慈。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让宋疏桐怀上他们的孩子。 他要将宋疏桐一辈子,锁在身边。 无论,用多么卑劣的手段。 可让徐禹赫没想到的是,宋疏桐病发了。 蚀骨的痛苦掩盖住体内药物的躁动,床上的宋疏桐整个人蜷缩起来,刚才还燥热的身体此刻想是被关到了冷库,冷到骨骼颤栗,牙齿打颤。 “药……” “药……” 被巨大痛苦裹挟的宋疏桐下意识的朝床头柜伸手,这是她通常会存放药物的地方,可理智被剥夺的她忘记了,这里不是徐家也不是宋家,她的药根本没有带过来。 徐禹赫凝眸看着身体蜷缩成一团的宋疏桐,掌心攥了又攥,“这演的又是哪一出,嗯?” 为了不跟他发生关系,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此刻的宋疏桐已经感官失调,耳朵嗡鸣作响,听不到他的声音,她只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她的骨头,不见血,内里却被啃咬的血迹斑驳。 朦胧中,她好像咬破了自己的舌头,又好像是从喉咙里涌出来的鲜血,腥甜的味道弥漫满整个口腔、鼻腔。 宋疏桐浑身不受控制的抽搐,好冷…… 真的好冷…… 她缩在被子里,可冷风好似无孔不入,穿透皮肤直往她骨头缝隙里钻。 宋疏桐不知道徐禹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为什么离开,只是当她力竭的瘫软在床上觉得喘息都是一种负担时,偌大的卧室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此刻的每一次呼吸,都好累。 每当到了这种时候,宋疏桐都觉得还不如**轻松。 可…… 有些舍不得。 但具体舍不得什么,她已经疲于去思考。 这是宋疏桐第一次没依靠药物,硬扛下来的一夜,那疼入骨髓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抱着这种想法,宋疏桐在终于有力气去浴室收拾一下身上反复被汗液打湿汗液的黏腻感时,她目光长久的落在一面玻璃镜上,她举起手中的漱口杯,尝试了三次,才终于将玻璃打碎。 一个对于正常人很轻而易举的事情,她做完近乎直不起腰,手撑在盥洗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在楼下**一夜的徐禹赫,听到女佣汇报:“宋小姐发火把浴室的一片玻璃砸碎了。” 十指交叉撑放着胳膊的徐禹赫没有抬眼,“碎片处理干净,等她什么时候知道乖了,再给她送餐。” - 徐家老宅。 徐父正在健身房晨练,佣人就匆匆将他的手机递过 来:“董事长,您的手机上有多通未接来电……” 似乎是为了佐证佣人的话,徐父卧推的器械还未放回,手机来电再度响起。 徐父擦汗的同时接听来电,气息还有谢不稳:“老吴啊,咱们可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正好我这前几日刚收购了不错的酒庄,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尝尝?” 吴局含笑客套了两句,话头转着转着就提及了下面的人员找了一夜人的事情,“因为事情涉及到小赫,下面的人查起来难免要束手束脚,免得扩大影响,进度上难免耽搁了些……” 徐父脸上的笑容……淡了。 “如此,麻烦你们了,天热,还未了那么不孝子费心。我这原意是不想劳动咱们的公仆们,年轻人总是不懂事……“ 吴局:“都是我们的分内事,泊琂也是关心则乱,想要尽快处理好这件事情。” 听到徐泊琂的名字,徐父嘴上什么都没说,心中却许久没能平静下来。 通话结束良久,徐父还坐在健身室的器械上,神情少有的严肃。 他这个大儿子做事情向来看重家族名声,却接连因为宋疏桐“关心则乱”,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徐父去冲了澡定了定思绪后,给徐泊琂打去了电话。 一夜没合眼的徐泊琂,刚走出警局,坐上去集团的商务车,就看到了手机上徐父的来电。 大致能猜到父亲打这通电话的用意,徐泊琂看着车窗外飞快流逝的街景,沉了沉气息,接听:“爸。” 徐父没指责他的擅作主张,“一夜没合眼,准备直接去集团?” 徐泊琂:“是,今天上午有两个会议。” 徐父:“中午睡了午觉,别总以为自己年轻,不拿身体当一回事。” 面对徐父的关心,徐泊琂情绪起伏,削薄的唇瓣动了动,最终却只说:“是。” 徐父见他还惦记着集团的事务,并非理智全无,稍稍放下心些。 商务车还未抵达集团,杨秘书已经将待会儿会议会用到的资料发到了徐泊琂手机上,前方再转个路口,便即将抵达集团大厦。 可,半个小时后,会议室内的高管却迟迟没等到徐总的到来。 第六十三章 说你爱我 一众高管们窃窃私语,半晌杨秘书接到通简短的来电——会议取消。 在杨秘书将这一消息告知众人的时候,方才还在小声谈论着的高管顿时鸦雀无声,这在时间观念极强的徐总身上从未发生过。 “杨秘书,这是改为线上会议了?” 杨秘书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徐总的意思是,此次会议先搁置。” 没有任何缘由的突然搁置,引得高管们心中打起小九九,是此次要商谈的两个项目出现了什么差池? 会议室外,杨秘书接连被高管围住,想要从他口中探听两分徐泊琂徐总隐晦的深意。 “……”杨秘书沉默数秒钟,只笑不语,给众人留下想象的空间。 - 郊区别墅。 宋疏桐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连水都没让佣人送一次,她呼吸很轻很轻,几度让前来查看的女佣疑心她是否还有鼻息。 日落时分,徐禹赫看向刚刚从楼上下来的女佣,沉声问:“她服软了吗?” 女佣虽然是拿钱办事,却生怕摊上人命官司,“徐少,这……这宋小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啊。” 徐禹赫攥紧拳头,“不是让你们定时去送水了?她不肯喝?” 女佣摇头:“水杯放在旁边,一点没动过。” 徐禹赫本就一直冷着的脸,彻底寒下去,轮椅驶入电梯,他再度出现在卧室,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宋疏桐,声音冰寒:“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放你回去继续跟他在一起?宋疏桐,你最好**这个心。” 他放下狠话,“给我起来把水喝了,别指望我会心疼你。” 徐禹赫接连说了很多句,但病床上的宋疏桐始终没有动静,被无视的愤怒,让徐禹赫近乎粗鲁的抬手去拽她,“宋疏桐!” 恹恹的躺在床上的宋疏桐毫无准备,险些被他从床上拽下去,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她忽然抓住徐禹赫的手,狠狠的用力的咬下去,仿佛要将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和怒火一并发泄出来。 锋利的牙齿刺破徐禹赫的皮肉,在他手骨上都留下齿痕。 徐禹赫挥拳就要打她,却正好对上她满是恨意的眼神,徐禹赫举起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你……” 这个眼神,让徐禹赫良久才缓过神来,而此时他的手臂已经鲜血淋淋。 “松开。” 徐禹赫接连说了两次,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疼了整整一夜扛过来的宋疏桐,恨透了他。 徐禹赫咬了咬后槽牙,攥住宋疏桐的脸颊,将她的牙齿掰开,然后看着她唇瓣殷红的鲜血,轻轻笑了,捏着她的下巴,用力的吻了上去。 或者不应该用吻来形容,应该用——撕咬。 彼此撕咬。 没有柔情缱绻,没有甜蜜暧昧,只有恨海涛天。 当在这种情况下,宋疏桐察觉到徐禹赫情动的时候,羞辱感将她的愤怒掀到最高点。 宋疏桐摸出了藏在枕头下面的玻璃碎片,狠狠的抵在徐禹赫的脖子上,“放我走!” 徐禹赫双手举起,却半分没有被人捅着脖子的自觉,舌尖顶了顶腮,笑了声,“你舍得杀我吗?” 下一瞬,玻璃碎片就刺破了徐禹赫的喉咙。 宋疏桐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徐禹赫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疼,垂眸看了眼滴落的血迹,脸上张狂有恃无恐的笑容慢慢僵住,他直勾勾的看向宋疏桐,“你真要杀我?” 他情绪激动的伸出手去抓宋疏桐的肩膀:“你真舍得杀我,唔——” 徐禹赫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宋疏桐的肩膀,就被宋疏桐划出一道狰狞的血口子。 宋疏桐浑身都在抖,玻璃片也划伤了她的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她依旧死死握着那片玻璃,对着满脸受伤的徐禹赫重复喊出那句: “让我走!” 徐禹赫捂着血淋淋的手问她:“如果是大哥,你舍得伤他吗?” 宋疏桐怒声中夹着气喘:“徐泊琂他根本不会做出你这么混蛋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徐禹赫惨然一笑,“是,我是没资格跟他比,在你心里,我从来就没有资格跟他比!” 他凶狠的朝宋疏桐扑过来,在宋疏桐要故技重施时,按住她的手腕,掰开她的手指,将那片她用来防身的碎玻璃丢在地上,发狂般撕扯她的衣服。 徐禹赫身上的伤还没恢复好,如果宋疏桐身体健康,如果宋疏桐没有因为病发耗费了所有气力,他或许没那么轻易把人控制住。 可,没有如果。 结果就是任凭宋疏桐拼命挣扎,撕咬,两人身上都沾了血,她依旧逃脱不开徐禹赫的桎梏。 “我们应该有个孩子……” 伤痛被飙升的肾上腺素掩藏,徐禹赫边吻她边向她讨债,“你本应该是我的……” “忘了大哥……” “忘了他……” “说你爱我,说你爱我……” 宋疏桐哭着喊叫:“我不爱你了,我已经不爱你了!” 徐禹赫好像也落了泪,又好像只是亲吻宋疏桐时眼角沾染上她的泪珠。 楼下的女佣听着上面激烈的打砸声,不禁心惊肉跳,生怕真的闹出人命,一人颤微微的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报警电话,却被提醒:“这里没信号,你忘记了?” 两人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警笛声。 徐泊琂端坐在商务车后方,眉压眼的深邃骨相幽暗如刀,快速行驶的车轮扬起尘土翻飞,最终稳稳停靠在郊区别墅门前。 后方几辆警车上下来数人,带队的便是周队长。 “破门。” 商务车们打开,一双包裹在熨帖西装内的长腿落地,同时响起的是徐泊琂威压凌厉的声音。 第六十四章 她满脸是血,仿佛没有呼吸 郊区别墅完善的安保系统发出刺耳鸣响,用来警示闯入者,也用来提醒别墅内的主人。 “哐当。” 没给别墅内人员反应的时间,铁门被直接暴力破开。 周队迅速控带人制住别墅内的佣人厨师等人,在确定没有其他危险元素后,周队看向负手站立在客厅的徐泊琂,“徐总,剩下的家务事,想必您带的保镖能处理,我们就不参与了,等事情处理结束,烦劳让人去消个案。” 徐泊琂骨相冷硬矜贵:“多谢。” 周队带人撤离,偌大的郊区别墅笼罩在夜色的黑暗中,沉寂中只有安保系统刺耳的鸣响。 下一瞬,保镖找到安保系统的主控室,关闭。 所有声音消失的同一时间,徐泊琂已经大步流星的来到了楼上的卧室。 人尚未走近,一道凄厉的女声传入徐泊琂的耳蜗,他脚步有半秒钟的凝滞,接着本就沉郁的脸色更加凌厉冷冽,“都不许进来。” 保镖们立即停下跟随的脚步,黑压压的站在走廊,看着他们向来不动如山的徐总破门而入。 卧室的大床上,到处都是血。 分不清楚究竟是谁的血。 宋疏桐意识消失,从床边跌下去的那一秒,看到的是……慌乱失措的徐泊琂。 她想:徐泊琂总是这样,明明不爱她,却总是可怜她。 “宋疏桐!” 徐泊琂漆黑的瞳孔紧缩,长腿阔步,伸出手想要接住她。 “桐桐!” 床上的徐禹赫狼狈的想要抓住宋疏桐,却只扯下她一片残破的衣角。 宋疏桐摔在地上的前一秒,徐泊琂长腿滑跪,在最后关头险之又险的将她抱到怀里,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徐泊琂抱着宋疏桐的胳膊在细微颤抖。 徐泊琂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姑娘,她脸上都沾着血迹,整个人都静悄悄的,安静到……仿佛……没有了呼吸。 喉咙里像是卡上鱼刺,鱼刺又钻到心脏捅、刺,阵痛丝丝缕缕,叠加在时间流逝的每一秒。 “桐桐……” 徐泊琂抬手去触摸她脖颈的脉搏,呼吸微弱到几近不可察觉。 三十三年来,能让徐泊琂恐惧的事情屈指可数,最近的一次是那天在游轮被困在安全舱,宋疏桐生死不明的那天,还有就是……此刻…… “滚开!” 徐泊琂踉跄的抱着宋疏桐起身时,床边的徐禹赫伸手想要知道宋疏桐此刻的情况,被徐泊琂一把将手掀开。 徐禹赫闷吭一声,愣愣的看着紧紧抱着宋疏桐的徐泊琂,过往所有尊敬的崇拜在此时此刻化作全然的恨意,神情狰狞扭曲,“哥,你真的报警了!你不是最看重家族的颜面,最在意徐家的体面吗?!” 他说:“我还真以为你会为了家族荣耀抛却儿女情长,原来你也不过是精虫上脑就能把体面和规矩抛到脑后!她在床上让大哥很销魂吧?味道的确是很好,我这里还录了像,大哥什么时候有时间不妨跟我交流……唔……” 徐禹赫颠狂嚣张的话语刚说到一半,被徐泊琂一脚踹在心窝上,硬生生吐出口鲜血。 徐泊琂深邃的眸子凌厉浸染厉色,“徐禹赫,你真该庆幸你姓徐!” 如果他不是自己同父同母的胞弟,就在方才的那一秒,徐泊琂是真的想要踢死他,“来人!把二少爷带走!” 门外的保镖闻声迅速上前,“二少得罪了。” 话落,便强行将挣扎的徐禹赫绑了起来。 徐泊琂抱着宋疏桐大步流星的上车,对着司机扬高音调,“去医院!” - 宋疏桐再有意识已经是三天后,她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似乎起了争执,她努力的想要听清楚双方争执的内容,但听觉神经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真空的膜,始终听不真切。 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可她似乎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过了很久,宋疏桐开始恐慌,恐慌自己是不是变成了只有零星意识却再也醒不过来的……植物人? 巨大的恐惧让她额头冒出冷汗,心思大乱。 争执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宋疏桐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忽然被人按下静音键 ,安静的让她心生绝望。 直到—— “桐桐?” “桐桐,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声音是…… “徐……泊……琂……” 宋疏桐唇瓣轻动,含糊不清又断断续续,却已经足够让病房内的徐泊琂和徐母心头巨石落地。 医生又给宋疏桐进行了一番检查,宋疏桐真正醒来是在两个小时后。 “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疏桐缓慢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睫毛颤巍巍的眨动数下后,才逐渐看清楚身旁的人,她张了张嘴,嗓子却干涸到无法发出声音。 徐泊琂见状给她喂了点水。 干涸的嗓子得到拯救,宋疏桐轻声问他:“你……刚才是在跟伯母……吵架吗?” 徐泊琂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问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宋疏桐望着他,深吸了口气又探出,嘴角勉强在笑,但笑容却没能抵达眼底,她说:“就算没有徐禹赫**那一出,我得了这个病,也不会舒服的。” 这一出,不过是,雪上加霜罢了。 徐泊琂眸色黯了黯,“这次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疏桐想了想,问:“你……对徐禹赫做了什么?伯母刚才过来,是因为徐禹赫的事情吗?他……” 她醒来后,每次开口,句句不离徐禹赫,徐泊琂将水杯递到她唇边,“说了那么多话,多喝两口,别把嘴皮磨破了。” 宋疏桐愣了愣,不明所以:“嗯?” 徐泊琂:“喝水。” 宋疏桐轻轻“哦”了声,低头喝了小半杯水,然后这才重新开口,“所以我昏迷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咚咚。” 女医生拿着份检查资料敲响病房的门,“徐总,宋小姐的检查结果有些……不太寻常。” 宋疏桐几乎是下意识就以为是跟自己的癌症有关系,或许是没按时吃药,病情恶化,又或许是徐禹赫给她下的药,两种药物相互作用,加速了她死亡的时间,却没想到医生说的是—— 第六十五章 徐泊琂被打 “强迫性/性/行/为/障碍?” 徐泊琂每重复一个字,宋疏桐的心脏就跟着疯狂跳动一次。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性谷欠亢进,生理层面激素异常,本能欲望不受控;现阶段怀疑大概率是因为病人服用的药物导致。” 俗称x瘾。 靠坐在床头的宋疏桐身体僵硬如板砖,藏在被子里的脚趾都蜷缩在一起。 徐泊琂面色平静的询问医生:“治疗方案出来了吗?” 女医生合上检查报告,“若是想要外力抑制,可以服用药物,只是……这种宋小姐目前体内激素本就紊乱,再吃药可能会给她的身体造成负担,还有一种方案就是……顺应异常的激素,阴阳调和。” 因为这个忽然的病情,无论是徐泊琂还是宋疏桐都忘记了询问癌症的情况。 女医生从病房离开后,宋疏桐觉得本就压抑的病房氛围,更让她喘不过气,她偷偷朝徐泊琂的方向瞥了一眼,不成想两人视线正好相撞。 宋疏桐脖颈一僵,先发制人:“你,你这么看着**什么?” 徐泊琂神情寡淡的问了句:“不再问问徐禹赫的情况?” 宋疏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徐泊琂说出的这句话,有点堵她话头的意思,她轻哼一声,把头撇开,嘟囔了句:“果然,老男人就是记仇。” 报复心真重。 半点不吃亏。 徐泊琂缓步走到床边,“老男人不单记仇,听力也不错。” 宋疏桐:“……” “桐桐醒了?检查结果如何?” 门外走廊,徐母正好碰到女医生,见她刚从宋疏桐病房的方向过来,便停下询问宋疏桐的具体情况。 女医生刚被徐泊琂交代了不外泄宋疏桐的病情,找了个有要紧事处理的幌子,让自己去问宋疏桐和徐泊琂。 病房内的宋疏桐听到两人的对话,看向徐泊琂,但此刻徐泊琂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没把心思放在她这里,视线落空的宋疏桐,抬手去拽他的袖子。 徐泊琂眼神询问。 宋疏桐不确定他是真的没听到徐母跟女医生聊天的内容还是故意装作没听到,“你解释。” 顿了顿,她又补充,“还要给我保持形象。” 徐泊琂脑海中浮现出宋疏桐在自己面前耍赖撒泼使性子的事迹,“形象?” 宋疏桐瞪他:“怎么了?” 要**,就不能顾及形象了吗? 徐母进门,万分诧异的看着对着徐泊琂怒目圆睁的宋疏桐。 在徐母的印象中,无论是宋疏桐还是徐禹赫,打从小就十分尊重崇拜徐泊琂,而从什么时候开始,宋疏桐敢于对徐泊琂摆脸色了? 再联想到徐泊琂回国后接连参与到宋疏桐跟徐禹赫之间的事情,徐母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这是……” 宋疏桐忙收回视线,手指暗中去戳徐泊琂。 徐泊琂唇角微不可察的轻勾,理了理袖口,起身:“没什么,是我方才不小心压到她。” 徐母半信半疑,却还是说:“桐桐刚醒,你这个做大哥的,怎么也不小心些。” 徐泊琂点头:“是我的过错。” 徐母看向宋疏桐,先关心了她目前的身体,又问起了她患癌的事情,一时百感交集:“你这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们说?你还那么年轻,一个人可怎么应对的了……”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徐母是真心疼她,说着说着就先落了泪。 宋疏桐看着她因为自己的短命而难过,心里也不是滋味,慢慢的也红了眼眶。 眼看两人就要抱头痛哭,徐泊琂给徐母递了张纸巾,“妈,桐桐刚醒,医生说不能情绪太激动。” 徐母这才止住哭腔,擦干眼泪,“好,好。” 情绪稍稍平复,徐母又提起了徐禹赫,此时宋疏桐才知道徐禹赫也在医院,因为徐泊琂踹的那一脚,徐禹赫伤上加伤。 而在徐禹赫脱离生命危险后 ,徐泊琂直接让人把徐禹赫锁在了病床上,门口数名保镖看着,连最基本的自由都被剥夺。 宋疏桐呼吸凝滞,不敢置信的看着神情淡漠的徐泊琂,他……竟然舍得对亲弟弟下这样的狠手? 是为了他心中不容任何人触犯的行事准则?还是为了…… 她? 如果不是顾及徐母在场,宋疏桐真的很想立刻问问他,可现在……不合适。 她只能强行按捺住波澜起伏的情绪。 “小赫这次是太荒唐了,可你那一脚差点让他瘫痪,惩戒是不是也差不多了?你一直锁着他,先不说对他身体恢复的妨碍,就说事情传出去,以后让他的面子往哪里放?”徐母说着眼泪又有些止不住,哽咽道:“现在他连口水都不肯喝,你是真想他死吗?他再有错,也是你亲弟弟,等他身体好了,你想怎么处罚他,我还能拦着你吗?” 徐母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徐泊琂的态度却始终没有松动。 徐母心疼重病在床的小儿子,却又拿古板立规矩的大儿子没办法,气急之下,抬手给了徐泊琂一巴掌:“我是你妈!这不是在给你商量!让你那两个保镖马上离开!” 宋疏桐瞳孔地震,看着徐泊琂脸上的巴掌印,“伯母……” 宋疏桐第一次见到徐泊琂被打,下意识的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面无表情的徐泊琂喝止:“别乱动。” 他声音发沉音调也比平常高,宋疏桐被吓了一跳,动作僵住。 徐母看着自己的手掌,又僵硬的看向徐泊琂的脸,几次抬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又在徐泊琂寡淡的神情下僵住,她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泊琂,你老实跟妈说,你这次对小赫这样下狠手,究竟是因为……他犯了错,还是……” 徐母的视线落在宋疏桐身上,那个欲言又止的目光,让宋疏桐呼吸一颤,而更让宋疏桐没想到的是—— 徐泊琂的直言不讳。 他说:“因为桐桐。” 第六十六章 徐泊琂的心上人 心脏跳动的近乎吵闹,可宋疏桐屏息凝神都无法让这跳动变得和缓。 徐母盯看着这个打从小就没让自己费过心的大儿子,徐泊琂从小就出众优秀,让徐母引以为傲的同时却也缺少了身为母亲的那种被需要感的成就感。 这种成就感在徐禹赫出生后才得到充分满足。 徐禹赫是幼子,小时候又体弱,但嘴巴很甜,很会哄人开心,徐母将所有没机会在徐泊琂身上实现的母爱,全部给与了徐禹赫。 徐母也曾检讨过自身,怕自己放了太多心思在小儿子身上,大儿子会有失落感,但从徐泊琂那里得到的回答是——无妨,小赫年纪还小,是需要母亲多些。 徐母以为徐泊琂会一直这样懂事下去,承担起家族重任,始终进退得宜拿捏分寸,但此刻,她从徐泊琂身上看到了跟往日都不同的东西。 “泊琂,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徐母嗓音有些暗哑,声线紧绷,话语中虽然没有明确的指向,可前后语句相结合,这个心上人指的自然就只有……宋疏桐。 宋疏桐最初接近徐泊琂,是出于死亡前想要报复徐禹赫不忠的疯狂,也是怨恨在自己情窦初开时徐泊琂随手将她指给徐禹赫的怨愤,但这些情绪,到了今时今日,都淡了,她深知一旦自己跟徐泊琂的事情暴露,徐母肯定没办法接受。 她的生命已经在走向尾声,等她死后,这件事情会逐渐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现在……不合适。 就在宋疏桐心思起伏时,她看到桌边徐泊琂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程若微的来电。 看到程若微的名字,宋疏桐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带有徐泊琂基因的儿子——程司澈。 等她死后,徐泊琂应该会跟程若微真正走到一起吧,毕竟那是徐泊琂唯一动过心的女人,还偷偷给他生了个儿子。 这样想着,宋疏桐忽然就有些烦躁,却也抓住了这个打乱徐母和徐泊琂谈话的机会: “程小姐的电话。” 徐泊琂深邃的视线轻扫了眼宋疏桐,像是在探究她忽然的情绪是为了哪般。 来电音还在响,徐泊琂却一直没要接的意思,宋疏桐抬了抬递出去的手机,重复:“是程若微给你打的电话。” 徐泊琂抬起手,拿过手机的同时以宋疏桐要休息为由同徐母一起出去。 徐母心中还存着徐泊琂态度松动能把徐禹赫放了的想法,点头。 宋疏桐坐在床边看着两人走出病房的身影正在出神,门口多了一道柔和儒雅的身影。 “宋小姐?” 谢斯白有些诧异的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宋疏桐,关切道:“你这是……” 宋疏桐没想到换了家医院,还能碰到谢斯白,解释道:“前两天出了点意外。” 并非是不信任他的医术,转院治疗癌症。 谢斯白眸光微闪,含笑点头:“跟医生说你的情况了吗?药物混用的话,可能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 负担吗? 宋疏桐想到自己被诊断出性谷欠亢进的事情,有些脸热的岔开话题,“只是一点小的皮外伤,就没跟医生提,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后,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而且不是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么,就没必要一而再的接受检查了。” 谢斯白温声宽慰她,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又像是好耐心的长辈,宋疏桐觉得跟他聊天舒心不少。 两人又提及遗体捐赠的时候,这次,宋疏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也认真考虑过,觉得,既然有可能帮助到那么多人,也算是给自己下辈子积福,挺好的。” 谢斯白掌心蓦然收紧,眼角的青筋抽搐了一下,在宋疏桐看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恢复如常,他郑重的说道:“日后因为你而得救的病人,一定会万分感激你的善举。” 宋疏桐笑了笑。 谢斯白喉结滚动,转而就跟她商量起了签署遗体捐赠的具体事宜。 中途谢斯白接了通来电,宋疏桐猜 测大概是他的妻儿,她隐约听到小男孩儿询问谢斯白什么时候来看自己和妈妈。 宋疏桐有些诧异,在谢斯白结束通话后,好奇询问:“谢医生的妻儿不在四方城吗?” 她记得在医院的时候听到医护人员说他们夫妻二人毕业后就在四方城定居了。 谢斯白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意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而后便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前,关心询问:“服用的药物还有吗?你现在的情况断药的话身体会很痛苦。” 宋疏桐想到自己被链子锁着硬抗下来的那一夜,那痛彻心扉的感觉她真的承受不住第二次,“还有,快吃完的时候我会去挂号的。” 谢斯白又叮嘱了她两句好好休息,之后这才离开。 宋疏桐睡了太久,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软了,百无聊赖的掀开被子想要出去走走活动活动。 正巧看到刚刚离开的谢斯白在不远处跟一个人说话,看清楚那人样貌的时候,宋疏桐有些讶然:“裴青?” 四方城说小不小,说大还真的不大,到处都是熟人。 宋疏桐抬手想要跟裴青打个招呼,却见裴青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差,像是在生气。 谢斯白背对着宋疏桐,宋疏桐看不清楚此刻谢斯白的表情,但似乎……有点讨好的裴青的意味。 什么样的关系,能让彬彬有礼如谢斯白这样理亏? 似乎是察觉到宋疏桐的视线,裴青转眸看了过来,八卦被抓到,宋疏桐有些尴尬的蹭了蹭鼻尖,转头背过身去。 裴青虚弱的咳嗽两声,谢斯白伸手想要扶她,却被裴青推开手,“不敢烦劳谢医生,我看到个朋友,过去打声招呼。” 说完,裴青便想走。 谢斯白垂下去的手攥了攥,复杂的看着裴青瘦削到连衣服都挂不住的身体,眼神黯了又黯。 裴青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这才从后面轻轻拍了拍宋疏桐的肩膀,谢斯白在看到裴青口中的朋友就是宋疏桐后,脸色陡变。 第六十七章 泊琂哥哥,你的声音真诱人 裴青看着宋疏桐身上的病号服,想到她患癌的事情,只字未提这容易让人难受的病情,而是含笑跟她说:“我来看望个刚生产的朋友,刚出生的小女娃眼睛还没有睁开,浑身又白又粉的,可爱极了……” 宋疏桐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孩子,也有些好奇,裴青见她感兴趣,给朋友发信息征求了允许后,说:“我先去去地下一层的超市买些刀纸,待会儿一起去坐坐?” 原本,以裴青的修养,是不该带朋友不认识的宋疏桐去看望孩子的,但—— 想到宋疏桐比自己的学生大不了几岁,却患上绝症,日后大概率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后,她还是心软了。 宋疏桐很开心,“那我陪你一起去买东西。” 裴青担心她的身体状况:“超市出了电梯还要走段距离,你……可以吗?” 宋疏桐眨眨眼睛:“没问题的,我在床上都睡三天了,正好活动活动。” 两人谈笑着去到超市。 在母婴区,宋疏桐看到各种各样的产后用品,因为裴青也没有生产过,所以买刀纸的时候还特意拍照询问朋友需要哪款。 选购好刀纸,裴青看到一旁的冲奶器,也顺手买了一个。 产房内。 一天六百块的育婴嫂正在给婴儿喂奶粉,产妇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到裴青拎着东西回来,疲惫的产妇面上神情有些内疚,“我……” 知道她这是不愿意麻烦自己一个患重病的病人,裴青笑了笑,“好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矫情的话就别说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宋疏桐,我今年刚认识的朋友。” 产妇擦了擦眼泪,挤出笑容跟宋疏桐打了个招呼。 宋疏桐兴致勃勃的看着小婴儿,在病房待了大半个小时,却始终没看到产妇的丈夫或者……亲人到场,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全程只围绕着小婴儿聊天。 产妇见宋疏桐这样喜欢孩子,笑着说:“你那么年轻又长得这么好看,将来可以多生两个,把好的基因……” 笑盈盈望着婴儿的宋疏桐,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的僵了僵。 她……等不到那天了。 “喝点水吧。”裴青把温水递给产妇,对她无声的摇了摇头。 产妇不知道宋疏桐患癌的事情,对上裴青的视线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想要补救,房门被人敲响了,一道厚重低沉的嗓音传来:“抱歉,打扰了,我来找个人。” 徐泊琂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视线落在宋疏桐圆圆的后脑勺上。 宋疏桐听到他的声音,猛然扭头,见他找来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徐泊琂没说话,抬了抬手,示意她出来。 宋疏桐又留恋不舍的望了眼小婴儿,只好起身跟裴青和孕妇告别。 产房外。 宋疏桐低垂着眸子跟在徐泊琂身边。 徐泊琂深邃的眸子朝她轻扫了一眼,“在想什么?” 宋疏桐吐口而出:“我也想要个女儿。” 话落,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走廊人来人往,唯有他们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宋疏桐抿了抿唇,“我……乱说的。” 她知道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而且她的身体情况也怀不上。 徐泊琂看着她漂亮精致的眉眼,喉咙滚动,说:“……去国外再试试,好吗?” 可宋疏桐已经不愿意再折腾了:“谢医生说,国外也没有可行的方案,他前段时间出国交流,还特意因为我的病情跟那群大拿探讨过。” 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宋疏桐不想将为数不多的时间都浪费在求医上,她仰头看着身旁的男人,“你已经养过儿子了,以后会还想要个女儿吗?” 她想着,徐泊琂和程若微样貌都很出众,那个小男孩儿就挺好看的,如果有个女儿的话,一定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徐泊琂眸色很深的看着她,“没想过。” 以前没想过,以后,也不会想了。 宋疏桐以为徐泊琂这样封建大家长的做派,会走多子多福的路子,会喜欢有很多小孩子,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从未想过。 两人回到病房。 宋疏桐说:“人家说女儿会长得像父亲,泊琂哥哥你要是有个女儿的话,一定会长得很好看。” 她刚刚触碰过那个小婴儿的手指,到了此刻还念念不忘。徐泊琂听着她眉飞色舞的描述,也不禁……不禁跟着她的话语产生了些……贪念。 两人靠的有些近,正说着话的宋疏桐忽然觉得身上有些燥,生出种不太受理智掌控的念头—— 她想要徐泊琂。 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消失,徐泊琂扭头看她,视线还未在宋疏桐脸上聚焦,薄唇上就印上了柔软的触感。 接吻,像是饮鸩止渴。 宋疏桐很快就不满足于此,见徐泊琂没反抗,她大着胆子把人压在病床上的同时,就动手去扯徐泊琂的衣服。 徐泊琂按住她的手,“我去关门。” 宋疏桐在他脖子上蹭着索吻,知道应该松开他,这画面不好让人看见,可…… 她有些过于渴望了。 徐泊琂听着她哼哼唧唧的动静,性感的喉结接连滚动,他哑声道:“很快。” 宋疏桐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有点怪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关门。 徐泊琂大掌捏着她纤细的腰肢,蓦然调转两人之间的位置,炽热缱绻的吻掠夺走宋疏桐所有的呼吸。 狂野又奔放的吻,全然不似徐泊琂本来的面目,宋疏桐被亲的脑袋发蒙,整个人都有些呆愣,根本反应不过来。 徐泊琂便是趁她这股劲儿还没过去的时候,三步作两步的去关了病房的门,反锁。 宋疏桐呼吸还未喘匀,更炽热的吻便压了下来,她顺势将手圈在男人脖颈上,有些迷恋他因情动而变重的喘息。 “泊琂哥哥,你的声音,好……涩……情……” 徐泊琂似乎是笑了声,又似乎只是她的幻觉,宋疏桐已经无暇分辨,因为变涩情的人转瞬就成了她。 - 徐禹赫在徐母的周旋下刚得到自由,趁着检查的空档,偷跑到宋疏桐的病房,想要问她,为什么一直没把得病的事情告诉他? 更想要问她,生了重病后跟大哥搞在一起,是不是从未放下过他,借此来报复他? 他心中有着诸多的疑问,让他迫切的想要当面问清楚。 在他拖着还没有恢复好的身体,气喘吁吁来到病房前时,却隔着房门听到了里面更重的喘息声…… 第六十八章 兄夺弟妻的丑事人尽皆知 熟悉的喘息入耳,像是一盆冷水将徐禹赫从头浇到脚,炎炎夏日里冷到牙齿打颤。 猩红逐步染上徐禹赫的眼底,他猛然抬起手要砸门,却又在拳头即将碰触到病房门的瞬间僵住。 手背上青筋绷紧,徐禹赫缓缓,缓缓的把手收回,紧攥在轮椅扶手上。 他没有砸门,也没有离开。 就那么僵硬而迟缓的坐在轮椅上,听着病房里面偶尔传出的压抑难耐的低吟。 病房内的每一次情难自已都如同附骨之疽,啃食他的心神。 时间的流逝如同静止,沉默的将他拖入深渊。 走廊偶尔有人经过,看到徐禹赫近乎麻木的面色都少不了要侧目。 负责宋疏桐病情的女医生拿着病历本走来,“你是……” 徐禹赫像是没听见,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挡在病房门前,女医生无法进入,“这位先生,我是病人的主治医生……” 门外,女医生的声音并不高,但住院部实在安静,病床上的徐泊琂意识到门外一直有人偷听后,剑眉紧锁。 宋疏桐不满他的停顿,把脸埋在他脖子上哼哼唧唧的啃咬。 徐泊琂大掌安抚她的摩挲在她的后颈,眼看无果后,便只好再度跟她沉迷。 宋疏桐的身体情况,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放纵太久,后半段刚结束脑袋就昏昏沉沉的压在徐泊琂胸膛上。 徐泊琂的呼吸还很乱,亢奋的激素良久都无法平息,轻轻抚摸怀中柔软的长发,听着她匀称的呼吸,无声叹了口气。 自己满意了,倒头就睡。 全然,不顾旁人死活。 半晌,徐泊琂收拾妥当后,这才将病房门打开,门外已经没有了女医生的身影,入目的是徐禹赫那张阴鸷冰寒的脸。 徐禹赫手中拿着的是宋疏桐的病历本,强迫性/性/行/为/障碍几个字,他看了很多遍,“哥,趁人之危的感觉,怎么样?” 徐泊琂将病房的门关上,声色很淡:“小赫,我给过你机会。” 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 徐禹赫攥紧手中的病历本,指关节的骨骼作响,蓦然他笑了声,“哥,她是生病了被愤怒冲昏头脑,才找上你报复我,不过是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吗?” 不等徐泊琂开口,徐禹赫的声音继续,“我跟她在一起四年,她为了我肯去看片学习,就为了在我们新婚的时候有个美好体验,还愿意为了跟我一起去集团的基层历练,就是想要陪着我,那晚她不过是看我跟张语峤在一起受了刺激,如果出现的不是大哥你,也会是随便什么男人。” 他说:“不过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酒后乱性这种事情,我也不可能在乎一辈子,我愿意原谅她的一时过错,毕竟,是我先让她伤心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些,现在,大哥可以把她还给我了吗?” 四目相对,两相对峙,徐泊琂眸色深深,却很久没有说话。 徐禹赫:“大哥是想徐家传出一女共侍二夫的丑闻?还是想让兄夺弟妻的丑事人、尽、皆、知?” 徐家的声誉,宋疏桐的名声,这些都成了徐禹赫这场谈判里最大的筹码。 徐泊琂睨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此刻的徐禹赫仿佛浑身充满了尖刺,神情间都满是戾气,他这样的情绪状态,宋疏桐就算是康健的状态下,徐泊琂都不会放心他们接触,更遑论宋疏桐现在的情况。 “你们不合适了。” 曾经徐禹赫和宋疏桐一动一静,年龄相仿,青梅竹马长大,两情相悦,但现在,徐泊琂觉得徐禹赫不再适合靠近宋疏桐。 “不合适?”徐禹赫笑出声:“一直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大哥在做决断,那今天大哥就再做一次决断吧。” 他摧动轮椅缓缓上前,说:“如果大哥不肯从桐桐的身边离开,我只好,把我们三个的这出好戏,宣扬到人尽皆知,就是不知道,那时候爸妈能不能经受得住这种刺激?” “你在威胁我?”徐泊琂攥着徐禹赫 的衣领。 徐禹赫踉跄两下,身体堪堪站住,额头因疼痛而冒出冷汗,他却依旧在笑,“哥,你知道的,我从小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他说:“就算你不在乎爸妈这个年纪能不能经受住这样大的打击,难道你要为了一己私欲,让桐桐人生最后的时光里被所有人口诛笔伐吗?” 徐泊琂沉眸,“别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小赫,你该长大了。” “呵。”徐禹赫嘴角在笑,眼神却透着决绝的狰狞,“哥,除非我**,不然,对她,我绝不会放手。” 他给徐泊琂出了个主意,“送我出国的手段已经用过了,不如,你弄死我。” 他在拿父母的健康,自己的性命,宋疏桐的名声,来胁迫徐泊琂放手。 “如果大哥做不到的话,不如……这次,你走。” 徐禹赫始终在笑,让人毛骨悚然,他推开徐泊琂攥住自己衣领的手,跌坐回轮椅上,而后将病历本递给徐泊琂,说:“我给大哥三个小时的考虑时间。” 三个小时后,正是下班的时间点,**发酵的黄金时间。 徐禹赫走了。 徐泊琂长身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长腿撑放着,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宋疏桐醒来时,是一个小时后,她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睁开眼睛的瞬间下意识的就在房间里去寻觅那道颀长的身影。 但病房空空荡荡,只能听到她一个人很轻很浅的呼吸声。 宋疏桐好看的眉头皱起,有些失落的瘪了瘪嘴,摸索着手机去给徐泊琂打电话。 通话很快接听,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些娇,透着撒娇意味:“我睡醒了。” 徐泊琂浅浅应了声:“嗯。” 冷淡的态度,让宋疏桐恍觉两人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可明明她睡过去前,徐泊琂还在喘息着在她耳边轻唤,缱绻柔情。 “你……怎么了?” 宋疏桐心中生出了几分不安。 第六十九章 等你死后,我给你殉葬,我们继续纠缠 徐泊琂没有回答。 手机那头的沉默,彻底让宋疏桐一颗心下沉到谷底,“你……” “小姐。” 陈姨带着从别墅炖了数个小时的排骨进门,“小姐饿了吧,徐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准备出发过来呢,刚好赶上。” 陈姨有些憔悴,眼睛也有些红,显然是因为宋疏桐失踪又昏迷不醒的事情哭过,却为了不让宋疏桐担心,脸上堆笑。 宋疏桐望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而让她觉得难受的是手机那头徐泊琂的一句:“好好吃饭,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通话就已经单方面结束。 宋疏桐眉头无意识的皱起,被陈姨看在眼里,“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啊?是伤口疼吗?还是该吃药了,小姐的药我也带过来了……” 陈姨站在病床前,紧张的直搓手,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许是年龄大了情绪不受控,又许是实在太心疼宋疏桐,陈姨急的眼泪落下来,她真的不明白董事长和夫人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死在壮年,她家小姐从小玉雪可爱又为什么会患上这样的绝症。 可陈姨又不敢哭出声,生怕再给宋疏桐本就不幸的人生再沾染晦气,也怕再度影响宋疏桐的心情,眼泪刚落下就匆匆忙忙擦去。 宋疏桐睫毛轻颤,“陈姨我……饿了。” 不知道说什么来宽慰陈姨,只好用饿了当缓冲剂。 果然,情绪失控的陈姨一听她说饿了,忙用病床边的免洗洗手液把手搓了搓,就打开了餐盒。 小小一个餐盒,里面却足足装了四菜一汤。 三荤一素,营养均衡,都是宋疏桐从小就爱吃的菜。 宋疏桐:“好香啊……” 陈姨笑着,“那小姐可要多吃一点,您太瘦了。” 宋疏桐没什么食欲,却还是说:“好。”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徐禹赫来了。 他向来自来熟,想跟一个人套近乎的时候,嘴甜的不行,陈姨哪怕一开始对他态度十分的冷淡,被恭维了几句后,板着的脸就有些僵硬险些维持不住那份冷意。 宋疏桐放下筷子,“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徐禹赫没有被轰赶的不自在,笑着带给了宋疏桐一个消息:“大哥最近要陪程小姐,没时间再来医院了。” 宋疏桐沉眸,没有说话。 陈姨担忧的看着宋疏桐。 徐禹赫笑容不变,“桐桐你知道的,大哥他……一直把你当妹妹,如果不是你病了,以大哥的行事作风,这辈子应该都不会跟你有超出妹妹之外的感情,不是吗?” 字字珠玑。 宋疏桐唇瓣抿起。 徐禹赫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提及了一件旧事:“四个月前,你去包厢找我的那晚,是打算告诉我……你患病的事情吗?” 他记得,那天是她出体检结果的日子。 旧事重提,引来宋疏桐一声冷笑,她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徐禹赫心头发紧,这种感觉从知道宋疏桐患病开始,就一直密密麻麻的萦绕在胸口,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低声开口:“如果当时你告诉我你生病的事情,我一定……” “一定什么?”宋疏桐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我反而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闹得那一出,我还真不一定有勇气去找上徐泊琂。” 曾经相爱的恋人,此刻每一句话里都仿佛带上了尖刀,捅向彼此最柔软的心脏。 徐禹赫不愿意放手,可宋疏桐早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他们之间有过步调同频的时期,现在……已经不同路了。 宋疏桐不愿意跟他同路了。 徐禹赫一瞬不瞬的盯看着她,“所以,你始终都没有放下过他!” 宋疏桐厌烦极了他的纠缠,也有报复他背叛又**自己的心思,种种情绪叠加,她想都没想的就说: “是!我从小就爱慕他!从未放下过他!跟你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他不肯爱我,满意了吗?!” 徐禹赫紧攥着着轮椅的扶手,脖颈额角青筋暴起,眼睛 似要喷火。 陈姨看着剑拔**张的二人,生怕徐禹赫暴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冲动举动,不动声色的就挡在了宋疏桐面前。 徐禹赫气血上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终、于、承、认、了。” 宋疏桐靠坐在病床上,冷冷笑了声。 情浓的时候,爱意总能遮盖住两人之间存在的诸多问题,爱散的时候,所有的不合适猛然之间如山洪暴发,显露的彻底。 宋疏桐:“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也不该在一起。” 徐禹赫听着她的话,低低笑出声,问她:“你跟谁合适?大哥吗?可他不爱你,桐桐,他从来都不爱你,他只是可怜你,他觉得你是个麻烦,所以在你们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就匆匆忙忙找了何初华救场。” 徐禹赫的心很疼,疼到脑袋发蒙,疼到迫切的想要宋疏桐跟他一起疼,他已经做错了很多事情,从五年前拆散他们开始错到现在,不介意再继续错下去了,他也不愿意回头,不想回头。 就算是日后堕入阿鼻地狱,他也要跟宋疏桐死生纠缠下去。 “他对你只有作为大家长的责任,对程若微才是发自内心的在意,心不由己的爱,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的爱你!” 在他近乎歇斯底的强调里,宋疏桐心脏刺疼到快要麻木,是,她从五年前就知道徐泊琂不爱她。 五年前不爱,五年后也不爱。 她跟徐泊琂之间的纠缠,自始自终都不过是她的一腔情愿,是她死亡前的一意孤行。 “可我已经不想要你的爱了。”宋疏桐平静的看向徐禹赫,“徐禹赫,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徐禹赫的心落寞下去,神情似癫似狂,他惨然一笑,说:“你爱不爱我,有什么关系,以前你也不爱我,我们不是也在一起四年了么,现在不爱我,等你死后,我给你殉葬,我们照旧还要继续纠缠的,桐桐。” 宋疏桐看着他,打了个冷颤。 一直没说话的陈姨悄悄的把这段录音发送给了……徐泊琂。 第七十章 最后的晚餐 执拗疯狂,像是输光了的赌徒。 宋疏桐愣愣的望着徐禹赫,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疯了吗……” 她知道徐禹赫偏执自我,占有欲极强,却没想到他会疯成这个样子。 这样的徐禹赫让宋疏桐觉得……恐惧。 在她的心惊胆战中,发泄完的徐禹赫却能坦然的坐在她身侧,拿起她放下的筷子,夹了菜喂到她嘴边,“多吃点,别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你吃饭。” 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看到他尚且因为余怒而还在不停起伏的胸膛,宋疏桐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病症之一还有——幻觉。 不单是她,就是一旁的陈姨看到这一幕都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张嘴,啊——” 为了防止食物残渣掉落,徐禹赫一只手还垫在宋疏桐下巴下方。 宋疏桐眉头紧锁,徐禹赫是属狗的,以为他们之间的争执是在打情骂俏吗? “徐禹赫,我……唔。” 宋疏桐刚张开嘴,徐禹赫就将食物塞到了她口中,全然自若平静,“你太瘦了,以后我每天都会监督你吃东西。” 宋疏桐抿唇,开口想吐出来,但食物无辜,还是陈姨亲手做的,她只有忍耐着不适咽下去。 徐禹赫看着她怒目圆睁咀嚼的腮帮子,眸色黯了黯,倾身凑过来想要吻她。 “你干什?!……咳咳咳咳……” 察觉到他意图的宋疏桐惊恐避开,却不成想还没完全咀嚼的食物卡在嗓子眼里,她脸都憋红了,忙伸手想要去找水。 陈姨见状连忙上前,徐禹赫却先她一步,把水递到宋疏桐嘴边。 宋疏桐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口,缓缓把食物咽下去,然后难受的趴在病床边咳嗽,平复呼吸。 陈姨心疼坏了,“小姐,怎么样了?” 宋疏桐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是脸色却迅速苍白下去。 徐禹赫黑眉紧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疏桐最不想听的就是他的道歉,也不打算原谅他,“我累了,想休息,二少没什么事情就回去吧。” 徐禹赫:“我留下来陪你。” 宋疏桐觉得他现在像极了狗皮膏药,“要我打电话给伯父伯母,让他们不要让你再打扰我休息吗?” 她是个癌症晚期,日薄西山的病人,没精力也没时间跟他僵持对峙。 徐禹赫不知道是出于良心发现,还是又憋着什么坏,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宋疏桐紧绷的神经蓦然放松下来,身体向后靠坐,在陈姨小心翼翼的目光,她疲惫的扯出个笑容,说:“陈姨,帮我办理出院手续,我们……回家吧。” 她想家了。 就像儿时遇到不开心难过的事情,恋家的孩子第一反应永远都是——想家。 即使现在,家里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宋疏桐还是天然的将家当做自己的避风港。 陈姨担心她的身体情况,“小姐,出院的事情要不然跟……徐总商量一下?” 听到徐泊琂的名字,宋疏桐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办出院吧。” 徐泊琂应该…… 不会想要管她了。 从那晚找到被下药的徐泊琂开始,宋疏桐心中就已经做好了被舍弃的准备,像徐泊琂这样从小就将光耀门楣,家族利益放在首位的继承人,徐家的颜面和利益高于一切。 他不可能因为跟她睡了几次,就放弃自己坚守的责任。 更何况,他从头到尾都清楚,她的目的不纯。 宋疏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挤出个笑容:“去办吧,你也看到了,我跟徐禹赫住在同一家医院,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陈姨看着她强颜欢笑的小脸,心口一阵阵发酸,如果董事长和夫人还在,看到自己从小如珍似宝养大的女儿变成现在这样,该有……心疼。 “好,听小姐的。” - 陈姨扶着宋疏桐回到宋家的别墅,刚一进门,正在扑蝴蝶的小开心就欢快的倒腾着四肢小短腿朝宋疏桐奔来。 小奶猫儿长长的尾巴竖的高高的,亲昵的用脑袋去蹭宋疏桐的脚踝,“喵呜”,“喵呜”的叫着,似乎是在问宋疏桐这几天为什么都没有陪她玩。 宋疏桐弯腰把小奶猫抱到怀里,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毛发,“小开心,你是想我了吗?” “喵呜~” 小奶猫给予回应的同时用圆圆的脑袋不断蹭着宋疏桐的脖子。 “好痒……” 宋疏桐被逗笑,抱着她朝里走。 已经是日落时分,盛夏的空气里依旧满是潮湿和黏腻。 陈姨端着洗好的水果过来:“这天怕是又要下雨,这天气预报也不准,雨是说来就来。” 宋疏桐抱着猫咪小口小口的吃着樱桃,一人一猫同步扭头看向落地窗外,又不约而同的歪了歪头,“嗯~” 陈姨轻笑,这一幕的宋疏桐像极了小时候。 陈姨乐呵呵的看着,围裙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陈姨悄悄的看了眼宋疏桐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后,这才拿出手机。 消息是徐泊琂发来的:【好好照顾她,你孙女在私立小学的申请已经批复】 同时发来的还有孩子的一笔成长教育基金,日后无论家中发生何种变故,孩子都能没有后顾之忧的过渡到成年。 长辈疼爱小辈,定然会为她计划的深远。 陈姨抛家舍业的重新回到四方城来照顾宋疏桐,自然是有过往的情分在,但也有一部分是徐泊琂给的实在太多,轻易就动摇了陈姨想在老家颐养天年的想法。 宋疏桐流转的烟波扫到陈姨的举动,想了想,说:“陈姨,你问问他,能不能陪我吃最后一顿晚餐。” 就当是,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划上了个句号。 也算是告别。 陈姨拿着手机的手一僵,“小姐,我……” 宋疏桐笑着:“没关系,我知道陈姨你回来是跟他有关,从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但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再见到你,我还是很开心。” 有记忆里的人陪伴,会给她一种爸爸妈妈只是去出差旅游,她在家等待重逢,而不是…… 家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落寞。 陈姨擦了擦眼泪,“好。” 陈姨按照宋疏桐说的给徐泊琂发了消息,男人很久都没有回复,不知道是在忙还是不想赴约。 十分钟后,宋疏桐苦涩的笑了笑,说:“算了,今晚……” “嗡嗡。” 陈姨的手机上跳出了徐泊琂的回复,他说:【好】 第七十一章 永无宁日 因为父母当年离世的太过突然,宋疏桐后来对于好好告别这件事情,像是有了某种执念。 每逢毕业,她都会很认真的跟每一位好友道别,精心准备礼物。 她已经不想再回徐家了,她跟徐泊琂和徐禹赫闹成今天这样,回去了也是给徐父徐母添堵。 她在认真的给徐父徐母半个月后的结婚纪·念·日准备礼物,是感激他们多年照料,也是告别。 原本她以为徐泊琂会信守承诺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所以把给他的礼物延后了,现在徐泊琂想毁约,她也不怪他,临时在自己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想着该给个什么告别礼物好呢? 贵重的,徐泊琂不缺。 用心的礼物,他也不会稀罕。 宋疏桐想起徐泊琂那寡淡不近人情的脸,抿了抿唇,把幼年时送出去又被退回来的大钻石给找了出来。 就送这个! 这次就非要他收下,不然她以后做了鬼,一定夜夜跑来吓唬他。 “咔哒。” 钻石被塞到丝绒盒子里。 只是,先到宋家的不是徐泊琂,而是……徐禹赫。 徐禹赫坐着轮椅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客厅,怀中搂抱着小开心,小开心明显不是很喜欢他,一直喵呜喵呜的叫着,四只爪子挣扎着想要离开。 陈姨站在一旁想说什么,但在徐禹赫的威压之下,也不敢开口。 宋疏桐从楼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缓缓走下楼梯,神情冷到极点:“徐禹赫,这里不欢迎你!” 徐禹赫举起怀中的小奶猫跟她打招呼,笑容乖张恣意:“不欢迎我?让我猜猜,我们桐桐这是在欢迎的等着谁过来?大哥吗?” 宋疏桐从他口中听到徐泊琂的名字,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就生出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又在搞什么鬼?” 徐禹赫看着她谨慎的担忧,她这个人,她的感情,从来都只肯落在大哥身上,哪怕他用尽手段,百般图谋,到底还是进不到她心里。 徐禹赫将怀中挣扎的小奶猫用力的抱在怀中,不给它丝毫逃脱的机会,如同他想要紧紧捆缚住宋疏桐那样,轻笑出声:“你在怕什么?怕大哥也……出一场车祸吗?” 即使宋疏桐知道他们是亲兄弟,即使宋疏桐清楚徐禹赫没那个胆子伤害徐泊琂,但—— 此刻对上他的眼睛,宋疏桐还是慌了。 狂跳的心脏出卖着她真切的担忧。 宋疏桐猛然扭头看向陈姨:“泊琂哥哥到什么地方了?” 距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徐泊琂一向准时,但现在却迟迟没到。 陈姨闻言连忙掏出手机联系徐泊琂,可拨号忙音响了一次又一次,没人接听,陈姨尝试再度给徐泊琂发消息联系,依旧石沉大海。 陈姨也有些慌了:“小姐,没,没回消息。” 宋疏桐期待的目光落空,脖颈僵硬的转过头,盯看着云淡风轻的徐禹赫,“你到底做了什么?他是你亲大哥!从小……” “他如果又把我当成亲弟弟,就不该跟你搞到一起!”徐禹赫猩红着眼睛举起手中的猫,像是下一秒就会掐死这个脆弱的性命。 宋疏桐抬手:“不要伤害它!” 她说:“徐禹赫,你有什么火冲我来,不要伤害它,它只是一只猫,它什么都不懂,你放下它,你吓到它了。” 徐禹赫看着她紧张的模样,有些茫然,有些恍惚,还有恨,“对一只猫你都那么在乎,桐桐,你怎么就不在乎我呢?!我在你心目中连一只猫的分量都没有吗?!” 他激动的情绪,激发了动物自保的本能,腾出爪子的小开心哈着气,用爪子抓伤徐禹赫的手背。 徐禹赫眼神一狠,抬手就攥紧了小奶猫的脖子。 宋疏桐看着这一幕,眼睛都逼红了,她声线凄厉:“徐禹赫!” 徐禹赫呼吸一颤,僵硬的转头去看她,情绪波动太大的宋疏桐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单薄的身体踉跄摇晃如风中柳叶。 >陈姨担忧的搀扶住她,想要扶她到旁边坐下,宋疏桐却咳嗽着连挪动脚步的气力都没有。 痛苦一定会传染,不然徐禹赫又该怎么解释此刻自己的心痛如绞。 “喵呜~” 徐禹赫将手中的小奶猫儿抛了出去,动物的本能让小奶猫顺利的扑到地上,滚了半圈后,就忙不迭的迈着四肢小短腿跑到宋疏桐脚边。 看到自己的猫平安无事,宋疏桐止不住的咳嗽声慢慢停了下来,陈姨忙抱起小开心给她看,说:“小开心没事,你看,什么事情都没有,小姐还没吃药是不是?我去拿药。” 吃了药,宋疏桐的情况好了许多,她心有余悸的抱着猫坐在沙发上,不想再多看徐禹赫一眼。 可她越是无视徐禹赫,徐禹赫越是想要她的目光里只有自己。 徐禹赫下颌紧绷着,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说:“这么晚了,看来大哥今天是不会来了。” 闻言,宋疏桐扫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是晚上九点。 陈姨也下意识的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消息回复。 诡异的寂静在别墅内蔓延。 徐禹赫自顾自的摧动轮椅去向餐桌的方向,“想知道大哥在什么地方,就陪我吃完这顿饭。” 宋疏桐嗤笑一声,抱着猫就准备朝楼上走,身后却响起徐禹赫阴森如鬼魅的声音,他说:“桐桐,你说,一个继承人是名正言顺,两个继承人都想要那个位置的话,会发生什么?” 会骨肉至亲相残,会家无宁日。 宋疏桐脚步顿住,回头,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目光望着徐禹赫。 此刻,宋疏桐从他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曾经那个鲜衣怒马少年的影子,只看到他一身的戾气,整个人仿佛陷在一片漆黑的沼泽里。 最终,宋疏桐把猫递给陈姨,走向了餐厅。 餐桌上。 徐禹赫给宋疏桐夹菜,“你第一次来徐家的那天,厨师也做了这道小排,你当时咬着小排,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第七十二章 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 那是徐禹赫第一次明白,为什么修辞手法上,要将眼泪比作断了线的珍珠。 她哭的真可怜,可怜到徐禹赫觉得,这个世界都在伤害她。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你的眼睛,眉毛,鼻子,嘴巴……”徐禹赫每提及一处,视线就在她脸上多流连一遭,“都像是按照我心中最完美的形象长的,你……” 真是奇怪,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偏偏让他遇见了宋疏桐。 宋疏桐打断他的话,“徐禹赫,我最多还能活月余,以前的事情我也已经不想深究了,无论你跟张语峤有没有私情,都是过去的事情,不是什么事情都有机会可以弥补的,就像……人死不能复生一样。” 徐禹赫给她夹菜的手轻顿,“跟大哥才待了多久,就学会他教训人的本事了。” 徐禹赫忘记在哪里看到的言论,说是两个亲密的人会无意识的模仿对方。 宋疏桐跟他在一起四年,徐禹赫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自己的影子。 他们之间,永远都隔着一层。 那一层,叫做——徐泊琂。 宋疏桐:“徐禹赫,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现在无法正常交流?” 徐禹赫:“你跟大哥能正常交流吗?交流的好吗?” 宋疏桐:“……” 鸡同鸭讲,半点不同频。 “我的病已经被下达了死亡通知,徐家的商业版图是徐泊琂一直在管,继续做你的富贵闲人,对你们都好,徐禹赫你二十三了,成熟点吧,你并不无辜,做什么全世界都对不起你的委屈模样?” 所有的事端,从一开始,就都是他挑起来的。 只不过,机关算尽,不及命运轻轻一笔。 自己造的因,总要承受果。 徐禹赫要承受他自己的果,宋疏桐也要承担自己的。 “不好。”徐禹赫眼尾翻红,一字一顿的告诉宋疏桐:“我、不、可、能、放、手。” 看着宋疏桐皱起的眉头,徐禹赫深吸口气,笑着说:“别等大哥了,他不可能会来,他儿子病了,程小姐怕的要命,两天之内如果那孩子的病情还没有好转,大哥就会陪他们出国,你觉得在大哥心中,是陪你吃这顿饭重要,还是陪他的心上人和孩子重要?” 权衡的天平,从一开始就不曾偏向过她。 宋疏桐听明白了徐禹赫的意思,压下心头的情绪,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云淡风轻,她说:“知道了。” 徐禹赫盯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借此看透她心底的想法,“装不在意?” 无论在不在意,此刻的宋疏桐为了不让徐禹赫发疯,别再把所有人搅得人仰马翻,也只会说:“虽然你这个人很混蛋没脑子,没有一件事情你说的很对。” 徐禹赫沉眸:“什么事情?” 宋疏桐:“我一开始会找上泊琂哥哥就是为了报复你,如果不是你当初的背叛,徐泊琂那样守旧刻板的封建大爹,我肯定是敬而远之。” 徐禹赫眯了眯眼睛,轻扫了眼缓缓走来站定的颀长身影,饶有兴致的开口:“这么说,你没有真的爱上他?” 宋疏桐呼吸一顿,没有回答。 不远处停下脚步的徐泊琂,深邃眸光晦暗的望着身形单薄的宋疏桐。 时间一秒,两秒,敲击在三个人心头。 徐禹赫嗤笑一声,“看来是……” “没有。”宋疏桐抬起眼眸,声音坚定:“我没有真的爱上他,从一开始就是我引诱他越界。” 如果揽下所有过错,能平息一切,宋疏桐愿意带着罪孽走向自己的死期。 她在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却在陈姨的一句称呼里,土崩瓦解—— “徐,徐总,您来了。” “徐总”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蓦然在宋疏桐心头激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堵在喉咙里,她略显僵硬的回过头,看到徐泊琂冷峻矜贵的脸。 他……听到了多少? 徐禹赫神情讥讽的看着这一幕,“大哥,看来是我过多担心了,怪我,我应该早些理解桐桐的,我们是同龄脑子一热冲动些再所难 免,既然我自己都因为闹脾气找了张语峤来演戏,桐桐一气之下找上大哥,也是……情理之中。” 徐泊琂平静的视线落在宋疏桐身上:“吃完饭了吗?” 现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宋疏桐看着泰然自若的徐泊琂,神情中没有任何波动,像是丝毫不受她方才那番话的影响。 他的镇定让宋疏桐方才内心深处涌现出来的心虚和难过,如同自作多情的笑话。 是啊,她总是容易忘记,忘记…… 徐泊琂从来都不爱她。 她从没有住进他心里过。 徐泊琂只是可怜她。 是她自己,总是在徐泊琂的关照下,生出妄念,生出贪心。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徐泊琂:“来之前发生些事情,手机不小心泡了水。” 宋疏桐想,应该是在照顾儿子的时候弄到水杯里的吧,难怪,一直打不通。 陈姨看着三人古怪凝重的氛围,主动开口:“徐总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小姐她……她还给您准备了礼物,感谢您的照顾。” 徐禹赫舌尖顶了顶腮帮子,缓缓转动轮椅到宋疏桐跟前,“什么礼物没……” “徐禹赫,爸妈很担心你的身体,既然长大了,就别再让他们担心。”徐禹赫打了个响指。 进来两名保镖,鞠躬后,径直把手按在轮椅上,“二少,得罪了。” 徐禹赫自然是不愿意走,但他现在身体不便,挣扎起不到什么效果。 徐禹赫被保镖带走后,陈姨也准备离开,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两人,宋疏桐先一步朝楼上走去:“礼物在我房间。” 徐泊琂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长腿抬起沉静的跟在她身后。 红木楼梯之上,先行几个台阶的宋疏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下方的徐泊琂,她很少以这样俯视的模样看这个男人,除了在床上的时候。 这对于宋疏桐来说,算是一种比较新奇的体验,“徐泊琂。” 她这样唤他。 第七十三章 守身如玉 徐泊琂应声抬眸,保持着下位姿态,没有上前。 宋疏桐:“你刚才听到我跟徐禹赫的对话,会不高兴吗?” 人总是这样,心中已经有答案的事情,却依旧会心存侥幸。 侥幸于……如果呢? 如果徐泊琂会因为听到刚才的对话不高兴,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对自己除了可怜之外,也遇过…… 一丝丝的心动? 宋疏桐觉得自己并不是很贪心的人,她只要徐泊琂一点点爱就可以了,算是给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暗恋一场合情合理的交代。 可冷静无情如徐泊琂,他没有回答,避而不答的问她:“怎么忽然给我准备礼物?” 宋疏桐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脸,说:“分别礼物。” 徐泊琂下颌紧了紧,“别乱说话,宋疏桐。” 宋疏桐有些不明白徐泊琂这么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总是相信这些话语中的福吉,她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继续朝楼上走,说:“我这种情况已经没有必要回避什么了。” 破罐子破摔,就是随心所欲罢了。 卧室内。 徐泊琂站在宋疏桐身后,看着她翻找出一个丝绒盒子,尺寸…… 让他联想到戒指。 戒指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徐泊琂轻轻摩挲着指腹,性感的喉结细微滚动两下,他心中也有了一个冲动,如果宋疏桐拿出来的真的是戒指,那他…… 是不是应该……要接受。 怀揣着某种坏心思,拿出丝绒盒子的宋疏桐却没有立即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而是笑盈盈的把丝绒盒子递到徐泊琂面前,眼神示意他自己来打开。 “我送你的礼物,很珍贵的,你一定会……喜欢。”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宋疏桐多少有些心虚,因为那不是徐泊琂会喜欢,而是她喜欢的。 徐泊琂微顿,“你不打开?” 在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的世界里,送戒指要对方打开? 在徐泊琂的认知里,戒指盒自然应当是送戒指的人打开,然后……给对方戴上。 宋疏桐并不知道他吩咐的联想,她满心期待着徐泊琂看到里面大钻石的表情,说:“你自己打开。” 她的期待那么明显的落在徐泊琂眼底,让一向沉稳肃穆的男人也第一次体会到了紧张的滋味。 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丝绒盒子,徐徐打开,钻石火彩璀璨,很大的钻石,很漂亮的颜色,很…… 有些眼熟。 饶是徐泊琂,也有瞬间的表情凝固。 宋疏桐看着他瞬间僵硬的面色,“噗嗤”一下笑出声,然后笑弯了腰,她从没见过徐泊琂这样精彩的表情变化,指着那刻大钻石说:“你收下了,就不能再给我还回来了。” 徐泊琂望着她得意的模样,也在记忆的脑海中逐渐想起了这颗钻石的来历——十五年前的那个盛夏。 十五年前的那个盛夏跟今年的盛夏一样的燥热,那年的小公主也跟现在一般笑的明艳开朗。 时光好似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但却在她眼底留下了化不开的悲伤。 “你拿好。”宋疏桐生怕他不收,将丝绒盒子阖上,用他宽大的掌心盖住,言语带上恐吓意味:“我给你说,你既然收下了就要拿走,放在……就放在你自己的房间里,你要是再在临走之前藏到什么地方去,我**以后做鬼,一定都会每天晚上来找你的。” 找他吗? 徐泊琂眸光晦暗的睨着她,竟然荒唐的认为,这样……也好。 “那便,不收了。” 徐泊琂将丝绒盒子放回宋疏桐刚才拿出来的位置。 宋疏桐有些恼了,掐着腰,腮帮子鼓鼓的,然后又还是气不过的用手指头去戳他肩膀,“你什么意思啊?我这颗大钻石哪里配不上给你当礼物了?” 徐泊琂按住她的手拨开,宽大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坐到床边,轻声问:“今天身体怎么样?” 他说:“桐桐,医疗团队的时间并不太好调和,答应我,明天我们过去做个全方位的检查好吗?有很多治疗癌症的药物并没有铺设使用,或许还会有转机。” 宋疏桐看着屈膝半蹲在自己跟前的男人,“泊琂哥哥,为什么是明天?” 徐泊琂凝眸:“什么?” 宋疏桐想起徐禹赫的话,他说…… 那个小男孩儿水土不服的病症回国后一直没好,徐泊琂要带着他 们母子出国回去。 宋疏桐深吸一口气:“你要出国了吗?” 徐泊琂顿了顿,有些诧异她怎么会知道集团内部的决策,他是最了解海外项目的人,外部出现了差池,他作为总裁出面解决责无旁贷。 徐泊琂心中预测一周内解决,会赶在父母结婚周年纪·念日之前回国。 而且…… 宋疏桐现在的身体情况,他也不放心离开太久。 是以,在自己出国前,徐泊琂一定要让宋疏桐同意接受医疗团队的治疗,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 如果她坚持不肯妥协,那—— 徐泊琂认为关键时期也可以采取些非常手段。 徐泊琂:“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 宋疏桐默了默,想着:所以徐禹赫说的是真的。 或许这就是父子连心,即使徐泊琂并不知道那孩子是他的骨血,却还是愿意为了他放下手头的工作。 徐泊琂看着眉眼低垂的小姑娘,问她:“有话想跟我说?还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 虽然涉及商业机密的事情不方便跟她多聊,但适当的行程安排,都可以告诉她。 宋疏桐觉得,可能这次不开口问,以后就很难找到更合适的机会了吧,她想了想,还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你说自己在国外的四年,没有过……性·生·活,是为了给是什么人守身如玉吗?” 徐泊琂今夜显得有些格外温柔,他听着宋疏桐的话轻笑,“守身如玉?” 这个词儿,徐泊琂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跟自己沾边。 不过,这或许就是小姑娘的特色吧,天马行空,想象力丰富。 宋疏桐追问:“你笑什么?是,你就说是,不是就不是。” 徐泊琂敛起笑意,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没有这个想法。” 宋疏桐皱眉:“没有哪个想法?” 徐泊琂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没有一定要给谁守身如玉的想法,也没有要跟谁上床的想法,所以没有性·生·活,这个回答,宋小姐还满意吗?” 宋疏桐咬唇:“你那么喜欢程若微,就对她没有点冲动吗?” 第七十四章 泊琂哥哥,再凶一点…… 徐泊琂:“没有。” 这话,以前宋疏桐可能会信,但现在…… 想到他在床上也没有多正经的样子,宋疏桐严重质疑他现在这样说是为了维系自己刻板守旧的形象。 想到这里,宋疏桐轻哼一声,嘟囔道:“假正经。” 徐泊琂深邃的眸子投过来,眼底漆黑一片:“谁?” 宋疏桐抿唇,一副没听到有人说话的心虚模样。 徐泊琂唇角细微勾了勾,垂眸看了看腕表的时间,略加迟疑了一下后,问:“今晚……病情,发作了吗?” 宋疏桐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在问自己癌症病情,但对上男人晦暗眸光的一瞬,她忽然觉得应该问的是另一个。 只是—— “你还愿意给我当解药?” 他不是要跟程小姐母子出国双宿双栖了么? 当他们的事情全然显露在徐禹赫眼前后,宋疏桐心中已经认定以徐泊琂守护家族颜面的行事风格,会迅速跟她切割。 全然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出来。 徐泊琂声色很淡,“需要吗?” 宋疏桐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动的模样,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徐泊琂的责任心更重了,“算是你出国前的最后一次?” 如果可以,徐泊琂觉得自己应该把她带在身边,但…… 她的情况不适合再来回颠簸。 见他没有沉思着没有立即回答自己的问题,宋疏桐深吸一口气,笑说:“当然要,泊琂哥哥脱吧。” 她像是点台的小富婆。 可实际上,她心知肚明:徐泊琂这样的男人一旦抛开对她的怜悯,她花多少钱用多少真心都吃不到。 他就是优越到,不缺真心,金钱名利更是触手可及。 这次,宋疏桐心中存着吃一次少一次的心思,很缠人。 徐泊琂最开始有些诧异,怕她身体吃不消,但小姑娘兴致勃勃的,漂亮的吗眸子亮晶晶的,精神极了。 徐泊琂逐渐的也有些失控,后面下手就重了点,然后…… 吃痛的宋疏桐趴在他肩上哭起来。 徐泊琂眉头紧锁,想要起身查看,却被重新拽了回去。 宋疏桐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胆子很大在他耳边说了句:“再凶一点……” 徐泊琂笑了。 不再是惯常唇角寡淡的轻勾,是不加掩饰的笑意,带着情欲,带着上位者被挑战后的兴致,他说:“不知死活。” 这次,很久很久很久。 而徐泊琂让宋疏桐始终保持清醒,不给她睡过去的机会。 等结束的时候,宋疏桐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趴在男人怀里乖的不像话。 等她稍加调整好,徐泊琂便要走了。 宋疏桐看着男人站在床边穿衣服的背影,很想,留下他。 但,她没资格,没立场,没有……理由。 徐泊琂但凡在对她的可怜里添加一点点情爱的成分,宋疏桐此刻都会乘势争取,现在她只能看着他走。 衬衫扣子扣好,徐泊琂回头,视线捕捉到宋疏桐眼中留恋的那刻,他理袖口的动作凝滞,“还不困?” 宋疏桐抿了抿唇,明知故问:“你今晚……还要走吗?” 徐泊琂思索着她话语里的意思,两个瞬息后,男人坐靠在床头,将她揽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如同哄个到了时间却不肯老老实实闭眼睡觉的小孩子: “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宋疏桐睁着大眼睛,仰起头,问他:“我如果一直睡不着,那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话说出口,宋疏桐被子下的脚趾都不禁蜷缩起来。 她是二十三岁,又不是十三岁,怎么脑子一热就这样幼稚起来。 果不其然,徐泊琂轻拍她后背的手指顿住,低头看她。 宋疏桐尴尬极了,为了面子却还要假装无事发生,“怎么了?” 徐泊琂轻笑:“我不能不走,如果……” 宋疏桐:“如果什么?” 徐泊琂思索两秒,说:“如果你觉得身体可以承受,可以跟着一同过去。” “一起过去?”宋疏桐懵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出国照顾他们母子,带上我合适吗?” 徐泊琂凝眸,“出国是为了集团的项目。” 宋疏桐惊讶写在脸上:“可是徐禹赫说……” 当这个在交谈中出现的一瞬,宋疏桐和徐泊琂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徐禹赫现在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意识到这一点的宋疏桐抬手不太自然的蹭了蹭鼻尖,偷偷抬头观察时,正好对上徐泊琂一双含笑眼,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时候就生出了几分蛮横的娇憨:“你是在笑我吗?不许笑!” 徐泊琂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肩上,没让她看,但起伏的胸膛显然是……顾及她面子的憋笑。 宋疏桐又羞又恼:“还不是你自己到处沾花惹草,我会相信有什么奇怪的。” 沾花惹草这项指控,徐泊琂并不接受,但他的性子也不会跟小姑娘产生什么口舌纠缠,“小澈的确是不太适应国内的环境,此次出行,他们确实会同行。” 宋疏桐捏了捏手指,见他给自己解释,就又问起来,“我跟……程小姐很像吗?你是不是因为这份相似,所以才会优待?” 徐泊琂眸色深了深,良久都没有回答。 宋疏桐唇瓣抿紧,他果然! 在回国的那一晚,把她当成了程若微! 宋疏桐越想越气,推他:“你走吧,我不用你陪了,我才不要跟你出差,让你的程小姐陪你去吧。” 他徐泊琂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前一秒还跟小猫儿似的躺在他怀里哼唧,转眼间就赶人,徐泊琂没什么跟异性在一起的经验,捉摸不透她,只是隐约觉得她在生气。 理智的判断告诉他,这个时候不适合离开。 见他不走,宋疏桐背过身去,用被子把脑袋蒙起来,闷声闷气的开口:“这是我的房间,要我轰……” 话没说完,宋疏桐身体一轻,连人带被子都被徐泊琂搂到怀里。 男人轻易桎梏住她乱动的手,把她的小脸从被子里解救出来,“为什么在生气?” 宋疏桐气鼓鼓的:“我要是把你当替身,你高兴吗?” 徐泊琂眸子暗沉无波。 她的确是没把他当替身,只是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包袱另一个男人的工具。 “你是你,她是她,我分的清楚。” 宋疏桐更气了:“分的清楚,你回国的那晚还跟我做那么多次。” 他当时哄着她用很大力,宋疏桐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分明就是情难自已! 憋久了一朝得偿所愿,忘情了,发狠了! 第七十五章 宋疏桐被迷晕 徐泊琂没想明白,她是怎么理直气壮质问起自身并不占理的事件?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没理也要硬三分? 宋疏桐仰着小脸:“你说啊。”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娇。 徐泊琂削薄唇角轻微勾起,“说你……趁人之危?还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在调侃她,没经验还乱学拐男人去酒店的手段,事后受伤还要去医院。 宋疏桐瞪眼,“你嘲讽我!” 徐总是谈判桌上的高手,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尤其是在……自己无法掌控的人和物上。 十岁的年龄差,让他并不是能很好理解小姑娘的心思。 所以,调侃需要适度。 徐泊琂倾身,在她被亲的有些红月中的唇瓣上浅啄了下,“不生气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他给了台阶,宋疏桐也不太舍得闹僵以后睡不到他,算是答应了。 她想着,就剩下最后一个来月的时间了,确实没必要计较太多。 - 因为宋疏桐的临时加入,徐泊琂很临时的让人联系国外的医疗团队准备等宋疏桐落地后,重新给她定制个治疗方案。 那边也已经提前收到宋疏桐在谢斯白那里完整的就诊记录。 宋疏桐看着给自己整理行李箱的陈姨,觉得自己就出去一周用不着带那么多东西,但陈姨怕她现在的身体不同以往会水土不服,什么东西都想给她带上一份。 “嗡嗡嗡。” 知道有人再度调取了宋疏桐最新病例的谢斯白将电话打了过来,询问宋疏桐具体情况。 宋疏桐没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任何异常,两人还像是平常朋友聊天那样,就说:“嗯,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调取就调取吧,等结果一致后,他就该死心了。” 宋疏桐本身已经接受了自己必死的命运,不再试图挣扎。 谢斯白握紧手机,微笑:“什么时候出国?你的身体情况其实……不太适合长途跋涉,带的药够吗?如果时间较长,我建议还是再来我这里拿些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顿了两秒后,谢斯白又说:“原本你的药物这两天也该有所调整了,在可行性更高的治疗方案出来之前,药物还是不宜断,你现在有空的话,直接过来就行,我正好在。” 宋疏桐对他的话没有任何怀疑,几乎是立刻就说:“好,那我待会儿去机场前先去趟医院,麻烦你了谢医生。” 挂断通话的谢斯白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身形沉重的靠在椅背上,半晌后,他理了理自己白大褂上的银色铭牌,轻轻将其摘下。 常年接触药物的手指干净整洁,却也透着份苍白。 谢斯白将铭牌放到了抽屉里,与自己从医生涯中荣获的无数勋章奖誉放回到一起,最后看了一眼后,将他们一同尘封在抽屉深处。 谢斯白叫来自己的助手,将今天其他的预约都临时取消了,直接待一个人——宋疏桐。 助手虽然有些奇怪,但是看谢斯白神情严肃,也便没有敢多言,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宋疏桐临时去到医院前,给徐泊琂发了个消息:【我晚点到】 徐泊琂正在哄哭闹的程司澈,轻扫了眼手机上跳出的消息后,眉头轻皱,准备回拨个电话过去,结果手机被程司澈不小心打掉了。 程若微见状,板着脸呵斥程司澈:“小澈,你太胡闹了,徐叔叔已经哄你很久了。” 程司澈被凶后,马上寻找徐泊琂这个靠山,趴在他身上不肯移动半分。 徐泊琂从他出生就时常照料,对他的感情跟半个儿子差不多,见他这样,自然是要维护两句,一来二往之间就将给宋疏桐通话的事情耽搁了。 等半个小时后他再想起来打过去电话时,已经无人接听。 徐泊琂又接连打了两个都是一样的效果。 很突然的,徐泊琂的眼皮开始异常跳动,很少能引起什么波动的心脏,也像是忽然被悬起,这种异常的第六感,他只经历过一次。 多年前,宋疏桐和徐禹赫在国外被**的那次。 徐泊琂朝外走的同时,电话打到陈姨手机上,“桐桐去了什么地方?” 陈姨听着他发沉的声音,忙老实回答:“小姐她,她刚才接到 个医生的电话,说,说是先去医院拿药啊,出,出什么事情了?” 徐泊琂:“没事,我去找她。” 匆匆留下这一句,通话就已经中断。 程若微只是一转身的功夫,就只能看到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抱着孩子的手收紧,被弄疼的程司澈嚎啕大哭,这次得到的不是轻哄,而是不耐烦的一巴掌,“闭嘴!吵**。” 程司澈吓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真的不敢再哭出声,全然没有了方才在徐泊琂面前天真无邪被宠坏的模样。 程若微在原地转了两圈后,拿起手机给徐禹赫打过去电话:“泊琂哥哥忽然很匆忙的去找宋疏桐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轮椅上的徐禹赫闻言坐直身体:“去了什么地方?” 程若微:“好像是什么医院。” 医院…… 徐禹赫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正在思索间,手机上再度响起一通来电,看到熟悉的号码,徐禹赫立即接听起来。 手机那头的用了**,“二少,如果还想要跟昔日的爱人重归于好,就一个人到我说的地方去,那里有惊喜等着你。” 徐禹赫:“你到底是谁,你……” 质问刚问出口,那头就已经结束通话。 徐禹赫用力一拍轮椅:“艹!” 此时,医院。 宋疏桐百无聊赖的坐在诊室内,等待谢斯白去给自己拿药。 她望着满屋子的警旗和荣誉,越发觉得谢斯白将来的成就一定不凡。 医术高超,人也一表人才,跟妻子少年夫妻恩爱如初,这样的人生无异于是范本。 “久等了。” 谢斯白拿着药回来,笑道。 宋疏桐起身:“是我麻烦您了。” 谢斯白示意她坐到帘子后面去,说:“我再简单给你做个检查,就是我的女助手不在,你自己整理好衣服躺上去即可,希望不会冒犯到你。” 宋疏桐闻言没觉察出什么问题,点头,躺倒了帘子后的床上。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谢斯白看着自己手中的麻药,眼中都是决然。 第七十六章 挖出她的心脏换给你 宋疏桐再醒来时,浑身都没有力气,这种感觉跟她上次被徐禹赫**时一般无二。 记忆慢慢开始回笼,她隐约记得自己昏迷前分明是在医院…… 昏沉的大脑还没有理清思绪,她听到两人很激烈的争吵声。 男人强压怒火却收效甚微:“为什么不肯接受手术?我赔上声明前途都是为了救你,再不手术你会死,你会死,你明白吗?!” 女人声音都是了无生机:“生死现在对我已经没什么重要,在你放弃我,放弃我们婚姻的那天起,我活着就已经跟**没什么区别。” 男人因为愤怒而随着话语在半空摆动的手,因为这一句话,重重的,无力的垂了下去,再开口时,已经带上哽咽: “是我对不起你,可我想弥补你,我想你活着,我要你好好的活着,现在生机就在眼前,你知道我为了等这一天计划了多久吗?” 他说:“就当是我求你,我求你,让我救你,好不好?” 女人疲惫的闭上眼睛,不愿意再交流。 男人拿出份遗体捐赠书,“你看,她原本就活不久了,她得了癌症,她的生命原本就会在最近定格,她自己也想死后帮助到有需要的人,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说:“你换种想法,你这样何尝不是在替她延续生命?” 床上的宋疏桐心脏一颤。 这声音是……谢斯白? 是了,当时昏迷前她身边只有谢斯白,谢斯白要给她做基础检查,而后她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那这个他想要救的女人是……他妻子? 可,谢斯白不是跟妻子感情甚笃,少年夫妻一直恩爱吗? 背叛婚姻是怎么回事? 宋疏桐心中疑问很多,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睛,但她的眼皮很重,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而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她能活到哪一天是她自己的命数,你凭什么擅自决定她的生死,你……咳咳咳咳……” 女人情绪激动,发出剧烈的咳嗽,而后便是沉重的喘息声。 谢斯白脸色一白,忙伸手扶住她踉跄的身体,“呼吸,你别激动,呼气,吸气……呼气,吸气……” 半晌,似乎女人的情绪平稳了许多,宋疏桐听到她说:“我不会同意做手术,也不接受你任何的补偿措施,放她走吧。” 徐泊琂下颌紧绷,“这件事情我不会听你的。” 女人看着他态度坚决的样子,嗤笑一声,“谢斯白,你以为救了我,就能不再亏欠我,就能弥补你对我造成的伤害,之后就能跟那对母子心安理得的过日子了是吗?你真是我见过最自私私利的畜生。” 两人都红了眼睛。 昔日恨不能掏出心脏以向对方表示炽热爱意的彼此,此刻却只看到对方鲜血淋漓的灵魂。 一个是被伤的血淋淋,一个是面目全非。 无名指上的婚戒,成了这段感情最讽刺的注释。 在教堂许下的永远,仅用来形容当时的炽热。 谢斯白深吸一口气,“无论你愿不愿意,这场手术都会进行。” 他固执到已经疯狂。 宋疏桐此刻也终于听出了女人的声音属于谁——裴青。 她的呼吸为之一颤。 跟裴青的几次见面像是放电影般在脑海中浮现。 裴青口中背弃婚姻的丈夫竟然就是……外人眼中疼爱妻子忠于婚姻的——谢斯白! 被众人交口称赞医德高尚的谢斯白,现在要挖出她的心脏给裴青换上。 宋疏桐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的运载快要超出负荷。 或许是情绪太多激荡,又或许是**失去了效力,宋疏桐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恢复清明的瞬间,宋疏桐就努力的想要起身。 她此时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手术室内,她……还没走出医院? 顾不上多想,她踉跄着想要从手术台上下来,但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掉般没有任何力气。 宋疏桐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谢斯白和裴青的声音就是从不远处的门外传来,此时宋疏桐终于确认,这里并不是她经常去就诊的省医院。 更像是一处私人诊所。 “咔。” 门猛然被推开。 宋疏桐浑身一凛,只来得及拿起旁边的一把手术刀握在掌心,然后 就重新躺回到手术台,假装自己并未中途醒来,用来麻痹对方。 她心脏跳的很快。 但推门进来的并不是会威胁她性命的谢斯白,而是——裴青。 裴青看着躺在手术台上如同待宰羔羊的宋疏桐,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虽然想要伤害宋疏桐的人不是她,但宋疏桐的确是因为她而处于危险之中。 裴青想要放她走,“醒醒,宋……” 摇晃的手刚搭在宋疏桐肩上,裴青的举动就被谢斯白打算。 两人谁都劝服不了对方。 谢斯白看了看时间,深知手术徐家的能力,也调查了那位徐总的手腕,意识到手术必须马上进行,让事情便成定局。 裴青看着谢斯白手中的针管,不断后退:“谢斯白你想做什么?你是疯了还是聋了?我说我不想做这个手术,我说我不需要你救我,你听不明白吗?!” 谢斯白依旧固执己见,“裴青,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不要总是用你的性命折磨我,我知道你不想承我的情,想要用自己的死让我愧疚一辈子,我可以继续欠你,可我决不能看着你**!” 裴青的后腰已经靠上宋疏桐躺着的冰冷手术台,她退无可退了,谢斯白的执着让裴青痛苦又无力,她猛然抓起旁边的手术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出去!滚出去!” 不要再靠近她。 裴青只觉得,谢斯白的每一步靠近,都像是重压,压得她喘不过气。 曾经恨不能将爱人融入骨血,现在却只想要逃离,逃到再也看不到对方的地方。 裴青的痛苦、挣扎、内耗、疲惫,都是眼前的男人带给她的,让她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多么鲜活灵动的姑娘,现在的她只留下沉重的憔悴。 谢斯白举起手后退,拉开两人之面的距离,“你别激动,别伤害自己,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术刀很锋利,会弄伤你,阿青,你别这样……” 裴青呼吸很重,她的情绪波动太大,心脏已经有些超负荷,她的手按在手术台上,下一瞬,肩膀被人从后面搀扶住。 是苏醒过来的宋疏桐。 第七十七章 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 裴青怔愣一下回头。 谢斯白看着醒过来的宋疏桐,危险的眯起眼睛,宋疏桐从他身上再也找不出问诊时的温和儒雅。 此刻的谢斯白就像是个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怪物。 “你一而再的在我面前提及遗体捐赠,就是为了想要我死亡后拿走我的心脏,谢斯白你明明可以直接跟我商量,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她是癌症晚期,本就活不久了,也有捐赠遗体的想法,他为什么要那么急不可耐? 宋疏桐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今天的冲击太多,她暂时还理不清其中细节。 谢斯白笑了笑,似乎还在竭力维系自己人前的形象,“宋小姐,你也说了,自己活不久了,既然这样,早一个月晚一个月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等宋疏桐反驳,他又说:“你不是跟阿青关系不错吗?想必经过你们的相处,你也能看出来,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性格好,善良,还很会关心人,这样的一个人,你用自己必死的人生为她续命,也是功德无量,不是吗?” 戴高帽,占据道德高地,他在PUA宋疏桐主动走向死亡。 宋疏桐却觉得有些可笑:“这么喜欢奉献,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心脏捐给她?再不济你不是还有个情妇吗?哦,好像还有个儿子是吧?三颗心脏不够裴青用吗?” 慷他人之慨么,还真是冠冕堂皇。 如果可以,宋疏桐一句多余的口舌都不想再浪费在谢斯白身上,但是她不得不需要多一点的时间,让身上的药效散去。 听着宋疏桐的话,裴青笑了声,眼底没有任何笑意,有的只是深深的嘲讽。 谢斯白看着裴青神情中的嘲讽,攥紧了手中的针管,“不是,阿青,你的心脏配型很特殊,很难找到合适的,这些年,我也只找到一个宋疏桐,我不是不肯救你,我很想救你,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希望你能活下去,你相信我。” 宋疏桐幽幽道:“相信你什么?你连自己的婚姻都能背弃,还有脸一直在人前表演夫妻恩爱,少年夫妻,谢斯白你应该是有表演性人格吧?现在这是在演……出轨后的深情?真是可笑。” “你给我闭嘴!” 谢斯白厉声何止挑拨离间的宋疏桐。 他握着针管在手术室内反复踱步,告诉裴青:“真的没时间了阿青,错过了这次,她就要出国了。这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机会,我等了快三年,才为你找到活下去的生机,你就听我的,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宋疏桐不知道裴青会不会动摇,生死面前,人性很难经得起考验。 想到这里,宋疏桐深吸一口气,“裴老师,我吃过很多药,癌症晚期,药对身体各项器官的伤害都很大,所以其实我的器官可能已经受损,我……” “没有受损!”谢斯白情绪激动的打断宋疏桐的话,“阿青,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给她用药的时候非常小心,没有伤害到她心脏,她的心脏很健康,只要移植给你,你马上就能健康起来。” 宋疏桐虽然已经对谢斯白的医德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但亲耳听到这些,还是觉得五雷轰顶,“所以,你给我开的那些药,根本不是为了缓解我的病情?!” 所以她的身体会急速恶化。 所以半年的生机,不是病情带给她的,是谢斯白为她预定的……死期。 想清楚这些的宋疏桐只觉得荒唐到极点。 “你根本不配做一名医生。” 面对宋疏桐的指责,谢斯白全然不过耳,在他决定要用宋疏桐的命去换裴青的命时,道德和医德,他都已经抛到了脑后。 相较于宋疏桐的震惊,裴青显得格外平静。 谢斯白这个人无论做出什么事情,裴青早已经不再惊讶。 她对于谢斯白这个人的信任,早就死在三年前,死在那个亲眼见证他家外有家的那个雨夜。 裴青缓缓开口:“谢斯白,把手术室的门打开,我要带她走。” 谢斯白下颌紧绷,“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 说:“机会只有一次。” 宋疏桐看着搀扶自己从手术台上下来的裴青,听到她说:“嗯。” 裴青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接受了自己会死的现实。 谢斯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他说:“随你。” 随后,谢斯白打开了手术的门。 宋疏桐看着打开的房门,吞咽了下口水,被裴青扶着浑身发软的一步步朝外走去。 在经过谢斯白身边时,宋疏桐的神经紧绷到极点,一颗心狂跳,第六感告诉她,会发生些什么。 下一秒—— 谢斯白手中的针管刺入了裴青的脖颈,是镇定剂。 裴青顷刻间失去力气,松开了搀扶着宋疏桐的手。 宋疏桐瞳孔猛然紧缩,在谢斯白把手伸过来要抓她的时候,她握着掌心的手术刀狠狠捅穿谢斯白的手。 医生最宝贵的便是能拿起手术刀的那只手,谢斯白看着自己掌心的手术刀,惊恐爬满脸。 “砰。” 宋疏桐被踹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谢斯白单手将昏迷的裴青扶到一旁坐下,快速给自己的手处理伤口。 宋疏桐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努力的想要爬出手术室,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那一刀能拖延谢斯白多久,只能争分夺秒。 谢斯白余光将她的举动都看在严重,简单处理伤口后,用纱布缠绕起来,他便快速朝着宋疏桐的方向逼近。 此时的宋疏桐跌跌撞撞的已经走出手术室,她拼命的喊着:“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 诊所有一定的规模,但是却空荡的出现了她的回音。 不知道门在哪里的宋疏桐力气已经耗光,她只能先躲起来。 她希翼的祈祷着有人能来救她,无助的绝望,可即将被找到的紧张恐惧,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耳边谢斯白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像是为宋疏桐敲响的丧钟。 宋疏桐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谢斯白的声音钻过来:“找到你了……” 第七十八章 婚后第五年,他外面的儿子已经八岁了 炎炎夏日,短短四个字,却让宋疏桐如坠冰窟。 谢斯白的声音如同死神即将落下的镰刀,“宋小姐,你本身就活不了几天,为什么不让自己的生命更有意义呢?” 他说:“出来吧,我答应你,不会让你死的时候经历任何痛苦,你会像睡着了一样。” 谢斯白此刻无比后悔,他算计了种种,唯独没算到宋疏桐的身体在多种药物的作用下,对于**的抗药性会增强那么多。 他没想到宋疏桐会提前那么早醒过来。 宋疏桐心跳如鼓,死到临头,她竟然真的开始去思考谢斯白的话,如果她被抓到,如果必死无疑……能救裴青一命的话,她…… 裴青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还是个老师。 不,不是这样计算的。 她临时之前怎么处理自己的器官,是她的选择。 没有人有资格提前决定她的死亡,哪怕是一天,一个小时…… 想到这里,宋疏桐咬紧了贝齿,下一秒,她忽然被谢斯白从柜子里拽出来,腰背重重的撞击到墙壁上。 来不及呼痛,在谢斯白要夺走她握着的手术刀时—— 宋疏桐将手术刀抵在自己心脏上,“别过来!” 谢斯白死死盯看着她,说:“何必呢,你跟阿青不是朋友吗?你宁愿**毁了这颗心脏,都不愿意救她吗?” 宋疏桐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用实际行动告诉谢斯白,她有玉石俱焚的决心,“是,我不愿意!” 出轨渣男的遗憾和忏悔,凭什么要她来买单! “放我走!我唯一可以答应你的是,在我病发临死之前,我会考虑把心脏捐给她,但现在,我要离开这里!” 宋疏桐自觉自己的承诺,已经给了谢斯白放下屠刀的理由,她甚至提出:“我可以跟你现在签署协议。” 但—— 谢斯白拒绝了:“抱歉,我不能答应你,今天你离开了这里,阿青就没救了。” 宋疏桐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病情又不会立刻发作,你为什么非要坚持现在手术?一个月,就一个月你为什么就不肯再等等!” 谢斯白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只是说:“放下刀,这里有最全套的手术设备,就算你**,我也能把你救回来,只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 宋疏桐走投无路,恐惧近乎要将他逼疯,她选择赌一把,赌谢斯白没有他自己口中的笃定,既然她的心脏配型特殊,她不相信谢斯白真的没有任何担忧。 “别再过来,不然——” “噗呲——” 锋利的手术刀穿破宋疏桐身上的手术服,心口的鲜血顺着手术刀流下来。 宋疏桐疼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别过来,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谢斯白逼近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 宋疏桐却不敢有丝毫懈怠,神经紧绷如弦,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心惊胆战。 眼前的谢斯白已经不是她所了解的那个好评如潮的谢医生,他就像是个穷途末路孤注一掷的赌徒。 可,此刻的宋疏桐又何尝不是赌徒。 全看,谁更在意对方手中的赌注。 “我、要、离、开。” 宋疏桐再次提出自己的要求。 谢斯白盯看着她被染红的手术服,眼底神色几番变化,最终…… 点下头。 宋疏桐此刻对他已经全无信任,不敢懈怠丝毫,“门在哪里?” 谢斯白伸手指了指。 宋疏桐怕再次被他欺骗,“你退后。” 她将谢斯白关在这间病房里,用东西堵上门,头也不回的朝出口跑。 身后传来撞击门的声音,宋疏桐大气不敢喘,出口的防盗门上了锁,她拼命用力拍打,刚想要呼救,防盗门释放一阵电流。 宋疏桐手一麻,手术刀瞬间从掌心脱落。 宋疏桐呼吸都停止了,顾不上手上的酸麻,她忙想要把手术刀捡起来,却——迟了。 手术刀被一只脚踢走。 下一秒,宋疏桐脖子上就多了一支镇定剂。 中度镇定剂,宋疏桐虽还有意识,却意识模糊,整个人呈现半睡半醒的状态。 她能感觉到谢斯白将她重新抗回了手术室。 这样重大的换心手术,就算谢斯白是天才,也无法独立完成,在他将宋疏桐和裴青安放好 后,拨了个电话出去。 在等待团队抵达的间隙,宋疏桐听到换上手术服的谢斯白趴在昏迷的裴青身边,声音很轻:“六个小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我欠你的,我都还给你,全部还给你。” 他的承诺在宋疏桐听来,跟狗叫没什么区别。 根据裴青曾经跟宋疏桐的阐述,今年已经是裴青跟谢斯白认识的第二十二年。 十三岁初中相识、十**岁相恋、十六年相伴,他们认识的时间占据了人生近三分之二,博士刚一毕业就走入婚姻,如今也不过是结婚的第五年。 他们相爱了十六年,可今年,谢斯白跟小三的儿子已经八岁了。 裴青是婚后第三年发现谢斯白出轨的,那天裴青的驾照实习期还没过,她驱车五百多公里去捉奸。 到了地方看到的是谢斯白跟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在跟儿子过生日。 那一刻,裴青的天都塌了,她整个人近乎崩溃,仅存的理智让她没有在孩子面前歇斯底里的哭闹。 她大脑一片空白的将谢斯白叫出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裴青一巴掌一巴掌的抽在谢斯白脸上,发了疯的嘶咬他,谢斯白一动不动的让她打,却只对她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怎么能消弭裴青精神世界崩塌的打击。 裴青当时好恨,真的恨,恨到想要捅死谢斯白。 捅死这个让她的人生成为笑话的罪魁祸首。 三姐哭着跑出来给裴青下跪,“裴小姐,我们的孩子还小,你放过斯白吧,你要杀你就杀了我,是我爱慕他,是我诱惑他的,他一直都是爱你的,他说过让我跟孩子永远都不要去四方城,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你面前……” 大雨浇在裴青身上。 后来,那孩子也跑出来给裴青下跪。 裴青觉得自己不单单是个笑话,还像是个罪孽深重恶人,是破坏这份平衡的罪魁祸首。 可笑极了。 真的太可笑了。 裴青被这荒诞的人生,眼前荒唐的一切逗得发笑,心脏疼到没有知觉了。 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第七十九章 一点没耽误他滚床单 她想离开这里。 不想再看到他们一家三口恳求她这个外人的画面,这幅画面,刺疼了裴青的眼睛,将她昔日的甜蜜击得粉碎。 裴青狼狈的跑到了车上,谢斯白追了上来,坚持送她回家。 他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独自开车会出事。” 谢斯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和胳膊上面都是被裴青撕咬抓挠出来的伤口,鲜血淋淋,却执意如此。 他还跟平常一样,争吵过后无论发生了多大的矛盾,都不会放任裴青一个人回家。 这也是他曾经给予裴青的承诺:“我们只是吵架,我又不是真的不爱你了,让你带着脾气一个人离开,我承担不起失去你的风险。” 往日的甜蜜化作最锋利的刀,原来誓言也可以把人伤的千疮百孔。 当时听到裴青回忆起自己离不掉的那段婚姻时,宋疏桐就曾真切的为她感到痛惜过。 此刻宋疏桐更加懂了裴青身上为什么总会散发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死气。 一个背弃了婚姻,背弃了感情的男人,却执拗的不肯离婚,甚至在裴青查出心脏病后,不择手段的赌上事业前途摘取合适的心脏要为她进行移植。 谢斯白,完完全全是一个活在自己精神世界里的疯子。 一个有着顶尖医学水平的疯子…… 宋疏桐觉得,自己今天应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即使已经做了几个月的准备,真的在死亡来临的这一刻,她还是……有点想活下去。 她还没跟陈姨和小开心告别,还没有把给徐父徐母准备的结婚纪·念·日送出去,还没有给方子瑜一个最后的拥抱,还有…… 徐泊琂。 徐泊琂,你那么淡漠寡冷的人,会为我掉眼泪吗? 在宋疏桐混沌的思绪里,时间无声流逝,半个小时过去了。 谢斯白联系的医疗团队打来了电话,不是到了,而是惊恐的恳求声:“谢医生,放了宋小姐吧,你,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啊。” 接着。 是一道陌生女人和孩童的哭喊声。 陌生女人声音里都是恐惧:“斯白,徐总,徐总让你放了宋小姐,不然,不然他就要要要我们的儿子偿命。” 小男孩儿哭喊出声:“爸爸,救救我……呜呜呜呜……” 接着,手机那头就传来徐泊琂薄凉冷静的声音:“谢斯白,我们都在诊所外,我给你五分钟,放了宋疏桐。” 他说:“你最好确保宋疏桐没有任何闪失,不然,你的情妇和儿子,包括你想救的裴青,我都会送他们去给你陪葬。” 徐泊琂垂眸掐表:“记住,你只有五分钟。” 谢斯白攥紧了手机,看了眼昏迷的裴青和意识混沌的宋疏桐后,只给宋疏桐注射·了拮抗药物用以快速唤醒神志。 宋疏桐很快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绑到了后面,而裴青还躺在手术台上。 谢斯白将手术刀抵在宋疏桐后腰上:“宋小姐,对不住,我知道这位徐总厉害,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过来,还拿我亲人的性命威胁我,只能让你陪我先躲一段时间了。” 宋疏桐沉眸:“谢斯白,你悬崖勒马吧,现在你顶多算是**未遂,如果你劫持我离开这里,你就属于罪上加罪,会从重的,你不是还有个……儿子么。” 谢斯白却不想跟她说这些,徐泊琂给的时间不多了。 五分钟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时候。 诊所外的警察已经准备好要强行闯进去。 徐泊琂神情肃穆的站在最前面,下颌紧绷。 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这紧张的时刻,徐禹赫还是拄着拐杖强行闯了进来。 徐泊琂顾不上他,看着秒表上流逝的时间,看了带队的周队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准备时间一到就破门。 “嘀——” 计时结束。 警员们举着枪正准备冲进去,诊所的防护门——开了。 谢斯白将宋疏桐当成人质抵在最前面,威胁警察,也威胁徐禹赫:“放我们离开,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宋疏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前的高大身影,方才生死面前,她都忍住了没有掉一 滴眼泪,现在却鼻子一酸,好想哭。 可徐泊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如果不是刚才隐约听到他威胁谢斯白的话,宋疏桐都怀疑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徐禹赫怒声:“你敢碰她一下,我一定把你剁碎了喂狗!” 周队长也摆出一切好谈的架势:“谢医生,你前途无量,趁现在一切还不满,你把人质放了,我一定向上级汇报给你按自首处理,从轻处罚,你看你孩子还那么小,一直哭着喊着要爸爸呢。” 徐泊琂扫了眼控制三姐和孩子的保镖,保镖会意,松开了小男孩儿,还抬手将他往前推了推,“去找你爸爸。” 周围到处都是人,小男孩儿显然有些害怕,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后,还是小跑向谢斯白的方向:“爸爸!” 谢斯白厉声:“别过来!” 小男孩儿记忆中的爸爸永远温柔带笑,从来没有跟自己大声说过话,此刻忽然被呵斥,直接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眼泪落下来,“爸爸,你怎么了……” 谢斯白咬牙:“到你妈身边去!” 徐泊琂冷冷的回头看了眼三姐:“用你和孩子的性命威胁谢斯白把人放了,我对你的承诺依旧有效。” 他承诺三姐,在谢斯白入狱后,会给她和孩子一笔衣食无忧的钱。 三姐已经没有选择了,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只能听从徐泊琂的吩咐,“斯白,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在意我跟儿子吗?” 三姐哭出声,“我们的儿子还那么小,你要让他以后都顶着**犯儿子的身份过一辈子吗?”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又有了你的孩子……” 扶着墙,脚步踉跄着从里面走出来的裴青,听着三姐的话,原本早就麻木的心脏竟然又抽痛了一下。 又怀上了。 在谢斯白口口声声要为了她赔上名声和前途,夺取宋疏桐心脏救她的时候,也一点没耽误他跟三姐滚床单。 裴青脸上挂着嘲讽至极的笑容,从后面,抓起一件金属摆件,砸在谢斯白后脑上。 第八十章 徐泊琂亲的她心肝一颤 天旋地转的那一秒,谢斯白看到朝自己动手的人是裴青,不敢置信的红了眼眶: “为什么……”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 都是为了救她啊! 裴青死死的握着手中染血的摆件,可笑的是,摆件正好是他们最初定情的黄铜求婚小人。 “你从来,都只,在乎,你自己的意愿。” 什么时候真的在乎过她。 谢斯白重重摔在地上,被拖拽着的宋疏桐身体没有了后力支撑,腿一软也要朝一旁摔去。 裴青想要伸手去扶她,却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她身上镇定剂的药效还没有消散,能支撑到此刻,已经是意志力的极限。 “唔。” 预料中的痛感没有传来,宋疏桐纤细的腰肢被一双大掌抱住,跌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宋疏桐缓缓抬头,对上徐泊琂深邃幽暗的眸子,她唇角扯了扯,唇瓣一瘪,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你怎么才来啊。” 徐泊琂神情中涌动着某种澎湃的情绪,就在宋疏桐试图探究的时候,男人忽然倾下身,按住她的后颈,深深的,深深的吻了上去。 宋疏桐呆愣住,刚沾染上水意的泪眼瞪大,不敢置信的望着徐泊琂。 他是被吓傻了吗? 现场那么多人…… 警察已经将昏迷的谢斯白逮捕,裴青被扶起接受问询,至于此次事件中的受害者…… 办案的警员看了眼周队。 周队也没想到传闻中不近女色,守旧刻板的徐泊琂能做出当众接吻这种事儿,真是患难见真情。 秉持着执法有温度的周队示意待会儿再找宋疏桐做笔录,眼神一转,看到不远处拄着拐上神情阴鸷的徐禹赫。 多年办案的经验让周队察觉到这位二少的状态不太对,随即就听到旁边被谢斯白喊来的助手中有人议论: “被谢医生**的这位宋小姐不是徐二少的未婚妻吗?怎么跟徐总抱在一起了?” 闻言,原本还有所疑问的周队迅速收队,不便参与进这豪门兄弟抢女人的戏码。 但,徐禹赫寒气森森又极具冲击力的言语像鬼一样缠了上来,他说:“大哥,我未婚妻好亲吗?” 八卦是人的天性。 哪怕是 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员和即将被带回警局接受笔录的证人以及犯罪嫌疑人,闻言都忍不住驻足多听一耳。 宋疏桐死里逃生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又被徐泊琂那一吻勾的心肝乱颤,人还软软的贴在徐泊琂身上,就被徐禹赫森凉的话语拉回现实。 她看了眼明显找事儿的徐禹赫,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早就跟你分手了,谁是你未婚妻。” 她是将死之人,名声不太重要,但徐泊琂向来很重视自身形象,宋疏桐下意识不想他被众人误解。 然而她的维护却激起了徐禹赫更大的怒火。 徐泊琂狭长的眸子盯看着徐禹赫掌心一侧握着的手机,心沉了沉,下一秒,徐父的电话就打到了徐泊琂的手机上。 徐泊琂看着来电显示,没有接。 徐禹赫嗤笑一声:“大哥连父亲的电话都不接了吗?” 宋疏桐还没弄清楚情况,不解的看向徐泊琂。 留守在警车上的警员快速跑到周队耳边低语了两句,周队脸色微变,“二少,案情不宜扩散会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请你关闭直播。” 第八十一章 殉情而亡的轰轰烈烈 宋疏桐呼吸一颤,她猛然转头盯看向徐禹赫握着的手机,还搭在徐泊琂肩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徐泊琂垂眸睨了眼宋疏桐垂下去的手,深沉眸色有一瞬微不可察的波动,而后他修长的手指抬起。 保镖会意,强行拿走了徐禹赫的手机,直接将直播关闭:“二少,得罪了。” 徐禹赫看着保镖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嘲弄的嗤笑声:“松开,我自己会走。” 保镖望向神情淡漠的徐泊琂,将手拿开。 随着徐禹赫上车,其他人等望着宋疏桐和徐泊琂,面面相觑。 气氛诡异而凝重。 唯一的响声,来自徐泊琂不停来电的手机。 周队长见状,忙让警员将相关人等都先带回警局,至于宋疏桐…… “徐总,宋小姐需要配合我们录下口供。” 徐泊琂抬手接过保镖递过来的外套盖在宋疏桐肩上,“我让人陪你过去,做完笔录,你回宋家,陈姨在家里等你,今晚好好休息,不用去看网上的言论,电话也不必接。” 话落,不等宋疏桐开口,徐泊琂就看向周队:“烦劳周队,不要让她接触到无关紧要的人。” 周队懂他的意思:“笔录我会亲自给宋小姐坐,徐总放心。” 全程,宋疏桐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徐泊琂按住宋疏桐的肩膀,用口罩遮盖住她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双漂亮干净的眸子,“按照我说的做,听话。” 在他要推自己上警车的时候,宋疏桐按住他的大手,“伯父伯母那边……” “我来处理。”徐泊琂没什么声音起伏的打断她的话,好像方才众目睽睽情难自已的亲吻,只是宋疏桐的错觉。 他又恢复了往日里深沉威严让人看不透的模样。 宋疏桐垂下眼眸,在警员的提醒催促下先上了警车。 徐泊琂目送警车离开后,收回的视线隔着车窗跟徐禹赫的视线交汇。 徐禹赫眼底都是嘲弄和……报复的冷意。 跟从小玩世不恭的徐禹赫不同,徐泊琂肩负的是整个徐家的未来,也是集团万千人的生计,他的一举一动代表和影响的从来都不只是自身。 他跟宋疏桐接吻的画面和徐禹赫那声“未婚妻”,迅速引爆热点。 徐父徐母的手机都要被打爆,平日里和谐的老宅,此刻佣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行差踏错,成为被发泄愤怒的对象。 “董事长,徐总的车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佣人刚接到司机的来电后就忙不迭的前来汇报,“二少……也在车上一起回来。” 徐父“啪”的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掷在地上,“把家法拿过来。” 佣人迟疑两秒看向徐母。 徐母一直在摆弄手边的那盆花,从看到直播开始就没有再开口。 徐父厉声:“请家法!” 佣人忙应声:“是。” 车子平稳的驶入老宅,宅院内的佣人纷纷侧目,车上的两兄弟将这沉重的画面尽收眼底。 徐禹赫似笑非笑的开口:“大哥想好怎么跟爸妈开口了吗?” 徐泊琂理了理袖口,推开车门,长腿径直迈下车,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徐禹赫盯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声,他说:“哥,我是桐桐唯一爱过的男人,现在平息**,平息爸妈怒火的捷径只有一个,你应该很清楚。” 对外对内解释都是误会,宣布徐禹赫和宋疏桐依旧感情甚笃。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引导。 甚至,在不日后,宋疏桐生命走到尽头的那天,徐禹赫决心跟她一起离开人世,世人只会记得他们殉情而亡的轰轰烈烈。 车前的徐泊琂脚步细微停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眸,“徐禹赫,蠢事少做。” 徐禹赫咬紧了后槽牙。 - 警局。 宋疏桐做完笔录后,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警员告诉她可以离开后,司机立即迎了上来:“宋小姐,我送您回宋家。” 谨慎的生怕慢了一秒,宋疏桐就去了其他地方。 宋疏桐看着紧张的司机,问:“泊 琂哥哥……徐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司机摇头,只说:“网上的直播片段已经都被公关部炸掉了,宋小姐放心,有徐总在,一定能处理好。” 是啊,徐泊琂这三个字,好像天生就值得所有人信赖。 他的下属们,近乎盲目的信任他能处理好一切。 可,宋疏桐的眼皮却一直在跳,她并不是质疑徐泊琂的能力而是……太清楚徐禹赫的不可控。 “我……我想回一趟徐家。” 既然事情是因她而起,宋疏桐想,她应该去承担下这一切。 她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作为一个将死之人,是了解这一切的最佳人选。 司机听着她的话,却如临大敌,“宋小姐您就绕了我吧,徐总到家之前特意给我发消息,让我看着您不要乱跑。” 宋疏桐眉头紧皱。 司机生怕她一意孤行,忙道:“宋小姐,咱们走吧。” 宋疏桐轻轻点了点头,朝外走的时候,碰到了也同样刚刚处理完伤口的裴青。 裴青的脸色很差,医生追过来建议她住院,被裴青轻声谢绝了。 在面对死亡这项命题上,裴青跟宋疏桐的态度出奇的一致,如果无法避免就坦然面对,不愿意将最后的生命浪费在病床上。 两人视线碰撞,裴青主动走过来,“很抱歉,害你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宋疏桐没有怪她,“这是谢斯白的个人行为,怪不到你身上。” 提到谢斯白这个名字,裴青自嘲的勾了勾唇角,说:“刚才在警局,那个女人带着孩子跪在我面前,希望……我能出具一份谅解书,说不定……也会找上你。” 像是提醒,又像……只是单纯的想要找宋疏桐说说话。 说曹操,曹操到。 两人刚走出医院,三姐就带着儿子拦下了宋疏桐和裴青的去路,“噗通”一声就跪在二人面前,哭求: “斯白他,他只是一时糊涂,他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才做下错事……我刚刚怀上二胎,两个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 第八十二章 宣布跟徐禹赫的婚事 宋疏桐让司机拉她起来,“我不会签什么谅解书,他想杀我,我做不到以德报怨,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看在她是孕妇的面子上,宋疏桐没把话说的太难听,拉着裴青准备离开。 三姐却再度跪下,抱住裴青的腿,“青姐,一夜夫妻百日恩,斯白又是为了救你才做出的糊涂事,你真的要看着他在牢里待一辈子吗?他大好的前途啊,他事业正旺,是为了救你啊……” 宋疏桐觉得这些话,无疑是在往裴青的心上插刀。 插足她婚姻的女人,哭天抢地的求裴青这个妻子去救背叛婚姻的男人,口中还都是这个男人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因为裴青这个妻子。 小男孩也有样学样,抱着裴青的腿不撒手。 好似,裴青才是那个恶人。 这样的画面,在裴青婚后的第三年也上演过,历史重演,裴青却早已经没有了当初歇斯底里的愤怒,只觉得荒诞的可笑: “林舒禾,松手吧,我不会救他,如果我是法官,我甚至希望,判他**。” 这是谢斯白情浓之时对裴青许下的承诺:如果谢斯白背叛裴青,不得往生。 林舒禾像是很震惊于裴青的冷漠,怔怔的开口:“是因为……青姐,只要你愿意和宋小姐出具谅解书,我可以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斯白,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跟斯白之间一定是有感情的不是吗?你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 小男孩儿看着母亲哭,原本是跟着林舒禾一起在哀求裴青,但宋疏桐逐渐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对裴青的……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母亲在裴青面前的伏低做小,也愤怒于裴青要“拆散”他们这个家。 宋疏桐这一刻,好像隐约明白了裴青身上那平静的死感是怎么来的。 被出轨被背叛,她明明才是谢斯白明媒正娶的妻子,明明跟谢斯白走过那么多岁月,到头来,在谢斯白跟林舒禾“美满”的“家庭”中,她反成了破坏者。 这种世界观的颠覆,足够毁灭一个人所有求生的意志。 宋疏桐拉着裴青上了车,在林舒禾还想要阻拦的时候,让司机把人强行拦下来。 司机没有跟林舒禾发生什么争执,只是阻止她和孩子靠近,在宋疏桐开车离开后,司机便直接离开。 裴青看着后视镜内抱着孩子哭的林舒禾,神色很淡,说:“他们还跟我那天见到时,一样恩爱。” 那天,裴青驱车五六百公里赶到另一座城市。 谢斯白和林舒禾给那个小男孩儿过生日的温馨画面,深深烙印在裴青脑海。 宋疏桐想了想,说:“谢斯白多项罪名加身,没有谅解书的话,应该会被判处无期,即使日后在狱中表现良好,也会蹉跎大半生。” 裴青扭头看向车窗外,外面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四方城又下雨了。 她声音很轻道:“这就是……报应吧。” 曾经越美好,就越衬托出现在的不可原谅。 那时,在心中封神满分的人,现在真的……不过尔尔。 宋疏桐将裴青送到小区楼下,两人挥手告别,相约有机会再一起出来喝下午茶。 从裴青的小区驶出后,宋疏桐握着方向盘,仅仅时迟疑了两秒后,就将车子开往徐家的方向。 雨天路滑,四方城骑电瓶车赶回家的人瞬间化身马路**,宋疏桐需要提起十二分的谨慎,才能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一路上精神高度集中也有个好处,就是无暇分心去多想心烦的事情。 等车子开到徐家老宅门前时,她才又重新恢复忐忑。 深吸两口气后,宋疏桐将车驶入老宅,佣人撑着伞小跑着过来开车门:“小姐回来了。”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一颗颗,如同断线的珍珠。 “泊琂哥哥和伯父伯母在……” 宋疏桐刚刚开口,就在长廊下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徐母。 显然,是在等她。 宋疏桐轻轻捏了捏手指,隔着氤氲的雨幕,驻足很久,这才有勇气走上前。 二人坐在徐母精心打理的花房内,手边是清新静气的参茶。 徐母轻声问:“受伤了吗?” 宋疏桐:“已经处理过了。” 徐母点头,看向宋疏桐的眼神有关切更多的是复杂,“你当初过来的时候十三岁,一眨眼十年就过去了。” 她说:“四年前,当知道你跟小赫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也一直把你当做半个女儿,你们……走到这一步,一定是小赫让你伤心了,对吗?” 一句怪罪都没有,却更加让宋疏桐如鲠在喉,“我……” 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好像无从开口。 徐母轻轻摸了摸宋疏桐的头发,“我知道,生病的时候又看到小赫跟人乱来,你当时一定很难过,没有办法接受,冲动之下……才会跟你泊琂哥哥……有了牵扯。” 每一个用词,徐母都尽量温和,不带有攻击性。 宋疏桐听着心中越发不好受,“对不起伯母,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泊琂哥哥他……其实是抗拒的,他只是在知道了我患病后,可怜我,所以才答应了我荒唐的要求。” 徐母慈爱的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伯母相信你说的,这件事情说起来,你也是受害者,现在外面议论纷纷,你是女孩子,少不了成为被攻击的对象,让你受委屈了。” 宋疏桐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她现在更想知道其他的事情,“伯母,泊琂哥哥他……怎么样了?” 徐母握着她的手轻顿,停顿了数秒钟后才说:“……泊琂在思过室。” 宋疏桐低声问:“他……受罚了吗?” 徐母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这次的事情影响很大,我们徐家必须给外界一个统一的口径,不然明日集团的股价,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跌宕起伏。” 宋疏桐呼吸一沉,说:“……我可以离开四方城,等我死后,事情就过去了。” 徐母却说:“桐桐,对外宣布你跟小赫的婚事吧。” 第八十三章 宋疏桐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 宋疏桐愣住,怔怔的看着徐母,良久才回过神:“您说……什么?” 徐母用力的按住宋疏桐的手:“桐桐,事已至此,只有你跟小赫的事情尘埃落定,外界的风言风语才会慢慢平息。视频的事情,对外可以说是……角度的问题。” 宋疏桐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徐母却继续道:“小赫现在的状态不太对,他从小就很尊敬泊琂这个大哥,但是现在就跟鬼迷心窍一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桐桐,徐家百年来,从未有过兄弟相残的事情,也不该发生在他们这一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言外之意便是—— 宋疏桐的离开目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一日不跟徐泊琂划清界限,徐禹赫就不会停止发疯。 她的病情终归是治愈不了的,临终前,不能再因为她掀起徐家的波澜,引得骨肉相残。 徐母疼爱她是真的,怜惜她年幼失去至亲也是真的,但徐家的颜面更重要,消弭两个儿子间的明争暗斗也更重要。 这已经是徐父徐母做出的最终决定。 宋疏桐垂下眉眼,哑声问:“……我能先去看看泊琂哥哥吗?” 徐母看着她数秒后,说:“泊琂被他爸关了禁闭,现在没人能进去。” 这就是,拒绝了。 果决的切断她跟徐泊琂的羁绊。 没有任何余地。 宋疏桐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 心里有些难过。 可她跟徐泊琂之间原本……不就是假的吗? 徐母看着落地窗外越来越大的雨意,关切道:“雨下大了,今晚还是在家睡吧,开车回去不安全。” 宋疏桐轻轻点头,上楼回卧室时,看到了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等她的徐禹赫。 徐禹赫脸上有很醒目的巴掌印。 他身体没有恢复好,虽然徐父没有对他动家法,但该有的教训还是没逃过。 宋疏桐只当没看见他,径直朝自己卧室走。 “哒哒哒。” 徐禹赫拄着拐杖跟了上来,在宋疏桐要关门的时候,宽大的手掌按在门上。 四目相对。 徐禹赫咧嘴笑:“你想什么时候宣布婚讯?” 宋疏桐也笑了,她说:“三个月后吧。” 徐禹赫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他们都心知肚明,她的病情很难捱过那个时候。 宋疏桐笑容继续挂在脸上,说:“只要你愿意娶个**,三个月后跟我配冥婚吧。” 徐禹赫眸光深了深,就在宋疏桐以为他会发火的时候,却听到他说:“配冥婚么,也不错,你喜欢的话,到时候我们可以再办一场。” 徐禹赫走近宋疏桐:“活着的时候办一场,死的时候再办一场,怎么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情比金坚呢,你说是不是?” 宋疏桐静静的看着徐禹赫数秒,像是忽然明白了他的偏执和执念是为了什么:“徐禹赫,如果我在发现你跟张语峤的事情后,选择的不是徐泊琂,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死缠烂打吗?” 徐禹赫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宋疏桐继续道:“因为你从小就被徐泊琂的光环压制,所以你不允许挂上自己名字的事物再被他夺走,所以你绞尽脑汁的想要把我从他身边重新夺回来,是吗?” 一秒。 两秒。 …… 十秒过去。 徐禹赫都没有再说话。 宋疏桐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嗤笑声,准备关门将他隔绝在外,但徐禹赫却推开房门,将她按到了墙上。 徐禹赫捏着她的双颊,脸上没有了玩世不恭,也没有了假笑的狞然,只剩下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戾: “桐桐,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你真的有认真在意过我的想法,有把我放在心上过吗?” 他怒声:“但凡你对我有对大哥十分之一上心,你也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你以为大哥有多在乎你?你跟他不知羞耻的众目睽睽下接吻!我肯陪你一起死,你看他舍得抛下他的责任和拥有的一切给你殉葬吗?” “就在刚才,我爸让他放弃跟你的关系,他不过是短暂权衡就默许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我说我要你,我他妈不在乎你还能活多久,跟他睡过,我都要你!” 宋疏桐的耳膜要被他震坏。 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夜的徐家老宅这样寂静,没有一个佣人过来询问情况。 显然,让她跟徐禹赫“和好”,就是徐父徐母的态度了。 似乎是为了佐证她的猜测。 徐禹赫拿出了手机,给她看徐家对外的官方辞令,只有言简意赅的几行字,总结下来就是: 宋疏桐跟徐禹赫好事将近,让大家敬请期待,网络上散布的视频,是宋疏桐被**后认错了未婚夫,接吻是错位。 “你赌上徐家的名声,集团的股票,就是为了这个?”宋疏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价什么时候这样高了,“我……呕……” 宋疏桐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就是那让她熟悉又恐惧的蚀骨般的疼痛。 她,又病发了。 徐禹赫察觉到她的异常,“你怎么了?怎么……你病情发作了?药在哪里?卧室有没有药?” 宋疏桐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眨眼间浑身都被冷汗浸湿,她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回答:“包……包里……” “包……包……”徐禹赫匆忙四处环顾,最终视线在卧室门口搜索到一节包包的链条,方才他推着宋疏桐进来时,她的包掉在了门口。 徐禹赫快步想要去拿她的包,却忘记了他如今走路还需要依靠拐杖,整个人直接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嘭”的重响,是膝盖猛然撞击地板。 他再想起来的时候去拿拐杖的时候,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徐禹赫恼火的将拐杖摔开,一边叫人一边狼狈的往前爬,去给宋疏桐拿药。 宋疏桐疼到视线已经模糊,耳边是徐禹赫近乎发狂的声音:“人都死哪里去了!” “宋疏桐,你给我坚持住!你不许死!”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听到没有!” 第八十四章 不用配冥婚,就可以白头偕老了 下一秒,宋疏桐的意识就涣散了。 她连声音都听不清楚了。 只能隐约感知到,她在被人抱着跑,身体腾空,落不到实处,本该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处境,可把人胸膛传来的温度,又让她觉得自己可以放心的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宋疏桐好像看到了逝去的爸爸妈妈。 所以,她是已经**吗? 顾不上为自己的早逝伤感,宋疏桐就一头埋进了爸爸妈妈的怀抱,痛哭出声:“我好想你们,爸妈,我好想你们。” 爸爸妈妈的怀抱还跟小时候一样温暖,宋疏桐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温暖的棉花拥抱着。 温馨柔软到让她想要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我已经给她吃了药,她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你们不是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吗?想办法唤醒她啊!” 徐禹赫对着数名医学专家发火。 徐父徐母年纪大了,先是处理网上舆情,又在医院待了一夜,已经快扛不住了,听到徐禹赫又在发脾气,只觉得心脏猛跳。 徐父:“够了,小赫,还觉得不够丢脸是不是?!” 徐母擦擦眼泪,“已经一夜了,桐桐还是一直在说胡话。” 徐泊琂唇色有些白,抱着宋疏桐来医院,后背的鞭伤早就绷开了,护士劝说他去处理一下伤口,被抬手无视:“爸妈,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小赫在这里看着。” 徐父看着这个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想警告些什么,眼下的环境又不太合适。 徐泊琂神色很淡:“你们放心,桐桐醒来,我会让人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徐母跟徐父互相对视一眼,委婉的叮嘱了一句:“事情还没有完全平息,不要再给外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徐泊琂眸子暗沉无波:“是,儿子谨记。” 徐父徐母离开前,少不了也要叮嘱徐禹赫两句,之后身体实在扛不住了,这才离开。 徐泊琂花重金组建的医疗团队先后给宋疏桐进行了两次检查,每个人脸色的神情都很凝重,几人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分歧,谁也无法说服谁。 徐泊琂听了半天他们口中的专业术语,了解的并不多,垂眸看了眼腕表,“我请各位来,是为看病,现在,我想知道,病人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她的病……还有没有治愈的希望?” 方才还争执不下的几名顶尖医者,在互相对视几眼后,推举出中间最具威望的首席专家:“徐总,我现在怀疑病人的病情……存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谢斯白医生聊聊。” 徐泊琂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首席专家,“您方才说……存疑?” 专家暂且也无法下决断,他曾经跟谢斯白打过交道,如果对方没有走上歪路,将来在医学上的成就定然会超越他,但可惜…… “是,确诊需要时间,目前最快的方案,是直接从谢斯白口中探知到答案。” 徐泊琂还没开口,一旁的徐禹赫已经当机立断,“我现在就给警局打电话。” 徐泊琂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 宋疏桐再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 她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很难受,有种在睡梦中被人拳打脚踢的错觉。 她刚睁开眼睛,就对上方子瑜放大的脸,被吓了一跳,“啊!子瑜,你……” 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嗓子就干涸的要冒烟,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方子瑜忙扶着她起来,给她倒了杯水,一脸兴奋又激动的望着宋疏桐,就差把“你快问我发生了什么”写在脸上。 宋疏桐呼出一口浊气,身体有些懒懒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 自己原本“日薄西山”的身体,好像变得轻松了很多。 眼见她一直不开口问自己,方子瑜忍不住抓住宋疏桐的手,“有个好消息,你快问我,快问我。” 宋疏桐失笑,配合道:“什么好消息?” 方子瑜刚清了清嗓子,就迫不及待道:“你没病!你知道吗?你压根就没有病!都是谢斯白那个王八蛋害你,给你乱吃药,让你以为自己得病了,这个畜生东西!幸亏抓起来了,我跟你说多亏了徐总请来的那些专家啊,虽然你的症状被伪装的很像,可专家就是专家啊,真牛掰!” 一开口,方子瑜就恨不能将这二十四小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讲给宋疏桐听。 消息太多,又冲击太大,以至于宋疏桐觉得有些超出自己大脑的承载能力,“你说……” “我没得癌症?” “这怎么……” 质疑声蓦然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走入病房的徐泊琂亲口告诉她:“是谢斯白在你做体检的时候,发现你的心脏很适合给裴青移植,就故意用药物误导你患病,想要你心甘情愿的捐出心脏,只是我忽然要带你出国接受新的治疗,让他产生了危机感,怕事情败露,才兵行险招**你,想要强行取走你的心脏。” “轰——” 宋疏桐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难怪,难怪她在被谢斯白**的时候觉得很奇怪,她当时明明已经做出承诺,会在临死前将心脏捐给裴青,这样一来,谢斯白不用冒着赔上前途和事业的危险,就能达到目的,他却不肯答应。 原来! 原来是她根本就没有得病! 一旦她跟着徐泊琂出国,病情早晚会露馅! 所以他等不了了。 她这半年以来的痛哭和折磨,竟然都只是因为谢斯白的一己之私! 因为愤怒,宋疏桐的身体都在不可抑止的颤抖。 想到自己每次被“病发”折磨到生不如死的惨样,宋疏桐恨不能亲手杀了谢斯白! 方子瑜紧紧的抱着宋疏桐:“你没得癌症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呜呜……” 她一哭,宋疏桐也忍不住哭出声,哭自己被谢斯白搅得一团乱的生活,也哭自己经受的那些痛哭。 她们抱头哭了很久,哭到宋疏桐觉得眼睛都疼了,这才慢慢停下来。 大悲大喜过后,宋疏桐看着一直在旁边安静站着的徐泊琂,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没有得癌症,不再命不久矣,那她跟徐泊琂之间,就真的,彻底划清界限了吧。 “大哥也在啊。” 坐着轮椅的徐禹赫笑着进来,“看来桐桐已经知道这个好消息了,我们不用配冥婚,就可以白头偕老了。” 第八十五章 宋疏桐强吻徐泊琂 方子瑜闻言哭声戛然而止,看看宋疏桐又看看徐泊琂。 病房内静谧的仿佛可以听到每一个人的心跳声。 宋疏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死里逃生带来的冲击余韵还未消散,她便需要面对一场更为棘手的问题。 她的生命仅剩下一个月的时候,她可以为了顾全大局,嫁给徐禹赫。 可当她的生命还有漫长的几十年时,她便再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我不愿意嫁给你。” 病房此刻静到压抑。 徐泊琂本就清冷肃穆的面色更加沉敛,他说:“你刚醒,这件事情容后再议。” 神情紧绷的徐禹赫听到徐泊琂的话,猛然转过头:“大哥是想忤逆父亲的意思吗?” 方子瑜不知道徐家对于宋疏桐的婚事究竟是怎么谈的,在两兄弟的对峙下大气不敢喘,却还是鼓足勇气说: “那个……徐总,二少,刚才,刚才医生说桐桐醒了以后要再去做个检查,我,我先陪她去了,你们,慢慢聊。” 徐泊琂和徐禹赫都清楚方子瑜这是在找借口,却都没说什么。 宋疏桐虽然并没有真的患癌,但是谢斯白给她服用的那些药,还是给身体造成了严重负担,肾脏和胃,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专家建议短期内她的情绪不宜波动太大。 需要慢慢调理。 推着宋疏桐走出病房,方子瑜长松一口气:“吓死我了,徐总刚才是生气了吧,我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宋疏桐从轮椅上慢慢起身,在楼下慢慢走着。 方子瑜:“哎?轮椅你不坐了?” 宋疏桐:“不坐了,躺久了,再不活动一下,骨头都要酥了。” 方子瑜将轮椅放到一旁,“对了,有个叫裴青的,是你朋友吗?在你昏迷的时候来看过你,还跟你说对不起什么的,就是自言自语,我也没听清楚。” 宋疏桐点头:“裴青就是谢斯白想要救的那个原配。” 方子瑜有些傻眼,阴谋论道:“等等,你容我捋一捋,不过你跟这个裴青认识,也是一场阴谋吧?先接近你,欺骗你的感情,然后告诉你自己病了,需要被捐献心脏,让你主动把心脏捐出来?” 宋疏桐想了想,觉得没有这个可能,“当时谢斯白**我的时候,是裴青竭力阻止,我才能活着站在这里。” 就是后来她被谢斯白当成人质威胁警方放行,也是裴青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后面出现,才放倒谢斯白。 听明白当时发生的事情后,方子瑜感慨:“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谢斯白在感情里出轨背叛了跟裴青那么多年的感情,所以拼了命的想要救裴青,不惜兵行险招拉你这个无辜者入局,结果到头来因为裴青的善良功亏一篑,锒铛入狱。” 宋疏桐轻声道:“报应吗?或许吧。” 方子瑜挠头:“现在的问题是,谢斯白遭受到报应了,那你怎么办?你当时是认为自己活不久了,所以做事情没什么顾忌,只图高兴就行,可现在……” 方子瑜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直播之后,圈子里那群长舌妇是怎么说你的,就差把你说成红颜祸水了。” 古往今来,一旦一女同时跟两男发生牵扯,无论前因后果是什么,诽谤和羞辱,都跟长了眼睛一样落在女人身上。 宋疏桐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睑留下一道很重的阴影,“我……现在脑子很乱。”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她平稳的生活,在这半年里发生了太多巨变,已经超出了二十三岁的年龄负荷。 宋疏桐跟方子瑜说:“我想找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待几天。” 方子瑜拍着胸脯仗义道:“你跟我走,我把你藏起来,等你什么时候调整好情绪,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了,咱们再出来。” 虽是四方城末流豪门,但几处私产方子瑜还是有的。 方子瑜是风风火火说干就干的性子,既然有了决定,马上就带着宋疏桐偷溜跑了。 穿着便服的保镖见状按了按蓝牙耳机,“徐总,宋小姐被方子瑜带走了。” 徐泊琂淡声:“跟着她们,保障她的安全即可。” 保镖:“是。” - 宋疏桐在方子瑜安排的小公寓里 ,一待就是七天。 这一周里,她连门都没有出过,睡醒了就躺靠在阳台的大沙发上晒太阳。 一日三餐都是专人送来放到门口。 晚上方子瑜会来跟她一起吃,偶尔方子瑜想要展现一下厨艺,两人看着餐桌上黑咕隆咚的菜肴,还是重新点了外卖。 一周后,宋疏桐终于在公寓呆腻了,方子瑜就带着她在四方城浓重的夜里开着跑车吹风,车子驶过盘山公路,两人坐在半山腰喝酒。 喝多了就在车旁弄了个简易帐篷,席天幕地的看星星。 宋疏桐有些好奇的问方子瑜:“这些天,没人找我吗?” 方子瑜晕乎乎的,“我也挺奇怪的,按理说徐家应该到处找你出来继续处理舆情才对,但事情好像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被人压下去了。” 方子瑜没说的是,就连圈子里把宋疏桐当谈资的人都少了。 宋疏桐葱白的手指缠绕着长发,心中出现个名字,有了个猜测,却—— 没敢轻易说出口。 徐泊琂这个名字,如同当年的少女梦醒,又成了不能言说的禁忌词。 凌晨三点半。 两人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宋疏桐隐约听到有车在她们附近停下,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在朦胧的月光下,看到商务车上下来的挺拔身影。 她的酒好像有些醒了,又好像没有。 徐泊琂看着从大半夜就敢睡在半山腰的两人,脸都是黑的。 简直胡闹。 “徐泊琂!” 宋疏桐口齿不清却很大声的喊他,没有敬畏,没有闪躲,醉醺醺的爬起来,然后软趴趴的倒在他怀里,纤细的手指拽着他的衣服,就亲他。 这样胆大包天的举动,看呆了陪同前来的司机和保镖,二人默契的背过身去。 方子瑜也有些醒了,她酒量比宋疏桐好些,虽然脑袋晕晕的,但还分得清楚梦境和现实,一睁眼就看到宋疏桐强吻徐泊琂。 徐总躲都躲不掉。 方子瑜一整个目瞪口呆。 思索着自己要不要阻止一下的时候,徐泊琂把宋疏桐抱了起来,竖着抱的。 第八十六章 为你沉沦,是我罪名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震惊焦灼,徐泊琂朝方子瑜看了一眼。 方子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酒醒了大半,她开口就想要为宋疏桐开脱,却听到徐泊琂声色淡然的说了句:“我送你们回去。” 方子瑜就那么被保镖搀扶到商务车上,面对徐泊琂的安排,她连拒绝都不敢。 这个男人,天然就带着震慑的气场。 比她家里的长辈还有威严。 但—— 相较于坐在车内跟鹌鹑一样的方子瑜,宋疏桐真是放纵极了,不肯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非要坐在徐泊琂腿上。 坐到腿上还不满意,手去掀徐泊琂的衬衫,说要搂着他的腰睡,“我不要这个衣服,摸不到你的……唔……” 徐泊琂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闭嘴。” 宋疏桐不乐意的去拽他的手,唔唔咽咽的说:“我喘不过气了……” 徐泊琂淡淡睨了她一眼,见自己的手并没有碰到她的鼻子后,警告她:“再不老实,把你绑起来。” 宋疏桐卷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眨了两下,用力掰开他的手,凑到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际上车内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问: “捆绑会不会太涩了一点?” 方子瑜:“??” 方子瑜:“!!” 司机:“………………?”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她的双腮:“闭、嘴。” “唔唔唔……”宋疏桐巴掌大的小脸被捏出金鱼嘴,“不要……孽(捏)……喔(我)……” 方子瑜心惊胆战的看着醉酒的宋疏桐一再挑战徐泊琂的威严,真怕徐泊琂发火把她们丢下车。 但—— 似乎,是她低估了徐泊琂对宋疏桐的忍耐度。 方子瑜看着趴在徐泊琂肩上睡着的宋疏桐,又偷偷瞟了眼跟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轻拍着宋疏桐的徐泊琂,话语在舌尖绕了又绕,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徐总……对桐桐……不只是……可怜她吧?” 徐家虽然设立有专门的慈善机构,但,菩萨慈悲,金刚怒目,本就是成大事者相辅相成的手段。 徐泊琂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的怜悯,做不到纵容的程度。 可方才,方子瑜看的真切,徐泊琂对宋疏桐的宽纵早已经到了越界的程度。 徐泊琂没有回答,只是暗沉无波的看向车窗外,说:“方小姐,到地方了。” 方子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被酒精浸润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但两三秒后,就反应过来徐泊琂将她送回了—— 这些天宋疏桐居住的小公寓! 方子瑜倒抽一口凉气,“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泊琂:“你们离开医院那天。” 方子瑜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所以,是你!是,是您压下了徐家找桐桐的事情?” 方子瑜的舌头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却还是忙更换了尊称。 徐泊琂:“下车吧,好好休息。” 方子瑜疑问太多,还想要刨根问底,但徐泊琂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她就什么都不敢追问了,老老实实的下了车,还不忘记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徐总送我回来,给您添麻烦了。” 车窗半降,露出徐泊琂半张冷冽矜贵的脸,“她的身体还不宜饮酒,日后还请方小姐帮我看着她。” 方子瑜咽了咽口水。 她能说什么? 她又敢说什么? “是,您放心,我,我一定幸不辱命。” 车子驶离前,徐泊琂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方子瑜到了小公寓打开一看,心脏直接漏了半拍。 是她爹跟外面那个私生子的亲子鉴定! 非亲生! 方子瑜这段时间心惊胆战的担忧她那个渣爹会把公司大部分股份转到那个野种名下,现在有个这份鉴定结果,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她还是方家唯一的继承人! 方子瑜激动的直接蹦上沙发,恨不能仰天长啸。 真是老天有眼啊! 不,真是徐总开眼啊!此刻的方子瑜恨不能给徐泊琂磕一个,恨不能立即为他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狂喜过后,方子瑜抱着怀中的亲子鉴定结果慢慢冷静下来,“徐总一向不参与旁人家务事,怎么主动帮我?总不能是……替桐桐付我房费吧?” - 徐泊琂抱着宋疏桐回到壹号公馆。 小姑娘跟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徐泊琂叹了口气,问:“洗澡吗?” 宋疏桐下巴压在他肩上,抽了抽鼻子,“臭。” 这就是要洗的意思了。 徐泊琂:“先松开我,我去给你放水。” 宋疏桐不肯,“要一起洗。” 徐泊琂喉结滚动两下,已经不合适了,“不行。” 宋疏桐有些生气,觉得在梦里徐泊琂都不肯多顺着她一点,是嫌她清醒的时候还不够烦吗? “我就要一起洗。” 徐泊琂沉声喊她的名字,“宋疏桐,不要任……” 教训的话刚开了头,就被小姑娘柔软的唇瓣堵住,还大胆的长驱直入,汲取他的呼吸,吻的热烈又奔放。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该发生,破了戒,就再也回不了头。 如同此刻的徐泊琂。 两人都太多熟悉彼此的身体,轻轻一点火苗,就已经迅速烽火燎原。 为你沉沦,是我罪名。 - 翌日,宋疏桐醒来时已经是中午。 她浑身像是散了架,又带着某种餍足。 昨晚的记忆如同洪水般涌来,她愣愣的低头往自己身上看,看到腿上的吻痕时,她呆坐了很久。 徐泊琂他…… 他不是最恪守规矩吗? 为什么昨晚还是…… “咚咚。” 敲门声响起,徐泊琂高大的身影静静的伫立在门口,肩背端直如松:“不想继续睡了的话,起来吃点东西?” 宋疏桐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神情,做不到他这样淡然,“昨晚我们……是不是……” 徐泊琂接过她的话,“是。” 第八十七章 把宋疏桐嫁出去 他回答的很干脆,宋疏桐有些反应不过来,定定的看他。 徐泊琂缓步走近,从衣帽间给她拿了套衣服,转头问她:“穿这个?” 一套柔软舒适的居家服,跟他身上的是同款。 宋疏桐没说话,赤脚走下床,单薄轻柔的睡裙随着她的走动肩带滑落,她察觉到了,却没有拉上去,就那么走到徐泊琂跟前。 这一幕像极了半年前,徐泊琂刚回国的第二天清晨。 那时,守旧刻板的徐总会用被子将宋疏桐露在外面的皮肤密不透风的裹住,此刻—— 他只是抬起手把小姑娘的肩带轻轻提了上去。 “地上凉,不要光脚……” 话未落,宋疏桐莹润的脚趾就踩在他的脚背上。 最初只是一只脚,见他没反应,就大着胆子把两只脚都踩了上来。 脚尖轻点,身体贴着身体,然后仰着小脸看他。 徐泊琂觉得她此刻的举动,像是在试探自己底线的……猫儿。 “不硌脚?”他问。 宋疏桐睫毛忽闪眨动,随即腿就圈在他精壮的腰身上,把头往他脖颈上埋,之后这才娇气的“嗯”了声。 徐泊琂单手拿着衣服,另一只手托住她,慢步走到床边,说:“把衣服换上。” 宋疏桐坐在床边,看着屈膝给她擦拭脚掌的男人,捏了捏手指,试探性道:“不出门,穿睡衣就可以。” 徐泊琂给她擦拭脚掌的手轻顿。 岁月无声喑哑。 随着他沉默时间的延长,宋疏桐唇瓣慢慢就抿了起来,她使性子的蹬开男人的手,缩回到床上重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闷声:“我不出去。” 房间又安静下来。 宋疏桐没再听到男人的声音,无论是走出卧室的脚步声,亦或者是…… 再度让她换衣服出门的声音。 宋疏桐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徐泊琂更会冷暴力,也没有人比他更有耐心。 无名的怒火冲上脑海。 她“腾”的一下子从被子里站起身,“徐泊琂!你……” 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 前一秒的气势汹汹荡然无存。 宋疏桐重新跌回床上。 起身的太快,她低血糖犯了。 宋疏桐趴在床上,把脸整个埋到枕头里:“……” 小姑娘一连串的举动每一个都不在徐泊琂的预料之内,气势来得快消失的更快,突然又透着喜感。 但,考虑到宋疏桐的面子,徐泊琂只是唇角细微的勾了勾。 “先吃块巧克力。” 男人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宋疏桐没理他,保持着脸埋进枕头的姿势,往没有徐泊琂的一侧挪了挪。 徐泊琂拆开巧克力,轻笑了声。 刚才还沉浸在尴尬中的宋疏桐猛然扭头,凶巴巴的瞪他:“你笑什么!” 徐泊琂:“……” 喉咙滚动两下,顺手把巧克力塞到她嘴巴里,“没笑你。” 宋疏桐不信,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着,还不忘记瞪着他,口齿含含糊糊道:“我今天不会出门的,你**这条心吧。” 她不会出去跟徐禹赫结婚。 徐泊琂眸色深深的看了她数秒后,说:“好。” 他起身去出去打电话,回绝了徐父让他把宋疏桐带回老宅的要求。 徐父大发雷霆:“徐泊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还是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忤逆父母了!” “你的礼仪规矩呢?!” “你是不是觉得徐家就只能交到你手中!” 这话,重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徐泊琂握着手机的掌心不断收紧,“爸,事情该由我来承担。桐桐年纪还小,又刚经历……” “她现在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徐父捕捉到什么,厉声道:“你们在什么地方?需要我亲自去请你们吗?徐、总!” 徐泊琂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 良久良久后,徐泊琂才回头,却一眼就对上宋疏桐的眼睛。 小姑娘就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一瞬不瞬的望着他,近在咫尺,又像远隔万水千山。 她都听到了。 该来的事情不是靠逃避就能躲掉。 宋疏桐还是要回去面对。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徐母单独将她叫到花房,说的不再是让她跟徐禹赫继续交往,而是—— 拿给她一沓公子哥的照片,希望她从中选一个。 宋疏桐怔愣的看着徐母,“您的意思是……” 徐母心疼她遭遇的种种变故,“那 个医生的事情,徐家的律师会让他在里面待一辈子,不会给他减刑的机会,只是桐桐,这次的事情,已经很难收场。 我两个儿子为了你见面像仇人,我们培养了二三十年的两个儿子,他们清晰的人生轨迹,快要为你分崩离析,你如果你是我,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继续恶化下去吗?” 宋疏桐哑然无声。 徐母继续道:“照片上的这些都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家世背景都不错,你无论选谁,有徐家给你撑腰,都不会让你受委屈,你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宋疏桐明白自己已经不能再留在徐家,“我……已经成年了,您跟伯父也已经完成了我父母的托孤,我会重新回到宋家,我……” “桐桐。”徐母打断她的话,“你一日不嫁人,小赫和泊琂之间的争端就一日不会平息。” 快刀斩乱麻,就是让他们三人尽快各自婚嫁。 宋疏桐脸色一白。 徐母将桌上的照片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宋疏桐手指伸出去的时候,指尖都在发颤,可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她站起身,说:“伯母,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才二十三岁,不能就这么草率的定下往后几十年的人生。 宋疏桐脚步凌乱的就想往花房外面跑,门口的佣人却将她拦了下来。 昔日和善可亲的佣人,此刻面无表情的站在她面前。 宋疏桐后退了两步,身后是徐母叹息的声音,她说:“听说你跟许家的公子相亲过,你们对彼此都很满意,许家虽然是末流豪门,但许知衍样貌和能力都不错,你嫁过去,想必也能琴瑟和鸣,相处融洽。” 就这么,定下了宋疏桐的婚事。 宋疏桐僵硬的转过身,看着昔日慈爱温柔的徐母,如坠冰窖。 “大少爷,您不能进去。” 花房落地窗外,大步流星走来的徐泊琂,发丝有些凌乱,还未靠近花房就被拦下。 宋疏桐站在花房内看他,看到他的手在流血。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滴滴滚落。 徐母缓步走到宋疏桐身边,“泊琂自小优秀,从未被他父亲责打过,这个月却挨了两次家法。” 宋疏桐呼吸一颤。 第八十八章 婚期 徐禹赫单手拄着拐杖,从另一个方向朝着花房走近。 “桐桐,嫁出去吧。” 徐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一刻,宋疏桐的喉咙发紧,心口很痛。 徐泊琂,我把你连累成这样了吗? “……好……” 宋疏桐闭上了眼睛。 人总要为自己曾经的选择承担后果,付出……代价。 晚餐,人员齐聚。 却再不见往日温馨,有的只是深沉的凝重。 佣人布餐时,都比平日里要谨慎许多。 徐母给宋疏桐夹菜,轻描淡写的将她要结婚的事情说了出来:“跟许家约好了明日一起吃个饭,算是两家人正式碰面,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正闷头吃东西的宋疏桐闻言,咀嚼的动作轻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徐泊琂视线扫过宋疏桐和自己的父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攥着餐具的手,收紧了很多。 徐禹赫猛然抬头,问:“什么婚事?谁的婚事?” 徐父“啪”的将筷子放下,不怒自威的看向徐禹赫。 徐禹赫咬紧牙关,梗着脖子正要开口,就听到宋疏桐说:“是我……喜欢许知衍,想……跟他结婚。” 徐禹赫:“你说什么?” 宋疏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想跟许知衍结婚。” 徐禹赫:“不可能!” 宋疏桐声音平静,“没有什么不可能,我想找个情绪稳定的人过安稳的生活,这些许知衍都可以给我。” 徐禹赫咬牙切齿:“所以,你是宁愿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嫁了,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大哥呢?你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徐禹赫脸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最先发作阻止徐禹赫胡言乱语的不是徐父,也不是徐泊琂,而是徐母。 巴掌打在自幼疼爱的小儿子脸上,徐母比谁都难过,但她不得不出面维持这个家的稳定。 徐母呵斥徐禹赫的声音沙哑带着发抖:“你,非要,拆散这个家,是不是?!” 徐禹赫沉了沉气息:“既然她要嫁人,我娶……” “不行!”徐母怒声,“桐桐跟许家的婚事,必须如期举行,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妈,就别再……别再……” 话还没说完,徐母就急火攻心的眼前一黑,昏倒了。 徐父:“夫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徐泊琂/徐禹赫:“妈!” 宋疏桐也连忙站起身。 徐家乱成一团。 家庭医生给徐母做了了一番检查,看着围在卧室的众人,“夫人是最近情绪波动太大,气急攻心,不宜再受刺激。” 医生离开后,徐父脸色铁青的把三人都赶了出去:“看你们做的好事,行了,别再这里碍眼了,回去休息。” 宋疏桐看着床上的徐母,想要开口留下来照看,但转念想着徐母现在应该也并不想看到她,垂眸朝外走去。 二楼长廊。 宋疏桐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徐泊琂和徐禹赫。 因为徐母被气病的事情,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脚步踩在地毯上,各自走回他们的房间。 宋疏桐躺靠在浴缸内出神,久到身体被温水泡的发软,她才在一阵手机震动中回过神。 来电是—— 许知衍。 宋疏桐浓密的睫毛轻微眨动,此刻才想起,自己上次相亲跟许知衍交换过联系方式。 宋疏桐沉了沉气息,接听:“许少。” 许知衍声音带着三分酒意,环境音有些大,像是在外面应酬,也像是在酒吧聚会:“宋小姐,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没打扰到你吧?” 宋疏桐:“没有。” 许知衍呼吸有些重:“抱歉啊,我这两天没在四方城,才知道……两家要联姻的事情,我犹豫了一下,才决定给你打这通电话。” 宋疏桐听出来他的欲言又止,“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许知衍:“是,上次见面我对宋小姐印象很好,如果能有幸娶到你,我一定会尽量做一个完美的丈夫。” 宋疏桐听着他的承诺,心中却没有太大的起伏。 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她没抱什么郎情妾意的希望,日后相敬如宾,各司其职,就已经很好。 “我也会努力的做一个合格的 妻子。” 许知衍似乎有些如释重负,笑着说:“好,我很期待明天两家人的会面,也……很期待再次见到宋小姐。” 周到有礼,客气儒雅。 宋疏桐曾经觉得爱情就是要轰轰烈烈,荡气回肠。 现在却觉得,平静没有波澜的生活,或许才是人生的真谛。 而这样的生活,许知衍应该能给她。 终于爱不爱,也许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 - 次日两家人一起吃饭的包厢内。 陪同宋疏桐一起来的只有徐父徐母,徐母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坚持过来,拦下了徐泊琂和徐禹赫两兄弟。 许知衍一身白色西装,正式又文雅,还特意给宋疏桐准备了礼物,以示对她的看重。 宋疏桐接过礼物,回头看了眼徐父徐母。 二人含笑点头,显然对许知衍这半个女婿很满意。 两家人其乐融融,很快就敲定下婚事的日期,就订在下个月。 日期仓促,但该给宋疏桐的体面一点没少,许家看着徐父徐母的重视程度也没敢轻视宋疏桐。 许知衍温柔的笑着,借着给徐父敬酒的机会,表示一定给宋疏桐幸福。 徐父点头:“日后你们有了孩子,我会将名下百分之三的股份作为孩子的百日贺礼。” 许知衍的父母闻言,笑容更深了些。 跟徐家利益绑定的越深,许家这个末流豪门往上走一走的机会就更大。 众人都跟着笑,宋疏桐也只好挤出笑容。 她听出了徐父催生的意思,显然单单是结婚,还不足以让他们心安。 餐后。 长辈散场,宋疏桐跟许知衍在附近的步行街闲逛。 许知衍很善谈,主动找了很多话题,没让场面冷下来。 两人都有意遵从家里的安排推进婚姻进度,自然也都很配合对方的节奏。 真爱不真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彼此都清楚,跟联姻对象保持良好的关系,利己利人。 但,一个女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份融洽。 宋疏桐看着站在不远处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转头看了眼许知衍。 第八十九章 徐泊琂,你是不是不想我嫁人? 宋疏桐:“你……朋友?” 许知衍眼神闪了闪,却依旧保持着风度,道:“抱歉宋小姐,我可能要先失陪一下。” 宋疏桐什么都没有多问:“好。” 许知衍深深的看了宋疏桐一眼:“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识大体。” 也从侧面说明,她是真的只把二人的联姻当成一场……等价交换。 宋疏桐微笑着,点头,说:“你朋友还在等你。” 许知衍这才抬脚朝着不远处的女人走去。 女人看到他走过来,似乎哭的更厉害了一些。 宋疏桐这个距离都能清楚看到女人因为颤抖而不断抖动的肩膀。 “嗡嗡嗡。” 宋疏桐手机上收到份资料。 是徐泊琂发来的,关于许知衍和面前这个女人的。 女人叫姜萋,是个月薪六千的普通设计师,还是个孤儿。 家中无法给予她任何依仗,她本身能力也平平,容貌中等,几乎找不到任何耀眼的优点。 许知衍作为许家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父母指望着他能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挑选儿媳就是在挑选合作者。 姜萋显然达不到标准线。 许知衍跟姜萋交往的时间并不长,是在跟宋疏桐的相亲告吹后开始的。 两人感情不错,但在徐母透露出想要联姻的倾向后,许父许母就干脆利落的让二人分手了。 断崖式分手,没有任何征兆。 姜萋没办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这才找了过来。 宋疏桐看着徐泊琂发来的详细资料,深吸了一口气,她问徐泊琂: 【为什么给我发这些?】 对话框删删减减,最终徐泊琂回复的是:【你可以不联姻,海外任何国家,你可以随便选一个。】 宋疏桐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徐泊琂,你是不是不想我嫁人?】 徐泊琂,你对我,有怜悯之外的……感情吗? 徐泊琂:【我尊重你的想法。】 宋疏桐要听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她想要的是徐泊琂告诉她,他也可以为了她不循规蹈矩一次。 可,宋疏桐比谁都清楚——他不会。 宋疏桐自嘲的笑了笑,看着不远处哭到无法自控的姜萋,她给许知衍发了个消息: 【我去周围逛逛。】 许知衍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却还是点了头。 他承情宋疏桐的大度,却也越发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身不由己。 宋疏桐转身离开,没回徐家,在徐母发消息询问两人相处如何的时候,也没有提及姜萋的事情,给了许知衍很高的评价。 方子瑜托着腮帮坐在宋疏桐对面,感慨:“你们现在怎么也算是未婚夫妻吧?许知衍现在这样跟打你脸有什么区别?” 宋疏桐想了想,说:“如果他需要我给他们的感情打掩护,我其实也没什么意见。” 总归只是联姻。 互帮互助,也算是应该遵守的准则。 方子瑜看着她数秒钟后,凑近,低声开口:“徐总真的会放你嫁人?你跟我在山上醉酒的那晚,你在车上对他上下其手,他看着你的那个眼神,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没有感情。” 宋疏桐握着手中的奶茶,“……那是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在床上挺和谐的。” 所以,徐泊琂不会排斥跟她的亲密接触。 这个答案,似乎是合情合理,但方子瑜却总觉得—— 徐泊琂对宋疏桐的感情……不一般。 方子瑜试图在脑海中寻找相关的证据,“可是……” 奶茶店忽然响起一阵骚乱,不少客人都统一的朝着不远处的步行街张望。 宋疏桐跟方子瑜对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有眼尖的宾客给好奇的其他人解惑:“有对抱在一起的男女被打了,不会是抓奸的吧?” “说不准,就是不知道捉奸的是男是女?什么身份?打这对男女的好像是保镖吧?” 听到这番对话,宋疏桐眼皮直跳,无端的她心中涌现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我出去看看。” 方子瑜放下还没喝完的奶茶:“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宋疏桐挤进看热闹的人群,看到被打的真是许知衍和姜萋后,她连忙在四下搜寻徐禹赫的身影。 方子喻:“桐桐,你在找什么?” 宋疏桐没看到附近有徐禹赫的身影顾不上回答方子喻的疑问,快步走到保镖跟前,拦在许知衍面前。 专门朝许知衍的脸打的保镖看到她,挥出去的拳头忙收了回来。 “宋小姐,请你不要为难我们。” 宋疏桐:“我不为难你们,你们回去告诉徐禹赫,如果他不想被彻底限制自由,就不要再找事。” 两家的联姻,是徐父徐母的意思,徐禹赫如果不是车祸的伤还没有好全,他的责任只会比徐泊琂严重十倍。 保镖对视一眼,看着挡在许知衍面前不让分毫的宋疏桐,只好先行离开。 危机解除,方子瑜帮忙驱散了看戏的人群。 被许知衍护在怀里的姜萋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你怎么样了?你不是不爱我了吗?为什么还要护着我?许知衍我就要你一句实话,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许知衍咬紧了后槽牙,他说:“有。” 姜萋刚要破涕为笑,就听 到许知衍说:“但我们的感情并不足以重过我身上的责任、事业、前程、地位、身份……” 他后面每说一个字,姜萋的心就如同被人钝刀割肉一次。 姜萋哽咽道:“这些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就算没有那些外部的条件,只要相爱的两个人共同努力,我相信将来我们一定……” 许知衍松开了姜萋,用绝对理智又绝对冷漠的声音告诉她:“你所喜欢的谈吐、能力、处事风格、甚至我的样貌,都是我的家庭用金钱滋养出来的,父母在我身上投资诸多,爱情于我而言,只能作为……调味品。” 调味品三个字,说出口的刹那,姜萋的眼泪全部止住了。 她像是从未认识过面前的男人,可当她张望宋疏桐和方子瑜的时候,发现这两个跟许知衍同一阶层的女人,都表现的……很平静。 阶级的鸿沟,几代人的差距,不是爱情两个字就能消弭的。 二十四岁的姜萋,此刻才真正步入这个弱肉强食,利益至上的社会。 姜萋失魂落魄的走了。 宋疏桐看了眼没打算去送的许知衍,低声问方子瑜:“子瑜,她状态好像不太好,你能送她回家或者帮她打辆车吗?” 方子瑜:“包在我身上。” 方子瑜离开后,许知衍轻声跟宋疏桐道歉:“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但……现在应该是……解决了,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 他不单单是在给宋疏桐解释,更是在给徐家一个说法。 两人找了个小酒馆坐下。 宋疏桐给他要了杯冷饮,指着他青紫的脸说:“可以冰敷一下。” 许知衍会心一笑,“多谢。” 温文尔雅,端方君子,却也淡漠疏离。 许知衍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徐泊琂。 包括他为了摆脱姜萋时,说出的那番言论。 宋疏桐问他:“这样对待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孩儿,将来,真的不会后悔吗?” 许知衍沉默了十秒。 像是在为这段感情做最后的哀悼,也像是这段感情在他权衡利弊的世界里只价值十秒。 他说:“……我相信,我跟你的婚姻才最稳固、和谐。” 宋疏桐笑了笑。 是了,只谈利益的婚姻,会长久稳定。 人只会对深爱的人,求全责备,歇斯底里。 许知衍开车送宋疏桐会徐家。 宋疏桐婉拒了一次,但许知衍很坚持。 等两人到徐家老宅,徐泊琂亲自来邀请许知衍到家中坐一坐的时候,宋疏桐看着许知衍脸上的伤—— 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许知衍的用意。 第九十章 徐泊琂身上有种引诱宋疏桐的魔力 许知衍先后被徐禹赫打了两次,就算是性子再温和,也势必要给自己讨个公道。 他顶着满脸的伤前来,便是像徐家表明,许家虽是末流豪门,但也要脸面。 客厅内。 徐父让徐禹赫给许知衍赔礼奉茶。 许知衍脸上挂着笑,说:“不敢麻烦二少。” 伸手就准备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茶。 徐父拦下他,“知衍你坐下,他做的这混账事,让他给你奉茶已经是轻恕他,如果不是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应该让他给你鞠躬致歉才对。” 许知衍坐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浅了些。 徐父的话何尝不是一种敲打。 宋疏桐也听出来了,不动声色的朝着许知衍望了一眼,却不期然在同一个方向上,看到徐泊琂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个男人样貌气质,无不优越。 徐泊琂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轻微侧眸,他视线还没有转过来,宋疏桐就已经如同做贼般仓促将视线收回。 等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这场博弈上时,徐禹赫已经妥协的端起茶,递向许知衍,干巴巴的说了句:“对不住。” 徐父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维系两家的联姻,将许知衍纳入了一正在开发的项目里。 许知衍见状,起身对徐父表示感谢:“晚辈一定不会辜负徐董的信任。” 徐父含笑点头,“你刚回国没多久,让泊琂多带带你。” 这个项目是徐泊琂主导。 徐父既然开口了,徐泊琂自然不会驳了父亲的面子,点头应声:“好。” 徐禹赫目光扫视过徐泊琂、宋疏桐和许知衍,缓缓开口:“爸,这个项目我也想跟在大哥身边多多学习。” 他一开口,刚刚有所活络的氛围,瞬间沉下来。 徐父开口就要驳回他添乱的行为,徐泊琂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站在在了徐禹赫这边,他说:“小赫在基层历练的时间也不短了,该让他接触一下较为核心的项目,增长见闻。” 徐父审视的看向这个自己引以为傲,近段时间却频频因为感情问题出岔子的大儿子。 在几人的博弈中,宋疏桐一直什么话都没说。 她只安安静静的坐着。 一来是她插不上话,二来她帮谁开口,都可能会引起争端。 徐母看出了她的窘迫,无声的叹了口气,以身体不适为由,将她带离了这个空间。 去到楼上的半封闭天台。 徐母靠在沙发上,“也许你现在会怪我狠心,但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许家还有许知衍,是真的不错。” 她说:“许家家庭结构较为简单,许知衍又是个理智的,父母虽有些投机,但有徐家给你诚邀,你一辈子都可以安枕无忧。” 宋疏桐走到徐母身后,将椅子挪过去,接替徐母的手给她按捏太阳穴:“我没有怪过您,我知道,这已经是您和伯父现阶段能给我安排的最好出路 。” 她跟徐禹赫和徐泊琂的两兄弟的八卦满天飞,网络上的词条可以炸掉,但同一个圈子里的嘴巴不好堵。 没有哪个门当户对的愿意娶她这样的“麻烦女”。 宋疏桐不是徐家的亲生女儿,不过是寄养。 还跟徐家两兄弟纠缠不清。 一男两女的绯闻那是艳史,可以被拿来吹嘘大肆谈论,是男人的面子。 一女两男的八卦是耻辱柱,是众人眼中的不检点,不知羞辱。 千百年来,这世道,面对感情,男女待遇天上地下。 徐母有些欣慰,轻声道:“你能明白就好。” 是夜,万籁俱寂。 宋疏桐没什么睡意,在徐母回去休息后,她还一个人在阳台吹风。 徐泊琂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宋疏桐毫无察觉。 等她反应过来时,男人已经坐靠在沙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撑着额角,看着她很久很久。 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 宋疏桐心脏还是不可抑止的颤动了下。 徐泊琂身上好像总是有种魔力,一种能时刻引诱着宋疏桐的魔力,无论是她情窦初开的少女时期,还是…… 现在。 “许知衍回去了。” 徐泊琂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宋疏桐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她以为徐泊琂不会再开口时,男人朝她招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过来,桐桐。” 第九十一章 临终遗愿 “徐泊琂,既然你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要做出会让人误会的事情。” 徐泊琂眸色深沉:“哪个意思?” 他的明知故问,让宋疏桐有些生气,她朝着徐泊琂的方向走进,破罐子破摔道:“还能是哪个意思,你回国的第二天我不就跟你说了,我要你娶我。 我要你娶我,徐泊琂,你敢答应吗?” 向来都是徐泊琂居高临下的睥睨旁人,但此刻,宋疏桐站在他面前,他坐靠着,已经不再具备明显的身高和气场优势。 宋疏桐问他:“说话啊,徐总也会有无法回答的问题吗?” 如果徐泊琂不来找她,宋疏桐应该就不会再把两人的事情再翻出来,可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清风拂动徐泊琂的裤脚,他的眸色暗沉无波:“现在,不行。” 宋疏桐笑了声,问:“就只是现在不行吗?” 从前,以后,他都不行。 徐泊琂不会娶她,不会娶她,只会可怜她,可是宋疏桐清楚,在得知自己没有患病的那刻,这份可怜也没有了。 宋疏桐看着沉默不语的徐泊琂,她说:“我出嫁那天,泊琂哥哥抱我上婚车吧,我想,这么一个小要求,泊琂哥哥应该……不会再跟我说,现在不行了,对吗?” 徐泊琂倏然起身,高大颀长的身型天然就带着浓烈压迫感,黑压压的笼罩在宋疏桐的头顶。 他此刻分明没有任何神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禁欲的模样,可没任何根据的,宋疏桐觉得…… 他在生气。 宋疏桐方才对着徐泊琂冷嘲热讽的勇气,顿时就有些散了。 她无意识的将脚后撤半步,无形中拉开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宋疏桐刚退了半步,徐泊琂长腿就逼近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于无。 宋疏桐心脏漏了半拍,她缓缓抬起头,疑惑又茫然的去看徐泊琂。 她不懂,他这样做的缘由。 徐泊琂:“如果不想嫁,我送你出国的允诺,依旧有效。” 宋疏桐抿唇,“……如果我走了,你怎么跟伯父伯母交代?” 徐泊琂深邃的眸子幽暗,映照出她的脸,“我会解决。” 这不是她要费心的事情。 宋疏桐喉咙一哽,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她问:“徐泊琂,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 这一刻,宋疏桐的心里有一场海啸。 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尽量让自己展现的运筹帷幄,泰然自若。 徐泊琂眼底惊涛潜藏最深处,他缓缓抬起手,落在宋疏桐的侧脸上,将两根细碎的发丝理到她耳后: “也许,不……”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徐禹赫幽幽的声音划过这无尽的夜色,拐杖敲击地面,神情阴鸷晦暗。 宋疏桐没有回头,正要问徐泊琂“不什么”时,男人抬起的手已经放了下去。 他这是在……避嫌? 徐禹赫拄着拐杖走到宋疏桐跟徐泊琂面前:“这么晚了,大哥这么好的雅兴?” 徐泊琂神色很淡,“不早了,桐桐,回去休息吧。” 宋疏桐轻轻捏了捏手指,脚步还未抬起,就听到徐禹赫声音凉凉的开口:“怎么我一来,你们这……就是要散场了?” 他说:“难道是……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听的?” 宋疏桐心中憋着一团火,徐禹赫又往里面丢了根火柴,不过是刹那,火焰“噌”的一下子烧起来。 她说:“不想说给你听,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徐禹赫看着她凶巴巴的模样,蓦然就笑了:“你刚才对大哥也是这个态度吗?” 面对徐禹赫一而再再而三拿徐泊琂做对称组这件事情,宋疏桐不厌其烦:“不是,怎么了?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可比性,嗯?” 她不耐烦的态度,瞬间刺痛徐禹赫敏感的神经,“是!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过他!我他妈在你心里算个什么东西!” 宋疏桐被他吵的脑袋都在疼,“你爱怎么想都随你。” 她抬脚朝楼梯口走。 徐禹赫面的阴沉的抬手想要攥住她的胳膊,却被徐泊琂伸过来的大掌拦下。 宋疏桐只回头看了一眼,径直回了房间。 徐家和许家的联姻很 是盛大。 两家各有各的筹算,婚事越是盛大,能遮掩的丑闻越多,毕竟,世人都健忘。 婚礼前一天,宋疏桐还一直被婚礼的事情弄的焦头烂额。 她忽然接到警方的电话,说有个人想见她。 宋疏桐听到谢斯白名字的时候,想都没想的直接拒绝:“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如果判刑那天需要出席作证,我会很愿意效劳。” 警方却告诉宋疏桐:“……这是病人的临终愿望。” 宋疏桐一愣。 一个小时后,宋疏桐出现在谢斯白的重症病房。 在看到谢斯白带着呼吸机的时候,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不明白被捕的时候谢斯白还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要**? 警方告诉她:“被打中后脑后,病情恶化,医生说……没多长时间了。” 所以,是裴青的那一下重创。 宋疏桐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尤其是在看到谢斯白签署的心脏捐献书时。 “……我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 “但是现在……我……也只能想到……找你帮忙……最合适……” “我死后……把我的心脏……移植……给……她……” 此时宋疏桐才知道,原来跟裴青心脏能配型成功的,除了自己,还有一个——谢斯白他自己。 “你把我的生活搅的一团乱,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宋疏桐讥讽他:“连自己都清楚,裴青不稀罕要你的这颗心吧,因为她恶心你。” 谢斯白气若游丝:“所以……别……告诉……她……” 在宋疏桐沉默的第三秒,谢斯白的声音还在继续,他说:“……你恨的人……是我……她……不该那么……年轻……就……死……” 宋疏桐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谢斯白有句话说的很对,罪孽深重的是他,不是裴青。 “为了一个随时都可能暴雷的骗局,你赌上前途和事业都想要救她,为什么还要背叛你们的婚姻?” 这是宋疏桐心中最大的疑问。 谢斯白看着上方的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因为……” 第九十二章 徐泊琂,我爱你 他说:“……人这一生……太长了……爱……具备……时效性……不具备……唯一性……” 宋疏桐听着他冠冕堂皇的言论,冷笑了声:“所以,现在你还觉得人生很长吗?” 谢斯白嘴角勾了勾,似乎在笑,但眼底神情中都没有任何笑意。 宋疏桐:“你毁了裴青对于感情所有的期待,你糟蹋了她的感情,她的青春,让她才三十多岁就活得像个暮年的老人。现在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拿你的命换她的命。” 谢斯白静静的听着,呼吸更沉重了几分,“……你说的……对……” 他罪孽深重,该死上百次。 宋疏桐走了。 走时跟带着孩子匆匆跑来的三姐林舒禾和她的儿子擦肩而过。 宋疏桐听到身后病房内的哭声,还有小男孩儿哭喊“爸爸”的声音,想到两分钟前,谢斯白还在对裴青满脸愧疚的模样,只觉得讽刺到了极点。 而讽刺的巅峰,是在宋疏桐看到张语峤挽着一个貌不出众的中年男,两人拿着婚检单从妇科出来的画面。 张语峤也看到了宋疏桐,跟身边的男人说了句什么,便自己朝着宋疏桐走过来。 张语峤:“宋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也要结婚了。” “也?”宋疏桐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张语峤身后的男人。 张语峤挤出个笑容:“你应该认识我未婚夫吧,说起来,你养在徐家,还应该跟着叫他一声……表叔。” 表叔? 徐家大大小小的亲眷宋疏桐基本上都打过照面,但对这个“表叔”却没什么印象,但她还是说:“嗯,恭喜你。” 张语峤本身就没有宋疏桐高,此刻更因为有孕穿着平底鞋,比宋疏桐矮了大半个头,原本两人有些相似的眉眼,因为孕期水肿也荡然无存。 张语峤盯看着宋疏桐的脸,“听说你要下嫁,我还以为你会在他们两兄弟中选择一个,是他们不愿意娶你?” 宋疏桐笑了笑,说:“是这样。” 她抬脚准备往前走,张语峤却再度开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忽然嫁给别人吗?” 宋疏桐:“这是你的自由。” 宋疏桐觉得自己的回答不具备什么攻击力,却还是让张语峤变了脸色,“你凭什么嘲讽我!” 宋疏桐:“……” 张语峤:“如果我有你一样的出身,我……” “还没聊完吗?” 中年男不耐烦的声音蓦然响起。 宋疏桐审视着这位“表叔”,对方像是认出了她,方才的不耐烦慢慢消失,化作兴趣:“表侄女,咱们可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秉持着尊重长辈的传统美德,宋疏桐礼貌的点头微笑。 “听说,明天你就要结婚了?你跟小赫没能走到最后真是可惜,表叔一直很看好你们,许家的那小子虽然也算是青年才俊,但到底只是个末流豪门,你这样的身段样貌嫁过去,着实是可惜了。” 宋疏桐原本还在疑惑此人的身份,听着他油腻的强调,电光火石间,忽然就想了对方的身份,“徐、振、邦!” 徐振邦笑容更深,“不枉你小时候表叔那么疼你,我们桐桐还记得表叔。” 宋疏桐垂下的手攥紧,看着他人模狗样的样子,反胃的想要干呕。 徐振邦端着长辈的架子想要摸她的脸,宋疏桐“啪”的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徐振邦摩挲着被她拍开的手,笑呵呵道:“桐桐这是还在为了当**情生表叔的气?当时表叔是喝多了久,你又穿的那么少,这才把你认错了,这是还记仇呢?” 当年宋疏桐才十五岁,穿的是再正常不过的水手服。 是酒后认错还是借酒装傻,当年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徐禹赫当年拿起水果刀直接捅穿了徐振邦的手,徐泊琂以徐家未来当家人的身份宣告,日后徐氏主家的任何活动,都不会再邀请徐振邦。 本就是徐家的旁支,之后的很多年徐振邦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如果不是再遇到这个人,宋疏桐连想起他都会觉得恶心。 宋疏桐离开前,本想就徐振邦的为人给张语峤一句忠告,但看到张语峤主动挽住徐振邦的动作,顿时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晚上,方子瑜特意给宋疏桐办了一场单身聚会,请了很多朋友过来。 场面很是热闹。 酒过三巡,宋疏桐有些微醺的靠在沙发上,葱白的手指徐徐缓缓的转动着酒杯,看着众人玩起了转酒瓶版真心话大冒险。 她本没有参与其中,但好巧不巧,一连三把,瓶口都对准了她。 众人顿时就起哄:“真心话!” “真心话!” “大冒险!” “大冒险!” 宋疏桐无辜的抽了张惩罚牌,上面写着:【蒙眼随机给联系人打电话说我爱你】 场面顿时更热闹了。 方子瑜:“哎哎哎,你们别瞎搞啊,桐桐明天就要结婚了,你们这不是找事儿吗?” 立即有人反驳:“万一打给的正好就是新郎呢?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吗?” “就是就是,就算拨打的不是新郎的电话,大冒险结束,我们再解释一下呗,遵守游戏精神啊。” 酒精刺激下,能调动情绪的游戏,每个人都不愿意错过。 宋疏桐被赶鸭子上架的蒙上眼睛,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下滑,下滑。 众人起哄的喊着:“三,二,一,停!” 宋疏桐按下拨号键。 “接通了,说,快说啊。” 有一人连忙催促道。 宋疏桐迷迷糊糊的就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句:“我……爱你……” 手机那头有片刻的沉默,宋疏桐没听到声音,就又把耳朵往话筒那里凑了凑,疑心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对方没有听到时,一道低沉男腔缓缓传了过来: “如果真的不想结婚,我送你离开。” 同样的话,在联姻 传出后,徐泊琂说了第三次。 原本喧闹的包厢乍然安静下来,然后就是窃窃私语: “徐总这是什么意思?他并不赞同联姻?难道前段两人的传闻是真的?” “所以真是徐家两兄弟因为宋疏桐闹翻了,徐家没办法才匆匆忙忙把她嫁出去?” “嘶,看不出来,宋疏桐这么有本事呢,连徐泊琂都能搞定?” “外!你们两个在那里胡说八道什么?!你们是跟着谁一起来的?我不是说过朋友聚会,这次不能带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吗?!” 方子瑜眼见事情不对,吓得酒都醒了,连忙按断了宋疏桐手中的通话。 此时宋疏桐也缓缓摘下啦眼睛上的纱布。 被呵斥的两个公子哥大刺咧咧的坐在那里:“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乱七八糟的人?” “就是,爬床的事情当事人能做,我们还不能说了?要说还是当女人容易啊,床上一躺,连徐泊琂这么难搞的男人都能搞定。” 带二人来的林旭脸都绿了:“快闭嘴吧,别喝了点酒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徐总是能胡乱议论的么。” 别说是他们,就是家里的长辈来了,也要给徐泊琂三分颜面。 可两人依旧不依不饶,也不肯离开,话说的越来来越难听。 宋疏桐认出来,其中一个好像是何家的人,显然对方是因为何初华没能跟徐泊琂走到最后,怪上了宋疏桐。 何邵元讥讽:“我自然清楚自己姓什么,可有些人自以为有点姿色,练两天床上功夫,就以为能上位了,到头来还不是弟弟玩腻了丢,哥哥捡回去用,最后找了个国外留学回来不知道内情的接盘侠!” 这个局是方子瑜给宋疏桐特意攒的,现在变成这样,恼火冲过去要打何邵元,被宋疏桐拦了下来。 宋疏桐面无表情的看着何邵元,“刚才我拨号的时候,有人碰了一下我的胳膊,电话才会打给徐泊琂,这个人是你,对吗?” 何邵元嗤笑一声:“是啊,怎么?没有**的话,打给谁有什么妨碍吗?” 宋疏桐:“何小姐知道你今天的行为吗?” 何邵元闻言怒火一下子上来,站起身,指着宋疏桐的鼻子骂道:“臭**,你还敢提我堂姐!要不是你发骚勾引徐泊琂,我们两家的婚事会告吹?!**知道老子损失了多少钱吗!” 宋疏桐听明白了,“你今天混进来,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何邵元蔑视的笑了笑:“NONONONO,老子就是来看看你究竟有多骚!徐禹赫和徐泊琂有没有一起上过你?你要是实在憋得难受,这是我的名片,打电话给我。” 何邵元羞辱性极强的将名片摔在宋疏桐身上。 在方子瑜暴跳如雷的怒吼声中,宋疏桐拿起旁边的酒瓶,“嘭”的一声抡在何邵元脑门上,酒瓶顷刻间碎裂。 而同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徐泊琂挺拔高大的身影站立在门口。 第九十三章 徐泊琂,多年后,我好像又爱上你了 方子瑜等人在看到徐泊琂的那刻,连呼吸都变浅了。 包厢内躁动的音乐在此刻温度都降了几分。 偏生对峙中,都是怒火上头的宋疏桐和何绍元都没有留意到门口的动静。 何绍元摸着被打破的头,在包厢内昏暗的环境中都能清楚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他勃然大怒,“**,你敢打我!” 他抬手就去抓宋疏桐的头发。 “啪。” 包厢内刺眼的灯光大亮。 众人齐齐闭上眼睛,用以阻挡光线对眼睛的刺激。 宋疏桐模模糊糊察觉到门口的高大身影,还没来及的确认,头发就被扯住,她刚要痛呼。 惨叫声就在耳边响起。 是何绍元的惨叫。 宋疏桐茫然的侧头去看,一把水果刀贯穿了何绍元的掌心。 这一幕,像极了半年前贯穿徐振邦掌心的那天。 何绍元捂着自己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哪个不要命扔的刀!给老子……” 叫嚣的怒骂还没有完全吐出口,一身沉冷肃穆的徐泊琂就缓步走了进来。 何绍元冷汗直下,“徐,徐总。” 包厢内的众人喝的东倒西歪,此刻也都陆陆续续的起身,“徐总。” 方子瑜吞咽了下口水,她攒的局上出了这样的岔子,生怕徐泊琂找她算账。 “这位是……” 徐泊琂的视线落在何绍元脸上,首次,主动的问了一个人的名字。 放在其他社交场合,何绍元一定感到无比荣耀,觉得自身优秀到能独得徐泊琂青眼。 但此刻,他只觉得……大难降至,大祸临头。 方子瑜看着何绍元哆哆嗦嗦不敢吱声的模样,立即上前抱住宋疏桐的胳膊,对徐泊琂说:“徐总他叫何绍元,刚才,刚才真心话大冒险也是他设计让桐桐给你打电话的,我们都能做证,他说话可难听了。” 这话几乎是一呼百应。 徐泊琂看着闷头不吭声的宋疏桐,将她握着的掌心摊开,果不其然,掌心被玻璃碎片划破了:“你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宋疏桐没说话,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离,然后径直朝外走去。 徐泊琂眸光很淡的扫了眼何绍元,没提及处理他的半个字,但所有人都看的真切,何绍元这是踢到铁板了。 夜色笼罩四方城,晦暗的阴霾也笼罩在一前一后走在街上的二人身上。 徐泊琂跟了宋疏桐两分钟后,三步做两步的上前按住了她的胳膊:“先去医院处理你掌心的伤。” 宋疏桐掀起眼眸看他,缩了缩掌心,这才问:“你怎么会来?” 徐泊琂淡淡:“佣人说你出来聚会。” 似乎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又似乎没有。 宋疏桐:“我明天就结婚了。” 徐泊琂:“……嗯。” 宋疏桐:“你真的愿意,承担送我出国的后果吗?” 徐泊琂:“……嗯。” 宋疏桐张了张嘴,又停下,忽然伸出手抱住徐泊琂。 她将脸贴靠在徐泊琂胸膛,耳边就是他炽热跳动的心脏,牵动着她的心也跟着他的节拍跳动。 “徐泊琂,你知道……” 我可能,时隔多年,又爱上你了吗? “什么?” 徐泊琂听到她声音忽然消失,以为是周遭的环境太嘈杂,遮盖住她后面的话语。 宋疏桐浓密的睫毛眨动,一下,两下。 她看着弯下腰的男人,缓缓启唇,说的却是:“徐泊琂,我……手很疼。” 徐泊琂眸色深深,带她去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给宋疏桐处理掌心伤口的时候很小心,宋疏桐并没有多疼,但她还是故意把脸埋在徐泊琂怀里,让他哄。 她的小手段实在不太高明,演技也浮夸,有个幼儿园毕业证的都不会被欺骗住,医生有条不紊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 但—— “吃颗糖,就不疼了。” 徐泊琂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拆开包装,放到宋疏桐口中。 宋疏桐看着他一本正经严肃对待的模样,轻笑了声,含着糖想起亲他,但薄唇快要贴上的时候,被酒意浸染的大脑忽然清明了起来。 他们,该避嫌了。 此时距离宋疏桐穿上婚纱化妆 还有四个小时。 徐泊琂垂眸睨着动作戛然而止的小姑娘,“……不疼了?” 宋疏桐不确定他这话是在调侃她,还是关心,轻轻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宋疏桐举着手上的纱布,“这个穿婚纱的时候能拆吗?” 徐泊琂给她打开车门,淡声:“婚纱有手套,纱布不明显。” 宋疏桐站在车前,没有上车:“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她指着高高矗立在夜空的摩天轮:“我想坐那个。”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腕表,提醒着她时间。 宋疏桐扯着他的衣袖摇:“来得及,化妆师四点半才会去老宅给我化妆。” 徐泊琂没点头同意,却也……没有反对。 宋疏桐见状,拉着他的手就朝摩天轮的方向跑。 仲夏的凌晨,夜风没有了白日里蒸人的酷热,空气依旧温热。 小跑两步,宋疏桐气喘吁吁,就又打起了徐泊琂的主意,她站定脚步,抬起葱白的手指指指男人后背。 也不说话,就巴巴的看着他。 徐泊琂叹了口气,“……嗯。” 宋疏桐莞尔轻笑,一下子就跳到他背上,胳膊搂住他的脖子,说:“出发,泊琂哥哥!” 夜色寂静。 喧嚣的城市短暂被按上暂停键。 徐泊琂步调沉稳,背上的小姑娘很轻,没任何负担,浅浅的呼吸落在他脖颈上。 小姑娘最开始趴在他肩上喋喋不休,慢慢的声音就有些轻了,等徐泊琂走到摩天轮下准备买票时,宋疏桐已经睡着了。 售票员是个中年女人,打着呵欠,问:“你女朋友睡着了,还买票吗?” 徐泊琂微微侧眸朝后看了眼,“两张票。” 售票员笑着递上票,“小伙子长得帅,对女朋友也好,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徐泊琂接过票的手轻顿,没回答,径直朝台阶上走。 宋疏桐迷迷糊糊醒来时,摩天轮已经快要升到最高点,整座城市的夜景都在他们脚下,徐泊琂身后是大片大片绚烂的霓虹。 此时距离婚礼早妆还有三个小时。 第九十四章 你知道从小到大我一直在等你吗 富裕阶层的二代三代,已经很少会出现丑孩子。 就算先天实在不足的,也会后天进行矫正。 而就算是在这群已经被优化过外貌的圈层里,宋疏桐也没见过样貌能越过徐泊琂的。 他真是很好看。 每个年龄段,时光总是厚待的赋予他更丰富的气质,淬炼出他更独特的风格。 “其实……”宋疏桐低声说:“你跟何小姐挺般配的。” 如果当时……没那么多意外,以徐泊琂和何初华近乎统一的联盟目标,多半会修成正果。 至于那位…… 程若微小姐。 宋疏桐对她印象比较复杂。 徐泊琂目光沉沉,“还没结婚,就已经喜欢看所有人都成双成对了?” 宋疏桐直觉他在生气,她倾身,莹润的指腹戳在他嘴角往上扯,胆子大的早已经不是一星半点,“徐泊琂,你不是在凶我,就是在训我,我都要从你的世界里滚蛋了,你就不能多对我笑笑吗?” 她说:“我结婚以后,就不会再烦你了。” 她说:“恭喜你啊,徐泊琂,你的世界又可以恢复平静了。” 恭喜你啊,徐泊琂,拜托了一个**烦,彻底甩掉了……我。 徐泊琂眼波暗涌:“宋疏桐,一旦结了婚,再后悔,就迟了。” 宋疏桐看着他很久,视线描摹他深邃的眉眼,清冷肃穆的面庞,“许知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吗?” 徐泊琂身后的城市夜景在不断下坠,他们所乘坐的摩天轮已经在从最高处下落。 半晌,宋疏桐都没有听到徐泊琂的回答,重复询问:“许知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吗?” 徐泊琂将视线从她身上侧开,终是回答:“……嗯。” 宋疏桐笑了笑,她说:“这不是……很好吗。” 徐泊琂下颌紧绷着,没有再说话。 两人回老宅的路上,车内寂静的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直到何邵元的父亲打来致歉电话。 显然是何邵元的事情传到了何家。 宋疏桐听着何父再三致歉的话语,甚至还特意把何初华请了过来说清。 但徐泊琂一直没表态。 他的沉默,想是悬在何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众人心惊。 等何家把服软的态度给足,徐泊琂才开口,话是对宋疏桐说的,却是说给何家听的:“桐桐,你怎么想?” 宋疏桐微怔,他这是把生杀权交给她了? 还是,顾念两家的合作关系,不想做将事情做绝的恶人? 宋疏桐认真想了想,才说:“……让他给我赔礼道歉,再……婚礼上给我送份厚礼,要很贵重的才行。” 这话,透着小女孩儿不谙世事的娇纵,却也真的算不上为难。 何父忙应声,笑道:“原本就给宋小姐的婚礼准备了厚礼,这天亮以后啊,我亲自带着他给宋小姐道歉,也再填份厚礼。” 宋疏桐继续扮演着娇纵姿态:“那行吧,不过早上就不用来了,我忙得很,才没时间招待,你们直接去婚礼现场吧。” 徐泊琂单手操控着方向盘,深沉眸色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等宋疏桐把手机还给他时,他这才侧眸看了小姑娘一眼,说:“这样就放过他了?” 宋疏桐脑袋靠在椅背上,“你上次跟何小姐退婚的事情,本来就不占理,现在,算是还给何家一个面子,两清了。” 车子平稳驶入老宅,刹停。 徐泊琂扯开身上的安全带:“这不是你需要去权衡考虑的事情,徐家没你想的那么没用。” 徐家百年基业,一代又一代家主的努力,不是为了让小辈打碎了牙往肚子里 咽的。 此时距离婚礼早妆还有两个小时。 老宅今夜,灯火未熄。 因为宋疏桐今早要出嫁。 宋疏桐葱白的手指搭在车门上,轻声:“可我,终究不是姓徐。” 徐家到底也不是她可以为所欲为的家。 她姓宋,只是个孤女,寄养在徐家。 徐泊琂瞳孔微缩一瞬,他侧眸看着走下车的小姑娘。 望着她单薄瘦削的身影,很久都没有下车,他摸出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碰过的香烟。 - 宋疏桐回到自己的卧室,准备洗个澡的时候,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徐禹赫。 他一直没睡,在等她回来。 “不是去参加单身派对吗?” “如果我没看错,你是坐大哥的车回来。” 宋疏桐很累了,“我不想跟你吵,是你回自己房间?还是我去客卧休息?” 徐禹赫掌心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死死盯看着她,红了眼尾:“大哥抛下你出国四年,他回来后你都能毫不犹豫的爬上他的床,我不过就是找了个人试探你的真心,怎么就那么十恶不赦了?” 他说:“你知道我从你出门,就一直在等你吗?你知道我从小到大就一直在等你吗?!” 为什么,他在她心中,永远的,可有可无! 宋疏桐没力气跟他吵,冷漠又疲惫的看着他。 徐禹赫看着她这样,轻轻的笑了,转动着轮椅缓缓朝外走,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现在都没什么意义了。” 当他真的就这样离开时,宋疏桐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狐疑的看向门口的方向。 胡搅蛮缠如徐禹赫,等了那么久,就只为了再质问她? 宋疏桐有些摸不着挠头,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朝浴室走时,看到了桌边堆成小山的烟头。 第九十五章 逼停婚车 化妆师及几个助手闻了闻,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宋疏桐不禁怀疑难道是吃了太多谢斯白开的药,产生的副作用? 想到谢斯白,宋疏桐呼吸轻轻顿了顿,按照医生的说法,谢斯白生命走到尽头应该也就是这两天了。 裴青昨天就已经去了医院接受进一步的检查,等待恰当时间的移植。 宋疏桐正分神的想着,她手机上就收到了裴青的祝贺信息。 裴青祝她“新婚快乐,幸福圆满”。 宋疏桐深吸了一口气,拍了张自己正在化妆的照片发过去:【沾沾喜气,早日康复】 裴青回了个大大的笑脸,接受了她的好意。 宋疏桐终究还是没有在裴青面前提及给她捐赠心脏的人是谢斯白。 她私心里希望,裴青不再被谢斯白影响往后的人生。 “咚咚。” 换好伴娘服的方子瑜脚步轻快的走进来,然后举着相机不听的朝着宋疏桐三百六十度的进行拍摄。 嘴巴也不闲着一直“哇哦哇哦”的感慨着,引得低情绪的宋疏桐都忍不住莞尔。 “你抢了跟拍摄影师的工作,早知道就不多花这份钱了。” 方子瑜“嘿嘿”憨笑:“来,给我一个惊艳的回眸。” 宋疏桐还在做造型,却还是配合的侧眸,对着镜头给了个wink。 方子瑜搞怪的捂着心脏,“宝贝,丘比特忽然击中了我的心脏。” 房间内笑声连连。 宋疏桐此刻才真的有了要嫁人的实感。 青春年少时,宋疏桐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结婚的画面,最开始新郎的脸是……徐泊琂,后来跟徐禹赫情投意合时,成了徐禹赫。 最后,她嫁给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许知衍。 这冗长的一生,都是阴差阳错,身不由己。 宋疏桐刚换上婚纱,老宅内就热闹的放起了礼炮。 喧嚣喜气中,婚纱长长的拖摆曳地数米,走动间如云絮铺满地面。 随着赞礼人一声“新娘出阁”,宋疏桐缓缓回头,对上门口长身鹤立的徐泊琂。 熨帖西装衬得他肩背端直如松,丰神俊朗。 宋疏桐一时有些恍惚,恍惚间觉得,今天像极了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尤其是在徐泊琂缓步朝她走来,向她伸出手的那刻。 宋疏桐久久无法回神。 半年前,徐泊琂回国,宋疏桐没想过会跟他有以后,是他一再的悲悯和宽纵让她生出了想要永久下去的贪心。 宋疏桐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心脏跳的有些吵闹,提醒着她,她的爱意。 徐泊琂,你说人生是不是很讽刺,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怎么,还能爱上你两次呢。 - 哥哥背妹妹出嫁,从房间背到车上,不让新娘的脚沾地,是兄长最后的守护,寓意将新娘安稳妥帖的交付给婆家。 宋疏桐在热闹的欢喜里,趴在徐泊琂的肩上。 她多希望这段路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这或许是她此生,唯一一次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这样亲近他。 “徐泊琂,你说,我会幸福吗?” 湿热的呼吸扑在徐泊琂耳畔,男人面色清冷肃穆,他说:“如果过的不开心,就给我打电话。” 宋疏桐轻轻笑了笑,她说:“好。” 可,她心里很清楚。 从徐家离开后,日后她的婚姻生活,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她都不会再打这通电话了。 徐泊琂,到故事的终章,我还是希望你将来的婚姻不是权衡利弊,也不是身不由己,祝愿你娶到心爱的姑娘。 宋疏桐坐在婚车上,视线穿过车窗看向站在那里擦眼泪的徐父徐母,也看向背了自己一路,骨相冷硬矜贵的徐泊琂。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脸。 婚车缓缓驶出老宅,宋疏桐在路上接到裴青的电话。 裴青说:“给我捐献心脏的志愿者忽然离世了,医院通知我要马上进行手术,我今天不能去参加你的婚礼了。” 握着手机的宋疏桐顿了顿,也就是说…… 谢斯白**。 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宋疏 桐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裴青被医生催促进手术室不能带手机,却迟迟没听到宋疏桐的声音:“疏桐?” 宋疏桐忙敛起精神:“这是好事,你马上就能恢复健康了,一定会一切顺利的,等婚礼结束我去医院看你。” 裴青笑着说好。 通话结束。 宋疏桐觉得胸口有些闷,她想开窗,却又担心风会吹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车里放了什么熏香吗?” 方子瑜闻言也跟着嗅了嗅,说:“我刚才就觉得头蒙蒙的,还以为是昨天喝酒喝多了呢,这放的是什么啊?” 司机指了指悬挂着的精致镂空小摆件:“是这个味道吗?二少爷特意送来的,说是能安心静气。” 方子瑜深吸了两口气,说:“味道有些奇怪,没闻过这种香料。” 宋疏桐心不在焉的“嗯”了声,然后脑中忽然一闪,“我房间里也有这个味道,徐禹赫买了多少这种东西?” 司机:“这东西好像挺贵的,是特意给小姐你的婚礼准备的,好像买的不多。” 不多? 可宋疏桐觉得从凌晨回到老宅开始,她就像是一直被浸泡在这种味道里。 没任何来有的,宋疏桐感到一阵心慌。 “徐禹赫在什么地方?” 司机摇头。 方子瑜:“今天早上好像一直没怎么看到他。” 有过被徐禹赫**过一次的宋疏桐,心里的那股不安更加浓烈起来。 她想起凌晨时分跟徐禹赫的那次古怪对话,徐禹赫说一直在卧室等她,之后却没说两句就诡异的离开…… 宋疏桐蓦然按住方子瑜的手,准备往徐家打个电话,问问徐禹赫的下落,正要拨号,忽然又出现两个婚车队伍,将宋疏桐的婚车队伍冲散了。 在同一个路口,同时出现三个婚车队伍,场面瞬间就乱了。 在无法确定前后跟着的究竟是不是自己人的情况下,司机只能平稳心神,继续按照原定的路线走。 忽然。 “嗤——” 宋疏桐的婚车被逼停了。 第九十六章 宋疏桐最爱……徐……禹……赫…… 礼炮混杂浓烟。 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宋疏桐剧烈的咳嗽着,下一瞬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 朦胧隐约间,她只看到对方黑色鸭舌帽下半遮的面庞。 宋疏桐还在咳嗽,眼底却被疑惑和震惊笼罩,“你……的腿……” 男人半边唇角细微勾起,在她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咔哒。” 如同为清明神志关掉开关。 宋疏桐脑袋一沉,靠在男人怀里失去了意识。 现场慌乱一片。 方子瑜被呛出眼泪,趴在座椅上咳嗽间,发现身旁的宋疏桐好像不见了,她一愣,伸手去摸,傻眼了:“桐桐?” “桐桐你还在车上吗?” 司机听到方子瑜的话,大惊:“宋小姐怎么了?” 方子瑜:“好像……” 她话还没有说完,一侧的车门就被拉开。 是匆匆赶来的徐泊琂。 婚车队伍被冲散,徐泊琂察觉到其中古怪,便不顾保镖阻拦大步赶了过来,但显然还是迟了。 “方子瑜,桐桐呢?” 方子瑜听到徐泊琂的声音,一颗心顿时就“咯噔”了一下,心想:坏了,出事了。 礼炮声渐渐小了。 交警也问询前来疏散车队,给了在路口放礼炮的几人罚单,还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对方以婚礼即将举办为由,让交警通融:“警察同志,我们认罚,但是什么事情还是先等婚礼结束再说,我们这急等着举办仪式呢。” “是啊,罚款我们现在就交,可你要是把人给扣了,我们这婚礼还怎么继续,法理之外不是还有人情么。” 双方僵持不下,道路依旧堵塞。 徐泊琂站在浓烟里,眸色凌厉冷冽,视线扫过道路两旁的监控,拿出手机让人第一时间调出出事路段的所有监控,“人应该还没有走远,用最短的时间把人找到。” 两家联姻,满城皆知,对方还是在徐泊琂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简直就是在打徐家的脸。 第二通电话,徐泊琂打给了徐父:“父亲,小赫在什么地方?” 婚礼现场的徐父张望不远处背对着自己跟朋友谈笑的小儿子:“在现场,找他有事?” 确定了徐禹赫在现场。 徐泊琂攥着手机的掌心握了握,“没有。” — 宋疏桐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一片柔软的棉花上,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地方。 打响指的声音再度响起。 同被抱离婚车时听到的响指声寸寸重合。 宋疏桐的意识更加混沌,好像被解离出两个灵魂。 下一瞬,靡靡之音蛊惑心神。 宋疏桐不由得跟着重复: “宋疏桐最爱……徐……禹……赫……” “我们……要……结婚……” “宋疏桐……跟……徐禹赫……永远……在一起……” 字字句句,烙印心尖。 刻骨印记,灼烧心脉。 脑海中那些跟徐泊琂深的浅的印记,如同在岁月长河中被风化的砂子,有风轻轻一吹,就都散了。 取而代之,更加鲜活的,是宋疏桐跟徐禹赫之间的四年,那些一同欢笑,一同相拥的画面,深深浅浅尽数化作记忆中最甜蜜的曾经。 房间内的熏香燃的更浓烈了。 尽情的烧毁一切,又重塑一切。 催眠师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脚步后撤,打开内里隔间的房门。 漆黑昏暗的环境里,徐禹赫一身酒红色西装,修长手指捏着高脚杯,恣意慵懒的翘着二郎腿,薄底黑色皮鞋最下方的一抹红是整个房间唯一的亮色。 “二少,事情办妥了。” 徐禹赫闻言,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缓缓回头看向催眠师,“支票在桌上,飞机两个小时后起飞,日后,四方城,华国,都不要再出现。” 催眠师忙拿起支票,鞠躬致意:“二少放心,我此生绝不再踏足这里。” 徐禹赫抬手轻摆,催眠师忙不迭的离开。 走到外间时,催眠师下意识的再看了一眼沙发上躺着的宋疏桐,眼中闪过抹愧疚不忍,但也只一瞬,又握紧了手中的支票,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禹赫接听着电话走到宋疏桐身边坐下,手指缓缓抚摸过她精致的眉眼,视线下移落在她穿着的婚纱上。 为其他男人穿上的婚纱实在碍眼,但,穿婚纱的宋疏桐实在很美。 手机内传出手下急切的声音:“二少,大少调取了附近路段的监控,婚礼现场已经准备就绪,新娘该登场了。” 徐禹赫倾身,在宋疏桐额头落下清浅的一吻:“桐桐,该我们登场了。” 桐桐,从五年前断送你跟大哥感情的那天起,我就已经错了,这五年间,对你爱意每增加一分,对大哥的愧疚就加重一重(g)。 既然错误已经成为定局,那你就应该属于我,下辈子就算是堕入阿鼻地狱,你这辈子也要属于我。 一个小时后。 原本等待在婚礼后台的跟妆化妆师看着已经临近婚礼,新娘还没有到后台,急的团团转,如果不是他们跟婚礼司仪再三确定了地点,都忍不住要再次怀疑是不是自己来错了场地。 “还没消息吗?” 化妆师不停走来走去,小助理跑过来:“来了来了,婚车到了,好像是来的路上出了点麻烦,新娘马上就到。” 化妆师连忙打起精神,看着被方子瑜扶进来的宋疏桐,松口气:“宋小姐马上到时间了,您的妆容还很完整,咱们简单补一下妆就可以,发型也再整理固定一 下,您还有什么其他的需求吗?” 宋疏桐没说话,只是乖巧的按着化妆师的指示坐下。 方子瑜觉得宋疏桐好像有些走神,正想要低声再向她重复一遍,就听到门口凌乱传来的脚步声。 是徐泊琂。 平日里西装熨帖,深沉威严的男人,此刻发丝有些凌乱,西装也出现了异常的褶皱。 他看向梳妆镜前的宋疏桐,削薄唇瓣动了动,没过多询问她失踪的近两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问她:“还好吗?” 半个小时前,失踪的宋疏桐被交警在路边发现。 问及她从婚车上下来失踪的原因,宋疏桐只说:“当时浓烟太大,我喘不过气,下车透气时上错了车。” 一个错漏百出的回答,但警察问及带走宋疏桐的司机:“你大白天接走一个不认识的新娘?” 司机无辜的表示:“警察同志,我当时以为这姑娘受了委屈逃婚来的,我是在做好人好事啊,谁知掉她是上错车了,而且我这不是马上就把人送回来了吗?我好像没犯法吧?” **他的话气笑,彼此都清楚对方在扯谎,但却一时没有确凿证据,只能暂且作罢,让宋疏桐先完成婚礼。 此刻徐泊琂私下找来,就是为了确认宋疏桐是否真的平安。 宋疏桐扭头看向徐泊琂,曾经暗藏痴缠暧昧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平静,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她说:“我很好。” 徐泊琂眸色深深,“你……” 她的目光,像是在看陌生人。 无端的,徐泊琂呼吸顿了顿。 婚礼调整了一次的吉时到了。 负责人前来提醒宋疏桐该入场了。 徐泊琂只好先回到仪式现场,徐父徐母和徐禹赫都已经在等他,看到他姗姗来迟,徐父眉头轻皱,但碍于场合,到底没有说些什么。 徐母低声问:“没什么事情吧?” 吉时延后这件事情,徐母心里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一定会发生。 徐泊琂摇头间,余光扫到怡然自得的徐禹赫。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徐禹赫抬眼,缓缓对上徐泊琂的视线,举了举杯中的茶水,含笑道:“大哥,你的领带歪了。” 自幼,徐泊琂就是被众人称赞的小少年,同龄人眼中的刻板教条、封建守旧,却恰恰是长辈眼中的沉稳内敛有规矩。 徐禹赫鲜少看到这样显露出些许狼狈的徐泊琂。 徐泊琂察觉到徐禹赫今日眼底暗藏的愉悦,缓缓摩挲了下手上带有家族族徽的戒指,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搭在手机上。 恰此时,穿着婚纱的宋疏桐出现在红毯尽头。 她略过台上等待着的许知衍,也略过望过来的徐泊琂,直直看向坐在那里的……徐禹赫。 如果离家渴望归巢的鸟儿。 第九十七章 桐桐,你亲口跟大哥说,你爱谁? 这样滚烫热烈的目光,只曾经出现在徐禹赫的梦里。 他唇角沾染笑意,心底却荒蛮丛生。 偷来的爱意怎么不能算是爱意呢。 婚礼主舞台上,司仪尽职尽责的用包涵热情的声音询问:“此刻,新娘新郎即将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在场的各位亲朋,如果有人清楚二位新人之间存在无法成婚的阻碍,现在便可站出来说明; 倘若没有,便请从此刻开始真诚的祝福他们岁岁相守。” 台下众多的宾客,都是微笑的看着台上,这样常规的婚礼流程,鲜少会有什么意外。 众人都在等这一项流程被快速过掉。 可—— 台上的宋疏桐微微转过身看向了徐家那一桌。 徐泊琂眸色暗了又暗。 人生走过大半的徐父徐母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皱眉,虽然他们都不相信宋疏桐会在这样的场合让徐家下不了台,但—— 宋疏桐朝台下……伸出了手。 是邀请,也更像是孤注一掷的邀约。 台下众多的宾客看到这一幕,交头接耳起来。 许知衍的父母皱眉看向台上的儿子,许知衍也察觉到了异常,虽然不知道宋疏桐是在朝谁伸手,但婚礼进行到此刻,当场悔婚的话,两家都要颜面扫地。 “疏桐,有什么事情咱们婚礼结束再解决。” 许知衍笑着去握宋疏桐的手,试图用十指相扣来缓解此刻僵硬的氛围,同时给司仪示意——继续按照婚礼的流程走。 但—— 宋疏桐一直看着台下。 议论的人声越加鼎沸中,主桌的徐禹赫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旁的拐杖成了摆设。 他大步流星的准备朝台上走。 徐泊琂长臂一把将他按住,拦下他的去路:“徐禹赫。” 徐禹赫嘲弄的唇角勾了勾,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大哥,桐桐她在等我,她不愿意嫁给一个陌生人,你看不出来吗?” 自幼,徐禹赫就是个恣意嚣张到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把天捅出个窟窿的事情他都没少干,今天却是集大成者。 他就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这满堂的宾客见证,他和宋疏桐才是情投意合,恩爱缱绻。 无论是徐泊琂还是许知衍都不是她的归宿,唯有他,唯有他! 徐泊琂眸色晦暗的看着徐禹赫,“想被逐出徐家,是吗?” 今天徐禹赫只要踏出这一步,无论是为了给许家个交代,还是给众多宾客个交代,徐禹赫都会被逐出家门。 徐禹赫:“没所谓。” 徐泊琂深邃的眉眼沾染沉郁:“你会连累她。” 徐禹赫笑了:“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甘之如饴?” 徐泊琂沉声:“徐禹赫!” 徐禹赫推开徐泊琂的手,大步流星的登上台。 徐父徐母脸色铁青的站起身。 但一切为时已晚。 嘈杂的人声陡然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抢婚! 这样的事情出现在影视剧里是跌宕起伏的浪漫,发生在豪门,就是洗不掉的污点。 尤其是对于看重颜面的徐家。 洁白迤逦的婚纱如雪,因着两人相拥在地面划出优美弧度。 许知衍看着抱起宋疏桐的徐禹赫:“二少,这是两家的联姻!” 徐禹赫垂眸问宋疏桐:“愿意跟我走吗?” 宋疏桐看着徐禹赫的眼睛,分不清楚是梦还是幻,她只知道,自己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在迷恋他。 此刻,她深深迷恋着的人,说要带她走。 宋疏桐几乎是欣喜的用胳膊圈住徐禹赫的脖子,用力点头:“嗯!” 无论前方是悬崖还是刀山火海,她都愿意跟随他。 如同在她十三岁的那个风雪夜,他裹挟一身寒霜冰雪,带她离开。 徐禹赫看着毫不犹豫点头的宋疏桐,嘴角扯出笑意弧度,眼底却浸染沉重的悲戚。 所以,宋疏桐,你当真就是这般深爱着大哥! 徐禹赫抱着宋疏桐的手更紧了些:可你只能是我的! 我不在乎你心里究竟装着谁了,往后相伴一生白首的,只会是你我。 “你们这是做什么?” 许知衍的父亲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媳妇众目睽睽之下要跟人私奔,“徐董,徐夫人,徐总,婚事是我们两家一同定下来的,徐二少爷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质问一开口,死 一般寂静的婚礼现场,再度炸开锅。 徐父气的吃了两片降压药,指着徐禹赫怒不可遏:“逆子!” 徐母直接气的说不出话,抓住徐泊琂的胳膊,颤声:“去,把他抓……抓……回去……” 徐泊琂漆黑的眸子暗沉无波,单手扶着徐母坐下,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负责婚礼现场的安保迅速将徐禹赫和宋疏桐围起来。 宋疏桐抬眼对上徐禹赫的眼睛,不安中透着浓烈的担忧,还有一丝半缕连宋疏桐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受。 徐禹赫低声:“桐桐,你亲口跟大哥说,你爱谁?” 宋疏桐浓密的睫毛轻颤,如同接到指令般的顺从,“我爱……徐、禹、赫。” 许知衍的父母闻言,直接被气走了,许知衍这个新郎此刻的处境也尴尬到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负责处理这件事情的——徐泊琂。 徐泊琂清俊的脸上此刻尽是冷冽,“宋疏桐,下来。” 靠在徐禹赫怀里的宋疏桐微微侧过头,她定定的望着徐泊琂数秒,脑海中却浮现出声音让她远离这个人。 宋疏桐收回视线,又把头往徐禹赫怀中贴了贴,摇头拒绝。 徐禹赫唇角缓缓勾起,“桐桐,你告诉大哥,你想跟谁结婚?” 宋疏桐说出脑海中早已经铭刻的答案:“我想跟你结婚。” 徐禹赫凝眸看向徐泊琂:“大哥,你也听到了,这场婚姻非她所愿,我跟桐桐之间的确曾经有过不少误会,但那些误会都是出于太爱对方下的不理智行为,现在我们想要冰释前嫌,重新开始,大哥你真的逼迫她嫁给个不爱的人,然后蹉跎一辈子吗?” 徐泊琂掌心紧握,他眸光晦暗的看着宋疏桐:“宋疏桐,你当真想好了?” 他说:“一旦从这里离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单单是她,也包括徐禹赫。 捅下这样大的篓子,就是没给任何人留退路。 宋疏桐神情有些怔愣,脑中一片迷雾,唯有坚定选择徐禹赫的念头格外清晰,她喃喃着:“我爱徐禹赫,不想,跟他,分开……” 徐泊琂剑眉拧起:“宋疏桐,看着我的眼睛。” 第九十八章 被逐出四方城 “宋疏桐,看着我的眼睛。” 徐泊琂沉声重复。 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回答他的问题。 宋疏桐茫然的去看他,视线描摹徐泊琂的眉眼、轮廓。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只是目光交汇的伊始,下意识便这样做了。 徐泊琂问她:“你当真要跟着徐禹赫走?” 宋疏桐:“我……” 要……走……吗? 潜意识告诉她,她深爱徐禹赫,爱了很多年,一朝得偿所愿,她应该全身心的依附,可…… 为什么,徐泊琂质问她的这一瞬,她竟然会…… 会觉得恍惚? 见宋疏桐出现了迟疑的情绪,徐泊琂心下稍松:“过来,桐桐。” 今天的婚事告吹,但徐泊琂有能力尽量消除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 他会护着她,跟许家商讨出合适的解决方案。 宋疏桐卷长的睫毛轻轻眨动,一下,两下。 徐禹赫收紧了手臂:“桐桐?” 这一声将宋疏桐飘远的神志清晰拉回:“我要跟……徐禹赫结婚。” 徐禹赫:“大哥,请你尊重桐桐的意愿。” 他说:“我们两情相悦。” 徐禹赫低头吻了吻宋疏桐的额头,“桐桐,你亲口告诉他。” 宋疏桐:“我很爱,徐禹赫,我们是真心相爱。” 婚礼现场,互诉衷肠不是宋疏桐和许知衍,俨然成了宋疏桐和许知衍。 徐、许两家颜面扫地。 徐父当场宣布将徐禹赫逐出徐家,“日后徐家跟这个逆子再无瓜葛!” 这也就意味着,两家联姻正式破产。 许知衍还在试图阻止,但徐禹赫握紧了宋疏桐的手,两人没有任何迟疑的朝门外走。 安保队长看向徐泊琂。 徐泊琂深深的,沉沉的,闭上了眼:“让他们走。” 小骗子。 无论哄人的时候再如**誓旦旦的要徐禹赫划清界限,临到头,依旧头也不回的跟着他走了。 难怪,不肯出国避避风头。 难怪…… 徐泊琂自嘲的笑了声。 - 徐禹赫名下的资产都被冻结了。 宋疏桐手中握着巨额的遗产,但徐禹赫不肯再用。 曾经,这笔钱在徐禹赫眼中是宋疏桐随时离开他的底气,他想尽办法的弄走,现在…… 不用了。 两人被赶出了四方城。 这一条却是徐泊琂个人的意思。 宋疏桐没机会再去看望做移植手术的裴青,前脚从婚礼现场离开,在事情还未彻底发酵,弄的满城皆知前,就被赶出了这座城市。 宋疏桐轻声问身旁的徐禹赫:“泊琂哥哥,是在……保护我们吗?” 徐禹赫开车的手轻顿,没有回答。 宋疏桐轻轻靠在他肩上,说:“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同样的话,在他们情浓的那些年,宋疏桐也说过。 她总会说:“徐禹赫,没关系,不是人人都要长成泊琂哥哥那样持重的模样,你也有你的闪光点,我会一直陪着你。” 是五年前搅散宋疏桐和徐泊琂的心虚愧疚,是自知宋疏桐崇拜爱慕的人是徐泊琂时的自卑,让徐禹赫疑心生暗鬼,渴望通过另一个女人来验证宋疏桐的真心。 却终究将她越推越远。 徐禹赫悔恨交织,既然把人哄骗的追到手,为什么还要一心等待大哥有稳定伴侣后才能彻底放下心。 既然做了,就一早该让那份愧疚和心虚去见鬼! 怪他,太年轻。 车子驶入临市一寻常住宅。 两室一厅的布局,一厨一卫,对于习惯了住大别墅的二人,显得格外逼仄。 但这却是徐禹赫现如今能租住到的最好选择。 徐禹赫推开入户门站在小玄关处时,整个人沉默了很久。 宋疏桐宽慰他:“没关系,等我们找到工作,很快就能换大点的房子,这个房子虽然小了点,但……嗯……环境还行的。” 环境还行几个字还没完全落下,楼下刺耳的鸣笛声就如入无人之境,传了进来。 声音大到宋疏桐下意识的捂住耳朵。 等她想起来照顾一下徐禹赫此刻脆弱的自尊心时,徐禹赫的脸色已经涨的通红,四目相对的瞬间,徐禹赫连耳根和脖子都红起来。< br>宋疏桐楞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 徐禹赫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头歪头,如同所有浓情蜜意里的小情侣一般无二。 宋疏桐轻声说:“没关系,这也算……嗯……人生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她有钱,很多钱,但是因为深爱身边的这个男人,所以愿意陪他做回普通人,寻常爱人。 徐禹赫闻言,情动的想要亲吻她,但室内实在燥热,他们都出了一身汗,亲密接触的皮肤让宋疏桐感觉黏腻的难受。 她抬手撑在徐禹赫肩上:“都是汗味。” 徐禹赫闻了闻自己身上,轻咳一声:“一起去洗澡?” 宋疏桐轻轻挑眉,“你……不是最假正经,你洗澡我上次闯进去,你还把我推出来。” 她将跟徐泊琂关起门来的事情,按在了徐禹赫身上。 这本是徐禹赫的故意为之。 此刻却依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张冠李戴的催眠术,是一把双刃剑。 给予徐禹赫甜蜜的同时,也毫不吝啬的洒下**。 宋疏桐看着忽然僵住的男人:“你……怎么了?” 她有些不解。 徐禹赫勉强的挤出个笑容,“没什么,一起洗吧,我……伺候你。” 徐禹赫想用自己跟宋疏桐之间新的调情记忆,覆盖掉那些她脑海中……跟徐泊琂的过往。 却有些操之过急了。 宋疏桐凑近他:“嗯……我不要你伺候我,你能不能再让我玩一次……” 她手指轻轻点在徐禹赫的唇上。 徐禹赫按在地毯上的手指猛然攥紧,“哦,你……我们以前玩的这么多花样吗?”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 宋疏桐忽闪的眨动睫毛,俏皮又灵动:“你好闷骚啊,明明玩的时候都很开心的,扭头就不承认了,我懂,你要维持形象嘛,你……嗯?” 说着说着,宋疏桐察觉到不对,徐禹赫向来玩的很开,圈子里出了名的会浪,他需要维持什么形象? 闷骚? 用来形容徐禹赫,需要这个词儿吗? 第九十九章 恭喜,怀孕四周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宋疏桐看着面前这个刻骨入肺要爱的男人,眼底涌现出片刻的恍惚。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忽然有些茫然。 徐禹赫看着前一刻还在跟自己说笑的宋疏桐,“桐桐,是身体不舒服吗?” 宋疏桐按着额角,晃动脑袋,声音很轻:“好像……脑子里有团雾,有些……空……” 她一时找不到太合适的形容。 徐禹赫眸光暗了暗,然后在房间里点燃了香,声音似蛊似惑,“很快就没事了。” 宋疏桐看着袅袅上升的烟,数秒钟后,神情重新恢复如常,她好奇的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香了?这个味道很好闻。” 徐禹赫知道她会喜欢,这里面香料的味道,已经沁入她的感官,“最近觉得这个味道能静心安神。” 宋疏桐凑近深深的嗅了嗅,点头:“是很安神。” 但**神的效果就是——降低情欲。 徐禹赫再想来跟宋疏桐亲近的时候,宋疏桐把他推开了,她说:“好累,今天先休息吧。” 徐禹赫此时还未察觉到香料对于宋疏桐这方面的影响,直到一连三天,每次徐禹赫要擦枪走火的前一刻,她都是同样的兴致缺缺。 徐禹赫再度从她身上翻身离开时,还是发作了,“以前,跟大……以前跟我的时候,你是这样的没兴致?” 宋疏桐缓缓坐起身,眉头也轻轻皱起来,她伸出手臂从后面抱住徐禹赫,声音低低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知道的,我不吃谢斯白的药后,医生说……那方面的需求会比较高的,可是现在好像……” 徐禹赫听着她的话,心口发沉:“对我没冲动?” 对徐泊琂需求很高,到了他这里兴致缺缺,是身体还在记得徐泊琂留下的痕迹! 宋疏桐看着徐禹赫面上的怒色,莹润的指腹戳了戳他的胳膊,“生气了?你以前不是……” “别再跟我提以前!” 徐禹赫猛然站起身,声色俱厉。 宋疏桐被他吓了一跳,也不高兴了,“你吼我?!” 床上的事情不和谐,可以调整,甚至可以去医院寻求帮助,宋疏桐觉得都可以商量,但徐禹赫如果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她身上,她不接受! 再喜欢他也不行。 “下去!” 宋疏桐将他踹下床,往门外推。 徐禹赫:“桐桐,我……” “嘭。” 回应他的是猛烈的关门声。 宋疏桐将房门反锁,警告他:“不许进来!” 徐禹赫抬起的手撑放在门上,说:“我错了,刚才是我说错话,我跟你道歉,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宋疏桐盯看着门,她属于你硬我比你更硬,但对方一服软她就能怒火散了大半的性子,过了半晌,她慢悠悠的把门打开,手指戳在他胸膛上,“你最好别有下次。” 徐禹赫看着她仰头训斥自己的模样,唇角勾了勾,单腿后撤半步,双腿一曲,就跪在她跟前,举起手做发誓状:“没有下次。” 宋疏桐垂眸看着他,脑中浮现出男人上次在床上这样跪在自己腿边的画面,就觉得有些口干。 方才没有的兴致,好像,此刻,有了。 宋疏桐轻轻弯腰,手指抵在徐禹赫唇上,“那这里,你认罚。” 徐禹赫笑了:“好。” 宋疏桐觉得这次应该没有问题了,记忆里,每次这样的“交流”,她都会很激动,但…… “呕……” 还没开始,宋疏桐就忽然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让她不得不仓促推开徐禹赫,快步跑到卫生间干呕起来。 原本只是轻微干呕,后面连酸水都吐出来了。 宋疏桐难受极了,怀疑自己究竟是水土不服,还是吃坏了东西。 徐禹赫下意识的就拿起手机想要联系家庭医生,但即将拨号出去的刹那,他忽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四方城,而他们也已经离开徐家。 短暂的怔愣后,徐禹赫抱起宋疏桐开车去了医院。 一番抽血检查后,医生拿着检验单说:“恭喜二位,孕四周了。” 宋疏桐惊讶又惊喜的低头,掌心贴在她的肚子上,“我怀孕了?” 医生微笑着正要点头,余光却看到了徐禹赫铁青的脸色,二人之间这样的反差,让医生心中生出了警惕,“是,检查结果上是这样显示,二位这个孩子是留下还是……” 虽然检查结果远超宋疏桐的想象,但这个消息她心里是很开心的,“当然要留下,禹赫你……” 宋疏桐开心的扭过头,觉得徐禹赫一定会跟她同样开心,看到的却是…… 徐禹赫眼底一闪而过的狰狞。因为宋疏桐回头的速度太快,徐禹赫没能第一时间藏好自己的情绪,试图强行扯出个笑容,却造成面部肌肉的扭曲变形。 宋疏桐愣了一下,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怀上另一个男人的孩子,但徐禹赫一个字不能说,是他自己混淆了宋疏桐的记忆。 在此刻宋疏桐的心里,这个孩子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徐禹赫没有理由不要。 而他,也需要这个孩子。 这个会跟宋疏桐绑定更深的孩子。 这个会让徐泊琂彻底死心的孩子。 这个,往后只会以他徐禹赫亲子身份成长生活的孩子。 “喜欢,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喜欢。” 徐禹赫将宋疏桐抱在怀里,像是激动的情难自已,可拿着检验单的医生没从他的眼底看到任何爱意。 - “徐总,宋小姐和二少爷在临市落脚了,两人租住了一个小两室的商品房,七十来平,小区环境和隔音都比较一般。” 总裁办公室内,杨秘书将消息汇总后汇报给徐泊琂。 徐泊琂没有抬头,继续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嗯。” 杨秘书迟疑了一下,继续道:“二少在在临近的公司找了个对口工作,宋小姐……尚未投递简历。” 杨秘书看着发过来的照片,觉得二人俨然是当真在隔壁市过起了小夫妻淡饭粗茶的日子。 只是,这份浓情蜜意,是徐泊琂独自扛下所有压力换来的。 婚礼告吹后,平息许家的不满情绪,稳定震荡的集团股价,撤热搜堵住悠悠众口,回到老宅,还要面对上火的父母。 徐泊琂这半个月,每天的睡眠时间只有三个小时。 杨秘书生怕他身体熬出什么问题,这偌大的集团,势必要动荡不安。 良久良久,就在杨秘书的汇报结束,以为不会再得到徐总的任何回应时,耳边传来淡淡的一句: “她……身体怎么样?” 杨秘书思索这个ta,是车祸后一直装做无法行走的徐禹赫,还是经历了谢斯白肆意用药造成身体负担的宋疏桐? 徐泊琂淡声:“宋疏桐。” 杨秘书连忙应声:“宋小姐有去过一次医院,**没能看到病例。” 徐泊琂:“去查。” 第一百章 宋疏桐跟徐泊琂对账 “阿嚏。” 宋疏桐在房间里吹空调吹的骨头都要酥了,跟别墅内的空气循环系统不同,普通的立柜空调吹的她浑身难受。 关掉空调这个天气她又实在热的难受。 今晚,徐禹赫一直没回来。 除了一个小时前发的一条有应酬的微信外,人就像是断联了一样。 宋疏桐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无所事事,正准备去洗澡时,接到了徐禹赫的来电,打来电话的却并不是徐禹赫本人,而是他的同事。 “是弟妹吧?徐禹赫喝多了,需要你来接一下。” 宋疏桐忙问了地址,匆匆打车过去。 半个小时后,宋疏桐到了地方,却没看到徐禹赫的身影,询问了餐厅的店员后被告知:“是有几个男人喝大了,大概十分钟前吧,互相搀扶着就走了。” 一名经过的店员插嘴道:“我听到好像是去两条街外的KTV吧。” 宋疏桐道了声谢,拿出手机边导航边找过去,她走的太快,以至于没听到店员叮嘱的那句:“那地方你一个小姑娘过去不**全。” 作为一个二线城市,到了十点后,街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 偶尔热闹的路段,是吃烧烤喝酒的路边摊。 宋疏桐不期然在拐角撞见一个醉汉当街方便,毫无遮挡,松弛感拉满。 宋疏桐恶心的皱眉,本想快步走开,却没忍住的干呕了声。 她捂着鼻子想要尽快离开,却没成想这个举动刺激到了男人脆弱的自尊心,“**什么意思?” 宋疏桐被骂了句,心里虽然不高兴,但闻到对方浑身的酒气,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她什么话都没说继续朝前走。 只是她刚走了两步,就被人猛然拽住。 中年男人连上衣都没穿,肚子上的肥肉抖动,宋疏桐只觉得被他拽着的胳膊上沾满了肥油。 她干呕的更厉害了。 中年男人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恼羞成怒的拽住宋疏桐的头发,巴掌高高抬起。 看到他动作的宋疏桐,瞳孔扩张,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嘭。” 巴掌没落在宋疏桐身上。 拳头稳稳砸在中年男人下巴上。 前一秒还气焰嚣张,想要凭借肥硕的身材优势欺负弱小的中年男人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不远处看戏吃烧烤的几个同伴看到自己人吃亏,立即抄着酒瓶冲过来。 宋疏桐无意识的拽住徐泊琂的胳膊想要跑,却被徐泊琂反手握住手背,不急不缓的拍了拍。 路边昏黄的路灯映出徐泊琂凌厉深沉的眉眼,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宋疏桐担忧跳动的心,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徐泊琂将宋疏桐推给匆匆跑来的司机,“照顾好她。” 宋疏桐被司机护在身后,好奇的探出个脑袋,正好看到徐泊琂挽起袖口的同时一脚将冲到最前面的男人踹到墙根。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宋疏桐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到徐家的第二年,她跟着徐泊琂和徐禹赫一起到马场玩。 那天,一批极品烈马失控了。 经验丰富的驯马师接连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将其驯化,还一个不留心让失控的烈马跑到了贵宾区这边。 马场老板冷汗都下来了。 宋疏桐刚刚换好马术服,迎面就看到冲过来的烈马,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当时没人看到“徐禹赫”是怎么跑过来的,他硬生生的拽住缰绳,在宋疏桐即将被踩踏在马蹄下的那刻,强行扭转了烈马的方向。 而后大跑阔步跟上烈马奔跑的速度,找到合适的时机—— 一跃而起跨上马背。 人马合一。 尽显男性荷尔蒙爆棚的魅力。 一如,此刻的徐泊琂。 在最后一个**者被撂倒的那刻,警笛声响起。 司机将完整的现场录像交给警方,却依旧被要求去警局做笔录。 宋疏桐:“泊琂哥哥,我还要去找禹赫,他喝醉了一直没回来。” 做笔录的事情她想让徐泊琂走一趟。 徐泊琂声色淡然:“你是当事人,做 笔录推脱不掉,找人的事情让司机去。” 司机忙应声:“是,宋小姐,您放心,我一定把二少找回来。” 宋疏桐看着等待的警察,想了想,只好赞同徐泊琂的安排。 两人坐在警车上。 宋疏桐问徐泊琂怎么忽然过来。 徐泊琂神情很淡:“出差。” 宋疏桐觉得他好像不太想理自己,准备道个谢结束这场对话时,听到徐泊琂问自己:“有没有受伤?” 宋疏桐轻轻摇头,想了想后带着恭敬的奉承了一句,“没想到泊琂哥哥的身手也这样好,你跟禹赫是一个教练吗?你刚才踢变态的那一脚的样子,让我想起来禹赫在马场驯服烈马的那次。” 徐泊琂侧过脸,“驯服烈马?” 宋疏桐点头:“就是我去徐家的第二年,泊琂哥哥你当时……好像……也在是不是?” 说到后半句,宋疏桐脑雾的情况好像又出现了,她不太敢确定,声音越来越低。 徐泊琂黑渗渗的眸子望向她,“那年,驯服那匹烈马的人,是我。” 去救她的人,是他,不是什么徐禹赫。 宋疏桐一愣:“是你?” 怎么会…… 跟她的记忆不一样? 宋疏桐努力去回想,用力的去想那天所有的细节,“那天是我过生日的前夕,徐禹赫说要送我一匹马,我们……” 徐泊琂沉眸:“是我说,要送你一匹马。” 宋疏桐瞳孔颤了颤,又错了? 徐泊琂察觉到异常:“继续说。” 宋疏桐:“……我们是三个人一起去的,然后我去换了身马术服,那个马术服是……禹赫……给我定制的…… 然后我刚换好马术服就有一匹失控的烈马朝我扑过来,当时……徐禹赫他……拽住了缰绳,扭转了烈马的前进轨迹,他拽着缰绳跟烈马跑的齐头并进,最后跃身上马……” 徐泊琂眼神晦暗的摩挲着指关节。 所有细节都对,唯独—— 错了人物。 “徐禹赫驯服了烈马,我当时在做什么?” 第一百零一章 三人共处一室 他当时在做什么? 宋疏桐跟随着徐泊琂的话努力去想,终于在残存的零星回忆里找到跟他有关的画面,“你当时……你在打游戏?” 徐泊琂没再说话,就那么用幽深的眸色望着她。 宋疏桐呼吸一颤,喃喃了一句:“你……好像……从来不玩游戏的……” 可她的记忆里怎么会出现徐泊琂打游戏的画面? 宋疏桐怔怔的掀起眼眸看向徐泊琂:“你刚才,你刚才说驯服烈马的人是你?”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手背轻轻搭在宋疏桐额头上,确定她的体温正常,没发热后,缓缓开口:“是我。” 宋疏桐下意识的去握他的手,“我好像……” 她最近好像记忆不太好了…… 她开口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徐泊琂,脑海中却仿佛有道指令,让她闭口不谈。 徐泊琂:“想说什么?” 宋疏桐:“我,我……” “咚咚咚咚。” 警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醉醺醺的徐禹赫弯着腰,趴在车窗前疯狂敲击车窗。 警察都看了过来,阻止他的行为,却被挣脱开手臂。 “桐桐!” “桐桐,下车!” 在看到宋疏桐跟徐泊琂坐在一起的刹那,徐禹赫的酒顿时醒了大半,他此刻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把他们分开。 宋疏桐扭头看向车窗外,不明所以的看着情绪暴躁的徐禹赫,她抬手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站稳,就被徐禹赫从车内拉了出去。 徐禹赫如同被刺激到,手掌捧着她的脸就吻了上去。 警局内到处都是人,他们身旁就是徐泊琂,宋疏桐尴尬的把头偏开,手撑在他胸膛前:“你别乱来。” 徐禹赫握着她的手亲了亲,说:“我听说你来找我被警察带走了,就连忙赶了过来。” 宋疏桐:“嗯,去找你的路上遇到点麻烦,幸好泊琂哥哥出差过来正好碰到。” 徐禹赫扫了眼被警察催促朝里走的几个中年男人,眼底阴鸷,“是他们?” 宋疏桐点头。 徐泊琂长腿从警车迈步下来,看着身体一直互相贴靠着的两人,寡淡的眸子移开视线。 徐禹赫搂着宋疏桐的肩:“今天的事情多谢大哥,只是,一个二线小城的出差任务,还需要大哥亲自过来吗?” 宋疏桐轻轻拽了拽徐禹赫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这样夹枪带棒的。 徐禹赫垂眸看她,看着宋疏桐微微皱鼻眼波流转的模样,在她额头又落下一吻:“好,我不说话了,都听你的。” 宋疏桐闻言,仰着娇媚的一张脸对着他笑。 安静的警局内,头顶的**月亮洒下朦胧的月光,尽情落在这对璧人身上。 任谁从何种角度来看,这二人都是极其般配的。 尤其是……年龄。 徐泊琂背在身后的手攥了又攥。 做笔录的时候,宋疏桐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徐禹赫听的心惊胆颤,按住她的手:“我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情,你刚怀上我们的孩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他说:“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会让自己喝多了,我保证。” 宋疏桐被徐禹赫用力的抱在怀里,她下巴靠在徐禹赫肩上,余光扫见徐泊琂一瞬间僵硬下来的面色。 徐泊琂深邃的眸子抬起,对上宋疏桐的视线。 他的眼里有僵硬,有复杂,还有抹宋疏桐看出来的……落寞。 诸多情绪翻涌,唯独没有……惊讶。 宋疏桐隐约觉得,徐泊琂好像知道自己怀孕这件事情,他是在……一直关注她和徐禹赫离开四方城之后的动静吗? 是了。 宋疏桐想,徐泊琂自幼就是疼爱徐禹赫这个弟弟的。 血脉相连,不是说将徐禹赫逐出徐家,就能不管他死活的。 做完笔录,**的几个中年男人没能再走出警局。 徐禹赫邀请徐泊琂去家里住,“我跟桐桐住一间,还有一间客房。” 徐泊琂伟岸身形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阴影,“不必,订好了酒店。” 徐禹赫笑了笑,“好,那就……” “泊琂哥哥,你的手……还是先去家里处理一下吧。” 徐泊琂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宋疏桐一眼就看到他指关节上的伤痕。 徐泊琂扫了眼自己的手,拿起看了看,随意去 蹭上面的血迹:“不碍事已经……” 他似乎是想说“已经没事了”,但随着他粗鲁的动作,原本有些凝固的伤口露出了更加殷红的鲜血。 宋疏桐忙阻止他的动作:“你别弄了,警局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近的,还是先去处理一下。” 她这次不是商量的口吻,是一定要他过去。 徐禹赫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徐泊琂晦暗的眸子从宋疏桐脸上扫过,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回到租住的房子。 原本两个人居住还算有余量的空间,在徐泊琂加入后,就显得格外逼仄。 宋疏桐看着面前身高近两米的两兄弟,无端的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变得有些压抑,她轻轻蹭了蹭鼻尖,说:“我去拿医药箱。” 医药箱放在客厅最上层的柜子里,宋疏桐平常踮起脚尖正好能摸到。 但今天,她刚摸到药箱,小腿忽然没任何征兆的抽筋,宋疏桐痛呼一声,扯出一半的医药箱脱手,迎面就要砸在她身上。 “啪。” 男人三步做两步,一手环抱住宋疏桐腰肢的同时,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医药箱摆在一旁。 宋疏桐心脏狂跳的抬起头,看到的是徐泊琂棱角分明的下颌。 “没事了。” 徐泊琂看着她惊慌未散尽的小脸,大掌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哄着。 徐禹赫握着水杯,猛然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响声,他抬手将宋疏桐从徐泊琂怀中拽了出来。 “嘶——” 宋疏桐的小腿还在抽筋,被他一拽,狠狠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徐泊琂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腿上。 徐禹赫:“怎么了?” 宋疏桐抬手拍了一下徐禹赫的肩膀,没好气:“腿抽筋,被你一拽更疼了。” 徐禹赫闻言,忙将她抱到沙发上,抬起宋疏桐的脚放在膝盖上,熟练的给她按捏。 宋疏桐将裙子往下拽了拽,嗔他一眼:“你现在知道着急了。” 她说什么,徐禹赫都应着。 徐泊琂站在原地看着小情侣嬉笑打闹的日常,心头涌现抹酸涩。 一如,在国外那四年,每次收到**传来的照片。 第一百零二章 泊琂哥哥你也没有睡吗 徐禹赫:“大哥,医药箱你自己处理一下吧,桐桐孕期不适感比较严重,每次腿抽筋不按摩半个小时以上很难好。” 徐泊琂寡淡的收回视线,压下眼底波涛汹涌的情绪,声色淡然的“嗯”了声。 宋疏桐心中涌现出一种无法言说出来的情绪,明明此刻徐禹赫对她细致周到,她应该满心欢心知足高兴,可…… 她的目光总不受控制的想要往徐泊琂身上瞟。 “正好大哥也在这里,明天一早我们去领证的时候,大哥有时间给我们做个见证吗?” 徐禹赫忽然开口。 在宋疏桐查出有孕的那天,徐禹赫就拉着宋疏桐去了民政局,但因为到了民政局门口,宋疏桐孕吐难受的厉害,只能暂且延后。 第二次要去领证的时候,宋疏桐也因为孕期反应难受搁置。 明日,是他们第三次去领证。 徐泊琂擦拭伤口的手指轻顿,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走神。 宋疏桐轻轻咬唇,问:“泊琂哥哥是担心伯父伯母那边吗?” 不等徐泊琂开口,徐禹赫就先说道:“大哥一定会支持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不是吗?” 有情人终成眷属…… 也就是说,宋疏桐跟徐泊琂那场始于报复的缠绵,只是宋疏桐跟徐禹赫真爱磨合途中的……插曲。 徐泊琂这一生,每一步的落脚点都是计算好的,唯有…… 宋疏桐的出现从一开始就在脱离既定轨迹。 徐泊琂合上医药箱:“你们想好了?” 徐禹赫笑着看向宋疏桐,示意她来说。 宋疏桐葱白的手指轻轻抚摸上还尚且平坦的小腹,“嗯,我们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徐禹赫握着宋疏桐的手,“我会努力做一个让你满意的丈夫,父亲。” 宋疏桐自然是相信他的,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徐禹赫一直都是能让她安心的存在:“嗯,我知道。” 徐泊琂喉结滚动,没再说话。 侧卧所有东西都很周全,徐泊琂躺在床上,单挑长腿撑放在地面,皮鞋都还没有脱。 对于在外住惯了套房的徐泊琂而言,这间几平方的侧卧,逼仄到空气都显得稀薄。 当一墙之隔的主卧传来床铺晃动的响声时,徐泊琂搭放在额头上的掌心缓缓收紧。 宋疏桐抬脚蹬在徐禹赫肩上:“你换个床单弄这么大动静,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不好?你不要面子,我明天怎么见泊琂哥哥。” 徐禹赫握住她的脚:“这床容易响是床用久了,怎么还怪在我身上,再说,你怀着孕,他能误会什么?” 宋疏桐抿唇,觉得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还是觉得很容易引人遐想,“我不管,总之你别再弄出什么动静。” 徐禹赫今天喝了不少酒,上了一天班,真的有些累了,在她身旁躺下:“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宋疏桐看着他疲惫的神色,抬手轻柔的给他做起头部按摩:“睡吧,很晚了。” 徐禹赫将头往她腿边又贴近了些,似乎这样靠着她,就能睡的更安心些。 宋疏桐轻轻笑了笑。 深爱的男人在身边,她还怀着两人爱情的结晶。 此刻的宋疏桐应该是很幸福的,只是,没任何理由的,她却还是觉得心脏的某处,空了。 她好像,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思绪纷杂,不知不觉中徐禹赫已经睡熟,宋疏桐却没有任何困意。 她踩上拖鞋去客厅,想要喝点水。 却发现家里的矿泉水喝光了。 宋疏桐拿着杯子去厨房接了水准备喝的时候,被人按住手。 徐泊琂:“这种地方的水不能接出来直接饮用,需要烧开。” 宋疏桐诧异的看着打开炉灶烧水的徐泊琂,“泊琂哥哥你还没有睡?” 徐泊琂:“认床。” 宋疏桐刚想点头,但转而想到徐泊琂应该没住过这样简陋的房子,认床只是他委婉的理由后,尴尬的蹭了蹭鼻尖: “你出差会在这里待几天啊?” 宋疏桐想着,明天领完结婚证还是让徐泊琂去睡酒店的好。 徐泊琂:“我影响到你们了?” 宋疏桐忙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你可能睡得不太舒服。” 徐泊琂不知道是信了没有,将烧好的水倒到杯子里。 宋疏桐伸手去接,却落 了空,男人将发烫的水杯放到冷水中,“等两分钟温度降下去再喝。” 极致的细致妥帖。 面面俱到。 宋疏桐从此刻的徐泊琂身上看到了脑海中徐禹赫的影子,两道身影好像……在重合。 徐泊琂用手背试了试水杯的温度后,递给宋疏桐:“可以喝了。” 凉白开的口感不是很好,宋疏桐喝不习惯,小口小口的润了润嗓子后,就丢在了一边。 徐泊琂将她皱眉的举动看在眼底,问她:“楼下有超市吗?” 宋疏桐点头:“小区门口有,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徐泊琂:“嗯。” 宋疏桐想了想,穿着睡裙准备跟他一起过去。 徐泊琂:“我自己过去。” 宋疏桐仰着小脸,“我睡不着嘛,我也想下去走走。” 晚上她时间的时候,又不能吵醒上了一天班的徐禹赫,她就只能在这巴掌大的房间里转悠,现在有徐泊琂一起,她很乐意走走散步。 徐泊琂见她神情不似作伪,“换个衣服。” 宋疏桐踩着拖鞋“哒哒哒”拿起玄关处挂着的轻薄外套,“睡裙外面穿这个就行。” 两人坐电梯下楼。 宋疏桐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口浊气,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晚上散步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情呢? 徐泊琂缓步跟在她身侧,小区路灯很暗,路灯之间间隔也远,地上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在宋疏桐一脚要踩入积水坑时,徐泊琂单手握住她的腰,将她抬了起来。 宋疏桐身体一轻,反应过来的时候,脚下已经凌空。 “嗯?” 被放下后,宋疏桐还没知道发生了什么,仰头不解的去看徐泊琂。 浓重的夜色里。 徐泊琂可以不再掩藏涌动的情绪,唇角噙着抹浅笑,“超市往哪边走?” 两人已经走出了小区。 宋疏桐扭头:“左边。” 她给徐泊琂指了指旁边的门头房,自己的眼睛却盯上了路边的夜宵摊。 徐泊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剑眉皱了皱,大掌将她的脑袋转过来,“不干净。” 宋疏桐眨眨眼睛,“我就吃一点点。” 第一百零三章 难伺候的小祖宗 见男人不为所动。 宋疏桐举起手:“就一点点。” 徐泊琂拿出手机给她找餐厅。 宋疏桐没看到他手机上的内容,见他还不答应,脾气就上来了,双臂一环胸,骄横道:“我就要吃!” 徐泊琂:“……” 男人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她脸上,看着小姑娘气焰嚣张的模样。 宋疏桐被他看的一阵心虚,向后撤了半步,然后扭头就朝路边摊走。 她就要吃。 非要吃。 徐泊琂按了按额角,有些好笑。 这个时间点路边摊的老板已经准备收摊了,见到有客人,说道:“美女,东西不多了,看看有想吃的吗?给你打折。” 宋疏桐抬手指着:“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这个也要……” 方才说着就吃一点点的小姑娘,扭头就把自己的话抛到了脑后,一股脑的把自己想吃的都点了一个遍。 徐泊琂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笑呵呵的给她装盒,“一共二十三,您给二十就成。” 徐泊琂看着那一盒的科技和跟新鲜无关的炸物,“……” 宋疏桐爽快的接过东西,准备付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拿手机,她顿时尴尬起来,更尴尬的是对上老板等待的目光时…… 宋疏桐咽了咽口水:“我……手机忘拿下来了,您等等我一会儿吗?” 老板闻言笑了笑,看向她身后的徐泊琂,“帅哥,给你老婆付一下啊,还愣着干啥呢?” 宋疏桐:“??” 徐泊琂:“……” 老板:“哎?你这么大一小伙子,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这么漂亮的了老婆还不知道殷勤些,别以为自己长的好,就心那么大,这男人工作个两年,还有几个能看的,未雨绸缪啊小伙子。” 宋疏桐:“他不是……” “叮——” 徐泊琂扫了码,把钱转了过去。 老板满意了:“哎,这就对了,用餐愉快,收摊了。” 五分钟后。 徐泊琂拎着一箱矿泉水从超市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超市门口吃炸货的宋疏桐。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这种恶**,垃圾食品吃的津津有味。 暖风吹过。 宋疏桐身上宽大的睡衣贴到身上,她比离开四方城前似乎还要瘦削。 徐泊琂剑眉拧起,怀孕了,胃口不好? 还是徐禹赫没有照顾好她? “晚饭没吃吗?” 徐泊琂缓步走近,问她。 宋疏桐:“晚饭的时候一直在吐,吃不进去东西,这个很好吃,你尝……” 她咬了一半的食物,下意识的就往他嘴边递。 这是两人纠缠的那半年里的常态,潜意识里的举动不受理智的掌控。 徐泊琂也无意识的就着她的手张开嘴。 食物入口的刹那,两人同时反应过来这份不合时宜的暧昧。 宋疏桐呼吸颤了颤,她忙收回手,有些懊恼自己怎么会脑子一热让徐泊琂吃自己吃剩下的东西: “对,对不起,这个,这个给你吃,我没吃过。” 宋疏桐拿了个没动过的甜不辣给他吃。 徐泊琂看着那不知名有些发黑的食物,若不是小姑娘满脸真诚好像是真的要补偿他,徐泊琂险些要怀疑她是故意挑选了黑暗料理。 宋疏桐见他没要吃的意思,讪讪的准备把手收回来时,男人忽然倾身,薄唇轻启,咬住了食物。 宋疏桐掀起眼眸看他,歪头,鬼使神差的拽着甜不辣上的签子往后拽了拽,男人自然而然的顺着她的力道倾身上前。 城市的霓虹灯光,映照着男人冷硬矜贵的骨相,可宋疏桐觉得他这样有点脱离古板人设的……可爱。 可爱? 这个词蹦出来的时候,宋疏桐好看的眉头轻挑就笑出声。 徐泊琂凝眸看她。 宋疏桐轻轻咬唇,又拿了一串喂给他,然后是第三串,第四串…… 徐泊琂在最初的迟疑后,就没再犹豫的吃下她给的东西,然后—— 小姑娘心满意足的把最后一片土豆投喂给徐泊琂后,愣愣的看着空掉的盒子,瞪大了眼睛。 宋疏桐不敢置信的看看空盒子,又看了看吃光了自己东西的徐泊琂,抽了抽鼻子,“你赔我。” 徐泊琂寡淡的看着她,细细咀嚼,没有要赔她的意思。 宋疏桐嘴角往下一扯,作势就要哭。 徐泊琂轻顿,显然没想到小姑娘会为了这点事情掉泪珠子,“两公里外有家餐厅。” 孕激素刺激着宋疏桐的脾气,她哽咽里带着哭腔:“我就要这个……” 徐泊琂:“……” 宋疏桐坐在那箱矿泉水上,纤细的手指捂着脸,抽抽嗒嗒的就开始哭。 瘦削肩膀哭的一耸一耸的,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徐泊琂有些无奈,大半夜的开着车带着小姑娘去找……路边摊。 一个街角一个街角的缓慢行驶过去。 阴差阳错的找到个小夜市。 徐泊琂:“人多,我去买,你乖乖待在车上。” 宋疏桐没同意,徐泊琂前脚下车,她后脚就跟了上去。 徐泊琂:“……” 宋疏桐梗着脖子看他,也不说话,就死犟。 徐泊琂站在嘈杂喧闹的夜市入口,被她今晚一系列的肆意妄为气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两边的腮帮子,“继续作,嗯?” 宋疏桐眉头一蹙,翘鼻一抽,晶莹的泪珠瞬间充盈眼眶。 徐泊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作妖,正好调侃她越发如火纯青的演技,小姑娘滚烫的泪珠子就砸落在他手背。 徐泊琂深吸一口气,抬手作“投降”状,他说:“方才是我的不是。” 二十分钟后。 徐泊琂环臂站在车门前,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小姑娘津津有味的吃着各色小吃,他手里还拿着份冰奶茶,要在宋疏桐扭头过来的时候递上去解渴。 在徐泊琂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束手就擒任人差遣的时候。 偏生,宋疏桐还不满意。 “这个没有刚才冰了,我说要带冰块的,你非要去冰。” 徐泊琂:“……” 宋疏桐抿唇:“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骂我。” “呵。” 徐泊琂笑了声。 难伺候的小祖宗。 小姑娘胡搅蛮缠,很快就遭受到了惩罚。 捂着肚子,冷汗直落。 第一百零四章 徐泊琂,我们相爱过吗 徐泊琂将奶茶放下,扶住她的肩膀:“肚子疼?” 宋疏桐闷声:“好痛……” 徐泊琂再度深吸口气,冷着脸把她那堆垃圾食品收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车子驶向最近的三甲医院。 捂着肚子的宋疏桐悄悄抬头去看他,看到男人冷沉的神色,默默的又把视线收了回来,人缩在椅背里。 忽的一只温热的大手轻柔的贴在她腹部:“再忍忍,马上到了。” 宋疏桐刚才就已经不喊痛了,听着他哄自己,就又低低的说了句:“很痛……” 能让徐泊琂无奈的事情不多,眼前这个,绝对是头一件。 他不能训斥她乱吃东西,因为是他没忍住给买的。 他更不能呵斥她不听话,因为她小小年纪怀着孩子,不能影响她情绪。 “到了。” 徐泊琂平缓的将车子驶入医院的停车区域,拽开身上的安全带,大步流星的绕车半周到副驾这边打开车门。 “咔。” 打开宋疏桐身上的安全带,徐泊琂径直将人抱起直奔急诊。 宋疏桐胳膊圈抱住男人的脖颈,耳边是他沉重急促的呼吸,她缓缓抬起头,望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有些出神。 为什么…… 她会觉得,徐泊琂的体温那么熟悉…… 好像,好像他们之间有过最亲密的触碰,最痴缠的相拥。 记忆的理智在告诉她,他们没有过什么曾经。 身体触碰的瞬间,乱掉的心脏却在通知她——我们很熟悉。 “徐泊琂……” 她喃喃询问:“我们……相爱过吗……” 走到急诊门前的徐泊琂猛然停下脚步。 徐泊琂的呼吸寂静如同此刻的医院长廊。 宋疏桐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遗忘了什么? 徐泊琂良久良久的沉默后,说:“……没有。” 她没爱过他。 利用有过,报复有之,唯有爱意,即使抵死痴缠,也未曾有过。 宋疏桐听着他的回答,感到一阵失落,还有些……难过。 “进来,站门口怎么看病?” 坐诊的医生冲门口的二人招手。 徐泊琂按照医生的示意将宋疏桐放到病床上,医生按捏着宋疏桐的肚子:“吃了什么?” 宋疏桐想了想,有些小吃她没记住名字,抬眼去看徐泊琂。 徐泊琂吃的喝的都一一复述,还着意提醒医生:“她怀孕了。” 医生听到这话就是眉头紧皱,“你给一个孕妇吃这些东西?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 徐泊琂:“……” 宋疏桐心情还沉闷着,闻言坏心眼的没替他解释。 徐泊琂扫了她一眼,沉默更深了两分,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也没辩解。 “温淡盐水,少量多次服用,用薄暖水袋隔衣服敷肚子,别直接烫皮肤。清淡饮食,忌:辛辣、生冷、火锅、外卖、乳制品、粗纤维蔬菜……” 医生叮嘱的最后,问徐泊琂:“孩子父亲这些都记住了吗?” 徐泊琂徐徐摩挲着指关节:“……嗯。”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快亮了。 宋疏桐困极了,她孕期本就嗜睡,坐在车里秀气的打了好几个哈欠,脑袋歪在靠背上,却怎么都不舒服。 徐泊琂看着她难受的劲儿,觉得她真是可怜,那么小的年纪,不应该这么早怀孕,她还太年轻,不应该那么早被个孩子困住。 他将车座放平,“躺下睡,我会开慢些。” 宋疏桐恹恹的点头,低低的“嗯”了声,眼睛却已经睁不开了。 徐泊琂记得她一直有点轻微的睡眠障碍,但此刻,却没五分钟就听到了她匀称的呼吸声,俨然是已经睡着了。 回到了爱人身边,就算是离开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也会让你这么安心吗?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徐泊琂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眸看着睡熟的宋疏桐,眸深似海。 他上辈子或许是欠了小姑娘一条命,这辈子要这样来还她。 - 宋疏桐是被争执声吵醒的,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被徐禹赫单方面愤怒的发泄吵醒的。 因为睡眠不够,宋疏桐的脑袋有些发昏发沉,她用被子蒙着头,却依旧挡不住徐禹赫那具 有穿透力的声音。 便宜的房子隔音也好差。 宋疏桐闷闷的想着,一脸幽怨的走出侧卧。 侧卧? 宋疏桐愣了愣。 徐泊琂把房间让给她睡了? 想到自己睡着前是在车里的,他显然是不好直接将她抱回主卧躺到徐禹赫身边,放到另一间卧室比较符合徐泊琂谨慎的行事作风。 那他…… 回来后,睡在哪里了? 宋疏桐疑惑的走到客厅正好听到徐禹赫的那句:“我跟桐桐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很好,不烦劳大哥费心,大哥请回吧。” 字里行间还用着尊称,但语气和言行已经做足了驱赶的姿态。 徐泊琂背对着宋疏桐,宋疏桐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她不解的挠了挠头发:“你们怎么了?” 徐泊琂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意识到她是被吵醒的,剑眉细微拧了拧。 徐禹赫三步作两步的走到宋疏桐跟前,给了她一个早安吻,亲昵的搂着她的腰:“睡醒了,想吃什么?我们吃完去领证。” 宋疏桐没睡好,此刻反应有些慢,而且她现在一点不想吃东西,夜里吃太多了,“……粥吧。” 徐禹赫笑着点头,抬手轻轻给宋疏桐整理耳边碎发的同时,轻声又问:“我方才醒来,发现大哥躺在沙发上,你睡在了侧卧,桐桐能告诉我,夜里我睡着的时候,你跟大哥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徐泊琂给了他一个解释,现在徐禹赫想听听宋疏桐的版本。 宋疏桐抬眼想去看徐泊琂,但下巴却被徐禹赫捏住,将她的脑袋转过来,迫使宋疏桐只能看着他。 徐禹赫嘴角在笑,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桐桐看大哥做什么?” 宋疏桐凝眸,觉得徐禹赫有些奇怪,“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疑问刚出口,被捏着的下巴就传来一阵疼痛,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去拽开徐禹赫的手,却没能成功。 “你弄疼我了。” 徐禹赫平静着呼吸,压抑着心中涌动的情绪,余光却正好捕捉到徐泊琂眼底一瞬而逝的情绪——心疼。 第一百零五章 我要跟泊琂哥哥偷情啊 徐禹赫心沉到谷底。 手里力道失控,宋疏桐这次觉得自己整个下巴都在疼,疼到她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啊!” 骨骼传出异响。 徐禹赫的手被人强行掰开,他回过神来时,徐泊琂已经托付住宋疏桐的脸。 宋疏桐眼泪滚落在徐泊琂掌心,泪眼汪汪,含糊不清的问他:“我的下巴是不是掉了?” 她皮肤细腻白嫩,很容易留下痕迹。 此刻指痕在她下巴上显得格外刺目。 徐泊琂指腹只是轻轻触碰,她就抽了口凉气,声音细细的,带着委屈,像极了她养的那只猫。 “大哥,她是你弟妹。” 徐禹赫一把按住徐泊琂的手腕,带着阴鸷的警告。 提醒着徐泊琂的越界。 徐泊琂眸色幽沉,缓缓将手放下。 徐禹赫的视线在徐泊琂和宋疏桐脸上转动两下,他问:“既然桐桐醒了,我想知道昨夜发起生了什么……可以吗?” 宋疏桐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语气,不是很想理会,她转身去冰箱拿了冰袋,对着镜子贴在自己下巴上想要用这种方式祛除上面的指痕。 徐泊琂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她的生活再掀起什么波澜,“昨晚……她不舒服,送她去了一趟医院。” 这个解释,方才徐禹赫已经听到过,但他不相信。 宋疏桐气**,觉得自从见了徐泊琂以后,徐禹赫就一直在没事找事。 她怒气冲冲的翻找出凌晨的就诊记录摔在徐禹赫身上,凶道:“你在怀疑什么?!他是你哥,我还能跟他出去偷情吗!” 宋疏桐不记得跟徐泊琂之间的那半年,所以格外的理直气壮。 她这样问心无愧的模样,堵的徐禹赫哑口无言,也让徐泊琂心中疑惑更盛。 徐禹赫看着就诊记录,伸手去拉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闷:“你不舒服怎么不叫醒我陪你去医院?” 宋疏桐甩开他的手,俏脸板着,发出一声冷笑:“因为我要跟泊琂哥哥偷情啊,叫上你不成3、P了!” 徐泊琂:“……” 徐禹赫:“……” 两兄弟同时沉默下来,宋疏桐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太大逆不道了,她咬了咬唇,“啪”的一下把手边的冰块推开,扭头就朝门口走。 徐泊琂和徐禹赫同时拉住她的手。 宋疏桐被他们拽的一个趔趄,更气了,“放开!” 徐禹赫没松手,握得更紧。 徐泊琂望着宋疏桐被捏红的手腕,缓缓卸下手上的力道。 宋疏桐看了眼松开手的徐泊琂,然后用力的去推徐禹赫的手,却无济于事,她几乎是出于惯性的就去看徐泊琂,想让他帮忙。 “泊琂哥哥……” 徐泊琂还没开口,徐禹赫就已经再度发作,他眼底沾染怒色,掐着宋疏桐的后颈就用力的吻了上去。 不带任何情·欲痴缠的吻,有的都是强烈的占有欲和想要将她打上自我烙印的坚决。 宋疏桐被他亲的很痛,嘴唇都破了,她拼命的推搡,愤怒和委屈逼红她漂亮的眼睛。 徐泊琂垂散下来的掌心紧握:“够了。” 他抬手扯开发疯的徐禹赫。 宋疏桐抬手摸了摸被咬破的唇瓣,抬手给了徐禹赫一巴掌,拉开入户门,头也不回的跑了。 徐禹赫抬脚就想要去追她,肩膀被徐泊琂按住,“让她一个人静……” 徐禹赫打断他的话:“哥,我不可能让自己的女**着肚子一个人跑出去,我跟她之间有什么争执都是出于相爱,我们这个年纪的感情,就算是彼此撕咬都是为了证明那几分爱意,你不懂。” 徐泊琂的确是不懂。 在他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他的每一步都走的规矩稳妥,是所有名门最向往的那一类继承人,他认为的感情,是齐头并进是相濡以沫,是和谐共生。 徐禹赫口中“彼此撕咬只为了证明那几分爱意”的行径,在他的认知里疯狂又不符合理智。 徐泊琂身上肩负着太多的责任,让他从一开始就不能如徐禹赫一般肆意妄为。 徐禹赫出门去找宋疏桐前,回房间拿了两人的证件,他说:“大哥事忙,我跟桐桐也已经长大了,大哥不必再事事关心我们了,该回去陪陪 儿子了,哦,对了,大哥不会现在还不知道,程司澈是你的亲生儿子吧?” 剩下的话,徐禹赫没再多说,以徐泊琂的能力,自会查清楚。 两兄弟一前一后走出小区单元门,而后,一东一西,各自离去。 - 宋疏桐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看着几个小孩子玩气球。 她将手按在肚子上,刚才太生气肠胃的异常被忽略,现在一个人静下来,难受的感觉成倍的涌上来。 一双皮鞋不期然的出现在宋疏桐面前,阴影笼罩在她发顶,遮挡住秋季依旧有些毒辣的太阳。 宋疏桐没有抬头,把脸撇开:“你滚。” 徐禹赫屈膝半蹲在她面前,拉过她的手,“方才在客厅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失控,弄疼你了是不是?” 宋疏桐抿了抿唇,没说话,“哼。” 徐禹赫轻轻捧住她的脸,“我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宋疏桐余气未消的退了他一下,她没用力,但徐禹赫就着她的力道瘫坐在地上,含笑望着她:“没出气的话,再给我两巴掌。” 徐禹赫握着宋疏桐的手贴在右脸上:“刚才打了左边,右边也给你打。” 宋疏桐:“你别以为我会舍不得。” 徐禹赫挑眉,没说话,握着她纤细的手指“啪”的落在自己右半边脸上,力气大到旁边玩气球的小孩子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的看过来。 宋疏桐顿了顿。 她觉得自己就这样消气,有些太没出息,就这样原谅徐禹赫,以后还指不定他要仗着自己的喜欢怎么为非作歹。 “我今天不要跟你领证了。” 徐禹赫脸上的笑意僵住,良久后问她:“……是因为大哥?” 宋疏桐莫名其妙:“跟泊琂哥哥没关系。” “没关系他一来,你就拒绝跟我结婚?”徐禹赫面色沉下来,他深吸两口气,平复着情绪,“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应你,除了领证这件事情。” 宋疏桐皱眉,眼眸流转间看到不远处开车驶过的徐泊琂,车窗半降,男人面色清冷肃穆,她站起身。 第一百零六章 我们不是一直很相爱吗 “这么?舍不得他走?” 徐禹赫一把攥住宋疏桐的胳膊。 宋疏桐看着如同应激般的徐禹赫,眼神审视:“你为什么那么怕我跟泊琂哥哥接触?” 她对徐泊琂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只是,她好像失忆般,对徐泊琂的记忆接近于无。 “我是不是失去过一部分记忆?” 除了这个理由,宋疏桐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徐禹赫瞳孔紧缩,心脏空了一瞬,在做出偷换她记忆的那刻,徐禹赫心中就已经做好了或许…… 或许有朝一日她会想起来一切,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局。 只是,千般思量万般铺垫,征兆出现的这一刻,他还是做不到半分坦然。 太短了…… 时间太短了…… 他计划了那么久才将她带走,他们的二人世界不过月余,徐泊琂只不过出现了那么一次,就出现了那么一次,他所做的一切再度……土崩瓦解。 为什么? “为什么?”徐禹赫轻声问宋疏桐,“为什么只要他一出现,我就要被你像垃圾一样的丢掉?” 十八岁。 徐禹赫满心雀跃的想要跟宋疏桐表白,他心爱的姑娘却满心满眼都是成熟稳重的徐泊琂。 十九岁。 他锲而不舍的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绞尽脑汁的想要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抹除掉徐泊琂在她窦初开时留下的烙印。 宋疏桐终于肯点头做他的女朋友。 徐禹赫心知肚明是自己从中作梗,搅黄了宋疏桐跟徐泊琂之间尚未捅破的那层暧昧窗户纸,他不在乎。 他以为,时间会淡化宋疏桐跟徐泊琂之间的一切。 四年。 徐禹赫一直断断续续的关注着徐泊琂在海外的动向,他在等,愧疚的等待着自己的大哥能早日找到稳定的伴侣,让一切重归平静。 可他等啊等,等来的是徐泊琂孤身一人即将回国的消息,等到宋疏桐跟方子瑜打电话,说他怎么都比不上徐泊琂…… 徐禹赫被积攒的情绪逼得想要发疯,他偶然看到张语峤那跟宋疏桐有几分形似的眉眼,他雇佣张语峤到身边,迫切的想要确认宋疏桐也是爱他的,会为了他跟吃醋的,会因为他寝食难安的…… 徐禹赫在这段感情里,就任性了一次。 就任性的试探了一次。 却直接把宋疏桐推走了,推到了他大哥徐泊琂的床上。 徐禹赫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产生了滔天的自毁情绪。 他恨自己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都没能改变任何东西; 也恨宋疏桐怎么就那么狠,说不要他就不要他? 更恨徐泊琂为什么要回来?! 他不是最守旧刻板吗?不是最守规矩吗?为什么要跟宋疏桐上床?! 五年了。 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每当徐禹赫觉得会一直跟宋疏桐平静走下去的时候,徐泊琂总会出现,吸引走宋疏桐所有的注意力。 如同此刻。 宋疏桐看着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反而委屈的来质问自己的徐禹赫,很是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把你像丢垃圾一样丢掉?我们不是一直很相爱吗?” 徐禹赫一噎。 宋疏桐审视着面前的男人,“你到底怎么了?” 徐禹赫满腔的怒火,在宋疏桐不解的目光中,只能自行消解:“……” 宋疏桐看着前一秒还怒火森然,下一秒哑口不言的徐禹赫,眉头皱起,她觉得现在的徐禹赫太喜怒无常,跟记忆里肃穆持重的样子一点不像了。 记忆里的“徐禹赫”更像是…… 宋疏桐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徐泊琂的脸。 “嗡嗡嗡。” 徐禹赫的手机响起,他需要先回公司一趟。 宋疏桐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葱白的手指抚摸着徐禹赫的侧脸,轻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跟泊琂哥哥走太近的话,我会注意跟他保持距离。” 她说:“我跟泊琂哥哥是家人,跟你才是爱人,所以会让你觉得吃醋或者不开心的事情,我都会注意的。” 徐禹赫听着她对这份“两情相悦”感情的珍惜,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无法分辨,宋疏桐对这份感情的珍视里,有几分是因为他徐 禹赫?又有多少是因为记忆中被窜改的那部分记忆…… “如果我说,想让我彻底安心的办法是……你现在跟我去领证呢?”徐禹赫将脸贴在宋疏桐掌心,一瞬不瞬的望着她:“我们结婚,桐桐,跟我结婚,我就相信你说的一切。” 宋疏桐能察觉到徐禹赫对于领证这件事情的在意,她想着既然两个人是决定共度一生的关系,还有了爱情的结晶,早一天领证晚一天领证又有什么区别的。 她是愿意给徐禹赫一个心安的。 所以,她说:“好,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徐禹赫破涕为笑,牢牢握着她的手:“好!” 在这个暑气未消,秋意还未完全来临,两相交替尚未完全完成的季节里,他们携手走进了民政局。 这一次,宋疏桐依旧在中途有了孕吐反应,但看着身侧徐禹赫雀跃的神情,她多喝了两口水缓解不适的症状。 徐禹赫心脏跳的近乎吵闹,他自幼要什么有什么,唯独在宋疏桐身上栽了一次又一次的跟头,一朝心愿得偿,恨不能让全世界感受到他的快乐。 同一时间的民政局外。 徐泊琂的车子静静停靠,他拿起从方才就一直在响的手机,里面传来杨秘书的声音:“徐总,都安排好了,您回到四方城后,会第一时间给您和程司澈做亲子鉴定。” 徐泊琂点了支烟,尼古丁的味道充斥填满呼吸道,却稳定不下他燥乱的情绪,缭绕烟雾模糊晦暗的视线,他久久没有说话,只出神的看着民政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半晌,才喃喃的问了杨秘书一句:“你说,一个人的记忆,会在什么情况下,张冠李戴?” 因为……深爱吗? 徐泊琂脑海中又浮现出徐禹赫那番“彼此相互撕咬只为了证明有几分爱意”的言论,是他真的年纪太大,跟她……代沟太深了么。 徐泊琂能解开最复杂的商业运作,理清最难解的困境,却独独猜不透宋疏桐的心思。 杨秘书:“您说的这种情况好像是记忆错乱,是被人误导了吗?难道又是用药?” 徐泊琂狭长眸子蓦然眯起。 第一百零七章 领证结婚 杨秘书隐约听到骨骼攥紧挤压的异响:“……徐总?” 徐泊琂蓦然推开车门,薄底黑色皮鞋落地,熨帖的西装裤细微拂动,如同平静湖面漾起的涟漪。 涟漪一圈一圈还未平静,宋疏桐跟徐泊琂已经相携从民政局走出来。 两人手中的结婚证殷红刺目。 依旧燥热的秋风扫过,空气中依稀还残存着盛夏的气息。 徐禹赫先看到了车前的徐泊琂,握紧了宋疏桐的手,举着结婚证缓步朝徐泊琂走来,如同得胜还朝的将军,“大哥出差的行程还没结束吗?” 徐泊琂视线从二人的结婚证移开,目光掠过徐禹赫和宋疏桐的脸,看着他们共同沉浸在领证喜悦中的模样,心头涌现出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就回去。” 徐泊琂平静的从车里拿出份转赠协议,“算是……你们的新婚贺礼。” 七十来平的空间,不适合养胎。 这是一份商品房赠予协议。 徐禹赫没接,徐泊琂将协议书递给宋疏桐。 宋疏桐也有些迟疑,如果是买房子的话,她继承的遗产可以买下很多商品房,但是她顾及徐禹赫的面子,始终没有提出来,此刻接受徐泊琂的安排,似乎合情合理。 但她转念想到自己答应过徐禹赫不再跟徐泊琂有什么接触,还是拒绝了。 她权衡站队徐禹赫的反应太真实没有遮拦,徐泊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平稳跳动的心脏此刻有些缓慢。 徐禹赫很高兴看到宋疏桐站在自己这边,哪怕…… 哪怕是受限于……记忆。 “大哥,既然我离开了徐家,房子我就不要了,只要我跟桐桐在一起,将来我们会拥有自己打拼下来的一切。” 宋疏桐仰头看向徐禹赫,眉眼含笑,点头。 爱意的流动,是即使捂着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迸发出来的。 此刻的徐泊琂,清晰的看到了宋疏桐和徐禹赫之间的爱意涌动。 他们的登对,从外貌到年龄再到青梅竹马的情谊…… 房子的赠予协议,徐泊琂最终没能送出去,他说:“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今后……祝福你们相爱白首。” 宋疏桐一直很安静的站在徐禹赫身边,此刻却呼吸默然顿了一下。 相爱白首吗? 她心头好像被人遮盖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谢谢大哥。”徐禹赫含笑道:“既然大哥还有其他事情要忙,我跟桐桐就不耽误大哥的时间了,我们刚刚预约了家婚礼公司,准备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宜。”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宋疏桐已经要准备自己的第二场婚礼,她心中有些异样。 - 宋疏桐跟徐禹赫的婚礼算不上隆重,但每一处都透露着徐禹赫的上心。 来参加婚礼的人都说宋疏桐有福气,也都很有眼力劲儿的没有提及新人双方的父母。 宋疏桐曾经谨慎的询问徐禹赫要不要给徐家发请柬。 徐禹赫思考了一晚上后,还是没将请柬送出去。 宋疏桐知道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儿,想要向父母证明脱离了四方城徐家的光环,他徐禹赫依旧能闯出一番天地。 也或许是徐家的基因里真的带着经商天赋,徐禹赫在半年后赚了笔钱,就开始了创业。 此时宋疏桐平坦的腹部已经隆起,要经常去医院做检查,徐禹赫但凡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处理,总会抽出这几个小时陪她。 烟市入冬了,因为临海,落初雪的时候,海天一色,全城雪白一片。 今年的雪下的似乎格外厚,宋疏桐裹着宽大的羽绒服站在医院门前,等着徐禹赫把车开过来。 徐禹赫找人托关系,知道宋疏桐这一胎怀的是女儿,对于婴儿的降生更多了几分期待。 “女儿一定会长的像你,我还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正好可以弥补这个遗憾了。” 宋疏桐眉眼含笑,“一半像我一半像你不是更好吗?” 既然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自然会有他们两个人的样子。 徐禹赫闻言,嘴角的笑容稍稍淡了些,他说:“像你就好。” 宋疏桐正趴在车窗边看被大雪覆盖的海面,闻言诧异的回头,审视的打量着徐禹赫俊美的面庞,戏谑开口:“我竟然一直不知道,你还有容貌焦虑呢?” 徐禹赫被她逗笑,佯装若有所思的点头:“说不定还真有。” 宋疏桐嗔笑声,手机上收到陈姨发来的消息:【大小姐,你徐伯母病了】 宋疏桐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她掀起眼眸去看开车的徐禹赫。 烟市的雪,密密层层如同从九天之上飘落的鹅毛。 徐禹赫察觉到宋疏桐的视线,侧眸:“怎么了?” 宋疏桐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他:“伯母她……住院了,说是郁结于心。” 雪落无声,雨刮器反复去除挡风玻璃上的雪花。 徐禹赫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收紧,“是我不孝,总是让她为我忧心。” 宋疏桐将手搭在他胳膊上:“回去看看她吧,当时伯父伯母的结婚纪·念·日你就没有回去,现在她病了,也一定很想要见见你。” 徐禹赫:“可是你……” 她肚子已经大起来,很多事情行动都不太方便,单独将她留在这里无法安心。 宋疏桐想了想,说:“我们一起回去吧,到时候我回宋家住,家里有陈姨,你可以安心去医院照料。” 徐禹赫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 私心里,徐禹赫并不想宋疏桐再回去,不想她再有跟徐泊琂相处的机会。 “……我回去的这几天给你找个保姆。” 宋疏桐诧异的望向他,“你不想我回去吗?” 徐禹赫:“路途远,你的身体不适合来回奔波,而且,我们从四方城离开时闹的不太愉快,别影响到你养胎的心情。” 宋疏桐轻轻点头,算是赞同了他的决定。 当晚,徐禹赫安顿好宋疏桐后,就回了四方城。 徐禹赫在时还勤快能干的保姆,在宋疏桐面前却摆起了架子。 明里暗里的说宋疏桐娇气,男人在外面赚钱那么辛苦,宋疏桐月份还不大,就什么都不肯干。 宋疏桐眉头皱了皱,“不想**就离开这里,我请的是保姆,不是来教育我的老师。” 保姆憋了憋,没再说话。 宋疏桐原本以为徐禹赫就回去几天,她跟保姆二人会相安无事下去。 结果第二天一早,还在沉睡中的宋疏桐就被震耳的剁馅声吵醒。 卧室的门还被人推开了,起不到任何一点隔音作用。 宋疏桐气极了,立即联系了家政中心,让这个保姆马上回去。 家政中心提出补偿措施:“很抱歉女士,我们很理解您的心情,对于该名员工的不当行为我们会记录在册……您看我们再派一名……” 宋疏桐打断她的话,“不用,我暂时不需要保姆了。” 保姆很快就接到公司让她回去的电话,怒色冲冲的跑到宋疏桐面前叫嚣了一番,把宋疏桐气够呛后,扬长而去。 宋疏桐趴在床上,胸口不停起伏,拿起手机想要给徐禹赫打电话告诉他发生的事情,但想到他回去是为了尽孝,硬生生的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孕期本就胃口不好,被保姆折腾这一出,宋疏桐到下午三点才吃了点东西。 今年冬天,烟市的积雪有些严重。 宋疏桐坐在阳台看着窗外沸沸扬扬的落雪,记忆回到十年前被“徐禹赫”接回徐家的那天。 那天他高大的身形裹挟风霜雨雪,倾身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有片刻曾遮掩他深邃凌厉的眉目。 嗯? 沉浸在回忆中的宋疏桐轻顿。 十年前,十三岁的徐禹赫还是个少年,怎么会有这样冷峻的侧脸? 记忆再度出现误差。 “哐哐哐。” 忽然砸门声起。 宋疏桐被吓了一跳,她抬脚走到房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视野里一张肥肉横坠的刀疤脸乍然出现。 宋疏桐瞳孔骤然紧缩,捂着肚子后退了一步。 砸门声更大的同时,传来那名保姆的声音,“姓宋的,别以为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里面!你害我被扣了半个月的工资,你以为我能饶过你!” 宋疏桐忙拿手机想要报警,入户门却“嘭嘭”被人踹的剧烈晃动。 巨大的动静每响起一下,宋疏桐的心脏就跟着紧缩一次。 保姆儿子声音带着粗喘:“开门!不然我今天就拆了你这门!敢欺负我妈,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孙武是什么人!” 隔壁租住着两个男人,他们正在举哑铃健身,听到外面的动静后迅速互相对视一眼。 郑龙:“有人打扰宋小姐养胎,你给徐总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我出去看看。” 郑虎:“好。” “**别管闲事!回你自己的家去。” 保镖刚将门打开朝隔壁看了眼,就被孙武骂了一句。 宋疏桐已经报警了,但警察过来需要时间,她听到外面的动静,记起隔壁前段时间搬过来一对亲兄弟,两人很是热心,上次还帮她搬过快递。 大喊道:“郑先生!这个保姆被我辞退了,想要报复我,拜托你们两兄弟能不能等警察过来再回家!” 她说:“等警察来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 郑龙听出她声音里的恐惧,“宋小姐放心,我们会确保你的安全。” 宋疏桐闻言,顿时心安不少,她捂着肚子,此时才感到腹部一阵阵难受,单薄的身体慢慢弯了下去,冷汗顺着额角滚落在地面。 “好痛……” 第一百零八章 怀着孕还勾引奸夫! 门外打斗声越演愈烈。 遮盖住宋疏桐微弱的求救声。 她侧躺在地上,整个身体都朝腹部蜷缩,身上单薄的居家服寸寸被冷汗打湿。 楼下警笛声响起的时候,保姆看着地上被踩着脖子的儿子,坐在地上拍着腿哭天抢地:“来人啊!**了啊!” “这个女人怀着孕还勾引奸夫上门**啊!” 原本只是探头探脑站在安全通道围观的人群,此刻听到这样的八卦,**的更多了。 郑虎拽住保姆的衣领,怒道:“艹,老东西,再敢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保姆仗着年纪,丝毫不把郑虎的威胁放在眼里:“你们两个奸夫赶紧把我儿子放了,不然我就让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你们两个奸夫跟那个孕妇的丑事!” 郑龙踩着孙武的脖子,看着脚下跟只癞**一样喘着粗气的孙武,忽然卸掉了他两只胳膊。 “啊!” 孙武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保姆一愣,鬼哭狼嚎的想要挣脱郑虎的手过来:“我的儿啊!!” 郑龙厉声:“闭嘴!老不死的,你再多喊一句,我就废掉他!” 保姆眼珠子直勾勾的瞪着,牙齿紧咬着,却当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警察到的时候,郑龙让郑虎跟母子两个去做笔录,他留下想要看看宋疏桐的情况,但敲了半天门,里面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郑龙暗道不好,强行破开门,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地上昏迷过去的宋疏桐。 郑龙如临大敌,迅速将宋疏桐往医院送,然后匆忙给徐泊琂去了个电话。 - 宋疏桐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 她模模糊糊的看到自己身边坐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她轻声唤:“……禹赫……” 守了一夜的徐泊琂顿了顿,按铃叫来医生。 医生再度给宋疏桐做了一番检查后,她这才完全清醒,“泊琂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徐泊琂:“……出差。” 宋疏桐有些诧异,今年徐家在烟城的项目很多吗? 医生的声音拉回宋疏桐的思绪:“有微量出血,需要卧床静养一周,这段时间非必要不要下床活动…… ” 宋疏桐听到出血,肌肉都紧绷起来:“那孩子……” “按照医嘱休养,孩子会没事的。”医生翻看着病例,“根据你的资料,你的产检应该一直都是在我们医院做的对吗?” 宋疏桐点头。 医生:“你的情况一直以来都很健康,只是孩子已经三十二周了,属于孕晚期里的早产高危阶段,今天的情况对于你来说十分的危机,好在送医及时。” 宋疏桐也是心有余悸,葱白的手指不断的摩挲着自己的肚子,无声的安慰着受到惊吓的婴孩儿。 徐泊琂一直没说话,缓步跟着医生走出了病房,在外面的走廊叫住了医生。 医生:“徐总。” 徐泊琂眸深似海:“你刚才说……孩子三十二周,具体怀孕是什么时候?” 医生:“医学上计算孕周统一都是按照末次月经第一天来计算,直白来说就是月经出血的第一天。” 徐泊琂那精密堪比仪器的大脑快速运转,然后得到了一个让他心脏发颤的猜测——宋疏桐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可能…… 第一百零九章 桐桐,你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也有可能…… 是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泊琂久久站立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 郑龙拎着餐食过来,“徐总,**的母子被拘留了,那保姆是二少回四方城前给宋小姐特意请的,被顾客投诉过多次。” 徐泊琂缓缓回过神,接回郑龙带来的餐盒:“起诉的事情你盯着,昨天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郑龙:“是。” 徐泊琂定了定心神,重新回到病房。 宋疏桐昨天就没吃什么东西,徐泊琂刚一打开食盒,她的脑袋就转过来,一双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看着里面的食物。 菜都是她爱吃的,但很清淡。 宋疏桐轻轻捏着手指,“我想吃肉。” 徐泊琂将病床上的小桌子给她摆好,“你刚醒,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晚上再吃。” 宋疏桐垂眸看着递到唇边的粥,闷闷的“嗯”了声。 一勺粥,一口菜,徐泊琂喂她吃了半天,宋疏桐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两人的举止过于亲密。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徐泊琂眸色深深,却没将筷子递给她。 宋疏桐疑惑的望向他,“嗯?” 徐泊琂:“……医生让你除卧床外,不宜再做其他的事情。” 宋疏桐:“吃饭也算?” 徐泊琂:“……嗯。” 宋疏桐明显不信,质疑都写在脸上。 徐泊琂沉默数秒:“你现在进食需要……合适的频率。” 他询问:“需要我把医生叫来,把方才走廊的医嘱,再跟你复述一遍?” 宋疏桐觉得既然都吃了,也不在乎最后这几口,“……那麻烦你了。” 徐泊琂:“嗯。” 徐泊琂有条不紊的喂她吃完饭,抽了纸巾递给她。 宋疏桐礼貌却稍显疏离:“谢谢。” 她抬手轻轻擦拭唇角,耳边的碎发垂落,有些痒,宋疏桐抬手去捋,却怎么都无法将粘在脸上的头发弄开。 心中烦躁感慢慢升起,宋疏桐眉头紧锁间,被人在眉心点了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掉她脸上脱落的断发,也晕开她紧锁的眉头。 宋疏桐抬眸对上徐泊琂深沉如大海般的眸子。 他真是好看。 既有成熟男人的沉稳内敛又兼具岁月带给他的成熟和包容,正处于人生最佳赏味期。 宋疏桐的睫毛轻眨,视线落在徐泊琂唇上的时候,有些入神,她不自禁的就吞咽了下口水,竟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心头燥热。 身上好热。 她是……发烧了吗? “我想喝水。”她低声说。 徐泊琂“嗯”了声,给她倒了 温水送到嘴边,宋疏桐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的喝了半杯,口干舌燥的感觉没有任何缓解,反而—— 闻着徐泊琂身上的味道,她燥热的感觉又在加剧了。 在她加重的呼吸里,徐泊琂终于察觉到她的异常,手背贴在她额头检查了下后,蓦然响起什么,说:“你……孕期强迫性行为障碍没有好转?” 宋疏桐瞳孔紧缩了下,“你个变态!” 无端被骂的徐泊琂:“……” 宋疏桐赶他走:“你现在出去,我就不告诉徐禹赫你不正经对我耍流氓的事情。” 徐泊琂凝眸:“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这个病情我算是第一知情人,耍流氓的指控并不成立。” 宋疏桐立即反驳:“你胡说什么!当时跟我一起看病的是徐禹赫!” 徐泊琂看着她认真反驳自己的模样,这样的记忆误差,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 徐泊琂沉了沉气息,“宋疏桐,你出了什么事情?你的记忆出现了……某种混乱,你有察觉到吗?” 指着门口赶人的宋疏桐顿了顿。 混乱吗? 她有所察觉的。 徐泊琂捕捉到她神情中的慌乱,按住她的手,“没事,没事,可能是孕期激素紊乱再加上谢斯白给你用的那些药物的影响,我马上安排医生过来。” 第一百一十章 亲子鉴定 宋疏桐接连接受了三名医生的问诊,却都在做脑部检测时,陷入迟疑。 “徐总,虽然宋小姐已经孕三十二周,胎儿发育成熟,ct的致畸概率不大,但为安全起见,非急症状态下,我们还是一致认为生产后再进行头部CT检查,最为妥善。” 徐泊琂看向宋疏桐,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宋疏桐葱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等生产后再说吧。” 没有任何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会拿孩子冒风险,哪怕这个风险微乎其微。 徐泊琂尊重她的选择,让医生出去后,长身坐在她身旁,“……现在想来,是你婚礼消失的那段时间出现了问题,我会让人再去查个究竟。” 宋疏桐静静的看着他很久,问出了徐泊琂一直没有问出的问题,“你是怀疑这个孩子是你的吗?” 徐泊琂撑在床上的大掌无声收紧。 沉默的第二十三秒,宋疏桐望着面前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有眨上一下。 徐泊琂依旧还是不动如山的模样,他说:“……按照时间推算,有概率。” 宋疏桐听着他理智至今的分析,又问他:“徐禹赫也知道这个孩子有概率存疑吗?” 徐泊琂沉眸,并未直言。 但答案显而易见。 作为弄出这一系列事情的操纵者,徐禹赫自己最清楚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宋疏桐想了想,“所以你是想做亲子鉴定吗?” 徐泊琂听出她言语中的冷漠疏离,气息轻顿,“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从始自终,他从未有过不尊重她的想法。 宋疏桐没有任何迟疑的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愿意。” 她的孩子,不会成为任何关系中交锋的工具。 虽然宋疏桐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自己错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但保护孩子,几乎是刻进身体里的本能。 徐泊琂眉眼深邃沉敛,瞳孔清楚映照着她的面庞:“好。” 宋疏桐说的坚决,徐泊琂答的干脆。 宋疏桐定定的看着面前骨相冷硬矜贵的男人,她几乎不用找回什么记忆,就能感知到自己潜意识里对他不同的情感。 记忆会被篡改,会因一个人而颤动的心脏不会说谎。 “徐泊琂,我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她轻声问,“既然你能怀疑孩子的身份,那我们应该就在一起过,为什么我会跟许知衍举行婚礼?” 她的问题,让徐泊琂的眸色更深了一重:“……原因在我。” 如果要归责,他年长,理应是他来承担。 宋疏桐现在直白了很多,问出自己的猜测:“你不爱我。” 徐泊琂削薄唇瓣动了动,终究没提及她为了报复徐禹赫故意跟他牵扯在一起的事情,他们之间,从来没到“谈情说爱”的地步。 她还很年轻,而他年长了十岁。 良久良久后,在小姑娘探究等待的目光中,徐泊琂给出回答,他说:“我们……不合适。” 宋疏桐想,这便是承认不喜欢了。 “徐禹赫是真的爱我吗?” 亲口吐露另一个男人对她的感情,这对于徐泊琂而言,有着近乎天真的残忍。 宋疏桐看着一句话三次沉默的男人,再度追问:“泊琂哥哥,你认为徐禹赫是真的爱我吗?” 徐泊琂声音有些沙哑,他说:“……或许。” 宋疏桐轻轻抚摸着腹部,继续道:“他很期待这个孩子,所以我从未怀疑过这个孩子会不是他的。” 徐泊琂的缄默更重,“如果这是你希望的,你可以安心,今天的时候不会再发生。” 他不会再去探究孩子的身份,也不会让这件事情流传出去。 宋疏桐摸着肚子的手轻顿,她眉眼低垂,没有再抬头:“谢谢。”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宋疏桐希望她即将出生的女儿,一生无忧无虑,不被任何闲言碎语侵扰。 徐泊琂:“等你平安产子后,想要恢复记忆,可以随时联系……医生。” 他没说联系他。 认为她不会想听。 徐泊琂走了,一直到徐禹赫从四方城探亲回来,他都没有再出现在宋疏桐面前。 徐禹赫知晓了保 姆的事情后,恨不能把那对母子给卸了,他有些颤抖的将宋疏桐抱在怀里,“幸好,幸好你们母女没事。” 宋疏桐没提徐泊琂,只说:“当时正好我们邻居在家,他们两兄弟制服住了那对母子,现在那母子已经在警局关着了。” 徐禹赫:“你说的人是……郑龙郑虎?” 宋疏桐听到他精准说出两兄弟的名字,有些诧异:“我以为你每天早出晚归的不认识新来的邻居。” 徐禹赫现在自然是没时间关注什么新搬来的邻居,他之所以能清楚的吐出这两兄弟的名字,是这次回到四方城…… 得知徐泊琂派了人在他们身边保护。 徐禹赫经过打听,得知徐泊琂派来的人就是鲜少公开露面的郑龙郑虎两兄弟。 徐禹赫:“我会向他们表示感谢,你不用操心这些,养好身体安全生下我们的女儿。” 宋疏桐睫毛轻眨,她试图从徐禹赫的眼中看出虚伪的情绪,却只从他眼中看到他对于这个孩子漫溢的期待。 “你……怀疑过这个孩子的……身世吗?” 徐禹赫因为孩子即将出生的喜悦僵了僵,“怎么忽然说这种胡话?” 她是……知道了什么? 宋疏桐:“我差点就跟许知衍结婚,孩子怀上的时间……也是在那场婚礼之前,你不会多想吗?” 她只字没提徐泊琂,只说差点跟自己走完婚礼流程的许知衍。 徐禹赫捏了捏宋疏桐的脸颊,“不会,你肚子里的,就是我们的女儿。” 也只会是他们的女儿。 郑龙来给宋疏桐送营养餐的时候,徐禹赫没阻止,“这次的事情多亏你们兄弟帮忙,还没来及的好好感谢,不如给我个机会?” 他示意郑龙去外面说话。 郑龙端正的站在那里,“好。” 宋疏桐靠坐在床头,捧着水杯小口小口的喝着,她不定声色的把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在二人走出病房后,掀开被子下床,缓步跟了上去。 徐禹赫和郑龙走入消防通道。 两人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入宋疏桐耳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喜得千金 徐禹赫:“带着你弟弟郑虎,离开烟市,回去告诉大哥,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不必烦劳外人插手。” 郑龙:“二少,徐总也是关心你们,您跟宋小姐都未曾有过独自生活的经验,且宋小姐即将生产,一旦再度发生此次的事件,后果不堪设想,我跟郑虎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只会在你们需要的……” “够了。”徐禹赫冷声打断郑龙,“你们马上收拾东西回去,别再我再说第二遍。” 郑龙见他心意已决,却不敢擅自作出决定,“我跟徐总打个电话。” 徐禹赫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徐泊琂的电话,严词拒绝了徐泊琂让郑龙郑虎两兄弟照料的心意。 门外的宋疏桐此时才知道,原来郑龙郑虎是徐泊琂的人。 他是一早就怀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所以特意安排人来盯着,还是……事情发生后才疑心孩子的身份? 宋疏桐猜测不透。 月余后。 宋疏桐即将到预产期,徐禹赫给她预约了明日开始住院准备生产。 因着上次保姆的事情,徐禹赫特意去四方城把陈姨接了过来照料宋疏桐。 陈姨在厨房正在准备营养餐,宋疏桐坐在沙发上拿着逗猫棒逗弄小开心。 小奶猫长的很快,十来个月的时间已经被陈姨养的胖嘟嘟的。 胎动发生的很突然,宋疏桐连忙叫陈姨:“陈姨……医院……我好像要生了……” 厨房抽油烟机声音“嗡嗡”作响,陈姨年纪大了,耳朵也不似年轻时灵敏,正专注的给宋疏桐炖汤煮菜,丝毫没有听到宋疏桐的呼唤声。 宋疏桐捂着肚子,试图将旁边的玻璃水杯摔到地上发出足够引起陈姨回应的动静。 可是,她此刻的力气实在微小,水杯掉在地毯上,没能被摔到稍远些的瓷砖上。 猫咪小开心摇着尾巴在宋疏桐身边转来转去,圆溜溜的大眼睛捕捉到宋疏桐此刻的痛苦,飞奔到厨房咬着陈姨的裤管往外拖。 陈姨差点踩到它,闪躲间走到厨房门口,这才看到羊水已经破裂的宋疏桐。 陈姨惊呼一声“天老爷”,忙不迭的丢下手中的东西,打了120急救电话。 陈姨着急的在入户门前探头踱步,比救护车先来的,是一名有着丰富产科医院的女医生,“我是你们楼上的住户,我的车就在下面,我送你们去医院。” 陈姨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宋疏桐已经疼到满头大汗,她望着推来轮椅的女医生,这个时间点,怎么会那么凑巧……经验丰富的医生在工作日不上班,碰到自己要生产? 可生产的疼痛已经让她来不及再去思考其中具体的缘由。 宋疏桐觉得自己疼的要**,仿佛又回到了被谢斯白欺骗服用药物后那蚀骨的疼痛。 “宋小姐放松……别担心,我们现在的车速完全可以将你平安的送到医院,你是初次生产,孩子没那么快出来,放松……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吸……吸气……” 女医生一边开车,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抚宋疏桐的情绪,中途还不忘记发个消息告知现在的情况。 宋疏桐靠在陈姨怀里,陈姨心疼的不停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当年宋母生产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眨眼间,当年刚出生的那个小姑娘也要做妈妈了。 三人抵达医院,女医生已经联系好医护人员。 宋疏桐第一时间被抬上移动病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产房奔去。 女医生全程都陪在宋疏桐身边,医院的医务人员都下意识的认为她是家属,陈姨看着忙前忙后的女医生很不好意思,再三道谢。 女医生:“都是邻居,您不必客气,能亲眼见证一个美好生命的诞生,也是我的幸运。” 陈姨握着女医生的手连连称赞她是医者父母心。 女医生的手机震动,她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就忙走到无人处接听了来电,“徐总……” - 因为是头胎,顺产的过程并不顺利,宋疏桐十个小时后才顺利生下女儿。 在孩子降生的那刻,宋疏桐就已经累晕过去。 孩子的哭声清澈回荡在产房,在产房外不停走来走去的徐禹赫猛然转 头脚步朝着产房门走去。 护士先将婴儿抱了出来,“恭喜,是位千金。” 徐禹赫定定的看着刚出生皮肤雪白的婴儿,白嫩细腻,眼睛还不能完全睁开,软软的躺在护士怀里。 想要伸手触碰,却又生怕会弄疼了她。 “我老婆呢?她怎么样?” 徐禹赫反应过来,忙向护士追问宋疏桐的情况。 护士:“产妇有些力竭,很快就会推到爱婴病房,现在婴儿需要跟着我去做检查,孩子父亲跟我一起过去吧。” 徐禹赫下意识点头,却又担忧宋疏桐的情况,一时拿不定主意。 陈姨:“二少爷,这里有我陪着小姐,您跟着护士去给小小姐去做检查吧。” 徐禹赫这才离开。 爱婴病房内。 宋疏桐迷迷糊糊的被疼醒,对上陈姨泛红的眼睛,嗓音沙哑的不像话:“小……小海棠呢……” 陈姨抹掉眼角的泪:“去做检查了,有我和二少爷在呢,小姐快再睡一会儿。” 宋疏桐真的很累,还想要在跟陈姨说些什么,脑子一沉就失去了意识。 女医生来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宋疏桐的情况,跟陈姨说:“她的撕裂不是很严重,只是体质比较弱,孕期要好好补补,给孩子先冲些奶粉吧,宋小姐现在也没办法母乳。” 陈姨忙不迭的点头照做:“小姐的饮食我会好好照料的,奶粉和奶瓶我都装在待产的行李箱里了……” 陈姨忙不迭的去冲泡奶粉,女医生拿出手机,悄悄拍摄起正在睡觉的宋疏桐。 徐禹赫跟育婴师抱着孩子回来,眼尖的看到偷拍的女医生,三步做两步的上前按住女医生拿手机的那支胳膊,“你是什么人?在拍什么?” 女医生被他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到底也是心虚,“对不起,我可以删掉视频。” 徐禹赫:“你以为删掉视频就没事了?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陈姨闻声拿着奶瓶,不明所以的看过来:“这是怎么了?” 宋疏桐也被身上的伤口疼醒,难受的睁开沉重的眼皮。 第一百一十二章 徐泊琂的到来 女医生脑子飞快的转动,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我忽然从家里离开……当时,当时没来及的给家里人打声招呼,现在就是想拍个简短的视频给家里人看看……我可以保证没有拍摄到任何隐私性的画面,不信,不信的话你们看……” 女医生打开自己的相册,徐禹赫看了两眼,的确没有泄露任何隐私,但是镜头一直对准了宋疏桐。 徐禹赫眯起眸子,“你给家里人拍摄的视频,自己却一面都没有漏?” 女医生紧张的攥着手机,“当,当时没留意是后置摄像头……” 徐禹赫冷笑了声,“谁让你来的?” 他心中大致已经有了个答案。 女医生张了张嘴,不敢提及那个名字,只能硬着头皮死撑:“这位先生,我真的只是给家里人拍摄个视频而已,我……” 宋疏桐听着两人的对话,睫毛轻颤,疲惫开口:“既然没拍到什么,就算了,如果不是她,我跟孩子也不能第一时间被送到医院。”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人家帮了她是事实。 徐禹赫沉了沉眸子,没有再追究。 宋疏桐对着女医生笑了笑:“让你受惊了,很感谢你的帮忙,等我出院后一定好好跟你道谢。” “应该的。”女医生看了眼徐禹赫,补充道:“都是邻居,远亲不如近邻。” 她的出诊费并不低,被买断一年的时间住在楼上,费用是十年的工资。 这样的工作,自然是值得认真对待。 女医生看了看表:“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了,这是我的电话,既然都是邻居,出院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宋疏桐微笑点头。 陈姨小心翼翼的把名片收了起来,连声感谢,“孙医生我送送你。” 两人走出病房后。 徐禹赫小心翼翼的把睡着的女儿放在宋疏桐身侧的婴儿床上,“刚刚喂了些奶粉,又睡着了。” 刚出生的新生儿,除了喝奶的时间,其余时间里几乎都在安睡。 宋疏桐侧头看着女儿微微张开的唇瓣,眼睛里是能将人溺毙的母爱,视线一刻都舍不得离开。 她很想抱抱孩子,但是她现在没有任何力气,浑身的骨头像是经历了一场破碎重组。 徐禹赫见状,抱起孩子坐在她身边,抬起宋疏桐的手轻轻放在孩子脸上。 小婴儿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半睁开眼睛,对着宋疏桐甜甜的笑了下。 只是一个很小的微笑弧度,却就那么消弭了宋疏桐生产期间所有的痛苦和疲惫。 宋疏桐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的母亲也曾这样抱着她,含笑说着:“在我们桐桐出生的那一刻,我和你爸爸忽然之间就觉得,人生很圆满。” 那时宋疏桐还很年幼,只感受到被爱包围的开心,却无法理解父母口中的圆满,现在,她都明白了。 - 四方城,深夜。 徐泊琂还在集团没有离开。 这一年来,加班是常态,他没有准点下班的时候。 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徐泊琂第五次打开那段几十秒的视频,镜头里的宋疏桐因为刚刚生产完,整个人憔悴又苍白。 生孩子最耗元气。 尤其,她的身体一直没有养回来。 徐泊琂颀长挺拔的身形靠在椅背上,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璀璨的一城灯火。 他自幼早慧,年少时独自去国外参加夏令营,十几岁就在兼顾学业之余学习商业运营,后来只身一人海外扩展项目,他鲜少会有觉得孤独落寞的时候,此刻却真切的感到了……冷清。 手机里的视频播放了一次又一次。 徐泊琂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凌晨三点半。 徐泊琂一个人驱车来到了烟市。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是……想见她。 很想。 思念刻骨吸髓,在每一寸血肉里翻涌。 理智长眠的这刻,他那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想念。 被长久抑制的情欲疯长,早在他刻意的忽略下,参天。 徐泊琂靠在椅背上,单支胳膊搭在眼睛上,他惨然笑了声。 是认命,亦或者是服软。 无从得知。 夜色漫漫。 宋疏桐睡不能安眠。 即使徐禹赫为了保障她的睡眠,单独带着孩子到隔壁的病房休息,特意留下陈姨贴身照料她,宋疏桐依旧无法安枕。 她身上很疼。 勉强睡着也会很快就被疼醒。 在她第三次醒来想要喝点水的时候,抬起的手被一双宽大的掌心 握住,她愣了一下,昏暗的光线里以为是徐禹赫过来了,哑声问:“你怎么还没睡?是刚给小海棠喂完奶粉吗?她身边离不开人,你还是快回去。” 那么弱小又脆弱的小婴儿,怎么能一个人待着。 徐泊琂眸色深深,问她:“要喝水吗?” 听到他声音的刹那,宋疏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觉得鼻酸,明明刚才被疼醒的时候都没有想要掉下来的眼泪,此刻也不期然的从眼角滚落。 宋疏桐脖颈僵硬的将面庞移向窗户的那边,将喉咙里忽然涌出来的涩意压下去。 徐泊琂没听到她的回答,倒了水递过来。 他没照料过产妇,温水接到水杯里,伸手要去扶宋疏桐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现在不方便移动。 宋疏桐余光扫到男人伸过来的手又收回,猜测他在做什么的时候,耳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倒水声。 徐泊琂重新将温水倒入了一旁带有软管的保温杯里。 软管轻触宋疏桐苍白的唇,徐泊琂:“温度正好。” 宋疏桐轻轻抿了抿唇,小口小口的喝着了没几秒钟她就移开了嘴巴。 徐泊琂颠了颠重量,几乎没什么变化,他低声问:“不想喝了?” 宋疏桐没吭声,她不是不想喝了,是……想去洗手间了。 小姑娘开始赶人:“你走吧,我要睡了。” 徐泊琂深邃的视线描摹她漂亮的眉眼,在她被子下方的手悄悄去摸肚子的时候,被男人误会:“肚子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刚生了孩子,能是哪里不舒服? 宋疏桐觉得他在耍流氓,冷着张俏脸瞪他。 徐泊琂轻顿,睿智的大脑此刻却思索不出她不开心的原因,沉默的第三秒,轻声问她:“我……应该做些什么吗?” 小姑娘把头一扭:“我不用你。” 徐泊琂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因为不满而轻微鼓起的腮帮子,像她养的那只猫儿,他唇角细微的勾起,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我……扶你去洗手间?” 果不其然,徐泊琂看到宋疏桐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 下一瞬,宋疏桐身体一轻,就被他从床上抱了起来。 宋疏桐楞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你很没有边界感。” 徐泊琂深沉眉眼垂下睨着她。 第一百一十三章 徐泊琂的心疼 两人视线汇聚。 宋疏桐无端的感到……心虚。 “你……你看什么?我说错你了吗?”小姑娘嘴硬的质问他。 徐泊琂没说话,步调沉稳的将她放到洗手间,问:“需要我去服务台找护士吗?” 宋疏桐葱白的手指轻捏衣角,白皙的脖子一哽,继续嘴硬:“不需要。” 徐泊琂是真的没经验,她说不用他就真的信了,长腿抬步朝外走,“我在门口,有事情叫我。” 洗手间的房门关上,宋疏桐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着呼吸。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蹲坐在马桶上,却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 她刚刚生产过的身体连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都有了阻碍。 时间久了,宋疏桐额头和脖颈上已经出现细密的汗珠。 她望着一旁的水龙头,想起护士的话:“去洗手间的时候可以打开水龙头诱导一下。” 宋疏桐掌心用力的按着旁边的扶手上,勉强支撑起身体,打开水龙头。 夜色寂静,一门之隔的徐泊琂隐约听到水龙头打开的水流声,以为她在洗手,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询问:“我现在进来?” 宋疏桐闷声:“不要进来。” 徐泊琂尽力去理解她这句话里的意思,却碍于这方面的认知实在有限。 “徐,徐总?” 陈姨中途醒来,透过洗手间的微光,看到本该在另一座城市的男人,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再三揉了眼睛这才确定不是幻觉。 徐泊琂见她醒了,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桐桐进入洗手间一刻钟了。” 陈姨闻言立即就想到了原因:“是不是又没……” 话说到一半,陈姨意识到徐泊琂在场,没再继续说下去。 徐泊琂沉眸:“又没什么?” 陈姨:“这……” 洗手间内的宋疏桐听到两人的对话,开口:“陈姨。” 陈姨:“小姐,我在外面。” 宋疏桐:“你让他走,然后……进来扶我一下。” 陈姨应声,然后看向徐泊琂:“徐总,小姐刚生产完,我能照顾好她,您……贵人事忙,不如先回去休息?” 夜色深幽不及徐泊琂此刻的眼眸。 男人抬脚离开。 陈姨这才敲了敲门,“小姐,徐总走了,我进来了。” 宋疏桐这才说:“好。” - 徐泊琂经过护士服务台,看着值夜班正在打呵欠的护士,长腿停下。 护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徐泊琂:“……632病房的产妇,一直在洗手间没出来,是什么原因?” 他样貌气质都出类拔萃,护士确定自己没见过他,沉默两秒后,微笑询问:“请问您跟产妇是什么关系?” 徐泊琂眸色深了深。 护士没听到答案,疑惑:“先生?” 徐泊琂:“……她……哥。” 护士回忆着宋疏桐的样貌,审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思索着他言语中的真假间,不远处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徐禹赫抱着怀中哭哭啼啼的小婴儿,“大哥是来看我们女儿的?” 徐泊琂闻声回头,视线落在正喝奶粉的婴儿身上,白里透粉的小脸上挂着泪痕,乖乖的躺在徐禹赫怀里吮吸着奶嘴。 全然跟徐泊琂记忆中宋疏桐小时候无二。 一个缩小版的宋疏桐。 徐泊琂视线长久的落在小海棠脸上,或许是感知到他的视线,又或者是……血脉的玄学,“吨吨”喝着奶粉的小婴儿含着奶嘴,半睁着大眼睛朝徐泊琂看了过来。 徐泊琂呼吸变得很慢很慢,像是生怕自己呼吸稍微重上一分,就会吓到这个小奶娃娃。 一种从未有过的热流熨烫过心海。 这刻的徐泊琂竟然有种想要将全世界都给她的冲动。 徐禹赫将徐泊琂的反应看在眼中,后槽牙咬了又松,将小海棠的脸往自己怀中又歪了歪,“大哥是不是也觉得我的女儿很可爱?” 徐泊琂:“是很可爱。” 过往那么多年,徐泊琂从未对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情产生什么执念,此刻,他猛然发觉,自己竟然是很喜欢孩子的。 明明他也是看着程司澈长大的,却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类似于父爱的情绪。 吃完了奶,小奶娃娃又困了,小小的嘴巴“吧唧吧唧”两下,又香甜的睡过去。 徐禹赫抱着孩子,轻轻的摇晃着,漫不经心道:“大哥是刚来?” 一旁 的护士看似是在整理桌面,耳朵却早已经聚精会神的竖起。 没有人舍得错过眼下这样的八卦。 徐泊琂没有回答,“孩子取名字了吗?” 徐禹赫:“小海棠。” 徐棠朵。 医院走廊寂静的只有两人对话的声音。 “很好听的名字。”徐泊琂在身上摸了摸,他这次来的匆忙并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便将手上那枚象征着家族继承人的戒指摘了下来,用根红绳绑起,准备亲手给孩子戴上。 徐禹赫眼神眯了眯,抱着孩子躲开,“大哥,这怕不合适吧,我们一家人已经被赶出徐家,这象征着继承人的戒指,我女儿承担不起。” 一字一句都是“我的女儿”,徐泊琂想听不出徐禹赫演示**的意思都难。 徐泊琂:“爸妈只是一时生气,他们看到小海棠的时候,我相信,他们会想开。” 徐禹赫抬眸,“可我没打算带女儿再回四方城。” 不等徐泊琂开口,徐禹赫继续道:“大哥,在某种程度上也不应该在出现在我的妻女面前,免得她们被人……诟病,不是吗?” 徐禹赫嘴角在笑,但神情中只剩下冰冷,再不见昔日对兄长的敬重。 这一年来单打独斗的历练,让徐禹赫褪去了身上被宠坏的桀骜,多了稳重,也多了……越加深沉的心思。 硝烟无声的在兄弟两人之间弥漫,却陡然被陈姨匆匆跑出来的脚步声打断。 陈姨直奔护士台:“护士,产妇去上了趟洗手间,侧切的伤口好像是裂开了,在出血。” 护士忙起身,徐泊琂三人快步跟了上去。 宋疏桐坐在床边,因为疼痛唇色有些苍白,她看着进来的几人,觉得有些难堪,把脸撇向一边。 护士问:“排尿的时候太用力?” 宋疏桐还没开口,徐禹赫已经伸手拦下了徐泊琂:“大哥,请回避。” 徐泊琂眸色深深的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宋疏桐,明白自己多耽搁一秒钟她就会多疼上一秒钟,喉咙滚动两下后,转身朝外走。 宋疏桐鬼使神差的朝他高大的背影望了眼,不期然的跟抬手关门的徐泊琂视线对上。 她从他眼神中只读到了一种情绪——心疼。 第一百一十四章 贪欲肆意疯长,疯长。 在护士的帮助下,宋疏桐插上了导尿管。 宋疏桐躺在床上,视线从疲惫的陈姨身上扫过,落在抱着孩子的徐禹赫身上,她说:“我没什么事情了,你把小海棠抱回去休息吧。” 脱离徐家这段时间的历练,让徐禹赫成熟了很多,他将孩子交给陈姨:“我陪着你。” 陈姨抱过孩子,看向宋疏桐,在她点头后,这才去了隔壁病房。 徐禹赫单手搬过椅子坐在病床边,倾身握着宋疏桐的手:“睡吧,我守着你。” 病房内的灯光柔和,宋疏桐从这个角度看徐禹赫,觉得他们兄弟竟然长的很像,因为从小到大截然不同的性情,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 “你不是明天还有工作吗?去休息吧,我有事会按护士铃的。” 徐禹赫握着她的手,轻轻放到唇边吻了吻:“我想多陪陪你。” 宋疏桐轻轻的笑,微微抬手描摹他的眉眼,“小海棠的眼睛有点像你。” 徐禹赫唇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嗯。” 宋疏桐含笑看着他的反应:“你这是什么表情?怕女儿长的像你……丑吗?” 徐禹赫被她的话逗笑,扬眉看她:“我丑?” 宋疏桐细细打量他这张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反复查看也无法昧心的将他跟丑挂上钩,同徐家的财富一样坚挺的是徐家人的颜值。 “丑吗?” 见她不回答,徐禹赫倾身凑近,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呼吸很热,吻在她唇角。 宋疏桐手撑在他胸膛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把脸撇开:“……你别撩拨我,我还没恢复好。” 徐禹赫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声线低迷:“我有那么禽兽吗?” 宋疏桐望着他的眼神里透着质疑,徐禹赫接受到她这样的目光乐了,捏了捏她的脸颊,说:“不说话,是在……腹诽我?” 宋疏桐拍开他的手:“痛。” 徐禹赫抬起手做“投降”状,“好,不闹你了,睡吧。” 注意力重新放到自己身上后,宋疏桐又开始觉得身上疼,她低声说:“我想吃片止疼药。” 不然她疼的睡不着。 徐禹赫看着她疲惫憔悴的神情,“……止疼药不能吃的那么频繁。” 宋疏桐抽了抽鼻子,跟他说:“真的很疼。” 她很累,很想睡觉,可是总是会被疼醒。 寂静的夜色里,她无助的泪眼婆娑,跟他说自己很疼。 这一瞬,徐禹赫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她疼了起来,他抬手轻轻拭去宋疏桐眼角的泪珠,将安眠的香给她点上,在她耳边轻轻的打了个响指。 他说:“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宋疏桐怔怔的看着他,眼皮很重,眼睛还没有完全闭合,意识却早已经飘远。 徐禹赫长久的在病床边坐着,确认宋疏桐中途不会再醒来后,他这才起身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出去。 催眠师在听到徐禹赫为了让宋疏桐睡个安稳觉就再度给宋疏桐进行了催眠后,心急如焚,不得不的再度告知他这个行为潜藏的巨大风险: “二少,人的大脑本就复杂,催眠本身就具有时效性,你今天这样的举动,很有可能让自己前功尽弃……” 徐禹赫攥紧手机:“嗯。” 催眠师劝告他,这类的事情不能再发生后这才结束通话。 徐禹赫将手机放在一边,重新坐到床边,手指徐徐缓缓的描摹着宋疏桐的面颊,从十三岁到今年二十四岁,人生最丰盈的十一年里,这样的注视他进行了千千万万次。 卑劣的虔诚,怎么不能算另一种蓬勃的爱意。 - 陈姨将熟睡的小婴儿放到婴儿床里,检查了她的尿布湿,确定小毯子掖好后,这才给徐泊琂打去了视频电话。 “徐总。” 身形高大的男人斜靠在车前,夜色笼罩,将他本就深邃的轮廓雕刻的更加卓越出众,他沉敛的看着镜头里的小婴儿。 “好好照顾她,你家里的事情我会让人安排妥当。” 陈姨清楚知道徐泊琂将她家里的事情包圆了,所以在宋疏桐选择徐禹赫到另一个城市定居,跟徐泊琂全然划清界限的时候,得到徐泊琂施恩的陈姨才越发不安。 “徐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小姐跟二少爷他们已经……” 已经结婚,还有了孩子。 在陈姨的欲言又止里,徐泊琂猜到她的为难,淡声:“这孩子是徐家最年轻的血脉,我作为……长辈,理应照顾一二,陈姨不用多想。” 他在告诉陈 姨,照料好宋疏桐和这个孩子,他承诺的照顾陈家,依旧有效。 陈姨轻叹一口气,“徐总年轻有为,是**挑一的良婿,将来一定会遇到良人的。” 遇良人吗? 他似乎……遇到过。 冬夜的破晓总是要慢很多,早上六点烟市的天依旧雾蒙蒙的没有大亮。 徐泊琂准备驱车回四方城时,刚打着火,就接到了徐母的电话。 徐泊琂握着手机停顿了数秒钟后这才接听,“母亲……” 徐母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听说……桐桐生产了?” 徐泊琂:“嗯。” 徐母口吻依旧生气,却又止不住的叹息,“他们两个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这么大的事情,一言不发,如果不是有熟人撞见,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 徐泊琂仰头望着头顶的天窗,沉静的听着母亲的发泄,没有插话,等徐母怒火发泄的差不多了,他这才开口说:“生了女儿,很可爱。” 徐母这辈子的遗憾就是没有生下个女儿,宋疏桐到徐家的时候也已经十三岁,她未曾体会过养育一个小女娃娃的快乐,闻言语气不禁就缓和下来。 徐母:“小女孩儿娇贵,你弟弟那个混不吝的性子,哪能照顾好她们母女。” 徐泊琂呼吸轻顿,没说话。 徐母见他似乎没懂自己的意思,又说:“你现在人在烟市?” 徐泊琂:“是。” 徐母顿了顿,说:“……女人月子做不好,以后都要落下病根,桐桐这孩子原本就身体不好,她年纪还这样小,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哪能再照顾个孩子,你……你既然在那边,就多给她安排几个人照料……” 徐泊琂一一应下,徐母交代完却没有立即结束通话,“泊琂,事情到了这一步,妈想知道你去烟市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顾念手足之情,照拂之意,还是……没有放下? 徐泊琂闭了闭眼睛,如鲠在喉:“母亲,我……到底也只是个……俗人。” 七情六欲,贪嗔痴恨,他终究没能……免俗。 贪欲肆意疯长,疯长。 徐母听懂了他话语里的深意,打翻了手边的水杯,她哑声问:“你们兄弟两个一定要拆了这个家,是吗?!”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产后抑郁 徐泊琂这一生,每一个落脚点都是精挑细选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他从出生的那天起,就被整个徐家寄予厚望,他也争气,未曾有过什么行差踏错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这样永远正确的走下去。 徐母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也会跟徐禹赫一般胡闹,如同鬼迷心窍。 因为是顺产,生产三天后,宋疏桐就能出院回家,但因为她侧切的伤口还在疼,徐禹赫担心她伤口后期会感染,坚持让她在医院住了一周。 宋疏桐出院的时候,侧切的伤口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痛感已经减轻很多。 徐禹赫这段时间耽误了很多工作进度,从宋疏桐出院这天起就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家。 宋疏桐跟陈姨在家带孩子,那么小的孩子,两个人照顾起来却依旧吃力,每天忙到鸡飞狗跳。 一个小时内,在小海棠第三次哭的时候,宋疏桐看着她奶呼呼的一张脸也没忍住一同哭了起来。 陈姨发现宋疏桐情绪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是出院后的第七天。 宋疏桐经常失眠,孩子一哭的时候,她的情绪就会变得很低落,会跟孩子一起落泪,半夜抱着哭闹的婴儿,宋疏桐怀疑自己会养不活这个孩子。 陈姨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只好给徐禹赫打电话。 但此刻的徐禹赫还在外应酬,根本没听到来电音。 陈姨着急之下想起了楼上的女医生,电话刚打过去,女医生就居家服外套着厚外套踩着棉拖鞋下楼了。 女医生看着坐在床上抱着孩子哭的宋疏桐,忙上前:“宋小姐,孩子已经不哭了,你看,她正对着你笑呢,你们长得真像啊,宋小姐这么漂亮,将来孩子长大了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女医生不断的用言语引导宋疏桐想象孩子长大后的样子,借此打消她潜意识里担忧孩子会活不大的担忧。 宋疏桐的情绪得到安抚,安安静静地守着孩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女医生示意陈姨出去,将房门轻轻关上后才说:“宋小姐这个情况,像是……产后抑郁,需要及时干预。” 陈姨听着女医生的话,想起了曾经宋疏桐的母亲,当年徐母生下孩子后不久也被确诊了产后抑郁,病情发作的时候还曾经过激的伤害过襁褓中的宋疏桐。 等情绪下去了,又会产生强烈的自责情绪。 是后来徐父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没日没夜的陪在身边又加上医生的干预这才好转。 但是现如今,徐禹赫正是创业的关键时候,他急于向所有人证明自身的能力,让他放下一切陪伴,陈姨觉得这不现实。 陈姨轻轻叹了口气,殷切的给女医生拿了不少东西表示感谢。 女医生推辞不掉便拿走了一小箱水果。 第二天。 陈姨看着陪小海棠玩的宋疏桐,委婉的把昨晚女医生的话跟宋疏桐说了,“当年夫人也有过这么一段时间,我陪小姐去趟医院好不好?” 宋疏桐怔了怔,担忧的看着还什么不懂的女儿,“……小海棠怎么办?” 陈姨:“我抱着小小姐。” 宋疏桐其实并不担心自己的产后抑郁,却担心自己真的会伤害到孩子,她认真的想了想后,决定自己去医院。 孩子太小了,医院病菌多,宋疏桐生怕她出现什么差池。 陈姨:“小姐你还没有做完月子,怎么能一个人去?这样,不如给二少打个电话,他再忙,陪你去一趟医院总是能腾出时间的。” 宋疏桐低垂下眉眼:“他昨天刚打电话说要出差几天,现在不在烟市。” 陈姨还想说些什么,宋疏桐已经去换衣服了,她说:“我打车过去,不会有事的。” 她顺产已经半个月了,走几步路没什么大碍。 宋疏桐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做的,但是她的身体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听话,刚走出小区,她就一阵头晕目眩,感觉天地都在摇晃。 “小心。” 宋疏桐感觉到有人搂住了她的腰,她下意识的想要挣脱,耳边传来沉稳熟悉的声音,“……泊琂哥哥……”< br>视线还没**,这个名字已经脱口而出。 徐泊琂轻轻“嗯”了声,把她抱到车上,递给她一块巧克力,他以为她是低血糖犯了。 宋疏桐的视野慢慢清明,她拿着巧克力,却没有吃。 徐泊琂:“是你常吃的牌子。” 宋疏桐捏着巧克力,抬头看他,“我现在不能乱吃东西,不然孩子可能会闹肚子。” 徐泊琂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产后的资料,反应过来她是担心母乳会影响孩子后,沉默良久,才说:“……给她吃奶粉吧,现在的奶粉跟母乳区别不大,你……比怀孕的时候还要瘦许多。” 宋疏桐摇头:“泊琂哥哥你没有孩子不懂,为了小海棠的健康成长,我牺牲一点没关系的。” 徐泊琂是不懂,他只看到她……过得不好。 昨夜接到女医生的电话开始,徐泊琂一颗心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为什么不肯让育婴师和厨师过来?” 徐泊琂给她产后安排的人都被弃用,最初以为是徐禹赫做的,结果却是宋疏桐不肯用。 宋疏桐想了想,“……家里站不下那么多人。” 以徐泊琂的体面,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该点到为止,但—— 他此刻却在追问:“如果我没记错,我还在市中心给你准备了套可以直接入住的大平层,足够你们居住。” 宋疏桐没再狡辩,皱眉看他,有些生气。 徐泊琂深邃的眸子平静跟她对视,也没有说话。 宋疏桐心中忽然就生出强烈的烦躁情绪,扭头就想推开车门离开,可—— 车门被锁定了。 她原本压制的情绪“噌”的一股脑儿冲上来,凶巴巴的对着他吼:“你把门打开!” 大呼小叫,俏脸都气的涨红。 情绪忽然而来的情绪太快,让徐泊琂一时顿住。 在他不说话的第三秒,宋疏桐胡乱的伸手去他那侧想要把车门解锁,徐泊琂还没按住她的手,忽然小姑娘自己就不动了。 她第一次在外面——溢乳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徐总“登堂**” 羞耻感和难堪铺天盖地的袭来,让宋疏桐浑身僵住,又茫然无措。 徐泊琂也楞了一下,他侧身准备下车,想要去给她买衣服换上,但手按在车门上又收了回来。 身后就是宋疏桐居住的小区,她显然是回家换衣服更方便。 徐泊琂将自己宽大的外套盖在她肩上,“我抱你回去。” 车门打开了。 宋疏桐避开面前男人伸过来的手,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低着头朝前走。 徐泊琂喉咙滚动,缓步跟在她身后。 刚需小区的电梯逼仄,宋疏桐和徐泊琂刚走进去,又乌乌泱泱的走进来三男一女。 脚下已经没有什么足量空间。 宋疏桐下意识的含了含肩膀,想要借此掩盖身上的味道和……潮湿。 但—— 还是有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一胖一瘦两个猥琐男互相对视一眼后,挤眉弄眼的笑着说了句:“一股奶味儿。” “这奶……”故意加重的咬重字眼,“味儿,真大……啊!” 感慨的音调还没发完,电梯门忽然打开,两人被从电梯踹了出去,徐泊琂也长腿迈了出去。 他高大的身体立在电梯门前,看着宋疏桐:“先回家,我处理点事情。” 低垂着眉眼的宋疏桐抬头怔怔的看他,对上男人安抚的目光。 同宋疏桐一起来还没下电梯的一对男女忽然喊了句,说:“帅哥,加油!” 电梯门重新在宋疏桐面前关上,她看到被踹出去的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同时朝徐泊琂挥起了拳头。 宋疏桐垂落在身侧的掌心猛然收紧。 “叮——” 电梯门重新打开,情侣中的女生回头轻轻拍了拍宋疏桐的肩膀,"拜拜,美女,你老公超级帅哦……" 宋疏桐:“他不……” “张筱雨,你男人还在身边呢,收起你花痴的嘴脸。”男人佯装不满的把爱人拎了出去。 宋疏桐看着二人嬉闹的画面,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抬手想要将按到三楼——方才徐泊琂打开电梯的楼层。 但在手指即将碰触到操控般时,电梯已经上行至七楼。 她从电梯里就听到了女儿的哭声。 宋疏桐顿时什么都忘了,忙不迭的跑出电梯,打开家门。 陈姨听到开门声有些诧异的回头,“小姐你 怎么回来了?” 宋疏桐什么话都没说,快步朝陈姨怀里看,小海棠正在喝奶,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宋疏桐心疼坏了,“小海棠是怎么了?” 陈姨含笑:“刚刚换了尿不湿,小小姐爱干净,就哭了两声,小姐你身上的衣服这是……” 宋疏桐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宽大的风衣,“我……刚刚碰到泊琂哥哥了,我衣服脏了,回来换一件。” 她回房间时顺手拿过了挤奶器。 陈姨看着回卧室换衣服的宋疏桐,望着她身上的外套,轻声叹了口气。 都是冤孽啊。 换完衣服的宋疏桐坐在床边看着徐泊琂的外套正在发呆,听到按门铃的声音,无端的她呼吸一紧。 而后陈姨诧异的声音就穿了过来:“徐总?” 徐泊琂视线先落在正在喝奶的小海棠身上,留恋的在孩子脸上扫了两圈后,才问:“桐桐呢?” 陈姨:“刚刚回来说换衣服,还在卧室。” 徐泊琂点头,缓步到卧室前,轻敲了两下门,却没成想,一不小心把门推开了。 彼时,宋疏桐手里正拿着吸奶器。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小小姐很喜欢徐总 徐泊琂侧开视线的同时准备关门,“抱歉,我……” 宋疏桐脸色涨红,原本就觉得难堪的情绪达到顶峰,她抬手把挤奶器砸向徐泊琂,却因为力度有限,挤奶器砸到了门上。 徐泊琂深邃的眸色缓缓下沉,弯腰去捡地上的挤奶器,手指刚触碰到挤奶器,耳边就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宋疏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胳膊圈抱住膝盖,哭声压抑而沉闷。 徐泊琂想到女医生对她产后抑郁的判断,将挤奶器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思量了两秒后,缓步坐到了床边。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刚搭在宋疏桐肩上,小姑娘就挪动身体避开,不肯让他碰。 徐泊琂轻喉咙细微滚动,“别哭了,我……我送你去医院。” 宋疏桐再度躲开他的手,哽咽:“我不用你。” 徐泊琂哄她:“好,你不用我,那……让我给你做回司机,送你去医院,可好?” 被子下的宋疏桐想到方才自己在外面溢乳的丢人画面,不肯再出门:“我不出去了。” 徐泊琂猜到了缘由,想到她在这里过的日子,不禁对徐禹赫的一意孤行生出了股愤怒:带走她,却照顾不好她。 “我陪你过去,保证不会再让你经历方才的处境,好吗?” 这次,被子下面的宋疏桐没再躲避他伸过来的手,却依旧没有从被子里出来。 徐泊琂觉得她此刻像极了应激的猫儿,可怜的紧,轻轻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果不其然看到一张满是泪痕却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小脸。 宋疏桐还准备故技重施的把脸撇开,但这次没成功。 徐泊琂宽大温热的手掌捧住了她的脸,看到她身上已经换好的衣服,抬手给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长发,“我陪你去医院。” 他说:“我保证,不会发生方才的事情。” 宋疏桐闷声:“你凭什么保证?” 难堪的又不会是他。 徐泊琂轻声问:“那你的意思是……” 宋疏桐又不说话了,因为她也没任何办法。 徐泊琂大掌徐徐缓缓的抚摸着她的长发,给出解决方案:“多带身衣服,我给你拎着。” 宋疏桐抿了抿唇,勉强算是同意了这样的解决办法。 徐泊琂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侧脸,起身:“我去外面等……” “啪。” 他的话语声被打断,手也被打开。 宋疏桐瞪他,说:“你耍流氓。” 他刚才摸她了。 别以为动作轻,她就没察觉! 徐泊琂:“……” “抱歉。”他这样说。 宋疏桐轻哼一声,“你出去。” 小猫儿炸毛了。 徐泊琂削薄唇角轻轻勾了勾,应声:“嗯。” 房门外,徐泊琂刚关上卧室的门,裤管就被什么东西软软的咬住。 徐泊琂垂眸,不期然就看到脚边正对着他的裤脚较劲儿的小奶猫。 在弯腰捞起小开心的时候,徐泊琂不禁拿它跟卧室里刚刚发火的小姑娘做起了比较:真的很像。 “徐总。” 陈姨抱着刚刚吃完奶的小海棠走过来,眼神询问卧室内宋疏桐的情况。 徐泊琂单手托着猫儿,“无妨。” 陈姨轻轻松了口气,低声:“小姐最近……情况不太好。” 徐泊琂大致的情况已经了解,神情晦暗的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碰触小海棠的脸颊,小家伙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然后…… 用小小的手指头抓住了徐泊琂的手指。 力气轻到如同羽毛,却让徐泊琂久久无法回神。 婴孩儿那双还未曾被任何人间事污浊过的双眸,明亮又干净,让徐泊琂想起当年第一次在宋家见到宋疏桐时的模样。 如果不是历经后来种种,宋疏桐应该会一直保持最纯真无忧的模样。 “小小姐很喜欢徐总。”陈姨笑着说道。 徐泊琂唇角的笑意深了深,倾身靠近小海棠,问:“那小海棠跟我回四方城可好?” 小海棠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咧嘴笑起来。 银铃般的笑声,单单只是听着就让人的心情好转。 徐泊琂剑眉轻扬,“这是……同意了?” “她没有。” 从卧室出来的宋疏桐打断他贪心的妄想。 每个人能亲眼见到徐总吃瘪的画面,陈姨在一旁抿唇憋笑。 徐泊琂缓缓站直身体,回头看着防备他“拐带”孩子的宋疏桐,也忍不住薄唇轻扯:“换好衣服了?” 宋疏桐觉得他这个行为是没话找话,“嗯。” 去医院的路上,宋疏桐侧眸看了眼身旁开车的男人,没忍住好奇的开口询问:“电梯里的那两个人……你怎么处理的?” 徐泊琂声色很淡:“**。” 宋疏桐瞪大眼睛,“**?” 他把人给杀了? 在宋疏桐震惊的注视下,徐泊琂唇角轻轻勾了勾。 意 识到自己被骗,宋疏桐板起脸,双臂环胸,背过身去,不想再跟他说话。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徐泊琂侧眸看她气鼓鼓的样子,轻笑,“他们是这里的租客,我让人联系房东花双倍的价格把房子租了,同时警告他们不许来骚扰你,你可以安心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宋疏桐睫毛颤了颤,半晌才干巴巴的“哦……”了声,算是回应,却很敷衍。 徐泊琂问她:“前面有家甜品店,顺路下去买些?” 宋疏桐摇头。 徐泊琂:“……我想吃。” 宋疏桐有些诧异的把头扭过来看他。 他怎么都不像是会喜欢甜品的人。 徐泊琂给了个更加合理的解释:“没吃早餐。” 宋疏桐这才点了点头,当车子在路边停靠后,跟着他一起走进了甜品店。 甜品店的人不多,两人刚一进去就受到了热情接待。 “美女想些什么?” 宋疏桐指了指徐泊琂:“他选。” 店员笑容更盛,“两位真幸福。” 宋疏桐:“我们不……” “草莓口味的比较好吃?”徐泊琂打断宋疏桐的解释,轻声问她。 宋疏桐点头,按照她的口味来说,草莓味的小蛋糕是比较好吃,“我是这样觉得,但是……” 他们口味好像不一样。 “这个包起来。”徐泊琂没等她继续说出后面的话,又问:“香草口味的喜欢吗?” 宋疏桐下意识的点头。 徐泊琂:“这个也包起来。” 等他结账的时候,宋疏桐才反应过来他从一开始进甜品店就是买给自己的,“我不能吃这些。” 她依旧坚持自己现在不能乱吃东西,生怕母乳会收到影响。 徐泊琂向她保证:“如果后续有问题,我承担所有责任。” 宋疏桐抿了抿唇,这才肯吃上一口。 从孕期到哺乳期,宋疏桐一直没再吃甜品,此刻一口接着一口,坐到诊室时,她已经把草莓味的小蛋糕都吃完了。 医生对着徐泊琂点了点头后,徐泊琂便缓步朝外走。 宋疏桐刚坐到椅子上,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下意识的扭头视线追随。 徐泊琂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举了举手中剩余的甜品,说:“我们就在门外等你,打开门就能看到。” “我们”,他和蛋糕。 无端的,宋疏桐心中的焦躁和不安,被抚平很多。 第一百一十八章 **** 问诊的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宋疏桐打开诊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拎着蛋糕站在门前的高大身影。 徐泊琂就站在门口,椅子就在旁边,他却只专注的等着她。 他说会让宋疏桐打开门一眼就看到,就真的这样做了。 徐泊琂将小蛋糕递给她:“我进去找医生谈谈。” 宋疏桐被他安置在一旁的椅子上,将小蛋糕打开,勺子塞到她手里,“坐在这里等我片刻,很快。” 宋疏桐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轻轻点头。 徐泊琂笑了笑,起身去了诊室。 坐在宋疏桐身边的一名女患者,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看到这一幕不无羡慕道:“你爱人刚才等你的时候,一直看着诊室,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看手机,这样的男人现在很稀少了。” 女患者说:“我生孩子的时候,老公在外面打游戏,坐月子的时候说我在享福什么都不用做还有人伺候。” 宋疏桐看着女患者瘦骨嶙峋的模样:“你是……得了什么病?” 女患者:“产后抑郁加乳腺癌,切除了一侧乳·房,在我手术的时候老公拿着家里所有的钱跑了,等我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在家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她用近乎麻木的口吻说出自己的遭遇,让宋疏桐只是听着都觉得呼吸在刺疼:“你……” 宋疏桐想要说两句宽慰的话,声音却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女患者也没有想要她的安慰,诉说完自己的遭遇就走了。 好像她原本就只是因为看到徐泊琂对宋疏桐关注的态度,想要说两句什么。 对于女患者而言,现实中,她已经太久没跟人好好说那么长时间的话了。 “你……” 宋疏桐起身追过去,把手头的蛋糕递给她:“这个送给你,希望你以后的生活里……只剩下甜。” 女患者定定的看着宋疏桐数秒。 宋疏桐又将蛋糕往前递了递,她说:“我刚刚吃完了草莓味的,那个也很好吃,你把病房号告诉我,我再给你点一份。” 女患者对上宋疏桐诚挚的目光,轻轻笑了笑,她说:“谢谢。” “桐桐。” 宋疏桐还在等女患者说出自己的病房号,身后忽然传来徐泊琂的呼唤,宋疏桐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他。 徐泊琂:“刚才那个……是你认识的人?” 宋疏桐这才发现女患者已经离开了,可她,还不知道对方的病房号:“……刚刚说了两句话。” 徐泊琂没放在心上,说:“中午了,我们先去吃饭?” 宋疏桐想回家吃,她已经出来两个多小时了,要回家陪女儿,“医生怎么说?我真的生病了吗?” 徐泊琂轻顿,告诉她:“症状比较轻,做几次心理疏导就会好。” 宋疏桐想了想,说:“那我们现在过去吧,我下午还要照顾孩子。” 徐泊琂抬起腕表给她看:“午休了,医护人员也要吃饭,心理辅导要做一个小时,不好耽误医生那么长时间。”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宋疏桐终于肯答应先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餐桌上,徐泊琂点的都是宋疏桐喜欢吃的。 宋疏桐慢慢的咀嚼着食物,主动跟徐泊琂说起了方才的那名女患者,“她让我想起了裴青。” 都是深情被辜负。 徐泊琂给她夹菜,“上个月,我遇到过裴女士。” 宋疏桐闻言理解看向他,等待他的后话。 徐泊琂示意她继续吃,之后这才开口:“身体恢复的很好,她试图打听过捐赠者的信息,但院方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并没有告知她真相。” 宋疏桐安心不少:“这样很好。” 徐泊琂:“是,谢斯白外面的女人和儿子也已经回家,日后,两人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半生的恩怨纠葛,以负心人生命的终结交卷。 宋疏桐小口小口的吃着碗里的食物,两人聊着天,她不知不觉中就吃了很多,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泊琂还在往她碗里夹菜。 男人见她停下来,依旧没有收敛:“这个尝尝,应该也很合你的胃口。” 宋疏桐扫了眼餐桌,“……刚才有那么多道菜吗?” 徐总忽悠起人来面不红心不跳,坦然自若的欺负她方才注意力分散,“嗯。” “你骗我。” 宋疏桐葱白的手指指了指:“刚才就只有这……四道。” 大概是四道。 她也只记得个大概。 徐泊琂不动如山:“是么?” 宋疏桐:“……?” 徐泊琂薄唇轻勾,他说:“许是……餐厅有……赠菜。” 宋疏桐觉得他在拿 自己当小孩子糊弄,凶巴巴的瞪他。 所有已经哄着她吃了大半,徐总也没有继续狡辩,看了看时间,说:“医生午休差不多了,现在过去?” 宋疏桐“唰”的站起身,没理他,径直朝前走。 徐泊琂轻笑,顺手拿起两人的外套搭在小臂上,不急不缓的跟在她身后,闲庭信步。 两人驱车重新抵达医院。 宋疏桐一下车就看到不远处围满了人,在她好奇探究时,一辆警车鸣笛开过来,车上的警员下来后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这是……” 徐泊琂身高优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虽然没能看清楚人群中央的场面,却看到了……血。 他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拦下宋疏桐想要上前的动作:“走侧门。” 宋疏桐凝眸看他。 徐泊琂:“……有人……**了。” 宋疏桐一愣,跟着他朝侧门走。 两个护士从他们身旁经过,“是那个患乳腺癌的病人吧?” “是她,听说是术后癌症还是扩散了,家也散了,没钱再继续治疗,就……没想开。” “天台上摆着刚吃完的甜点,不知道是不是临终前买的,哎……” 宋疏桐忽然停下脚步,她忽然挣脱徐泊琂的手朝方才的人群跑去。 徐泊琂怕她受刺激,忙按住她的胳膊,“桐桐,医生还在等你过去。” 宋疏桐情绪有些激动:“泊琂哥哥,是,是上午跟我在走廊说话的患者,我给了她蛋糕的那个女人,她,她……” **。 徐泊琂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虽然这很残忍,但是桐桐,人各有命。” 人各有命…… 宋疏桐一瞬间就僵住了,她怔怔的靠在徐泊琂怀里,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问他:“那我呢……我也会死吗?” 她问:“如果我**……小海棠怎么办……她还那么小……” 脱离至亲的保护,小孩子一个人活着很难过的,就算有再多的物质基础,也弥补不了这种鸿沟。 就像…… 就像她以前一样…… 徐泊琂呼吸一滞,周遭人来人往,他用力的抱紧怀中单薄的小姑娘,他说:“你不会有事。” 他说:“我不会让你有事。” 郑重其事,如同誓言。 宋疏桐微微抬起头看他…… 第一百一十九章 泊琂哥哥,我们越界了,是吗? “我为什么觉得……我们好像很……熟悉过?” 宋疏桐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喃喃低声如同呓语。 徐泊琂几乎是确定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他说:“如果你想回忆起一切,就让医生多给你做几项检查。” 宋疏桐听着,轻轻垂下眼眸。 她此刻分不清楚,如果真相事与愿违,是否有打破现如今平静的必要? 她生怕自己做错的决定,会影响到襁褓中的女儿。 沉默良久,宋疏桐轻声问徐泊琂,“记起一切,会比我现在的生活……更好吗?” 这个问题,换来徐泊琂的沉默:“……” 他此刻沉默的时间比方才宋疏桐的沉默时间还要更久一些。 宋疏桐望向落地窗外被蒙上白布抬走的女尸,“泊琂哥哥能找人好好安葬她吗?如果能找到那个害死她和孩子的畜生,就把他带去墓前忏悔吧。” 这是宋疏桐唯一能为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做的事情了。 宋疏桐:“现在想起来,她当时的状态就已经很不好了,如果我能警惕一点或许……” “她的死与你无关。” 在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之前,徐泊琂用最笃定的口吻告诉她:“她的悲剧与你无关。” 他说:“桐桐,人不能一味只责备自己。” 她年纪还小,本就不该经历那么多的人间疾苦。 宋疏桐垂眸,同时也咽下心头涌现出来的情绪。 她只是,看到两个小时前还好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忽然就……离世了,有些没办法接受。 生命总是这样脆弱。 她越发担忧自己会照顾不好自己的女儿。 徐泊琂不希望她再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岔开她的思绪:“我会让人安排好她的身后事,也会让人去找那个男人,现在,我们去见见你的心理医生,好吗?” 宋疏桐轻轻点头。 徐泊琂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宋疏桐微顿,诧异的抬头看他,四目交汇,这次是徐泊琂先错开视线拉开二人的距离。 宋疏桐睫毛轻颤,忽然很想问问他:“徐泊琂,你会不会有点喜……”喜欢我? 忽然涌现的冲动未来得及出口,宋疏桐和徐泊琂忽然被惊慌的人群冲开。 有 名被确诊的患者忽然掏出刀,神情癫狂的捅刺医务人员,“黑心医院!你们都是帮凶!老子花了那么多钱!治不好病就把钱还给我!” “我杀了你们!把我的钱还给我!” 大厅人员众多,顿时慌乱一片,人人自危,生怕被误伤。 宋疏桐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挤到了墙角,慌乱之中,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冲过造乱的人群,稳稳的拉住她的手,长臂将她整个护在怀中。 熟悉的温度,宽厚的怀抱,周遭人声喧闹,宋疏桐的脑海中却影影绰绰的浮现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画面里暧昧的喘息,火热的肢体纠缠,在她身侧的男人不像是徐禹赫更像是…… 徐泊琂? 宋疏桐震惊的抬起头,还想要继续想起些什么,那些绯色的画面却一闪而过,她入目的只有徐泊琂垂眸间关切的神情。 “没事了,别怕。” 两人站到相对安全的位置,徐泊琂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宽慰。 他将宋疏桐震惊中的呆愣错认为……恐惧。 宋疏桐喃喃问他:“泊琂哥哥我们……越界过,是吗?” 第一百二十章 徐泊琂长的好看还知道疼人 徐泊琂沉默很久。 随着他的沉默,宋疏桐的呼吸滞了又滞,在不断仓皇远离的人群中,静立不动的二人很快成为发狂男的攻击目标。 发狂男猛然转头,直直就举刀朝两人刺来。 宋疏桐只看到寒光一现,原本要精准刺向她的**,捅穿了徐泊琂的掌心。 “泊琂哥哥!” 见了血,发狂男的情绪变得更加高亢,用力的将**从徐泊琂掌心拽出来,殷红刺目的血液溅到宋疏桐眼尾。 宋疏桐眼眸猛然睁大,她想起十六岁在国外发生的那起**案,在她性命垂危时,**贯穿绑匪的胳膊,鲜血如同此刻刺目,与东方天亮一起到来的那道高大身影…… 徐禹赫和徐泊琂的脸反复在她脑袋中争夺那道高大身影的所有权…… 她判断不出来。 宋疏桐用力的去想,努力的去想,明明当时的场景都历历在目,为什么偏偏是最重要的画面朦胧到看不清? “唔。” 宋疏桐只觉得头痛欲裂,她蹲在地上,握住疼痛欲裂的脑袋,却无法减轻这样的痛苦分毫。 当徐泊琂跟赶来的安保制服了发狂男后,回头的看到的就是她抱着头蹲在地上的画面。 “先生,您的手需要包扎一下……” 医护人员拦下要走来的徐泊琂,却被徐泊琂避开,他只粗略的用纱布缠绕,便大步流星的走到宋疏桐跟前。 薄底皮鞋站定,长腿后撤,半蹲在她面前,“桐桐?” 受伤的手背在身后,徐泊琂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来扶宋疏桐,“头疼?我们去找医生看看。” 宋疏桐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没有抬头,只看到他背在身后的地面被鲜血浸红,她喃喃:“你受伤了……” 徐泊琂开口想要说无碍,但话语即将出口的那瞬又转为:“是……桐桐陪我去包扎一下,好吗?” 他口吻轻柔,生怕吓到她。 宋疏桐这才抬起头看他。 徐泊琂把藏在身后的手举到她面前,时刻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没受刺激,这才说:“需要缝几针,能扶我吗?” 宋疏桐说:“好。” 她站起身,搀扶着身形高大的男人,却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 徐泊琂没往她身上施加什么力气,只虚虚让她扶着。 包扎伤口的时候,宋疏桐看着他血淋淋的手掌,胸口说不上来的就有些发闷。 徐泊琂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轻声:“桐桐,医生等你很久了,去跟她聊聊吧。” 今天发生了诸多意外,但徐泊琂依旧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缓解宋疏桐的产后抑郁。 宋疏桐有些迟疑:“你的手……” 徐泊琂笑了笑:“不碍事。” 宋疏桐:“嗯?” 她此刻反应再慢,也察觉出男人前后说辞的巨大不统一。 “……”被质疑可信度的徐总顿了顿,削薄的唇瓣勾起,“没处理之前,的确是……有些疼。” 宋疏桐漂亮的眸子盛满质疑,然后忽然说了句:“骗子。” 她转身跟着护士朝外走。 徐泊琂:“……” - 宋疏桐在诊室内待了一个多小时。 她出来时,徐泊琂已经包扎好伤口,在小姑娘就受伤的事情翻旧账质疑他的人品前,徐总主动提及了****患者的事情。 “因为是众目睽睽之下的**,警方也在她的病房找到了遗书,所以案情没有什么疑点,已经安排了人安葬她。” “她那个前夫在一家地下赌场输光了所有积蓄,掀桌子想要拿回钱时,被打成了重度残废,这辈子已经毁了。” 徐泊琂没说的是,这两件事情都发生在今天。 近乎是同一时间。 宋疏桐静静的听着,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宋疏桐接到陈姨的电话,说是家里的菜不多了。 宋疏桐:“我去超市买。” 陈姨原本有些担心她一个人的状态,直到从手机那头听到徐泊琂的声音,这才心安。 "下雪了。" 宋疏桐下车的时候发现空中飘起了雪花有些诧异。 已经快开春的季节,烟城又落雪了。 徐泊琂抬手将她在风雪中舞动的长发归拢到脑后,看着她眉眼含笑的模样,也不自知的勾起了唇角。 “棠棠还没看过雪。” 宋疏桐现在遇到任何事情都会想起女儿。 徐泊琂:“孩子还小。” 宋疏桐以为他是在劝说自己不要带孩子出来看雪,却听到男人说:“把小雪人带上楼给她看看就好。” 宋疏桐回头看他,雪花浸润男人深邃的眉眼,化作水珠垂落在眼尾,为他不近人情的冷峻增添了些许狼狈的烟火气。 好似,他也不再那么高高在上,淡漠众生。 超市内。 徐泊琂单手推着购物车,缠着纱布的手半揣在大衣一侧的口袋,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他是个伤患。 宋疏桐不好意思让一个手受伤的人照顾自己,主动去推购物车,被男人制止:“无妨。” 见小姑娘还没放弃推车的打算,徐泊琂示意她 去选菜:“看看想吃什么。” 宋疏桐没下过厨房,蔬菜都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也只认得菜肴被做熟后的样子,她看着哪个顺眼拿哪个。 徐泊琂轻笑,缓步跟在她身后,把她拿重复的食物再放回原处。 挑选肉食,宋疏桐站在那里,看着一头猪分门别类的部位,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然后扭头问徐泊琂:“这个,要买哪一个?” 徐泊琂抬手指向她右上方的位置:“你喜欢吃这个。” “哦……”宋疏桐乖乖的点了点头,跟工作人员说:“那我要这个。” 工作人员笑着给她称肉:“小姑娘找了个好男人,长的好看还知道疼人。” 对于媳妇儿的喜好了如指掌。 宋疏桐闻言捏了捏手指,余光扫到徐泊琂正看向其他地方,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他没听到,她也不必特意跟一个陌生人去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徐泊琂又单独挑选了些海鲜,都是宋疏桐之前爱吃的。 宋疏桐小跑过来,告诉他:“那个陈姨没有时间做。” 她也不会做饭。 徐泊琂:“我来做。” 宋疏桐一顿,视线先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然后才反应过来:“嗯?你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徐泊琂学她停顿了两秒,把她的话重新问了回去:“我不方便留下吃顿饭吗?” 宋疏桐一时语塞。 拒绝的话,好像就显得很不近人情。 在她沉默的第二秒,海鲜已经包装完成贴上了价格标签。 两人走到自助结账机前,东西全部扫码完成后,宋疏桐刚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付款,就对上徐泊琂沉下来的目光,她下意识的就默默把手机收了起来。 宋疏桐小声嘟囔了一句:“吓唬谁呢。” 徐泊琂单手装东西不太方便,宋疏桐撇撇嘴,原本没打算动手想看他狼狈的样子,却接连收到周围人指责的目光。 群众无声的在指责她欺负伤患。 宋疏桐:“……” 她只好乖乖搭了把手。 徐泊琂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中,在小姑娘低头过来装东西时,轻笑了声。 宋疏桐凶他:“你不许笑。” 徐总从善如流,“好。” 他真的不笑了。 旁边围观全程的人群中,却有人见状笑了声。 这声笑如同会传染,还有人热心的给没看完全程的好奇群众解释方才发生的事情。 走出超市的时候,宋疏桐漂亮的脸蛋都是涨红的,一句话不愿意再跟徐泊琂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徐泊琂:“年纪大了,分不清楚你的玩笑。“ 徐泊琂将东西放入后备箱,却如同变魔术般,将一只小鸭子模样的雪人递到她眼前。 宋疏桐眼睛亮了亮。 因为她觉得女儿会喜欢。 徐泊琂把雪人模具给她:“上楼前多在雪地里按几只,带回去给棠棠玩。” 宋疏桐很满意这个模具,伸出手诚实的把东西接过来,嘴巴上却说:“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刚才让我出丑。” 雨刮器蹭掉挡风玻璃上飘落的雪花。 徐泊琂:“那并非我的本意。” 宋疏桐觉得他在狡辩,轻哼一声,把头扭开。 徐泊琂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 半晌,小姑娘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徐泊琂轻扫了眼自己受伤的手掌,修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动,而后抬手按向掌心—— 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包裹着的纱布。 宋疏桐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你在做什么?” 还未来得及把手撤回的徐泊琂:“……” 宋疏桐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在自残!” 不是询问的质疑,而是斩钉截铁的指控! 徐泊琂顿了顿,“……是……伤口忽然有些疼。” 他强行辩解自己是在“抚摸”伤口。 宋疏桐按住他的手,“你刚才明明就是……” “有些疼。”徐泊琂打断她的话,依旧是那副内敛寡淡的样子,此刻却清楚的跟她说:“桐桐,手,有些疼。” 如同春柳划过平静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宋疏桐按住他手的动作改为捧着,“嗯……等到家拆开看看,可能是你刚才拎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徐泊琂:“好像是。” 车子在小区地上的临时停车区域停下。 宋疏桐这次率先去后备箱拿东西,但东西太多,她拎不下,伸出胳膊去抱的时候,怀里的东西被人从头顶轻飘飘的拎走。 她仰头:“你的手还没处理。” 徐泊琂点了点头,将两包零食塞到她怀里,算是让她拿了。 宋疏桐鼓了鼓腮帮子,“你不是总以为我还是小孩子。” 在她还年幼时,他就这么糊弄她的,现在还…… 零星的记忆闪现在脑海—— 十四五岁的宋疏桐跟徐泊琂从商场出来,徐泊琂手中的两大包购物袋里面装着的都是她爱吃的零食。 小姑娘两手空空的捧着杯奶茶,良心发现的时候就主动想帮他分担一点,然后怀里就被徐泊琂塞了包零食。 他以为她是迫不及待想吃。 记忆回笼,这一次,宋疏桐可以十分确定,她脑海中回忆起来的男人,是徐泊琂。 徐泊琂听着她孩子气的言论,唇角勾了勾,“不打算给棠棠带鸭子雪人了?” 宋疏桐:“哦,要带的。” 徐泊琂轻笑,给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那上面的雪多些。” 宋疏桐拿着鸭子模具就过去了,现在雪积的还不够厚,徐泊琂先回了一趟楼上将购买的食物放下,重新下来时手里拿了个小扫把,将最上层的雪扫到她手边。 蹲在地上的宋疏桐很满意他,连连点头。 徐泊琂:“差不多了,外面冷,手都冻红了。” 宋疏桐抿唇,仰头,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眨动,“我还想要个雪人。” 徐泊琂剑眉微扬:“所以……” 宋疏桐举起自己被冻红的手:“我一个人做不好。” 徐泊琂无声叹了口气,长腿后撤半步,半蹲在她跟前,“堆一个小的。” 他单只手,想要堆个大的,少说也要一个小时起步。 宋疏桐马上说:“好。” 但小姑娘最会阳奉阴违了,嘴上答应好好的,转头就要把雪人越堆越大,扭头还要霸占徐泊琂定制的黑钻石袖扣给雪人当眼睛。 徐泊琂扯下袖扣,随手给她,只字未提价值。 楼上的陈姨抱着小海棠站在阳台的窗边朝下看,虽然隔着距离,她却依旧能感受到宋疏桐此刻愉悦的心情。 “小小姐,你妈妈已经很久没那么开心了。” 陈姨不禁想着,如果宋疏桐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徐泊琂的话,或许就不会产后抑郁,日子也不会过的这样清贫。 宋家的大小姐,从出生的那天起就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什么时候住过这样逼仄狭小的房子。 如果夫人和董事长知道,定是要心疼坏了。 小海棠咬着手指,发出如同小猫儿打呼噜般的小动静。 楼下的宋疏桐终于完工雪人,却总觉得少些什么,波光潋滟的水眸一转,主意又打到徐泊琂身上。 徐泊琂:“……” 徐总长臂摊开,示意他自己身上没有什么配饰能让她玩。 宋疏桐轻轻咬了咬唇,水盈盈的眸子落在他腕上的手表上。 他低调奢华的手表可以给雪人当项链。 徐泊琂按了按眉心,数百万的手表她视作粪土,用不了两天就会化掉的雪人她倒是当成个宝。 见他没动作,小姑娘垂下头,“你舍不得。” 她圆圆的脑袋是前一秒垂下来的,手表是下一秒垂落在她眼前的。 宋疏桐猛然抬起头,百万级的珍藏手表在她眼前晃动,表盘后是男人深邃沉敛的眉 眼:“嗯?” 她疑问。 徐泊琂将手表往她面前又递了递:“给你的雪人戴上。” 宋疏桐水润的唇角上扬,眼睛都跟着亮起来:“好!” 徐泊琂看着她兴致勃勃给雪人装扮的模样,摇头失笑。 是谁方才说:“不是总以为我还是小孩子”? “好看吗?” 雪人戴上手表项链,身价瞬间提升到下一个level,宋疏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向徐泊琂炫耀。 “好看。” 徐总应声的同时拂去她发丝上的雪花,大掌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好了,该回房间暖暖了。” 给她拿下来的手套,她嫌弃堆不好雪人,戴了没两分钟就扯下来,手冻得跟胡萝卜一样。 哪里像是长大的样子。 宋疏桐:“我还没有拍照,你帮我们拍合照。” 她要跟她阔气的雪人合照。 徐泊琂:“拍完马上回去。” 宋疏桐点头如蒜。 徐泊琂看着她快速应答的模样,就知道她压根没有往心里去。 阳奉阴违的一把好手。 但终究,徐总还是拿出手机,尽职尽责的给她当起了专职摄影师。 偏生,小姑娘很不满意他的拍照技术,“哎呀,这里我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这个脸都变形了。” “这个姿势没有摆好。” “这个照片都花了。” “泊琂哥哥你到底会不会拍照啊?” 徐泊琂:“……” 十张照片,九张都不满意。 最后,徐总被指挥着当起了手机支架,举着手机用前置摄像头,听着小姑娘一个个指令按下拍照键。 “嗯……这个还可以。” 看着宋疏桐一张张滑动照片,说出这句满意言论的时候,徐泊琂无声的松了口气。 拍到了喜欢的照片,宋疏桐把手机塞回徐泊琂口袋,说了句“待会儿都发给我”,然后把雪人身上的袖扣和手表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 徐泊琂:“怎么摘了?” 宋疏桐歪头看他:“我们不是要上楼了吗?那么贵重的东西,一直放在这里肯定会丢啊。” 她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你不会以为我会把东西一直放在雪人身上吧?” 小姑娘惊诧的俏脸上写满:泊琂哥哥你怎么会那么天真? 徐泊琂:“……” 宋疏桐凑近徐泊琂:“你真以为我会把你的东西都放在这里啊?” 徐泊琂喉结细微滚动,说:“年纪大了,分不清楚你的玩笑。” 嗯? 宋疏桐睫毛颤动,忽然生出种内疚的情绪。 第一百二十二章 老男人就是会勾人 “我……也没说你年纪大啊。”宋疏桐说,“你一点看不出来三十多了,就是……嗯,比较成熟。” “你跟二十多岁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变化,你保养的很好,真的。” 保养…… 徐泊琂:“……” 宋疏桐见他还是不开心,伸出纤细的手指去拽他的衣角,摇晃:“泊琂哥哥……我们回去吃饭吧。” 徐泊琂深吸口气:“嗯。” 宋疏桐将手表重新戴在他手腕上,仰起头露出个笑脸。 这份笑容直到走入家门还挂在脸上。 陈姨欣慰的看着去洗手的宋疏桐,感激的对徐泊琂说:“还是徐总有办法,小姐的情况看样子好了很多。” 徐泊琂逗弄着小海棠,“她的注意力不能一直在孩子身上。” 人不能将全部身心只投入到一件事情上,若如此,孩子无论是哭了还是感冒不适,都能轻易的摧毁宋疏桐的精神世界。 陈姨:“徐总说的是,只是……您也看到了,房子就那么大,小姐还在坐月子,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围着孩子转,注意力想分散也没有其他事情做。” 徐泊琂:“五公里外的那栋别墅,里面有画室、花室、健身室,我会安排两个专业的护工照料她坐月子。” 陈姨听着这样的安排很是心动,但…… 这事儿她拿不了主意。 “小姐那边……怕是不会轻易同意,而且还有……二少那边……” 洗手间“哗哗”的流水声渐消渐止,宋疏桐洗完手出来前,徐泊琂淡声:“我来安排。” 他抬脚去了厨房。 宋疏桐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迫不及待的来抱孩子,跟小海棠亲热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泊琂哥哥呢?” 陈姨将衣服收拾好放入衣柜,这才说:“徐总在厨房。” 宋疏桐轻轻摇晃着婴儿床的动作顿了顿,示意陈姨来照看孩子,她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的抽油烟机声音有些大,徐泊琂将门关上了。 宋疏桐把门推开时,他没有任何察觉。 油烟机轰鸣。 徐泊琂身形高大一个人就占据了厨房大半的空间,厨房里的围裙是按照陈姨的尺码买的,他穿上太小就直接系在了腰间。 更映衬出他窄腰长腿。 宋疏桐靠在门边,看着他切菜时手背上明显的青筋,也看着他抬手翻找调料时紧实的小臂线条。 在徐泊琂伸手去洗菜时,宋疏桐这才猛然缓过神来,连忙上前,“你的手不能碰水,我来洗吧。” 她匆匆过来,按住徐泊琂的手臂。 徐泊琂垂眸看着她,忽然说了句:“你看了我三分钟。” 宋疏桐瞳孔紧缩,“你胡说,哪有那么久。” 徐泊琂剑眉微扬:“没那么久?” 宋疏桐据理力争:“没有!” 徐泊琂勾唇轻笑,说:“嗯,是我胡说的。” 三分钟的时间是他随口说的,但她没否认偷看他。 宋疏桐:“??!!” 钓鱼执法! 在小姑娘恼怒前,徐总将话题岔开:“这些菜,你来洗?” 宋疏桐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把东西都给他一个伤患,冷哼了一声后,走到水槽前认认真真的清洗起蔬菜。 只是,没她那么洗菜的,每一根菜都要掰开,从头到尾的用手搓一遍,叶绿素都要被她给洗出来。 徐总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随她了。 不能打击小姑娘帮忙的热情。 “这样算洗好了吗?” 宋疏桐举着滴水的蔬菜给徐泊琂看,恨不能要举到他眼前,生怕他看不清楚。 徐泊琂身上淋了水,给她逗笑。 宋疏桐皱鼻:“你笑什么?我洗好没有?” 徐泊琂轻咳一声,拿了沥水篮示意她把菜放进去,“洗的……很干净。” 菜都洗蔫了,能不干净么。 宋疏桐很得意的擦了擦手,问:“还要我帮你做什么?” 徐泊琂想了想,把铲子递给她。 忽然被这样重用的宋疏桐有些受宠若惊,“我来做菜吗?” 徐泊琂:“试试?” 宋疏桐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打下手比较稳妥,“还是你来……嗯?” 宋疏桐被男人按着肩推到灶台前,她拿着铲子。 徐泊琂从后面拥着她,握着她的手。 后背紧贴着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宋疏桐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吵闹,“我……不会炒菜。” 徐泊琂低沉的嗓音从她耳侧传过来,他说:“我教你。” 宋疏桐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她此刻感觉—— 感觉徐泊琂……像是在勾引她。 “你……” 徐泊琂垂眸看她:“什么?” 宋疏桐唇瓣动了动,有些口干舌燥,她忙放下铲子,推开徐泊琂,快步朝外走:“我要去喝水。” 背后温热感的消失,让宋疏桐疯狂跳动的心脏得到片刻喘息。 “小姐?”陈姨看着面颊绯红不断喝水的宋疏桐,“厨房很热吗?” 她听着油烟机不是一直开着么。 宋疏桐摇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反应过来自己逃跑的举动有多怯弱,忍不住有些生闷气,不正经的分明是徐泊琂,她躲什么? 她为什么要心慌意乱的? 于是,宋疏桐雄赳赳气昂昂的就重新回到了厨房,“你刚才干什么?!” 徐泊琂笑 了笑,单手将出锅的菜递给她:“去摆菜吧,其他的也马上出锅。” 宋疏桐没接,双臂环胸,扬起精致的下巴瞪他。 “喵呜!” 猫咪小开心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长长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的竖着,炸毛的站在宋疏桐脚边。 大有一人一猫找他麻烦的架势。 徐泊琂丢给小开心只烹饪好的虾,小猫咪“喵呜”一声就叼着虾跑了。 宋疏桐:“……” 喉咙哽住的宋疏桐看到徐泊琂单手去端热汤,烫到手指缩回的画面,连忙走过去,“你一只手怎么端啊,我来。” 徐泊琂:“拿东西垫着,小心,很烫。” 宋疏桐:“哦,好。” 她小心翼翼的把汤端到餐桌上放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又着了徐泊琂的道后:“!!” 宋疏桐气到跺脚:“混蛋!” 餐桌上。 宋疏桐气呼呼的坐在那里。 陈姨看到徐泊琂没落座,反而去给小海棠喂奶粉,“徐总,您吃饭吧,我来照顾小小姐。” 徐泊琂:“无妨,陪你们小姐吃饭吧,她现在……应该不想跟我坐在一起吃饭。” 陈姨诧异,视线不断在宋疏桐和徐泊琂身上转动:“啊?这……” 宋疏桐:“陈姨你吃饭,不要管他。” 他那么能耐的人,最好就是饿几顿。 陈姨:“这……是,小姐。” 小海棠跟徐泊琂熟悉的很快,他身上永远有股让人安心的味道,就喝个奶的功夫,小海棠已经会对着徐泊琂“咯咯”的笑了。 陈姨低声:“小姐,徐总从早上忙到现在,一直都没有闲着。” 宋疏桐捏着筷子的手轻顿。 她自己说出去的话,怎么好意思就那么收回来。 宋疏桐没吭声,只是理了理头发,抬眸看向陈姨。 陈姨看着她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笑了笑,起身:“徐总,我吃好了,小小姐该睡觉了,我带她去卧室。” 徐泊琂:“好。” 陈姨将小海棠带去卧室的婴儿床上,将房门关上。 餐厅就只剩下徐泊琂和宋疏桐两人。 宋疏桐有一搭没一搭的继续吃着,徐泊琂在她身旁坐下,“还合胃口吗?” 宋疏桐:“……嗯。” 徐泊琂看着她脸色垂落下来的黑发,轻轻往她耳后捋了捋,他温热的指腹不经意蹭到宋疏桐面颊的皮肤,宋疏桐眼皮一跳,口中的枣核忘记吐出来,反而被吞下,堵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脸色瞬间被憋红,溢出生理性的眼泪,她连忙寻找垃圾桶。 徐泊琂立即把手伸到她嘴边:“吐这里。”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同居的夜晚 宋疏桐摇头,还要去找垃圾桶的时候,被徐泊琂按坐下:“无妨。” 宋疏桐吐出枣核的时候,还在他掌心留下了口水。 用纸巾擦嘴的时候,她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你,你快去洗手。” 徐泊琂确定她没事了后,这才去了洗手间。 洗干净手后,徐泊琂微微朝身后看了眼,然后—— 发了个消息出去。 十分钟后,他们的房子忽然停电,物业检查后说是:“入户墙外主线接头熔断、埋墙线路也烧坏了,这种情况需要开槽、重新穿线,最快也要明日白天才能弄好。” 宋疏桐皱眉,家里有小孩子,一直没有电肯定是不方便。 她生怕出现个什么差池,便准备跟陈姨商量一下今晚先去住酒店。 徐泊琂:“棠棠还太小,带她住酒店可能会出现不必要的过敏原。” 宋疏桐闻言轻顿,下意识问他:“那怎么办?” 徐泊琂再次提出了五公里外的别墅,“里面的东西都是按照你们所需准备,棠棠的婴儿用品也都在,不会出现忘记带什么不方便的情况。” 陈姨的家人都得到了徐泊琂的帮扶,收到徐泊琂的目光后,也上前说道:“小姐,徐总说的有道理。” 在二人的劝说下,宋疏桐终究还是松口了,“……那好吧。” 她想着,就住一晚,也是形势所迫,徐禹赫就算是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生气。 外面的风雪好像更大了些。 陈姨将沉睡中的小海棠包裹严实,抱上车。 宋疏桐走在徐泊琂身后,地上积雪多,她沿着男**大的脚印朝前走。 徐泊琂腿长,但迈出的步子却正好符合她走动的幅度,宋疏桐一开始只觉得巧,后来看到男人斜倚在车前等她,她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配合她的步子。 他站在一片凄冷的雪中,安静的望着她。 好似:明月回首,为她停留。 “雪天路滑,车程可能要小半个小时,困了的话,就在车上睡一会儿。” 车上还有孩子,徐泊琂会放慢车速。 宋疏桐点头,在男人身侧上车,余光扫到男人将手垫在车顶,在她坐好后,将车门关上。 宋疏桐透过车窗看着徐泊琂绕行到驾驶座上,车灯映照在他颀长挺拔的身形上,雪花片片飘落,越加显露出他内敛的矜贵。 她想,任何人爱上徐泊琂,好像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逐步驶入这座城市最富庶的区域,宋疏桐有些晕碳,昏昏欲睡。 徐泊琂抬手将温度稍稍调高了些。 烟城路上的霓虹缤纷,路上没有及时清理的积雪路段也洒上了粗盐。 整座城市覆盖在一片雪海中,徐泊琂这些年东奔西跑,从未对他乡有过归属的眷恋,此刻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人,好像……有了。 车子驶入别墅区,直接开到车库。 陈姨抱着孩子,徐泊琂弯腰去抱后座的宋疏桐,陈姨看着他手上的纱布:“徐总您的手还……” 徐泊琂没说话,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步调沉稳的抱起宋疏桐朝前走。 徐泊琂给孩子安排了单独的婴儿房,给陈姨指了房间,抱着宋疏桐朝主卧走,陈姨看着他的举动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徐泊琂的人品。 主卧内。 宋疏桐被放到柔软的大床上,身体刚一沾到从小睡到大的床,人就软软的陷进去,面颊轻蹭,喃喃呓语。 徐泊琂勉强能分辨出她这是很满意。 从小没在物质上有过短缺,一应用品都是上乘,徐泊琂不知道她这几个月是怎么在那个小房子里熬过来的。 窗外雪花纷飞。 徐泊琂坐在床边看着她很久。 凌晨两点。 宋疏桐忽然从梦中醒过来,偌大的卧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夜灯亮着,亮度正好够她视物,却不会刺目。 不太清醒的恍惚间,她隐约觉察到身边好像有人。 是…… 宋疏桐缓缓抬起眼眸,看到了坐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的高大男人。 是徐泊琂。 他似乎是怕她来到陌生的环境会不适应,就坐靠在她身侧,等她中途醒来或者……明日醒来。 “泊……” 宋疏桐开口,却口干舌燥,嗓音沙哑不好听,她轻轻皱了皱,伸手戳了戳徐泊琂的胳膊。 几乎是她刚有动静,徐泊琂就睁开了眼睛,对上她刚睡醒水盈盈的眸子,男人扯动唇角:“要喝水吗?” 宋疏桐轻轻眨眼,点头:“嗯。” 徐泊琂笑了笑,坐直身体,拿 起了旁边的水杯递向她。 宋疏桐懒洋洋的没有起身,扬起脖颈就打算这样润润嗓子。 徐泊琂含笑摇头,把胳膊撑在她肩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撑着身体失去力气的宋疏桐就往后仰了仰,而后被他强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 恰到好处。 杯中的温水微微飞溅,没有洒出来。 宋疏桐喝着水抬眼看他,此刻的男人只穿着一套柔软的居家服,没有了正装时的严肃凛然,多了丝……人夫的柔和。 “咳咳咳……” 她看的入神,被水呛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趴在徐泊琂怀里,她呼吸一顿,咳嗽声更大了。 “咳咳咳咳,对不……咳咳咳……对不……咳咳咳……” 越想说话道歉,咳嗽声反而接二连三。 好半晌,宋疏桐终于不咳了,抬眼却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贴在徐泊琂胸膛上,把他衣服的领子都扯到他胸口了。 徐泊琂一向衬衫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什么时候有过这样“风情”的一面,宋疏桐视线落在他胸口,明明刚喝了水,现在却觉得口干舌燥。 她的呼吸变得很重。 徐泊琂有所察觉,明白她大概率是体内异常的激素在作祟,有“旧疾”发作的征兆,可,她刚生产不久,这太过危险。 想到这里,徐泊琂抬手将怀里的小姑娘扶正,随及撤身离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忽然被摆正的宋疏桐怔怔的看着跟自己拉开距离的男人,莫名的鼻尖一酸,无意识的就说出一句:“你又把我推开。” 又? 话语出口,宋疏桐心脏的跳动慢了半拍。 徐泊琂上次推开她是什么时候? 听着小姑娘的控诉,徐泊琂整理衣服的手轻顿,说:“……等你身体恢复好……” 宋疏桐愣愣的看着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句:“你当时就是这样把我推给徐禹赫的是不是?” 徐泊琂凝眸,审视的望向她,“你的记忆……” 出现了混乱。 他从未将她推给徐禹赫。 他只是……尊重她的选择。 宋疏桐忽然拔高音调,从床上站起来,“你就是把我推给徐禹赫了!六年前,我去找你表白,你连听都没有听,就把我指给徐禹赫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泊琂哥哥你要正式跟我表白 徐泊琂黑瞳一颤,“我……你说什么?” 宋疏桐此刻的脑海中清楚的浮现六年前的画面: 她捧着满腔爱意准备向徐泊琂告白时,他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给她,“跟小赫好好相处,希望能看到你们走入婚姻殿堂的那天。” 此刻的宋疏桐已经记不得当初具体是怎么喜欢上徐泊琂的了,可这段被拒绝的记忆却那么清晰的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如同重锤摆钟声声撞击她的脑部神经。 她的头好疼,不住的喃喃:“你就是把我推开了……” 她说:“你不要我……” 一点都不喜欢她……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你怎么可以那么坏,不爱我还要一直对我好?你不爱我,为什么要一直对我好!” 为什么拒绝她,却又让她看到零星的希望。 宋疏桐红着眼睛,哽咽的指控他:“我真的很讨厌你。” 爱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在这一刻,有了实质。 徐泊琂看着面前气势汹汹对着自己质问,却泪眼婆娑的宋疏桐,一瞬间的如鲠在喉,刹那间的心头一空。 他轻声道:“那时……徐禹赫告诉我,你们……情投意合。” 那年,她才十八岁,而他已近而立。 他固然可以用自己丰富的人生阅历去窃取少女不谙世事的青春,拿她的懵懂单纯当成自己的武器,可—— 徐泊琂的修养和良知,告诉他,这样卑劣的同畜生无异。 所以当徐禹赫告诉他,跟宋疏桐两情相悦时,徐泊琂如释重负,却在转头间……心头一空。 去国外的四年,他全然投入繁忙的工作,不给自己片刻的空暇。 只是偶尔站在落叶飘落的异国街头,他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去想国内的事情,去想……她。 强行抑制的想念,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涌。 宋疏桐听着徐泊琂给出的解释,瞬间泪如雨下,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相信徐泊琂的话,只是觉得很难过。 如果是真的,那她就跟徐泊琂错过了六年。 烟市落雪纷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洁净的白里,却掩藏不住宋疏桐的任何难过。 徐泊琂看着哭成泪人的宋疏桐,掌心握了又松,最终还是将她抱在怀里,“你现在的记忆还有些……不太完全,接受完治疗恢复记忆,如果你还是认为,是我的过错,我……” 他什么呢? 徐泊琂想着,他愿意接受她的惩处和……怨恨。 宋疏桐哭了很久,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窗外的风雪还未消融,爱意却已经决堤。 宋疏桐被吻的呼吸大乱,哭声化作阵阵喘息,被泪水浸润过更加明亮的眸子有些娇憨的望着低头跟自己痴缠的男人。 “……再等等。”徐泊琂轻声,“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 如果礼节道德都可以抛开,他也不能做出伤害她身体的事情。 宋疏桐难受的在他肩上咬下去。 徐泊琂轻轻哄着她,用亲吻来帮她缓解,而后自己去了浴室,半个多小时都没有出来。 宋疏桐在寂静的夜色里听着隐约传来的水流声,侧躺在床上,轻轻用被子蒙住了脸。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徐泊琂方才燥动难忍,满目春情的模样,如同高悬的明月堕入情海,别样的……风情万种。 徐泊琂从浴室出来时,裹着浴袍,却透着一身的水汽湿意,他望着床上只露出两只眼睛,还很精神的小姑娘,唇角细微的勾了勾。 “我去……隔壁睡。” 宋疏桐“倏”的把脸上的被子拉下来,好看的眉头皱起,但随即反应过来什么,问他:“徐总在我这里洗澡就是特意为了去隔壁睡的吗?” 完全站不住脚。 徐泊琂被她抢白,轻笑着,坐到了床边,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等禹赫过来,把你们的事情处理了。” 宋疏桐方才已经把徐禹赫抛到了脑后,现在忽然被提及,她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徐泊琂呼吸轻顿,“……不愿意?” 宋疏桐捏着被角,“没有,只是忽然想到,我记忆的混乱……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如果从六年前开始,徐禹赫就在她跟徐泊琂之间编织了一整套的谎言,那如果徐禹赫一旦知道她找回了部分记忆,又会做些什么? 徐泊琂感受到她的担忧,大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明日我会让人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你签上字,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宋疏桐靠在他怀里,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徐泊琂:“找个机会让他签了。” 宋疏桐直觉:“他不会愿意的。” 徐泊琂:“这场婚姻本身并不是你的主观意愿,属于他骗婚,闹上法庭可以直接做解除婚约处理。” 宋疏桐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说:“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我跟你之间是什么关……唔。”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的两腮。 宋疏桐嘴巴被捏成金鱼嘴,声音含糊不清起来:“唔……芳(放)……凯(开)……” 徐泊琂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方才能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就不能确定了,嗯?” 是他展现出来的性情 太过温和了,让她敢翻脸不认账。 宋疏桐推开他的手,嗔他一眼,说:“那你也没有跟我表白过,而且你六年前还打断了我的表白。” 说起六年前的事情,虽然现在知道是徐禹赫从中做梗,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怨徐泊琂的,他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相信了这样的鬼话。 徐泊琂错开她炽热的视线。 宋疏桐忿忿的把他的脸掰过来:“你说啊。” 夜色如晦。 徐泊琂喉咙滚动,在小姑娘耐心即将用尽的时候,他终是开口,坦诚自己潜藏的爱意,他说:“龙应该藏在云里。” 龙应该藏在云里,你应该藏进心里。 源自沈从文的《月下小景》。 这世间有三种东西无从避免:疾病,咳嗽还有……爱。 于徐泊琂而言,他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同万物一起荒诞静寂,才终于确定对她的感情。 宋疏桐听懂了,心肝颤了又颤,却贪心的装无知:“什么?” 她说:“让你跟我告白,你咬文嚼字真讨厌。” 徐泊琂知道她听懂了,深邃的眸子看着她笑。 宋疏桐被他看的心脏发热、发软,像是泡在蜜罐里。 她唇瓣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把脸整个埋到他怀里,抬手在他肩上锤了下。 快天亮的时候,宋疏桐亢奋的情绪才重新有了困意。 徐泊琂垂眸看着趴在自己怀里打呵欠的小姑娘,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睡吧。” 宋疏桐闭着眼睛,声音已经有些发昏了,她说:“……你会不会睡醒……就不认账了?” 这又会不会是美梦一场? 徐泊琂:“不会。” 宋疏桐这才心满意足的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她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同样的风雪夜,她看到徐泊琂风尘仆仆的赶来,向她伸出手,说要带她回家。 海外遇险,九死一生,她看到比绑匪的死亡威胁先来的,是**站立在光里的徐泊琂。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六年里,情窦初开的少女一直仰望崇敬着能摆平一切的徐泊琂。 梦境的最后,是十六年前,被父母金尊玉贵养着的小公主,一头砸进了如清风入怀的少年怀里。 他说:“小公主,伯父伯母托我来照看你。” 原来—— 他们那么久之前就已经见过了。 梦醒,缓缓睁开眼睛的宋疏桐忙不迭的下床想要去找徐泊琂求证,拖鞋“踢踢踏踏”如同她不规则跳动的心跳。 “泊琂哥哥!我梦……” 楼下客厅背对着她站立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是本该在外做项目的——徐禹赫。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徐泊琂车毁人亡 看清楚男人样貌的宋疏桐,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住,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徐禹赫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还尚存的侥幸陡然落空,他问:“都想起来了?” 哪怕是被篡改了记忆,没有接受任何外部治疗的情况下,单单是徐泊琂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就足够她慢慢想起来一切吗? 这样的事实对于徐禹赫来说,何其……残忍。 宋疏桐视线在四周搜寻,却没有看到徐泊琂的身影,她一颗心不由自主的就提了起来。 “别找了。”徐禹赫蓦然笑了声,眼底是冷凝的森然。 宋疏桐心中的那份不安被无限放大:“你做了什么?” 徐禹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步走到沙发前翘着长腿坐下,身体后倾,后背靠在沙发上,他问:“这次又是为什么喜欢上他?” 宋疏桐:“什么?” 徐禹赫笑了笑,眼底没有任何笑意,“以前爱上他,是因为他先在你记忆里打上烙印,他稳重成熟,现在,我把那段记忆换了,为什么又爱上他?” 如果说最开始,徐泊琂占据了先一步走到她人生里的优势,那如今呢? 如今他们结婚了,为什么依旧不是他近水楼台? 宋疏桐掌心紧握,“什么叫……你把那段记忆换了?这一年来我混乱的记忆,真的都是你做的!” 徐禹赫厉声:“是!” 他承认的太过果决坚定,让宋疏桐意识到危险,她抬脚就要朝外面跑,却被徐禹赫三步两步的抓住按在墙上。 宋疏桐挣扎:“放开我!” 徐禹赫用力的按着她的肩膀,眼底猩红:“我对你不好吗?” 他厉声:“你不就是喜欢大哥那样的男人吗?我学他学的不够像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满意?!为什么!你还是!不喜欢!!” 宋疏桐被他按的肩膀仿佛要碎掉,她也来了脾气,“因为你不是他!” “因为你没有他半分懂得尊重人!” “你怎么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以前是,现在也是!” 徐禹赫死死的盯看着她,蓦然就笑了,笑声阴沉,让人汗**竖立,他说:“所以,你爱他总是有那么多理由,如果你爱我,如果你爱我!这些你控诉的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归根究底就是——你根本不爱我。 宋疏桐:“是!” 她说:“我不爱你。” 她说:“就算你篡改了我的记忆,在我重新遇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就会告诉我,我爱他!” “哈哈哈哈哈。”徐禹赫喉咙里挤出阴沉至极的笑声,“说的真好,重逢的那一刻就会重新爱上他,说的真好哈哈哈哈哈……” 徐禹赫掐着宋疏桐的脖子,阴鸷道:“可如果……他**呢?” 轰隆隆—— 烟市的雪意还未消融,忽然就炸响了几声闷雷。 明明是正午的天,却暗了下来。 宋疏桐略过喉咙的刺疼,脖颈上青筋绷紧,她不敢置信的看向徐禹赫:“你……他是你大哥!” 徐禹赫额头上脖颈上同样暴起青筋,他眼底猩红狰狞,却掉下泪来,他的神情近乎扭曲: “是!他是我自幼崇拜敬仰的大哥!我们一母同胞!他庇护我!他告诉我徐家有他一个人扛下这份责任足以,他告诉我,我这辈子都可以随心的做自己!他救过我的命!父母都会嫌我顽劣的时候,大哥会站出来说我只是还没有长大!有他在,我闯下多大的祸事,他都会给我收拾烂摊子!” “既然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跟我抢你!为什么这一次他就不能再让我称心如意一次!!” 宋疏桐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徐禹赫死死的捂住了嘴,他不想再从她的嘴里听到任何关于徐泊琂的字眼。 徐禹赫深吸一口气,蹭掉眼角的泪,似疯似魔,他说:“知道这一整晚我是怎么过的吗?你不知道,你跟徐泊琂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可曾有片刻想起我?” “我的好大哥,又可曾有片刻想起你是我老婆!” “桐桐,你真的,很让我难过。”徐禹赫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在她脖颈间打下一针麻醉剂,他在宋疏桐耳边低语,“可我还是爱你,我舍不得伤害你,可这一切,需要有其他人承受。” 宋疏桐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意志在不受控制的被剥离,整个人被抽空,她试图抵抗药效带来的眩晕感,却终究没能起到任何效果。 她想知道徐泊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只来及的在眼角落下一行清泪。 徐禹赫伸手抱住宋疏桐软下去的身体,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温柔带着宽纵,“一切都结束了,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同一时间。 一则新闻刷屏全网,轰动两城。 四方城徐家未来的家主,第一继承人,所乘坐的车辆发生**,坠入深海,车毁人亡。 消息传到徐家,徐母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昏死过去,佣人给徐父服用了紧急护心丸这才稳住了家中唯一还能做主的人。 宋疏桐被锁困在徐泊琂为了给她养身体特意购买的别墅里,怔怔的看着有关徐泊琂死亡的报道。 看着徐泊琂死讯传来,第一时间被蹲守的徐家。 也看着徐禹赫堂而皇之的用死者亲弟弟的身份在媒体的多方镜头下签署了确认死亡的告知书。 她看着镜头里跟徐父徐母抱头痛哭,忏悔自己不孝的徐禹赫,望着他口口声声说日后会承担起责任,连带哥哥的份额一起好好孝敬父母…… 宋疏桐就那么看着徐禹赫成为镜头之中绝对的焦点,成为徐家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 宋疏桐之间开始变得恍惚,她恍惚间仿佛看到徐泊琂如同以往任何时间那样朝她走过来,声音温柔而纵容:“怎么闷闷不乐的?不高兴看到这些?” 相似的语调,不同的……人。 刹那间的恍惚消失,宋疏桐被泪水沾湿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她一瞬不瞬的盯看着面前的徐禹赫,“畜生。” 徐禹赫笑了笑,端着手里的粥朝她走过来,“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宋疏桐伸手就要掀翻他手中的碗,却听到徐禹赫如同恶鬼般的警告,他说:“你饿一顿,我就会让人饿棠棠一顿。” 即使,宋疏桐知道徐禹赫早已经丧心病狂,却仍旧他此刻的话再度刷新了下限,“你连……一个婴儿,都不肯放过?!” 徐禹赫坐在她身旁,看着她脚上的铁链,“你也说了,我是畜生。” 他舀了一勺粥,轻轻吹凉,而后才再递到宋疏桐唇边,“我连大哥都能下手,一个……野,呵,一个不是亲生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不是吗?” 宋疏桐掌心紧握,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再想要打他另半张脸的时候,陡然被徐禹赫按住了手腕。 徐禹赫:“瞧你,这巴掌应该吃完饭后打出去才有重量。” 宋疏桐恨恨的看着他。 徐禹赫顿了顿,侧开视线,甩开她的手,把粥往前又递了些:“喝了,不然小海棠就该饿肚子了。” 宋疏桐牙齿咬的作响,她将勺子摔在徐禹赫身上,捧着碗将里面的粥大口大口的喝完。 徐禹赫站在床边,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唇瓣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 宋疏桐被关起来的第七天,她以为徐禹赫会故技重施消除她的记忆,但徐禹赫却并没有这样做。 他说:“桐桐,大哥是我害死的,也是因你而死,就让我们一起永远记住他,不是更好吗?” 宋疏桐不相信徐泊琂会这样死,一日见不到徐泊琂的尸体,她就不会相信这个消息,“我会杀了你。” 她一定会杀了这个畜生。 徐禹赫笑了,他说:“我如果**,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女儿。想见她,就尽快爱上我。” 他拿孩子挟持宋疏桐留在他身边,爱上他。 宋疏桐看向他的目光,全然是在看一个疯子,她咬牙切齿:“你、在、做、梦!” 徐禹赫却拿出一段小海棠号啕大哭的视频,在宋疏桐情绪激动的时候,望着她痛苦的模样,一字一顿的告诉她:“如果你做不到,我不开心,就只好……另寻发泄的途径!” 宋疏桐听着女儿的哭声,发疯一样的撕咬徐禹赫,“畜生!把棠棠还给我!还给我!” 徐禹赫肩膀上被她硬生生咬下一块皮肉,他抬手想要打她,却终究是在对上她含泪发红的眸子下,握了握掌心,他用来的把宋疏桐扯开丢回床上。 他冷冷的发出警告:“我的条件已经告诉你,做不到,就等着给她收尸!” “啊!!!”宋疏桐趴在床上,声音如同泣血。 徐禹赫垂落下来的掌心紧握,他转身朝外走,“你自己想清楚。” 宋疏桐痛苦的捂着头,眼瞳充血的望着他的背影,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绝不…… “我答应你……” 如同游魂般的低声咛喃。 声音轻至不可闻,但徐禹赫还是听到了,他脚步猛然停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的妻子,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宋疏桐跟着徐禹赫重新回到了四方城。 徐泊琂死讯的阴霾还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换成了徐家二少临危继任徐氏集团,一手稳定集团动荡,一手照料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父母。 曾经被徐禹赫是圈子里的玩咖,玩世不恭难堪大任的徐家二少,现如今,谁见了他明面上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句——小徐总。 宋疏桐被徐禹赫带着参加交际应酬,听着他一口一句的跟人介绍:“我妻子,宋疏桐。” 一场酒宴下来,所有人都知晓了他们夫妻的身份。 有醉酒男人壮胆自以为聪明的说了一句:“听闻早些时候,徐太太还曾在早逝的徐总和现如今掌权的小徐总徘徊,要说这女人长得漂亮就是最大的好处,赢家……通吃哈哈哈哈哈……啊!” 没有预料中的附和如云,迎接他的是徐禹赫随手晃动整瓶香槟后,奔着他脸而来的强劲喷射。 冲击力逼得男人睁不开眼,灼烧感顺着角膜炸开,巨大的刺痛让他惨叫连连。 这忽然的变故,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 看到动手的是喜怒无常的徐禹赫,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个人愿意为了个小人物去得罪风头正盛的徐禹赫。 作为被谈论的当事人,宋疏桐就那么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冷眼看着徐禹赫发疯,也冷眼看着地上的醉酒男惨叫。 只是她想要做游离在外的局外人,却被徐禹赫一句话拉到**的中央,他说:“我的妻子,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似乎是出于深爱所以为她站台。 可在宋疏桐眼中她只看到了徐禹赫的……表演欲。 他太过急切的想要营造出两人之间感情甚笃的形象,反而显得虚假至极。 受伤的醉酒男被服务人员带走接受治疗,觥筹交错眨眼间继续,好像方才的插曲未曾发生过。 宋疏桐不爱应酬,在徐禹赫身边更笑不出来,准备以醉酒为由去露天阳台透气时,看到徐振邦搂着张语峤走了过来。 张语峤刚一走近徐禹赫,眼眶就红了起来,视线一瞬不瞬的落在徐禹赫身上。 宋疏桐看到这一幕,眉心轻跳。 徐振邦当年因为装醉调戏尚且年幼的宋疏桐被徐禹赫刺穿掌心,虽担着个表叔的身份,却不过是徐家的远亲旁枝,如今徐家换了新的继承人,照旧厚着脸皮的打着时过境迁的好算盘想要表示亲近。 徐振邦主动的举起酒杯,笑呵呵道:“小赫啊,表叔知道你是个能干的,这短短时间就稳定住了股民的信心,真是了不得啊了不得,表叔敬你一杯。” 徐禹赫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没有接话,也没有要接受这杯敬酒的意思。 徐振邦举起的酒杯僵在半空,转而就将下不了台的愤怒发泄到了一旁的张语峤身上。 他一巴掌扇在张语峤的脸上:“傻愣着做什么?见到旧情人就忘记自己身份了?!” 宋疏桐过往无比厌恶徐振邦,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恶心,此刻却期待他将事情闹得更大些,为此,她不介意添上一把火,幽幽道:“老公,这位张小姐似乎……有点眼熟。” 徐禹赫听到她娇滴滴的喊自己老公,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及的堆叠,就在她的后半句出口后荡然无存,他说:“不认识。” 方才挨了一巴掌都没落下来的眼泪,在此刻徐禹赫一句“不认识”里决堤,张语峤哭着用双手握住徐禹赫的胳膊,“禹赫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再待在他身边会被他打死的,你看我身上……这些都是他打的,他总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就冲我动手呜呜呜呜……” 张语峤穿着优雅的长袖旗袍,袖口微微向上一卷,就露出里面青紫交叠的新伤旧伤,还有被烟头烫出来的黑洞。 宋疏桐是曾经跟张语峤之间不太愉快,但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 其他宾客见此,再看向徐振邦的目光也陡然发生了变化。 徐振邦颜面扫地,恼羞成怒,抬手就又要扇张语峤,张语峤惊慌的躲到徐禹赫身后,凄凄楚楚如同受惊的小鹿,用祈求期待的目光仰望着徐禹赫。 徐振邦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却到底是不敢再将巴掌落下。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徐禹赫的反应,毕竟徐二少曾经花名在外,有“怜花”的美名。 此刻的张语峤符合所有男人当英雄主持公道的条件:脆弱,可怜,还是个年轻清秀的女人。 宋疏桐也以为徐禹赫至少此刻会出手相帮,就算是为了众目睽睽之下的名声,可—— 徐禹赫随手就掀开了张语峤求助的手。 张语峤震惊的喃喃:“禹赫……” 徐禹赫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口,转而将看戏的宋疏桐搂在了怀中,“抱歉,我老婆不喜欢我跟其他女人接触,她会不开心。” 他微笑看着张语峤,在张语峤震颤的瞳孔中继续道:“让我老婆不开心的事情,我不会做,让她不开心的人……没有存在的价值。” 张语峤被他眼神中的阴骘冷戾吓得直直后退两步。 宋疏桐听着徐禹赫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蓦然就笑了声。 徐禹赫垂眸看她,四目相对似乎是猜到她在笑什么,脸色越加阴沉冷沉。 张语峤被徐振邦粗鲁的拖走了,她泪眼婆娑的看着徐禹赫的方向,眼中除却祈求,宋疏桐还捕捉到了一丝……恨。 宋疏桐呼吸轻顿。 酒宴结束前,宋疏桐去了趟洗手间,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个做清洁的服务人员,她微笑着向对方借用了手机。 然后,打给了方子瑜。 方子瑜听到她声音的一瞬,没忍住就哭了出来:“你怎么现在才联系我啊?我打你的电话都打不通,去徐家找你也进不去呜呜呜呜呜……我担心**……” 好端端的徐泊琂就车毁人亡,宋疏桐去烟城回四方城一年来都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宋疏桐声音有些艰涩:“我的手机被徐禹赫监控了,只能把你的来电拉黑……” 她深吸一口气,“我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你听我说,你想办法联系上张语峤,告诉她如果想要逃离徐振邦,就单独来见我。” 方子瑜:“你想做什么?” 宋疏桐还想说些什么,被忽然到来的侍者声音打断:“徐太太,酒宴结束了,小徐总在等你回去。” 宋疏桐只能遗憾的结束这次短暂通话,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却无比庆幸这通电话的戛然而止。 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像是命运时 隔经年,终于肯再度垂青她。 酒宴散场回去的路上,徐禹赫沾染三分醉意,抬手去握宋疏桐的手。 宋疏桐此刻目光落在车窗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把手挣脱回来,却在下一秒听到男人警告的声音:“桐桐,我们是夫妻。” 宋疏桐抿了抿唇,同他虚以委蛇:“你吓到我了。” 徐禹赫看着她笑意嫣然的模样,指腹在她唇瓣上轻轻滑动,眼神很沉:“是么?” 宋疏桐主动把头靠在他肩上,说:“是啊,我很久没见到棠棠了,明天能不能……让人把她抱回来?” “可以。” 徐禹赫轻轻吻在宋疏桐额头。 他答应的太过爽快,以至于宋疏桐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真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禹赫捏住下巴抬起,打断,“不过在此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疏桐看着他阴鸷的眼睛,心中生出股很不好的预感,难道…… 刚才去叫她的侍者,把她借用清洁工手机打电话的事情告诉他了? 这一瞬,宋疏桐的大脑飞快的运转,思考着面对徐禹赫的质问自己应该怎么应对。 可徐禹赫说出口的却是:“你让方子瑜找张语峤想做什么,嗯?” 轰—— 宋疏桐浑身一僵,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遭,她很确定当时现场就只有自己和清洁工在,徐禹赫派来的侍者还没有找过来,他是怎么知道的? 盥洗台附近有监控? 不,不可能。 是那名清洁工? 不,也不可能,她从始自终都没有喊过方子瑜的名字,清洁工怎么会知道跟她通话的人是方子瑜? “你在我衣服上安装了监听设备?!” 她当时生怕手机有监听功能,连手机和手包都没带…… 宋疏桐忙将身上的礼服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徐禹赫冷冷看着她折腾。 来来**检查了三遍后,宋疏桐什么异常都没有查到,她陡然安静下来,盯看着徐禹赫:“你怎么知道的?” 徐禹赫手掌按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压向自己,神色阴沉:“虽然你对我的承诺从来不作数,但我方才说让你明日见到小海棠的事情依旧会兑现,不过!今晚到明天你见到她之前,她就只能饿肚子了!” “这是你不乖的代价!” 宋疏桐呼吸一颤,她惊恐的摇头,“不,不要这样,徐禹赫,你不能这样做!你抱过她的,你亲眼看着她出生的,你不能这样做,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别这样对她,都是我的错,你不高兴你就罚我,你罚我!” 徐禹赫双手捧住宋疏桐的脸,望着她恐惧祈求的模样,下颌紧绷,咬牙切齿:“好啊,我罚你,今晚洗干净爬我的床上去!把我伺候高兴了,我还有什么不能依你的,嗯?” 情绪激动的宋疏桐忽然就安静了。 徐禹赫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嗤笑声:“看来,给大哥守身比孩子的命要更重要。” 他拿起手机,给照顾小海棠的女佣打去电话,“从现在开始,不许给……” 宋疏桐猛然伸出手按住了徐禹赫的手机,四目交汇,徐禹赫好整以暇的等待着她开口…… 第一百二十七章 脱! 车窗外,霓虹灯在宋疏桐脸上打下陆离光怪的影。 她眼底的光线明明又灭灭闪烁不定,在她缄默的第二分钟里,徐禹赫就那么看着她,手机那端的佣人看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开口询问:“小徐总,您方才说不许什么?” 徐禹赫:“桐桐,你的答案呢?” 宋疏桐指甲抠紧掌心,硬生生将自己的手掌扣的血肉模糊,在徐禹赫久等不到答案,起唇准备下达指令的时候,她终是开口:“好。” 只一个字,宋疏桐却仿佛用尽了浑身的气力。 徐禹赫睨着她,按断通话的同时,冷冷命令道:“过来吻我。” 宋疏桐身体僵了僵,半晌后,如同提线木偶般将脖颈扭向徐禹赫,身体却排斥的没有朝他靠近。 这个吻,僵硬而耻辱。 她的这份耻辱感也透过唇瓣的触碰传导到徐禹赫身上,让他感受的真切而……恼怒。 徐禹赫紧紧的扣着她的后颈,将她反抗的手“啪”的按在椅背上方。 前排开车的司机听着后面的动静,却连抬眼都没敢,眼观鼻鼻观心的继续开车。 徐禹赫稍一用力就将宋疏桐按坐在腿上,炽烈又带着故意惩罚的吻落下,她抗拒的不肯起唇,徐禹赫神情森寒掐住她纤细的脖颈,迫使她不得不为了自保让他趁心如愿。 “二少,到老宅了。” 司机低声提醒。 徐禹赫斜眸朝车窗外看了眼,缓缓松开了宋疏桐。 获得自由的宋疏桐没有大口的喘息,而是猛然推开车门,踉跄的跑下车,她的手撑在树上,剧烈的干呕起来。 绕行过来给徐禹赫开车门的司机听着那阵阵的呕吐声,额头冒出层层冷汗,全然不敢去看此刻徐禹赫的表情。 徐禹赫还坐在方才的位置,要给宋疏桐整理头发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状态,此刻全然僵在半空中。 手指寸寸蜷缩、攥紧,手背上青筋绷起,血管鼓动。 “二少,董事长在书房等您过去。” 佣人看到车,小跑过来。 徐禹赫长腿迈下车,理了理袖口,声色极淡:“送少夫人回房间。” 此处的灯光有些暗,佣人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徐泊琂。 佣人不自禁的想到:二少爷越来越像大少爷了,除了……偶尔喜怒无常的性情。 宋疏桐扫了眼离开的徐禹赫,没有让佣人搀扶,只是接过水漱了漱口。 她是故意的。 故意恶心徐禹赫。 佣人低声:“少夫人,夫人……在花房等您。” 宋疏桐顿了顿:“……好。” 花房里,一身居家服的徐母正耐心的裁剪着花枝,脸上还带着如同大病初愈般的苍白憔悴。 徐母听到宋疏桐走过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说:“坐吧,听说今天的酒宴很精彩,跟我讲讲?” 宋疏桐不确定她想听的是什么,本想要避重就轻的随便说说,却忽然想起徐禹赫能听到她全部对话的事情,她想再试探一下,他究竟详细知道到什么程度。 “……酒宴很顺利,只是……中途出现了点插曲。” 她没提醉酒男的挑衅,着重讲述了遇到徐振邦和张语峤的事情。 徐母听到两人的名字,裁剪花枝的手轻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把剪刀放下,说:“你方才说,这两人结婚了?” 宋疏桐柔顺的给徐母倒茶:“是,我去年曾经在医院看到过两人去做孕检,可能张语峤当时在病房说的怀孕,是……徐振邦的孩子。” 只是宋疏桐还不清楚,当初的张语峤是怎么怀上的徐振邦的孩子? 毕竟,徐振邦的年岁足够做张语峤的父亲,且……当时给徐振邦做对照组的还是……年轻风流的徐禹赫。 怎么想,张语峤都没什么理由跟徐振邦搅和在一起才对。 徐母摩挲着茶杯,抬眼,视线落在宋疏桐脸上,“说起孩子,你跟小赫的女儿,一直养在外面,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小赫的意思?” 宋疏桐缄默两秒,说:“……他的意思。” 徐母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真是胡闹,孩子还那么小,怎么能离开父母?她……” 忽然想到什么,徐母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僵硬一瞬,她探究的目光落在宋疏桐身上:“棠棠是……谁的孩子?” 宋疏桐已经想起了一切,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但是她……没有回答。 缄默已经代她作答。 “咳咳咳咳。” 徐母细碎的咳嗽起来,似叹似悲的说了句:“冤孽。” 都是冤孽 。 “他们两兄弟知道吗?” 徐母按住宋疏桐的手,问道。 提到徐泊琂的名字,宋疏桐一时如鲠在喉,她声音艰涩开口:“……泊琂哥哥他……不知道……” 是了。 孩子的身份徐禹赫从头到尾都知情。 而徐泊琂,直到葬身大海,都不知道小海棠是他的亲生女儿。 徐母闭了闭眼睛,面对大儿子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她就算是铁石心肠,却做不到无动于衷,良久良久后,她说:“明天……就让人把孩子带回老宅养着,就说是……我的意思。” 宋疏桐呼吸一颤,“谢谢伯母。” 这一声伯母,意味着她从未将自己当作徐禹赫的妻子。 徐母唇瓣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示意她回去。 宋疏桐没想到今夜会有这样的收获,走出花房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满心都是明日起就可以跟女儿不再分开的欣喜,竟然将徐禹赫能听到她话语的事情……遗忘了。 当宋疏桐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扑面而来的让人发呛的烟味熏的她呼吸困难,连连咳嗽。 房间光线昏暗,香烟燃烧的星星火光,如同毒蛇吐出的毒杏子。 徐禹赫坐在沙发上,幽暗的目光望着她,缓缓将嘴边的香烟拿下来,按了下手机,里面清晰播放出宋疏桐跟徐母谈话的内容。 宋疏桐虽然已经知道他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但当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如坠冰窟。 这种一言一行都被监控,全无隐私可言的生活,让她感到脊背生寒。 徐禹赫关掉录音,深吸了口烟,缭绕的烟雾模糊他的神情却遮掩不住他眼底的阴骘森寒:“桐桐,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他说:“脱。” 宋疏桐掌心紧握:“伯母已经答应让棠棠回来。” 徐禹赫似乎是笑了一声,他说:“是活着回来吗?” 宋疏桐心脏一滞,如同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让她耳朵嗡鸣作响,“你敢……” 徐禹赫从黑暗的阴影中朝她走过来,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宋疏桐此刻的神经上,他“啪”的灯打开。 灯光刺眼的照亮宋疏桐惨白的一张脸。 徐禹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苍白,“脱。”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看到一个人很像泊琂哥哥 宋疏桐肩膀带着微颤。 徐禹赫就那么俯视睥睨着她的狼狈,摧毁她的尊严,试图彻底将她驯化,再也离不开他。 四方城已经步入初春时节,却半分没有消弭寒冬的冰冷。 冷的宋疏桐牙齿都在打颤。 “你们在做什么?” 徐母手中拿着宋疏桐“遗忘”在花房的手包,皱眉看着徐禹赫又看了眼低着头擦眼泪的宋疏桐,“小赫你这么盛气凌人的是在做什么?” 徐禹赫:“妈,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情,您让我们自己处理吧。” 徐母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你自己想怎么处理?徐禹赫,桐桐是你的妻子不错,她更是我们的家人,你是没看到她在哭吗?” 徐禹赫斜眸望了眼不说话只落泪的宋疏桐,他下颌紧了紧,没有再说话。 徐母叹了口气:“回你自己的房间,闻闻你自己身上的烟味,桐桐才生产完多久?你就让她闻烟味。” 在徐母的坚持下,徐禹赫只能先回到自己的房间。 徐母叫了佣人来重新给宋疏桐的房间做了清理,之后这才将她的手包递过去:“你的包。” 此刻,徐母也已经反应过来,这包是宋疏桐故意留下的。 看到刚才的画面,徐母也大致猜到了宋疏桐这样的缘由,却并没有对此明说什么,只说:“明日你跟刘坤一同去接孩子,棠棠还小,那么久没见你,该是很想你。” 刘坤是跟在徐泊琂身边最久的司机。 宋疏桐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着点头。 徐母看着她,轻轻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说:“时间不早了,早些睡吧。” 徐母离开后,宋疏桐随即将房门反锁,她靠在门上,神经陡然放松下来,人也随着变得瘫软,她的身体一寸寸顺着门软下去,最终瘫坐在地上。 她始终没有想明白,徐禹赫究竟是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为什么能知晓她所做的一切还能……留下录音? 录音…… 宋疏桐猛然起身,快步走到浴室,脱掉身上的所有衣服,一点点仔细的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处理过的疤痕。 她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三遍,却什么异常都没有。 宋疏桐眉头紧锁,不死心的再次检查了一遍。 她在恒温的空间里,将自己折腾的满头大汗,也没有查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凌晨时分。 宋疏桐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是弄不清楚其中的关窍,她越是抓心挠肝。 这种如同不着寸缕,任人围观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东方既白,微弱的亮光透过窗户落在宋疏桐眼前的时候,她还直勾勾的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该去接小海棠了…… 想到这一点的宋疏桐终于打起了些许的精神。 她特意用粉底遮盖了一下眼睛下方的青痕,没吃早餐就让人去叫了刘坤准备出发去烟市。 刘坤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宋疏桐,给她开车门的时候,没忍住说了句:“小姐又清瘦了。” 宋疏桐上车的动作微顿,良久才微不可闻的“嗯”了声。 到了车上。 宋疏桐也没敢多跟刘坤说些什么,更是在刘坤几度要提到徐泊琂的时候,没等他说完就主动的将话题岔开。 刘坤将她的这种行为错误的理解为——跟徐禹赫结婚了,不想再提及……前任。 想到这里,刘坤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为英年早逝的徐泊琂深感不值。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疏桐从后面递过来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别出声,我身上有录音设备】 刘坤眼眸一缩,随即不动声色的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宋疏桐见状,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写上一段话:【我们分开后,你马上给方子瑜打电话(151765*****),让她找到张语峤】 刘坤郑重点头。 车子继续行驶。 两人抵达烟市后,宋疏桐按照地址,忙不迭的去敲门。 时隔两个多月,再次见到女儿,宋疏桐忍不住抱着孩子哭出了声。 小海棠睁着萌萌的大眼睛,不谙世事的望着宋疏桐,粉嘟嘟的小嘴巴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像是读懂了妈妈的难过,又像是见到妈妈好开心。 宋疏桐看着天真无邪的宝贝女儿,情绪来的快,散得也快,低头亲热的吻着孩子的小脸。 小海棠“咯咯”对着宋疏桐咧嘴笑,宋疏桐这段时日如同被放在火上煎烤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救赎。 宋疏桐回到徐家老宅后,第一时间带着孩子去见了徐父徐母,看着徐母对孩子是真心喜爱后,提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请求。 “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伯母可以照顾棠棠一段时间吗?我……怕给孩子过了病气。” 徐父:“病了?让家庭医生看过了吗?” 宋疏桐用手掩唇,虚虚咳嗽了两声,“没 什么大事,可能是……产后一直没有休息好。” 徐母作为知晓孩子生父身份的知情者,眸色深深的看了宋疏桐两秒,说:“……也好,等你养好病再照顾孩子,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料棠棠。” 对于徐母来说,这终究是大儿子唯一的血脉,她自然是不希望出现任何闪失。 徐父见状,也点了头。 宋疏桐达成目的,长松了一口气。 晚上,徐禹赫从集团回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小海棠轻哄的徐母,徐父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股票走势,时不时的回头看上小丫头一眼。 一下午的时间,二老对孩子的喜爱已经无法掩饰。 宋疏桐刚刚给女儿冲好了牛奶拿过来,余光扫到了回来的徐禹赫,却没有将视线再移过去,径直朝着徐母走过去。 “伯母,棠棠该喝奶了。” 徐母含笑接过奶瓶递到小海棠嘴边,小丫头立即含·住,小小手指一张一合的像是开心的手舞足蹈。 徐母乐不可支:“哎呦呦,我们小宝贝真可爱……” 徐父也放下平板凑过来,慈爱的看着小海棠喝奶:“跟桐桐小时候长得真像,我还记得当年老宋第一次抱着桐桐给我们几个显摆的时候,也差不多就那么大。” 相较于三人围着小海棠的和谐画面,徐禹赫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却显得……游离在外。 佣人一句“二少”,才让徐父徐母留意到他回来了。 徐父:“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来看看你的女儿?真是胡闹,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不时时刻刻跟在父母身边。” 徐禹赫再度说出重复的托词:“棠棠是过敏体质,我们回来时,正处于过敏的阶段,挪动城市怕会更加水土不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徐母:“不管怎么样,孩子过敏好了,也该第一时间接回家才是,那么小的孩子,身边怎么能离开亲人,你这个做……父亲的,也真放心让外人照料。” 徐禹赫迎合的忏悔两句后,亲昵的搂住宋疏桐纤细的腰肢:“桐桐,去帮我放洗澡水,嗯?” 宋疏桐浓密卷长的睫毛轻颤,忽然说了句:“伯父伯母我接桐桐回来的两市交界处,看到一个人很像泊琂哥哥。” 因为徐泊琂是葬身大海,车毁人亡,是以,尸体一直没有能打捞上来。 宋疏桐忽然的这一句,如同平地惊雷,顿时将徐父徐母和徐禹赫的目光都汇拢过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就是**,毒死你个混蛋 而她的视线只落在徐禹赫脸上。 她在观察徐禹赫的反应。 徐禹赫眸光晦暗:“哦?什么地方?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他能监控宋疏桐所有的言行,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消息,但今日一天,没有人给他汇报相关言语。 徐父:“桐桐,你说的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徐母:“很像是有几分相似?还是你日有所……”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样的话,刚吐出口,就被徐母的理智压回,徐父没在意,但徐禹赫垂下的手却陡然攥紧。 宋疏桐:“我也不是很确定,当时两辆车擦肩而过,速度都很快,但是我想如果去附近查找一下,万一呢……” 一个无中生有的谎言,宋疏桐最想知道的就是……徐泊琂是不是在徐禹赫手上。 徐父仅思索了两秒,就理解道:“桐桐把你看到那人的地方在地图上画出来,小赫你……算了,集团的事情已经足够繁重,这件事情就交给杨秘书去查。” 徐禹赫淡声:“爸,您忘记了,就在前两日,杨秘书因为工作的失误,已经自请离职了。” 宋疏桐呼吸一顿。 工作失误? 杨秘书跟着徐泊琂海内外的跑,向来行事最为谨慎小心,怎么会忽然出现需要离职才能处理的工作失误? 是工作失误还是徐禹赫在铲除徐泊琂的拥趸? 徐父忖度片刻:“既如此……就给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徐禹赫:“可是爸……” 徐父抬手打断他后续的话,道:“小赫,上位者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如何用人,再厉害的决策者,终究也只有一个脑子,两只手,该交给下面人做的事情,就放手交出去。” 徐父拍了拍徐禹赫的肩膀:“你这段时间接管集团大小事务,太累了。” 徐禹赫看出徐父的心意已决,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下去,微微扯动了下嘴角:“……好。” 徐母见他们父子谈好了,这才继续开口道:“忙一天了,去楼上休息吧,棠棠刚到家,这两天就先让她跟桐桐睡,别吵着你休息。” “妈,在烟市都是我跟桐桐一起照顾孩子的,这都不算什么,您也不希望我们夫妻两个那么早就分床影响感情吧。”徐禹赫笑道:“我可跟您说,如果桐桐跟我离婚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要其他女人,您就只能看着我打光棍了。” 徐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从徐禹赫的这番“玩笑话”里,听出了几分的……威胁。 只有宋疏桐清楚,徐禹赫就是在拿自己现在是徐父徐母唯一儿子的身份做出威胁。 徐父:“说的什么混账话。” 徐禹赫玩世不恭的笑,像是又恢复到之前的漫不经心。 是夜,万籁俱寂。 宋疏桐刚刚哄睡了女儿,抬眼就看到徐禹赫只在腰间裹了条浴巾就从浴室走出来,她主动上前递给徐禹赫递上杯温水,说:“你在浴室泡澡有些久,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 从她记起一切,就再也没有对徐禹赫这样温柔小意过,徐禹赫接过水杯,手指缓缓的摸索着杯沿,问:“里面放了什么?**?” 宋疏桐横他一眼,说了句:“你爱喝不喝。” 然后她转身就准备朝床边走。 徐禹赫长臂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将她拽到怀里。 宋疏桐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后,索性就放弃了挣扎,气愤的说了句:“就是**,毒死你个混 蛋。” 徐禹赫不怒反笑,看着她气红的脸,漆黑的眼底清晰的映出她鲜活灵动的一颦一笑,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宋疏桐对他流露出厌恶和恨意之外的表情了。 他笑意深了深,仰头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宋疏桐呼吸轻顿,下一瞬,徐禹赫将水杯随手抛向一旁,抬起她精致小巧的下巴,用力的吻了上去。 他将口中没有咽下去的水渡给了宋疏桐。 寂静的夜色传到出男人沙哑的声音,他说:“桐桐,如果是**,就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宋疏桐下颌压在徐禹赫肩上,呼吸轻了又轻,她眼神近乎僵直的看向窗外,“……好……” 听到她的回答,徐禹赫不敢置信的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一瞬不瞬的望着她:“你刚才……说……” 宋疏桐看着他,忽然抬手,莹润柔软的指腹轻轻抚摸过他的侧脸,“我说……好。” 徐禹赫此刻的神情震惊又透出些许的……茫然,“你这是……” 宋疏桐把头贴在他肩上,轻轻用额角去蹭他的脖颈,“我忽然想明白件事情。” 徐禹赫下意识的伸手抱住她:“想明白什么?” 宋疏桐声音娇娇的:“嗯……想明白跟你……好好过……” 话落,在徐禹赫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跟只小狐狸似的在他脸上吹了口气。 徐禹赫闭上眼睛,享受。 宋疏桐笑了笑,胳膊圈住他脖颈,“我们搬到婚房去吧。” 她说:“我们都结婚了,还跟长辈住一起……不太方便。” 徐禹赫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搂在她腰间的手用力一按,又上提,宋疏桐顿时就整个都趴在他怀中。 第一百三十章 找到徐总 宋疏桐在他腰间拧了一把,“你弄疼我了。” 这一幕,像极了他们相爱那四年的模样。 徐禹赫蓦然就将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垂眸审视又透着……追念的味道。 宋疏桐娇嗔的瞪他一眼,转而又伸出手葱白的手指去拽他的胳膊,“同不同意啊?” 徐禹赫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睨着美人宜喜宜嗔痴的漂亮脸蛋,“是真想通了,还是……憋着坏给我下套呢,嗯?” 宋疏桐“啪”的打开他的手,两只手掐腰,气势很凶:“你到底同不同意?!” 因为小海棠已经睡着了,她怕吵醒孩子,没敢扬声。 徐禹赫笑了笑,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吻我。” 再次惹她生气前,他说:“之后,你可以选处喜欢的宅子。” 宋疏桐唇角一勾,忽的就跳到徐禹赫身上,将腿盘在他腰间,捧住他的脸,从额头亲到下巴。 徐禹赫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缠绵柔软的亲吻,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落下来过。 虚情假意。 也是,无妨。 这一刻的温情总是真的。 这夜。 徐禹赫搂着宋疏桐相拥而眠,只因她说:“我产后身体还没恢复好,你不能乱来。” “嗯。” 徐禹赫答应了。 宋疏桐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说:“真乖。” 徐禹赫眉心轻跳,在夜色的幽静里低低笑了声,“宋疏桐你……” 宋疏桐把头往他胸口蹭了蹭,闷声:“别吵,我要睡觉。” 徐禹赫:“……嗯。” 搭在她腰间的长臂紧了紧,下巴虚虚压在她发顶,相拥而眠,似乎……两相情浓。 翌日在餐桌上。 宋疏桐主动的给徐禹赫夹了菜,徐父徐母不约而同的看过来,虽然心思各异但无疑都为两人之间能“和好如初”感到高兴。 徐禹赫含笑看着她,在宋疏桐第三次示意的时候,才向徐父徐母开口:“爸妈,我跟桐桐想带着孩子去婚房住。” 徐母拿着筷子的手轻顿,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宋疏桐。 徐父则是直接放下了筷子问:“这是你们共同商量的结果还是……” 宋疏桐:“是我跟徐……跟禹赫商量后做出的决定。” 徐父思索·片刻,说:“你们都大了,既然觉得跟长辈住在一起不便,那就……” “桐桐,你真的想好了?”徐母想要单独叫她出去聊聊。 宋疏桐深知现在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被徐禹赫监控,她没有起身,而是含笑道:“爸妈,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现在都想明白了,既然我跟禹赫已经结婚了,就该好好生活,共同养育棠棠长大。” 在她喊出“爸妈”的时候,徐父徐母和徐禹赫目光都聚拢了过来。 在她说完话后,徐父欣慰的点头,“好,你们夫妻两个想清楚了就好……好啊好……” 宋疏桐在徐禹赫名下的房产中,精心挑选一处幽静的别墅。 她却不满意里面的装修,扭头跟徐禹赫打电话:“我想换个装修。” 徐禹赫刚开完会,心情不错的逗她:“哦?” 宋疏桐娇嗔:“给我打钱,我要找最好的设计师。” 徐禹赫笑了声,“嗯。” 身后跟着的特助、秘书和高管数名,人人都能看出徐禹赫这两日的好心情。 通话结束。 宋疏桐看向身边的方子瑜。 方子瑜戴着墨镜带着鸭舌帽全副武装,对上宋疏桐的视线后,把墨镜微微往脑袋上推了推,张嘴想要说话,宋疏桐就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方子瑜忙反应过来,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打字:【我私下咨询了很多相关人员,你说的能录下你所有声音的这种技术,如果不是被安装在随身物品上,那就是在你身体里】 宋疏桐接过方子瑜的手机打字:【我检查过身上没有外伤】 方子瑜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牙齿,你最近有没有拔过牙?】 宋疏桐瞳孔猛地扩张,深提一口气,脖颈僵住。 她没有拔过牙,但是产后牙齿总是酸疼,徐禹赫还专门陪她去看过,因为她还在哺乳期不能轻易服药,所以医生接连给她敷药一周多,之后这才没有复发。 那一个多星期里她牙齿疼的厉害,吃的方面更加清淡。 因为在宋疏桐的记忆里没有拔牙的经历, 更没听说过牙齿里能藏**这种事情,竟然从未往这上面想过。 宋疏桐僵硬的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嘴巴,点头。 方子瑜咬紧了牙关,打字:【徐禹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宋疏桐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睛,数秒钟后再睁开眼睛,颓然和难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她拿出自己事先写好的信递给方子瑜,打字: 【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帮我了】 方子瑜飞快的扫了眼信上的内容,用力点头,在包里翻找,递给宋疏桐一部新手机。 手机已经插卡,联系人孤零零的只有方子瑜一个。 宋疏桐手指轻轻拂过方子瑜的名字,鼻子有些发酸,半晌后对着她粲然一笑,眼眶却湿了。 虽然知道徐禹赫在自己牙齿上做了手脚,可宋疏桐却不得继续维持着这份监视。 现在她还没有抗衡徐禹赫的筹码。 方子瑜看着她情绪这样低落,马上给她分享了个好消息:【你投的那几个项目,三分之二都赚到钱了,这回报率简直堪称投资奇才】 宋疏桐的笑容却有些淡,赚到钱她自然是高兴的,只是—— 【那些投资的经验都是泊琂哥哥教我的,项目大半都是他看好的】 徐泊琂曾经踩过的坑,都成了宋疏桐投资中的经验。 她不是什么奇才,只是……有个最无私教导她的老师。 提到徐泊琂,方子瑜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刚想要感慨一句英年早逝,手机上忽然震动响起。 来电显示是:杨秘书。 方子瑜忙捂住手机,看了一眼宋疏桐后,走到外面去接听。 方子瑜:“杨秘书你……” 杨秘书迫不及待的打算她的话:“方小姐,有件事情我想先求证一下。” 方子瑜:“啊?哦……你说。” 杨秘书:“徐家所有人,都是真心想要找到徐总的吗?” 方子瑜当然知道有谁不希望看到徐泊琂重新回来,但是…… 不对! “找到徐总?杨秘书,你这话的意思是……” 方子瑜此刻大气都不敢喘了,生怕自己呼吸稍微大上一点就会毁掉这个好消息!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徐泊琂苏醒 杨秘书:“有徐总的消息了。” 有消息便是意味着……还活着。 方子瑜惊喜的想要尖叫,但实际上她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兴奋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良久她才压制住情绪,“人在哪儿?他什么时候回来?” 方子瑜满心想着,只要徐泊琂回来,现在所有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那可是徐泊琂,整个四方城年轻一代里,属他最有本事。 相较于她的兴奋,杨秘书的声音变得极为干涩,他说:“徐总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回去。” 方子瑜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什,什么?无法回来是什么意思?” 杨秘书喉咙一哽,声音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徐总成了……植物人……” 方子瑜脑袋“嗡”的一下,“怎么会……” 杨秘书没提具体是怎么找到的徐泊琂,方子瑜此刻全然被徐泊琂成了植物人的消息炸的五雷轰顶,也全然忘记了询问。 方子瑜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徐泊琂成了植物人,那桐桐怎么办? “呜呜呜呜。” 杨秘书那端响彻的警笛声将方子瑜出走的神志拉回。 杨秘书心中生出股不太好的猜测,他忙走到窗边朝下去,看到跟随警车一起到来的徐父徐母时,杨秘书猛然攥紧了手机。 “方小姐,董事长和夫人找过来了。” 时机太巧合了。 他前脚将徐泊琂送到信任的医院救治,后脚徐家的人就跟着警察一起来了。 顾不上再跟方子瑜多讲,杨秘书匆匆结束了通话。 方子瑜怔愣的看着被挂断的通话,三秒钟后浑身一凛,她快速跑回到宋疏桐身边,把方才杨秘书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 宋疏桐看着手机上的字,视线认真的扫过每一个字眼,神情平静,惟有泛红的眼睛清晰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抬起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然后很用力很用力的抱住方子瑜。 方子瑜被她抱的有些喘不过气,却好似能对她的情绪感同身受,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是夜。 月光轻薄似纱,静静笼罩在四方城上空。 徐父徐母没有回来,宋疏桐一个人静静的在餐厅吃饭,徐禹赫回来时,她听到脚步声就扬起笑脸。 徐禹赫随手摘掉腕表递给佣人,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坐在她身侧,明知故问:“爸妈呢?” 宋疏桐摇头,“佣人说中午就出去了,晚餐前我打电话过去,说是今晚跟老友见面,不回来了。” 话落,宋疏桐对上徐禹赫探究的目光,她睫毛轻眨,歪头笑声询问:“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徐禹赫给她夹菜:“今天去跟装修,情况怎么样?” 宋疏桐细细的咀嚼着:“嗯……还行吧,虽然调整后的方案我还是觉得不太满意,但是大体上还能过得去。” 徐禹赫:“不满意的话就继续换设计师。” 宋疏桐点头又摇头,全然沉浸在装饰两人新家的事情里,“还是不换了吧,具体的细节住进去以后不满意再改,大体上我还是喜欢的。” 徐禹赫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宋疏桐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有心事?” 徐禹赫见她吃的差不多了,忽然开口:“大哥找到了。” 他开口的很突然,而后便一瞬不瞬的观察着宋疏桐的反应。 人在面对突发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的反应总是最真实,最贴近内心。 宋疏桐先是一愣,然后猛然抬头看向徐禹赫,眼中盛满茫然和……无措:“……找到了……尸体吗?” 徐禹赫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大哥……没死。” 宋疏桐:“可当时的报道……” 徐禹赫:“尸体一直没能从海底打捞出来,就在今天忽然得知,大哥还活着,只是……成了植物人,爸妈应该就是去处理这件事情。” 宋疏桐反应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忽然的消息,而后才缓缓问:“我给爸妈打电话的时候他们怎么没说?” 不单单是没跟她说,也没有跟徐禹赫提起。 徐禹赫笑了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或许是怕……影响我们的感情?” 这个时候,宋疏桐用什么态度都容易显露内心的情绪,所以…… 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徐禹赫在她眼眸低垂时抬起她的下巴,“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吗?” 宋疏桐凝眸跟他对视,沉默片刻后,给出了个极为现实的回答,她说:“这个问题,你应该等他醒过来以后再问我。” 徐禹赫狭长眼眸眯了眯,“哦?” 宋疏桐挑眉:“现阶段,你的价值比一个植物人要大上不少。” 直白的坦诚,甚至透露出市侩的算计。 换成旁人或许会心存芥蒂,觉得她此刻“面目可憎”,却恰如其分的满足了乖张的徐禹赫。 男人缓缓勾起唇角,显然是很满意她的回答。 因为在宋疏桐的牙齿内安装了微型**,徐禹赫对于这种能牢牢将宋疏桐握在手心的状态很满意。 在徐泊琂被徐父徐母接回四方城的第三天,徐禹赫去医院看望了植物人状态的徐泊琂。 徐父徐母看到他过来,面色各异。 宋疏桐则终于找到机会见到杨秘书,两人依旧用打字的方式交流。 杨秘书告诉宋疏桐:【宋小姐猜测的没错,徐总当时没有直接死亡,是被徐禹赫找人藏起来了】 许是终究顾及着血脉亲情,又许是乐意看到自幼各个方面都压在自己头顶的大哥成了个废人模样,徐禹赫没有在徐泊琂大难不死后再下**。 宋疏桐看着杨秘书手机里徐泊琂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即使心中早已经有了准备,还是心脏酸疼。 她告诉自己:人还活着就好。 可再乐观的想法也无法阻挡住决堤的泪水。 三十多年来风 光无限的徐泊琂,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时刻。 宋疏桐:【徐禹赫故意制造车祸的证据,有找到吗?】 杨秘书摇头:【还在找,只是就算是能查到蛛丝马迹,徐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唯一能继承家业的儿子出事】 他们都心知肚明,徐泊琂“车毁人亡”那么大的社会事件,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消弭影响,不会那么快就风平浪静。 徐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会接受再失去一个。 可宋疏桐不管这些,她递给杨秘书一张银行卡,【查证过程中需要的所有资金,都从这里出】 她不缺钱。 杨秘书看着坚定想要给徐泊琂讨回公道的宋疏桐,一时百感交集。 如果没有徐禹赫的插足,宋疏桐本该跟徐泊琂是很般配的一对。 只是,终究被徐总护着的小姑娘,还是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被迫成长起来。 两年后。 四方城再谈及年轻才俊的时候,已经很少有人会再想起徐泊琂这个人,取而代之的是盛名之下的——徐禹赫。 宋疏桐这两年里一直在家中陪伴小海棠长大,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婴儿,逐渐会抬头,会爬,到现在的会跌跌撞撞的在院子里小跑。 这两年还有件新鲜事儿——商圈热议豪门守门员的方家出了个有能力的女企业家。 方子瑜不声不响的做起政企项目,竟然短短两年成了四方城商圈的新锐力量。 方子瑜将公司的报表递给宋疏桐,【绝对不会有人相信,这两年多来一直居家照顾孩子,甚至都不公开露面的你,会是公司幕后的操盘手】 宋疏桐云淡风清的笑了笑:【照常从我的份额里分出一部分利润,专门用于**的证据调取】 方子瑜望着签署文件的宋疏桐,很难想象,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素手乾坤的宋疏桐,这两三年来是怎么如同精神**般活着的。 一面要跟徐禹赫扮演恩爱夫妻贤妻良母,一面又要……决断公司走向。 宋疏桐问方子瑜:【泊琂哥哥手下那些高管,都挖过来了吗?】 方子瑜:【你名单上的人吸纳了三分之一,远比我们预料的效果好,这事儿还多亏了徐禹赫把人赶走的太不体面,不然咱们这样一个新兴公司,那些个高管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 两人正事打字,闲聊说话,早已经养成了习惯。 徐禹赫回来时,两人的正事已经谈完了,正在讨论最近圈子里的八卦,不远处的草坪上,小海棠正“哒哒哒”的追着蝴蝶跑,佣人在一旁小心的看着,免得她踩到鞋子摔倒。 名利、地位、美貌的妻子,乖巧可爱的孩子,徐禹赫正处于事业人生场场得意的最佳时期。 这份和谐,却被匆匆跑过来的特助打断,“小徐总,徐总醒过来了。” 徐禹赫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 宋疏桐失手打翻了茶杯,茶杯摔在草地上滚动两圈,滚到徐禹赫脚边。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宋疏桐见到徐泊琂 方子瑜看了宋疏桐一眼,然后匆忙在徐禹赫看过来时候,道歉:“小徐总,不好意思,我……刚刚听到徐总醒来的消息太惊讶了,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方子瑜的声音让宋疏桐缓过神,转瞬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主动的看向特助开口:“泊琂哥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特助看了眸色深深的徐禹赫,“……半个小时前。” 宋疏桐轻轻点头,然后对上徐禹赫盯看着自己的视线,“爸妈过去了吗?你不去看看吗?” 于情于理,徐禹赫都应该露面。 徐禹赫:“一起去?” 他在试探她。 方子瑜呼吸凝滞,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二人,敛声屏气的等待着宋疏桐的回答。 宋疏桐笑了笑,望了眼不远处玩得满头大汗的小海棠,说:“需要我陪你?” 她说的是陪他。 神情之中也全然看不到想去见徐泊琂的意思。 徐禹赫没有立即开口,眸色晦暗的望着她。 宋疏桐抬手唤女儿过来,“棠棠,来,该喝水了,跑慢点,别摔着……” 小奶团子穿着小小的公主鞋,跑过来的时候裙摆一颠一颠的,奶声奶气的应了声,张开小小短短的胳膊就扑进了宋疏桐怀中。 宋疏桐半蹲在地上,将小水壶递给她,同时拿起专用的帕子给女儿轻轻擦着额头的汗,“累了没有?” 小奶团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摇头,“麻麻~不累哦~” 她转动小小圆圆的脑袋,扬起小脸,看到徐禹赫的时候眼睛亮了亮,“粑粑!” 徐禹赫伸手将她抱起来,亲了亲她奶嘟嘟的小脸,“想爸爸了没有?” 小海棠用力的点头:“想!” 徐禹赫笑容挂在脸上,“嗯……爸爸这次出差给棠棠买了好多礼物,去看看喜不喜欢。” 小海棠搂住徐禹赫的脖子,嘴巴超级甜很会哄人:“喜欢粑粑比礼物多好多哦~” 徐禹赫朗笑出声,“爸爸的好女儿。” 宋疏桐看着亲近的“父女”,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涌动,这两年多来她也从未阻止过徐禹赫跟小海棠培养感情。 孩子还太小,心里藏不住事儿。 宋疏桐只希望女儿无忧无虑的长大,至于大人之间的那些腌臜都不该摆在孩子面前。 小海棠被佣人前走后,徐禹赫回过头,拉住宋疏桐的手,说:“大哥醒了是件喜事,你是他弟媳也应该去看看。” 方子瑜在一旁听着眼皮直跳,却不敢显露半分。 宋疏桐想了想,问他:“你真的想我去?” 徐禹赫嘴角带笑,“夫妻一体,他是我大哥,现在也是你大哥,去看望一下是应该的。” 宋疏桐却忽然笑了声,故意问他:“你不怕?” 徐禹赫大掌按在她腰后,将她整个压向自己,明知故问:“我怕什么?” 宋疏桐莹润的指尖戳在他心口,挑明他的心思:“怕……我……不要你。” 徐禹赫先是一顿,继而笑出声,随后问她:“那,我们桐桐会不要我吗?” 宋疏桐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动,细细打量,若有所思,半晌才说:“你这两年,奔波的却是有些沧桑 了,不如外面的男大看着鲜活靓丽。” 徐禹赫抓住她的手,恶狠狠的在她手上亲了亲:“我倒是要看看哪个男大敢撬我的墙角。” 宋疏桐似乎是被他逗笑,笑靥如花。 方子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情趣盎然的模样,觉察不到任何的甜蜜,直看得心情沉重,她不知道这样生活了两年多的宋疏桐,要用多么强大的心脏才能让自己这样游刃有余。 - 宋疏桐换下那身居家服就跟着徐禹赫去了医院。 下车时,徐禹赫从后备箱拿出一束花递给她,说:“空手来不好看,待会儿你亲手送给大哥。” 他依旧在试探。 宋疏桐双臂环胸,没接,一双漂亮的眸子就那么看着他。 徐禹赫看着她这副下一秒就要生气的模样,笑了笑,单手拿花,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说:“好好好,我拿着,不该使唤你。” 宋疏桐轻哼一声,告诉他:“你最好记得清楚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徐禹赫朗笑,倾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好,走吧,别让大哥等急了。” 宋疏桐这才作罢。 病房内,除了徐父徐母外,还来了不少人。 徐泊琂忽然转醒的消息,徐家没有对外隐瞒。 离病房的距离每缩短一米,宋疏桐的心脏就跳动的激烈一分,越加吵闹的心脏让她不禁怕会被徐禹赫听到。 好在,徐禹赫似乎也在思索事情,并没有察觉。 病房站满了人,宋疏桐站在门口看到坐靠在床上的徐泊琂时,却觉得……周遭瞬间静了音。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亲眼所见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又或许只是察觉到门口重新站了人,正坐在病床上含笑回应声声或关怀或单纯走个排场询问的徐泊琂,缓缓的将目光转了过来。 宋疏桐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冷沉重的手攥住,胸肺灼烧的发疼,眼前的光一层层发灰、发虚,耳朵被蒙上一层厚重的棉花,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又飘忽。 他真的醒了。 真的醒了。 宋疏桐唇瓣动了动,干涸的嗓音却没来及艰涩发出声音,就被一双大掌托着腰朝前近了两步。 徐母看到两人过来,下意识的看了眼徐父,然后视线落在徐泊琂身上,试探性的说了句:“泊琂,还记得……你弟弟小赫和桐桐吗?” 这话…… 宋疏桐一愣。 徐禹赫:“妈,大哥这是……” 徐母心疼的握住徐泊琂的手,轻轻在他手背拍了拍:“你大哥昏迷的时间太长……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其他前来看望的宾客,都曾经亲眼看过徐泊琂年纪轻轻就在商场上指点江山的画面,现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也不禁摇头叹息。 宋疏桐听到这个消息,不敢置信的看向徐泊琂。 徐禹赫诧异的同时,神色中也掺杂了些许复杂情绪。 无论是盼望徐泊琂苏醒的,还是希望他永远沉睡的,面对忘记一切的徐泊琂,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弟弟?……妹妹?” 徐泊琂试探性的辨认徐禹赫和宋疏桐的身份。 宋疏桐睫毛轻颤,像是还没从徐泊琂彻底忘记的事情中回过神,就听到徐禹赫对徐泊琂纠正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大哥,你该叫桐桐……弟妹。” 他含笑道:“我跟桐桐已经结婚了,还有个很可爱的女儿。” 徐父徐母不约而同的观察起徐泊琂的反应,生怕刺激到他。 当年徐家两兄弟跟宋疏桐的事情可谓是闹的轰轰烈烈,同一个圈子里不存在什么秘密,其他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的看着此刻的局面。 徐泊琂平静的视线在徐禹赫和宋疏桐之间徘徊,削薄唇角缓缓勾起,“看得出来,你们很幸福。” 似乎是为了验证它的说,徐禹赫低头在宋疏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是,我们很幸福,对吗?桐桐。” 宋疏桐浓密的睫毛细微眨动,她掀起眼眸,对上徐禹赫的眼睛,说:“……是。” 病床上,徐泊琂深邃的眸子暗了暗。 从医院出来,宋疏桐先发制人的松开徐禹赫的手。 正在出神的徐禹赫愣了一下,侧眸看她。 宋疏桐:“你在怕什么?” 徐禹赫挑眉,数秒钟后轻笑,“我怕什么?” 宋疏桐冷笑一声,快步的就朝车上走,等徐禹赫走到车前时,车门已经被锁上了。 徐禹赫干站在车外,经受着路人投来的八卦目光,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敲车窗,“桐桐,你先把车门打开。” 他敲了半天,宋疏桐才肯微微降下三分之一的车窗。 徐禹赫笑了笑:“销售给我发消息,你想要的那个包,刚刚到了店里,我们去带回家?” 宋疏桐瞪他:“你一个包就想打发我?” 徐禹赫:“两个……三个!现在就去。” 宋疏桐这菜很勉强的给他把车门打开。 徐禹赫上车后,看着双臂环胸还显得余怒未消的宋疏桐,有些哭笑不得,“还在生气?” 宋疏桐凉凉道:“不敢,我不过就是被小徐总当成个摆件似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现眼而已,哪有资格生气,我什么身份啊。” 徐禹赫笑着去搂她,却被她像是泥鳅一样的挣脱,“……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当着外人的面……没分寸。” 宋疏桐猛然转过身,瞪着他:“你知道你当时说了那些话以后,别人都是怎么看我的吗?你是不是不想好好过了?” 她若是见了徐泊琂心事重重,亦或者是沉默,都会让徐禹赫疑心她心里还装着徐泊琂。 此刻的发作,娇蛮的恰到好处。 徐禹赫长臂揽过她的肩膀,在她挣扎时,多用力了两分,含笑:“下次不会了,是我糊涂了。” 宋疏桐这才肯睁眼瞧他,“三个包,你别想耍赖。” 她说:“我给你长个记性,做错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 。” 徐禹赫朗笑:“好。” 一个小时后。 店员笑盈盈的打包,徐禹赫拿出银行卡结账,宋疏桐好整以暇的摆弄着自己的指甲,说:“我待会儿还要去做个美甲,你也要陪我去。” 徐禹赫看了看腕表:“待会儿集团有个高层会议,这样……让……方子瑜陪你去?” 他给出替代方案。 宋疏桐皱眉看他。 徐禹赫哄她:“所有花销我来报销。” 宋疏桐轻哼一声,这才算是放过他,“那你给子瑜打电话。” 徐禹赫含笑:“好。” 方子瑜到了后,徐禹赫这才离开。 方子瑜看着徐禹赫的背影,看向宋疏桐,话还没开口时手机已经拿了出来打字:【见到徐总了?】 宋疏桐点头,【失忆了】 方子瑜呼吸一顿,诧异的看着宋疏桐。 宋疏桐无声的闭了闭眼睛,半晌,说:【我想单独去见见他】 方子瑜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打字:【你是觉得这件事情存疑?】 只是见了一面,时间也有限,宋疏桐其实什么都没看出来,但—— 她心中便是有种……怀疑。 【可能是……他从出现在我视野里的那天起,就一直出众强大,以至于即使亲眼所见,我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两人在美甲店,边聊着美甲的款式,边用手机交流。 深夜。 跟徐禹赫说有姐妹局的宋疏桐出现在医院。 整个住院部都很安静。 长长静寂的走廊只有宋疏桐浅浅的脚步声。 病房的门没有关严,她抬起的手原本准备敲门却又顿住,改为直接推开。 单人VIP病房,只有床边亮了一盏灯。 身形高大的男人正靠坐在床头专注的看着一本书。 不知道是他看的太认真,还是故意为之,等宋疏桐走到病床边了,他才微微抬起头。 这一次,不再隔着人群,宋疏桐的视线就那么安静的撞入他的眼底,她鼻子一酸,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原本应该翻动书页,此刻却按下折痕。 第一百三十四章 用力的,吻上徐泊琂的唇。 宋疏桐缓步朝着病房走近,一步,一步,一步…… 徐泊琂深邃的眸光越加幽沉。 宋疏桐在病床边,站定。 她居高临下的睨着病床上的男人,一秒,两秒,三秒…… 一时,岁月无声也喑哑。 蓦地。 宋疏桐忽然没任何征兆的倾身,抬手攥住了徐泊琂的衣领,两人近到呼吸痴缠,视线焦灼如同厮·缠的视线,密密重重的萦绕。 徐泊琂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但也只是转瞬而已,之后便是没有抗拒、连最基本的闪躲和惊讶都没有了。 宋疏桐呼吸一颤,视线落在他唇上,两个瞬息后,又重新落在他如同暗河般的眼睛上。 三个来回的视线徘徊,宋疏桐听到他的呼吸……重了。 涩意侵占心口,又逼上喉咙。 宋疏桐收紧了攥着他病号服的手,唇瓣溢出声压抑不住的哽咽,用力的,吻上徐泊琂的唇。 唇瓣触碰的刹那,宋疏桐身体一轻,毫无防备的就被男人凌空抱到了床上。 相较于她温吞的吻技,徐泊琂的吻长驱直入,漫溢着掠夺和侵占欲。 半晌。 宋疏桐小口喘息着抬起头,审视的上上下下看着徐泊琂。 让她没想到的是—— 徐泊琂拿起了旁边的纸笔,龙飞凤舞的写下一行字:【去找这个牙科医生,他会为你处理好后序事宜】 宋疏桐盯看着下面的联系方式,又掀眸看他,忽的秀眉紧皱,凶巴巴用手掐住他的脖子:他早就醒了!! 徐泊琂纵容着小姑娘的脾气,削薄的唇角沾染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等她脾气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告诉她: 【半个月前才回复意识】 他自然没有失去记忆,不过是昏迷了两年之久,一切都变了,他需要理清楚目前的情况,才方便……转醒。 宋疏桐反应过来是他让杨秘书瞒着自己的时候,更生气了,抬手就想要打他。 徐泊琂手还放在她纤细的后腰上,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躲,没有避。 宋疏桐看着他,唇瓣抿起,举起的手还没落下,眼泪先落下来。 前一秒准备挨巴掌还面不改色的男人,这刻却慌了神,修长的大掌捧着她的脸。 眼泪正好砸落在徐泊琂掌心,像是也在他心头砸了个洞。 在宋疏桐意识到自己今晚如果不来,他就大概率还会瞒着自己的时候,她用力的推开男人的手就从病床上下来,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 徐泊琂掀开被子,三步做两步的从后面抱住她。 宋疏桐用力去拽他的手,没成功后,转过身就在他肩上用力的咬下去。 徐泊琂长臂环抱在她后腰上,微微躬下身,将下颌落在她肩上,配合她的愤怒发泄,好似察觉不到疼。 宋疏桐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没趣,却更生气,脚用力的踩在他脚背上,葱白的手指撑在他胸膛上强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愿意让他抱。 她用前脚掌踩的,徐泊琂没有什么痛感,却倒抽了口气,高大的腰身也随之弯下去,似乎是……疼痛难忍。 宋疏桐愣了一下,忙低头去查看他的情况。 她有些懊丧,她怎么好对一个还没恢复好的病人下这样的“黑手”,以前她生病不舒服的时候,徐泊琂都是很有耐心的。 “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疏桐就想要开口道歉,却在下瞬被再度吻住唇。 宋疏桐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床上,但却点到为止。 宋疏桐眼神有些茫然和……涣散,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不解。 徐泊琂强撑着拿起纸笔:【等你去看了牙医】 宋疏桐抿了抿唇:“哼!” 徐泊琂哭笑不得,尽量调整着呼吸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想要跟爱生气的小姑娘再解释两句,就看到宋疏桐夺走他的纸笔写下: 【植物人状态久了,你不行了?】 明目张胆的挑衅。 还污蔑他。 徐泊琂不怒反笑,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挑衅的小脸,在她得意得逞的神情下,扯过她外衫的腰带,捏着她的双腮,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的情况,将腰带绑在她嘴上。 男人在宋疏桐心目中的印象太过正经刻板了,以至于最开始宋疏桐还以为他只是想教训她的挑衅。 结果—— 他老不正经! “嘘。” 徐泊琂薄唇压在她耳边,轻声。 宋疏桐瞳孔震颤。 快天亮时,徐泊琂给方子瑜发了个消息,让她来接人。 方子瑜进来时,徐泊琂刚从卫生间出来,示意她先坐一会儿,然后拉上帘子给还在沉睡的宋疏桐换衣服。 病房**静了。 以至于方子瑜能清楚听到换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她无声的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刚醒过来就那么猛吗? 徐总还挺饥……嗯? 不对! 徐总不是失忆了吗?? 方子瑜的脑袋飞速运转,有些超负荷了。 良久,当徐泊琂抱着宋疏桐放到车上后,方子瑜看着将车门关上的男人,终究还是没有能按捺住内心的疑问: “徐总你……都记起来了?” 徐泊琂点头:“这两年,辛苦你了,方小姐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方子瑜挠了挠头,“我其实没什么辛苦的,真正比较难熬的是……” “我知道。”徐泊琂轻声道:“日后,不会了。” 不会再让她这般辛苦的生活。 虽然方子瑜对着形象威严的徐泊琂内心还是有些发怵有些怂,却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徐总打算怎么样让徐禹赫同意离婚啊?这两年来,我们一直让张语峤在晚上打配合,徐禹赫一点都没怀疑。” 当初徐禹赫用来给宋疏桐进行催眠的香料,现在被照本宣科的用在他自己身上。 方子瑜特意第一时间说起这件事情,纯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更多的是怕宋疏桐见到徐泊琂醒来太高兴,忘记事先解释清楚这件事情,给两人之间造成没必要的芥蒂。 虽然方子瑜觉得徐泊琂不会是那么狭隘的男人,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泊琂是何等聪明的人,闻言当即就反应过来方子瑜的话外之音,百感交集。 - 徐禹赫在集团熬了通宵, 坐靠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醒神时,手指掠过咖啡,惯性的拿起手机点开了实时发送过来的录音。 第一百三十五章 徐泊琂最中意的人 徐禹赫闭目静静听着。 从宋疏桐跟方子瑜做指甲开始,听着两人的闲谈,后来二人还去了酒吧,录音便开始显得有些嘈杂混乱…… 当中间出现简短忙音时,似乎是信号出现了短时间的真空,但此时假寐的徐禹赫已经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 秘书端着咖啡来送文件,徐禹赫这才醒了醒神,安排好上午的工作后,徐禹赫准备回家。 司机驱车平稳的行驶着。 后座的徐禹赫拿起手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得知宋疏桐不在家后,眉头拧了拧。 “太太还没回来?” 佣人:“是,不过刚刚方小姐特意打电话来问棠棠小姐醒了没有,说是太太昨晚喝多了,等醒了就把人送回来。” 徐禹赫沉眸,看向司机:“去方家。” 方子瑜正呵欠连天的吃着早餐,听到佣人汇报徐禹赫来了,拿起旁边的咖啡猛灌了两口,然后匆忙起身,手动给自己挤出个笑脸。 “桐桐还在楼上休息,小徐总先坐一会儿?” 徐禹赫:“不必,我去看看她。” 方子瑜咽了下口水,“当,当然可以,我带你过去。” 说着,先给佣人使了个眼色。 示意佣人去叫醒宋疏桐,别闹出什么岔子。 方子瑜生怕宋疏桐睡的迷迷糊糊时喊错名字。 佣人会意,忙不迭放下手中的托盘朝楼上走。 宋疏桐睡眼惺忪的被佣人叫醒,声音透着藏不住的沙哑:“几点了?” 佣人顾不上回答,忙说:“宋小姐,小徐总来了,小姐让您醒醒神。” 宋疏桐打呵欠的动作轻顿,起身时肩上的被子滑落,露出枚……青紫指痕。 佣人虽然不知道方子瑜跟宋疏桐打配合的事情,但两人昨晚一夜未归,今早徐禹赫来找人,宋疏桐身上却出现了男人的指痕,怎么想都不是件好事。 于是忙出声提醒:“宋小姐,你这肩上……” 宋疏桐侧眸,视线落在指痕上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发生的一幕幕…… 以徐泊琂谨慎自控的性子,自然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但耐不住宋疏桐跟他久别重逢太过激动,把人惹**了。 人在感受到爱的时候,会滋生出无尚的胆量。 曾经徐泊琂一个不说话的目光,那份威严和肃穆,就足够宋疏桐惴惴不安。 现在,她是一点都不怕他了。 “有创可贴吗?我……” 宋疏桐的话还没说完,卧室就被人敲响。 门外传来方子瑜跟徐禹赫说话的声音,宋疏桐快速下床找了个外衫走去洗手间。 佣人见状去开门。 方子瑜:“嗯?桐桐醒了?” 佣人忙点头:“是,去浴室洗澡了。” 徐禹赫闻言眉头轻皱:“刚睡醒回去洗澡?” 宋疏桐有较为严重的低血糖,曾经有过早晨空腹洗澡晕倒在浴室的前科。 被询问的佣人看了眼方子瑜。 方子瑜:“小徐总,你通宵了一整夜也没吃东西吧?不如先下去吃点东西,我进去找桐桐。” 不等徐禹赫开口,佣人已经弓腰做出“请”的姿势。 徐禹赫略一点头,朝外走。 方子瑜看着他的背影正好呼出一口气,徐禹赫却忽然回头,方子瑜一口气没呼出忙挤出个笑脸,眼神询问:“嗯?” 徐禹赫:“她生完孩子后身体的亏空还没养回来,不要让她再熬夜。” 方子瑜点头如蒜:“好好好。” 等徐禹赫出去后,方子瑜迅速将卧室的门反锁,然后忙不迭的走到浴室,“桐桐,是我。” 宋疏桐打开门,方子瑜一眼就看到她肩上的指痕,轻轻“啧”了声,“激烈程度超乎我的想象,徐总也有这么难自控的一面啊,真是难得。” 宋疏桐脸不红心不跳的往徐泊琂身上泼脏水,“是这样的,他很没有分寸。”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方子瑜一副“没想到徐总是这样的徐总”模样,然后两人相视大笑。 宋疏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容纯粹。 方子瑜也很久没有看到她笑的这样开怀过,感到由衷的欣慰。 总算是,柳暗花明。 - 徐泊琂醒来的一周后才出院。 >徐父徐母为了庆贺他的逢凶化吉,特意举办了隆重的酒宴。 宾客往来如织,宋疏桐看着这样的场面,觉得四方城商圈凡是能叫的上名号的该是都来了。 交际场上,徐禹赫走到哪里都带着宋疏桐,引得不少调侃: “原本旁人说小徐总走到哪里都要跟老婆汇报,我还不信,今天可算是亲眼见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时候。” “是啊,说起来,小徐总跟太太孩子都会跑了,徐总大病初愈是否也好事将近?” 原本和谐融洽的交谈,在忽然提及“徐泊琂”后,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毕竟,当年宋疏桐跟徐家两兄弟的事情不是秘闻。 宋疏桐站在徐禹赫身边,微微抬头看他,不期然撞入徐禹赫正好垂眸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宋疏桐轻轻挑眉,似乎是好整以暇的等待着他的反应。 徐禹赫笑了笑,浅浅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说:“想必大哥看到我们这般恩爱,此番大难不死,也定然会动了娶妻生子的心思,这也是父母的期望……大哥觉得呢?” 徐禹赫含笑看向不远处走来的徐泊琂。 见状,周遭老总的视线也都顺着投向了前来的徐泊琂。 虽然徐泊琂现如今已经是被架空的状态,但见了面,众人依旧惯性的称呼一句:“徐总。” 宋疏桐是最后一个转过头来的,动作还有些僵硬,被徐泊琂亲眼看到她跟徐禹赫亲近,她多少是有些……心虚。 “正好说到大哥的婚姻大事,大哥就来了。”徐禹赫举着酒杯跟徐泊琂轻碰,“今晚来了不少名媛闺秀,大哥有中意的吗?” 徐泊琂抿了口红酒,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声色极淡的开口:“有。” 一个字,便引得周遭轰然。 无人不好奇,徐泊琂的这个“有”,暗含的究竟是…… 不足为外人称道的那份隐秘? 还是另有其人? 宋疏桐呼吸变得很轻很轻,没忍住去看徐泊琂。 视线越过人潮,在空中交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年少时就爱恋这张脸 徐禹赫揽在宋疏桐腰间的手收紧了两分:“哦?大哥中意的是哪家的名媛千金?” 闻言,宾客们的兴趣也被高高抬起。 宋疏桐卷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竭力保持着情绪上的平和。 徐泊琂声色极淡,让人无法从他平静的神情中看出他的情绪:“他日尘埃落定,自然会知晓。” 这便是,现在不打算说了。 宾客们神色各异,也不知道是谁的目光先落到宋疏桐身上的,之后落在宋疏桐身上的视线便更多了。 没有人敢明说,但显然,多数人都认为徐泊琂提及的这个人是——宋疏桐。 这算是……摊牌了? 宾客之间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言。 人群中的方子瑜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走到宋疏桐身边,轻微捂着肚子拉住宋疏桐的胳膊,说:“桐桐,我有些不舒服,你陪我去趟洗手间。” 宋疏桐轻轻松了口气:“好。” 随着宋疏桐的离开,现场凝固的氛围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环节,反而……周遭温度似乎更森寒了两分。 直到徐父徐母过来,场面才重新恢复该有的和谐。 - 中央洗手台。 方子瑜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太吓人了,我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心脏要停了。” 宋疏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下意识的掏出手机想要跟她打字,却忽然反应过来那颗潜藏在自己口腔中的**已经被拔下来。 想到这里的宋疏桐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颌,说:“泊琂哥哥有分寸的。” 方子瑜抬头,感慨:“……我都两年多没从你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了,等等,你监控器拿掉了,有记得每天定时的弄出点动静吧?不然忽然安静下来,徐禹赫肯定会起疑的。” 宋疏桐点头:“在杨秘书那里,他做事情很仔细。” 方子瑜稍稍安心,却发现宋疏桐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嘴角还在含笑,俨然一副刚刚热恋的模样,“?” 方子瑜顺着宋疏桐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走来,深邃的眉眼含笑落在宋疏桐脸上,好似天地广大,他眼底却只能看到她。 方子瑜喊了声“徐总”后,识趣的把空间给二人腾出来。 宋疏桐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后,小跑两步就扑倒徐泊琂怀里。 徐泊琂敞开长臂,顺势将她搂住,大掌托住她的细腰往上提了提,然后倾身低下腰,高挺的鼻尖在她的俏鼻上轻轻点了点。 宋疏桐还以为他要接吻呢,水润的唇瓣都嘟起来了,却没等到。 她狐疑的睁开眼睛,看到弯着腰的男人一点点的把腰直起来了。 宋疏桐:“!!” 她有些恼,踮起脚尖就非要亲他,却险些摔倒,站不稳的跌倒徐泊琂怀里。 徐泊琂唇角轻扬,在小姑娘发火前,大掌按住她的后颈,缠绵的吻了上去。 亲舒服了,宋疏桐还有些记仇他刚才钓自己的事情,小口喘息着还板着脸瞪他。 徐泊琂轻笑,单手把她抱到不远处的休息室,反手将门锁上,而后,将人压在沙发上:“还生气?” 宋疏桐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伸手想要摸他的脸,她从年少时就爱恋过这张脸,但刚刚要抬起手,脑子就清醒过来,手指戳在他胸口:“狐·媚子。” 徐总这辈子也没有想过,这个词儿会被用在自己身上,剑眉轻挑:“什么?” 宋疏桐梗着脖子:“说的就是你。” 徐泊琂削薄唇角勾起,在她唇上亲了亲,宽纵极了:“嗯。” 他这样顺从好说话,反倒让宋疏桐觉得自己像是挑事儿,她轻哼一声,搂着男人的脖子。 宋疏桐沉浸在徐泊琂的亲吻中,呼吸喘喘间,一门之隔外的徐禹赫没有找到她,便拿起了手机打开了**。 **内传来的是宋疏桐正在跟人交谈的声音。 徐禹赫凝眸,转身的时候碰倒路过侍者端着的杯具,酒杯“哗啦啦”的摔落在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侍者忙道歉:“对不起小徐总,对不起小徐总。” 徐禹赫看着西装上沾染的酒渍,眉头皱了皱,“去拿套干净的西装过来。” 话落,他便顺手去开身边休息室的门。 “咔哒咔哒”转动两下,却没能将门打开。 门内的徐泊琂听到动静,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在宋疏桐的唇瓣上。 宋疏桐呼吸乱糟糟的,眼神水盈盈的望着他,还没反应过来 。 徐泊琂看着她这副被亲迷糊的模样,抵在她唇边的手失去了阻挡的作用,转而轻轻摩挲起她娇嫩的唇瓣,在她耳边低声:“徐禹赫在门外。” 此刻,宋疏桐才微微侧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的徐禹赫看向还没离开的侍者:“休息室有人?” 侍者摇头的同时又敲门询问了声:“休息室有人吗?” 宋疏桐低低喘息着,无辜的问徐泊琂:“如果被发现的话,会被沉塘吗?” 徐泊琂侧眸看她,还没有回答,下一秒就被小姑娘反扑到地毯上。 宋疏桐居高临下的跨坐在他腰上,挑眉:“如果他们看到徐总被我压在身下,是不是比我们偷情还要更劲爆一点?” 徐泊琂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一本正经的给出回答:“或许。” 随着他的话落,门外的侍者拿来了钥匙:“小徐总,备用钥匙拿来了。” 徐禹赫点头,示意他把门打开。 备用钥匙插·入门锁。 宋疏桐眉心轻跳,看了眼身下的男人,徐泊琂单只胳膊枕在脑后正含笑看着她。 宋疏桐此刻忽然就明白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究竟是个什么心态了,钥匙插·入扭动门锁的声音入耳,她却倾身攥着徐泊琂的衣领吻了上去。 徐泊琂唇角含笑,大有任她施为的宽纵姿态。 “嗯?” 宋疏桐亲够了,门却还没有被人从外面打开,而且直接没动静了。 宋疏桐微微侧开点距离看着身下的男人,漂亮的眸子里盛满审视,攥紧他的衣领:“嗯?!” 他这样淡定,肯定是留了后招。 老男人就是心眼多,竟然不告诉她! 徐泊琂轻笑,跟哄孩子似的轻声道:“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张语峤怀孕了。” 宋疏桐挑眉:“继续说。” 徐泊琂多看了她两眼才说:“第二个消息是……徐禹赫再次找到了程若微和程司澈母子。” 宋疏桐听到这两个名字,就想起程若微说自己是长得像她才能顺利跟徐泊琂睡在一起的事情。 徐泊琂刚话落,她就对着徐泊琂冷笑了一声,也不在他身上腻歪了,纤细的腰肢一扭,就从他身上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徐泊琂的亲生孩子 徐泊琂含笑看着她,跟着她的动作一同起身,长臂从她身后那人搂在怀里,“这是生的什么气?” 宋疏桐才不信他那么聪明的脑子会看不出来,方才分明还故意试探她,“你起开,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徐泊琂气笑,长臂收紧两分,下颌从后面压在她肩上,问她:“我什么身份,嗯?” 宋疏桐一板一眼的开口:“大、伯、哥……唔……” 挑衅的称呼刚出口,宋疏桐的脖子就被人咬了一口。 她气势汹汹的转过头,“你咬我!” 徐泊琂全然没有施力,但依照小姑娘找事儿的本事,定是要借题发挥,她现在胆子大得很。 徐泊琂忙岔开话题:“张语峤怀孕的事情,我会让人拿来做文章,让徐禹赫在保住现有地位和婚姻之间二选一。” 婚内出轨还闹出了私生子,就算是徐禹赫用手段暂时稳定住了各方董事,股民的危机意识,依旧会引得股票跌宕起伏。 宋疏桐点头,但扭头就问他:“说完了?” 徐泊琂轻笑:“程司澈不是我的孩子。” 宋疏桐抬起下巴,挑着眉眼看他,似乎是在思索他话里的真假,“……你冷冻过精子吗?” 徐泊琂削薄唇角噙着浅笑:“没有这个必要。” 他看重这家族的兴衰,自幼就深知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却从未执着于拥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于徐泊琂而言,如果不是跟自己所爱生下的孩子,那亲生与非亲生之间便不存在什么区别。 “嗡嗡嗡。” 徐泊琂的手机响起,“徐总,程小姐带着孩子来了,二少刚过来。” 在徐泊琂为徐禹赫准备的惊喜还为上演前,后者在这场晚宴上已经迫不及待的率先出手。 在徐禹赫对徐泊琂动杀念的那一刻,两兄弟之间的亲情就已经不复存在。 徐泊琂再纵容这个弟弟,也无法容忍他的杀心。 徐泊琂挂断通话,给宋疏桐细细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你先出去,什么都不用担心。” 宋疏桐按住他的手:“你多找几个保镖。” 有了上次“车毁人亡”的事情后,宋疏桐生怕徐禹赫再对他下**。 徐泊琂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放宽心。” 宋疏桐重新回到晚宴现场时,一眼就看到了被众多宾客们行侧目礼的程若微母子。 二人站在中央的位置,醒目非常。 不远处徐禹赫搀扶着徐母同徐父走了过来,宾客们议论纷纷。 方子瑜悄悄来到宋疏桐跟前,“这就开始了?” 徐家最看重的颜面,却并非所有人都想去维护。 “嗯。” 宋疏桐望着将徐家颜面当地板踩的徐禹赫,不知道徐父徐母有没有后悔生下这个儿子。 方子瑜低低的抽了口凉气:“那徐总……”有对策了吗?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宋疏桐就被徐禹赫叫走,“桐桐,你来先陪这位程小姐去里面坐坐。” 徐禹赫一派想要将大事化小的姿态,对宋疏桐说道:“今天客人多,别让人看了笑话。” 宋疏桐睫毛轻颤,“我……” “哇——” 程若微晃了下程司澈的手,程司澈蓦然就抱住徐父徐母的腿,嗓音嘹亮的哭出声,“我要找爸爸,我要找爸爸……” 宾客们原本对孩子的身份还存疑,但见他这样声声都喊徐泊琂“爸爸”,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这难不成真是徐总的儿子?” “看这个年龄,难道是徐总进行海外拓展的那几年?” 徐父徐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看向一旁的侍者:“把泊琂找过来。” 宋疏桐缓缓抬眼看向程若微,见她气定神闲的从包里拿出了一份鉴定书。 这一幕,当即就让宋疏桐想起第一次直面跟程若微接触时的场景。 那时,她便带着同样的亲子鉴定结果。 “父亲,母亲。” 换了身衣服的徐泊琂缓步从人群中走出,宾客们闻声自动给他让出前路。 随着徐泊琂这个当事人的出现,方才纷纷扰扰的议论声渐停渐熄,取而代之的是视线追随。 宋疏桐的目光也不由得频频落在他身上。 这是一种很 奇妙的感觉,即使宋疏桐的理智再三告诉她应该移开视线,但身体的本能就是想要多看看他。 徐泊琂脚步还未站定,程司澈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好久没有来看我和妈妈……” 以往,每当程司澈做出这样渴求父爱的姿态,徐泊琂多半会腾出手头的事情弯腰抱起他。 但此刻—— 徐泊琂只是平静的垂眸睨着程司澈,没有任何反应。 程司澈不死心的又张开双手垫着脚尖朝徐泊琂要抱抱,徐泊琂依旧不为所动。 场面安静到诡异。 程司澈就算年纪小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茫然的回头看向程若微,对上程若微视线后,细微的抖了一下肩膀,然后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小孩子的哭声极具穿透力,也极具有煽动性。 哭了几嗓子就塑造出徐泊琂薄情寡行的形象。 宋疏桐的视线在徐泊琂、程若微和徐禹赫脸上扫过,看到程若微攥紧了手中的鉴定书,而徐禹赫则全程是一副游离在此次事件之外的姿态。 下一秒,攥着亲子鉴定书的程若微脚步向徐泊琂挪动半步。 徐泊琂眸色幽沉:“程小姐,如果你现在带着孩子离开,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成人世界的纷杂,徐泊琂不希望给孩子的成长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宋疏桐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程若微对上徐泊琂警告的视线,迟疑了一下,心中生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但——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程若微举起手中的亲子鉴定结果:“泊琂,你难道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认了吗?” 她说:“司澈是你的亲生孩子。” 徐禹赫安抚徐父徐母的情绪:“爸妈,还是先听听大哥怎么说,如果真是徐家的孩子,自然是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徐父冷脸:“泊琂,你怎么说?” 徐泊琂声色极淡:“父亲,我跟这位程小姐只有捐款人和受助人的关系。” 在宾客们的窃窃私语里,徐泊琂拿出了资助程若微的款项证明。 第一百三十八章 你每次透过我是在看谁! 笔笔支出详实、细致,俨然是早有准备。 宋疏桐静静的看着程若微垂死挣扎,她看的出来,就算是到了这一步之遥程若微肯迷途知返,徐泊琂也没有想要锤死她。 但不知道程若微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在徐泊琂失忆的情况下瞒天过海还是徐禹赫给的诱惑足够大,她拿出了数张跟徐泊琂的亲密照片。 照片中,最让宋疏桐情绪波动的是一张徐泊琂跟程若微躺在一张床上的画面。 她能看的出来,最起码在照片定格的那一刻,徐泊琂整个人是放松且没有任何防备的。 他这样谨小慎微的人,如果不是真的感到心安,不会即使熟睡还唇角噙着笑。 想到这里,宋疏桐隔着人群瞪了眼徐泊琂。 看到她反应的徐泊琂:“……” 杨秘书缓步走过来,低声向徐泊琂耳语两句,随即在徐泊琂的示意下,举起手中的平板,播放了照片拍摄当场的相关监控视频。 监控中,即使是两人单独相处的画面,徐泊琂都跟程若微保持着恰当的社交距离,只是偶尔…… 徐泊琂会在**的某一瞬,望着程若微的侧脸出神。 只是他的表情太过正经肃穆,若非是十分相熟的人,全然看不出他刹那间的情绪变化。 徐禹赫掌心紧握,“大哥都想起来了?” 连杨秘书都叫到身边了。 应对程若微的指控全程游刃有余。 还选择在这个时候时间点,众目睽睽之下“恢复”记忆。 徐父徐母也蓦然反应过来,“泊琂,你恢复记忆了?” 徐泊琂:“陆陆续续回想起来些事情。” 宾客中有人顺势开口问:“那徐总可想起来自己出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层窗户纸一旦有人开始戳破,就有人跟风下注,赌徐家这场波澜里,徐禹赫和徐泊琂谁能更胜一筹。 众口嘈杂里,徐父徐母不复方才的精神矍铄,有了苍老姿态。 徐禹赫面上笑容不变:“是啊,大哥出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大哥还有印象吗?” 徐泊琂眸光深邃晦暗,“记忆尚不连贯。” 徐禹赫笑着,意味不明的说了句:“这样……” 他话锋一转,“大哥的记忆既然还没有完全恢复,怎么就确定这位程小姐,不是你的爱人?大哥还是不宜妄下结论,别到时候……爱人错过。” 宋疏桐忽然反应过来,今天程若微的出现,是徐禹赫一箭双雕的试探: 如果徐泊琂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趁是将程若微推给了徐泊琂,还能作为眼线; 如果徐泊琂不肯接受程若微,便是……失忆存疑。 今日的晚宴,是特意针对徐泊琂的鸿门宴。 宋疏桐看向徐泊琂,他是否……早已经有所察觉? 才会应对的这样游刃有余? “爱人错过……”徐泊琂忖度着徐禹赫的这句话,似乎是动容,似乎是心有所感。 程若微母子便趁势一左一右拉住了徐泊琂的手,“泊琂……以前是我不懂事,错过了你的真心,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做父母的应该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不是吗?” 程若微将亲子鉴定书递给徐泊琂:“我早已经跟那个男人断干净了,从很久之前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如果你还有所怀疑,我愿意带着孩子跟你重新做鉴定,这样,还不能表明我的真心吗?” 宋疏桐凝眸,莹润的指腹徐徐缓缓的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即使知道是假的,心里还是……不舒服。 徐泊琂推开了母子的手,同时扫了眼杨秘书。 杨秘书立即拿出份亲子鉴定书,“程小姐,很巧,我这里也有一份全部机构出示的徐总跟程司澈的亲子鉴定结果,上面显示……” 杨秘书直接翻到最后的结论,举起给众人看:“上面显示……两人不存在亲缘关系。” 徐禹赫猛然眯起眸子。 “不可能!”程若微厉声否认。 程司澈也傻眼了,呆愣愣的看着程若微,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被母亲告知亲生父亲是徐泊琂,“不,我就是爸爸的孩子,我是爸爸的儿子!” 宾 客们看着这一连串的反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份亲子鉴定,不同的鉴定结果?” “徐总还没结婚,忽然蹦出来那么大的儿子,如果是真的,那日后……婚姻方面怕是……” 门当户对的,是不会考虑了。 剩下的话不用明说,在场的都明白言外之意。 方子瑜见状,在宋疏桐身边耳语:“现在几乎没人相信程若微有胆子众目睽睽之下敢给徐总泼脏水。” 多半都认为是徐泊琂为了撇清关系,提前筹备了这些事情。 但—— 杨秘书拿出了一份在国外监狱录制的视频: 视频中锒铛入狱的医生赫然就是当初给程若微做胚胎移植的那人。 该名医生口供,当初为了钱诓骗了程若微,为她提供的精子声称是徐泊琂的,实际精子来源为公益捐献者。 杨秘书:“该名医生因为多起**的事件,被受害者们联合起诉,目前已经入狱服刑,程小姐想必对这张脸并不陌生。” 何止不陌生,就连程若微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都是在同一家机构签字盖章。 程若微身形踉跄晃动:“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杨秘书:“程小姐如果还有疑问,可以致电意大利的警方。” “妈妈……” 程司澈茫然的想要扶程若微,却被程若微如同触电般甩开,“别碰我!” 程司澈被甩到地上,嚎啕大哭。 程若微举目四望,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口中不停的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视线重新落到徐泊琂身上时,才在一瞬间有了聚焦,她忙不迭的伸出手想要去抱徐泊琂,但手指还没有触碰到徐泊琂的衣袖就被杨秘书拦下,“程小姐,自重。” 程若微看着冷漠肃穆的徐泊琂,忽然大笑起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那么多年,你护着我,往我身上砸钱,是为了什么?你透过我在看谁?!” “坏了。”方子瑜皱眉看向宋疏桐:“不能让她乱说话。” 起码这层窗户纸,现在还不能捅破。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宋疏桐手中的录音 徐禹赫是骗婚,但这件事情没有证据。 一旦徐泊琂和宋疏桐的事情捅到明面上,那就是有口说不清,污名缠身。 宋疏桐沉眸间,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把她带下去。” 杨秘书点头,正欲抬手招呼安保,就听到徐禹赫的声音,“大哥,事无不可对人言,就这样让程小姐离开……怕是会引得宾客们诸、多、揣、测。” 徐父到底还是看重这家族的颜面:“徐禹赫。” 闻声,徐禹赫只是细微停顿,便当作没听到般的看向程若微:“程小姐,你为什么会选择去做试管婴儿?” 徐泊琂眸色深深:“徐禹赫,够了。” 这声是警告。 放在两年之前,徐禹赫面对大哥的这般警告,就算不是立即住嘴,也会在心中反复忖度再思量。 这是自幼埋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 在徐禹赫选择制造那起车祸开始,所有对徐泊琂这个大哥的崇拜敬重都化作乌有。 恩情到了彻底无法偿还的地步,徐禹赫便极端的想要将施恩的人抹去,也一并消除掉所有的恩义。 “程小姐?” 徐禹赫继续追问。 程若微耸着肩笑了声,“小徐总看着我这张脸,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一言落,满座寂然。 如果说方才还只是有人觉得程若微跟宋疏桐的相似是个人的主观感受,此刻面面相觑间就已经得到清晰的答案—— 这份相似全然客观存在。 游离在这件事情外的宋疏桐也瞬间被送上了风暴中心的位置。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程若微、宋疏桐、徐泊琂和徐禹赫四人之间徘徊。 徐父徐母看着再度针锋相对的兄弟二人,气到直接拂袖而去。 因着二人的离开,徐泊琂跟徐禹赫之间的博弈也被彻底摆在明面上。 方子瑜担忧的看向宋疏桐,却不敢轻易开口,生怕自己哪部分的分寸没有拿捏好,给宋疏桐再增添多一份的麻烦。 徐禹赫:“是很眼熟,这倒让我想起件有趣的事情,听说,大哥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藏着个人,我 起初以为大哥的心上人就是程小姐。” 程若微苦涩一笑,说:“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这样以为……所以我心中有愧,愧疚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爱上他,才会荒唐的想要为他孕育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却没想到……” 说到最后,程若微似乎是情绪忽然崩溃,捂着脸痛苦的呜咽起来。 宾客们闻言窃窃私语起来: “说起来,这位程小姐也是受害者,是徐总……误导她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的良人。” “按照时间推算,徐总找到程小姐捐助的时间点,不就是……小徐总刚跟宋疏桐确认关系不久?” “当真算是红颜祸水,徐董如果能遇见教养宋家的孤女会引得兄弟反目,怕是当初根本不会应下这个烂摊子。” 宋疏桐听着众人的议论纷纷,大致猜到徐禹赫是想要将徐泊琂钉在觊觎弟媳的耻辱柱上,她轻轻的捏了捏指腹。 “程小姐,这似乎与你当年跟我说的不太一样。” 宋疏桐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第一百四十章 宋疏桐向徐禹赫提出离婚 录音的事件是在程若微带着水土不服的程司澈离开四方城的前一晚。 程若微或许是怕自己此次离开,宋疏桐会跟徐泊琂之间有什么突飞猛进的变化,话里话外的想要再度宣示**: “宋小姐,真是很抱歉,因为我们之间的这份相似,无端把你搅进我和泊琂的感情之中。” “这次陪同泊琂回国,让我逐渐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以前是我鬼迷心窍,竟然对身边那么爱我的泊琂视若无睹,去喜欢其他男人,伤了他的心……” “我愿意单方面补偿宋小姐受我影响而造成的损失,希望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最终程若微给出了二十万的“赔偿”数字,并说:“钱不是很多,多数还都是跟着泊琂身边给我和孩子的零花钱,却是我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希望宋小姐不要嫌少。” 言语之间,声声温和,句句轻柔,但说出的每个字都是软刀子,让人想要驳斥都显得你小题大做。 但在场的宾客哪个不是混迹商场、声色场的常客,对于程若微昭然若揭的心思一听即明。 “这位程小姐方才不还说自己是被当成了替身?怎么听这录音的意思……她自诩的可是正主。” “是啊,这录音如果没有问题,那这位程小姐可真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别的不说,就单说是给的赔偿二十万,这是在寒碜谁?所说宋董事长和夫人去世的早,但谁不知道宋家给留了巨额遗产,宋小姐平日里买个包怕都不止这个数。” 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字的时候,在场的都是嗤之以鼻,谁都清楚这里面羞辱人的意味。 宋疏桐看向眼神闪躲的程若微,“程小姐前后的说辞大相径庭,我是否可以认为……你满口谎言,不堪信任?” 程若微梗着脖子:“你偷偷录音!” 宋疏桐没有理会她,也不会蠢到陷入自证的陷阱里,“录音我已经让人拿去相关部门做过检查,没有任何剪辑痕迹,所以,希望各位不要被这位满口谎言的程小姐蒙蔽。” 徐泊琂眸光深邃,看着宋疏桐为他力挽狂澜的模样,心情很是复杂,在他昏迷的这两年间,她成长了许多,定然是受了很多委屈。 成长往往伴随着剥皮抽骨般的疼痛。 程若微厉声:“你在偷换概念!分明是你……” “程小姐。” 徐禹赫冷声打断程若微想要将矛头对准宋疏桐的行为,他找她来的目标只有一个——徐泊琂。 程若微喉咙一哽,下一瞬仿佛找到靠山般开口:“小徐总,难道你就放心有人惦记你的枕边人吗?” 话题又重新绕到徐泊琂对宋疏桐的感情上。 徐禹赫:“大哥,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虽未直言,但众人都听的真切,这是让徐泊琂给他一个准确的承诺。 这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泊琂身上。 方子瑜看看徐泊琂徐禹赫兄弟又看看宋疏桐,咽了咽口水,大气不敢喘。 宋疏桐卷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在眼睑落下一片暗影,让人看不到她眼底变化的神色和不断涌动的心思: 快了。 她这样想着。 徐泊琂深邃的眉眼轻扫过腕表。 徐禹赫凝眸:“大哥不准备给我一个答复?” 宾客们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生怕错过关键节点,竟是一人未有离席。 在徐禹赫咄咄逼人的气焰中,徐泊琂终是开口,他问:“小赫,你千方百计的把人娶回家,问心有愧吗?” 这话在徐禹赫听来就是——你多年前不择手段的拆散我们,后来又催眠她骗婚,你真以为自此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徐禹赫掌心紧握:“我们两情相悦,大哥觉得我应该愧疚什么?” 徐泊琂神色很淡:“两情相悦?这话,你不妨……当着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来说——” “孩子……?”徐禹赫猛然转过头看向宋疏桐,因为太过激动,以至于丝毫没有察觉到杨秘书来了一个人进来。 徐禹赫近乎是迫不及待的朝宋疏桐走过去,他们结婚三年有余,因为小海棠年纪小,徐禹赫没动过让宋疏桐生二胎的打算,但—— 此刻的意外之喜,冲昏了他的头脑。 可—— 没等徐禹赫走到宋疏桐面前,跟在杨秘书身边的张语峤激动的跑过来抱住徐禹赫,激动的泪眼婆娑:“禹赫,我们的孩子三个月了,我今天刚去 做了检查,孩子很健康,你看看……” 徐禹赫本能的掀开张语峤的手,厉声:“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张语峤脚步不稳的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时,宋疏桐从后面扶了她一把。 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让徐禹赫的脑子“嗡”的一下,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中闪现出多个深夜跟“宋疏桐”缠绵的画面。 他很确定,那是宋疏桐。 但—— 同时他也很清楚,怎么以假乱真。 就像当初他偷换宋疏桐的记忆…… 徐禹赫死死的盯看着宋疏桐,在她开口的前一秒,阴沉的将目光落在张语峤身上,“是你自己出去,还是我让人拖你出去!” 无论事情是真是假,只要张语峤永远闭嘴,那未尝不算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语峤举着手中的鉴定报告,哭腔:“这也是你的亲生孩子,你真的就这样无情吗?” 今晚的第三份亲子鉴定报告。 方才还胶着在徐泊琂身上的问题,眨眼间重演在徐禹赫身上。 是巧合? 还是报复? 前一刻还在信誓旦旦进行爱情宣言的小徐总,眨眼间闹出个孩子。 宾客们已经无暇去探究,全然被这应接不暇的精彩戏码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徐禹赫下颌紧绷,脸色铁青,抬手要让人把张语峤轰出去的时候,张语峤忽然跪在宋疏桐跟前: “宋小姐,求求你给我条活路,我没想跟你争什么,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啊……” 在外人看来,这是张语峤将宋疏桐架到了火上烤,实际上,是将一切的决定权都放到了宋疏桐手上。 宋疏桐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张语峤,对上她哭红的双眼,拿过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良久后,对徐禹赫开口道:“离婚吧。” 徐禹赫死死的盯看着宋疏桐,此刻,他心中所有的怀疑都有了实质的解答。 这两年来的情浓,都是假的。 她骗了他,甚至不肯多骗些时日,在徐泊琂康复出院的这天,就迫不及待的给他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这样的急不可耐。 “呵。” 徐禹赫笑了声,一步步走向宋疏桐。 第一百四十一章 揭开真相 宋疏桐站在那里,静默的看着徐禹赫。 她知道,徐禹赫多半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同时也知道,徐禹赫今日的底牌出完了,再翻其他的旧账,只会让他更加的颜面扫地,所以宋疏桐并不担心他会提及小海棠的身世。 徐禹赫脚步在宋疏桐面前停下,唇瓣几番开合,最终却只是化作无言,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摸摸她的脸,却被宋疏桐侧头躲开,最后的最后,他的手只碰触到宋疏桐的长发。 他说:“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孩子,那就打掉。” 他说:“还想见到她吗?我可以把她送走,我保证,你一辈子都不会见到她。” 在一旁抹着眼泪哽咽的张语峤哭声戛然而止,她僵硬的抬起头,眼睛发直的看着徐禹赫。 徐泊琂站在不远处,负手站立,缄默如山,深邃眼底晦涩如暗河,他缓缓侧眸看了眼杨秘书。 杨秘书会意,在众人目光都从程若微脸上移开时,指挥保镖,将程若微和程司澈带了下去。 程若微还想要说些什么,被杨秘书低声警告了句,便悄无声息的跟着走了。 张语峤摸着自己的肚子,“徐禹赫,我怀的是你的亲生孩子。” 徐禹赫却冷冷的告诉她:“从我老婆肚子里出来的,才是我的亲生孩子。” 他说:“孩子于我而言,什么也代表不了,无论你是怎么把这个孩子弄出来的,三天之内,把他处理掉,不然,我会找人帮你。” 孩子,没什么紧要。 如果他想要的是孩子,那早已经子女满群。 孩子,从来不曾紧要。 豪门大家最看重的就是子嗣传承,宾客们听着徐禹赫的话,一时哗然。 在场的哪家没有出过私生子/女,一旦出了这种事情,无论孩子的亲生母亲能不能上位,孩子都会让认祖归宗。 张语峤哭声怒吼:“这是你的亲生孩子,还是个男孩儿!” 张语峤不清楚小海棠的身份,但却清楚的知道徐禹赫没有儿子,这个孩子将来或许就是继承他事业的唯一人选。 难不成,徐禹赫日后还打算让女儿继承一切不成吗?! 徐禹赫抬手:“把她带去医院。” 张语峤祈求的目光投向宋疏桐,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了,张语峤就再也没有机会摆脱徐振邦,而宋疏桐也无法轻易摆脱徐禹赫。 她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宋疏桐想要逃出徐禹赫这个火坑,张语峤急切的想要接受这个火坑。 宋疏桐阻止了安保要带走张语峤的举动:“等等。” 徐禹赫神情阴鸷:“桐桐,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 他心知肚明,如果张语峤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他的,能完美达成这一切,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宋疏桐的首肯、帮忙。 她不该这样糟蹋他的信任,羞辱他的感情。 宋疏桐明白徐禹赫现在是在人前竭力维持情绪,想要跟她秋后算账。 但事已至此,宋疏桐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徐禹赫,这个孩子,是徐家的骨血,你不能擅自做决定。” 自从张语峤出现就鲜少开口的徐泊琂,跟徐父进行了通话,徐父徐母这个年岁,自然是喜欢孩子,让徐泊琂将张语峤先带回老宅。 徐禹赫咬紧了后槽牙,在跟徐泊琂擦肩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给我硬塞个孩子,大哥也有这样卑劣无耻的时候。” 徐泊琂眉眼深邃,静默的扫了他一眼,说了句:“有了亲生的,才不会一直惦记大哥的孩子,不是吗?” 徐禹赫险些咬碎后槽牙。 晚宴在喧嚣和纷杂的议论声里戛然而止。 老宅。 徐父徐母吃了降压药,依旧无法平复自身的情绪。 徐泊琂和徐禹赫刚踏入家门,就被佣人告知:“大少爷,二少爷,董事长让你们回来后直接去……思过室跪着。” 宋疏桐听到这话回头,身后徐泊琂和徐禹赫的目光同一时间都汇聚在她身上。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佣人:“宋小姐,董事长和夫人在等你。” 宋疏桐轻轻点了点头,她到客厅时,沙发上坐着的除了徐父徐母还有张语峤。 那份亲子鉴定书就在徐父手边,显然已经进行过验证。 宋疏桐给二老打了招呼,“爸,妈。” 徐父没开口,神情威压的望着她。 徐母叹了口气,“桐桐,我们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宋疏桐抿了抿唇,提了提裙摆,跪在二人面前,“爸妈,我想跟徐禹赫离婚。” 徐父“嘭”的一下子将茶杯放到桌子上,沉声问:“这次是为了什么?你跟小赫之间……这些年不是很和睦?孩子才两三岁,你们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好好想想才是,怎么能一再任由自己的想法胡来?” 徐母听到孩子,闭了闭眼睛,一直没有开口。 张语峤低眉敛目,无声的观察着眼下的局势。 宋疏桐:“爸,如果和睦,就没有张小姐的事情了,我跟徐禹赫从一开始就不合适,至于棠棠……她原本就是我跟……” “桐桐!” 徐母猛地厉声打断宋疏桐未来得及全部说出口的真相。 徐父看看忽然拔高音调组织的徐母,又看了看宋疏桐,放在膝盖上的手掌紧握起来:“继续说!” 宋疏桐深吸了一口气:“棠棠是我跟泊琂哥哥的孩子,徐禹赫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用催眠的龌龊手段诓骗误导我跟他结婚,在事情暴露后,就丧心病狂的对泊琂哥哥下手,那场车祸,那场车祸他亲口向我承认是他做的!” 她一股脑的将心中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这些事情埋藏在她心中太久太久了,久到再不拿出来公之于众就要在心口发霉。 徐父指着宋疏桐,发出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你说……说……说……” "老徐,老徐!"徐母刚想要阻止送疏通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却已经迟了,受到剧烈打击的徐父咳出一口血后,直接晕了过去。 整个老宅顿时兵 荒马乱,就连思过室内罚跪的徐泊琂和徐禹赫也被佣人匆匆叫了出来。 张语峤看着这样慌乱的局面,生怕碰到自己的肚子,忙捂着肚子走到了安全的位置。 宋疏桐和徐泊琂第一时间陪同徐母送徐父去了医院。 跟着跑了几步的徐禹赫余光扫到张语峤,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佣人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缓步,面无表情的朝着张语峤走过去。 张语峤刚看到他的主动靠近,有些兴奋和激动,但当视线触及徐禹赫那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冷意的眸子时,所有的喜悦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毛骨悚然的冷意。 意识到危险,张语峤仓皇转身想要去找宋疏桐,但—— “啊……” 张语峤被瞬间掐住脖颈,求救的声音尽数卡住。 “孩子是我的?” 问出这句话的徐禹赫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仿佛只是在求证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张语峤此刻心中还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以为这毕竟是徐禹赫的亲生孩子,还是个男孩儿,他多少会有些在意的。 张语峤满怀期待的点头。 就是这个点头,往后多少时间,张语峤每次想起,都悔的肝肠寸断。 徐禹赫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腹部。 张语峤欣喜的感受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也松了松,她想着,自己赌对了,既然宋疏桐生下的女儿不是徐禹赫的,徐禹赫自然是想要个亲生孩子的,尤其自己怀的这胎还是男孩儿…… 数秒钟后,徐禹赫缓缓将手从张语峤的肚子上移开,给张语峤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张语峤主动的把脸朝徐禹赫的掌心贴,然后—— 彻骨的疼痛,让张语峤瞬间咬紧了牙,人疼到极点的时候,竟然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浑身的气力瞬间卸掉。 “哐当。” 张语峤瘫倒在地上的瞬间,她身下的衣服便被血水染红。 数秒钟后,张语峤才张开嘴,像是一条即将渴死的鱼,喉咙里吞吐出残破的字眼,隐约可辨的唯有两个字——孩子。 徐禹赫就那么站在她面前,连头都没有低下,只冷冷的睨着她肚子里的胎儿化作一片血水,“你不该同她一起设计我。” 他说:“我舍不得罚她,这所有的过错,只好你来承受。” 一个会成为他把柄的孩子,他不需要。 张语峤瞳孔中映出徐禹赫转身离去时冷漠到极致的身影,不断瞪大的眼角撕裂,眼泪划落时像是落出血泪。 等徐禹赫离开许久,老宅内的佣人照理进行角落里的清洁,这才在柱子后面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张语峤。 佣人们还没从刚刚徐父吐血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又陡然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来人!快来人啊!” 张语峤被紧急往医院送,还在急救室外的徐泊琂接到管家的电话,深邃的眉目轻顿,“……徐禹赫做的?” 一旁不停焦急走来走去的宋疏桐闻声看过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徐泊琂心似沉迷的说了句:“好娇啊……“ 徐泊琂看了眼休息区的母亲,轻轻对宋疏桐摇了摇头,示意她走远些开口。 但徐母显然是方才已经听到了徐泊琂接听电话时的那声询问,在二人走远后,身形僵硬了两分。 医院走廊尽头。 风轻轻扬,撩动柳枝翩跹舞动。 宋疏桐将长发尽数拢到耳后,迫不及待的询问:“出什么事情了?” 徐泊琂:“……张语峤的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宋疏桐瞳孔紧缩,半晌才逐渐恢复平静,她深吸一口气:“那可是他唯一的孩子。” 徐禹赫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徐泊琂抬手轻轻摩挲了下她的侧脸,声线低沉,“这话虽然很不中听,但对于男人而言,向来是只有子凭母贵,看来他对张语峤的那点新鲜感,已经彻底没有了。” 这也就意味着,徐禹赫对于宋疏桐的占有欲这两年多来,非但没有任何消减,反而在日积月累中生长的越发繁茂。 宋疏桐情绪有些低落:“那个孩子……很无辜。” 没有孩子前,宋疏桐很少会对这种事情感到动容,但自从有了女儿,她便轻易会对稚嫩的孩子产生怜爱的情绪。 总觉得她们这样弱小赤条条的独自来到这个世界,很是无助可怜。 徐泊琂宽慰她:“如果不是被期待降生的孩子,不出生,或许对他来说才是幸事。” “大少爷,董事长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了。”随同来医院的佣人小跑着找到二人,却在宋疏桐和徐泊琂准备去病房时,尴尬的阻止:“大少爷……董事长刚醒,现在……不想见人,夫人已经过去照料了。” 宋疏桐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有件事情我没跟你说……” 她把那层虚假维系着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徐泊琂大致猜到了什么,安慰她:“这些事情,终归不可能瞒一辈子,父亲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若是没有洞察一切的能力,又怎么能有今时今日的徐家,不过是…… 就算是至亲骨血,也需要权衡利弊罢了。 一个生死未明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醒来的长子,一个可塑性极强有野心狠辣的幼子,从长远计,从一个顶级商人的眼光计,保住这个小儿子,都是明智之举。 只是。 理智、明智这些词汇用到至亲身上,渗透着让人无望的凉薄。 宋疏桐觉得有些累,叹了口气,额头轻抵在男人肩上,“头好痛……” 她处理这些事情,头好痛。 徐泊琂心疼的摸着她的后脑勺,“让司机送你回去休息,棠棠在家也该想你了。” 宋疏桐顿了顿,抬眸看他:“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徐泊琂捏了捏她的耳垂:“你们的婚姻关系还没有解除,我过去,所有人都会将矛头瞄向你。” 古往今来,世人对女人的要求便要高上许多。 同样的名不正言不顺,传到外人口中,于徐泊琂的名声而言,充其量不过是一段风流艳史,却会永远将宋疏桐烙印在耻辱柱上。 风言风语就能逼得人走投无路。 宋疏桐皱眉:“我不在乎这个。” 他病好后,还没去宋家看过他们的女儿。 徐泊琂吻了吻她的脸颊:“乖,等你们解除婚姻关系了,我们就结婚。” 日后,便是真正的光明正大。 宋疏桐拽着他的袖子,抿着唇,轻轻摇了摇。 她的动作很轻,却轻易的就撩动了徐泊琂的心软,让他想要抛弃理智,随她去。 可—— “听话,回去休息吧。” 宋疏桐咬了咬唇,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徐泊琂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模样,失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冲她招了招,宋疏桐顿时眉开眼笑,一下子就冲过来,跳到他身上。 同她柔软触感一起袭来的,是她如同被碾碎在骨头缝隙里的香。 徐泊琂被扑面而来的香所迷,含笑抱住她,大掌托住她盘在自己腰上的腿,“小心摔着。” 宋疏桐把脸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后,闷声说:“我一小时都不想跟你分开。” 徐泊琂心脏一软,似感慨似沉迷的说了句:“……好娇啊……” 宋疏桐只是笑,好像跟他这样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宋家别墅。 宋疏桐进来的时候发现别墅内多了许多训练有素的保镖,“这些人是……” 徐泊琂:“保障你跟棠棠的安全,日后不要单独出门。” 宋疏桐捏着手指:“你是怀疑……徐禹赫会再次对棠棠下手?” 徐泊琂 :“再次?”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宋疏桐反应过来徐泊琂并不知道徐禹赫曾经拿孩子威胁她的事情。 宋疏桐简单把事情说了,但再轻描淡写的言语也遮盖不住她回忆起来这件事情时的心惊胆战。 徐泊琂听着,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小海棠听到车子进来的声音,不顾陈姨在后面的劝阻,“哒哒哒”的踩着鞋子朝宋疏桐跑过来,奶声奶气里都是想念:“麻麻~” “麻麻~” “麻麻~” 宋疏桐看着她轻一脚重一脚的,简直心惊胆战,“棠棠,别摔着。” 同样的话,一个小时前徐泊琂也这样跟宋疏桐说过,她全然不当一回事,小海棠简直像极了她,蹬着短短软软的腿儿“哒哒哒”的。 在距离宋疏桐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小小的胳膊就已经伸过来了,导致平衡完全失调,眼见就要一头栽在地上,吓得宋疏桐惊呼一声,电光火石的刹那,一双大掌拎住小海棠的后衣领。 身体腾空的一瞬,小小的奶娃娃眼睛睁的大大的,扭过头来亮晶晶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把自己抱在怀里的男人,“嗯?” 徐泊琂被她萌的不行,含笑看着她,“棠棠。” 小海棠忽闪忽闪的眨动眼睛,小小的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又从右边歪到左边,然后害羞的把圆圆的小脸埋到徐泊琂脖颈,两秒钟后又忍不住看他。 这模样,简直跟年幼的宋疏桐见到徐泊琂时的画面如出一辙。 徐泊琂没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疼爱之情溢于言表,“上次见你,你还是襁褓婴儿,眨眼间已经会跑了。” 小海棠没听懂什么是襁褓婴儿,却听懂了“会跑”,奶乎乎的点头,“会跑哦~棠棠跑很快哦~” 宋疏桐缓步走过来,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要跑慢点,摔倒会很痛……” 听到她的声音,小海棠马上张开胳膊想要宋疏桐抱,“麻麻抱抱~” 宋疏桐轻笑,亲亲她的小手,说:“让爸爸抱吧,妈妈有些累,怕把你摔了。” 听到她的话,徐泊琂顿了下,眸色深深的看向宋疏桐。 小海棠将圆圆的小脑袋转了又转,都没看到徐禹赫,不理解的眨眨眼睛,“粑粑?美又(没有)康(看)见~”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昨夜跟你玩的太高兴 宋疏桐:“棠棠,这个才是……” “桐桐。”徐泊琂打断她的话,“等事情妥善处理好,再跟孩子说也来得及,今天太晚了。” 宋疏桐想了想,点头:“也好。” 徐泊琂单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腾出来握住宋疏桐的手朝里走。 小海棠年纪还太小,很多话都不能理解,但是天然觉得跟妈妈和帅叔叔身边很开心,小嘴巴喋喋不休的颠三倒四说东说西。 陈姨看着一家人口相处的画面,一时感慨万千。 到了睡觉的时间点,兴奋过头的小海棠还没有任何困意,拉着徐泊琂的手还想要他继续陪自己玩:“棠棠不想睡觉觉~” 宋疏桐:“不可以棠棠,都快第二天了,再不睡你的眼睛要变成大熊猫了哦。” 小奶团子立即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变成~” 徐泊琂将小丫头从地上抱起来,“好了,明天再玩儿,真的该睡了。” 他也是陪孩子玩的忘记了时间,那么小的孩子,不应该熬夜。 小海棠伸出小胳膊抱住徐泊琂的脖子,“拉勾~” 徐泊琂看着她小小的手指头,觉得可爱极了,那么可爱的小家伙是他的孩子,这种感觉是他曾经无论多大的成就都无法比拟的,“好,拉勾。” 宋疏桐看着父女俩个协议达成了,这才牵着小海棠去了浴室洗漱。 有孩子的地方,最不缺少欢声笑语。 徐泊琂听着浴室内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削薄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有下来过。 - 四方城浓重漆黑的夜色里。 徐禹赫长身站在外界直通地下室的入口处,身旁站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佣人和保安,“两年,无一人察觉?” 每个他以为跟宋疏桐亲热的夜晚,都是张语峤从这里进入的主卧。 而这个秘密,存在了整整两年。 他像个傻子一样的被隐瞒在其中。 徐禹赫笑了声,笑声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如同恶魔的吟唱,让人毛骨悚然。 特助缓步走过来:“小徐总,今晚……徐……徐总去了宋家的别墅,是……是跟太太,两人从医院离开后一起过去。” 徐禹赫唇角不正常的抽搐,眼底狞然,攥紧的掌心骨骼扭曲作响。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 徐禹赫出现在宋家的别墅前,便被保镖拦下,“二少爷,徐总吩咐,除却商讨离婚事宜,您不能进入。” 徐禹赫听着保镖的话,笑了声,随后蓦然一脚踹向说话保镖的腹部,力道之大,硬生生迫使一身形魁梧的男人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见他动手,其余保镖立即围了上来,“二少爷,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言语还算客套,但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电棒上。 送徐禹赫前来的司机见状,冷汗直冒。 被围起来的徐禹赫似笑非笑的看着训练有素的保镖,仰头眺望向别墅的露天阳台,那上面站立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正眉眼深邃的看着这一切。 下一瞬。 徐禹赫的手机响起。 特助急切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到徐禹赫耳中:“小徐总不好了,你,一个小时前网上忽然上传了一段监控录像,是关于你跟跟张语峤的,现在,现在全网沸腾要求警方查办!” 徐禹赫沉眸:“什么监控?” 特助:“是是昨晚,您您……对张语峤动手,造成……造成当场流产的监控,现在您被指控,故意伤害,董事会要求您尽快处理,以免……影响集团股价。” 徐禹赫下颌紧绷,攥紧手机,“我马上过去。” 将徐禹赫围困着的保镖们闻言他要走,自动让开离开的道路,没做任何无关举动。 司机见状忙给徐禹赫打开车门,大步流星走到车门前的徐禹赫却缓缓停下脚步,再度朝着别墅顶层的天台看去—— 方才还站在那里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无所不能的大哥,刚出院就接连给他准备起了“惊喜”。 - 宋疏桐打着呵欠从卧室出来,一眼就看到已经换好西装的徐泊琂,愣了愣:“你要出门?” 徐泊琂给她理了理耳边碎发:“集团今日会召开董事会议,我过去看看。” 宋疏桐懒洋洋的用胳膊圈住他的脖颈,人吊在他身上,“什么时候出门?” 徐泊琂:“陪你们吃过午餐。” 宋疏桐这才意识到,已经日上三竿,快吃午餐了,“哦……” 她跟没骨头一样的贴在徐泊琂身上不想离开。 徐泊琂便瞬时将她整个抱起来,“棠棠醒了吗?” 宋疏桐趴在他肩上,“还没有,昨夜跟你玩的太高兴,做梦的时候都还在跟你玩游戏呢。” 徐泊琂轻笑,正要抱她去楼下,儿童房的门就被一道小小的身影打开了,小海棠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清楚走廊的两人后,马上“哒哒哒哒”的跑过来,“抱抱~” 她也要抱抱。 宋疏桐听到女儿的声音,忙从徐泊琂身上下来,轻咳了声,弯腰抱起小奶团子,“我们棠棠睡的好吗?” 小海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好~” 说着,就“吧唧”一口亲在宋疏桐脸上,然后有样学样的问:“麻麻水(睡)好嘛~” 宋疏桐在她小脸上亲了亲,“好,跟棠棠一起睡,麻麻当然睡的很好。” 感受到浓 烈爱意的小奶团子,扬起大大的笑脸,然后将脸颊贴在宋疏桐脖子上,亮晶晶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徐泊琂,在对上徐泊琂含笑的眼睛后,顿时就笑的更开心了。 餐桌上。 小奶团子拿着自己的勺子,吃的津津有味,“麻麻~今天饭饭超好吃~” 小海棠是有些挑食的,就算是营养师精心准备的儿童餐都很难合她的心意,今天却乖乖的自己坐在自己的小桌子上,都不用育婴师插手给她喂饭。 宋疏桐歪头看向徐泊琂。 徐泊琂唇角勾起,给她夹菜:“以后我来做。” 母女两个的口味一脉相承。 想到这里,徐泊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宋疏桐细细的咀嚼着,凝眸看他:“嗯?你笑什么?” 徐泊琂:“棠棠跟你小时候很像,口味也像。” 宋疏桐闻言眉头轻挑。 小海棠“啊呜”吃光勺子里的菜,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的问:“帅蜀黍~你康(看)见过麻麻小时候哦~” 徐泊琂看着小奶团子吃的脸上都是菜,觉得可爱的紧,抽了纸巾细细的给她擦着小脸:“见过,跟棠棠一样可爱。” 小海棠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蜀黍你好腻害哦~” 她都没有见过麻麻小时候…… 徐泊琂轻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算哪里厉害,但被女儿称赞还是很愉悦,“棠棠能吃那么多饭,也很厉害。” 小海棠被夸的飘飘然,原本已经吃饱不打算再吃了,此刻又拿了勺子继续“嗷呜”的吃起来。 餐后。 “嗝~” “嗝~” “嗝~” 从没吃过那么多的小奶团子捂着肚肚直打嗝,难受的泪眼汪汪看向宋疏桐。 宋疏桐嗔了徐泊琂一眼:“看你做的好事,她那么小,你哄着她多吃两口就算了,怎么还能一直让她吃。” 陈姨忙递过来健胃消食片,可小奶团子吃的太饱了,什么都不肯再方才嘴巴里,小嘴巴闭的严严的。 宋疏桐哄了半天都无济于事。 徐泊琂也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看着小奶团子难受成这样,屈膝蹲在她面前,耐心的哄了快一个小时,这才成功让她把消食片吃下去。 杨秘书第三次提醒徐泊琂该去集团,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后,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宋疏桐。 宋疏桐轻轻点头,“泊琂哥哥,你去忙吧,我待会儿再带着棠棠在院子里转转让她消消食,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刚才还因为难受使小性子的小奶团子,现在刚舒服些了,就乖乖的跟着麻麻的话说:“蜀黍,你去忙吧~棠棠已经好啦~”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女儿学你呢 徐泊琂揉了揉小奶团子的脸颊肉,“等蜀黍晚上回来给你带礼物。” 小海棠点头如蒜:“嗯!” 她乖的简直像是来报恩的。 宋疏桐送徐泊琂到门口,“集团那边……你这样将事情曝出来,会不会影响到你自己的声誉?” 毕竟,以往徐泊琂都是坚定维护徐家和集团颜面的决策者,现在主动“家丑外扬”,怕是那些董事心中也会有些……情绪。 徐泊琂:“事情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我跟他……已经无法共存,总有个取舍。” 一日让徐禹赫握着权柄,他便永远不会放手。 宋疏桐捏了捏手指:“爸妈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他们的事情,没那么容易在二老面前过明路。 宋疏桐迟疑了一下,说:“其实……只是我能跟徐禹赫离婚,我们两个就算是不光明正大的结婚也没关系,这样或许他们能容易接受一点。” 徐泊琂闻言呼吸一顿,抬手将她搂到怀里,“怎么?这是后悔不想嫁给我了?” 宋疏桐闷声:“我才没有,只是……这件事情不是太简单……” 她清楚徐父徐母在徐泊琂心中的分量,他可以不将外人的口舌放到心上,却无法不顾及自己的亲生父母。 对于她的心思,徐泊琂似有所感,倾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两三年,你过的很是辛苦,既然我醒了,这些事情就交由我来处理。” 他含笑问:“难不成,你不放心我解决事情的能力?” 宋疏桐仰头看他,说了句:“可我也不想你太辛苦。” 他是她从年少时就爱慕的人,她自然也很心疼他这样操劳。 徐泊琂轻顿。 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这一路走的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畅顺的坦途,就算是在家中,因他是长子又自幼聪颖的缘故,父母也很放心他,他此生唯二听到的“不想你太辛苦”,都出自宋疏桐。 第一次是宋疏桐刚来徐家的那年。 因为失去父母庇护,又因为怀揣巨额遗产被亲人视作眼中钉,那年的小姑娘如同受惊的兔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寝食难安。 可就是在这样杯弓蛇影的境遇下,她看到凌晨时分才出差回来的徐泊琂,依旧会怯生生的跟他说:“泊琂哥哥你好辛苦是不是?等我长大继承家产以后,我可以分给你一部分……” 熬了几个大夜的徐泊琂楞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熬太久出现了幻觉。 小公主可是前不久才言辞凿凿的对外界宣布,她父母的钱就算是血亲都不会给。 这才几日的功夫,就要把钱分给他? 徐泊琂凝眸看她:“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为什么分给我?” 他大概是真的熬夜熬糊涂了,不然怎么会不去睡觉,陪小公主在这里扯闲篇。 宋疏桐:“他们都睡了,你还在工作,我不想你太辛苦。” 那年她还太小,不懂得言语的重量,不知道无心的一句话被徐泊琂记了很多很多年。 记忆中稚嫩的小公主逐渐长成了如今漂亮动人的模样,此刻依旧用她那张精致好看的小脸说着暖人心窝的话。 “不辛苦。” 徐泊琂敛起眼底回忆的神色,轻声道:“如果解决的终点是我们相携白首,过程种种,便都不是辛苦,只是……” 宋疏桐:“只是什么?” 徐泊琂看着她尚不曾被岁月留下任何痕迹的清澈双眸,“只是……那时,你还依旧年轻,我却多半已经老态龙钟。” 十岁,真是个让人绝望的差距。 这是徐泊琂无论取得如何世俗意义的成就,都永远无法消弭的鸿沟。 宋疏桐摸着下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他以后究竟会有多老这个问题。 随着她思考的拉长,徐泊琂的心跳好像 也随之在放缓。 直到—— 宋疏桐倏然把头抬起来,板着小脸很是认真的问他:“如果泊琂哥哥太老*功能不行了,可不可以提前先帮我找个年轻力壮长得又跟你相似的男人啊,你可以看着我们……唔……” 她大言不惭的言论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捂住了嘴。 徐泊琂狭长深邃的眸子危险的眯起:“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有能耐,嗯?” 宋疏桐眉开眼笑的拿下他的手,笑的前仰后合间,蓦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口,“哎呀,我说笑的,泊琂哥哥就算是老了,也一定很迷人,你每个阶段都很有魅力,真的。” 她举起手作“起誓”状,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徐泊琂轻叹了口气,却也禁不住被她的笑颜感染,薄唇噙上抹笑意。 这份笑意直到离开别墅,依旧存在。 杨秘书鲜少看到自家老板这样开怀的时候,一时竟然不忍拿集团的烦心事打破他的这份好心情,但—— “说吧。” 徐泊琂敛起浅淡的笑意,又恢复往日里那副肃穆威严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情绪的刹那转变,也迅速将杨秘书拉回到了工作中的状态:“徐总,这次董事会……” - 宋疏桐目送徐泊琂的车子离开,这才重新回到客厅。 小海棠正踩着小脚丫走来走去,小小的胳膊背在身后,粉嫩嫩的小圆脸不苟言笑,看样子正经极了。 宋疏桐好看的眉头轻挑,询问的目光看向一旁照看小奶团子的陈姨。 陈姨压低声音,笑呵呵道:“小小姐这是在学徐总呢,小小姐觉得徐总发号施令的样子很威风,说以后也要当总裁呢。” 总裁还没当上不要紧,小奶团子先把架子学的足足的。 宋疏桐乐不可支,拍了小奶团子煞有其事的模样发给徐泊琂,配文:【棠棠学你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徐禹赫被捕 似乎是察觉到宋疏桐在拍自己,小奶团子腰板挺得更直了,圆滚滚的大眼睛朝着镜头偷偷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 宋疏桐被她的反应萌的不行,放下手机把人捞到怀里亲了又亲。 萌萌的小奶团子忽然开口问宋疏桐:“麻麻~我们搬粗(出)来,为什么不带上粑粑~” 小海棠奶声奶气的询问:“粑粑一个人,会海(害)怕~” 宋疏桐原本的确是想要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告诉女儿她跟徐禹赫并不是父女,但眼下见女儿真的对徐禹赫生出了眷恋,她觉得应该趁早扭正。 宋疏桐可以为徐禹赫的诸多行为找到丝值得谅解的理由,却永远无法原谅他对襁褓中的小海棠下手这件事情。 “棠棠,徐禹赫不是你爸爸。” 在女儿懵懂不理解的目光中,宋疏桐轻轻抚摸着她稚嫩的面庞,“昨晚陪你玩的叔叔,他叫徐泊琂,他才是你爸爸,记住了吗?” 怕女儿年纪太小,理解不了,宋疏桐说的很慢,给足她反应的空间。 小海棠懵懵懂懂的仰起头看她,“嗯?粑粑为什么不是粑粑?蜀黍是粑粑?” 宋疏桐点头:“是,蜀黍才是粑粑。” 小海棠掰着小手指头反应了好一会儿,仰着小脑袋问她:“那粑粑是什么?” 蜀黍是粑粑,把粑粑又是谁? 面对女儿的刨根问底,宋疏桐耐心的一点点解答她的疑问,“那个粑粑是假的。” “哦……”小奶团子又重新陷入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好像是终于理清楚了,拉着宋疏桐的手,奶声奶气的问:“麻麻是真的嘛~” 宋疏桐将女儿抱到腿上,“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麻麻永远都是桐桐一个人的麻麻,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小奶团子轻轻吐出口气,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奶乎乎的把脸贴到宋疏桐脖子上,说出了句宋疏桐做梦都没想到的话,她说:“粑粑是粑粑是蜀黍都木(没)有关西(系),麻麻素真哒就可以哦~” 她最爱麻麻。 原本还有些担心女儿不好接受的宋疏桐听到她的这番话,只觉得心脏都被暖流细细熨帖过。 “棠棠真是麻麻的好宝贝。” 方子瑜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母女两个抱在一起亲热的画面,忍不住羡慕道:“真想现在就生出来个女儿。” 宋疏桐促狭道:“那么多追你的公子哥,你就一个都瞧不上?” 方子瑜轻轻“啧”了声,坐到两人跟前,换来小奶团子甜甜的一句“姨姨”,方子瑜擦了擦手,这才捏了捏小海棠的脸,说:“现在追我追的最欢的几个,哪个不是惦记我们的公司。” 说到这里,方子瑜撇撇嘴:“真是经济下行了,这群前两年还挥金如土的公子们都开始惦记着用身体换取资源了,真是世风日下。” 宋疏桐看着她拿出来的文件,让陈姨先带着小海棠出去玩,随后这才跟方子瑜说起了正事。 方子瑜:“当年趁宋家出事、低价掠夺宋氏优质资产的几家企业,通过供应链卡位、合规尽调,逐步挤压对方市场、目前已经成功回收了宋家遗留的优质资产,你的精准狙击效果非常显著……” 方子瑜今天来是想问她接下来的动作。 两个小时后,两人决策出多个市级重点配套项目,一旦成功,她们的资本体量、政企资源足以抗衡当年瓜分宋家的老牌资本。 方子瑜被宋疏桐说的热血沸腾,恨不能现在就回公司。 但宋疏桐的兴致却不太高,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方子瑜:“怎么了?有了能重振宋家的机会,你还不高兴?” 宋疏桐:“泊琂哥哥去了集团参加董事会议,这两年多,昔日那些拥趸他的高管都被徐禹赫清除干净,这次……怕是不会太称心。” 方子瑜心大的表示:“你别忘记他是谁啊,他可是徐泊琂,什么拥趸不拥趸的,徐氏集团能有现在的规模,这十几年来他居功至伟,这些可不是徐禹赫两年就能抹去的,我敢跟你打保票,在徐总出现在董事会上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宋疏桐自然是清楚徐泊琂的能力,只是……关心则乱。 她方才发给徐泊琂的视频,男人现在还没有回复,这便意味着他一直没能腾出时间。 就在宋疏桐这样想着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响起了回复消息: 【很可爱】 宋疏桐眉头轻挑,发消息问他:【董事会开完了吗】 徐泊琂:【进行中】 宋疏桐迟疑了一下,询问:【那你怎么有时间回复消息的】 徐泊琂:【无妨】 方才经历过一场争端,此刻死一般寂静的董事会议,只听到徐总回复消息来回震动的声响。 偶尔唇角勾起的浅淡笑意,便足够董事们面面相觑,兀自思索这份松弛背后的隐秘。 唯一能猜到些什么的徐禹赫下颌紧绷,死死盯看着徐泊琂的手机,“大哥,现场这么多的董事都在等待一个结果,你这般三心二意,怕是……不妥?” 徐泊琂漆黑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深邃的眸子环顾整个会议室,“结果,不是已经出了?” 董事们:“……?” 徐禹赫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大哥是身体还没恢复好记忆出现了错乱?” 他们在座的那么多人,怎么不知道集团总裁的位置,有了定论? 徐泊琂拿出有徐父签字盖章的股权转让书,徐父将大半的股权都给了徐泊琂,连带着他原本名下的股权,徐泊琂成了徐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第一大股东! 股权书被杨秘书投放到大屏幕上,原本还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顷刻间哑火。 徐禹赫猛然撤动椅子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情!” 既然有股权转让书,那他们方才在这里讨论的热火朝天是为了什么? 一股被戏耍的愤怒席卷上徐禹赫的神经,以至于让他连面部表情都变得失控。 徐泊琂缓缓翘起长腿,八风不动的坐在那里,神情无波无澜,似望不穿的暗河,“在我醒来的第二天。” 至于原因…… 徐泊琂只字未提。 徐禹赫双眸猩红的盯看着徐泊琂,撑在宽大桌边的手寸寸蜷缩,“大哥当真好手段。” 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将他们当猴子般戏 耍。 徐泊琂眉眼凌厉深沉:“难得今日各位董事来的齐全,鉴于小徐总因为私人原因给公司的形象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我认为,接下来该决断的是——你的去留。” 这才是徐泊琂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 拿回主动权,还有——教训徐禹赫。 这世间事,不是他耍狠逞凶的戏台! 杨秘书接了通电话后,直言向徐泊琂汇报:“徐总,楼下警方的人来了,说是……要见小徐总。” 董事们互相对视一眼,鸦雀无声。 徐禹赫闻言却是笑了声,“大哥觉得这样就能毁了我?不过是区区一起流产的小事,胎儿还未出生就不算是害命,就算是被爆出来,也不过是一起情感**。” “是么?”徐泊琂面色冷硬肃穆:“如果再加上蓄谋制造车祸,**未遂呢?“ 寂静的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徐泊琂险些死在两年前的那场车祸里,不是没有人疑心到徐禹赫身上,只是—— 无凭无据的事情,谁也不敢说。 此刻也顿时有明白人反应过来,在徐泊琂醒来第二天就收到巨额股权转让,怕……也是董事长存了补偿的意思。 董事长还想要救这个小儿子,但显然,现如今的局面是——势同水火,必有折亡。 单看这兄弟两个,究竟谁技高一筹。 徐禹赫瞳孔一缩,但只一瞬就已经恢复如常,“**未遂?大哥说的是谁?” 徐泊琂声色极淡,抬手间,杨秘书已经打开了会议室的门,门外的警察已经抵达,“谁是徐禹赫?请跟我们走一趟。” 若没有掌握一定有力的证据,警方为了顾及社会层面的影响,绝不会直接到徐氏集团当面把人带走。 方才还站在徐禹赫一边的董事们,此刻冷汗都下来了。 站错队比吃错药,还要让人绝望。 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的徐禹赫缓缓站直身体,他嗤笑一声:“大哥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到时候被人传出来构陷的污名就难听了。” 他无比自信徐泊琂绝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什么线索。 徐泊琂长身起站,肩背端直如松,他看向徐禹赫的眸子暗沉无波,“徐禹赫,在两年前我已经不是你大哥。” 在他蓄谋要他这个大哥死的时候,徐泊琂就已经不是他徐禹赫的大哥了。 徐禹赫讥讽的唇角抽搐了一瞬,面上的所有表情消失,咬着后槽牙,看着徐泊琂迈着长腿从他身边离开。 徐禹赫被警方带走的时候,媒体们蜂拥而至,徐氏集团这场兄弟相争的风波足够喂饱八卦媒体们一年的kpi。 徐泊琂负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大厦下面的人潮涌动。 他的手机快要被打爆,各方都想要窥探他下一步的动作。 杨秘书握着手机缓步走到他身侧:“徐总,董事长打了三通电话过来,让您……马上过去见他,该是……因为小徐总的事情。” 巨额的股权转让是为了平息徐泊琂的愤怒,是为了息事宁人,但徐泊琂将其收下,却依旧要将徐禹赫送进去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徐父的预期。 第一百四十六章 徐泊琂昏迷的时候听到了一切 徐泊琂从医院回来时,已经近凌晨,一直在等他却等不到的小海棠已经趴在宋疏桐的腿上沉沉的睡去。 小奶团子临闭上眼睛前,还不忘记再三叮嘱宋疏桐:“麻麻~粑粑回来叫醒我哦~” 宋疏桐满口答应下来,“好,睡吧。” 小海棠不愿意回房间睡,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不肯起来。 宋疏桐劝了两次后,也就随她了。 只等小奶团子睡熟了再把她送回房间。 陈姨低声:“小姐已经零点了,徐总说了要晚些时候才回来的。” 母女两个是一脉相承的执拗,宋疏桐等不到徐泊琂回来也不愿意上楼休息,倦怠的打着呵欠说:“泊琂哥哥已经从医院出来了,很快就到了,今天徐氏集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想跟他聊聊。” 陈姨看着她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轻叹了口气,只好先把小海棠抱上楼。 徐泊琂回来时,宋疏桐正窝在沙发里打瞌睡,浓密卷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沉沉睡过去。 见她还没有睡,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长腿准备迈过去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间脚步停顿。 宋疏桐看到他回来,伸出手就想让他抱,但男人却没有立刻走过来,她诧异的眨眨眼:“泊琂哥哥?” 客厅的灯光关了大半,此刻的徐泊琂站在一片昏暗里,让宋疏桐看不出他具体的神情。 在宋疏桐要起身的时候,听到徐泊琂说:“我先去洗澡。” 宋疏桐愣了一下,张口就问了句:“你忙了一整天还有力气吗?” 徐泊琂抬起的脚悬空停下。 嘴比脑子快的宋疏桐咽了口水,忙走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给自己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脸……” 宋疏桐皱眉看着徐泊琂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有些生气:“谁打的?你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站着……是,伯父?” 这次,连称呼都变回去了。 徐泊琂骨节分明的手指揉捏着她的手指,“原本想明天再跟你说,没成想你还没睡。” 宋疏桐才不信他的话:“如果不是现在被我逮到,你明天真的会跟我说被打的事情?” 看着小姑娘质问十足的姿态,徐泊琂眸色深了深,他说:“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了被提及的必要。 宋疏桐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转身就走。 小姑娘耍脾气的时候,总是这幅模样,从十几岁到二十多岁,都没有变过。 徐泊琂勾了勾唇,长臂伸出拉住她的手,“生气了?” 宋疏桐用力去甩他的手,没成功,她娇气的哼了声,然后亮晶晶的眸子巴巴的望着他,等他继续来哄自己。 徐泊琂看透她的小心思,把人搂到怀里,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不气了。” 宋疏桐顿了顿,继续看他:没了? 徐泊琂:“……” 宋疏桐不敢置信,这次不再是眼神询问,而是直接问出口了,“真的没有了?” 徐泊琂没什么哄人的经验,被问的哑然失声。 他嫌少有这样束手无策的时候,只好又亲了亲她。 半晌,宋疏桐这才作罢,问他:“为什么跟你动手?” 徐泊琂眸光晦暗的沉了沉,“父亲……不希望失去一个儿子。” 宋疏桐拉着他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拿了冰袋给他冰敷面上的巴掌印,“有了棠棠后,我开始能理解他们想要同时保全两个儿子的想法,只是——” 她思索着应该怎么表述才足够委婉,但一时却想不到更好的表述,顿时卡在那里。 徐泊琂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手背上,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爸妈他们……在包庇徐禹赫的?” 宋疏桐有些难过的看着他,唇瓣动了动却最终还是哑然。 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利弊权衡之下放在了下位,这样的实情足以瞬间摧毁一个成年人的精神世界。 徐泊琂将她的为难看在眼底。 这件让小姑娘连说出口都怕言语的重量压到他的事情,却是他的亲生父母实实 在在做出来的。 “……说吧,我能接受。” 宋疏桐握着他的手,跟他十指交扣,之后这才开口说:“在你出事的半年后,那晚我失眠,不小心偷听到了他们跟徐禹赫的对话……” 那晚,徐父抽坏了两根家法棍,徐母哭红了眼,三人一夜未眠,宋疏桐也独自坐在房间看着襁褓中的女儿,一夜没有睡。 三日后,能下床的徐禹赫去了集团工作,徐父徐母也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般的去医院看望了植物人的徐泊琂。 宋疏桐没等到徐父徐母给徐泊琂讨回公道,也没看到徐禹赫锒铛入狱。 事情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被大事化小,一场**最终只成了家事。 宋疏桐轻轻把头靠在徐泊琂肩上,“可能是利益太重,可能是你倒下后徐家需要个能扛事的,也可能是他们年纪大了……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儿子,所以……” 宋疏桐给徐父徐母的行为找了很多可能成立的理由,想让徐泊琂不那么难过。 徐泊琂垂眸看她,那么单薄的肩膀,在这两年间承担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压力,却还在想着保护他少受一点伤害。 徐泊琂不是喜欢伤·春悲秋的人,此刻却依旧被股难言的涩然浸满心头,“在我昏迷不醒的两年间,你一共来看过我七十二次。” 偶尔会有一两个来的格外勤,那是她实在想念他。 也会有那么一个月,她很忙,忙到抽不出时间来找他,来了以后就会一坐几个小时,跟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情,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控制不住的“呜呜”哭起来。 因为周围没有人,他又沉睡着,所以宋疏桐的情绪全然自我,没有任何遮掩。 宋疏桐听着徐泊琂的话,怔怔的仰头看他,“你都能听见……” 徐泊琂点头。 宋疏桐默了默,之后这才问他:“那你……昏迷的时候就知道了伯父伯母的决定吗?” 决定保下徐禹赫,放弃给他讨回公道吗? 徐泊琂声色都很淡:“嗯。”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让渡利益,让渡爱人 听到他承认的宋疏桐鼻子发酸,嘴角一扯,就委屈的红了眼眶。 她想到徐泊琂躺在病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听着旁人对他事故的处置结果,不肯替他讨回公道,多半还要让他理解的画面,就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着。 谈及自己所承受的痛苦或许还能展现的云淡风轻,但此刻说及他的苦楚,宋疏桐却无法控制情绪。 徐泊琂低眸捧起她的脸,对上她泛红的双眸,漆黑的眼底有暗波翻涌,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为她擦拭掉泪光,又轻轻的吻了吻,“都过去了。” 他既然是已经醒来,便不会继续做那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处置。 他不来哄她还好,她自己掉几滴眼泪难过一下情绪也就过去了,被他这样轻声软语的一哄,宋疏桐的情绪彻底决堤,抱着他就“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不是以往委屈时只掉眼泪不吭声的哭,是抱着徐泊琂哇哇大哭。 好似要把他不能掉下来的眼泪,一并帮他哭出来。 徐泊琂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怎么哄也哄不好,只好一遍遍的继续哄。 很久很久,宋疏桐哭的实在是累了,这才停下来,浓密卷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向身旁的徐泊琂时,睫毛的每一下眨动,好像都要有颗泪珠落下来。 徐泊琂拿了热毛巾轻轻给她擦着脸,动作轻柔舒缓,像是生怕重了些会弄疼她,“眼睛疼不疼?” 宋疏桐靠在他肩上,声音还带着些哽咽,她说:“疼……” 徐泊琂抬起她的脸,在她红月中的眼睛上轻轻吹了吹,原本徐泊琂的专注点都在她的眼睛上,但不知道是哪一瞬的视线交汇,像极了抛向冬日原野的一把火,“轰”的一下就已经火势燎原。 宋疏桐仰面躺在沙发上,气喘吁吁,葱白的手指却撑在徐泊琂胸膛前,没让他继续,“你在集团忙了一整天,是不是应该先去休息了?” 徐泊琂握住她的手,拿到她发顶,按住,不让她乱动:“现在想起来让我休息了,嗯?” 纯折磨人。 宋疏桐觉得他此刻要**的模样有些吓人,抿了抿唇,说:“你有点凶。” 徐泊琂深邃漆黑的眸子睨着她数秒,然后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就是不够凶,才让你现在无法无天的……磨人。” 以前看到他就视线躲避,说话都怕他生气,有点风吹草动就不敢再吭声,如今在他面前是,要胆子大的翻出天去。 似乎是不满他的指责,小姑娘轻哼一声,就把脸撇开,“我要上楼睡觉。” 她说:“我是有道德的人,不会在公开的区域乱来。” 徐泊琂:“……” 说要上楼,却没发现自己走,起身就趴在徐泊琂背上,让他被自己上楼。 这个时候也不觉得他累了需要休息了,使唤起人来简直驾轻就熟,理直气壮。 翌日。 天色还未完全亮起的时候,徐泊琂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宋疏桐迷迷糊糊的醒来,含糊不清的看向起身接电话的男人。 徐泊琂回头摸了摸她的脑袋:“杨秘书的电话,你继续睡。” 宋疏桐轻轻点头看着他走到阳台,睫毛轻颤两下,正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余光却扫见徐泊琂沉下来的神色。 杨秘书:“徐总,小徐总未有离婚的打算,并且……威胁起了前去的律师,如果他不能平安着陆,就要拉着整个集团陪葬……” 没有任何集团敢说自己从头到尾每个环节都经得起彻查,更遑论,无人知晓在徐禹赫掌控集团的这两年间有没有主动给集团埋雷。 杨秘书欲言又止道:“小徐总还让律师给您带句话……” 徐泊琂:“说。” 杨秘书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半天,在徐泊琂等到不耐烦时,才说:“……小徐总……说……说……只要他跟跟宋小姐的婚姻存续一日,您,您就是,见不得光的奸夫,如果您,您不想孩子也被人被人指摘是上不了台面的野种,就,就安分守己些。” 即使是已经刻意的挑拣过言语,摘除了其中具有明确攻击性的字眼,转述完的杨秘书还是平白的出了一身冷汗。 徐泊琂深邃眸光浩远的眺望着远处的天空,是他往日“家族大义”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以至于时至如今还让徐禹赫觉得可以拿徐家的荣辱拿捏他。 “既如此……”徐泊琂声色很淡,深沉眼底没有任何波澜起伏,“让律师转告他,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昔年,处处需要他庇佑的幼弟,终究还是走到了一山难容二虎的境地。 “咔。” 阳台的门被人从后面轻轻推开,徐泊琂微微侧眸,看到是睡眼惺忪的宋疏桐后,简单对着杨秘书又交代了几句后,便结束了通话。 宋疏桐从后面轻轻抱住男人精壮的腰身,“我和棠棠这边你可以安心,最开始的孕检单我这边还有备份,跑到海外的那个催眠师我也查到了下落,徐禹赫自己做的事情本身就站不住脚,现 在的网民也不那么好糊弄,不是他想要引导风向就能称心如意的。” 她想让徐泊琂安心,少一分的担忧。 徐泊琂转过身,将她抱在怀里。 清晨的阳光刚刚从云层中模糊的探出,落在两人的肩上,徐泊琂低声:“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带着棠棠去度假段时间。” 宋疏桐:“好。” 三日后。 一则轰动全城的新闻在网上炸开,引得整个商圈震动。 在医院里的徐父不顾劝阻来到了集团,彼时的徐泊琂正在着急紧急会议,被告知董事长前来的时候也没有结束会议,而是等待会议结束后才回到办公室。 此时的徐父已经等了近两个小时,脸色非常难看。 杨秘书见状,送上了茶水后便忙出去带上了门。 徐泊琂看着前来兴师问罪的徐父,神色还算平静:“网上的爆料全部出自徐禹赫之手,在父亲来之前,相关部门已经来带走了一部分资料,如果他以后不肯停手,集团即使能挺过这一劫,也会元气大伤。” 徐父沉声:“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解决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 徐泊琂缄默的看着徐父数秒,在无声的对峙中,徐泊琂大致猜到了徐父的打算,依旧是……让他退。 下一秒,徐父如同苍老了十岁般开口,“……泊琂,你当以大局为重。” 他说:“你自幼就懂事,更应该明白顾全大局的作用。” 他说:“你该清楚徐禹赫那个混不吝的性子,他从小做事情就没个分寸,他比不得你明白这其中的轻重。” 都是称赞他的话,但徐泊琂却感受不到任何愉悦的情绪。 赞誉满身,未尝不是牢笼。 “父亲。”徐泊琂淡淡开口:“如果他肯离婚,**的罪名,我可以不再追究。” 赶尽杀绝,不是徐泊琂的目的。 只是,这次,该是他的,他不再退了。 可,即使是如此,徐父还是叹了口气,说:“这一切的根源,不就是他想要跟桐桐白头偕老?你们兄弟二人,当真要为了个女人,不死不休?” 这是……否决了。 因为知晓徐禹赫不会同意。 徐泊琂笑了,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如此,为了让他不继续跟疯狗一样乱咬,我要让渡利益,让渡爱人?” 他说:“父亲,让疯狗闭嘴的办法,不是只有退让。” 他在温和的笑着,眼底却没有任何的笑意,有的……只剩下冰冷沉寂。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宋疏桐:“我可以养你和孩子。” 徐父:“可他终究是你的亲弟弟,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徐泊琂只问他:“父亲,在他想要我死在那起车祸里的时候,想过我是他亲大哥吗?” 徐父颓然的坐在沙发上:“可他终究是……” 徐泊琂这次打断了他老生常谈的一句,“我终究也只是他大哥,不会一再宽纵他,我也有自己的人生。” 他有想要为之守护一生的人。 不愿意再为徐禹赫的人生无底线的兜底。 徐父看着心意已决的徐泊琂,“你可知,这件事情到了最后,伤害的不单单是你们兄弟的感情,还有棠棠那孩子的人生,宋疏桐也会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你就不为她们想想吗?” 父子两人都清楚,这是最后的感情牌,也是最终的情感博弈。 现如今的徐泊琂自然会在经历了生死后舍弃跟徐禹赫的兄弟情谊,但他永远割舍不下的就是宋疏桐母女。 即使,已经跟宋疏桐有过这方面的沟通,宋疏桐也有了解决的办法,徐泊琂对她们会有的**压力,依旧心怀担忧。 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两下,而后——直接被推开。 这样没规矩的事情,集团的员工自然是没有这个胆子。 徐泊琂回头,看到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眼睛的宋疏桐。 他一眼就把人认出了出来,一旁沉着脸的徐父也没认出来,正要气不顺的呵斥一句“没规矩”,却见宋疏桐把门关上后,摘下了口罩。 徐父到嘴边的“没规矩”变成了:“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你们是生怕媒体拍不到八卦素材?” 徐泊琂凝眸,将宋疏桐扯到了自己身后,“去旁边坐着。” 这是他的父母,指责他,他承受,却见不得宋疏桐再被训斥。 徐父将他的举动看在眼底,面色更沉了几分。 宋疏桐握了握徐泊琂的手,她在从杨秘书那里听到徐父再次来找徐泊琂后就马上过来了,此刻呼吸还有些乱,言语却很是坚定,“不要再因为我跟棠棠束手束脚,她现在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外人的言论对她不见得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如果拖得太久,就不一定了,不是吗?” 她不想徐泊琂因为她和女儿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这话虽然是对着徐泊琂说的,却是说给徐父听的。 全然表明了宋疏桐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她的到来,让还想要保住徐禹赫的徐父感受到了压力,便几次三番的想要找理由将她支走,宋疏桐看了眼徐泊琂,确定他没这个意思后,深吸一口气,开口:“伯父,虽然……掌心手背都是肉,但是人在受到威胁时,总是会下意识的握紧拳头,不是吗?” 徐父沉声:“你想说什么?” 宋疏桐抿唇,又回头看了眼徐泊琂,这才开口道:“您不能因为泊琂哥哥自幼顾全大局,爱惜徐家的颜面,就觉得他理所应当的被牺牲,不能因为谁懂事,谁就应该一直退让,他也是个人,他不说,不代表他不会疼,他不说,也不代表他不会害怕。换成是您,如果徐禹赫当时想要制造一起车祸杀的人是您,在您九死一生醒来的今天,我告诉您,您应该想开一点,那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您应该谅解他,顺从他的心意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您会同意吗?” 话语从最开始的伶俐,到后面的哽咽委屈,只用了两个瞬息的时间。 情绪的决堤不在宋疏桐最开始的预设里,在她进门前的预设里,她应该是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番质问的话。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的气势全无…… 事情一旦涉及自身,徐父最初是被替换其中的恼火,而后就变成了沉默,最后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 他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会分不清楚整件事情里的是是非非,谁对谁错,不过是委屈懂事的那个,就能最快最稳妥的解决眼下的事情。 徐父沉默很久,问徐泊琂:“你们兄弟两个继续斗下去,谁都不会讨到好处,还会连累集团上万人的生计。” 家事不论,集团一旦出现危机,便不得不缩减开支,裁员就是最首当其冲的事情。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亘古不变。 徐泊琂:“如果当真走到这一步,我会让人按照合约给予赔偿。” 徐父看着徐泊琂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明日一早,我会跟你母亲出国散心段时间,你们都长大了,行事都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们老了,不中用了……不管了……” 宋疏桐看着徐父依旧挺拔的腰板,却感觉他苍老了很多。 在商界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人,老了老了,却在家务事上被磨得弯下了腰。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闭合。 宋疏桐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缓过劲儿,就被人抱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徐泊琂屈膝半蹲在她身旁,拿了纸巾细细给她擦掉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哭什么?” 宋疏桐抱着他的胳膊,把脸整个埋到他的衬衫袖上,“他们总想委屈你呜呜呜呜……” 徐泊琂轻 顿,继而轻笑着摸了摸她的长发,“要是让你手下的员工他们幕后厉害的大老板是个爱哭鬼,可怎么好……” 宋疏桐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徐泊琂:“宥棠盛业,集团名取了宋家的宋字和棠棠的名字,明面上是方子瑜全资控股,但处事风格上,更多的是你的影子。” 宋疏桐没想到他这样就猜到了,她沉默了两秒后,说:“既然你都知道宥棠盛世是我的公司,那你就别担心了,就算徐氏集团被徐禹赫折腾没了,我也可以养着你。” “养……我?”徐泊琂剑眉轻轻扬起。 宋疏桐挺直脊背,“当然,我现在养你和孩子没有任何问题。” 徐泊琂唇角扬起,颇有些从善如流的味道,他说:“好,日后就全仰赖宋总照拂。” 宋疏桐满口应下来:“好!” 徐氏集团被指控十数个经济案的一周后,股票跌停,股东们怨声载道,在劝说徐泊琂跟徐禹赫止战无果后,接连不断的电话打到徐父徐母手机上。 通话无一被接听,全部石沉大海。 而就在此时,因为病情突发,徐禹赫被暂时保外就医。 而就在当晚,方子瑜被**了。 求救电话打到宋疏桐手机上时,宋疏桐正在陪女儿玩乐高。 方子瑜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电话刚一接听她话都没说全,就发出惊恐的惨叫。 宋疏桐的呼吸一颤,“子瑜!你怎么了?你在什么地方?你……” 询问的话语还没说完,手机那头就传来一道陌生的男腔:“宋家门口有个快递,里面有**头,把它戴在胸前,别耍花招。” 宋疏桐忙不迭的让人拿过来戴上。 男人确认了传输过来的画面无误后,继续道:“四十分钟后,你一个人到平宁路734号的仓库,晚一分钟,方子瑜就会少一条胳膊。” 宋疏桐手背在身后,给一旁的女儿打手势,这是她们常常玩的游戏:“你想要什么?如果是为了钱,我多少钱都……” “闭嘴!现在开车过来,如果你报警或是试图通知其他人,我们会直接撕票。” 宋疏桐攥紧手机:“……好。” 在对方要挂断电话前,她忽然急急的说了句:“让我跟徐禹赫说两句!” 她问的突然,声音又急,准备挂断电话的男人陡然沉默了两秒,才说:“……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通话结束。 宋疏桐胸前的监控红点闪烁着,昭示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