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对照组觉醒之要致富啦》 1. 第1章 “哎，夏夏回来了，你们放假了啊？” 正坐在村口大石桌边闲聊话家常的一个婶子眼尖，瞧见正往村子里走的戚梦夏，热情地喊道。 周围一群坐着的叔伯婶子们听到，也转头抬眼地瞧过来，好奇地附和问上几句。 “你们放假得早啊，他们小学初中都还在上课呢。” “今儿也不是双休的日子啊。” “是回来要办什么事吗？” “夏夏过来坐会儿休息会儿。” 戚梦夏挎着布包，手上还提着一个厚布行李袋，甫一踏进村子半步，就迎来大家的热情招呼。 笑着走近了开口道：“我们毕业的放假早，拿了毕业证我就回来了。” “哎，是嘞，光晓得你是今年毕业，倒是没想到你们放假这么早。比小光他们早半个多月。”家里有学生的伯伯说道。 “怎么这么点东西，要不要咱们谁帮你去学校搬？” 戚梦夏笑吟吟道：“不用，我行李先寄放在同学家里了。赶明儿市里上班的时候正好搬过去。” “工作就定下来了？还是你们读出书来的好，都不用着急赚钱的事儿。”边上婶子羡慕，想到家里那几个读起书来吊儿郎当、整日念叨着去外面打工的孩子就心焦忧虑。 还有那消息灵通好打听的伯娘，这时候就十分好奇了：“大概在哪儿上班？是回咱们乡镇还是留在县市里？还是你们师专好，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分配，听说现在有的学校都不包分配了。” “不止师专，卫校也一直包分配呢，老肖家那个姑娘念的就是卫校，出来当护士也很好。” “夏夏学的是师范，出来应该是当老师吧？” 戚梦夏笑着点头应道：“对，当小学老师，现在还没确定好去向，得下个月去教育局领报到证。” “当老师好啊，铁饭碗，砸不坏，以后我家孙女也让她去念师范，还能免学费。” 边上顿时有人反驳道：“那也说不定，二十年前大家还觉得进厂就是捧上铁饭碗，结果呢，你看，现在多少人的饭碗早被砸了。” “反正都是好的，没白费读了十几年书，不用像我们一样辛苦下地种田。挣得比我们多多了，还体面，当老师多让人尊敬呀。”旁边坐着的婶子唾了一声，不赞同，后一句说的小声。 戚梦夏也没待多久，聊了会儿解了大家的好奇，就往回走。 她家在山村里，如今的农村青山绿水，一眼看去还全是黄泥小路，路两边多是田地和树木、矮草丛，水田居多。除了一条主干道路两边密集地聚集着二十来户人家，剩余的房子都坐落在不同地段，往往大路边上岔出一条小路来，沿着那小路走去，尽头必然有着一户人家。 梦夏家也就是这样。 从一米阔的黄泥路上下来，转移到半米宽的泥路上，还得再往前走个二三百米，再上个小坡，就算是到家了。 她家临着山脚，前面有两户邻居，都只隔着几十米，一个院子的长度。 先入眼的是一个沿着路开辟的大菜园子，里面分成了几块菜地，现在上面都种着时令蔬菜，大的那块种满了花生。 路的另一边也开了几块长条宽窄的菜地，上面种着豆角和黄瓜，竹子架起来的藤蔓已经差不多有人高了。 戚爷爷和戚奶奶都是勤奋的人，不仅路两边完全利用起来了，屋后的小山也开了几块梯田样子的菜地，不过上面浇水不便，种的多是韭菜和葱这些可以长久种植的作物。 走进自家院子，院子上水泥浇成的前坪上已经晒满了花生。两边的鸡舍上面都架着圆形簸箕，上面铺满了各种辣椒。 爷爷奶奶这时候都还在地里忙活，拿钥匙打开堂屋，把东西都放好，进到后屋她自己房间，凉气扑面而来，总算是把热气赶走。六月的天，正午太阳高悬，烈日炎炎。 休息够了，看堂屋立着的摆钟快指向12的数字，到菜地里摘了两根黄瓜，掐了些南瓜苗尖尖。夏天晒得人胃口不好，就适合吃些爽口的饭菜。 蒸好米饭，动作利索，刀拍的拍、择段的择段，不消一会儿凉拌黄瓜和辣炒南瓜苗就做好了。 顺便还蒸了块腊肉，切成薄薄一片，晶莹剔透，边切还能闻到鲜香肉味，戚梦夏的胃口也被吊起来了，馋得吞咽了两下口水，捏了一片进嘴里先解解馋。 “夏夏回来啦。”戚奶奶惊喜的声音从外边响起。 听说大孙女回来啦，她没向往常一样在地里多待，看时间到了早早地就拉着老伴紧赶慢赶往家赶。进院子看到厨房里走出的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顿时开心扬 起笑容。 “欸。奶奶，爷爷，洗个手，可以吃饭了。”戚梦夏看到两位老人也高兴，端着早就备好的凉茶递过去。 “这回回来能休息几天？”饭桌上，戚爷爷问道。 戚奶奶听到这也忙看过来，“急不急着去单位报到啊？分配到哪儿了？要是分配到县城里就好了，条件好，不过能回来镇上也不错，你每个星期都能回家来住，村里就不行，条件太差了，教室才三间。” 戚梦夏嘴里塞满饭菜，家里的饭比食堂真的好吃太多，咽完才回道：“还不知道具体分配到哪儿，下个月去领通知。” “奶，我们不着急的，反正小学这个学期也快要结束了，就算要上岗，我也得下个学期等九月份才能去上班。” 戚爷爷和戚奶奶听到这都笑开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不少，“那就好，在家里待几个月，你好好休息，这几年读书看你累的人都瘦了好几斤。” “行，那我争取把自己吃胖回来，”这点戚梦夏没反驳，她为了想能被分配到城里，这三年那个拼命学习，能参加的比赛全都参加了，“不过我还想着看看能不能趁这个暑假挣点钱，等攒够钱了，带你们去外省玩。” “哎呦，这可好，我们这些老家伙连县里都没去过，想不到这辈子还能去省外。”戚奶奶听到这话心花怒放。 她觉得老师是个顶顶好的工作，也是铁饭碗，这都是孙女自己挣来的，想当初一个镇中学一个年级一两百号人，考上中师的就她孙女一个。 不过还是补充道：“你赚的钱该花就自己花，别省着。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戚梦夏：“知道啦，我也学不来节俭。” 之前花的少纯粹是因为没钱，有钱她一定会用得比谁都大方。 戚奶奶笑笑。她三个孙子孙女，唯独大孙女小的时候家里是最穷的时候，没吃过多少花里胡哨的零食，上学同学手里都有两毛五毛的零花钱，唯独她没有。衣服虽然大人们洗得干净，但穿来穿去也就那几件。 虽然自己不说委屈，但家里人对比三个孩子，都觉得委屈了她。后来条件好了，读初中、中专的时候戚爸戚妈给的生活费多得都比得上城里的同学了。 即使到现在家里人都习惯让梦夏多花点，少节省，别抠着自己。 2. 第2章 戚梦夏原来是因为小时候经历过穷的阶段之后报复性地爱花钱，看见好看的好吃的就想买，总得把手里的钱花出去，爸妈给的生活费是月月光。 现在，则是因为想起她本是重生的，回想起上辈子的记忆，自然而然地带上了点上辈子的生活习惯，就更学不来节省了。 开源节流，相比起节流，她更喜欢开源。 洗好碗，躺在床上午睡的时候，她还想起了这事。 她本来安安稳稳活了十六个年头，从来不知道重生这么个荒唐又离奇的念头和概念。 初中毕业她好不容易觉得解放了，多方找寻，借到本当下流行的武侠，看得入了迷，在屋里还偷偷熬夜看，连着两天熬了白天熬黑夜不停休，等第三天直接昏了过去，那次开始她便总是在夜晚的梦里记忆起上辈子断断续续的事情。 开始一两次她还以为只是又做了个比较真实的连续梦而已，直到回忆过去大半，她才慢慢有了真实感。等回顾完那一生，前世今生两份记忆已经完全融合了。 上辈子她生于普通但生活也算富足安稳的人家，名字、家人、长相和现在都一样。 大学读了个本省的农业本科，毕业之后就继承了家里的小超市混日子，唯一和专业有点相关的就是在郊区老家搞了个自娱自乐的草莓园，种了三亩草莓，实现了全家的草莓自由之余，还能赚点零花钱。日子过得充实而欢乐。 老实说她都不是很明白，无缘无故的自己怎么就重生到八十年代的三水村。更离谱的是，她竟然还是上辈子看过的一本对照组里的倒霉对照组之一。 那本后来一字不落地在睡梦中给她反反复复过了许多遍，其中有关自己的节点更是让她印象深刻，即便醒来也没忘。 甚至耿耿于怀。 对照组里的女主是肖莹，意料之外又不是那么的难以置信。 她和肖莹同为附近村子里这一代的女孩子里比较会读书的，后来又成为唯二中专生，乡亲们眼里最有出息的两个女孩子，年龄相近，就这样，肖莹和她的确境况最为相同。 连那书里的群众都说，“戚梦夏和肖莹两个人，本该有同样光明的前途，可惜一个命不好，人没得早。” 此后，每当肖莹的高光时刻：升职、加薪、买房、孩子出息……总能把梦夏的早逝拉出来衬托一下，显得她肖莹的日子是多么多么好，命也顺。 想到这，梦夏当初心里那叫一个愤愤不平，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啦，全世界那么多人，偏偏不放过她个英年早逝的！ 甚至到现在想起心里还有些不舒服，毕竟在那书里，自己是个早死的人。 一把扯过薄被盖住脸，翻滚两下。心想，这辈子她绝对不能早逝，绝对不会早逝！上辈子活得好好的稀里糊涂的重生了，这辈子她得活得好好的。 女主她离得远远的，日子得过得好好的，痛痛快快享受一把人生。 书里对她的死亡过程没有描写，只说了是因为意外不小心掉下渡船，施救不及，人就没了。 按书里的说法，她那个时候刚毕业，被分配到镇上小学，结果还没到正式去上任，人就没了。 这样来说，出意外是在下个月拿到分配结果之后，九月开学之前。 作为一个都经历了穿书重生的人，她还是有些害怕这种有些玄学的事情，书里都这样说了，她这个暑假还是尽量少坐些渡船，临江镇也不太想去了。 不过说来也确实倒霉，三水村和临江镇隔了近千米宽的大河，常年乘坐渡船来往两边，但几十年来也没听谁因此掉下河里没了，怎么她就这么寸…… 夏日午后的热风穿过阴凉的屋后，再透过窗子吹到脸上，带着些许凉意和青草香气，伴着清脆嘹亮的蝉鸣声，催人入睡。 临睡前，梦夏脑子里还恍惚听到那句“可惜了……”。 睡醒起来，戚梦夏走出房门喝了口水，才彻底清醒了。 爷爷奶奶正坐在厨房外面的屋檐下编竹筐。 戚家房子有点像四合院，整个屋子是东南朝向，正屋中间是堂屋，堂屋四个角就是四个房间。 右边耳房是厨房，连着暖房厢房，暖房一般用来酿酒存放粮食，挨着暖房的是间贴上了瓷砖的浴室。左边耳房厢房连着有四间小房间，最外边的两间是杂物间。 房子是戚爷爷八六年建起来的小二层，二楼和堂屋格局一样，房间用来存放东 西，只是正门的上方多了个阁楼小阳台。 而左右厢房上两边是水泥浇筑的屋顶晒坪。农家一年四季都有东西需要晒，所以需要的坪也就格外多。 三边房子中间围出的地方也用水泥浇成了坪，坪正前方的两边各修了一个小鸡舍，再前方就是一整个菜园子了，菜园子用竹子篱笆扎得严严实实，院门按在了浴室边上。 不仅戚家，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家格局差不多都是这样。白墙青瓦，刷了红漆的阁楼小阳台和宽阔的院子，这就是她心目中典型的南方小院子，是家的模样。 “醒了，井里有黄瓜西红柿，还有两个桃，今年的桃水分足，个还大。厨房里杨梅也用盐水泡着，现在能吃了。”戚奶奶招呼孙女道。 戚梦夏端出一小盆杨梅，是杂交的品种，个子大颜色黑红黑红的，村里没几棵，不仅如此，她家还有棵白杨梅，也是大颗的。红杨梅用来吃新鲜，白杨梅用来晒干做果脯，都很好吃。 只是这杨梅看着就很新鲜，没有半点蔫的样子，“奶你大中午摘的？现在这么热，不用这么折腾。” “折腾啥呀，就摘个杨梅有什么晒的。”戚奶奶满不在乎，“这杨梅正是好时候，好吃得很。” 不过再好吃，杨梅这种东西，吃了几颗两老就不爱吃了。 戚爷爷还是有些遗憾，“当时不知道这品种好，可惜没多买几颗苗。” 好好的杨梅就种在那，不用施肥打药不用护理，年年都有产出，这种大杨梅就算是拿去镇上卖也有人喜欢。现在家里的这棵红杨梅树还算是小型的，每年结的果只够家里几个孩子吃。 剩下的杨梅梦夏一个人全吃完了，刚消化的肚子又快吃饱了。 戚爷爷忽然想到，“现在李子也差不多熟了，等九月份家里的枣子和柚子要成熟了，到时候带些去给同事分些，给大家留个好印象，以后相处起来也容易。” 戚奶奶：“对对，那个时候院里的葡萄也能熟，梨子也给你留几个，一起带去。” “好啊。今年的水果都长得好，枣子我看也是满树，是个大丰收，” 戚奶奶笑了，“今年雨水好，丰收是好事。卖给贩子也能多挣几个钱。” 3. 第3章 三水村的水果很杂，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几棵不同的水果树，但是枣树是最多的。所以当初分地的时候他们村还按人头每人分了几棵。她家就分到了五棵。 虽然品种不是多好吃，但九几年开始，每年到了枣子成熟的时候，也有贩子闻着味儿来村里收购。生枣收购价八九分一斤，一年不也可以给每家每户增加几十块钱的收入？ 不用打理，只用采摘就能白得几十块钱的收入，对乡下百姓们来说是种很好的水果，所以村里的枣树越发长得繁茂了。 为着这，村里那几年兴起了种果树的风头，就是没成规模。你家种一棵我家种两棵的，品种品质还都不一样，最后种出来也不见人来收，甚至因为家家都有，都提到镇上去卖，反而更卖不出价了。 不过，三水村的果树确实是附近村里最多的，这就便宜了村里的孩子，起码从小到大，果子不缺吃。 接下来的几天，梦夏偶尔跟着爷爷奶奶去地里帮忙，准备一日三餐，同时带着一本小册子跑遍了全村，以前没注意的，这回都记录了下来。 三水村的耕地不少，水田旱地，每家每户都有好几亩。此外还有山地、竹林，池塘也有十几个，不过那都是别人家的，现在大多数都养着鱼。 “哎，夏夏呀，家里的奈李熟了，你来摘点回去吃。” 梦夏原本走累了正蹲在鱼塘边盯着，时不时还能看见大大小小的鱼越过水面咬外面岸边垂下的草吃。耳边传来女子热情的喊声。 她抬头，“李婶。” “我去拿个袋子，你自己树上挑熟了的。多摘点。” “哎。”梦夏也没拒绝，村里人都是这样，家里的果树熟了，你路过可能都会招呼你去摘来尝尝。 或者看到哪棵果树上挂满了果，想吃都会顺手摘一个两个，通常就是主人家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当然一般这种没经过同意直接摘的都是摘来尝个味解个渴，他们自己也不会多摘。 “这棵李子树长得真好，果子也大。”梦夏走进李婶家的菜园子里，仰头看结满了黄色果子的树，预估有四五米高，“就是不大好摘。” 李子树一般枝干细，不适合爬上去摘，同时李子果肉脆，用杆打下来容易摔碎。 “是啊，当初偷懒了下没修枝，结果就尽往高去长了。”李婶看着这棵高大的树，也是后悔。 黄金奈李和普通奈李的口感不太一样，普通奈李青色的熟了就好吃，甜度虽然不是很高，但也不怎么酸。而黄金奈李虽然熟透了软了的吃起来很甜，但稍微有点硬没熟透时，咬一口都带酸。 给她的感觉就是，这种水果比较娇，吃起来得挑，麻烦。 因此虽然是村里仅此一棵的黄金奈李，梦夏也只摘了十来个就住手。 回去的路上，遇到同宗的叔叔在梨瓜地里，回到家时手上又多了几个白色梨瓜。 用井水泡上，吃过晚饭后她给爷爷奶奶分别洗了一个，“尝尝今年的第一茬瓜。” 戚奶奶咬了一大口，“好吃，很甜。” 果肉口感脆中带些粉糯，汁水足，甜度也高，尤其是中间的瓜瓤，虽然籽都集中在了这里，但是这部分的肉绵软很甜，还有很多汁水，是整个瓜最甜的部分，有的人不爱吃，但梦夏一家都最喜欢吃梨瓜中间的部分。 梦夏边吃边点点头评价道：：“就是长得丑了些。” 自家地里种出来的梨瓜都长得奇形怪状还有疤痕，只有少部分能长得圆润漂亮。 晚上梦夏看着自己这些天边走边记的东西，以前没有多想，只知道她们家种地，很累但是赚不到什么钱。 之后爸妈跟着村里人去了深市打工，家里条件慢慢转好，给的生活费够花，就更没在意过钱的事情。 爷爷奶奶现在每天在地里干活，忙碌不停，实则到年底 一盘算，会发现辛苦了一年下来没挣多少。 田里种水稻，地里大部分种上花生、棉花和菜籽等好卖钱的作物，一年到头的时间都扑在地里，播种、育苗、种植、追肥、浇水、除草、喷药。收成下来，除去买种子、化肥和农药的前，还得交农业税，扣完留在手里的能有七八百算很好。 已经有上一世记忆的戚梦夏自然是希望能帮助家里富裕起来的。 可惜她上辈子就普普通通没半点斗志的一小市民，摸出兜里仅剩的十三块五毛看着，真的要抓瞎了。 干点啥能挣钱啊？ 乡下现在也不到发展乡村旅游业搞农家乐的时候，修国道啥的也没轮到她们村，不然还能守着国道边开家小店挣点钱。 开饭店吧，家里大家的厨艺都仅限于普普通通做个家常菜，唯一一个有指望的还在当学徒没出师呢。 想起曾经听过的卖煎饼果子开早餐店一年挣十几万几十万的故事，戚梦夏这会儿是十分心动。 摆摊卖小吃？ 问题是她那会儿光顾着吃，完全没想过学一学说不定哪天能回到九十年代靠这手艺发家致富啊。 做蛋糕，不会。 煎饼果子、烧饼、烧烤、麻辣烫、串串、臭豆腐、卤味、奶茶这些她统统不会。 捋着一小把头发尖儿打转边思考，一边把写下的这些又全部画上叉叉。 开店这个选择先pass。 她觉得今年剩下这半年还是先种点草莓啊，这个她熟啊。 现在的草莓价格也是高高在上，但凡能老老实实把草莓种好了都能成为万元户。虽说现在万元户已经过时不值钱了，但她这辈子身家连万元户的十分之一都没达到过呢。 先定个小目标，今年让自己先成为万元户。 笔记本上万元户三个大字被她重重地圈出，还画了颗五角星涂黑以示突出强调。 4. 第4章 不过现在还没办法种草莓。 现在县市里只有少量农户种着零星草莓，且都是四五月份结果的露天草莓。 她在中师有个同学家里就种了小块的草莓自家吃，那个同学给班上的同学带过一次，个头小，味道比较酸，想在本市买到优质的草莓苗比较难。 而种露天草莓的收益并不是很高，想拿草莓挣钱，还是得搭大棚，反季上市，冬天水果少一些，且临近过年，红彤彤的草莓才能卖上好价钱。 戚梦夏需要把种草莓一事往后挪，等她有资金了再说。 唉，叹气，早知道她会回到九十年代，当初她就应该少把悠闲时间都花在刷田园乡村视频和种植视频上，而是多去学点做小吃糕点的手艺，这会儿想搞份副业多挣点钱也不用这么苦恼了。 她得仔细回想一下，如果种东西的话有什么两个月就能成熟的，且好卖价格也不是太低的。记忆融合已经过去三年，这三年里她尽在学校里拼命搞学习去了，现在翻找这方面的记忆还得花些时间。 乡下没什么娱乐，每天晚上都睡得早，第二天自然也起得早，天刚亮，外头的公鸡开始打鸣，戚梦夏就跟着睁开眼，拖拖拉拉地爬起来。 还不到六点钟。 爷爷奶奶在厨房里烧火做饭，她去菜园子里摘满一畚箕的老菜叶子回来，端个小板凳坐着，开始在院子里剁菜。 早晨的清风吹过来，十分凉爽，空气也清新好闻，都是露水草木香味，伴随着菜刀和砧板相撞的‘笃笃’‘笃笃’‘笃笃’声不断，院子一角冒起炊烟，稀松平常的一天又开始了。 因为每天都要干活，早出晚归整天忙个不停，消耗大，她们这儿习惯早上就炒菜做饭，做好一天的饭菜，吃得饱饱的去下地，中午晚上直接吃冷饭，热都不用热。 孩子不在家的时候，老两口吃得简单，有时候切几片腊肉蒸一下，或者直接弄碗凉拌菜，就能吃上一天，有的时候菜也不用做，直接往饭碗里倒点猪油再倒点酱油一拌，就又是香喷喷的一餐。 “奶，今天地里有什么活？我也去帮忙。” 戚奶奶往孙女碗里夹了块肉多骨头少的腊鱼，问道：“你的事情都忙完了？” 她这两天就看着孙女带着一本本子一支笔地满村子跑，一问，说是想找找什么挣钱的法子。 即便对家里这个最高学历的孙女自带文化人的滤镜，戚奶奶也不敢说挣钱的法子有那么好寻，不然大家早就发财了，哪至于现在绝大部分人还过着不那么松快的日子。 不过老太太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向来也不爱做反对的事说反驳的话，后辈一代比一代强，她大字不识几个，什么都不懂，还是别乱指挥的好，随着年轻人去折腾吧。 折腾出头了，自然高兴，折腾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家里也总不缺那口饭吃。 “昂，现在村里有什么我都可熟悉了，我先跟着你们去干几小时活，等九十点树上的露水干了，我就去采金银花，我看中两片宝地，少说能采几斤。” “我前段日子也晒了些金银花，应该有个二三两，还没带去镇上卖。” “明天镇上刚好是赶集日，顺带把晒好的油菜籽拿去榨成油。”戚爷爷又扫了眼屋里，琢磨着还要带些什么东西去街上卖，“夏夏，你要不要一起去镇上玩？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了，我给你钱，想买什么自己买。” 戚奶奶赞同道：“你现在毕业了有空，也可以回镇中学去看看你以前的老师，要是这次你分到镇小学教书，以后和他们打交道的时间多，关系要搞好。” 戚梦夏不是很想去，“奶，我就不去了，回头我还想去趟市里，你们攒的一些药材都留下吧，我送到市里去收购价更高一些。” “也行。” 早饭过后，戚梦夏快速刷好碗，提上泡过水的锄头，带上草帽，背上篓子，跟着下地。 今天要处理的是收割完油菜的那块地，先把地翻一遍，再晒上两天，就得把红薯秧种下去了。 远远看去，地里长满了绿色的杂草。 戚梦夏有段时间没有锄地，第一下挖下去力道不深，把泥土往外一掘，她忽然觉得随着泥土被掘出来的绿色植物有些眼熟，蹲下拿起一株，敲掉上面的泥土，看了看又看，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从土里挖出来一个比鸽子蛋还小些的圆球，圆球上露出土面的是一根十来公分长的茎，茎顶长着整齐漂亮的三片叶子，长相很可爱的同时，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半夏。 她赶紧喊停爷奶的动作，“爷，奶，等等，这种植物也是一种中药材，能拿去收购点卖的，你们别浪费了，都捡起来。” “真的？这东西也能卖钱啊？”戚爷爷戚奶奶凑近来看了又看，这东西就是他们最讨厌的，油菜地里老爱长的杂草，戚奶奶一拍大腿，后悔，“以前我们都不认得，每年都是当杂草翻进土里沤成肥了，这得浪费多少钱了。” 戚爷爷：“不止油菜地，村里山坡田埂草地，到处都有，这种草我们这儿常见得很。” 戚奶奶庆幸：“得亏这块地我们今儿才翻，要是早几天翻，就又浪费一块地的药材了。” 中药材这种东西本来就又多又杂，真要较真起来，估计地上随便拔一株野草，对中医来说，它多多少少能有些药效和用处。 而村里信息来源匮乏，大家对药材的了解，一是自身能经常用到的，从长辈们口口相传中得知，像一些止血草、治头痛牙痛等疼痛的，还有一些凉茶。二是由镇上收购点告知，收购点爱收什么，他们就能认识什么。 所以村里地头山间的好些草药大家都不认识也正常。 戚梦夏倒是高兴，她这些天光惦记着以往和小伙伴们摘去镇上卖的药材了，一时没多注意别的。不过她认识的药材也不多，就认识些这种田间地头常见容易被人当野草的草药，当初因为好奇刷了很多这种视频，反而是那些贵价的药材她不怎么认识。 有了草药的加成，她干起活来都更起劲了，时不时掘起几块土，再用锄头敲碎，最后把里面的半夏头全都摘下扔进篓子里，叶子则继续留在土里沤肥了。 “爷，奶，这个篓子留着你们装半夏，我去摘金银花了。” 老两口头都没抬，“知道了，小心点，现在天热了蛇虫也多。” “知道。” 戚梦夏以前是不怎么怕蛇的，毕竟在乡下蛇和其他野味都是能给家里添道肉菜或者拿去卖钱的东西，遇到蛇大家开心呢，就连毒蛇都有勇士专门去山里捉，而在镇上就有专门一块地方用来进行蛇类交易，有好几个蛇贩子，每到赶集日大人小孩都爱往那儿去长见识瞧热闹。 但融合了上辈子记忆的她就有些不行了，虽然没像上辈子一样那么恐惧蛇，但一想到心底也会毛毛的，不想碰到，碰到也只想远离。 回家重新换了个篓子，还带上一把长钩刀，遇到草丛密集的地方先敲打一番再走过去，等到第一片金银花采摘地，已经有两个年轻姑娘在摘着了。 “哎，夏夏，你也来摘金银花 了啊？”对方两人看到她有些惊讶。 “听我婆婆说你回来了，我还想着找你玩呢，但这些天不是忙着带孩子就是忙着下地干活，一点空闲都没有。”高一点的姑娘说道，她叫古玉芳，比梦夏大一岁，两人当过两年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后就没继续念下去，回家嫁人了，嫁来三水村，今年年初生了个闺女。 另一个姑娘叫丁凤英，是本村人，比梦夏小一岁，今年十七，村里同龄的孩子不多，故而年龄差在四五岁之内的从小就是混在一起玩，所以梦夏和丁凤英也算是发小。 她走过去把篓子背到前面，加入她们的采摘行列，“你没看到我，我这几天在村里瞎转悠，倒是看到你了，还看到你家孩子，被你婆婆抱着，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惹人爱，长得也像你。” 古玉芳笑着唾她一句：“看到我也不上来打个招呼，咋地，这就生疏了？” “哪啊，我这不是看你当时正忙着吗，没好来打扰你。” 丁凤英看她那动作，也跟着打趣道：“是不是很久没干农活了，看你摘金银花的手速都不比以前，以前我可回回都抢不过你的。” 古玉芳：“估计夏夏想让着我们呢。” “你俩等着，等我手速上来了，你俩别对着我哭，求我慢点。”戚梦夏纯粹是手速一时没适应，她打从去市里读中专后，确实是很久没怎么正经干过活。 每次双休回来，爷奶都说她读书辛苦，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她自己也有点懒散，导致每星期回家里就是舒舒服服地躺两天，吃好喝好补充精力，然后又拍拍屁股拎着大包小包地回学校。 一边闲聊一边干活，摘了十来分钟后，戚梦夏感觉她找回以前的速度了，另外俩也不甘落后，三个人你争我抢的，不到半小时就把这一大片全给摘光了，后面再有人来，只能看到光秃秃的一片绿。 三人眼神一对视，不用说，都默契地往另外的地方去，有心挣这个钱的人，早把村里到处摸透了。 三块地方都摘完，三个人的篓子也都装得满满的，身上衣服裤子也给汗湿了，额头上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流汗，头发也变成半湿不干的。 “这一篓子也能晒个一两斤出来。”丁凤英满意地拎了拎篓子，回去按没开的花蕾和开了的花分开晾干，前者品质更好价格也更高，按四块二一斤收购，后者价格低一些，两块八一斤，这一篓子少说能卖个五块钱。 她看向梦夏，问道：“去不去捡田螺？镇上有人收，带壳三分钱一斤，不带壳的肉一毛钱一斤，都要新鲜的。” 古玉芳也附和劝道：“一起啊，现在田里稻子快要收了，不能下去，但溪里池塘里的田螺多得是，咱们捡多少都是挣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长大后还能玩到一起的，说明起码性子合得来。 古玉芳和丁凤英两人不会觉得戚梦夏马上就有铁饭碗工作、拿稳定工资的人了，就不应该再来跟她们这些地里找食的人抢着挣这些小钱。 这些药材野货就长在村里野地里，只要是村里的人，就能有资格摘去卖。 “行啊，不过上午太阳好，我想先去挖半夏洗干净晒着，之后再去捡田螺，你们也先跟我去挖半夏吧。”梦夏投桃报李，邀请道。 “半夏？”丁凤英纳闷地看看古玉芳，看到同样一张疑惑的脸，转回看向梦夏问道：“是什么？” “喏，这种，油菜地里最泛滥的野草，底下的头挖起来洗干净晒干能拿去卖。”戚梦夏踢了踢脚边就长着的几株野生半夏。 5. 第 5 章 “真的假的？你没唬我们？这也能卖钱？” 话是这么说，但丁凤英不需要等梦夏回答就知道答案，她只是一时间有点难以相信。 眉头皱起，弯下腰，瞪大眼睛看了又看，还是那个样，就是年年地里都会长，除不尽的杂草之一，平时在地里遇到这种草可讨厌了。 没想到这种草竟然还能卖钱？！！！ 能卖钱，能卖钱啊。 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顿时它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蹭蹭蹭上涨到和金银花一样，再也不觉得此草面目可憎，反而觉得有些好看，瞧，这叶子多绿啊，一看就有精神，是株好草。 丁凤英心里夸了几句，直起身子，脸上的惊喜之意还没消散，旁边古玉芳也是一样笑容满面。 “那赶紧的，回去先把金银花挑一挑晒着，放久了容易沤坏，等下得背个大点的筐出来，这种草到处都是，哎呀！”古玉芳突然懊恼地大喊了一声，“你刚刚说油菜地，我家油菜地里确实不少这种草，但前些天地就翻好了，红薯都种上了。” 丁凤英也忍不住心痛道：“我家的地也翻完了，不过我二大伯家劳力少，估计还没翻，但这人家地里的东西，知道能卖钱，人自己家肯定也会去挖，我也不好偷偷地挖。” 她纠结地看向戚梦夏，“夏夏，我们能把这种草能卖钱的事告诉别人吗？” 戚梦夏没有犹豫地点头，“可以啊。” 她没想瞒着这事，大家看到总会问起来，知道就知道，这东西就跟金银花一个性质。 而且就算不告诉人家，人家看到了，有心的自己去收购点一问，什么都能知道。 丁凤英点点头：“那行，回头等我们先把野外的采完，我再告诉我叔伯他们。” 古玉芳不由得笑道：“还好现在还没放暑假，村里的孩子都不在家，不然这些金银花啊夏枯草啊，都轮不到我们来采。” 几个人分头回家去，戚梦夏教了她们那部分才是有用的，要怎么晒，之后就不用再扎堆挖，各自分散开来速度还更快。 回到家把金银花都分拣好，在簸箕上铺开，然后拎着筐和锄头就往江边跑去。 她们村子名叫三水村，虽然叫三水，但其实只有一条江，这条江是长江的一条小分支，到她们这儿仍旧很大，江面宽一百五十多米，村子和镇子隔江相望，往常大家都是靠渡船去镇上的。 听爷爷奶奶说，早二三十年，这条江不像现在这样平静，每年都有汛期和枯水期，汛期能淹掉村子外边几十亩的地方，枯水期人都得沿着江岸往下走十几个台阶才能洗衣服。 后来在下游建起了水库，自此这条江变得平稳起来，下再大再长时间的雨，水位线也再没淹掉过耕地。 而戚梦夏现在去的地方就是江边的旱地，那边的地肥好水好，因此不止种的东西好，喜湿的半夏在那儿长得也比别处荒地更好。 结果没想到，又碰上丁凤英和古玉芳两人，三个人不禁笑出声，看来大家都知道这边的半夏长得多又好。 话没说，大家赶紧地找个地儿弯下腰开挖。 长得密集的地方，一锄头下去，能挖起一大丛，底下十几个球状块茎，就着叶子拎起，在锄头上敲了敲把泥土敲掉，反手扔进筐里，接着继续挖。 每次挖总会连着周围的杂草一起挖出来，忽然手里抓半夏的时候顺带着抓到一株开紫色小花的植物。 戚梦夏提起来看了看，刚开出的小花还很漂亮，花枝上开了一排的小紫花。这也是半姓家族的，跟半夏一个姓氏，叫半枝莲。 她突然想到自己这个暑假能种点什么了，半枝莲的生长周期很短，种下去两个月就能进入盛开期开始收割，一年能采收几茬，就跟韭菜似的。 把这蔸半枝莲带泥土放在一旁放好。 接下来她有心注意着，又接连遇到好几蔸半枝莲，有的开花早，这个时候已经没了花，原本开花的地方现在挂着几个果荚，有的开花更晚，现在还是一排未开放的花苞。 戚梦夏只把还在盛花期的半枝莲给挖出来，整齐地放在一起。 太阳高高挂在半空中，这个时候连树冠很大的大树底下也才有小小的一圈阴凉地，所有人都被热烈的太阳光照射着，无所遁形。 < p>从河岸的这一头挖到那一头，三个人几乎把沿着河岸的所有地方全部扫荡了一遍，只除了人家地里的，没好意思去挖。 不像另外两人的筐里只收了半夏球茎，梦夏是连带叶子一起扔在筐里的，所以她的筐最先装满。 回到家，把半夏倒在后院的阴凉地上，带回来的六丛半枝莲也在晒不到太阳的角落放好。 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正想继续出门，就碰上回家来的爷爷奶奶。 “你这是还要出去啊？”戚奶奶提着两把锄头，身后戚爷爷提着的篓子在往下滴水，里面的半夏回来的时候在小溪里洗过，顶着烈日干完一上午活，老两口这时候精神头也有些蔫吧。 梦夏这才恍然，“干活干懵了，把时间给忘了。” 这边话说着，就听见堂屋里的摆钟敲响，不用想，这会儿肯定是十二点整。 一家人坐下休息会儿，身上的热气消散了些，这才打井水擦身子，身上的汗水都擦去，这才清爽很多。 夏天的午饭晚饭，村里人家惯是爱在后院吃的，尤其是爱在后院门边屋檐下吃，因为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不仅能享受阴凉，还能有穿堂风吹过来，舒服。 戚爷爷把饭桌支好，戚奶奶把几盘菜架在饭甑上抱去后院，戚梦夏则拿着三双碗筷，还提了一壶早上泡好的凉茶。 “呦，你上午不止去摘了金银花，还挖了这么多半夏回来，怎么把叶子和根全带回来了，半枝莲你怎么也整棵挖了回来，这个用刀割下来就行。”戚奶奶看着后院多出来的东西说道。 “挖回来一起摘更方便，摘下来的根部和叶子我到时候挖个坑用来沤肥，对了，爷奶，油菜地里你们先别种红薯，我想拿来种半枝莲。” “种半枝莲，怎么种这玩意儿？”戚奶奶有些不懂，没听过谁家种这种东西的，顶多闲下来的时候去外头割一些晒干，赶集的时候顺道送去镇上收购点。 “反正那块地你们也是种红薯，我们家大多数的旱地都种红薯，红薯产量是多，但卖不出什么价，我想这两个月种点药材试试，要是能行，种药材肯定比种红薯更值钱。” 6. 第6章 红薯可以说是乡下最不值钱的玩意儿了，红薯的味道更好，但红薯每年新鲜上市的时候，拉去大街上卖就八九分一斤，一亩地能收两千五百斤左右不超过三千斤，就算全部卖掉也才能收获两百来块钱，而想卖掉，在镇上守两个月的摊位都不一定能卖掉两千斤红薯。 白薯比红薯容易卖，主要是一些粉条加工厂、粮站会愿意收，收购价也低，经常是一毛，一毛五厘。 戚梦夏家的田在村子里不算太少，因为当初分地的时候两个姑姑还没嫁出去，所以两个姑姑人嫁去了外村，村里的地直接就算属于爷奶了，两个姑姑也不可能跑这么远回村来种地。 自留地有四分半，就在自家院子里，是全家人的菜地。 口粮田和责任田加起来一共有六亩三分地，其中四亩地是水田，每年种两季稻子，这个稻子除去交公粮也就是农业税，再除去自家人吃的和留种，将将能剩下六七百斤，而这个数量又刚好差不多够国家粮站的统购任务。 一年水稻种下来除了自家吃的，也就能从这个统购任务里拿到对应的钱，按现在的56元/50公斤统购价，爷爷奶奶辛苦种一年，扣去化肥农药成本，最后落进口袋的能有个两百五左右。 市里饭店做服务员一个月就能拿到这么多的工资。 每次想想这个账，梦夏都得庆幸她家现在不靠种地挣钱，而是靠她那俩在深市打工的爸妈。 “奶，镇上收购点干半枝莲的收购价是两块五一斤吧？” 戚奶奶还没从要种半枝莲这件事里回过神来，听到孙女的问题条件反射地回答道：“对，嗯？不是，今年涨了些，三块钱一斤了。” “三块钱一斤，三四斤半枝莲能晒一斤干的，我估计这个半枝莲的产量还不错，那块油菜地种满，应该能收割个七八百斤，按七百斤算，最少晒一百七十五斤干的，这就能卖五百来块钱呢。”戚梦夏自己算这笔账都算美了，“而且爷奶，半枝莲割完一茬后还会再长，能割第二茬。” 半枝莲他们年年也会采一些拿去卖，所以对半枝莲这种东西比较熟悉。反正戚爷爷戚奶奶一路听着，觉得孙女说的没错，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你知道怎么种吗？我们没谁种过，都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种，种坏了怎么办？” “它在野地里都能长好，总不能在更肥沃的地里还种不活了吧？放心，过两天我就去市里买种子，问问人家药店的人，或者去图书馆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书带回来学一学。” 戚梦夏就算再自大，也不敢什么都不做准备就一头莽进药材种植大业里。 上辈子她种过一盆半枝莲，当时是从郊外挖了回来当观赏植物种的，她每次种花草果蔬等等都会先研究一下种植攻略，让她种半夏她不会，半枝莲她心里有那么点数。 而且，她还有个初中同学进的就是农校中专，到时候顺带去找老同学问问，老同学大概率是不会的，但那不是还有她的老师，她老师的朋友，她老师的老师嘛。 戚奶奶没把握，没说话，戚爷爷倒是心痒痒，要是真如孙女说的那样，那确实好大一笔钱呐。 而且半枝莲他知道，种植时间不长，三月份就能见到地里冒出头来的半枝莲，五六月份就开花了，就算没种成功，顶多就浪费一块地一两个月的时间罢了。 想到此，他果断地道：“种！夏夏，我帮你种，到时候要干什么活你喊我来，你种地技术不如我。” 老伴都同意了，戚奶奶想了想也支持道：“你想种就种吧，那块地今年就不种红薯了，不过你先拿这一块地试试，要真种成了，以后我们就不种红薯改种这个半枝莲。” 戚奶奶想挣钱也喜欢挣钱，镇上每隔两天的集市她次次不落，每回都得挑一担子东西去卖，能挣一点是一点，人手里有钱，说话都更有底气。 戚梦夏的提议全票通过，美好的心情一直保持到 去旱厕后结束，都怪她视力太好，又一时得意忘形，忘了把视线收回，一脚迈进去就看到粪坑里密集的蛆。 太恶心了。 等她挣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想给家里建个干净的冲水厕所。 心情不太美妙，隔壁的隔壁，两只猪的哼哼声吵得愈发让人心烦。 跑着冲出旱厕，戚梦夏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手，闻了闻身上的衣服，都是汗味，懒得午睡，她干脆坐在后院把上午挖的半夏摘出来，摘完打井水洗干净晒上，再把晒了半上午的金银花翻个面，晒得更均匀些。 看着地上的一堆半夏根和半夏叶，她拿上锄头，在院子外面荒地上，开始挖坑。 先挖个小点的坑，这荒地的泥土板结得太厉害，午睡的爷爷奶奶都起来了，她理想中的一米长宽一米深的坑才挖出三分之一，真累人。 跟着爷奶出门，戚梦夏继续满村子去挖半夏，路上遇到熟人都会好奇地问上两句，估计过了今天，明天至少半个村子的人会知道半夏能卖钱的消息。 村子说大也不那么大，回家倒完一筐之后，第二筐迟迟没有装满，到一个地方，已经被人挖过，翻出来的泥土都还没被晒干。再到一个地方，还是被挖过。 临近傍晚的时候，三人小分队终于再次撞上。 一起站在竹子下的阴凉处休息会儿，互相看看对方晒得通红的脸，再对一对各自挖过的地方，好嘛，可以收工了，能挖的都被她们挖得差不多了。 戚梦夏拿草帽给自己扇着风，问道：“等下还去摸田螺吗？” “去，天黑还早着，这两三个小时的时间能摸十几斤田螺。”丁凤英一点不嫌累道，她妈可是说过，从今年开始她自己挣的钱都自己存着，回头是自己花用了还是当嫁妆带走她都不管。 所以她现在除了帮家里干活外，其他时候全在想办法多挣点钱攒小金库。 只要能挣钱，她是一点都不嫌累。 7. 第7章 古玉芳也同样的意思：“去。” “那就去吧。” 村里有一条小溪，源头具体不知道在哪儿，流着流着经过了她们村子，最后汇入大江。 戚梦夏她们摸田螺的主要阵地就是这儿，池塘里的水深摸起来没那么方便。 不过这条溪里，除了田螺，别的小鱼小虾泥鳅不少，偶尔还能遇到黄骨鱼和巴掌大的土鲫鱼。 梦夏从家里提上水桶和一个洗菜篮子，把裤脚挽到膝盖，踩着凉拖下了水。 小溪两边都有树荫，水还是流动的，所以溪里的水没被晒热，走下去后那叫一个清凉舒坦。 “哎！我运气可真好。”只听得一声篮子出水声，淅淅沥沥的水砸落，接着就是古玉芳的一声欢呼，“哈哈，一来就捉到只鲫鱼，多来几条，今晚上能给家里加个汤了。” 戚梦夏转身，看得羡慕，也忙低下头往水里四周扫视，寻找那游动的身影。 鱼的影子是半点没看到，只看到成片的田螺，大大小小个头的都有。 她一手摸下去，抓起来一把，太小的扔回溪里，个头大些放在洗菜篮子里，等篮子装满了个底，在水里冲洗干净，再往装了水的水桶里一倒。 “现在的田螺肉应该不肥吧？怎么镇上还有人会收？”戚梦夏边摸边问道，田螺一年里得清明前后和九十月份的时候最肥，这种时候很多乡下人家也会捡来回家炒菜吃。 丁凤英：“这个下酒好吃又便宜，有些贩子会收了送去县里市里卖给那些饭店酒馆，有些是收了自己做来卖。镇上新开了一家小饭店，全天开着，听说老板是在外面学到了做卤味，回来就专做卤味下酒菜生意，顺带卖烟酒，生意可好了。” 戚梦夏：“那岂不是会长期收购田螺？” 丁凤英：“是啊，一开始我们还担心人家卖不出去那么多，收不了多少呢，后来听说他家还会每天做好卤田螺，让亲戚带着去县里市里卖，卖的价格还更高。” 古玉芳感慨：“人家有手艺就是好，钱能源源不断地来，我家老王上次放假回来买了三斤，花了六毛钱，味道是真的不错，家里人吃了还想吃，弄得我婆婆现在每次去赶集卖掉东西，也会买个一斤两斤回来吃。” 光是听这么说，戚梦夏就可以预想到人家店老板肯定能挣不少钱，不说烟酒，卤田螺看着单价低，但便宜走量就容易，而且利润高，心里一算，真让人羡慕。 哎呀，她怎么当初就光会吃，不知道去学一下呢，要是学会做卤味，开家卤食店多挣钱啊，现在卤食店竞争还不是那么大，只要手艺过关、选址没错生意就不会太差。 “这个需要在家里放两天吐完沙再送过去吗？” “什么时候都能送过去，人老板会记录情况，只要不是死的臭的就行。” “明天我妹放假回来，让她也来摸田螺。” “哈哈，还用等你说，你家莉莉就在镇上读书，消息比你灵通，人上个周末都捞了两天呢，周天上学的时候带过去。”丁凤英笑着解释道：“所以我们才带你往上游走，下游那一批全被他们那伙人捡完了都。” 戚梦夏一想也是，乡下孩子通常没什么零花钱拿，所以都爱自己漫山遍野地捣鼓东西拿去换钱买零食吃，她不例外，她妹自然也不例外。 从小学一二年级开始就会跟在她屁股后面学着挣钱了。 “夏夏，你妹妹今年就毕业，能考上中专吗？” “她自己说的，说想让她考中专就是做青天白日梦呢，你说能不能？”说起这个，戚梦夏也很无奈，自打三年前觉醒记忆后，她自然是知道读书的好处。 现在无论是中专还是大专本科，只要读上去都能吃到读书的红利，出来想进个好单位不是特别难，以后一辈子就差不多稳了。 如果是在填中考志愿前觉醒记忆，她自己就读高中考大学去了。 不过后来仔细想一想，读中师也不差，当老师也挺好的，现在小学老师这个职业体面也比较轻松，不像几十年后直接给干成服务业当保姆了。 她希望家里弟弟妹妹也都能有个好前途，跟他们那是好说歹说，软话说了威逼利诱也都试过了，但那俩就好像跟书本有仇似的。 弟弟戚远志是态度很好，但偏偏读不进脑子，初中三年都很努力，上课认真笔记也记得扎实，作业也次次不落，她还经常帮着补课，但去年还是没考上中专，将将过了高中线。 后来家里一商量，觉得他确实不是那个读书的料，他自己这样觉得，干脆想办法去县里给饭店里当学徒。 平时还是打杂多，还没到能上手的时候，不过在后厨耳濡目染，长进是看得到的，老弟回来家里，做出来的饭味道越来越好，时不时能做点新鲜菜，他自己也对当厨师有兴趣。 而妹妹戚雯莉，脑子挺聪明，就是纯粹不爱读书，爱美爱赚钱，整天念叨着想赶紧毕业去深市打工，还指明了想去理发店当学徒或者去服装店卖衣服。 行吧，这也算是目标明确吧。 愿意读书的，知识学不进脑子；能学进脑子的，不愿意读。 反正戚梦夏现在对他们俩也渐渐没了读书的期望。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对自己和弟弟妹妹都要求不高，只希望自己三姐弟妹，以后能各自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不用人到四五十岁，还需要为养活自己奔波忙碌，汲汲营营。 “那是不念书了？” “估计是，她就不爱读书，没那个心思。” “那你们家想过她之后去干什么吗？我家小叔子也今年毕业，也不知道去干什么，现在砖厂又不招人了。”古玉芳有些苦恼。 本来小叔子的事她不用愁，但就如她男人说的，家里两兄弟，底下就这么一个弟弟，过几年就要娶媳妇生孩子了。 这要是过得不好，往后他爸妈肯定多偏向弟弟家，不说爸妈，说不定还会拉着他一起帮衬。< /p>相比自己往后半辈子都要帮衬弟弟，王老大宁愿赶紧给弟弟找个好去处，让他自己能支棱起来。 古玉芳觉得她男人说的话很有道理，所以自然也跟着发愁，看她公婆最近的意思，是要让小叔子先在家种地，可万一这地种着种着就种一辈子，能有什么出息？ “去打工呗，人家深市厂子那么多，去那边进厂，一个月工资能拿三四百呢，是吧夏夏？”丁凤英说道，要不是家里爸妈关系糟糕，每天吵个不停，偶尔还能打起来，她心疼妈，怕亲妈被气到了，得留在家里看着点，她也早去外头打工挣钱了。 她以前的同学，去了广省那边打工的，一年少的能挣两三千，多的能挣三四千。 光留在村子里种地，几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她都想好了，等过两年嫁出去，她就拉着男人一块儿去打工挣钱。 “嗨，我公婆不乐意，他们胆子小，怕我小叔子去了就回不来了。”古玉芳腰酸了，站起来歇一歇，继续道： “前年小洼村一个年轻人出去打工就再没回来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去年二水村有一对兄妹，也是出去了就没回来。大家都说外面那么乱，估计死在哪儿了。” 这事戚梦夏也听过，过年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最爱聊在外面大城市的见识，以及村里人在外头的八卦。 丁凤英觉得这没什么，“这么多人出去都没事呢，只要自己小心点，和家里亲戚村里人扎堆，别落单，出不了什么事的。” 想挣钱，干什么没点风险。 边聊天边干活，时间就过得很快，好像是没一会儿就天黑了，站起来，戚梦夏锤了锤酸痛的腰，再一低头，桶里装了大半桶的田螺。 收获满满，就是她预期中的鱼没抓到。 丁凤英抓到好几条泥鳅和三条白条，古玉芳抓到一只鲫鱼和几只虾，唯独她，除了田螺还是田螺，其他啥也没有。 提着桶回家，路上碰上好些个同样晚归的叔伯婶子。 “夏夏，你也这么晚回啊，这是从地里回来？” “没，大全叔，我这是去溪里摸田螺了。” “呀，又这么晚才回，等下你奶奶都要出来找你了。”一个婶子见她打趣道。 小时候梦夏有段时间很皮，经常玩到天黑还不回家，每每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来接她回家，周边人家都清楚这些往事。 “现在不就赶着回去吗，孝林婶，你这是从地里浇水回来啊？” “是啊，地里西瓜不能缺水，缺水瓜就不长，我家还有一片籽瓜，回头你带着莉莉来家里吃瓜啊。” “好嘞，到时候我肯定来。” 村里孝林婶家是少数爱种籽瓜的，每年夏天一到籽瓜成熟的季节，总会邀请大家去家里或者直接到地里吃瓜，瓜肉吃完，留下瓜籽。 村里的小孩从来就不缺西瓜吃。 回到家时，天边只剩最后一点晚霞余晖的光亮。 8. 第8章 “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戚奶奶听见院门的声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孙女黑乎乎的身影，把厨房的灯拉开，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一片区域。 老两口回来的早些，把梦夏带回来的几筐半夏都清理好晾在簸箕上了。 戚梦夏找了个大盆，把田螺倒下去，再加了些水，拿皂角洗了洗手进厨房，一进来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味。 她眼睛一亮，找到香味来源，黑绿色的液体装在搪瓷盆中，搪瓷盆下是木盆，木盆里装了井水浸凉。 她伸出手指想戳，戚奶奶看到说：“还没凉透，得再过一两小时。” “奶，你不做，我都差点忘了夏天还有凉粉吃。”想着等下就有清凉滑口的凉粉吃，梦夏一时间都有些不想吃饭，还是被奶奶给拉着走的。 “原来是忘了，我就说都回来这么多天了，怎么还不见你要做凉粉吃。”戚奶奶给孙女盛满饭，“我割了一捆凉粉草回来，晒干留着，后面想吃了就不用再去割。” “在学校热的时候就很想吃，当时我都想花钱买一碗来吃了，可惜学校附近没得卖。”戚梦夏说完忽然一怔，凉粉是夏日消暑不可缺少的东西，在城里肯定好卖。 可是她在城里没房子，想去卖凉粉，就得在家里做好挑到城里，凉粉这种东西体积大单价低，光靠人力，挑一担子凉粉去市里，扣去来回的船费，能挣个五六块钱？ 听着好像也还行。 但要是能在市里租间房子会更方便，每天来回的船票费就能省下七块钱，当然如果再有辆三轮车，拉着凉粉走街串巷地叫卖就更好了，不比冰棍卖得差。 幻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戚梦夏想起自己目前存款十五块钱都不到，穷得令人发笑。 吃完饭，她就回到厨房守着那盆凉粉，时不时伸手进去摸一下搪瓷盆壁，还没凉透，水变得温热，她去井里重新打了盆凉水换上。 就见到她奶又洗起了锅，“奶，你还要做什么好吃的啊？” “再煮一锅凉粉，明早挑去镇上卖，上回赶集镇上还没什么人卖凉粉，趁着卖凉粉的人少，我能赚一笔是一笔。”戚奶奶把刷锅水倒掉，往里面倒入井水，爷爷已经把火烧起来了。 戚梦夏觉得自己做事还是不太行，想卖点凉粉还犹犹豫豫，嫌累的同时挣的少，人老太太就不一样了，想干就干，能挣一笔是一笔，完全不挑这笔钱是多还是少。 锅里烧着水，老太太边把架子上洗好的韭菜端来放在案板上开始切，“还要弄一锅韭菜鸡蛋饼，明早没时间做饭，就带着这个路上吃。” 她再次问孙女道：“你真不跟着去赶集？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多，家里都没备些什么吃的。” “懒得去。” “嘿，这点你还真不如莉莉，一说赶集，莉莉比谁都积极。” 戚爷爷笑着维护大孙女道：“夏夏这叫聪明，知道想吃什么能让我们帮忙带，就不用自己盯着大太阳走那一趟。” 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劳累过，洗漱完关灯后，戚梦夏一沾床就睡了过去。 这一晚上睡得很沉，连早上的鸡鸣都没有吵醒她。 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大亮。家里静悄悄的，鸡圈外的食槽剩下些新鲜菜叶，显然爷爷奶奶已经喂过，把鸡都放了出去。 厨房锅里温着昨晚上做的韭菜蛋饼，还蒸了两个鸡蛋。 吃完饼，手拿着鸡蛋随意往墙上一碰，剥下来的蛋壳捏碎扔进菜地里，鸡蛋两口一个，好吃，蛋黄也不会腥，就是家里有几只母鸡不知道为什么个头长不大，导致生出来的鸡蛋个头也小小的。 正在院子里活动了几下，手臂，大腿小腿肚，肩膀，背部，还有屁股，就没有一处不酸痛的地方。 这滋味，那叫一个酸爽。 一缕太阳光从远处照射过来，梦夏觉得自己站着的这一片都瞬间明亮起来。 把屋檐下的木架扛到院子中间搭好，厅里的簸箕都搬出来架在木架上。 金银花经过一天大太阳的晾晒，已经半干，半夏还需要晒上几天。 把家里要做的事情做好后，梦夏背上篓子，锁上门出门。 有好几处的益母草可以割 ，割了晒好拿去卖。 收购点收购的益母草都是在开花成熟期收割下来晒干的，她们这儿自己也会摘了益母草和温补食物做了一起吃，但都是在春天益母草长得二三十公分高还没开始抽花序的时候就拔下来，这个时候最嫩。 六月中旬的益母草长得有人小腿高，每块地割完都会留几株在原地结种子，这样来年这里才能还有益母草等着他们来收割。 采完益母草，还有水沟边的鱼腥草，鱼腥草长得快，割完一茬很快又能长出一茬新的来。 戚梦夏看着一筐的鱼腥草，想着这也是一种野草，既然都是野草，等明年春天有空了，她就干脆把家里周边没用的野草都挖掉，换成这种有用的野草种上。 忙忙碌碌又是一上午，太阳走到正头顶了她才背着筐回家。 路上碰到同族的亲戚，挑着空箩筐，看样子也是刚从镇上回来。 “伯娘，我爷爷奶奶回来了吗？” “还没呢，我们就在一块儿摆摊，他们带的东西多，我走的时候还没剩些没卖完，估计得等下一趟船回来。” “那也快了，今天生意好啊，伯娘你带去的都卖完了。” “嗨，我没带多少东西，带了筐辣椒，被贩子收走了，剩下就卖点李子杨梅，价格便宜也不好卖，现在这钱是真难挣。” “镇上卖的人多，是比较难卖点，要是能拉去城里能卖更高的价格。” “没那个精神，来回那么贵的船费。”李慧摇头说完，拉住要回家的戚梦夏，“梦夏啊，我听你爷奶说，你得九月才去上班？” “嗯，是，九月小学才开学嘛。” “那，”李慧看着梦夏，心想现在这个侄女真是越来越出色，本身就长得好，身上还有种她形容不出来的…精气神儿，会让人觉得跟村里普通女孩子不一样，人也争气，以后端铁饭碗多好啊。 原本还模糊的心思是越来越坚定，她忍不住开口：“你看你这不是有两个月时间在家吗，能不能帮忙教教我家小伟功课，你之前教你弟把他成绩提升了不少，就帮我家小伟也补补好不好？” 9. 第9章 “我” “放心，我不让你白帮忙，你爷奶说你这两个月打算用来种地？你要种什么，我帮你，我种了几十年的地，绝对能把你的地种好。”李慧打包票道。 “我” “我家小伟很听话的，他就是说好些地方老师讲的没懂，他那个人，胆子小得要死，不敢去问老师，他们老师我也见过，确实是特别凶，你只要教就行，小伟肯定认真跟着你学，要真是没长进，那我就死心了。” 戚小伟是李慧的小儿子，三十四岁才生的小儿子，现在身边又只他一个，平日里最是疼他，自然得替他多考虑未来。 家里大儿子二女儿三女儿现在都在外面打工，一年看着能拿不少钱，但都是拼出来的。 尤其是今年过年在家聊起来时，老大老二他们说自己打心底里地羡慕那些读书出来的人，坐办公室，干着轻松的活，就能拿到比他们更高的工资，而且人家还能不断涨工资。 说人城里有钱没钱都很重视孩子的学习，还跟她说要是有能力的话最好让小伟读完初中继续往上读，读书才能改命。 老大他们仨去大城市待的时间长，也学会讲些大道理了，她听了个半懂，心里隐隐留下些影子。 今儿和梦夏爷爷奶奶在一个地方摆摊，守摊子的时候听老两口聊起孙女以后的日子，工作轻松体面，工资高，往后再嫁个同事，就夫妻双职工，再生了孩子，孩子从小好好教育以后走爸妈的路子，算是从这一代开始就跳出农村成城里人了。 老两口越说越高兴，她在一旁越听越羡慕，同时想着，要是自家小伟往后也能这样，在镇上城里过上轻松好日子，那该多好。 看着梦夏，她嘴上不停地说道：“你就教小伟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你要干什么活我全包了，伯娘我干活干惯了，手脚很利索的，等下个月要收稻子了，你家四亩稻子，光你和你爷爷奶奶干也太累了，到时候我家也去帮忙。” 戚梦夏什么都还没说，就听李慧叭叭叭地说了一大堆。 不过听完这些话，梦夏原先想拒绝的心确实在动摇。 大夏天，她其实也不是很想下地干农活来着，要是能选择，谁不选择在家里凉快呢？ 她开玩笑道：“伯娘，你说真的？你要真这么说，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哎。” 李慧知道她这是愿意答应的意思，心里松一口气，嗔笑道：“不客气好，你不客气我高兴，那你这是同意了？” “嗯，等小伟放暑假了，就让他来家里找我吧，到时候我家地里的活，就得辛苦伯娘你帮忙干了。” “哈哈，放心，不就一块地吗，我一定给你伺候得比自家的还上心。” 得到满意的回答，李慧晒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笑容。 戚梦夏回到家里，先坐会儿把身上的热气散掉，这才开始准备午饭。 淘米烧火先把饭蒸上，然后准备下饭菜。 厨房架子上有昨天摘回来的菜。 她挑了两个大的紫皮茄子，洗干净削皮切成四块，往饭甑上面架上个架子，把茄子铺上去蒸，等下再弄个蒜蓉酱，做个凉拌蒜蓉茄子。 家里烘的小鱼干拿一些出来，再切点辣椒和酸菜一起炒，最后再打个丝瓜蛋汤。 戚梦夏有点想吃肉了。在学校时，她每天都能打个肉菜，还会嫌肥肉腥腻、做得不好吃；可在家里一段时间没吃肉，又馋了。 灶里最后的火灭掉，她出去打湿毛巾擦掉身上的汗，拿起蒲扇对着自己猛扇了十来下，凉快下来。 回厨房舀了一碗凉粉，里面加了白糖，喝起来清凉解暑，她就坐在门槛上喝，喝着喝着，外面小路上出现了爷爷奶奶的身影。 “可算到家了，真是晒啊。” 戚奶奶把箩筐挑进客厅放下，呼呼喘出几口热气，戚爷爷则兴冲冲地把买的东西一样样地拿出来，献宝道： “夏夏，给你买了米花糖，还有大白兔奶糖，这大白兔奶糖好吃是好吃，贵也确实挺贵，还是现在日子越来越好，早十来年，就是有糖票我们也吃不起。” “还有这个红豆面包和南瓜饼，莉莉就喜欢吃那家糕点店里的东西，等下午她回来就能吃上了。” “这个云片糕，闲着的时候可以吃。” “买了两斤五花肉，晚上切点肉丝炒辣椒，剩下的炖红烧肉，肉还是得大块大块地吃得劲。” “哎，还买了三斤卤田螺。”戚爷爷说着说着不禁吐槽道：“收购才三分钱一斤，卖能卖两毛钱一斤，难怪做生意的人发大财呢。” 戚梦夏倒了两杯凉白开给爷爷奶奶，戚爷爷这才停下来，箩筐里还剩下些家里要用到的小物品。 戚奶奶喝完水，从裤子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卷好的小布袋，打开布袋，掏出钱来，数了几张递给孙女，“你的田螺一共十八斤多，三分钱一斤，卖了五毛五。” 说得她都不禁好笑，连水带田螺二十多斤重的东西，辛辛苦苦挑过去，得到的钱还不如家里卖几斤青菜得来的钱多。 戚梦夏嘴角也抽了抽，就这么点。 昨天摸田螺摸得开心，还真没算过自己能卖多少钱，一时间看着这四毛多钱，觉得完全就是挣个人工费，而且这个人工费还极其低廉，好歹她摸了近三个小时，且还得一路挑十几里路到镇上去。 她接过来塞给爷爷，“给，爷爷，就当你挑一路的辛苦费吧。” 当时没多想，现在发现这个挣钱方式还是不太适合当她的副业，让小妹挣去吧，这个当小孩子的副业才正正好。 她反应过来自己都乐了，“难怪爷爷奶奶你们没去挣这个钱呢。” 戚奶奶笑道：“我才不跟大家争着挣这个钱，有这个力气，还不如多带点地里的菜去卖。你看我们村里，那些个管着家里菜地的人也都不说去摸田螺，就你们年轻人干得起劲。” 忙完上午，下午一家三口都闲了下来。 戚爷爷去田里巡视了一圈，看过田里的稻子后，背着手吧嗒吧嗒地往村头小卖部去看人家打牌。 戚梦夏没别的事做，也不想去摸田螺，就端了椅子坐在后院乘凉，戚奶奶加入进来，两人搭伙聊天，从村子里发生的一些新鲜事聊到县里市里的一些八卦，从弟弟妹妹身上聊到爸妈又聊到两姑姑家，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嘭” 院子大铁门和院墙碰撞在一起。 戚梦夏探出身子往外面看，没看到人，看看天色，太阳西斜，猜测道：“莉莉？” “啊，姐！” 戚雯莉听到声音惊喜地往后院跑，路过客厅的时候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喜气洋洋地出现在戚梦夏面前，高兴地拉起姐姐的手晃了又晃，脑袋后面的几个辫子也随着蹦来蹦去，浑身洋溢着开心的情绪。 “姐，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没这么早呢。” “你们什么时候中考？”梦夏回忆她之前的中考，也差不多该到时间了。 戚雯莉用脚勾了张凳子放在屁股底下一坐，随意道：“嗨，快了，下个星期二星期三就考。” 光是想想，她就浑身轻松，得意扬扬道：“嘿嘿，以后终于不用再读书了，等考完，我就打电话让爸妈回来接我去深市。” “这么急？不在家里多玩几天？”孙女跟着她爸妈走了，以后一年里就很难再见到几次，不像之前每周都能回家，戚奶奶心里不舍。 “是啊，早点去早点开始挣钱，我同学说她姐姐在服装批发城上班，一个月基础工资有两百二，剩下都是提成，她姐姐拿过最高九百多的提成，九百多啊，我的天，加起来一个月工资一千多。”

戚雯莉说得自己心情澎湃起来，“我要是有这么多工资，花都花不完。可惜人家那儿不招工了。我先进爸妈厂里干着，以后有机会再换更合适的工作。” 戚梦夏听完不由得说道：“爸妈他们在制衣厂上班，每天干十一个小时，腰和脖子从早弯到晚，很难熬，对身体伤害也很大。” 这种工作干久了最容易得颈椎病和腰椎病，戚爸戚妈九零年初过去深市刚开始进的就是制衣厂，从学徒到现在的熟练工，干了快八年，脖子和腰已经出了不少小问题，以后只会越来越严重，还没法根治。 现在最小的妹妹也即将毕业出社会成为个小大人了，能自己赚钱吃用，爸妈身上的压力担子没必要搞那么重。 家里住的房子是全靠爷爷奶奶出钱起来建的，房子住着十来年还很好不用再建。 没有任何大花销，现在这么多年过去，爸妈又一向很节省，戚梦夏算了算，夫妻俩手里应该能有个四五万的存款。 这个钱，市里县里房子买得起，想在镇上买一间靠街的房子更是没问题的，到时候随便开个什么小店都好，能更轻松些。 戚雯莉无所畏惧地挥挥手，“没事，只要能挣钱，我不怕吃苦，我只怕没钱。” 戚梦夏看着妹妹还很显稚气的脸蛋和坚定的神色，不禁一笑，觉得还是现在的人有朝气，上辈子她一毕业就回老家舒服地躺平了，而这辈子，她自己也要努力很多，也变得不那么怕吃苦受累了。 “对了，我还带了吃的回来。”戚雯莉站起来匆匆把自己的书包拿过来打开。 梦夏往里一看，嘴角抽了抽，书包书包，里面一本书没装，装了一块布和半袋子零食。 戚雯莉把那块布拿出来抖了抖，“这是我问我同学买的，她妈妈从深市寄回来给她的，漂亮吧，我在镇上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布料，不过也好贵，花了我三十块钱，我打算考完回来就做成衣服穿。” 家里有一台爸妈添置的缝纫机，过年有爸妈教导，家里女人们都学会用，其中戚雯莉是最爱用那台缝纫机折腾东西的。 把布料往边上一放，两手撑开书包往姐姐奶奶面前一放，“想吃什么，自己挑，再留点给爷爷。” 里面杂七杂八的各种零食，果丹皮、无花果丝、猴□□、酸梅粉、跳跳糖、唐僧肉、麦丽素、干脆面和虾片，还有两个小面包。 戚梦夏读初中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拿了一袋无花果丝拆开吃，自从初中毕业后，她再吃这些零食都是从妹妹这儿来的，要换成她自己，现在只会买些水果和糕点果脯，“你挣的钱还没花光啊？爷爷奶奶今天也买了很多好吃的，都在客厅柜子里放着。” “花完了，这次是真的把我给掏空了。”想起自己空空的钱包，戚雯莉吃着东西都不是那么的开心，嚼了两口，还是没忍住站起来，“不行，我不能闲着，姐，金银花是不是都被你们摘光了？” “当然。” “哼，我就知道，凤英姐她们手可快了，可惜我要上学，抢不过她们。算了，我摸田螺去。” 她拿了包路上吃的，拔腿就往外面走，行动干脆利落。 周末两天，多了个精力十足的戚雯莉，家里顿时变得非常热闹，大家谁干点什么她都会掺和一下，不仅上手帮忙还十分捧场。 戚梦夏就是端着东西去晒，对方也立马热情地冲了上来把活抢着干完一半，从家里到全村，到处乱窜，风风火火一整天，睡一觉第二天起来仍旧精力充沛。 对比起妹妹来，梦夏都会有一种自己是不是老了的错觉。 周日下午送走妹妹去上学，傍晚时刻把晒干的药材全部收拾好。 金银花、半夏、益母草装了一个半箩筐，主要是半夏比较多，她用扁担挑了挑，不算很重，还能带点别的。 10. 第10章 进城的船比去镇上的还更早。 第二天屋子里还黑的，戚梦夏就被奶奶喊醒，“快到六点了，你赶紧的洗个脸刷个牙，得出发了。” 戚奶□□发梳得整整齐齐地出了房间。 梦夏想起来自己还要摘芸豆去市里卖的，这都多晚了？她赶紧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走出客厅，就看到屋檐下的芸豆，她大大松了口气。 “爷奶，你们帮我摘好了啊，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那么熟，反正也没多少，我们俩摘了一会儿就摘完了。”戚奶奶洗脸水都给她打好放一旁，牙膏也挤好。 戚梦夏先搓了把脸让自己清醒点，然后边刷牙边回客厅看了看时间，差一点到六点钟。 戚奶奶帮忙把东西分装好，使两边箩筐的重量一样，弄好后她挑起来试了试，“一边大概二十来斤，加起来四十多斤，夏夏，你现在还能挑得起这个重量吧？” “能。”她满嘴泡沫含糊地回答。 一家三口一起出门，每个人身上都挑着一担东西。 戚爷爷挑着一担满满的蔬果，黄瓜丝瓜南瓜空心菜苋菜什么都有，这一担少说得有六七十斤。 而戚奶奶则是挑着一担子凉粉，大概五六十斤重。 戚梦夏刚开始还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落到了老两口后面，步子迈得也没老两口稳。 等到渡口，有些人来得比她们还早。 同村的人认识他们，不禁好奇朝戚奶奶问道：“桃花婶，你家夏夏这是也去卖东西啊？挑了三担，你们怎么就有这么多东西弄去卖，我就摘了篮子辣椒，打算待会儿卖给贩子。” “能有什么，都是地里长出来的东西。”戚奶奶笑呵着道，“你不卖东西赶这么早去做什么？” 那人道：“家里这不是在建房子嘛，得给人家工人准备茶点，我去镇上买点油条包子什么的。” 戚奶奶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江下游传来的突突突声，那是客船的马达声，她转头对着孙女说道：“赶巧了，还好你没在家再磨蹭会儿，要不然就得错过这趟船。” 随着客船驶近，戚爷爷挥手，等船靠岸了，帮着孙女把东西挑上去。 “去哪里的？” “市里。”戚梦夏边说边从包里掏钱，她这段时间用家里的一个绿色老帆布包改做了个斜挎包，上面缝了两个拉链，比单肩包双肩包背着都更方便 “四块钱。” 交完钱，她坐在船舱一边的矮长凳上，撩开边上的篷布，看向外面的江以及江边的村落，一片片看过去都是山和树的绿色，只偶尔有白色红色黄色的房子露出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修公路，要是有条水泥公路，以后出行能更方便一点。 船头发动机的‘突突突’声伴随了一路，终于快靠岸。 戚梦夏想看看时间，手腕一空，在家里有摆钟，经常要干活，她就习惯把手表卸下来。 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一块上海牌的小金坤表带上，这还是前几年初中毕业的时候爸妈送给她的，花了不到一百。 当时爸妈还在感慨，说时代在进步，工资在上涨，手表反倒是卖得比以前更便宜了。 “姑娘，你有手表啊，现在多少点了？”边上的大娘凑过来眯眼看了看，“这指针小小一根，我都看不懂。” “八点五十分，快到九点了。” “还早还早，坐这个私家船比轮渡快多了，就是贵一些。” 船身碰岸震了一下，然后停稳，戚梦夏挑着东西排队出去上岸，脚踩在泥土地上，感觉人都踏实了。 顺着人流走出码头，她先往药材收购店的方向走去。 以前她从家里回学校，偶尔也会帮着把家里的金银花、夏枯草等等带来市里卖。 市里的收购店比镇上的小铺子要大得多，后面还连带着一个大院子，这条街一排全都是各种收购点。 她一脚踏进自己常来的那家店，也是这条街最大的一家药材收购店，这个点店里还没什么人，“老板，来卖东西。” 矮柜台后面坐着的妇人坐直身子，视线盯向箩筐，脸上带笑，声音清脆又响亮，“带了些什么？” “金银花，益母草，半枝莲，还有半夏，现在的收购价都是多少？”戚梦夏把金银花益母草和半枝莲放到柜台上，半夏也抓了一把，问完，她头自动转向边上的收购价目墙，上面的很多价格涂涂改改，很多都是写的区间。 老板分别看了看质量，道：“金银花这个未□□的四块八一斤，开花了的三块三一斤，半枝莲五块，益母草两块八，半夏的行情这段时间好，一直在涨，现在收二十块钱一斤，你带了多少？” “这么高？”戚梦夏瞬间被二十一斤的高价吸引回目光，眼里带着震惊，她以为半夏的价格也就和金银花半枝莲这种差不多呢。 “是啊，说了行情好嘛，去年收购价十四五块钱，今年涨了五块多，看样子还在涨，姑娘你这半夏是自己挖的吧？看着是野生的，要是还有你可以多挖点晒干送来，比干别的值钱。”老板从柜台里走出来，蹲下翻了翻。 挖，肯定得挖，戚梦夏恨不得现在就回地里挖半夏去，她看着那半筐的半夏，心里乐得开花，想不到昨天还在喊穷，今天她就要暴富了。 “你这些半夏品质都还不错，没有小个头的，个头太小药效不好，我们这儿是不收的。” 老板拿出算盘，走向店里的磅秤，下巴示意道：“把东西拿过来这边称重。” 梦夏赶紧搬过去，然后从包里拿出纸和笔，一边记录一边庆幸她没把地里的小半夏也挖过来。 乡下大家采药材默认的规矩就是挖大放小，无论什么药材，都得留些小的或是老的留根，这样才能年年都有药材采。 “金银花好的八两，差的一斤，一共七块一毛四，半枝莲一斤二，六块钱，益母草三斤六两，十块八分，半夏十九斤四两，正好三百八十八，”算盘声最后响了几下，老板说道：“这些一共四百一十一块二毛二。” 戚梦夏有些激动地把价格数量这些账目在本子上记好，收回包里，抬头就见老板在柜台后面数钱，数了三 张蓝紫色的百元大钞还要继续数下去，她忙道： “老板，三百给我整的，剩下的能不能给我些散钱，等下我还要去菜市场卖东西。” 老板手一停，“行啊，你这是要卖白扁豆吗？你家的白扁豆上市挺早的。” “对，上市早价格能卖得更高些。” “卖多少钱？” “一块一斤。” “也不算太贵，给我来两斤，今年还没吃过。”老板往数好的钱里又加了两块进去，递给戚梦夏。 戚梦夏快速地把钱数好，用杆秤称了两斤扁豆放在柜台上，然后打听道：“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您知道哪儿有半枝莲的种子卖吗？” 老板把装钱的抽屉推回去钥匙一转，闻言打量了她两眼，眼里带着些诧异，“你这是想种植半枝莲？” “对。” “你家是在哪块儿的？” “临江镇。” “临江镇……噢，永清县下面的镇子是吧？” “对。” “你们镇子好像没听说有什么人种药材，县里种药材的人也不多，你想要的种子我这儿刚好有，要多少？” 这下轮到戚梦夏有些诧异，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说种半枝莲，一买就买到种子了。 看样子这位老板在这方面肯定也是个行家，她厚着脸皮道：“您知道半枝莲大概的种植方式吗？” “嘿，你这小妹，怎么种都不知道就想种，是不怕亏本的啊？”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我们乡下半枝莲常见，对它的习性多少了解一些，我以前也种过几株，种得不错，就是没有大面积地种过，有些没把握，想找懂行的人问问。” “那你可是找对人了，我全家都是搞药材的，省里市里县里镇上都有人在干这行，种药材的也有，半枝莲我们这儿的气候确实很适合种，它长得也快，投入不多，收成不少，你运气倒是挺好的，一找就找了个好入门的。” 老板家当初觉得药材的单价不错，想着反正自家几代都是干药材这一行，对各种药材的习性品质都很熟悉，就直接在乡下包了几十亩地种药材。 但干了几年后发现，种植药材虽然也很挣钱，可需要费心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占据的精力越来越多，后来干脆缩减了一些规模，转而专心经营药材收购，有时候对一些经常送药材来的常客，觉得合适的，也会建议和鼓动对方去试试药材种植。 这样，种植药材的人赚钱，收购药材的他们也赚钱，双赢嘛，还省了自家的很多操心事。 戚梦夏听到专业人士的夸赞，心里更加踏实，“听您这么说，我就更有信心了，老板，我家目前空出来了一亩四分地，您看需要买多少种子？” “自己拿个凳子坐。”老板从身后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半枝莲的种子放在柜台上，打开给她看，“一亩地通常种个两到三斤左右的种子，要是伺候得精细，那就洒两斤左右就够了，你种出来了回头卖回我这儿，种子就给你便宜些……” “半枝莲种植一般是选择条播浅播……” 11. 第11章 戚梦夏原本是满心欢喜地拿着笔记录，但写着写着，她的心越来越凉。 难掩失落地问道：“老板，半枝莲种子种下去得到第二年才能收获吗？今年不能收吗？它长得很快吧？我之前种过一株，从野外挖回来，割掉老枝种下去之后，长得可好了，两个月就长得很茂盛。” 老板莞尔，“你都说了那是从野外挖回来种的。半枝莲这东西和别的不一样，你如果是分株种植，当年确实可以继续收获一茬，但种子播种就不行了，而且你现在不适合种，半枝莲的幼苗很较弱，长出来容易被烈日晒死，九十月份播种比较合适。” 原来是这样，梦夏回想了一下，无论什么植物，用老桩种植和用种子种确实不一样，前者长得更快一些。 而半枝莲在春天时给他们一出苗就猛长的印象，也是因为人家那是从头年的老桩开始长的。 不过，她还是没打算放弃半枝莲的种植，从老板这儿她对这种药材的种植了解得更多了，一年能收三茬，从第二年开始收割，能连续收割三年，高产又好打理，价格也不错，这算是个很优质的种植项目了。 正好老板这儿有半枝莲的种子，她买了些，打算十月份的时候撒下去。 但现在距离十月份还有好几个月，她之前的预期太好，想着靠家里一亩多的地两三个月就能挣几百块钱，现在让她重新种回番薯去，有点不乐意。 戚梦夏脑子想了又想，问道：“老板，有什么适合现在种能短期收获的药材吗？嗯……薄荷和紫苏是不是可以？” “是可以，薄荷、紫苏、板蓝根这些都行，薄荷长得最快，你要扦插的话，两个月确实能收获一批，不过你时机不巧，但凡是去年种，薄荷一斤收购价能达到一块一斤，现在不行了，降回来了，只有四毛五一斤。” 老板指了指墙上的价格表，道：“紫苏的价格倒是一直很稳，紫苏叶七毛一斤，紫苏子八毛五，不过现在播种的话，紫苏子得等到十月份左右才能收。板蓝根时间更长一些……” 戚梦夏听得认真，心里反复对比着这三种的优劣点。 从收购店出来，她包里多了一袋半枝莲种子和一袋紫苏种子，两斤半枝莲种子，24元，一斤半紫苏种子，6块钱。 看看手表，现在才九点四十多，她赶时间挑着剩下的白扁豆往最近的菜市场去。 菜市场早市已经散了大半，人流量高峰期已经过掉，不过现在还有的人也不少。 她在菜市场靠外面的地方找了个空位，扁担往地上一放坐在上面，掏出个化肥袋子，把白扁豆倒出来在上面铺好，还有她带的一张纸壳，上面专门写了价钱，免去她吆喝的功夫。 然而，过去早上高峰期，现在还留在菜市场的买菜人大多是不用上班的老头老太太或家庭主妇，他们最爱的就是讲价。 刚坐下没多久，新鲜的白扁豆就吸引了一位奶奶的注意，“小娃娃，刚来的？你这扁豆新鲜，刚刚没看见嘞，能不能便宜点？我去年买的扁豆才两毛五一斤呐。” “奶奶，您看看这个豆荚又嫩肉又肥厚，我家是专门提早种下去，又精心伺候着，才能现在这个时候就摘来卖的，我从村里坐船来挑到这儿来，光是船费就花了不少，这个价真是实在价。” “坐船来的啊？”老太太确实也想给自家餐桌上的菜色换换新，看了又看，还是没走，蹲下来打算挑一些买回家。 “是呀，光是坐船就花了快三个小时，还是离得太远，要是我家就在市郊，那我就能天天来市里卖菜了。”戚梦夏真真切切地觉得靠近城市的村子好，吃到的红利比较多，既能享受城市带来的各方面便利，还能拥有乡下大房子和土地，过些年说不定还能拆迁呢。 “三小时，那确实远了。”老太太听得这话，知道她不是每天都能来这儿摆摊，打算停下的手又多挑了些，“行吧，就这些，给我称一下。” “哎，好，您看，一共两斤一两半，算两斤一两吧，两块四毛钱。”戚梦夏称完，把秤盘里装着的扁豆倒进老太太的菜篮子。 空闲下来，梦夏忍不住看向菜市场里面，人来人往，一排排的菜摊上面堆放着各色各样的蔬果，琳琅满目，比乡镇集市壮观得多。 乡镇的摊位看来看去，卖的都是农村地里常见的几样菜，这里不一样，几乎所有菜的品类都有。 而在她视线里看不到但她知道的，还有卖猪牛羊肉的、鱼类海鲜的、鸡鸭鹅鸽子的，以及几家卤食店和一排排的杂货干货店。 “扁豆这么早就上市了？刚好买了些猪肉，和扁豆一起炒好吃。”又有人来，见到漂亮鲜嫩的白扁豆立即就蹲下来挑选。 摊子前有人，更容易吸引其他人的眼光，而每每一种菜最先上市的时候，也是这种菜最好卖的时候。 戚梦夏看着摊子前挑选的人越聚越多，心里头高兴，快速地把人挑好的过称收钱，一笔笔的钱收入口袋，虽然金额不大，但成就感十足，心说难怪爷爷奶奶那么爱去卖东西，一有哪个赶集日下大雨去不了就跟抓心挠肺似的心痒痒呢。 守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最后一小堆卖完，她算了算，带来的白扁豆一共卖了十八块四毛。 迅速把地上的东西收好挑上担子，梦夏往菜市场里走去，刚刚看了这么久，终于轮到她自己逛菜市场了。 入眼的一片绿色，好些都是家里地里有的，这些她不买，只时不时问一下价格。 一路问下来，一对比，现在豆角是大量上市的时候，乡下两毛一斤都不大好卖，在这里大家都是卖四毛五毛一斤。 空心菜乡下两三毛，市里五六毛，辣椒乡下五六毛，市里八九毛，卖一块的也有。 还有丝瓜、冬瓜苦瓜这些，各种菜都要贵上个好几毛，差不多相当于翻了个倍。 戚梦夏越问越羡慕市郊的农民，这样看下来，人家一天天地来市里卖菜就能挣不少钱，比种粮食还值当。 走到肉摊前，摊子上的好肉已经卖得差不多，她看了看，“老板，五花肉和筒骨多少钱一斤？” “五花肉七块八一斤，筒骨六块五一斤，要吗？” “我要那根筒骨，帮我砍一下。 ”戚梦夏说道，至于五花肉，爷爷奶奶在集市上肯定会买。 “一斤四两，九块一。” 戚梦夏把买回来的筒骨放进箩筐里，又去卤食店买了半只卤鸭，花去六块多，再买了两块白豆腐，至于鱼，村里就有两户人家会打渔，谁家想吃鱼都可以直接在村子里买到，便宜又方便。 她又在水果摊前转了转，想要的苹果没看到，只看到些应季的水果，桃子、梨、杨梅、李子和西瓜等等，这些村里也都有。 从菜市场出来，她本来还想去图书馆和旧书店逛逛，但现在有了半枝莲种植方法，又挑着担子，便打消了这个心思，决定先回家，下次来市里再去。 路过包子店，她买了两个肉包和一袋牛奶，回到码头，坐在树荫底下边解决午饭边等着。 一直等到下午一点半，码头边聚了不少人，有和她一样需要坐船回家的，有来码头边接人的。 这个时候也正是从另一个县出发来市里的轮渡靠岸时间，梦夏看了眼两层高的大轮渡，上面有木质座椅，坐着舒服又宽敞，还有餐桌和卫生间，价格比客船更便宜，就是停靠点多速度慢上很多，一天只有相向行驶的两趟，对她们这种需要赶时间一天内来回的人不合适。 等她终于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半左右，感觉一天的时间尽耗在船上了。 戚爷爷戚奶奶两人正在院子前面打理菜地，余光瞥到人转过身来，“夏夏回来了。” “对，爷奶，我买到半枝莲的种子了。” 戚梦夏挑着东西走进院子，一进入客厅就感受到了乡下房子特有的阴凉，拿起蒲扇对着自己猛扇几下，又灌了几口凉白开，还是觉得好热。 她把包里的钱都掏出来，开始数钱。 原先自己还有14.3元，今天卖药材一共挣了411.22元，船费和买菜一共花去25.6元，买种子花去30元，剩下的全是她自己的，结余369.92元。 一小叠有大有小有纸钞有硬币的钱攥在手里，梦夏乐不可支，这还是头一回自己拥有这么多钱来着。 戚奶奶走进来，打眼一看，就被孙女手里的百元大钞给吸引了，她以为这是孙女之前存下来的钱，好奇道：“今儿卖得怎么样？市里扁豆好卖吗？” “好卖，一块钱一斤一个小时左右就卖完了，喏，奶，这是卖扁豆的钱，你们种的扁豆，钱你们自己收着。”戚梦夏指了指桌上她提前另放着的一摊钱。 戚奶奶拿过来数了数，脸上咧着嘴笑，“十八块四毛，这么多，还是市里好，要是我带去镇上，也就能卖个六七毛一斤。” 她数完放到孙女手里，“就一点扁豆，你挑去市里卖的，我看你筐里还买了菜，这钱你收着，我也不缺这十几块钱。” 戚梦夏听得乐呵，没客气地接了过来，朝她奶竖了个大拇指，“奶，大气，还得是您有钱。” 放在昨天，她全身上下存款都没这点钱多。 不过，“奶奶，这十几块钱你不缺，但几百块钱你肯定就缺了，我找到个赚钱的好买卖，想赚不？” 12. 第12章 戚奶奶顿时就被提起了兴趣，几百块钱，她立即找了个凳子坐下，“什么好买卖？” “半夏啊，”说起这个，戚梦夏突然想起来，她带去卖的那批半夏里头，还有一部分她爷爷奶奶的成果，不过她之前一直忘了这茬，都已经把手里的钱全当自己的了，有点不想分出去，既然不想分，那就……不分了吧？ 她扬起笑脸，这时候也不怕热了，拉了拉她奶的手臂晃着，“奶，嘿嘿，我忘记给你分半夏的钱了，要不然也当给我了？” “给你给你，那本来就是帮你挖的，你不说我们也不会挖。”戚奶奶无所谓道，一点钱给孙女就给了。 戚梦夏就知道肯定是这答案，她爷爷奶奶对钱把得不是特别紧。以前读初中的时候，每次周五去上学前都会按例问爷爷或奶奶要零花钱，通常一个星期有两块钱零花钱。 但爷爷奶奶时不时会多给个五毛一块两块的，导致她当时觉得问家里人要钱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有一回她看不上小钱了，就想要张大的，直接问奶奶要了张一百的，当时奶奶没一口同意，但被她哄着哄着，真给哄到手了，于是她就用着那一百块钱小金库潇洒了好长一段时间，简直是在小卖部里横着走，想买什么买什么。 现在想想都还是觉得奶奶太宠她了，六七年前，那会儿村里有些人家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结余个一百块钱。 戚奶奶：“所以你说的挣钱法子就是半夏？半夏很值钱吗？” “嗯呐，奶你猜猜多少钱一斤？” 戚奶奶犹豫了，可能是以前一直把半夏当野草的原因，让她即使知道半夏是种药材了，也没觉得它有多金贵，但孙女既然说值钱了，她猜道：“八块？” 戚梦夏微笑着摇了摇头，竖起两根手指。 “二……二十？”戚奶奶瞪大眼睛，声音都不禁抬高了几个度，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对！”她扬了扬手里的钱票，“今天光是卖半夏就挣了三百八十八块钱。” “这么贵？！我的老天，哎呦，我们以前这是浪费多少钱了。”戚奶奶一想到以前被糟蹋的半夏，心就一抽抽地疼，忽然，她声音一顿，眼睛又亮了起来，“不对，半夏既然卖得这么贵，那我们不得去多挖点啊？！” 她是个性子有些急的人，立即站起来冲外面喊道：“老头子，你别管那地里的草了，赶紧回来去干别的。” 戚爷爷听得一头雾水，地里的草长得这么茂盛，今天不除明天还得除，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赶紧的！” “来了来了。”他不明所以地站起来拍拍手里的泥土，锄头靠在一旁往院子走，“要干什么啊这是？” 戚奶奶兴冲冲地抬手比划着说道：“夏夏今天去市里卖的半夏，二十块钱一斤！地里的活不急着干，咱们先想办法多挖点半夏去。” 戚爷爷眼里因被突然喊回来而产生的疑惑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激动，转向孙女确认道：“真的啊？价格这么高？” “嗯嗯。”戚梦夏点头，说道：“爷奶，我们分三个方向出村子外面去挖吧，村里的半夏都被我和凤英玉芳挖没了，只剩些小的得留在地里继续长。” 这三个方向正是通往三水村附近三个村子的路，当然也不是明目张胆去人家村子里挖，而是去村与村交界的地方，这种地方界限不那么明确，没什么人管。 “行，我去二水村那边。”戚爷爷就想走，又被戚梦夏给拉住了。 “等等，光是我们自己挖，挖不到多少，还是得学人家贩子，从大家手里收，半夏价格高，能赚不少差价，尤其是现在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半夏的价值。” 戚奶奶：“那去其他村子收吧，我们自家村的好些人都认识半夏了，地里有半夏的也给收起来，我今天还见到有人说起带着半夏去镇上卖，不知道镇上的价格是多少。” “那是收湿的还是收干的？我们自己收，要收多少钱？”戚爷爷回忆了下半夏晒干前后的区别，“应该最多五斤湿的就能晒出一斤干的来。” 戚梦夏：“那就按五斤来算吧，两块钱收一斤？收回来我们自己洗和晒，免得回头人家晒干了自己拿去镇上卖，我们这不是白费功夫嘛。” “就这个价格来吧。”戚奶奶赞同道：“品质好的干金银花镇上都才收四块多一斤，现在半夏这种以前不值钱的东西，新鲜挖起来的就能收两块钱一斤，我们应该能收到不少。” “我去王木村收。”戚梦夏挑了个村子，王木村在三水村里面，比三水村还穷，村子里没有村小，那里的孩子都在三水村上小学，她以前好些同学就是王木村的，经常会去那里玩，所以对王木村比较熟悉些，也有认识的人。 打定好主意，她背上篓子，提上锄头，想了想，还是把杆秤也放进去，想了想，还是把七十多块的零钱全部装进挎包里背上带着，剩下的三张百元钞拿进房间里放好。 有大笔大笔的钱在前面吊着，再次顶着大太阳出门，梦夏也不觉得烦，反而有些斗志昂扬。 快步走到三水村和王木村的交界处附近，在附近找了找，确实是有半夏，不过不算太多，分布得比较零散。 她挖了几株大的拎在手里，继续往王木村走。 王木村的土地比她们三水村还分散，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大大小小到处分布着。 没走多远，就看到迎面而来的一群小孩子，她惊喜地一瞧，运气真好，还有个小熟人。 “国栋！”她大声喊，又挥了挥手。 带头的一个小子闻声站住，认出来人，“小夏姐？” “哎，你们这是打算去钓鱼啊？”戚梦夏看着他们一群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自制的竹子鱼竿，一看就是打算去三水村外头钓鱼。 “对啊，我爸今天刚给我做的鱼竿呢。”王国栋又扬了扬手里的小木桶，里面的东西还在涌动，是一团蚯蚓。 他们这群都是六七八岁的孩子，从小就被哥哥姐姐们带着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的，现在还没进学校，干活又不到年纪，最爱到处乱窜。 “钓鱼什么时候都能钓，今天先别钓鱼了，国栋啊，姐给你个挣零花钱的路子。”戚梦夏拎起手里的半夏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喏，这种草你们在地里见得多吧？” 王国栋仔细看了看，“这不就是野草吗？咋了？” 戚梦夏把球茎一摘，“ 看，我要这种地里挖出来的东西，你们挖来我收，两块钱一斤收。” “真的假的？”王国栋和他的小伙伴们差点惊掉下巴，“两，两块钱？” 这么高的价格！够他们买多少小零食了！ “当然，不骗你们，我就在这儿附近挖，你们去你们知道的地方挖，我称都带来了，个头太小的不要挖让它们在地里留着继续长，大点的把根和茎摘掉我只要这个球，泥巴弄干净些，挖完送来我过称直接给你们算钱。” 有人立即喊道：“我不去钓鱼了！” “走，回家拿锄头去，大姐你等着，我喊上我奶一起挖，等会儿就给你送来。” 王国栋也瞬间觉得钓鱼不香了，钓一个下午都不一定能钓上一条小鱼来，哪有挖这种两块钱一斤的野草来得快。 眼看着小伙伴们跑得一个赛一个的快，他也匆匆道：“小夏姐，那我也去挖这个，等会儿就给你送来。” 戚梦夏数了数有八个人，这么多人够了。 她不再往王木村里面走，回到两村交界处蹲下慢慢开挖。 不知道等会儿能收到多少，她也不留着草茎了，直接把球茎摘下来扔进筐里。 一锄头下去能挖起好几株，把大的球茎摘下来，小的重新埋回土里压实。 手表上的分针不停转着，她原本以为要等上一两小时，结果半个多小时就有人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姐姐。” 她抬起头来，有点眼熟，是刚才那群人的一员，边上还拉着一位老太太，有些惊讶，“这么快就挖好了？” “挖了不少，闺女，你还真收这种东西啊？两块钱一斤？”女孩的奶奶着急地问道。 刚刚小孙女带着锄头跑到她干活的地里来挖这种东西，说是有人拿两块钱收，她听着还以为是谁在逗孩子玩呢。 她那时候刚好在牵牛犁地，孙女就跟在她屁股后面捡，捡完还非得拉着她一块儿来，没想到到这儿了，真有人等着，这人还很眼熟，隔壁村的大名人，出了名会读书的女娃娃嘛，她也认得。 见到是她，老太太心里有了些底，应该不是骗人玩的，所以一上来就有些着急地跟人确认一遍。 “是啊，奶奶，你们挖多少了？我给你们称重。”戚梦夏接过对方的小竹篮，小半篮子，速度够快的。抓了抓里面的半夏，挑得很干净，只余表面有些泥土。 她让人上前看着，先称一遍，然后把半夏倒进自己的筐里，接着再称竹篮的重量，“五斤二两，减去一斤四两，你带来的半夏三斤八两，一共七块六，觉得数目有问题可以提出来。” “没算错。”老太太脸上洋溢着笑容，等手里真收到了钱，她仍旧还有些飘忽，就跟做梦似的。 这钱真是完全白捡的啊。 “奶奶，我要买吃的。”小姑娘一看钱全被奶奶拿去了，着急地拉着她奶说道。 “哎，行行，给你一毛。”老太太把手里最小的面额递给孙女，心里已经盘算起了哪里还有半夏，急匆匆地带着人往村子里赶。 对方心情好，戚梦夏的心情也美极了，这么快就收到三斤多半夏，果然请人干就是比自己干快得多。 13. 第13章 这还是开始，又过了半小时，陆陆续续地有人送半夏来。 有的是小孩自己提着篮子或畚箕过来，有的是带着自家家长来的。 有些带来的半夏清理得不干净，好些上面沾着一坨坨的泥巴，球茎上面的茎叶也留得长，戚梦夏直接指出来：“你这个要清理干净些，没清理干净我不收。” 说完，那人不得不蹲在一旁把东西倒出来重新择一遍。 大人总比小孩算计得多，小孩你说什么他做什么，虽然干得慢但是比较听话。大人总想着多留点东西在上面，称重就更重些，要是梦夏不介意，就相当于他们自己占便宜了。 随着时间过去，带来的大篓子装满一半多，戚梦夏发现来送半夏的人越来越多。 第一波高峰期过去，她接着加快速度把附近稀疏分布的半夏挖完，刚刚好些人来送半夏的时候都观察了这片地，要不是她在，人家说不定就要上手开挖了。 一小时左右后，又是一波小高峰期，再次送走一对爷孙，她捞起自己的锄头，低着头边走边寻找，就又有人来了。 “哎，梦夏？是你这儿收这个吗？” 戚梦夏一抬头，看到来人，微微挑眉，“对，两块钱一斤，收清理干净的。” 肖莹把手里的筐递过去，“我都弄干净了。” “确实挺干净。”戚梦夏微微点头，打称算钱，“一斤九两，三块八。” 她数了钱递过去，“你们村里还有人在挖吗？” “应该还有，我来的路上看到几个。” “那等下你帮我跟你们村的人说一声，他们挖完了先放家里，我明天上午还会在这里收一上午，现在天黑了得回家。” “好，我会跟他们说的。”肖莹把钱折好收进口袋，看着戚梦夏吃力地背起篓子离开。 她捡起地上一根半夏茎叶揉了揉，往回走的同时有些好奇这是什么药材，竟然能卖这么贵，以前都被她们错过了。 天还没黑，她还能继续去挖一会儿。村里这么多人挖，估计也没剩什么了，明天她打算去后头外婆村子里看看。 * ‘哗啦啦——’ 半夏一个个地被倒落进水中，回来的路上梦夏已经在溪里洗过两遍，现在回家再用井水细致地清洗一遍。 本来以为爷爷奶奶已经在家，没成想她竟然还是第一个回来的。 在屋檐下面搭起晒匾，把洗干净的半夏倒上去铺平，淅淅沥沥地往地上滴水。 天已经半黑，戚梦夏把客厅里的灯拉开，拿过算盘，从包里拿出本子，对照着下午记录的数字敲敲打打一会儿，算出个总数，光是下午几个小时，就收到四十三斤八两的半夏，收购成本花出去87.6元。 再加上自己挖的一些，今天少说弄回来四十五斤半夏。 “吧嗒” 院门打开，戚奶奶和戚爷爷各自背着篓子回来，他俩远远的在外面小路上就看到自家亮着灯，站在院子说道：“还担心你没回来呢。” “我也回来不久，爷爷奶奶，你们收了多少？”戚梦夏几步走近，“嘿嘿，看着好像没我多。” 戚奶奶：“今天找上去人不在家，估计在地里忙活，等明天我一早去。” 戚爷爷看向屋檐下，“你怎么弄到这么多？” “我运气好，直接遇到一群小孩，跟他们一说，他们回家通知大人了。”戚梦夏看着各自收回来的东西，说到：“爷，奶，咱们自己晒自己的，到时候分开来，也好算钱。” 戚奶奶：“也行，分不同的簸箕晒就是了。” 吃晚饭的时候，梦夏瞥到后院角落里分株种下去的一排半枝莲，忽然想起这事来，“对了，爷爷，奶奶，我去问了人家专门干药材这行的老板，说是现在不适合种半枝莲……” 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两老解释了一遍，打算先在地里种上紫苏，紫苏收割完刚好能撒半枝莲种子了。 戚奶奶：“你要说种紫苏，我这心里倒是更有底了，紫苏菜园子里年年都有，我天天看着它长的。” “紫苏的话，镇上供销社也会收购的，紫苏叶紫苏梗紫苏子。”戚爷爷笑着道：“以前还是公社那会儿，没分田到户，家里没什么别的收入来源，我们就在菜地里种上一小垄的紫苏，在院子周围多撒些种子，年年也会采了送去供销社收购，一年也能换回来几块钱买盐和酱油吃。” “对，以前我们自己只有自留地小小一块能自己分配，想多种点紫苏会导致家里菜不够吃。现在家里地多了，大家心心念念多种点粮食填饱肚子，反而没什么人真去多种紫苏。” 戚奶奶在心里对比起以前的日子，想想真的是天差地别，那个时候一年难吃几回肉，天天种地日日养鸡，但照样难吃饱肚子也难尝到鸡蛋的滋味，哪像现在，这日子过得多好啊。 戚梦夏放心了，起码种紫苏是没问题的，就先种着紫苏吧。 不过紫苏价格不高，那一亩多的地种下来也挣不了多少钱，她还得想个别的法子增加点收入。 晚上，她去李慧伯娘家，把那块地打算改种紫苏的消息跟对方说清楚。第二天，李慧就带着她男人来戚家挑猪粪大粪，挑去地里上底肥。 而戚梦夏爷孙三个，有高收购价吊着，一连两天，其他什么活都不干了，全心全意扑在收购半夏上，甚至蔓延到第四个村子第五个村子，一个村子连着一个村子发展。 到最后，戚家院子里好几个簸箕，而左右两边厢房顶上的晒坪更是晒满了簸箕。 得亏簸箕这东西是家家户户最不缺的东西，也算是家家户户的一种固定资产。 每年大家都要晒红薯干、萝卜干、淀粉等等数不尽的东西，光是梦夏家就拥有二十多张簸箕，叠在一起有她半人高。 戚梦夏自己收了一百九十四斤，不是不想继续收了，实在她没钱了，身上的三百八十多全部拿去收购了，现在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三毛二！ 她恨不得仰天长叹，好好的赚钱大业因为没钱只能中断，哭死，想不到她挣钱最大的动力是穷，最大的拦路虎还是穷。 没钱的她第三天一早，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奶奶笑容满面地继续念 叨今天能收上来多少斤，而自己则凄凄惨惨地拎着锄头出门去地里。 李慧和她男人一大早就在地里忙着，早点趁凉干完能早点走。 见着她来有些意外，“夏夏来了，看看，你伯娘我整的地漂亮吧？” 地里散发着淡淡的臭味，肥都被埋到底下去了。起垄起得很漂亮，整整齐齐的看着让人顺心，土块也敲得细碎。 李慧对待自家的地都不一定有这么上心。 戚梦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大伯、伯娘，你们这个地弄得确实漂亮，辛苦你俩了。” “哈哈，我就说我最会种地了吧。你在那儿站着就行，不用过来帮忙，我说了把你这块地给种好，那就一定种好。” 戚梦夏笑眯眯地点头应好，不让干就不干吧。 她就支着锄头柄，站在那儿看着，护军伯和李慧伯娘两人配合得很好，一个撒种子一个覆土，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 她无聊地铲了铲旁边的野草，一不小心铲断一条蚯蚓。可惜她耐不下心来一直坐着，不然去河边钓鱼也挺好的。 想起妹妹昨天考完今天就能回家，估计爸妈也快要回来，她转头往大队部方向去。 远远的，就看到有人蹲在路边上埋头不知道在挖什么。 走近一些，认出背景是丁凤英，“凤英？” 丁凤英扭头，“夏夏啊，你这是提着锄头要去干嘛？” “去大队部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你这是在？” “挖半夏啊，你也赶紧的多挖点，之前零零散散一颗两颗的都没挖，昨儿我和玉芳把晒好的半夏送去收购点，竟然十五块钱一斤。”说到价格她靠近梦夏压低声音。 她越说越激动，“我之前挖了13斤多，换回来两百块钱，这还是我头一回一次性挣到这么多钱，比我之前一年攒的还多。” “这么低？比市里的收购价低了五块钱一斤。” “什么？”丁凤英震惊，蹭地站起来，“市里卖二十一斤？能差到这么多？我还以为顶多差个一两块钱呢。嘶，那我岂不是……就算扣掉船费，我也少赚了五十多块钱啊！” 简直心如刀割，“不行，下次这种贵的东西我一定得送去市里卖。哦，对，玉芳她这两天正好回娘家吃席去了还没回来，估计还没卖掉，等她回来我给她提个醒。” 她当即提起篮子，“咱们村半夏都被我们上回挖没了，我出来半小时才挖到这么七八颗，还是去别的村子挖，我也不挖人家地里的，就挖荒地野草堆里的。” 戚梦夏拉住人，“等等，你不用去了，这附近村子里的半夏应该都被我家收购回来了，你挖也挖不到。” “啊？”丁凤英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们自己也能当贩子呢？忽然她眼睛一亮，受到了启发，“那我去我外婆家村子，向我外婆她们收购，这样还能带着自家人挣一笔小钱呢。” 外婆？戚梦夏知道她外婆家在哪儿，离得很远，每次过年回来后丁凤英都会吐槽去她外婆家腿走断，隔了两个镇子。 不过，这倒是点醒了她。 14. 第14章 她之前还是眼界太窄，尽想着在自家村子附近收购，钱不够就停了，想着反正自家爷爷奶奶能继续收。 然而，江对面还有许许多多的村子啊，不止江对面，就是自家村子和县城之间也隔着好些村子。 想到这里她也不禁激动起来，她想要借一笔钱，干一票大的。 “你说得对，我也还要继续去多收购些，先不聊了。”戚梦夏撒开脚丫子往大队部跑去。 村子里所有人家都通了电，但电话还是极少数人有，三水村只有村支书家安装了一台。 现任村支书的老爹之前也是村支书，上一任村支书高瞻远瞩，给儿子选了个好的宅基地，把房子建在渡口附近，挨着大队部，占据地利。 现任村支书遗传了他爹的聪明，九零年刚上任那年，看中渡口这块有好几个村子的人来人往，在家开起来附近村里的第一家小卖部。 各种杂货都会卖，店里生意很好，积少成多也挣了不少钱，这不，前几年花了三千大几连电话都安装上了，之后电话生意也做得很好，各个村子都有外出打工的人，需要联系人了就来支书家。 “婶，我来打电话。” 店里有两位客人在挑选东西，支书媳妇姚庆梅从柜台后冒出头来，“给你爸妈打？” “对。” “等一会儿哈。” 她把手里抱着的一堆东西快速规整摆好，从柜台后出来，带着梦夏到一旁的小隔间去，拿出电话本，上面按村子记录了每个村里的联系方式。 “找你爸还是找你妈？” “我妈吧。” 都不用戚梦夏报号码，姚庆梅自己就哒哒地帮忙拨好了，“你好，麻烦帮我喊永清县的方荷过来接电话，我先挂了，五分钟后再打回来。” 听到对面应好，她利落地挂掉，然后出去外面收钱，四五分钟后回来，重新拨号。 这次梦夏终于拿到了话筒，“喂？” 对方分辨了会儿声音，“是夏夏吗？” “是我。妈妈，你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接莉莉？” “下周末晚上的票，第二天能到家。你也要上班了，回来我给你多带几套体面的衣服，我专门去这儿小学外面看人家老师怎么穿着打扮的，买的都很好看，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妈，那我自己就不用买了，我给你们打电话，是想让妈你帮我挑点便宜、质量过关、款式不错的衣服带回来，我趁着暑假拉去卖，市里有个夜市能摆摊，卖不完的回镇上摆摊也能卖，所以最重要的是得挑成本低点的，成本尽量别超过两千，钱先你们垫着，回来我再给你。” “……你还想卖衣服啊，行，我看着给你挑些带回来。”方荷在那边答应道，这要是早些年她是万万不敢答应的，不说大包小包扛着，就是坐火车她都心里惴惴不安。 年初第二轮严打刚结束，治安明显好转，社会氛围也更轻松，她这才敢应下来。 “行，妈你还有事要说吗？” “没，那挂了吧。” 戚梦夏放下话筒，喊道：“婶，挂了。” 姚庆梅一边看向她一边抬起手臂，“两分半钟算三分钟，四块五。” 戚梦夏不太好意思地笑了声，“婶，先记着，出门前没想来打电话，是半道来的，没带钱，等会儿给你送过来。” “行，先记着。” 出了小卖部，戚梦夏还是觉得，这电话费可真贵啊。 她爸妈在制衣厂干了那么多年活，放假也会到城里到处逛逛，见识得越来越多，眼光慢慢也养起来了。 他们挑衣服的眼光不会太差，梦夏也没要求太高，能卖出去小挣一笔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说出口的两千块钱挣回来。 快步回到家里，她问爷爷奶奶借钱，狮子大开口，直接就借了一千。 戚奶奶好奇道：“你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昨晚还问要不要借点钱你，你说不要来着。” “因为昨晚我想着，附近村子的半夏也快收完了，我即使不收这个钱也是被你们挣到手。但是我现在打算去江对面的村子收。” “你一下子要收这么多，收购店老板不会因为量大把价格降下来吧？到时候万一亏本？”戚奶奶有些担忧。 她没学过供需关系，但在镇上卖东西卖多了，自然知道当卖的那样东西在市场上出现太多时，价格一定会降下来，而量少就比如菜刚上市时，价格才能更高些。 “放心啦，我收不了多少，加上这一千块钱能收购的，我们全部加起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晒出五百斤，五百斤在人家市里收购店看来，也就是洒洒水。” 还好这个时候爷爷奶奶都不太习惯往存折里存钱，老两口有一半存款都是现钱藏在家里，要不然还得她先去镇上取钱。 身上穿的衣服是适合下地干活的旧衣服，戚梦夏扫了眼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换，换身体面点的衣服到时候还是会弄脏，没必要。 往包里塞了五百块钱，挑上一对空箩筐出门，她打算先去镇上，问老同学借一下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去收购更方便。光靠两条腿走是没前途的。 渡口的船刚巧从对面过来，行驶过半了，今天不是圩日，等一趟船就要花上半小时。 十几分钟后。 “嘎吱” 船靠岸，工作人员先下来把船锚定好，接着是稀稀拉拉的人下来，最显眼的是其中的一辆三轮车。 戚梦夏扫了一眼，顿时定住，站到一旁等着，嘴角笑得压都压不下，觉得今天运气真好，老天旺她。 等船上的人先下了，三轮车才小心地骑下来，戚雯莉用力地蹬着车轮，甩个头发的功夫，眼睛就和她姐对上了。 总觉得她姐笑得有些诡异。 疑惑道：“姐，你要过河啊？还是要去市里？” “好妹妹，三轮车哪儿来的？”当时问她要不要家里人去接去帮忙搬东西，小妹言之凿凿说不用，有办法。原来办法就是弄到了三轮车，人脉不错啊。 “问我同学借的，明天赶集的时候还回去。”戚雯莉想得很好，今天赶紧回家去多摸点田螺，明天去卖田螺就不用自己辛辛苦苦提着去，她骑车去！ 美滋滋！ “去镇上有事，正愁缺个交 通工具呢，没想到你就送来了。”戚梦夏问跟在后面上岸的俩工作人员，“叔，下一趟什么时候开？” “你着急啊？没那么快，半小时后吧。” “不急不急，先回趟家再来。”戚梦夏把三轮车里的东西挪了挪，利索地爬了进去，“好了，骑吧。” “出发！”戚雯莉脚用力一蹬，车子往前行驶，蹬了几脚之后，能感觉到，车上增加了她姐这么大一个人，骑车明显要吃力很多。 她暗自自豪，也就是自己力气大，换个同龄姐妹来，说不定就骑不动了。 村里的路不好走，三轮车行驶到一半就过不去了，剩下的需要人力把东西搬回去。 戚雯莉不用她姐帮忙，麻利地从车上下来，拿过她姐手里的箩筐往里装东西，“姐你在这儿帮我守着车子，东西我自己挑两趟就能挑完。” 目送妹妹挑着担子走远，有人去地里干活路过，在自家村子里看到辆三轮车，稀奇得不行，上手摸了摸，“夏夏，这谁的车啊？你家买车了？” “不是，莉莉同学家的，她借来搬东西回家。” “噢，你家莉莉毕业了是吧，转眼间你们家孩子一个个地都这么大了，你爸妈真有福气。” “婶子我爸妈过些天回来，到时候你到他们面前去夸，他们听了更开心。” 那婶子被逗笑了，“呵呵，你这是请我去你爸妈面前夸你们啊，你们这些个娃娃，男娃女娃都一样，一个比一个脸皮厚，咱们村怎么就养不出几个面皮薄的。” 说笑间，戚雯莉挑着空担子回来，果真是跑了两趟就把三轮车清空，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姐，你要三轮车干嘛？我也要跟着去吗？我还想赶时间去摸田螺呢。” “边走边说。”戚梦夏让她继续骑着，路过亲戚家地里的时候，花一块钱买了两个西瓜抱上车，“你朋友家的三轮车最近急着要用吗？” “不用，他家买了新的，这辆旧的说是给他了，他毕业要先玩几天，等玩好了再用车找事做去。” “那就好，我最近刚好要用车，原本还想去借辆自行车的，有三轮更好。等下你问问你那同学，能不能租给我用两天。” “用不着，他人不小气，我问他借两天就行，小事。” 听妹妹这样说，戚梦夏也没硬要说租。这是妹妹的人脉关系，妹妹肯定更懂怎么来往。“不用租就算了，这两个西瓜得给人家，也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原来这西瓜是给我同学的啊，我还以为姐你自己要送人的呢。” 车子骑到没人的路段，两边都是开阔的土地，上面种着整整齐齐的各种庄稼。 戚梦夏跟妹妹说道：“今儿我请你给我当两天工人怎么样？一天工资二十块。” “这么高！”戚雯莉的声音惊得震天响，随即又闭上嘴巴，小小声道：“不是，姐，你这是要我干嘛啊？给这么多钱，我能干得来吗？” 二十块钱，她心里算来算去好一会儿，算出来要卖六百多斤的田螺才能挣到这个数。 她姐难道是捡到钱了？还是想到她过些天就要走了舍不得，变着法给她送钱呢？ 15. 第15章 “你肯定能干。”戚梦夏对妹妹肯定道。她和爷爷奶奶都是分开各自收购，不把账混在一起，和妹妹也没打算一起干然后分红，而是直接请对方帮忙。一天给二十，是因为妹妹完全值这个价。 别看她妹很爱美，人也是真的特别勤快，不会嫌这嫌那，尤其是面对亲人的时候。 这次收购能挣的钱不会少，没必要在这两天的工钱上还要抠自己妹妹。 “你帮我一起去江对面的村子里收购一种药材……”戚梦夏把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通，又收获来自妹妹的震惊与羡慕。 戚雯莉是真的羡慕得要流口水了，“姐，我忽然发现读书还是有用的，你看你，刚读完出来，一下子就发现了挣大钱的路子。” 之前轻轻松松就挣了三百多啊，这次收购肯定又能挣很多很多很多…… “你也能挣，我就收购江那边的几个村子，你帮我两天，之后你自己也能去收购，你认识的那些同学都刚放假肯定没事做，你联合他们在自己村里帮你收购，你再给他们一笔辛苦费，速度更快，这样你也能赚一笔。” 那些同学也有这样那样的亲戚，这些亲戚分布在不同的村子，远一点的村子戚梦夏就不去了，她只在江对岸的那些村子。 戚雯莉听完大致一琢磨，觉得非常可行，“谢谢姐，我听你的，到时候就这样干。” 三轮车骑到渡口，没多久就赶上开船，半小时后到达镇子上。 先由着妹妹把西瓜送到人家家里，去跟同学说多借几天车的事情，之后换戚梦夏自己来蹬车。 总得让老妹歇一歇。 戚梦夏找了两家小店，各自买了两根绿豆冰棒和两瓶橙子汽水，请人家老板帮她把整钱拆散成零钱。 爷爷奶奶的存钱习惯，是零钱达到一定数目了就去换成一两张百元的存起来，仅有的零钱他们自己给用掉了，给梦夏的是十张百元大钞。 把换好的钱一张张摸一遍数一遍然后才塞进包里，把手里东西分给妹妹一份，“先吃根冰棒，待会儿我们先往上走，今天就收这附近的几个村子，明天去下面几个村子。” 她对这边有些陌生，往常去市里县里不用经过这儿，还是在镇上读初中的时候去同学家里玩走过几次。 戚雯莉比她熟悉，“行，这里的村子我熟悉，每个村子里都有几个我的同学，等下我先去找他们，让他们帮忙在村子里宣传一下，比我们自己去挨家挨户地收更快。” 戚梦夏点点头，她拉着妹妹一块儿来就是这个意思。 吃完冰棒，她坐上车往前蹬，戚雯莉在后面指挥往哪儿走，在村与村之间的主干道还好走些，路更宽阔，一旦进入村子里面，小路便四处分叉，变得又窄又小。 这个时候，戚梦夏就留在车子上，戚雯莉下车走路去自己同学家，带上她姐在半路上挖的几株半夏当样本，找到人跟人说清楚这件事，约定好在下午中午吃饭的时间和下午四点在村子口收购，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按理来说，两块钱的高单价，能立即吸引一堆村民们放下手中活去挖半夏。但这里的村子离镇上近，要是有那聪明的，直接跑几里路往镇上收购点一问，知道价格后，就更难收购了。 所以梦夏约定了两个时间收购，让大家挖好了能立即送来，而不是等啊等的等不及到下午，在等待的时间里勾起了好奇心直接往镇上跑了。 第一个村子通知完，接着第二个村子，然后第三个村子，第四个村子。 第四个村子再往上，就是另一个镇子的中心，占了好长一块儿地方，这边是戚雯莉的直接人脉圈没有涉及的地盘，两人干脆放弃。 光是绕完四个村子就花去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眼间就到了十一点。 戚梦夏直接带着妹妹往上面那个镇子去，这个镇子今天是圩日，她们到的时候集市还没散完。 都是镇子，但即使是相邻的镇子也各不相同。 戚雯莉看到街边店面竖起来的木制招牌，有些惊奇地戳了戳她姐的后背，“姐，你看，人家镇子上竟然还有厂子呢，兴旺制衣厂，福盛制衣厂，竟然还有两个，就是这制衣厂看着也太小了吧，跟小作坊似的。” 戚梦夏瞥了两眼，“可能这就是家庭小作坊，店面自家的，买七八台缝纫机，自家出两个人，再从周边招两三个人，从外面接些小单子就能养活，成本不高，一个月下来估计也能挣不少。” 现在这样的小厂子还比较少，再往后几年，小县城街道上这种小制衣厂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虽然体量小，但数量多，也提供了不少的工作机会。 “还得是离县城近的乡镇机会多啊，我们镇都没有这种小厂子，那爸妈他们岂不是也能开个这样的厂子？”戚雯莉对厂子的刻板印象是那种几十上百号上千号人的工厂，头回见到这么点人的也能叫厂的，觉得有些稀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随口开玩笑道：“等以后我要是在外面打工打累了，回来说不定也能开家这样的小厂子，当个小个体户。” 没等她多想，下一秒就又被其他的给吸引了过去，“姐，那肉摊上还有肉，要不要买点肉？” “明天我们镇是圩日，明天买吧，剩下没什么好肉了。”戚梦夏就看到几块碎肉，周围还飞着几只苍蝇，还不如等明天挑好的肉买。 她停在一家粉面店前，和妹妹一人吃了一碗鸡蛋面，满满当当的面里卧一个鸡蛋，再加几片青菜，没别的配菜，六毛钱一碗，实惠管饱。 吃完着急地往回赶，十一点四十赶到最近的村子，已经有几个人站在村口树荫下等着，面前放着畚箕或者篮子。 戚梦夏车刚一停下，戚雯莉就从后面车斗里往外一跳，拿着杆秤小跑了过去。 “胜英，你速度够快的，就挖好了？我来看看你挖了多少。” 站在那儿的清秀姑娘脸上露出自得的 笑容，“你快称吧，我这可是发动了全家人一起挖出来的，半筐，不少了，等吃过饭下午还能挖。” 戚雯莉伸手进去耙了耙，“都清理得挺干净的，个头也过关。” 用力提起移动秤砣，嘴上念叨着一个数字，称完转身往车里一倒，继续称容器重量，“八斤六两，你家人够多的啊，姐，数钱。” 戚梦夏从包里数出十七块二毛递过去。 徐胜英从同学姐姐手里接过钱，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数了数，确认没错，声线温柔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转头就有些豪迈地拍了戚雯莉一下，高兴地挑眉道：“下次还要收其他东西来找我啊，我一定拉着家里人给你多弄点，下午三点见。” 收到这么多钱，她都有些不想浪费时间吃午饭了，想急着回去继续挖。 戚雯莉送走同学后，面对剩下不认识的人，嘴里乖巧地一个个喊着叔叔伯娘，同时快速地给人称重。 “三斤八两。” “两斤二两。” “五斤一两。” “四斤九两。” 戚梦夏就站在旁边，一边记录收购的重量一边数好钱递出去。 给在场的人都称完重，又等了几分钟，没见人来，她们继续去往下一个村子。 四个村子收了一轮，梦夏的本子都记了一页。 第一个村子的村口有一棵很高树冠很大的老树，树下没长什么杂草，都是被大家常年踩踏的痕迹，一看就是村里人经常在这里聚众闲聊。 她们姐妹俩闲着没事，停在这里打算在这儿等几个小时。 戚梦夏把今天记录的数据一算，这就有一百三十多斤了。车斗装满了三分之一。 戚雯莉有些闲不下来，稍微凉快了些，就在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跳起来扯一扯树上的叶子，“姐，你知道你大概会被分到哪个学校吗？” “还不知道。”戚梦夏抬头，想了想说道：“有挺大可能会被留在市里。” 结果没出之前，这话她都没跟其他任何人说过。不给爷爷奶奶说是怕老两口听完期待更高，到时候没分到市里失望的同时还得担忧她的情绪。 但妹妹就没这个忧虑了，老妹嘴比较严，姐妹俩只差了三岁，感情一向好，经常不想或者不好跟大人说的事，她们之间就能说。 “市里啊？”戚雯莉眼睛一亮，“要是真能分到市里就好了，市里条件好，工资也更高。” “你还清楚这个？” “那当然，我们学校小学部就有两个新老师是去年刚分配来的，我专门跟人家打好关系，缠了人好久才给问道。” 戚雯莉走过来，说得有些神神秘秘，“她们说城里和乡下的老师基础工资都是一样的，新老师能有两百四，但是其他杂七杂八的，像什么班主任补贴、课时津贴这些，差距就在这上面，城里的比乡下的能高不少。” 16. 第16章 戚梦夏听着妹妹好像是费尽了心思才打听到这些信息，不禁嘴角抽了抽，“你想知道这个，问我不就好了，我们学校上上下下各种老师都有，去哪儿的老师都有，工资多少我知道啊。” “啊？是哎，我这死脑子，怎么就一直没有反应过来。”戚雯莉脸一垮，拍了拍脸，“都怪我同学，她们老是背地里讨论老师的工资却始终讨论不出个结果来，导致我以为这个外人很难知道，倒是把你这个内人给忘了。” “不过，姐啊，老师得越老职级越高越吃香，工资越高，哈哈，姐你刚出来工资不高，说不定我以后得比你挣得多，到时候我接济你啊，等你生日我送你条金项链。” 戚雯莉人还没去打工，已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拿着高工资的美好日子，顺带着也已经向家里这个人那个人许出去不少好处。 戚梦夏看着她这高兴的样子有些不忍扫兴，但又实在担心，到时候老妹该不会月月光吧？ 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之后的工资发下来，还是得存进存折里去，最多拿一半出来花，一半也够你花了，你多存点钱以后买房，我也要存钱买房，到时候我们姐妹俩房子买一起多好，后半辈子都能住一块儿了。” 后半辈子都住一起？ 戚雯莉有些心动，“可以这样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难道说你以后想留在那边不回来了？” “那当然不是。”戚雯莉仅仅是向往着大城市的高工资和繁华，本质上她还是很恋家的。 一般原生家庭温馨，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孩子，都会比较恋家。 反正戚雯莉是没想过去了深市往后就留在那里安家的，有钱了见识过了她肯定还是得回来。 现在她能说去就去，看起来丝毫不留恋家里，纯粹是因为爸妈也在那儿。 这么一想，是得存钱，“那等我一过去就让爸妈给我开个存折。” 姐妹俩对着未来憧憬了好一番，说得汽水喝完了、嘴巴也干了，时间一看，呀，就到三点了。 又匆匆往第四个村子骑去，从远处往回收，花了快一个小时收完四个村子的半夏，回到镇上已经四点多。 运气不好，到渡口时船刚离开不久。 等再次回到家，已经是将近六点。 半夏全部挑回家，而三轮车只能停在附近的亲戚家，自家骑不过去。 水井里压起一桶又一桶的井水，把半夏洗干净，家里的晒匾不够用了，戚梦夏去离得最近的邻居家借了五个扛回来。 戚奶奶和戚爷爷两人从外面买鱼回来，手里提着条大鲤鱼，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全是泥水，乱七八糟的。 “你们这是收了多少回来？” “带出去的五百块钱都花完了。”戚梦夏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她在二楼把之前晒干的差不多的半夏腾到一起去，空出了两个晒匾，太阳即将落山，一个小时的功夫够把这些刚洗出来的半夏表面水分晾干了。 “一天就收到这么多，那你剩下的钱要不够了吧，要不要再借点？” “要，再借我五百。”戚梦夏快速应道。 戚雯莉：“奶，我也要借，也借我一千，后面有多再还你。” “怎么，你也要收购这个？”戚奶奶用确定的语气说着疑问句。 她知道这个小孙女就是个钱串子，比老大老二都更喜欢挣钱，而且不拘大钱小钱，就是一分钱她也乐意挣。 这一点深得她老太太的真传。 “对啊，我有好多同学呢。”她今天已经通知了一部分同学去其他村子继续收集，明天还能通知一部分同学，也不知道最后自己能收购到多少，但钱是可以先借来的。 第二天是临江镇的圩日，戚梦夏和妹妹一大早再次骑车出发，这次爷爷奶奶也蹭上了车，不用再自己辛辛苦苦挑担子了。 昨天去的是临江镇镇中心往上走的四个村子，这次她去的是临江镇镇中心下面的五个村子。 过了河先把爷爷奶奶送到镇上摆摊，然后她们才往下面骑去，开始还没什么，等半上午的时候，就时不时地遇到赶完集回家的人。 一下子，她们的消息就扩散得更开。 有些人的村子不在戚梦夏今儿收购的五个村子，下午的时候也送半夏来了。 一整个下午就在不停地称重数钱、称重数钱，比昨天还更晚到家。 收获了满满的一大车。 再晚点回来，车子都装不下了。 这两天戚梦夏感觉还行，不是特别累，一是有妹妹帮忙，二是她们俩只需要负责收购，顶多回家的那几百米需要自己搬运一下，比起当初她自己挖半夏的那一天，要轻松很多。 晚上洗完澡，一身清爽地坐下，拿出算盘，算盘珠子相撞的清脆声在客厅里响起，一会儿的功夫就算出来了。 这两天一共收了672.6斤，加上之前的194斤，一共收购了866.6斤，数量瞬间比爷爷奶奶俩人合起来的两倍还要多，收购费就花去她1733.2元。 问爷爷奶奶借来的一千五，扣去两天两人来回船费一块六，以及午饭钱、饮料钱等等，还剩下140.2元。 数出四十给妹妹，“来，你这两天的工钱。” 还有一百给奶奶，“奶，先还你一百，欠你一千四哦。” 剩下两毛留给自己，和之前剩的三毛二放一起，呵，凑到五毛了，真是一笔“大钱”呢。 “明后天你去收购，要我和你一起吗？”戚梦夏问妹妹道。 “不用，”戚雯莉利索地拒绝，“姐，我打算请二爷爷家的小强去给我帮忙，请他只需要一天三块钱的工资，再请他吃两根冰棍。” 这要是请她姐，当初姐姐给了她二十块钱一天的工资，现在她不也得给二十的工资呀，多不划算。 而且小强虽然比她小一岁，但长得人高马大的，力气也大，能干得很呢。 “行，那我正好能在家休息几天。”戚梦夏也乐得轻松。 要收购的半夏收购完了，数量还超出预期，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没什么活干 ，她不仅身体轻松，想到即将有一大笔钱进账，心态也轻松，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每天要干的活就是把家里三十多个装满的晒匾搬出去再搬回来，以及做做饭、洗洗衣服。 一共轻松了五天，五天过完，她和爷爷奶奶的半夏全部晒干收了起来。妹妹也在这五天里成功把从爷爷奶奶那儿借来的一千全部花了出去，换成半夏带回家。 然后，戚梦夏就见到妹妹是半点没停，刚把三轮车还回去，回来就又提着个桶继续她的摸螺大业。 当然，也不是全天去摸螺，偶尔还会带着鱼竿去钓鱼，就是钓了四次有三次空军之后，她就没再去，按她的说法，就是去了也是在那里晒太阳，毛都钓不上来一根，浪费时间。 花了几天时间摸回来的田螺送到镇上卖掉，减去船费，老妹一分没花，一块一毛七全给带回来了。 等她的半夏也晒好，时间也来到七月初，戚梦夏一家人打算进城一起把东西卖掉了。 其中就属戚梦夏的干半夏最多，戚爷爷专门拿出家里挑谷子用的大号谷箩，一对装不完，装了三个箩筐还另拿了个化肥袋子装剩下的。 戚爷爷忍不住道：“你这也太多了，少说得有两百二三十斤。” 家里的半夏加起来实在是多，爷爷奶奶都不得不用大谷萝挑。 最后剩下的，戚梦夏多挑点，妹妹少挑点。 这次的重量比她上次去市里挑的重很多，就像巨石压在肩膀上，让她走路不得不咬紧牙关，就怕松口气自己就被压塌了。 幸好幸好，家里离渡口不算特别远，坚持坚持就到了。 而市里码头离收购店就远了，得有三四公里，她做不到和上回一样走过去，一上完码头的台阶，眼睛就朝着不远处的载客运货三轮车看去。 不用走过去，那群人看到码头有船停靠，自己就迎上来拉客了。 戚梦夏问道：“去药材公司那条街多少钱一趟？” 那人扫了眼箩筐，“你一个人和这些东西？” 戚梦夏朝后边的三个人指了指，“我们一共四个人。” “那这一辆三轮可装不下，得分三车拉这么多东西，五块钱一趟，走不？” 戚奶奶小声嘟囔着：“这么贵。” 戚梦夏没多犹豫，直接点头，“可以，能一次性拉完吗？” 那人看看别处的同伴，有两个同伴拉到客了，还有三个正在拉，他说了句可以，就喊了两人过来。 三位三轮车主服务还很到位，帮忙把箩筐抬上了车，不用梦夏她们自己动手。 坐在车斗里，梦夏捏了捏肩膀，这次挑了一百来斤的东西，不仅肩膀酸痛，牙都要给咬酸了。 戚雯莉也不轻松，但她现在心心念念就是即将到手的钱，还在咧着嘴憋不住笑。 大大小小的私人收购店都在国营药材公司旁边那条街，抢生意抢得明目张胆的。 下了三轮车之后，载她们姐俩的车主见她们年纪不大的样子，还热心帮忙把两个担子挑到指定地点。 17.第17章 老板还记得戚梦夏，一是遇到好看的人，正常人都会多看几眼多留点印象，二是老板很少见到这么年轻就种药材的。 “看来这次送来不少东西啊，都是半夏吗？”老板从柜台探头出来看了几眼，入目可见的都是半夏，还有些在化肥袋子看不见。 “对，都是半夏，老板你这儿的收购价还是二十一斤吧？”戚梦夏看了看墙上的价目表，半夏的价格和上回一样，没有改动。 “先看看质量，要是质量过得去就还是那个价。”老板从柜台后出来。 她先每个箩筐都扒拉了两下，粗浅地瞧了几眼质量。然后从后面仓库里拿出一个很大的塑料桶，拿开上面的盖子，放到磅秤上，先称过塑料桶的重量。 说道：“好了，你们挑过来吧，我边称边看质量，价格按质量走。” 梦夏爷爷奶奶分好谁是谁的，一个个的送过去排队上称，“老板，我们这里的半夏分了三份，分开来称重，不合在一起。” “都可以，你们自己分好就行。”老板拿出一个铁斗，弯腰在第一个箩筐里扒拉，觉得这一堆质量都还行，就用铁斗铲了往磅秤上的桶里一倒。 药材数量一旦上来了，就很容易在质量上糊弄，她得把好关。第一个箩筐她检查得很仔细，每层都仔细扒拉过，最后检查出没问题，见到卖主把药材收拾得这么仔细合规，她作为买主自然也高兴。 之后的几箩筐她也没放水，不过检查的速度更快了，最后全都过关，忍不住夸了句：“你们收拾的确实很好，以后往我这儿送的药材都按这个标准来，我不缺斤少两，也不故意压你们的价格。” 戚爷爷和戚奶奶见送来的药材都合格，心下也松了口气，听到这话笑着应了几声，他们刚刚心里确实是有些担心，因为他们送来的数量多，店家可能会故意找茬压价。 戚梦夏和妹妹两人看着，也记好了账，她自己的一共243.2斤，妹妹的133.5斤，爷爷奶奶的89.3斤。 看到这个数字，两人嘴角是压不下去的笑意，发财了发财了！ 老板返回柜台打算盘，“你们这全都是自己挖的还是收购的？一个村子挖不出来这么多野生的半夏，想来应该是收购来的？” “嗯嗯，对，老板您慧眼。”戚梦夏觉得这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市里这边收购店的大主顾基本上都是下面县里乡镇的收购点，她与那些收购点只是做了一样的事。 “我上回就觉得你这姑娘心思活，脑袋灵光，现在看来是真没看错人。”老板从柜台里拿了钱出来，“你们钱也要分开来给？” “能分开是最好的。”戚梦夏把三个数字递给老板看。 老板算了算，三个加起来的数量没错，“行，那就给你们分开来。” 戚梦夏拿到4864元，戚雯莉拿到2670元，爷爷奶奶拿到1786元，这是他们一群人辛辛苦苦了好些天的成果。 没等走出收购店，戚梦夏就从中数出一千四递给爷爷奶奶，戚雯莉见状也数了1000元递过去。 “走吧，先去银行，我要开个存折先把钱存进去。”戚梦夏说道，回想起离得比较近的几个银行，好像就中国银行离得最近，那就开中国银行的。 这个时候银行里办理业务的人还是特别多，到营业厅之后排了十来分钟就轮到他们，梦夏从包里拿出带来的身份证。 她得到今年十月份才满十八周岁成年，不过没关系，现在只要满十六周岁且有身份证，就能在银行办理存折。 戚雯莉跟在姐姐后面，看到她姐在办存折了，想了想戳戳她的后背，等她转过头说道：“姐，我能不能存一千六在你存折里，不然还得带现金去深市，很麻烦的。” 她这回挣了1670元，身上还有三十多块的零钱，存一千五，留一百零用完全足够。 不存着就得背着现金去深市，这万一要是在路上被偷了，她得记一辈子，死都忘不了。 “当然可以，等一下哈。” 戚梦夏转回去朝工作人员问道：“同志，现在你们银行的活期和定期利率分别是多少啊？我想了解一下。” “活期是1.98%，整存整取三个月为3.33%，半年是5.4%，一年7.47%，两年7.92%，三年8.28%，五年9%，存得越久利息越高。” 她人都快听傻了，看向一旁的爷爷奶奶，“现在的利率这么高的吗？” 戚爷爷戚奶奶点头，“是啊，和我们镇上信用社的利率一样，夏夏你要不要存个五年的，反正钱放着也不需要用。” 戚梦夏眨了眨眼，她没怎么听过爷爷奶奶在家里讨论过这种事，但她一直知道爷爷奶奶的存款有很大一部分是现金放在家里，这让她潜意识的以为现在银行的利率也特别低，所以爷奶都不太看得上。 谁知道！谁知道竟然这么高。 不对，想明白后，她激动的心瞬间又回落。现在利率高是没错，但基数也小，大家来存钱大部分都是几千顶多一两万的，不是几十年后动辄几万几十万几百万。 她再次问向工作人员：“你们银行的利率和信用社是一样的吗？” “是的，不止信用社，现在各个国有银行的利率都是严格按照央行的标准来，利率全都一样。” 原来是这样，那完全不用纠结自己一不小心选中个利率低的银行了。 “莉莉，听清楚了这个利率了吧，想存几年？你考虑一下。” 戚梦夏摸摸包里属于自己的3130.8，加上之前的五毛二也才不过3131.32，来之前她想着随便存个活期，以后想用随时能用上，现在还是得考虑一下。 先存个半年定期吧，到明年一月份就能取出来，之后要用还是要存，到时候再说。 正想数出三千，突然想起爸妈那儿还给她垫了两千批发衣服来着。 可就剩一千了，即使存了利息也不多啊，她眼睛瞥到爷爷奶奶，忽然有些心虚地咳了两声，决定那两千干脆继续问爷奶借好了，等衣服卖完收回钱来再还，反正爷奶的现金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 “同志，这三千帮我存半年定期，谢谢。”她把钱从窗口递进去。 等半年后，她就能拿到81元的利息，不少了，而且这笔钱完全是预料之外的，想想就心情愉悦。 “姐，我想好了，你帮我存五年定期吧，反正我之后去了深市就能挣工资，这笔钱存久一些也没关系。” “好。”戚梦夏从妹妹手里接过钱来，往柜台递过去，“同志，这笔钱帮我存五年定期的，谢谢。” 不多时，从银行里 出来，她的包里多出一本崭新的存折，上面还泛着油墨香。 她走到奶奶后面，双手搭在奶奶的肩上，语气讨好，“奶奶，等爸妈回来了，我还得跟您借钱。” 戚奶奶一下子就看清她的意图，“要钱用就来找我，你自己的钱倒是存着吃利息是吧？” “嘿嘿，反正你和爷爷的现金放在家里也是不用嘛。” “行行行，要就拿去。”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爷爷奶奶你们的钱不全部存到银行里去啊？” 爷爷奶奶放在家里的现金具体有多少戚梦夏不知道，不过粗略一算，借给她和妹妹两千五，爷奶说他们收购花了六百五十多，加起来就按……三千五来算吧，在信用社存个一年定期也能拿到一百九十多。 爷爷奶奶次次赶集不落，一个月下来都很难挣到这么多。 戚奶奶：“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不存就不存，银行也不是那么可信，钱都存进里面去了，以后你的钱就不是你说了算，而是银行说了算。家里还是得多留点钱，万一出什么事随时能拿来用。” 她想起建国之前的银行乱象，那时候的普通民众真的是被银行坑惨了，反正经历过那段时期，她和老头子现在始终对银行抱有警惕心理，不敢完全相信，现在能存一半进银行，都是看在对国家的信任上。 在戚梦夏听来，以为就是老人家嫌银行的各种规章制度麻烦得让人头疼。 看看手表时间，已经快十一点，“走吧，我带你们去逛逛，然后请你们吃饭。” 今天赚了笔大的，她想吃点好的。 结果一问，老两口最想要去逛的是市里的菜市场，好吧，她带着一家人去，然后到了菜市场，老妹又对着烤鸭、卤鸡腿、大虾咽口水。 最后他们仨一合计，都觉得去店里吃还不如自己买实惠，中午啃两个包子就够了，还是买点好菜回家吃去吧。 戚梦夏摊了摊手，她都行，反正能吃上大餐就好。 一行人挑来挑去，买了一根猪蹄，一块牛肉，两斤虾，水产区这里唯二能见到的虾就是野生河虾和养殖的河虾，他们这儿也叫青虾，鲜活的虾壳呈淡青绿色。 野生的更营养味道更鲜，即使个头更小也比养殖的大个头青虾要贵一些。 不过他们作为乡下人，小河虾时不时就能吃到，现在已经不稀罕河虾的鲜味了，想法很实在，就想吃能大口大口嚼的肉。 所以买的是养殖青虾，价格也不算贵，他们挑的个头比较大的精品虾，才六块五一斤，还没猪肉的价格高。 “这个虾还是小了一点，没有爸妈带回来的那种虾大。”戚雯莉说道，她就是吃了爸妈过年时带回来的，一个快有她手掌大的虾干，自此爱上了大虾这种食物。 戚梦夏付完钱，一边跟着挑选下一样食材一边说道：“这是河虾，爸妈他们带回来的都是海虾，个头自然要大上很多。我们这边没什么海虾卖，等你去了深市，想吃就能吃上。” “爸妈说那边好吃的东西有很多，嘿嘿嘿，等我尝到什么好吃的，我会记得给你们寄些回来的。”刚赚到一笔巨款，戚雯莉只觉得自己说这些话的底气都足了很多。 看来看去，最后看上鸡，想整只炖着吃，结果被价格劝退，一琢磨，大家决定回村里找人家买去。 18.第18章 从菜市场出来，往码头边走，遇到包子店进去一人买了两个包子当午餐。 “你们还要在市里逛逛吗？”戚梦夏问道。 “不逛了吧，这太阳这么热，没什么好逛的。”戚奶奶和戚爷爷几十年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城里也不是没来过，他们现在更倾向于找个凉快的地儿坐着等开船。 “我去，我去，姐，你要去玩是不是，带上我。”戚雯莉积极回答道。 戚奶奶：“你们要去就去吧，把箩筐叠到我们这儿来，夏夏你跟我们说下回去的路怎么走。” “行。”戚梦夏把箩筐叠到奶奶挑着的箩筐上，身上没有东西一身轻，找个泥土地面蹲下，折了根树枝给老两口划着简单的路线图，“要是觉得走得不对，你们就找附近的人问一下路。” “知道了，我们这么大人了，不用担心我们丢。”戚奶奶和戚爷爷半点不担心万一自己走错路该怎么办，又不是没长嘴巴。 戚雯莉手上还拿着包子啃，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梦夏，“姐，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看房子。” “啊？”戚雯莉震惊得差点把手里包子给掉了，“不是，你你……你这么快就要买房子了？” “当然不是，你想哪儿去了，我现在哪有钱买。”戚梦夏轻敲了敲她的肩膀，拉着人往一个方向走，“我让爸妈回来的时候给我批发些衣服回来，到时候打算拿去夜市里卖，所以最好得在夜市附近租间房子。” “你让爸妈帮你带衣服回来了？” “嗯。” “那能卖出去吗？”戚雯莉脑子转了转，她今天上午刚体会到当个贩子，低价买入再高价卖出有多赚钱，前途比打工好多了，但问题是得把东西卖出去。 爷爷奶奶他们卖便宜的菜都不一定能卖出去，衣服更贵，不是日需品，肯定更难卖，这个和药材还不一样，药材只要弄到了，就能卖出去。 不过，如果能卖出去，想来也能赚不少，“夜市里东西好卖吗？” 她之前只从姐姐和爸妈嘴里听说过夜市，只知道是开在夜里的集市，但她还没自己体会过，无法想象怎么会那么多人大晚上不在家的去外面逛。 “看看情况呗，我专门让爸妈进的便宜货，要是市里实在不好卖，我就拉回家，赶集的时候去镇上卖，镇上只要卖得便宜，还是很多人会愿意买的，而且爸妈他们拉回来的，款式总不至于太差惹人嫌弃。” 戚雯莉微微点头，“这倒是，我同学每周日下午返校之后，除了在小卖部里逛，就是在镇上那几家服装店反复地逛，要是衣服便宜，她们借钱也肯定要买的。” 戚梦夏脑子里想着夜市的位置，租的房子不能离夜市太近，夜市人多，鱼龙混杂，离得太近不安全，还吵闹。 又不能离得太远，远了她搬运货物麻烦。 戚梦夏赶着时间，选定了距离比较合适、环境也比较好的地方，一是纺织厂家属院，纺织厂是市里老牌大厂，家属院建了一栋又一栋。二是附近的一个街道社区，这个社区是三个小点的工厂家属区组成的。 这两个地方的环境更不那么杂，安全上更有保障些。 只是让她失望的是，走了好几块地方，人也问了好些，都是没有空房出租，即使有，也都是人家刚放出口风就被附近的人租了去。 还是怪现在开发的商品房太少，人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不够住，想租个房子都难。 姐姐打听的时候，戚雯莉也帮忙搭话，一路问下来，她感慨道：“现在的房子租一间真贵啊，那么小一间一个月的房租竟然要四五十块钱。” 这会儿她真恨自家的房子不在市里，不然光是家里的那些房子租出去，一个月房租都比人家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现在贵已经不是问题了，问题在于想租都租不到。”戚梦夏叹了口气。 “那还要继续找吗？多少点了？咱俩别错过回家的船。” “不找了，我请我朋友帮忙吧，她家在市里，找起房子来更方便。”戚梦夏去路边店里挑了几斤水果，又挑了个大西瓜，带着妹妹去到一个家属院，敲门。 “嘎吱”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入眼的是一个穿得很清凉的姑娘。 看到来人，梁诺有些惊讶，往后退开，“快进来吧，你怎么今天来了，我还以为你得等拿完分配证再来告诉我呢。” “找你有事。” “什么事？”梁诺带她们到沙发坐下，一人给倒了杯水，又从冰箱里拿了两根雪糕出来递给她们，“这是你妹妹啊？跟你长得很像，你俩吃饭没？没吃的话我也刚吃。” “吃了，阿姨呢？”戚梦夏进屋来没看到朋友妈妈的身影。 “我妈出公差去了，这些天就我一个人在家，所以找我是有什么事？”梁诺端了自己的饭碗，搬了张矮凳挨着戚梦夏旁边坐下。 “帮我租个房子，暑假这段时间太无聊了，我想做点小生意。” “租房子，现在的房子可不太好租，要不然你直接住到我家里来？反正我家就我跟我妈两人，到时候你和我睡一间房。” “不太方便，到时候影响阿姨休息。” “好吧，你想找什么房子，我去帮你找找。”梁诺说道，她作为本地人，从小在城里混，亲戚同学朋友邻居，人脉无数，想找间空房子不是太难的事儿，只要要求别太高。 戚梦夏要求确实不太高，“离夜市近一些，离人流量大的地方近一些，安全最要紧，价格贵一点没事，当然，别超过一百五一个月。” “好，我等下吃完午饭就去帮你找，尽量早点给你找到合适的。”梁诺一口应下，“赶在八号之前给你找到，到时候我还能和你一起去县里。” “有消息了打我们村里的电话通知我。”戚梦夏看向挂钟，“我们先走了，快到开船的时间了。” “等等，这个大西瓜你提回去，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戚梦夏摆摆手，“你可以分给邻居们吃，我自家就种了西瓜，不缺西瓜吃。” 出了家属院，时间已经很赶，姐妹俩不得不在太阳底下跑起来，跑到码头，大家都已经上船了，她们俩赶紧上去。 戚奶奶 ：“就等你们了，再不来，人船主都要让我们加钱了。” “有点事晚了，回去再跟你们说。”戚梦夏撩了下额头上汗湿的碎发，粘哒哒的难受。 外面的风吹过来也是热风。 回到三水村，在半路上被李慧喊住。 “你们挑着担子的这是都去哪儿了？难怪我往你家里跑了两趟都没人呢。” “有事去市里了，伯娘，是紫苏地里有什么事吗？”戚梦夏想着是不是紫苏发芽了，她昨天去看的时候就有一小部分顶出了白芽点，很细微，得蹲下去仔细看才能看到，今天肯定有芽已经冒出来了。 “紫苏没什么事，发芽就在这两天了，出芽少的过些天我会去补些种子。”李慧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家的稻子现在已经全部收割完晒上了，我是来问你家打算什么时候收？我看那田里的水都干得差不多了，稻穗也都饱满，好些鸟飞去吃呢。你们决定好日子，我和我家那位一起来帮忙。” 戚奶奶戚爷爷早先就听孙女说过这事，没想到护军家媳妇这么上心。 戚奶奶：“我家学明夫妻俩大后天就能到家，想着等他们到了再割，人多干得快，也轻松点。” “啊？学明他们俩怎么这个时候回来？”这不年不节的。 “接莉莉去那边打工。” “这样，”李慧是个性子比较急、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人，不爱拖延，她说道： “桃花婶，也不用等学明他们夫妻俩了，我和护军来帮忙，你家两大两小，今下午我家老小也放假该回来了，也能帮忙割，要不就明天吧，这么多人，你家四亩稻子，加把劲一天就能收割完。” 戚小伟人还没回来，李慧就已经把他那份劳力给算了进去。 在乡下长大的孩子从小就要跟着下田干活的，在前途方面她处处为儿子着想，但在干活方面是从来没想过要惯着他。 戚奶奶和戚爷爷两人对视一眼，想了想，“也行，那就明天，辛苦你了阿慧，既然这样，正好我们从市里买了些肉回来，今晚你和护军带着小伟一起来吃饭。” 眼看李慧要拒绝的样子，戚梦夏赶紧跟着道：“是啊伯娘，开工饭就提前到今晚吃，你这要不答应，我们就把这些肉留着明早，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馊掉。反正这开工饭是不能少的，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那么辛苦你们了。” 李慧被堵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笑道：“行行行，那今儿晚上就来你家吃饭。” 想着接下来就要收割稻子，这是累人的活，需要吃好一些。自家四口加上李慧家三口，需要准备的量也不小。 原本想买的鸡变成了两只，戚奶奶盘算好，今晚炖一只，明天再炖一只，又去村里的渔民家定了条鱼，问谁家明天去赶集的，让帮忙带斤五花肉回来，要干重活，油水是最不能缺的。 晚上，戚爷爷烧火，梦夏和妹妹帮奶奶打下手，用买来的猪蹄、牛肉、虾和鸡，家里的蔬菜，以及李慧送来的几条黄鳝，做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 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顿开工饭，吃得是心满意足。 19.第19章 饭后，戚梦夏喊住要离开的李慧一家，从屋里拿出前几天自己看着妹妹的初中书籍出的三套卷子，递给戚小伟。 “明天要割稻子没空，八号我要去市里拿分配结果，这些卷子你在六七八号这三天做完，等我回来看看你的学习情况，之后才能更好地给你补习。” 戚小伟原本吃大餐吃得美美的心顿时一凉，脸上的笑也变得有些勉强，觉得面前的夏夏姐简直比魔鬼还可怕。 任谁刚放假就收到额外的卷子都会开心不起来，即便他妈早就给他打过预防针，知道自己暑假要跟着小夏姐学习一暑假。 他这边还在痛苦，旁边李慧喜笑颜开地迅速接了过来，推了推儿子，“还不快谢谢你夏夏姐，成绩提上去了，那是对你一辈子有益的事情。” 他脸上挤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容，“谢谢夏夏姐。” 戚梦夏被他的表情逗得越发开心，恶趣味地说道：“不用客气，之后每个星期你都能收到卷子，习惯就好哈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戚奶奶和戚爷爷就起来，开着灯淘米洗菜做饭，饭做好的时候天空还是一片雾蓝色，能见度不高。 戚梦夏姐俩被喊起来吃饭的时候，李慧一家三口也依旧到了。 乡下请亲朋好友帮忙割稻子是这样的习俗，不仅要吃顿伙食好的开工饭，之后来帮忙的人也是在主家吃饭。 吃完饭出门，天刚蒙蒙亮，不到五点钟，但能看清点远处的东西了。 凌晨最后的一趟风吹在身上，手臂还会觉得有些冷。 大家挑着箩筐，带着镰刀，提着铝制大水壶，还要把打谷机的零件拆下来扛到田里去拼接。 戚梦夏和戚雯莉更讲究些，除了草帽，手臂上还戴着薄袖套，穿着胶鞋，捂得严严实实。 “你们割稻子小心点，看清楚些，千万别割到自己身上。”戚奶奶帮着拼接打谷机，见几个孩子要下地，严肃地叮嘱道。 “知道。”戚梦夏回道，家里收稻子这活她年年不落，再熟练不过了。 站稳弯下腰，左手一把抓住一丛稻梗，右手握住镰刀一拉，磨得锋利泛光的刀刃瞬间把禾苗从根部分离下来。 割两丛就往边上放，开始时速度有些慢，后面梦夏尽量把速度提上去，趁着现在天凉多割一点，等天热了才能少干点。 田里的稻子一行行一列列非常整齐，她以四列为数，从这头割到那头，腰酸了，额头和后背也起了薄汗。 田里静悄悄的，没有说话闲聊声，只有一刀又一刀割下稻苗的声音。 七个人一起割，等一亩全部割完，再次站起身，梦夏捶了捶腰，用袖子擦掉身上的汗，太阳从一边蔓延过来，已经有一半的田被照到。 没有休息，大家马不停蹄地跨到下一亩，腰一弯就开始割。 割到一半，戚奶奶抬起头来喊道：“你们几个小的，一个把稻苗抱到打谷机那儿去，两个去踩打谷机，把稻子脱下来，满了喊我们挑回家里去。” 戚梦夏带着妹妹去踩打谷机，她以前还觉得这活有点好玩，干多了之后想到就累，脸上没有防护，脱下的稻粒时不时就有可能打到脸上。 他们踩了十几分钟的打谷机，又去换大人来踩，勉强算是给腰一个中场休息的时间段。 就这样干个不停，紧赶慢赶，到中午一共干了快七个小时，他们把这块地的稻子全部收割完。 暂时收工，该挑的稻子已经被挑回家在地上铺开晒着，脱完粒的禾苗扎成一把把地立在田里，等晒干了才会背回家里去收起来。 打谷机再次拆下来先搬到另一块田里去，那块田比较小，一亩四分大小。 回家的路上，有一小部分人家的田里这时候也在割稻子，其余大部分人家前些天就已经收割完了。 一到家，大家往客厅或者后院里随便找个地方，席地一坐，甚至直接往地上一躺。 头发全湿哒哒的，用力能拧出水，全身上下的衣服也是湿的，没有防护的脸和脖子被晒得通红，身上还到处都是烦人的稻叶碎屑、稻芒，弄得浑身痒痒的。 大家都这副狼狈的模样。 每年里就割稻子的时候最难熬。 后院屋檐下的条石还带着凉意，戚梦夏躺在石头上，让身体充分接收这份凉意。 浑身上下都脏，饭后的午睡大家也是直接睡在地上的。 经过一上午烈日的炙烤，大地被晒得滚烫。午后的暑气彻底升腾开来，滚滚热浪贴着地面不住翻涌，空气都被灼得微微扭曲，连远处田埂的轮廓，都在热浪里晃悠悠变了模样。 要是在上辈子，戚梦夏就得被下午这样的天气给吓回空调房去。但现在，她的步伐和大家一样，坚定地往田里走。 再苦再累，也得把粮食给收上来。 花了两个小时左右，最后一亩稻子都终于收割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露出轻松的笑容。 戚奶奶还有余力跟李慧说道：“阿慧，今年多亏有你和护军带着孩子帮忙，才结束得早，不然往年这时候，我们还得再干一天。” “嗨，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干一天活嘛。”李慧不在意地说道，今天这一天的活在她眼里真算不得什么，她和她男人两人给自家八亩稻子收割的那么多天都熬过来了。 她眼睛看向前头的梦夏，只希望自家儿子争气些、脑子灵光些，能争取把成绩多提高一点，如此，她这番付出才不算白费。 忽然，路边柱子上挂着的喇叭响了两声，接着，里面传出熟悉的人声，声音洪亮： “戚梦夏，戚梦夏，戚德顺家的大孙女，村头有人打电话来找你，听到赶紧过来，听到赶紧过来。” 戚梦夏一惊，“找我？谁啊？” 还不等第二遍说完，她把身上的东西给了妹妹，便快速往村口跑去。 姚庆梅在广播里喊了三遍，不一会儿，就见人一副脏兮兮的模样跑了过来，不禁笑道：“这是在田里收稻子呢？” “嗯。”戚梦夏跟着走进小房间。 “说是市里你同学，是等着对方再打过来还是你打过去？” “打过去吧，婶，我手脏，你帮我拿着话筒。” “行。” 电话回拨过去，对面很快接起，梁诺 的声音传出来，“夏夏？” “是我。” 确认了人，梁诺的语速加快，说道：“房子我帮你找好了，我二舅妈侄媳妇娘家的房子，平房，房子有些旧，是她家的老房子，两间屋子带个小院大概五六十平方，院子里砌了卫生间，周围都是私人的房子，说是周围住着的邻居和环境不错，我帮你去看过，确实还行，离夜市隔着三条街，两三公里的样子，她愿意租给你两个月，只能两个月，价格比较贵，要一百二一个月，你明天来看看吗？” 戚梦夏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我租，明天就上来，你帮我说一声别被别人先租走了。” “放心，不会的，不租给你也不会租给别人，等你来了再说，先挂了。” “好。”一说完，对面就挂了。 戚梦夏没带钱，又是记账。 回去的路上还在想着房子的事情，比她预期中的要好，是个独立房子，而不是大院子里的某一间房。 价格是有些贵，勉强能接受，只要赚得比两月房租多就不亏。 重点是，这房子还是梁诺亲戚的，对方亲眼去看了说好。作为自己中师三年里最好的朋友，梦夏自认为还是很了解梁诺，对方做人做事都靠谱，她说好，那肯定不会太差。 “谁找你？” “找你什么事？” 一到家，戚奶奶和戚雯莉俩就问了上来。 “我那个朋友，说是帮我找到房子了。” 戚梦夏拿着扇子给自己扇风，又累又热，“爷，奶，你们看，我们家是不是该安装个吊扇的好？这样以后热了也能吹吹风扇，光靠扇子实在是不抵用啊。” 戚奶奶：“吊扇多少钱一台？” “耗不耗电？”戚爷爷想着现在天越来越热，村里也有好几户人家安了吊扇，自家也确实可以去买一台回来，答应道：“等后天，我去镇上店里看看情况。” 正说着，门口出现一个人，一进来就喊道：“爷、奶，姐姐，莉莉，我回来了。你们是今天割完了稻子吗？” 他看到院子里和二楼晒坪上晒满了金灿灿的稻子。 大家一惊，顿时欢喜地看向来人。 “小志，你回来了？今天放假吗？” “对，今明两天放假。” 戚雯莉不禁道，“你回来的可真够巧，我们刚收完稻子，你就回来了。但凡早一点到，你都得去田里跟我们一起干活。” 戚远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东西，捡起一把蒲扇，给这个扇一扇，又给那个扇一扇，说道：“我也没想到你们今天割稻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在县里给大厨师当学徒，每个月就两天假，还是不固定的，师傅说什么时候放假就什么时候给他放假，每个月就这两天能回来一趟，因为交通问题，在家还待不到完整的一天。 戚梦夏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东西，问道：“你这是带了什么回来？正好，今天我们都累了，晚上你做饭，也让我们顺便看看你的厨艺长进了多少。菜多做一点，晚上护军伯和李慧他们三口也来家里吃饭，今天人家帮我们割了一天的稻子。” 20.第20章 “师傅熬的冬瓜茶块。他前段时间去了广省一趟，说是那边夏天街上冬瓜茶很常见，很多人家都会做。他喝着味道不错，找人问了问配方，回来自己做的。” 戚雯莉惊奇道：“什么叫冬瓜茶？冬瓜还能做成茶吗？” “冬瓜祛暑，这冬瓜做成茶，应该也是消暑的吧。人家那的人真有想法，冬瓜还能做成茶。”戚奶奶觉得自己也是长了见识。 戚雯莉眼巴巴地看过去：“消暑的？我们现在就很需要消暑。” 给戚远志递了个眼神，想让二哥自觉点去弄来给她们喝。 戚远志成功接收到这个眼神，没说什么，放下扇子站起身，拿了个盆过来，放了几块冬瓜茶块进去，先倒入一点热水尽量让茶块融化，然后再加入更多的凉白开水，最后分装成小杯递给大家。 “味道还行，甜甜的，真的有冬瓜味儿。”戚奶奶边喝边说道。 戚梦夏拒绝还有些温热的冬瓜茶，举起自己手里的杯子示意道：“先放着，我现在更想喝凉茶。” 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弟弟，今年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也胖了点，问道：“你一个人在县里，有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有没有人欺负你？身上缺钱没有？” 这几乎是每一次弟弟回来，她和爷爷奶奶都会问的问题，没问题最好，就怕哪天出什么问题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又不愿意自己主动开口。 “没什么事，还是老样子，大家对我都挺好的，大事没有，小事师傅也会护着我们，钱够花。”戚远志认真地回答着这些听过无数次的问题。 “没事就好。” 有未来的大厨在家，桌子的菜色终于有一点点变动，不再是反反复复快要吃腻的那几道家常菜，今天出了大力气的人，一个个地化身为饭桶，满满一大锅的米饭，被大家吃了个精光。 第二天早上起来，戚雯莉还在吐槽，“姐，我昨儿个半夜被尿憋醒，听见你打呼噜，声音老大了，我没习惯你打呼，吵得我过了好久才睡着。” 戚梦夏见怪不怪，她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累惨了会打呼，之前就听奶奶讲过。 现在人打呼好像很常见，反正家里人她就没见过谁不打，就连她妹，因为每天消耗量大，也都会打呼，所以每次妹妹回来一起睡觉，她都得抓紧时间，赶在妹妹前头入睡，不然受到打呼煎熬的就是她了。 闻言她只是笑话老妹道：“谁叫你肚子不争气，临睡还非得吃两碗凉粉的，哈哈，反正不是我醒来被吵得睡不着。” 戚雯莉瘪了瘪嘴，“今天我还要继续吃。” “吃吧吃吧，吃完别忘记我交代你的事。” “知道了。”戚雯莉羡慕地看着大姐出去的背影，重新往床上一躺。 唉，大姐又要做小生意了，衣服不一定好卖，但夏天草凉粉是最容易卖的东西，肯定也能挣不少钱。 可惜，她赶不上这趟挣钱的顺风车，过几天她就要走了。 算了，她在床上蛄蛹了几下，一个打滚爬起来，还是早点去把她姐要的凉粉草割回来晒上。 戚梦夏吃过早饭，背上挎包，包里装了三百四十四块八毛钱。 她之前银行存完钱全身上下剩下一百三十多，那天买完菜、水果，付完船费，就剩下四十四块八，要不是从奶奶那儿借来两千，今天她连付房租的现钱都没有。 到达市里的时候九点出头。 梁诺跨坐在自行车上，脚撑在地面，她算着时间来的，刚来不久就有一艘船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夏夏，这儿！”她边喊边挥手，等人过来了，说道：“下回我也要坐一回船，感受感受漂在江面上是什么感觉。” 他们市区挨着这么大一条江，江面上不少船来来往往，她却从小到大还没乘坐过一回，最多就是以前跟着外公外婆来码头这边买些新鲜的河鲜。 “好哇，你今天就可以试试，我邀请你去我家玩。” “今天就算了，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下次，而且我更想坐轮渡，你这个小船看着就不安全，我害怕。” 戚梦夏笑道：“行行行，下回带你坐轮渡，正好我这个暑假有不少时间都得在市里，到时候我带你去体会一下乡下的生活。” “乡下生活我确实也挺好奇的，之前老是从我妈嘴里听她说她的知青生活，我外公外婆说，她下乡刚回来那段时间可抗拒提起乡下了，一提起就是说那里的苦和累，但我长大后，倒是经常听她开始怀念那段日子，怀念乡下的土地和人……” 梁诺一边骑车一边说着她妈妈嘴里的乡下，梦夏听着听着，车子就停了下来。 “到了。” 梁诺下车，推着车子往前走，“你看，刚刚我们过的那条街是区人民医院，医院前面会乱一点，但这个房子在医院后面两条街，这边要安静不少。” 她走到一座小院子前，拿出钥匙打开院门带人进去，“这里附近的邻居我都打听过，很多都是附近水泵厂和制药厂的职工，都是本地人，人品都还行，没有那种很不讲究很难缠的。就是吧，这里离制药厂不算太远，偶尔会飘来中药味，闻得惯的人会觉得香，不喜欢闻的人就比较难接受，你怎么样？” “我还行，中药我不爱喝，但是中药厂的味道我闻着不讨厌，只要不是长期闻就行。” “那不会，就是风向朝这边的时候会飘来一些，味道也不是很重。” 梁诺带着她先看院子，院子里有一口水井，院子地面不平，上面很多坑坑洼洼的痕迹，梁诺说道： “这房子，原是我舅妈侄媳妇的房子，后来她爸妈因为厂里事故没了，她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这房子就成她的了。这房子离她和她丈夫上班的厂子远，之前是租给别人的，租房子那户人家人多，之前在院子里私自多搭了两间房子，拆掉之后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 本来她是想把房子腾出来卖掉，换钱去买金盛花园那边的商品楼房，只是一时半会儿没卖出去，买得起的人嫌小嫌太破，能接受这些缺点的人又嫌价格太贵，我就跟她说干脆先租给别人赚个房租，这段时间可以慢慢找人卖房。” 戚梦夏眉头微皱，“那我租的期间，是会经常有人来看房吗？” 梁诺：“我跟房主说好了你要是租的话，她先借到相机来这儿拍几张照片，到时候别人看房尽量先看照片，有确定意向了再来实地看房。” “她不急着钱去买商品房吗？” 要知道现在商品房特别抢手，价格看着美丽，实物房子在这个年代更算得上美丽，有钱人也比大家想象的多，现在商品房开发的不多，能买上的人不仅要有钱，还要有些人脉。 也就是现在大家不那么喜欢平房，因为平房大多没接通自来水，也没有接入污水地下管网，也就没有冲水卫生间，而这些在楼房里都有。 且现在的平房大多房龄少说也有三四十年，再怎么维护爱护也显得很老旧破损，不及楼房漂亮。 但再过些年，平房的地皮价值显现了出来、工业化进程推进导致城里高楼林立之后，反而是平房再难买得起。 梁诺解释道：“先向亲戚们凑够钱了。” 她把屋子的锁解开，“你来看看里面吧，就两间房可以住人，都不算大，六七平米的样子，这里的木床和桌凳还算结实，你可以将就着用，就用两个月嘛。” 一间房里有一张大床，梦夏看着干净，脱了鞋上去踩了踩，确实挺结实。另一间房有一张竹编的小床，才一米二宽，还有一张桌子和配套的四条长凳，其他就没了。 出了屋子，左边是厨房，厨房更小一些，里面有灶台和一个空木架。厕所在右边后头一些，这间更小，一进去就感到了逼仄，目测大概三四平米。 梁诺说道：“说是厕所，其实还得每天提了去外面倒，没有下水管可以排走，用来当浴室倒是更合适。” 两间正屋前面对着的院子地面是石板砌成的地面，右边厕所前面一长条地面没有砌石板，是原来人家的菜地。 “这房子旧是真的旧。”戚梦夏说道，有些地方房主已经刷新过，但整个房子还是给人一种非常破旧的感觉，一砖一瓦、窗框、院墙、院门，处处都显出衰败之感。 “旧是真的，不过里面的电路线都还好，灯能用，房子也不会漏水漏风，安全性还是能保障，维护得好些，再住个一二十年也可以。”梁诺问道：“你要租吗？” 戚梦夏果断道：“租！” 现在想找个这样的房子租不容易，有院子有厨房有两间正屋。 “所以这房子是卖得有多贵，才导致迟迟没卖出去？” 要知道现在很多人家住房很紧缺，不少人家七八口人挤在厂里发的三四十平米房子内，但凡价格在接受程度之内，这房子也应该早被拿下了才对。 21.第21章 “你知道市里的商品房价格吧？就这房子的房主李同志家买的金盛花园，去年底建成今年初开卖的，也才八九百一平，而这房子，价格不比商品房低多少，一共43平方，就敢要价三万，差不多七百一平了。” 梁诺想起这个价格就忍不住摇头，“有这个钱，人家宁愿去找关系买商品房，再不济多寻摸寻摸，买个家属院里的房子，人家属院的房子面积多大，能住人的地方就有多大，而这儿，不能住人的院子就占去一半面积，想把院子改成能住的房子，就又是一大笔额外支出。” “你就说吧，谁愿意来买这房子？这也太不实惠了。” “是很不实惠。”戚梦夏应和着她的话，不过，也就是自己没钱，要是有钱，她愿意买啊。 买下来租出去以后等升值，这笔钱花得可比放银行要划算几十几百倍。 “既然你决定要租，走吧，我带你去找人，租房合同我都给你弄好了。”梁诺拍了拍她身上的包。 “谢谢小诺，”戚梦夏笑着挽上她的手臂，真心夸赞道：“有你这么靠谱，我感觉我自己什么心都不用操了。” 梁诺听得脸上露出微笑，忍不住道：“彼此彼此。” 快速地交完钱签好合同，一百二一个月，两个月二百四，因为有亲戚熟人担保，没收她的押金。 出了厂子，戚梦夏又去给她妈打了个电话，把这边的地址告知对方，等明天到市里之后直接把东西扛到这边来，就不用市里村里来回搬运。 “走吧，我请你吃饭，店你挑。” “那我不客气了哦。”梁诺直接带她到一家店，刚进店门就撞上一行人出来，那群人当中有一个人对着柜台的收银说了句“记账”就直接离开。 梁诺拉着她到一张空桌前坐下，“这家店是我表哥表嫂上回带我来的，味道很不错，价格也挺实惠的，我们两人点个一荤一素就够了，青椒炒黄鳝片怎么样？和一个蒜蓉空心菜。” “再加个苦瓜排骨汤，去去火。”戚梦夏对着服务员说道，等对方离开，摸了摸桌子，没什么油，这才把手放了上去，头顶装着几台吊扇，倒不是很热。 “说起黄鳝，我家昨天才收完稻子，还没去挖黄鳝呢，不知道我弟弟妹妹他们有没有去挖。” “你昨天收稻子了？这些天你是不是一直在外头跑，才离开学校半个月，你就黑了这么多。”梁诺举起自己的手臂在她面前比划对照了一下，原本她们俩皮肤都差不多的，健康的黄白色，现在二人肤色差距有些明显。 戚梦夏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是有些黑了，无所谓道：“管他呢，夏天晒黑就晒黑了，不晒伤就行，等一个冬天过去，又能白回来的。” 她看着旁边那桌刚空出来没几分钟，就又来了一行人坐下，“这里的生意这么好？” “是啊，味道好生意自然差不了。夏天这么热，不仅容易没胃口，在家做饭费时间且容易热出一身汗，出来下馆子既轻松又能吃得好，很多双职工家庭宁愿出来外面吃点。”梁诺说道：“我家那栋楼里，一进入夏天，经常看到很多人家一到中午，就支使孩子出去买点凉面凉皮回家当午饭。” “这么说来，现在凉面凉皮生意得很好喽？” “当然。对了，你说做点小生意，是打算卖什么？” “我让我爸妈从深市带了些衣服回来，到时候打算去夜市里卖，不过这个衣服卖不了多久，我主要是打算卖凉茶凉粉。” 饭菜送上来了，梁诺盛了饭，边吃边说道：“现在这个天气，凉茶凉粉确实好卖，应该能把你的房租钱赚回来。” “我算过账，肯定能把房租赚回来的。只是光赚回房租还不够，我得再寻思寻思卖点其他东西，能多赚就多赚点。” 只是目前还能再卖点什么她没想好。 村里倒是有篾匠会竹编，但大家一般用的竹编品都是大件，像竹椅、竹凳、竹床、晒匾、篾席、竹蒸笼等等，这些物品体积大，搬运到城里麻烦，一次也就能带两三件来。 哎？竹编品也不是不行，竹扇就很轻便，不占什么体积。 现在大家其实用的比较多的是蒲扇，蒲扇更容易编，卖的也更便宜，五毛钱就能买到一把，能用个四五年。 但竹扇胜在更轻薄，她个人认为手艺达标编出来的竹扇也更美观，所以竹扇也挺好卖的，到时候她在凉茶摊边叠一摞竹扇，每天应该也能卖出去一两把。 “你这是又想到什么了？”梁诺看着对方脸上表情的变化问道。 “想到可以再加个什么商品了。” “什么？” “竹扇。” “你卖的都是挺日常的东西，夏季必需品啊，竹扇也挺好的，这种东西不贵，大家可能顺手就买一把两把的。”梁诺分析道，竹扇这种东西一般在日杂店和小摊上就有卖，梦夏在自个小摊上增加这个也不显得奇怪。 “那你到时候要卖凉粉凉茶，怎么把东西运到夜市里去？用自行车吗？” “自行车还是不那么方便，我打算到时候租一辆三轮车。” “人力三轮车吗？要是人力的，我能立马帮你借来一辆，不用租，那车子比较旧，但不妨碍用。” 戚梦夏看她说得肯定，不禁问道：“你家的吗？” “对，我姑姑家表哥的，前年他下岗了嘛，那个时候找不到别的工作，就干脆买了一辆三轮车，市里到处去拉货拉客，后面他靠这个挣到些钱，觉得这个方法挣钱太慢，就去特区闯荡了。” “我租吧，这要是你家的我也厚着脸皮借用两个月也没事，但这是你亲戚家的，还是租用更好。” “也行，三轮车我姑家也用不上，留在那儿也是生锈，你什么时候要用？我去给你弄过来。” “明天，我今天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我爸妈一到，就能开始摆摊了。”戚梦夏觉得时间挺紧的，主要是村里和市里之间一天只能来回一趟，太浪费时间。 “那我明天九点骑着三轮车去码头接你。说实话，看你这么积极上进，我忽然都觉得自己这个暑假没什么安排，有些显得太无所事事。”梁诺觉得 自己是被刺激到了，本来她是打算这个暑假快乐地玩耍两个月的。 她打算回去后，也要给自己制定个暑假计划出来，时间还是不能随便荒废掉。 下午，等梦夏回到三水村家里的时候，家里就剩奶奶在家里，守着稻子，手里拿一根长竹条，把飞下来想要吃稻谷的鸟赶走。 “回来了，房子租好了吗？” “租好了，莉莉呢？又去摸田螺了？” “不是，跟着你爷爷去田里挖黄鳝了。” “噢，对，差点把这忘了。”戚梦夏摸摸额头，她上午还想着这事呢，忽然一眼看到屋檐下放着的一堆花生苗，“家里的花生就能挖了吗？” “还不到时候，还要留在地里再长半个月，长大点，这些是挖回来煮了给小志带去吃的，厨房还剩些，我们都吃过，你也去尝尝鲜，今年的第一茬花生。” 戚梦夏对着厨房案板上的一小篮子水煮花生微微出神，而后挑了挑眉，中午和梁诺吃饭的时候还在纠结能卖点什么，现在她知道了，卖花生，盐水花生。 锅里放入花生、水和盐，再丢一点新鲜三奈结进去，煮出来的盐水花生又香又好吃。他们这儿每年花生收获季，家家户户都会这样煮些来吃。 不仅可以卖盐水花生，还有盐水毛豆，这两样做起来简单，大家也都爱吃。 虽然味道上不如卤花生卤毛豆，但老少皆宜，也有不少人喜欢的。 “奶，我也去田里挖黄鳝。”戚梦夏吃完几粒花生，把壳往外面菜地里随意一扔，带上草帽，挑了把锄头，提着个水桶出门去。 经过紫苏地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当初撒下去的紫苏种子，现在已经大面积出芽，长出两片圆圆的绿叶，绿叶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如果伸出手把叶子翻过来，就能看到叶子的底部是紫色的。 长得快的一些，叶子已经有她指甲盖大。 她先到家里那块小田，就看到小田里全部都被翻过一遍，全是挖掘过的痕迹。 她又转道到大田，大田也被兢兢业业的勤劳爷孙组给掘了三分之一。 “姐！”戚雯莉抬头擦汗的功夫，就看到田埂上悄咪咪多出来的人影，高兴地喊道。 “你们挖多少了？”戚梦夏踩着凉拖下去，经过一天的暴晒，田里更干了，不会轻易陷进去。 “哈哈哈，很多，爷爷说这是他们今年种稻子的时候少用了农药，所以今年田里的黄鳝挖着比去年更多，你自己看。”戚雯莉骄傲地指向她脚边的木桶。 戚梦夏几步走过去，一低头，就看到桶里挤挤挨挨的黄鳝，在不断地往上伸头翻涌。 要是怕蛇的或者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指定得被吓得尖叫出声。 其实她这会儿心里也是有一丁点儿不适的，只是这丁点儿的不适被对钱的热爱给压了下去。 “这么多，少说得有四五斤吧。”她转移开视线，旁边还有一个桶，这个桶里则全是泥鳅，比黄鳝还多，问道：“你们跟人打听了吗，现在黄鳝的价格怎么样？” 22.第22章 “问过了，黄鳝卖给贩子能卖到三块五一斤，要是自己去镇上摆摊，能卖到四五块钱一斤，泥鳅价格低一些，我明天没什么事，打算拉到镇上去摆摊，费点时间就能多卖七八块钱十块钱，这其中的差价比我摸七八天田螺挣还多。” 而且戚雯莉不打算去摸田螺了，再摸下去，她都害怕溪里的田螺被她们这群人摸绝迹了。 村里的孩子这段时间也都不摸田螺了，全都在自家田埂上、田里挖黄鳝和泥鳅，不仅孩子，大人们也在挖，这算是水田除了粮食之外的副产出，每年凭这个都能挣上一笔买肉钱。 “房子租好了，爸妈明天也能到，我明天要搬到市里去住，不然你也跟着我一块儿进城？这些黄鳝和泥鳅在市里价格也更高些。”戚梦夏走到不远处边挖边说道。 “也行啊，那你是明天就要开始去夜市卖衣服了吗？” “对，早点卖完早点把钱收回来。”起码她得在爸妈离开之前把挪用的房租上的两百四给挣出来，凑回两千，“也不知道爸妈他们这回在家里待多久。” 戚雯莉猜道：“现在这个时候是制衣厂的淡季，他们应该能住上几天。” 正说着话，就有人朝她们这儿过来，看到田里的爷孙仨问道：“德顺叔，你们挖到多少黄鳝和泥鳅了？卖吗？村里来贩子收购了，人就在外面路上等着。” 戚爷爷抬起头，被太阳刺了下眼，又忙把眼睛眯起压低些视线，“多少钱收购？” “黄鳝三块五统一收购价，泥鳅两块五。” 戚雯莉看向来人问道：“你们不自己送去镇上卖吗？一斤能多挣个五毛一块的。” “自己卖麻烦，我这两天是回来收稻子的，明天还要去外面干活。” “哎，那你别卖给贩子，卖给我啊，我也按这个价收购，我要自己拉去卖，这个辛苦钱我愿意挣。” 戚雯莉上次享受到半夏低价收购高价卖出快速来钱的快乐，现在觉得黄鳝和泥鳅也能同样操作。反正她明天都是要去市里的，能多卖一斤就能多赚个块儿八毛的差价，这个钱比起别的已经算是好挣的了。 “你也要收啊？我家之前挖的都给卖了。” “你家田都挖完了吗？没挖完等下挖的给我留着，当然叔你得小心些，别给挖伤了，挖伤了的我不要。”戚雯莉提前说好要求。 “也行，晚上我给你送家里去。”知道他们挖的不卖，那人就回到自家田里继续挖。 戚雯莉和戚爷爷把他们挖到的先提回家里去，用个更大的盆装着放在阴凉处，把挖伤了的黄鳝挑出来，这些受伤或者直接被挖断成两半的黄鳝养不了，得赶紧吃掉，然后从池塘里打了些塘水倒进去，不能倒太多，微微没过就行，上面盖个竹筛，防止它们跑出来。 他们从家里回来，戚梦夏桶里都还没挖到一条。 明明她也是找到裂缝或者挑准圆圆的洞口才开始挖的，一开始还慢慢地挖，然而挖了许久，挖出来的坑越来越大，什么都没见着。 如此小心翼翼地挖了几个大坑之后，仍旧还没半点收获，让她也不禁有些挫败，怀疑起自己今天的运气来。 就这样，戚雯莉回来还无意间扎她心道：“姐，嚯，你这两只桶还是空的啊，一条都没挖到？” 梦夏自己也佛了，“算了，我不挖了，剩下的都留给你们挖吧，我找别的事做去。” 反正老妹打算挣卖黄鳝和泥鳅这个钱，剩下的她和爷爷两人下午剩下几个小时能挖完。 她把桶也留给两人，只拎着锄头离开，回家把锄头放下，带上些钱往村里篾匠家去。 村里篾匠家即林家，是周围有名的人家，祖祖辈辈都是做篾匠这一行的，代代都会篾匠的手艺，主业做篾匠，副业种地。 而且他们家去年还实现了五世同堂，在村里老一辈看来，是顶顶有福的一家子。 林家左右后面三面都是竹林，各种大大小小的竹子都有，都是属于他们家的，每年光靠卖竹笋都能小赚一笔。 也是因为他们家爱收集不同的竹子品种，遇到好吃的竹笋还会给大家推荐，让村子里每年春冬季也是不愁竹笋吃。 不止竹林，林家院子前面的菜地，他们都用竹子整整齐齐地围了起来，扎起来的篱笆就是跟村里其他人家的篱笆不一样，更好看。 走进林家地界，就感觉这片比别的地方要凉快很多。 梦夏见院门关着，敲了敲门，在门外等。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夏夏？” “竹青哥，我来买点东西。”她对抱着儿子的林竹青说道。 “来，进来，”林竹青让开路引人进来，一边问道：“你要买什么？是上班后家里要用的吗？” “你这是提醒我了，上班宿舍里用的东西确实也缺。”戚梦夏既然记起来这事，那肯定是要提前预定的，不过还不知道宿舍是什么样子的，一般来说宿舍里会有最基础的一张床和一套桌凳。 她一边思考，一边跟着走到林家人的大工作间，林家还活着的篾匠们都在这儿忙活，最老的一位已经九十多了，她也得喊一声太爷爷，老人家看着精气神依旧很好。 还有林竹青的爷爷林茂竹，爸爸林继匠，除了林太爷爷只是坐着在聊天，另外两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在工作。 而这里不仅是个工作间，也算是个展示间。 墙上挂着，地上放着，柜子上摆着，全是各种各样的竹制品，既有日用工具、桌椅凳家具，也有小孩玩的一些竹制品玩具。 现在宿舍大多还是以前用的老式单人床，宽一米，当然也有少数的是一米二，她不知道自己将来的是多宽，于是说道： “我想定张竹席，不确定是一米宽还是一米二，你们帮我做成能折叠的，把那二十公分的宽度能折叠起来，竹席边缘用布包裹缝制一下。”她要的竹席比林家现有的竹席存货更精致些。 这样的竹席类似后世的机器竹丝席，其实现在也有卖，但是在县市里的店铺购买要比在林家买贵得多。 林家话事人林茂竹闻言点头道：“能做，就是得比普通席子要贵上一些。” 戚梦夏笑道：“这我知道，肯定得更贵，毕竟要林爷爷你们多费心思，还要费布料。” “还要做一张躺椅摇椅，其他的你们这都有现货，我到时候直接来买就行。”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会喜欢有很多能躺能坐的东西，没有换衣服不能随便坐在床上，就需要有沙发或椅子，现在买沙发比较贵，不然她肯定要在房间里买上两个不同的单人沙发。 “躺椅你喜欢什么样式的？你看看那四张，可以挑一种。” 戚梦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挑了一种看得顺眼的，然后视线转向了墙钩上挂着的一把竹扇。 这个竹扇是常见的竹扇款式，五边形形状的，她觉得这个形状不太好看，作为扇子她还是更喜欢没有棱角的圆润的形状。 回想起自己以前见过的竹扇工艺品，她和林竹青沟通道：“竹青哥，我想要定制一批竹扇，但不要这个形状的，要芭蕉扇的形状，另一个长圆角形，嗯，就这样，长方形上面两个方角做圆一些，下面一半直接拉成长弧形，手柄不要用竹片，用细竹棍，你看这两种你能做吗？” 她在黄泥地上用树枝把形状画出来，一个就是铁扇公主的那个芭蕉扇形状，一个是上宽下窄、上方下圆的形状，勉勉强强能称之为方芭蕉形？ 她补充道：“要尽量打磨精致些，不要有细毛刺，颜色的话，能不能刷一层熟桐油看着……跟那个颜色一样，偏黄调，不要那么白。” 林竹青是家里面篾匠工艺最差的那个，他在家里就负责做些小物件，每年都要做竹扇拿到街上去卖，还会大批量地卖给贩子，他做这个很熟练。 林竹青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点头道：“能做，到时候我用黄栀子水煮一遍，再刷一层熟桐油，能做到你要的这个颜色，看着也更光滑油润好看。” “这样的话，一把大概需要多少钱？” “你想要精巧些，我给你编细一些的人字纹，一块二一把。”林竹青说道，技术层面也不难做，就是要比普通竹扇多费点心。 “定多点能不能便宜些？比如五十把一百把？” “这么多？你要大批量做的话，做起来也更快，可以给到你一块钱一把。” “那竹青哥你什么时候能做个成品出来，我先看一下成品，要是符合的话我先定五十个。” 林竹青心里算了算，大批量地做，备料削篾蒸煮刷油都可以一次性进行，他专门干这个，赶一赶时间，五十把五六天就能做好，能挣四十块钱呢，还是得争取一下，“你要急的话，我现在开始做，晚上就能给你送去。” “那竹青哥你现在就做吧，我明后两天不在家里，想早点把这事定下。” 交完定金，戚梦夏带着买的两个新竹筐从林家出来。 家里妹妹早上割回来的凉粉草经过一天的晾晒已经半干，还需要再晒一天，她打算明天带去城里晒，反正有个院子。 之前奶奶割的晒好的凉粉草她也要带走，家里要吃凉粉就让爷爷奶奶再去割一些。 要熬制凉茶，家里的夏枯草和鱼腥草要带上，光家里的还不够，她还要从村里收购一批。 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席子、衣服、日用品都要带上。 23.第23章 “奶奶，你知道我们村里谁家的花生最先种的吗？我想收购一批花生去去卖。” 戚奶奶帮着孙女把东西全部装好，不用想直接说道：“你金花奶奶家，她爱种花生，年年种得最早最多。” 戚奶奶的老朋友刘金花同志觉得花生更值钱，每年都种不少花生，还得种得比别人早，这样早早地拔了带去集市上卖也能卖得更贵些，等花生大批量上市后，她就把剩下没卖完的花生拿去榨油，榨好的花生油带去城里卖。 戚梦夏好像是有这么个印象，金花奶奶给小孩子带零食也最爱带花生，好似从她兜里随时都能掏出几粒花生来，回回去她家里，桌上也总会摆些花生出来。 “金花奶奶的花生收了吗？我想去找她买一些。” “按她的习惯，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送去卖了，你要买多少，我去她家帮你问问。” “先买个二十斤吧。”戚梦夏也不知道生意能怎么样，先买一点试试水，新鲜花生捂着容易捂坏，她到时候还得多带几个晒匾去市里。 “不止花生，毛豆我也要买二十斤。” “那你把家里的毛豆摘去，把毛豆拔了我种点玉米去。” “好啊，奶奶你们种的毛豆，我按集市零售价给你们。”戚梦夏嘻嘻笑着说道。 戚奶奶出门去找老姐妹要花生。戚梦夏接替奶奶晒谷子赶鸟的活儿。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来了，“你金花奶说九毛一斤卖给你，镇上她现在能卖到一块、一块一，她现在去地里挖了，晚上就给你送来。” 还有些时间，戚梦夏去找村里人买凉茶，主要是夏枯草，夏枯草过季了，鱼腥草不用，这个现在还能自己去割，让爷爷奶奶抽空帮她去割一批回来晒干就行。 跑了好几户人家，没收到多少，大家有多的都带去镇上卖掉了，留在家的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家泡茶降火用。 她不得不跑了二三十户人家，才卖到四十多斤的干夏枯草。 连古玉芳和丁凤英家她都去了，两家只有老人在家，没看到丁凤英她们俩，倒是看到她们院子里晒着的半夏。 看来这些天那两人都收到不少的半夏。 晚上刚吃过饭，金花奶奶就背着一筐的花生送上门来，不仅洗得很干净，表层的水分也已经晾干。 “二十二斤，有两斤是送你们尝鲜的，今年的花生长得漂亮，个头也匀称。”刘金花大气道，她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全都舒展开，面容和蔼，是那种一看就很好相处的人。 “谢谢奶奶，您数数。”戚梦夏把钱递了过去，又去舀了碗凉粉浇上糖水端来，“喝碗凉粉，现在这个天，都晚上了还凉不下去。” 刘金花笑着数过钱然后塞进口袋，接过碗，附和道：“是很热，现在我们家睡觉都在客厅，晚上也不关门，让风吹进来才能凉快些。” 戚奶奶打趣道：“你们这也不怕有贼溜进来。” “哼，贼怕什么，家里这么多人，贼真进来了，有事的还不知道是谁呢。”刘金花话说得霸气，她家里儿孙多，她怕什么。 戚梦夏和妹妹坐在一旁听三个老人聊天，听着听着，总是容易听到一些她们不知道的“秘密”，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忽然外面小路上照出灯光，她扭头看去，站起身来去迎接，“竹青哥，扇子就做好了？” “嗯，你看看这样行不行。”林竹青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两把扇子。 戚梦夏接手过来，两把都是她要的形状，看着干燥的，估计被烘干过，上手把每一处都摸过，没有任何毛刺，摸起来光滑，编的是人字纹，锁边也好看，手柄拿着圆润光滑。 她对着自己扇了扇，轻轻巧巧的，扇起来的风不小。 “这样就很好，那竹青哥你帮我两种形状各做二十五把。” “好，我大概五天就能做好，要不要分批给你送过来？” “不用。做好了一起给我送来吧。”戚梦夏进屋去拿来定金，林竹青收过定金，走的时候把两把扇子留了下来，大方地直接送给她这个大客户了。 * 天刚亮，听见外头的公鸡打鸣声，戚梦夏醒了过来。 她抓紧时间在院子里摘了一些薄荷，又去菜园里摘了些紫苏叶，拔了两株三奈洗干净。 戚雯莉也把黄鳝和泥鳅都装好了，桶上盖了个小些的竹筛，防止半路它们逃出来。 戚梦夏问道：“有死了的吗？” “死的没有，就是有三四条状态不好快死了，我给挑出来了，奶奶说等会儿就做成黄鳝面吃掉。” 这个黄鳝面她们姐妹俩是吃不到，检查一遍需要带的东西都带上，就朝着渡口出发。 小卖部做行人的生意，这个时候已经开门了，不过是姚庆梅的婆婆在看着。 梦夏进去各买了十斤红糖和十斤白砂糖，这些东西她要用到，去城里卖还得贵上几毛。 在船上要待接近三小时，戚雯莉两只桶里装得满满的，泥鳅还好，她就很怕黄鳝给挤压死了。 中途她还从泥鳅桶里抓了几条扔进黄鳝桶里，增加黄鳝的活性。 等船一靠岸，她就着急忙慌地挑着桶上码头，知道姐姐的朋友会来接她，看到了等着那儿的人和车，小声道：“姐，等会儿能不能让你朋友先送我去菜市场啊，我怕耽搁得越久，我的黄鳝状态越不好。” 这些可都是钱呐，不能有任何差池。 “那就先送你去，你一个人摆摊没问题吧？”戚梦夏问道，老妹在镇上集市摆过摊，没在市里摆摊过。 “没问题，这能有什么问题，我会打称会算钱会说话。” “那就先把你送过去，等中午我来接你。” “嗯嗯。” 把东西都搬上车，戚雯莉爬上了车斗里，戚梦夏换下梁诺，“东西重，我来骑吧，你到后头去。” “好。”梁诺也爬进了车斗，跟戚雯莉排排蹲，姐妹俩带来的东西，筐里的都能看到，就是好些梁诺认不出来，只有两个水桶盖着看不到，她好奇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盖着桶的竹筛就被顶了一下，吓她一跳。 “这里面是活的东西啊？” 戚雯莉答道：“对啊，一桶是黄鳝，一桶是泥鳅，现在就是去菜 市场卖，梁诺姐，你知道市里菜市场这两种东西的行情价格吗？” “这我不知道，我买菜不买这个的。”即使买了她不会也不敢处理，梁诺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不知道还好，一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她就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黄鳝她挺爱吃，但长相是真的吓人，她会害怕，庆幸梦夏她们用东西盖着。 送到菜市场，戚梦夏帮妹妹挑了个地方把东西搬过去，然后先帮她看着东西，戚雯莉去别的卖黄鳝泥鳅的摊子上打听打听价格。 十来分钟后，她兴冲冲地跑了回来，重重地比划了手势说道：“姐。果然还是得来市里，五块五块！黄鳝能卖到五块五块钱一斤，泥鳅也能卖四块。” 比起在乡下的收购价，这个价格都快要翻倍了都！ “价格再高也得尽快卖出去。”戚梦夏看眼留在车上不想下来的梁诺，她继续看了会儿妹妹摆摊，见她和周围摊子主人能随口扯出话题聊起来，之后遇到顾客上前问价，很顺利地卖出去一单，这才离开。 戚梦夏骑着车离开菜市场，朝后面的梁诺说道：“我先把你送回家去，之后还得去买摆摊要用到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开始摆摊？今天晚上吗？我要去看。”梁诺想去见识一下。 “衣服应该晚上就会拉去卖，其他的看情况，如果能事情理顺，可能下午我就会熬锅凉粉拉去街上卖。” 梁诺看看现在的太阳，“那你得找个阴凉点的地方摆摊，或者你直接去菜市场交笔管理费，进菜市场里面摆摊好了，菜市场一整个白天都时不时地有人去，我看凉粉在那也挺好卖的。” “我先看看情况吧，上午还好，过了中午，菜市场的人流还是比较小，这样还不如拉到家属院外面卖呢。” “那我晚上去夜市里找你。”梁诺钱都准备好了，好姐妹摆摊卖衣服，她肯定要去支持一波生意。 把梁诺送到她们家属院门口，三轮车两月的租金也给过去，戚梦夏接下来又跑了两个土产日杂店买齐她需要用到的东西，最主要的就是两口用来熬制凉粉凉茶的纯铝双耳圆底大锅和三只带盖铝皮桶，价格比她预想中的还要贵一些，花掉她不少钱。 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朝着小院骑去。 三轮车刚一拐过拐角，就看到不远处小院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以及他们边上地上放着的两大包东西。 男人梳着中分头，穿着蓝色的短袖polo衫和到膝盖的白色西装短裤，女人烫了小羊毛卷，身上穿着温柔系的碎花小衫和配牛仔裤。 在这个时候这身打扮看着就很时髦，尤其是加上这两人在厂里捂出来的白皮肤，年年回村都会被村里人打趣越来越像个城里人。 就是吧，如果她爸不要穿那双白色袜子配黑色凉鞋就再好不过了，这样多少有些辣眼睛，对她来说。 听到动静，戚学明和方荷抬头看过来，二人眼睛倏地一亮，当即笑开，语气里透着欢喜：“夏夏！” “爸！妈！” “你们到多久了？”戚梦夏车子停在二人面前，掏出钥匙来让她爸开院门。 24.第24章 方荷看眼手腕上的手表，摸了摸闺女头顶，说道：“我们八点半左右到的，等了快一个半小时，你怎么拉了这么多东西来？” “都是要用到的。”戚梦夏把车子停在院子里，跟在爸妈后头进屋，又有小半年没见到爸妈，她高兴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看够了，这才迫不及待地拆开爸妈带回来的包裹，瞬间里面的衣服散落出来。 各式各样的，红的蓝的绿的灰的黑的……她傻眼了一瞬，把衣服都提起来一件件地看，才发现款式都是差不多的，类型也差不多，大部分都是格子纹的半裙，只是颜色比较多样，花纹分小格子纹和大格子纹，还有些是波点的。 “这口井里的水能用吗？”戚学明东西放好，第一时间盯上了院子里的井，从昨晚喝了水一直到现在滴水未进，渴得嘴巴都起皮了。 戚梦夏回头说道：“能用，前段时间刚清理过一次。” 戚学明急匆匆地去打水喝，梦夏还在翻衣服，方荷在闺女旁边解释道：“这两年格子纹的服饰比较火，也确实好看，穿着大气，想着款式不能太多太杂，让客人挑花眼反而不那么好卖出去了，我就只给你带了半裙、牛仔裤和一些纯色的上衣，都是女款里销量比较好的。男款的没给你带。” 她自己厂里是男女款都会做，但是女款衣服订单总是更多，外面的服装店也是女款多，明显表明女款衣服比男款的更好卖，而且闺女自己就是女孩子，卖女款衣服接触的是女人，也更方便些。 “好看，妈你挑的这些我都喜欢，等会儿我要先挑几身自己留下。”别人喜不喜欢她妈挑回来的这些衣服不知道，但她是第一眼看就很喜欢。 上衣大多都是浅色纯色的，分为现在流行的无袖和半袖，款式很简单，看着很舒服。 牛仔裤也是今年比较流行的款式，她在好些人身上看到过。 “妈，这些衣服一共花了多少钱？数量都是多少啊？” “上衣价格都一样，九块钱一件我拿了九十件，格子纹半裙要贵些，十三块钱一条，拿了六十条，牛仔裤最贵，十五块钱一条，拿了三十条，一共两千零四十，这些货都是我从姐妹们厂里找来的尾货，质量过得去，比去外面批发还更便宜些。” 在深市混了这么多年，方荷夫妻俩的朋友们不少，都是在各个厂子里上班的。 “好便宜，这些布料摸着都挺好的，做工也不差。”戚梦夏随手拿起几件检查了一下，比她预期的要好很多，价格也更低，这样她能赚来的利润也能更多些。 “看过了就好，这些衣服我和你爸都检查过，有一些脱线的已经帮你缝好了。喏，这是我这次给你带回来的衣服，你看看喜不喜欢。”方荷拉开她装行李的手提帆布包的拉链，掏了一叠衣服出来。 戚梦夏接过来抖开，一套是浅蓝色的小翻领短袖衬衫加高腰A字长裙，还带有一根黑色的细皮带。一套是米白色的长袖衬衫配高腰直筒西装裤，还有一套是偏港式的西装小套裙。 这三套衣服和边上的一堆衣服比起来，质量和质感明显要高几个档次。 “好看，我都喜欢。之前我的衣服都穿得随意普通，感觉穿上妈妈你买的这些，我就真的成为一个大人了，顶天立地有事能自己扛住的大人。” “穿个衣服倒也不至于这样，以后有解决不了的事还是得跟我们说，就算我们也解决不了，好歹能大家一起商量。出了社会，外面的世界不比你们学校里简单，你以后遇到的事情多得是，遇到小事就算了，遇到难事你千万别自己逞强，你爸妈我们，还有你那么多同学、朋友、老师们都能帮忙的。” “知道，我肯定不会傻愣愣去逞强的。”戚梦夏打趣道：“想不到妈妈你还能讲出这么有人生哲理的话来。” 方荷嘴角一抽。 戚学明进来听了这话，撇了撇嘴，“我和你妈只是没文化，不是没人生阅历，看得多了经历得多了琢磨多了，自然就能明白些道理，毕竟比你多吃的那几十年饭不是白吃的。” “嘿嘿。”戚梦夏忍不住搂着她妈的手臂，身子贴着妈妈，也不嫌热，问道：“你们这次回来能在家里待多少天？” “厂里不是很忙，我们多请了几天假，这次在家里待个五天吧。”方荷把闺女脸上的乱发撩回耳边，“你的分配结果出来没？” “还没呢，明天正好去县里拿结果。” 戚学明不禁感慨道：“还是乡下户口吃亏，辛辛苦苦考上中师，结果像夏夏你这种户籍在乡下的，一般也都是分到乡下，要是你跟你那朋友一样有市里户口，就能直接进市里的小学了。” “这也没办法呀，有人出生在城里，自然就有人出生在乡下，我也没觉得我比别人差多少，而且当爸妈你们的孩子也很幸福的。”戚梦夏宽慰爸妈道：“分到镇上我就努力调进城，要是运气好分到县里，我就想办法考到市里，反正我的人生还长，以后一步步地慢慢来，不急。” 她没说自己为了能尽量留在城里，这三年读书期间有多努力，无论是读书参加比赛还是在读书之外的人际关系上。 她也没说自己觉得乡镇学校也很好，愿意待在下面，因为她确实是不太愿意的，水往高处流，人往高处走，她就是想过得稍微好些，不损人利益不违法犯罪的前提下，她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没任何错。 爸妈觉得她优秀，觉得自己没给她更好的条件就是拖累了她。 但在梦夏自己看来，有爱她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关系融洽和睦的弟弟妹妹，在有爱的家庭里长大，这些比一般的钱财还更难得。 因为钱财长大后能靠自己去挣来，但亲人之间纯粹的爱，从一开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是自己后天去努力就能得到的。 反正她对自己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家庭，都是很满意的。 “行了，想那么多也没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们没文化，帮不上你们多少，只能说是不拖你们后腿。”方荷起身打量着这个屋子，“夏夏我们是今晚就住这儿是吧？那得先把屋子收拾一下，现在什么都没有。” 戚梦夏点头道：“嗯，先把房子整理一下，席子我都带了，今天就不回村，你们明天下午回去。” “行，别站着了，先把房子收拾出来。”方荷站起身，“衣服的事情下午再忙活，我看你把挂衣服的架子和衣架都带了来。” 房子不 大，一家三口干起活来都很利索，不出两小时，就把屋内屋外都擦洗清理了一遍，整体看起来顺眼许多。 把各样东西都摆放到该放的地方，梦夏买回来的那些锅碗瓢盆也都洗刷过一遍。 没晒干的凉粉草拿出来放在带来的簸箕上继续晒。 “你弄了这么多锅和桶，还带了凉粉草和凉茶，是打算卖凉茶凉粉的？”戚学明好奇地看向闺女，感觉闺女一毕业就变了，以前满脑子读书读书还是读书，现在一毕业就开始用各种方法挣钱。 方荷指着筐里的花生和毛豆，“这些是要拉去菜市场卖的？你奶种的花生这么快就收成了？” “嗯，光你们带的这些衣服，我估计卖不了多久，又不想一直无聊地待在乡下，打算每天去外面卖凉粉凉茶。毛豆是奶奶种的，花生是从金花奶那儿买来的，打算煮盐水毛豆去一起拉去卖。”戚梦夏看着洗刷干净的铝锅，“我没买炒菜的锅，也没带米菜，今天出去外面吃吧，爸妈你们要不要去菜市场，莉莉在那儿卖黄鳝。” “莉莉也来了？”方荷刚刚没问，梦夏也忘了说，“那去看看吧，黄鳝是你们在田里挖的吧？” “对，莉莉还从别人那儿收购了一些带来卖。”戚梦夏继续把前段时间家里卖半夏的事情一说。 方荷和戚学明两人停下脚步，顿在门口，大为震惊，戚学明嘴巴都张大了，他再次看向面前的闺女，忽然觉得闺女在他心里的形象又高大靠谱了许多。 他眉峰高高挑起，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有些失声道：“不是！！你们，卖那个什么野草，不是，叫半夏的，挣了五六千？” 老天，五六千啊，就是最近两天工资有些上涨，到制衣厂的旺季，他每天累死累活地加班，一个月也才顶多挣个六七百的。旺季之外，他和孩子妈两个人加起来也要小半年才能挣到这个钱。 而他闺女刚刚说什么，一家四口人，就干了一个星期左右就挣到了这个钱，还不累，只要跑上跑下把东西收回来清洗晒干就行。 方荷一时也被震惊地脑子有些懵，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问道：“那个什么半夏的，现在还能挖吗？” “啊？能吧，七八九月都还有，越晚挖长得还更大个些。”戚梦夏看向方荷同志，看到她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妈，你该不会也想去收购吧？我们村子周围都被收购完了，江对岸村子也都收购得差不多了，再远一些，凤英和玉芳她们应该也回她们外婆村子去收购过，就是不知道别的村子有没有去。” 戚学明被闺女一提醒，眼睛噌得一亮，看向方荷道：“媳妇，还是你脑子转得快，没错，我们也要去收购，既然这笔钱这么好转，我们现在人在老家，肯定也要掺和一脚的，跑几天能把一个月工资挣出来都是大赚了。” 方荷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对着梦夏说道：“我们镇子附近应该都被你们收购完了，但市县下面还有别的村，都是同个片区，多多少少也会长些半夏。” 戚梦夏：“也不一定，同是我们镇上的，乔木村里就没怎么长半夏，我去那个村都没收到多少。” 方荷：“没关系，多跑几个镇子，总能收到一些。” * 25.第25章 “一斤三两，五块二，奶奶，来，您提好。” “没零钱了，给你六块。” “好的，找您八毛，奶奶您慢走。” 戚雯莉手里拿着一小把的钱，把刚刚收到的钱按大小排序插进去，捏着这厚厚的一小叠钱，心里成就感爆棚。 她把钱装进包里放在怀里，脸上洋溢着赚到钱的笑容，看看来来往往的人，见没有人主动看过来，时不时地喊上两句。 “田里挖的新鲜黄鳝、泥鳅，活蹦乱跳的黄鳝泥鳅。” “叔婆大伯，看一看野生的黄鳝，炖汤滋补得很嘞，泥鳅炸一炸炒一炒可香了！” 戚梦夏载着爸妈停下车，远远地就听到妹妹的喊声，看样子对方在菜市场适应得很好。 “爸妈，你们过去，我还要去煤店买煤，等下来接你们。” “去吧。” 离开菜市场，戚梦夏按着梁诺给的地址骑去，国营煤店的煤炭质量有保障，但是会更贵，现在有很多个体私营煤店，价格上能优惠不少，缺点在于质量良莠不齐。 梁诺给她推荐的这家，是她家经常购买的一家，质量还不错，没买到过坏煤。 国营煤店的煤要一毛五一块，这家私营煤店只用一毛二一块，每块便宜了三分钱。 她拿起几块看了看，蜂窝煤她没怎么用过，肉眼也看不明白好坏，没多买，先买了一百块，等后面用完了觉得好用再来这家店买。 拉着一车的煤，又转道去了药材店，买了两斤的甘草片。 回到小院，戚梦夏两块两块地把蜂窝煤卸下来堆到厨房干燥的一角。 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二十。 戚梦夏目光转向厨房架子上堆着的凉茶草和凉粉草等等，想了想，还是现在开始熬一些，反正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了，就先拉去卖试试情况。 先熬需要晾凉的凉粉凉茶，尤其是凉粉，这个最费时间，光是熬就要一两个小时，之后还要静置放凉等凝固。 灶上有两口锅，一口熬凉粉，一口熬……她先熬紫苏薄荷茶，下次再熬凉茶，新鲜摘下来的紫苏薄荷不用掉岂不是白摘了带过来。 梦夏还是头一次点蜂窝煤，店家赠送了些点燃煤用的废报纸和碎木炭。 她先撕了张报纸揉吧揉吧，划开火柴点燃扔进灶里，然后倒了些碎木炭进去，拿着扇子从底下扇了扇风，等碎木炭烧红，这才夹三块蜂窝煤上去平铺压在碎木炭上面。 慢慢地往外冒了会儿烟，又等了会儿，蜂窝煤成功被点燃。 她放一口铝锅进去，倒入井水。另一口灶也是同样的做法。 凉粉草在晒之前就洗得很干净，现在只需要再清洗一遍，然后直接冷水下锅开始煮，需要慢慢熬煮，把草里面的所有胶质都熬出来。 薄荷紫苏茶就简单多了，把薄荷叶和紫苏叶清洗干净放着，等锅里的水完全沸腾开，把甘草先扔进去，四五分钟后放进紫苏叶，戚梦夏边煮边看着时间，锅里的水很快被煮成浅红色，紫苏的香味和甘草的甘甜味弥漫开来。 又过了三分钟左右，她把薄荷叶给丢进去搅拌几下，薄荷叶经不得长时间熬煮，熬煮久了薄荷自身的那种凉感会消失，还会有些发苦，所以她煮了两三分钟就打开盖子，用漏勺把叶子和甘草片全部捞出来捞干净。 然后放入一些白砂糖，要是有黄.冰糖的味道应该会更好，今天先暂时用白砂糖代替一下，搅拌让糖粒融化，把盖子盖回去，焖两分钟锁香。 紫苏薄荷茶是最容易熬煮的，也最快，好了之后倒进小一点的铝皮桶里。 她一共买了三个铝皮桶，一个大的三十升容量，这个准备用来装凉粉，另外两个都是二十升容量，装凉茶。 洗干净铝锅，她把一半的花生全倒进去，加水加盐加入一团捆成团的三奈增香，盖上锅开始煮。 时不时地搅动凉粉草，手表上的时针慢慢走到正对着十二这个数字，戚梦夏身上被厨房的热气热得够呛，扇子也不顶用，等到十二点半，她这才骑车去菜市场接人。 中午饭点前菜市场又有一小波人流量，不过很多在菜市场外围不受内部管控的地方摆摊的农户们都已经散场回家，让她能直接把车子骑到戚雯莉摊子面前。 “姐。” “卖了多少？”戚梦夏手抓在车把上，把头探出来看向桶里，“上午生意不错啊，竟然卖掉了大半。”只剩下个桶底。 “姐，爸妈你们回去吧，没剩多少了，等我卖完这些再回，妈你帮我在附近买两个馒头当午饭吃。”戚雯莉看着爸妈站起来，她没动。 戚梦夏：“人家要做午饭的这个时候都买完菜了，接下来买做晚饭的菜肯定得半下午傍晚才出来，你接下来三四个小时守在这儿也不好卖。” 戚雯莉有些纠结，她怕这些黄鳝泥鳅再养下去就死了。 方荷也说道，“走吧，就还剩下两三斤，回去在阴凉处放着不会死那么快的，现在这个时候你看看都没什么人来，大家伙儿在家都已经吃上饭了。” “好吧，那我们中午吃什么？姐你做饭了吗？”戚雯莉被劝服后，利索地把东西搬上车斗，和爸妈挤坐在一块儿。 “没，回去路上刚好有家小店，随便点几个菜吃。” 戚学明持不同意见，他目光看向路边，拍拍闺女的肩膀指着方向道：“费这个钱干嘛，你往这边前面开，去那个厂子附近的小摊上买点凉皮凉面吃，这个天这么热，又没干活，都没胃口吃饭。” 戚梦夏听她爸的，随便找了家凉皮小摊，拌了四份凉皮，装在简陋的塑料袋里提着回家再吃。 一进家，大家就闻到厨房里传出来的各种香味，有花生的，也有凉粉的清香，又好像有点甘甜的味道。 “就开始煮了？”戚学明觉得，比起手上的凉皮，他倒是更想吃闺女要卖的凉粉和盐水花生，可惜现在都还吃不得。 一家四口回到屋里排排在竹床上坐下，要吃东西了才反应过来，这儿没有筷子，最后大家只能捧着塑料袋对着凉皮直接啃。 方荷：“这个凉皮的米浆没兑好，吃起来不韧道。” “拌的酱料味 道也就一般般，就这样那人的生意竟然还不错。”戚学明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嫌弃人家味道不惊艳。 戚雯莉和戚梦夏姐俩都觉得还行，只是相对于凉皮，她们都更爱吃其中掺杂的一些吸满料汁的面筋。 “闺女，那人的凉皮生意都能卖得这么好，你去卖凉粉凉茶肯定也能很好，毕竟你的东西更便宜，现在大家都有钱了，小钱花起来也更舍得。”戚学明感触深刻。 要放在以前，他和媳妇宁愿回来啃花生都舍不得在外花一分钱；现在，他和媳妇只是打工苦力都能舍得花钱买点吃的，市里那些国营大厂正式工、单位里的人们更是舍得花钱。 “姐，你凉粉卖多少钱一碗，我上午见到有人在菜市场那边卖，两毛钱一碗，五毛钱一斤，好多爷爷奶奶辈的爱去买，生意很好，明天你早点熬，也拉到菜市场外面去卖。” “这么贵，卖两毛一碗吗？我还打算卖一毛五来着。”戚梦夏当即决定向同行看齐，也卖两毛一碗，然后说道：“我明天要去县里拿分配结果，没时间去卖，下午我们要回村。” “那你熬了我帮你拉去卖。”戚雯莉自告奋勇道：“我也下午回去。” “也行。” 厨房里，花生煮好之后，戚梦夏捞起来继续煮一半数量的毛豆。 直到毛豆都快煮好了，凉粉草这才终于煮得差不多，把碎叶碎杆子过滤干净，重新把煮出来的水倒回锅里，然后按比例加入冷水兑好的红薯淀粉米浆，搅拌搅拌，再次烧开之后倒入大铝皮桶里。 开始凝结不久，用勺子把表面结的那层带着泡泡的膜一刮给刮掉，下面的部分光滑漂亮，没有气泡。 凉粉还没冷却，戚雯莉见她姐该煮的都煮好，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出摊了，不是出她自己的摊，而是跟着姐姐出摊，去外面卖东西比在家里无聊发呆有意思得多。 “姐，等凉粉还要等好久，你先带着其他东西去卖吧，过两个小时你再回来拉凉粉就是了。” 老妹这么积极，戚梦夏觉得她说的也对，继续干等着也无聊，先开卖吧。 “等下，我去把价格写好来。”上午梁诺送来的不仅是三轮车，还有她之前在家练习粉笔字用的小黑板和粉笔，借给梦夏用来当价格牌。 【紫苏薄荷茶：1毛/碗 盐水花生：1.6元/斤 盐水毛豆：1.4元/斤】 用亮黄色的粉笔，字体写得又大又粗，看着十分显眼。黑板两端用一根旧电线捆住，可以直接手提，她把价格板挂在车子上，让沿途路过的人能看得见。 然后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用久了替换下来的薄棉被，把装紫苏薄荷茶的铝桶包裹好，打了一桶井水倒上去，把棉被全部淋湿，这样能保证紫苏薄荷茶不会轻易被太阳晒烫，保持凉度。 另外两只空铝桶也打满井水带上，等会用来洗客人喝过茶水的碗。东西都带齐，再带上妹妹，出发。 至于爸妈，他们这会儿还在屋里呼呼大睡，昨夜一夜在车上要看着东西没怎么睡，到现在才有时间睡。 26.第26章 车轮碾压在水泥小路上，刚走出巷子，没有提前预告，戚梦夏身后突然响起戚雯莉响亮的叫卖声，穿透力十足。 “卖盐水花生——盐水毛豆——紫苏薄荷凉茶哎！” “盐水花生毛豆，刚出锅的！紫苏薄荷凉茶汤，解渴降火！” “嫩花生、粉毛豆，自家熬的紫苏薄荷茶，便宜卖咯！” 街道两边的住户、行人纷纷看了过来，戚梦夏近距离靠近声源，脑子都被震懵了一瞬。 比不过比不过，她自认为自己已经算很外向开朗了，还是拼不过老妹这种天生的超级大E人，她好像做起这种叫卖的事都不需要任何心理准备似的。 没想到还真被她吸引来了客人，这边马路两旁的住户都是普通住户，不是商户，有人从院子门里探出头来喊道： “花生怎么卖的？” 戚雯莉兴奋地喊道：“姐，姐，快停下，有客人。” 说完她赶紧回复对方：“一块六一斤，昨儿刚从地里拔的，爷爷您要来点吗？现在还不到花生正式上市的时候，菜市场都没两家卖花生的，这都是煮好的，直接下酒或是当零嘴，都好吃。” 老爷子穿着白色汗衫趿拉着拖鞋，手上拿着把蒲扇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价格牌，又低头看了看筐里的东西，“这花生长成了吧？要是太小全是壳也不好吃。” “当然长成了，您尝一个。”戚雯莉顺手就塞了个过去。 对方尝了尝，边尝边点头，又看两眼价格牌，“给我来斤毛豆，半斤花生，待会儿带去下棋的时候吃，这个薄荷茶一碗是多大一碗呐？” 戚梦夏指着说道：“喏，这个大碗的样子，您也可以回家拿水杯来，我给您装水杯里。” “行，你们先给我称吧，我回家拿装的去。” 戚雯莉利索地先在秤盘上称了半斤花生，推到一边，再装上毛豆称了一下，总共一斤半没错。 一大碗的分量，把老爷子拿出来的水杯装满，他提着买来的吃食满意地朝另一个方向去，戚梦夏姐俩也看着刚收上来的两块三毛钱笑得开怀。 戚梦夏莞尔：“没想到，这走出家门还没一里路呢，就开了个大张，莉莉好样的，你合该是做生意的料子。” “哈哈，是吧，我也这样觉得，只要一想到喊两声就有可能卖出去东西赚到钱，我就特别兴奋，心都怦怦跳，根本控制不住。” 戚雯莉搓了把脸，这些天的经历让她觉得，赚钱这事比以前跟同学们研究什么发型好看什么衣服穿着合适还更让她拥有成就感。 车子继续往前骑，戚雯莉的叫卖声也继续，现实情况比她们姐俩预期的还要好一些，骑个两三里路，戚梦夏就得停一次车。 而生意比她们火旺得多的，是那些拉着木头箱子走街串巷卖冰棍冷饮的，光是这一路过来，她们就遇上三个卖冰棍的，‘卖冰棍嘞’这四个字不时在她们耳边循环。 别说其他被热得不行的人，戚梦夏自己都停了下来，买了两根绿豆冰糕和妹妹吃完再继续自家的生意。 现在算是一天中最热的点，刚好错过了工人上班、学生上学的高峰期。 直接停在主干道马路边上也不合适，头顶就是火辣辣的太阳，没有一点遮阴的地方。 大型、中型工厂外头这个点都没有其他商贩，因为没人。 “姐，要不然我们就停在这个什么贸易广场外头吧，我看人挺多的。”路过的时候，戚雯莉有些好奇地看向贸易广场建筑，跟百货大楼有些像。 戚梦夏车子没停，右转直接往前方驶去，“太热了，我打算直接去江边公园，现在这个点那里人多。” 江边公园是沿着江边慢慢建起来的，那儿有着很多的古树，形成了一大片的绿荫地，夏天要问市里哪个室外地方最凉快，戚梦夏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 有很多老头老太太带着孩子们在这里乘凉，比起留在家里开风扇，更凉快还更省钱，有些人甚至来这边直接睡在大石头上午睡。 三轮车一进入江边公园的地界，她们瞬间感受到了前方吹来的凉风。 江边大片的老榕树撑开浓密绿荫，隔绝绝大部分的灼人暑气。下方江水缓缓拍着两岸石堤，风吹树叶沙沙轻响，蝉鸣低低绕在林间。 而堤岸石阶、树下各处、亭子里、长椅上却聚满纳凉的人，闲谈声、孩童嬉闹声揉在一起。 给人一种这儿又宁静又热闹的感觉。 “哇，市里还有这么舒服的地方呢，比我们乡下感觉都更凉快。”戚雯莉扭着脑袋前后左右地看，从三轮车上跳了下去，小跑着到岸边的石墙上往下看。 以为外面就直接是江面了，没想到下面三四米竟然还有一条小路，就是简单用石头铺着，好些人端了凳子坐在那儿钓鱼，在这钓鱼，草帽都不用戴。 戚梦夏把车子停好，把价格牌挂在显目的地方，然后在旁边的大石块上坐下。 这儿的氛围不适合叫卖，就这么坐着等吧，吹吹凉风，古榕树的根部盘根错节，有一部分露出地面；往上一些，垂下来很多黑色须须；再抬头望去，上方枝缠叶绕，树叶层层叠叠，为他们营造出凉爽的空间。 “姑娘，这个一毛钱的卖的是什么？”有位老太太牵着孙女走了过来，她从挂着的价格牌里就认出了几个数字，车里能看到的是花生和毛豆，但花生和毛豆应该不会卖得这么便宜。 “是紫苏薄荷茶，您要来一碗吗？”戚梦夏拿一只碗放在桶上方，这样大家都能看到一碗具体是多少。 “薄荷茶啊，行吧，来一碗，出门带的水不小心被孩子打倒了。”老太太从裤兜里掏出个小钱包，找出个硬币递过来。 “您要在这边坐着喝吗，还是给您装杯子里？” “装杯子里。”对方把身上背着的绿色水壶解下来递过来。 “好了，您接好。” 送走一个客人，又有个妈妈带着孩子买了一斤毛豆，戚梦夏用塑料袋装着递过去。 戚雯莉噔噔噔爬台阶上来，“姐，把秤给我，底下有几个人要买，我提一筐下去走一圈都问问，应该能卖出不少。” 她边说，边把一半花生腾换到毛豆筐里，再把一半毛豆腾换到花生筐里。 戚梦夏过去帮忙，“你直接去问的人家买不买吗？” “那还真没，我就是下午看看他们钓的什么鱼，结果他们钓鱼也无聊，看到我就主动问起我，知道我来卖花生毛豆的，一个个地就开口要买。” 戚雯莉不禁寻思着，还是城里的钱好赚，想想她之前在乡下，摸田螺、摘金银花等等，干个好几天也挣不到多少钱，现在在城里，感觉什么都好卖得很。 搬下去一小筐花生毛豆，等再回来，少掉一大半。 戚雯莉把收回来的钱都塞给她姐，然后也在一旁坐下来，说道： “姐，我以前觉得二哥最没意思，干点什么不好非去学做饭，这饭谁不会做啊，没点新意，可现在看来，发现还是二哥聪明，民以食为天，无论是谁都得吃饭，吃饭最重要，别的手艺好不好做不知道，这要是有一手好厨艺，无论干什么都能挣到钱。” 戚梦夏赞同这话，小志走的这条路是很稳妥的，他说自己挺喜欢厨师这一行想去学厨，她和爸妈爷奶都没担心过他的未来。 只要学出来了，以后在城里能去给人饭店里应聘厨师或者自己开小饭馆，即便是回村里，都能当个乡厨，算是个旱涝保收的行业。 看妹妹这一副感触颇深的样子，戚梦夏问道：“怎么，你这是也想去学厨了？学厨出来做生意？”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摆摊卖吃食很好，本钱不用投入很大，只要手艺稍微过得去，多多少少都能赚，基本上不用担心亏本。但我又不太喜欢一直待在厨房里。之前还觉得跟着爸妈进制衣厂好，旺季熬一熬能挣不少钱，可是现在再想到以后要天天坐在凳子上踩缝纫机，踩个没完，一成不变，我都开始觉得痛苦了。” 戚雯莉有些懊恼又有些迷茫，没几秒钟，她晃晃脑子，想把里面的迷茫晃出去，“我还是更想去买衣服，每天接触不同的客人、卖出不一定数量的衣服、制定不同的目标，想想就很有趣。哎呀，我还是得努力挣钱，挣够钱后回市里开一家服装店，然后再挣更多的钱。”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目标好，握了握拳头，决定了，就按这个目标努力。 戚梦夏就在边上看着，不用她开口，老妹就很快驱散了迷茫，眼神更加坚定，随后恢复了常态。 她们在江边从两点多待到四点，期间姐妹俩就坐在一起聊天，时不时地就有人看到摊子然后走过来买东西。 原本她们以为卖得最好的会是最便宜的紫苏薄荷茶，但可能是因为来这里待的人大部分自己就带着水杯，所以反而是最贵的花生卖得好，老人孩子年轻人都挺爱吃，尤其是在这种安静吹风有些无聊的时候。 四点半左右，戚梦夏拉着妹妹起身，“走吧，送你去菜市场，我的凉粉肯定也好了。” 27.第27章 回到家，戚学明和方荷已经起床，还帮梦夏把凉粉切成大块，兑好了一壶糖水，夫妻俩已经先美美地吃了起来。 这东西他们在深市也偶尔会买，但味道和老家的还是有些差别，这次去深市，他们也打算带些晒干的凉粉草去，想吃就能自己熬。 戚学明见到车子回来，快步上前往车斗里看去，“卖得怎么样？” “花生和毛豆还剩下大概三分之一，薄荷茶剩了三分之二。”戚梦夏说着，拉着妹妹坐下来吃碗凉粉。 一块凉粉放进碗里，晃一晃，duangduang的，晶莹剔透的黑色，很漂亮，散发着淡淡的草香，也有些像药材香，用薄竹片划成小块，淋上糖水，喝起来清清凉凉，逼退着暑气。 吃完休息了会儿，再次出发。戚学明和方荷两人也上车，他们在院子里干待着也难受。 把爸爸和妹妹送到菜市场，戚梦夏带着妈妈先到小学门口等着，看一眼时间，再过七八分钟小学就要放学了。 她的目标是那些正在学校外面等着的低年级学生家长们。 听过妹妹一下午的吆喝，戚梦夏被洗脑得脱口而出就是一模一样的词。 “卖盐水花生——盐水毛豆——紫苏薄荷凉茶哎！” 说完才反应过来把凉粉给落下了，连忙换词道：“盐水花生毛豆，好吃不上火，凉粉薄荷茶，清凉解渴又消暑。” 她开口，方荷也定了定心神，立马跟上，朝着周围分散的家长们招呼：“各位老叔、婶娘们，自家熬的薄荷凉粉六毛一斤，想要的过来看看，买两块回去能全家一起吃。” 周围的摊贩不止她们一家，大家伙们都在尽力吸引家长们的目光。 摆摊得找人流量大的地方这是很有道理的，现场等着的家长们多，吸引过来十分之一就能有七八个。 戚梦夏和方荷两人喊了两句，把人吸引围了过来，之后不用再喊都能吸引其他人过来。 她们一个负责算账收钱一个负责打称装东西，分工明确就不会手忙脚乱。 卖出去十几份东西，铃声响起，接着，成群的学生们蜂拥而出，整条街道瞬间挤满背着书包的学生，有不少学生更是直接走向两边分布的各种小摊，拿出零花钱开始选购。 戚梦夏的商品没有突出的香气，在一众商贩面前竞争力不大，但也陆续卖出去好几碗凉粉和一些花生毛豆。 没等学生全部散掉，她就急忙忙地带着妈妈赶往下一个地方。 初中学校五点半放学，这批学生可比小学生购买力更强些。 初中部的学生放学没多久，高中部的学生也放学了，戚梦夏和方荷两人忙得双手没停，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少，碗洗了一批又一批，半小时高峰期过去，她们俩带着剩下的一些东西继续赶向纺织厂。 纺织厂外的商贩也多，她们找了个位置停下，同样卖凉粉的就见到两个，不过这里更多的是卖各种晚饭主食的。 闻着飘过来的各种各样的香味，戚梦夏都有些饿了。 高中生又比初中生的购买力更强，梦夏她们那些东西没支撑多久，就全卖光了，临走前她扭头看了眼忙碌的其他摊主们，“这次还是经验不足，准备少了，下回可以多准备些。” 她准备的这些东西，如果光在一个地方卖，数量可能刚好够，但她跑这么多个地方，还是远远不够。 晚上还有一场夜市，回到家后她匆匆地把剩下的花生和毛豆也都拿出来煮好。 方荷骑着三轮车去把自家男人和小闺女接了回来，顺带买了晚饭，买的是包子，短时间这么吃没什么问题，长期在外头吃不太合适吧，听大闺女的意思她是要在待一个暑假呢。 “你之后也不打算自己做饭？” “做啊！等过两天我去买口小炒锅，再从村里带点菜上来，锅在这里用完之后，我还能带到学校宿舍里去用。” “也不知道你到底分到哪里去，要是在村小就能回家住，要是在镇上，莉莉你们学校老师宿舍条件怎么样？” “看着还行吧，单身老师一个宿舍两个人住，结了婚的夫妻俩能分到单独一间，老师宿舍条件比学生住的宿舍好多了。”戚雯莉咬着包子说道。 “两个人住倒也还好，又是在学校这种地方比较安全一点。不过说起来，等我们走了，夏夏，你一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住会不会害怕？这院子要真防也防不住某些有心人，你晚上一定得记得把房间门从里面反锁，枕头下再压把剪刀或者在床头放根棍子。” “我一个人住在这陌生的地方，肯定是有些害怕的。不过我之前就想好了，之前我答应李慧伯娘给她家小伟补课，回去我跟伯娘商量一下，让小伟这个暑假就跟着我待在市里学习。 另外我再去把大姑家的建华也喊来，他今年小学毕业，下个学期就要读初一，留在村子里也是到处玩，干脆过来帮我干点活，顺带也补补课，到时候小伟和建华两个人睡一间房，做个伴。” 戚梦夏之前就考虑过这件事情。 一是她既然答应了李慧伯娘要帮忙补课，那肯定是要把小伟给带上。 二是在市里自己一个人住平房，还是有些害怕，把表弟和小伟喊过来，有两个弟弟给她作伴，她自己安心一些，晚上睡觉都能更安稳，不用一听到什么动静就开始自己吓唬自己。 戚学明：“你怎么答应给李慧家小伟补课了？不过把建华喊过来正好，他会做饭，你大姑大姑父常年跟着建筑队到处跑，一个月也就回一两回，上头又没个老人帮忙，人家建华五年级开始就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了。” 戚梦夏把李慧伯娘帮她种地和收稻子的事说给爸妈听，解释了一下。 方荷觉得这样也行，“你们现在毕业了，明天就能去拿分配结果，那到时候要不要再请你们老师吃个饭或者送点什么东西？老师们用心教了你们三年，至少得感谢一下，而且这也是你们的人脉，要维系好。” “之前毕业那段时间，班里大家都统一请过了。我们班主任家刚好在县里，明天我会 去看看她。” 方荷见闺女心里有数，没再多说什么。 刚煮好的花生和毛豆抬上车，重中之重是那些衣服，梦夏和妈妈、妹妹把一部分上衣、半裙和牛仔裤都用衣架穿好挂在木制的挂衣架上，然后剩下的衣服，弄乱的重新叠整齐，用原先的袋子装好，同样抬上去，不知道具体能卖出多少，干脆都带上。 东西准备好了，戚梦夏和戚雯莉姐妹俩回房间，匆匆把衣服也换好。 夜市六点半就可以入场，梦夏她们到的时候稍微有点晚了，那些好位置都已经被占据，她们找了个稍微偏一点的合适的地方，赶紧把车子停好。 戚学明和方荷两人把挂衣架抬下来，梦夏去把砖头拿下来，在挂衣架两端的支撑点上绑好，用来稳固架子。 他们后面不远处刚好有一盏大灯，这个时候没开，等天黑了会开，到时候光线充足，客人来了，衣服颜色和款式能看得清楚。 而戚梦夏和戚雯莉姐妹俩现在身上就穿着今晚要卖的衣服，一人穿着上衣搭配半裙，一人穿着上衣搭配牛仔裤。 戚雯莉还给她们俩都梳了一个她认为现在流行的辫子发型，配上这套装扮也合适。 梦夏庆幸她这些天每天都戴着草帽，即使比起还在学校的时候晒黑了些，但还是比很多人稍微白一点。要不然她今天这衣服就穿不出半点卖家秀的样子了，别说吸引客人，怕不是把客人都给吓走。 价格牌也重新挂在显眼的地方，擦去了紫苏薄荷茶和凉粉的价格，加上了三种衣服的价格。 现在很多摊子卖衣服都是根据不同的顾客来报价，随便喊价，留特别大的议价空间。 梦夏不是长期做服装摊子生意的，她只需要把这批衣服卖完挣一笔钱，不打算看人报价那么麻烦，直接固定了价格，实际成交的时候可以在这个价格基础上再适当优惠几块钱。 【上衣：18元/件 裙子：26元/件 牛仔裤：30元/件】 也就是自己挨到了一点服装行业的边，然后跟爸妈聊了一些，才知道其中的利润到底有多大，她敢说就她报的这个价格，在这个夜市里头，应该都算是报的很厚道的一个价格了，肯定有些人是直接两倍三倍甚至更高地喊价。 低单价的衣服利润率高，高单价的衣服利润高。 “我去交一下管理费，你们先看着。”戚梦夏挎着包往入口的一个亭子间走去，那里是夜市的管理处，其实也不怎么管理，主要是收个管理费，等夜市散场了，安排人来把地打扫干净。 一晚的管理费要一块钱，还不算特别贵。 她们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不少空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满满当当地排满了各种小摊子，女装、男装、鞋子、配饰、现做热食、冷饮糖水、即食卤货、日用小百货、音像文创等等品类十分多，还有一些小型的五金小家电和简易娱乐摊位。 戚梦夏看到夜市两边的入口处已经有不少人进来逛，她匆匆回到自家摊子上。 28.第28章 “莉莉，爸妈，你们趁着现在人还不多，也去逛一逛吧，我看着摊子就行，这里的东西品类很多，各种小玩意儿和吃的都有，价格也不会很贵，你们去体验一下。” 至于她自己，以前在中师读书的时候，偶尔就会跟同学们出来玩，该看的都看过，该吃的也都吃过了。 “行，那我们去看看，还没逛过老家的夜市呢。”戚学明饶有兴致地朝两边看过去，拉上媳妇和小闺女。 梦夏靠着三轮车站着，想着未来几天的一些安排，余光瞥见有人过来，她抬起头，看到是一对小姐妹手挽手在逛，立即收敛思绪，准备好接待客人。 两人每一个摊子都扫了几眼，然后扫到梦夏摊子上，比起衣服的具体款式，她们更先看到的是挂着的价目牌，多看了两眼，然而呼吸咬耳朵说着什么，过了会儿才走近摊子，目光先落在左边的纯色上衣上，伸手翻拣了两件比对。 “这里所有的价格都是你牌子上写的这样吗？” “对的，都是这个价格，款式都差不多，只有尺码和颜色的差别。这些都是从深市带回来的热销款，款式简单大方，做工和质量都好，要是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套一下试试。” “这个青色的看着挺好，夏天穿这个颜色清凉。”圆脸的姑娘朝瓜子脸的同伴询问如何。 “好看是好看，可这个没有袖子，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这有什么，那还有好些人穿吊带、穿短到大腿的裤子呢，这就少个袖子而已，你就说适不适合我？”圆脸姑娘拿下那件衣服，在身上比给同伴看。 “适合。” “那就行。”圆脸姑娘看了又看，又拿到同伴身上比划了下，“你也挺适合这件的，尤其是配你现在穿着的这条牛仔裤就很不错。” 瓜子脸姑娘被说动了，不过还是有些担忧，摇摇头，“我要穿这个，我爸肯定发火，他这人很烦人的。” 戚梦夏赶紧去车斗里翻了翻，找出件颜色差不多的半袖递过去，“那这件怎么样？也是青色的，半袖穿着也好看，你可以配条白色的裤子，把衣服扎到裤子里面去。” “哎呀，买吧，到时候咱俩一起穿。”圆脸姑娘一边劝道，一边在架子上继续翻裙子和裤子。 梦夏见她似乎是想挑件和上衣搭配的，推荐道：“这个灰白色格子细纹的裙子怎么样？搭着应该会很好看，我给你拿着看看。” 她把上衣放上面，下摆扎进下面的裙子里，两手举着给对方展示。 “行，我就要这套了。”圆脸姑娘痛快说道，“佳佳你要不要也来一条这个裙子，我看跟你手里那件也很搭。” “我要这个吧。”佳佳手里挑中的是条黑色小波点半裙，“这个应该更好搭衣服，买回去我还能搭别的。” “你喜欢就行。”圆脸姑娘挑到一套喜欢的衣服高兴，继续翻了翻，又看中一条蓝色斜纹裙子。 一共五件衣服放在一块儿，她拉住同伴即将掏钱的手，问道：“老板，我们俩买这多衣服，你看能不能优惠点？下次我们带朋友也来你这儿光顾生意。” “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再便宜就没得赚了，一路从深市扛回来的呢，”戚梦夏说着以前她买衣服从老板嘴里听来的话，心里一边快速算了算账，好似被说动一样，说道：“这样，就听你说的，当交个朋友，给你们抹个零。” “抹零就是一百一，也行。”圆脸姑娘算了一下账，就当挣了四块，她和佳佳待会儿能买四斤田螺回去嗦了。 送走这两人，戚梦夏吐出一口气，既开心一下子开张就开了个大的，又想到刚刚对面人家讲价时自己的心虚，觉得有些无奈。 尤其是等爸妈妹妹回来之后，看到她妹应付别人的讲价比她妈还自然，就像自带天赋一般。 等人走了，她算是看明白了，和老妹说道：“我是真的没有卖货的天赋，你不知道，开张的那单，人家跟我讲价，我说着这已经是低价的这话，心里虚得不行，都怕人家再多砍会儿价，我脸都得红。” 戚梦夏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这么心虚过。 戚雯莉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刚刚那个姐姐和她对象砍价的时候，感觉你说话有一点点怪，不像现在正常讲话一样自然。” 戚梦夏拍了拍额头，庆幸道：“还好爸妈帮我带的是年轻女孩子的衣服，这样接触的也是刚出社会的年轻人，这要是对上些老阿姨婶子，我讲价肯定讲不过她们。” 果然她还是不能做心虚的事情，她去买衣服的时候也很会讲价的，但是作为被砍价的那个人，气势顿时就弱了很多。 她总结道：“我还是适合老老实实卖些不用讲价的农产品，该是多少钱就多少钱，没什么讲价的空间。” 上辈子她看着家里的小超市，超市里的每样东西都是固定的价格，顾客也被市场规训好了，完全不用经历讲价这件事，只需要扫码收钱就好。 所以她还是头一回发现自己是这样的。 “不，”戚雯莉摇头道：“你最适合做你的数学老师，一是一，二是二，你自己以前说的，你喜欢这种固定的事物，不喜欢像语文那么主观的学科，而我跟你好像恰巧相反哎，这可能就是你不适合卖衣服的原因。” “好像是这样，”方荷也回忆道：“夏夏你确实比较喜欢固定的事情，不喜欢变动，以前我们答应了你的事情要改变，即使是推后几个小时，你都要嘟起嘴巴来跟我们生气。” “是吗？没有吧？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的，妈你说的那是你们变卦，让我的期待落空我才生气的。”戚梦夏没觉得自己不喜欢变故啊，她可喜欢每天有钱入账的感觉，这种难道不是变动吗? 她摇头，不认妈妈和妹妹说的话，自我安慰道：“我只是太诚实了，对，太诚实了。” 是诚实，而不是实诚。 戚雯莉眉重重一挑，“姐，你这话就说得不爱听了，你是太诚实，那我是什么，是” “是灵活懂得变通！”戚梦夏赶紧堵截她的话说道，然后上前两步对着走到摊子前的顾客笑脸相迎，“你们自己随便看，价格都 在牌子上写好了。” 要不是怕会赶客，她都很想在牌子上写上“谢绝讲价”四个大字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慢慢变黑，两边的路灯噌地亮了起来，把整个夜市照得重新亮堂起来。 戚雯莉穿着裙子站在自家摊子边，努力地帮她姐吸引顾客过来，夸夸衣服再夸夸客人，偶尔会多聊几句无关的，她觉得这活干着比她今天一天卖黄鳝还容易。 夜市的人越来越多，七点到八点，是夜市里人流量高峰期。 戚梦夏的摊子前站了好些年轻姑娘在挑选衣服，妹妹老妈和她全都上阵，帮忙推荐搭配，必要的时候提供些情绪价值，然后再在价格上拉扯一下，最后收钱。 衣服卖出去几件，她还要及时从后面车斗翻出新的补挂上去。 而戚学明则在一旁手拿着杆秤在给人称花生毛豆，人一多，什么东西都变得好卖起来。 这一波人流持续了将近一小时，大家脸上的笑容没停下来过，等摊子前终于暂时没了人，戚梦夏粗鲁地揉了揉脸颊，给有些笑僵的脸部肌肉做个按摩。 “你们生意真好。”梁诺七点半的时候就过来了，从入口进来往另一边走，很顺利地找到好姐妹的摊子，但那时候正好赶在客人多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等着，看她们卖衣服，在忙的时候还帮戚爸扯扯袋子。 “是啊，出乎我的意料。”戚梦夏觉得主要是很多个原因造成的。 一是她妈带回来的这些衣服款式新颖、颜色靓丽，确实很显青春好看，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二是她的明码标价价格牌，买多了衣服的谁不知道商家爱看人下碟啊，衣服本身贵还没什么，故意被人卖贵就非常让人恼火了；三是现在经济正处开放期没多久，彻底结束了物资短缺凭票供应经济期，没房贷车贷两座大山压着，收入不断上涨，虽然有一部分国企改革下岗的影响，但很多人井喷的购买欲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梦夏的生意好，梁诺自然也跟着高兴，她眼睛扫过架子上挂着的衣服，来了几分兴致，“现在轮到我挑了，我也要买两套，现在这段时间穿着正好。” 其实刚刚她有好几件看中的，但都有其他顾客看上了，她就没说，反正这些她看着都挺喜欢的。 “随便挑，不用买，我本来就要送你两套的。”给妹妹的两套，妹妹自己已经挑好了，一套现在穿着，一套留在家里，给梁诺的也要她自己挑，车斗里还剩下不少，她拉着到后面慢慢挑。 “进价不会很贵，我赚的不少，你放心挑吧，不会亏了我的。你挑完再帮我看看哪些更适合三水，明天也给她带两套。” 当初在学校，她在寝室里玩的最好的两个就是梁诺和赵金淼，但因为赵金淼是她们本班寝室住不下才分到梦夏她们的寝室，跟梦夏梁诺两人不同班级，所以只有梦夏和梁诺俩能同进同出一起上课下课，且性子还比较合，慢慢地友谊感情越来越深。 所以虽然她和赵金淼的交情比不上和梁诺的，但也算是非常不错了，明天去县里要碰上，正好也送一份。 29.第29章 “她喜欢颜色比较艳丽的，这个红色粉色宝蓝色的她肯定喜欢。”赵金淼那人的喜好非常明显，梁诺顺手就能挑出一堆来，戚梦夏也不觉得有问题，看着那几件点点头，很大概率是风风火火的三水同志会喜欢的。 梁诺自己比较喜欢白色系的简约款，正好梦夏这里的都是简约款。 “小诺姐，你怎么挑两件一模一样的啊，到时候别人以为你夏天不洗澡哎。”戚雯莉看着她拿走的两件一模一样的白色上衣，劝她挑过别的。 梁诺表示没关系，“不用，我很喜欢这件，到时候裙子或者裤子换不同的搭配就好了。” 戚梦夏在一旁笑，“哈哈，莉莉你不用说了，她之前为了偷懒省麻烦，直接买了一沓一样的衣服裤子，每天都一样，这对她来说，小事一桩。” 刚开始她倒没以为梁诺不爱洗澡，但也以为她懒到不想洗衣服呢，还是看到她从外面收回来的衣服和身上穿的一模一样才反应过来，后来一问，梁诺就说是很喜欢那套衣服，想一直穿。 只是这多穿了几天，后知后觉地就发现大家朝她们看过来的眼神都怪怪的，梦夏干脆帮忙缝制了几朵简单的指甲盖大小的布艺蝴蝶结，点缀缝在不同的衣服上，大家的眼神才恢复正常。 梁诺脸上表情自然，仿佛是在印证梦夏所说的对她来说这就是小事一桩。 又卖出去一套衣服，梦夏回来，就听见梁诺说道：“我报了个毛笔书法班，在工人文化馆，打算这个暑假学一学毛笔字，上班后周末也能去。” 毛笔字在学校的时候也学过，但学得不怎么样，没有硬笔写得好。 “啊？你暑假还报班了啊？”这也太上进了吧，戚梦夏有种被卷到的感觉，不行，好朋友都这么上进了，她也不能落后太多，“除了书法班还有其他什么班吗？” “有很多啊，学书法绘画的、学各种乐器的、下棋的、舞蹈武术的，还有手工剪纸。” “听起来偏娱乐性的类别更多。” 梁诺被说得一梗，啊？那不然呢，本来就是边玩边学打发时间的啊，不过她还是想了想，说道：“你要是不想上娱乐性的培训班，那就得去夜校了。夜校里各种文化课都有，还教财会、电工、缝纫裁剪，唔，还有幼师培训班。” 说完她思考几瞬，心说好姐妹不会这么拼吧，又是做小生意又是上夜校提升自己？ 一时之间，两人同时对对方起了敬佩之情。 戚梦夏认真听完，觉得还是文化宫的培训班更适合她，夜校里的课程一听就让人压力大，“以后有机会我也去文化宫看看。” 在乡下上班肯定是没机会的，得在城里上班周末才能有机会到文化宫学习去。 梁诺一直陪着梦夏在这儿摆摊一直到八点半，眼看着人越来越少，梦夏怕再晚回去不安全，让她先回去了。 至于自家人，守到九点半，离开夜市的人越来越多，进入夜市的人越来越少，想着明天还有事，等把最后一点盐水花生和盐水毛豆卖完，一行人就回家了，没有继续待下去等到十一点夜市闭市的时候。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全家坐下来帮忙数钱。 今儿摆摊之前的零钱都是有数的，减掉原本就有的，剩下的就是今天总共收回来的钱。 戚雯莉正要把钱都往床上一倒，床上的地盘大，被戚梦夏拦住，“别往床上倒，钱脏，不知道被用钱的人放在什么地方过，上面肯定还有很多口水啊灰尘啊” “好了，打住，姐你别说了。”戚雯莉想起她之前一激动就会亲钱的操作，顿时听不下去了，方荷和戚学明俩也听得面色不太对。 戚学明默默地扫了眼房间，去厨房拿了个铝桶盖子回来往地上一放，“来，莉莉，你俩把钱倒这里。” 戚雯莉把今晚帮忙给老姐收的钱倒进去，戚梦夏也把自己包里积攒了一天的钱倒进去。 叮铃哐啷地响了一阵。 大家迫不及待地蹲下，快速地从里面抓钱开始数，都很有默契地抓不同币值的钱。 各种币值的都有，一角、两角、五角、一元、两元、五元、十元、五十元，连一百元的今晚也收到六张，第四套人民币一整个齐全了。 也就是盐水毛豆和盐水花生大家愿意凑个整，按斤卖出去的凉粉梦夏又给摸了个零，不然她今天还能收到些一分两分的硬币。 方荷：“989块5毛。” 戚学明：“320块。” 戚雯莉：“247块3毛。” 戚梦夏最后数完，把大家说的数记完，又快速算出总数：“我这儿数了有98.1，一共是1654.9元。” 说出这个数字，大家都有被震撼到。 戚学明难以置信地呐呐道：“一天竟然就能挣这么多，难怪大家都想去做生意，那些老板们生意做得一个比一个的疯狂，不怕苦不怕累的。” 方荷也有些恍惚，自从这次回来，才一天时间，但总感觉已经受到好几次冲击了，“这些钱都是我们亲手收回来的，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戚学明恢复了点理智：“其实这也不是纯赚的，大头都是卖衣服得到的，里面成本也不少。” 方荷：“但闺女都是直接价格翻倍卖的，所以其中差不多有一半都是利润，就算一般，那也有八百多啊，而且这才今天一天。” “后悔，我太后悔了。”戚学明抱头，他觉得自己是真蠢啊，“大家都说南方批发衣服回内陆很挣钱，我们年年从特区回老家，怎么就没想过带点衣服卖呢，就是带个十件二十件，也能挣点儿呀。” 戚梦夏听到这，心想，因为人挣不到自己认知以外的钱。她要是不觉醒上辈子的记忆，估计最后即使不早逝，也就是安安分分当乡镇老师，心气高点，会想办法努力考进城，心气低点，就一辈子在乡镇了。 都调侃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但在人类社会，即使你就站在时代的风口上，你也得先认知到这是个时代风口、你也得有勇气有魄力去做，不然，是真的飞不起来。 时代风口上没飞起来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 而即使梦夏现在知道自己就在时代风口上，她也没有选择去一飞冲天，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魄力和能力。简简单单挣点小钱，安安稳稳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很好了。 戚雯莉还在一旁嘿嘿地傻乐，今天收的这些钱都是姐姐的，但以后她也能有机会挣这么多钱，嘿嘿，她预想中的未来前途简直亮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爸妈，你们先去烧水洗澡，我再算会儿账。”戚梦夏把还沉浸在后悔情绪中的爸妈扒拉出来，她自己对着本子盘下账。 今天挣的多，这几天花的也不少。 那天从银行存完钱回去，她身上还剩下86.32元，后来问奶奶又借了2000，而昨儿个租房和请梁诺吃饭以及船费等等又 一共花了266.5，回去后又订了躺椅和竹扇等等，交了定金。 今天除了来时的4元船费，就主要是为摆摊做准备而支出的一些费用。 三轮车两个月租金40元，两个纯铝双耳圆底大锅一口要32元，三十升的带盖铝桶52元，二十升的38元，瓷碗、瓷勺、红糖、白砂糖、甘草、蜂窝煤等等，这些全部支出一共三百六十多。 这些像锅、桶、碗勺等等算是固定资产，带回家去也可以一直用，她就把这个算作自己的花销好了不算做成本，而蜂窝煤红糖等这些就是每天都要消耗的，房租车租也是为了摆摊而需要花费的，都算进摆摊成本里去。 她不是会计，不会算专业的账，她直接大概估算一下摊了房租车租进去的单日成本，算一下大概的利润。 20斤盐水花生大概是11.5，20斤盐水毛豆大概是9.2，一桶接近20升的紫苏薄荷茶1.4，一桶接近30升的凉粉10.3。这些品类加起来，算一天挣了32.4元。 得出这个利润数字，梦夏不禁挑挑眉，完全超出她的预期。 紫苏薄荷茶原材料花费是最小的，但因为卖得最便宜反而挣得最少。 它都这样了，那换别的凉茶估计挣的也是差不多的数，想不到是一开始没怎么抱期望的花生和毛豆挣得多。 后续出摊可以增加些数量，按一天三十五来算，一个月就能挣一千左右，她很满意了。 不过最赚的还是那些衣服，今天一共卖出去39件上衣，21条裙子，13条牛仔裤，一下子消掉三分之一的库存。 晚上卖衣服收的每一笔账她都记了下来，优惠抹零的一共抹掉56元，减去这56元，今晚的利润都还有763，比卖半夏还挣钱，难怪爸妈后悔懊恼得要死，换成她她也得后悔好一阵子。 今天总利润加起来刚好八百出头，真是让人愉悦的一个数字。 戚梦夏算来算去终于把所有账理完，收好本子，就看到戚雯莉瞪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她。 “姐，挣了多少？” 戚梦夏有些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比了个八的手势。 “嗷，好多好多钱。”戚雯莉对着姐姐手上的那叠钱，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我今天卖黄鳝也挣了不少呢，嘿嘿。” “多少？” “99.7元，我自己挖的黄鳝泥鳅一共卖了88.3，这个是没有成本的，收购来的也挣了11.4。” 戚梦夏从自己手里抽出一张一角的一张二角的递过去，想了想又加了张十块的，“给你凑个整。” 今天老妹也帮了她很多。 “嘿嘿，谢谢老姐。”戚雯莉快速地接了过来，她姐比她有钱多了，不用帮她姐省钱。 戚梦夏把包里原有的钱也拿出来，全放一起，然后从中数出两千零四十。 等方荷和戚学明洗完澡来喊姐妹俩去洗的时候，梦夏把钱递过去，“爸妈，你们垫的本钱，还给你们。” 给出这个钱，她目前手里还剩下一千零六十多的现金，再卖一两天衣服，她就能把奶奶的钱也还回去。 戚学明接了过来，“正好，这笔钱也不用先存到镇上去，先用来收购半夏。” 他们夫妻俩的存折是镇上信用社的，现在还不能跨地区存钱取钱，每次的工资发下来都是直接汇款回来，由戚爷爷戚奶奶每个月去帮他们存进存折里去。 30.第30章 现在在市里也还有不小人家的院子里会养一些家禽。 戚梦夏又是被鸡鸣声喊醒的，见天亮就起来，戚雯莉也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起来。 戚雯莉拿过她姐放在床头的手表一看，才六点出头啊，“姐，你今天就去县里拿结果又不急，可以再睡会儿，凉粉和凉茶我和爸妈做就行。” 嘻嘻，今天她也要有个手表了，老爸老妈说上午带她去柜台自己挑。 “习惯了这个点起，我等下吃完早饭还有别的事，凉粉和凉茶你们自己做，卖的钱你自己收着吧，不用给我。” “啊哈，”戚雯莉瞬间清醒了，“真的啊姐，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 “你也别做太多，到时候卖不完也是浪费。”毕竟就买一个上午，下午一点的船回村。 “嗯嗯，我知道。” 六点半，戚梦夏背着个帆布包出门，家门口巷子口就有个小早餐摊子，打理摊子的大姨看着干净利索，摊子也干净，她索性在这儿吃碗面。 然后到外面坐上公交车，往中师的方向。市内公交车的站点很多，早上的市区，烟火气息很浓郁，大街小道处处能看到早餐摊子，摊子上都围着些人，大人小孩年轻人都有。 炉子烧着火，锅上咕嘟咕嘟往上冒着水蒸气，还有各种吆喝声，车子行驶过菜市场的时候，她看到了菜市场的人流高峰期，人挤人，热热闹闹的。 坐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到中师外面的站点停下。 八点出头，这个点大部分的店铺已经开门了。 戚梦夏直奔学校外面的那条商业街，走进一家照相馆，“老板，来取相册。” “单据给我。” 戚梦夏从包里找出单据给过去。 对方按照单据把东西拿出来，两叠照片，一个原木六寸的相框，还有两本相册，“相册的照片顺序看个人喜好，我就没帮你把照片放进去，你自己弄一下，尾款一共是四十六块九。” “好的。”戚梦夏把尾款付过去，找了个椅子坐下，开始把照片往相册里一个个地塞。 两叠照片，每叠里面有36张五寸照片，她买的相册也是小相册，容量刚好是36张。 第一本是留给她自己的，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前面先放同学老师们的大合照，合照之后是大家在教室里上课的一些嬉笑打闹的记录照，之后是一些普通同学，关系越好的越往后放，有她给同学拍的单人照，也有她和各个同学的合照，最后面的是她的一些单人照，背景是中师里的各个教学楼、宿舍、学校大门、造景等等。 毕业那几天，她专门找上一届的关系比较好直接留校的学姐借来相机，邀请同学们，花了两三天才拍出这么多，当然其中大部分是在毕业典礼那天拍的。 装好自己的，另一本是她今天要带去送给班主任唐老师的，翻开封面最前面就放唐老师的个人照，有三张不同的单人照，之后是她和唐老师的合照，再往后就是大家的照片。 这些照片她想保存很久，要的都是塑封的，花了她大价钱。 另外还有单独一张六寸的唐老师单人照，背景是中师的标志性建筑，最大的一栋教学楼，老师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对着前方微笑，阳光正好照射过来，金光灿灿，很好看。 问老板要了支笔，在照片后面写上时间，然后把这张照片放进相框里。想起来，在相册封面页内页也得记下时间来着，她刷刷几下写完：明德师范学校94届数理1班毕业纪念册。 一个相框两本相册都装进包里，戚梦夏走出商业街，看了几眼熟悉的中师校门，等着坐公交车离开。 第二次她在新华书店下来，进去挑书，这个时候的书还是很多的，出名人传记的那些人往后十几年也依旧很火，思想文化类和文学类也是如此。 梦夏挑了又挑，很多书她都有在唐老师家见过，最后干脆选了一本少年儿童百科全书。 到达梁诺家附近的公交站点时，梁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我还以为你着急想知道结果，要赶最早一趟去呢。” “去拿要送给老师的礼物了。” “你送什么礼物呀？神神秘秘的。”梁诺不见外地拉开她的包，翻了翻，“呀！你是送照片吗？这张照片上的唐老师拍得还挺好看，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一边光明一边阴影，哎？你怎么还洗了两本相册出来。” “两本都一样，有一本是要给唐老师的。” “那这个书，儿童百科全书，你这是要送给小朋友还是你自己看的？”梁诺拿出自己准备的，“看，我让我妈找朋友帮忙在首都买的。” 是最前沿的教育书籍，很符合她们这个职业的需要。 “书是给莺莺的。” “那我没给她准备礼物哎，不过没关系，我不像你，跟她关系好。”梁诺说着，对那本相册爱不释手，“你这里面有几张我也想要，当初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样拍呢。” 毕业那天，梁诺她妈带着相机来了学校，那天主要是母女俩到处拍。 “你想要到时候给你拿去翻拍几张。” “那我现在就拿走，等下午就送去照相馆。”梁诺把她喜欢的照片都抽出来，放到自己包里。 县区与市区的距离不算很远，只有十五六公里，每天来往两地的公交有很多趟，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县教育局。 戚梦夏一下车往教育局里走，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一个熟人都没见到。 梁诺也有些意外，本来她还想着再次跟同班同学聊上两句呢。 里面的公告栏上张贴着白纸黑字的分配榜，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分配去向，直到这个时候了，梦夏才开始有些紧张，心脏跟着加速跳动。 “夏夏，你分到县里了！”梁诺没有她的那份紧张，眼睛扫视地非常快，在梦夏之前就迅速定位到了她的名字，看到结果忍不住兴奋地拉了拉她，替好姐妹高兴。 戚梦夏立即松了口气，脸上扬起笑容，赶忙找到自己的名字，名字前面写着永清县实验小学几个字。 “三水和你也是同一个学校，你们可太巧了，这下你们估计都能分到同个办公室。” “我看到了。”梦夏名字上面的就是赵金淼。 看完自己的， 她拿出本子，把同伴同学的全部分配结果抄下来，后续有需要可以用到，梁诺见她这样干，自己也有样学样。 抄完之后，梁诺在楼下等着，戚梦夏往楼上人事股办公室找去，敲门进去，把学校下发的毕业证和派遣证递过去让工作人员检验，检验没错之后，她成功拿到教育局开具的分配介绍信。 再次回到楼下，就见到梁诺站在公告栏前和一位男同志聊天，她心想可算见到第一位同学了，走了过去打招呼：“曹振，你这个家在县里的怎么比我们来得还晚。” 对方转过来半个身子，得意地笑道：“梦夏，我看到梁诺就知道你肯定也在这儿，哈哈我猜的真准。恭喜啊，分配到了实验小学，我们班其他那些人分配到镇上的看到肯定得后悔死。” 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拼命学习，超过戚梦夏同学，说不定留城的就是他们了。 戚梦夏笑笑：“同喜同喜，二小也很好，几十年的老校了，前年还翻新过，教学楼什么的都是新的，环境很好。” “我是很满意这个分配的，以后上班走个七八分钟就到了，你们等我一下，我跟你们一块儿去人事局。”曹振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楼上去。 梁诺凑到梦夏耳边小声道：“你这个结果很好了，努力没有半点是白费了的，唐老师肯定是出力了的，要不然就算是看在你成绩好的份上，也是分去三小的。” 毕竟可以看到榜上除了曹振，还有另外一个同班同学被分去了三小。 正常情况下，乡镇户籍的毕业生成绩再优秀，没人帮忙，肯定还是会按照潜规则先分配好县城户籍的学生，最后名额有剩余，才从乡镇户籍的学生里选拔顶上。 而梦夏直接越过其他人分到县里最好的实验小学，肯定是唐老师那个在教育局当领导的丈夫出了力的，只要对方说句话、提一嘴，都不用表现出和梦夏有什么渊源关系的，就能让梦夏轻轻松松拿到这个结果。 戚梦夏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是得感谢唐老师家。 其实她刚入学时，为了以后能够有机会被分配到县里学校，她一是把学习成绩和奖状这方面死死抓好，二就是跟所有任课老师们打好关系。 后来知道班主任的丈夫在教育局工作，她付出的心力就更多了，连唐老师女儿的学习都是她帮着补习了三年抓了三年的，不仅陪着学习还陪玩。 她刚开始是带着功利性质的，唐老师带了那么多届学生也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意思，就问哪个学生和老师处好关系不是带着功利性质的呢？这也算是无伤大雅的功利吧。 感情都是相互的，三年时间相处下来，唐老师人不错，她家的黄莺小朋友可爱有礼貌，戚梦夏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三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现在算是朋友了，唐老师和她亦师亦友，她和黄莺小姑娘也是很要好的朋友。 因为她接触的比较多的孩子除了自家弟妹外就是黄莺，接触多了，让她觉得要是以后自己有个这样的美好的女儿，那简直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 曹振从楼上办完事跑下来，他对县里最熟悉，和梦夏梁诺她们同路，边聊天边带路。 31.第31章 人事局倒是比教育局热闹多了，这边不仅有师范学校毕业生来办手续，其他中专学校分配回本县工作的人，也都是这几天来走流程办手续。 这回还见到班里另外几个同学，见到梦夏，都过来说了声恭喜，语气里有带着纯粹祝贺的，还有羡慕的、带着点酸意的。 赵金淼一直盯着门口看，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终于见到她等的人出现，风风火火地从角落里飞奔而来，‘啪’地一下，一手打在戚梦夏左肩，一手打在梁诺右肩。 她们俩同时痛得‘嘶’了一声，脸都皱起来了，又无语又无力。 “你就不能收收你的力气，温柔点，温柔点好吗，我们又不是什么不会痛的东西。”戚梦夏就差翻个白眼了，和赵金淼这种火气旺精力也旺的人在一起，是真的整个人也会变得生动起来。 毕竟情绪起伏起伏起伏不断，根本没法不生动。 梁诺也赶紧退后两步，离她远一点，这才注意到她的形象，“你把头发剪了？” “噢，你说头发啊，”赵金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妈押着我去剪的，她说这个发型看着文静点，看着怎么样？是不是很好，我现在洗头可方便了，洗完头随便弄两下就能干。” 这话说的，让梦夏和梁诺没压住嘴角，噗嗤一声笑出声，没别的意思，就单纯是好笑。 要知道，赵金淼为什么名字中有三个水？因为当初算命的人说她五行缺金更缺水，火气旺，现在来看，那算命的人是真的有点道行，这算得可太准了。 可惜就是吧，效果不太好，三个水加一块也没能把她的火气给压住，精力过剩，性子急，干什么事都风风火火，脾气容易暴躁，但幸好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然，也有可能现在这样已经是被压制过的结果，不压制可能会更离谱一些。 发型是没错的，但赵金淼换上这个发型，不动不说话还好，确实看着文静，一动一说话，反差得让人一看就按捺不住笑意。 “你们先聊着吧，我去把事儿办了。”戚梦夏走远几步还忍不住回头来看赵金淼顶着那个文静的发型晃来晃去，然后再次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人事局主要是给她们这群毕业生进行干部身份入编、工资起薪审批以及人事档案接收。 梦夏要干的就是把刚从教育局拿来的介绍信和自己的一些身份资料递交过去，以及从这儿拿到一份户口迁移相关人事证明。 得找个时间去县派出所把户口迁移过来，目前她的户口还在中师集体户口。 现在的户口制度比十几年后麻烦很多，户口必须跟着入学、工作走，就说考上中专那年，不迁户口她都入不了学。 戚梦夏办完事儿回来，原先聚在一起的同班同学已经离开，只剩下梁诺和赵金淼两人在等她。 “走吧，我和小诺去看看我们班主任，看完我们就各回各家。” 赵金淼啊了一声，“那你们待会儿会在你们老师家吃饭吗？我还想着县里是我的主场，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呢。” 梁诺微笑，“不急，你想请吃饭什么时候都有空，下次来吧。” “也行。”赵金淼摸了摸头发不在意道，三人走出人事局，往唐老师家的方向走去，正好路过了县实验小学。 县实验小学是县里教学质量最好，财政拨款最多的学校，大门建得就很气派，里面环境也不错，一眼看过去有不少绿植，教学楼前方还有个花坛。 教学楼也不算很老旧，应该是十年前新建的。 赵金淼扫到教学楼右后方的几栋房子，“可惜我们生不逢时，哎，要是再早出生几年早毕业几年，就能赶上学校的房子了。” “什么房子？”戚梦夏的雷达动了，“现在还有房子分吗？” “集资房啊，今年刚分完最后一批，听说有些刚进去两三年的老师也参与进去分到了，再多出点钱，还能办下私人房产证来。” 赵金淼知道梦夏之前对县里不是那么熟悉，今后她就要在实验小学上班了，于是说的比较详细，“大家建集资房都得先有自己的地，那块地就是实验小学自留的地，现在地用完了，我爸妈说政策也在收紧，以后还不知道得多少年后我们才能分到房子。” 在戚梦夏听来，她们这批进去的人基本上是分不到房子了，估计这就是实验小学最后一批集资房，难怪三水刚刚那样感叹，现在她也想感叹了，怎么自己就没早出生两年呢！ 梁诺：“这样也好，大部分老师都分到自己的房子，就能有更多的宿舍空出来，起码宿舍不愁分不到。” 学校的宿舍，只要老师一直在该学校里任教，就能一直住下去，对于很多家庭来说，能分到单位的宿舍，住得能比自己家还宽敞些。 赵金淼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也要和夏夏一起申请宿舍，我家现在住的房子不大，现在本来住得就挤，下半年我大嫂要生孩子，孩子生出来我怕吵得我烦躁，我出来住宿舍也能顺便给她们腾个床位出来。” 边聊边走路，过了一条街，梦夏就看到一处大的施工工地，她驻足看了会儿，“这里是要建商品房的吗？” 赵金淼点头，“是在建房子，这算是我们县里第一栋商品房吧，听说还有另外一块地后面也要建。 这房子还没建完呢，就到处在宣传了，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单位里的集资房，现在宣传得全县都知道了。 连我爸都去跟人家工地上的人打听过，价格不低，少说也要三四百一平，我妈说简直就是抢钱。” 戚梦夏轻轻提醒道：“市里的要七八百一平。” “哎呀不是这么比的，我妈说六几年、七几年的时候，县里一套四五十平米的房子五百一千就能买到，现在才多少钱，涨到一万多，翻了十几倍，工资才涨两三倍而已。” 前段时间她妈嘴里每天念叨这个，赵金淼听得耳朵都起茧子的同时，也很赞同她妈的话，这不就是抢钱嘛。 梦夏心里轻‘嘶’了声，原本以为回到九十年代了买房会是比较轻松的一件事，现在看来除非有便宜的集资房，不然也照样轻松不到哪里去。 现在到处的房子都不便宜，县里这个商品房 就算是三百一平，差不多是她上班后一个月的工资才能买到一平，但除去花销，光靠工资她一年肯定连买十平的钱都攒不到，想买个五十平的房子，少说也得攒个七八年、八九年。 还是得多搞点副业多挣些钱。 她的目标，就是趁着年轻精力足，多买几套房子，等进入三十岁以后能有几套固定资产傍身，且既有固定工资收入又有房租收入，就完全不用再担心经济压力，过上轻松简单的生活。 “那县里的平房旧房价格大概多少？”戚梦夏想多了解些。 “县中心的平房比较少，平房一般分布在外围，靠近村子的地方，这种房子应该要便宜很多，但应该没什么人卖，都是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把房子卖了住的地方都没了，我妈也不可能想去买这么偏的房子，上班都不方便。” 好吧，戚梦夏打算以后慢慢了解，反正自己就在县里上班，多的是时间。 分岔路口，她把衣服送给赵金淼，然后和梁诺直奔唐老师家，路过水果摊两人合买了些水果。 唐老师家里就她和她女儿黄莺在，送完礼物聊了大半个小时，之后梦夏和梁诺请唐老师母女俩到外面吃了顿饭，老师丈夫的饭菜则打包回去等他下班吃。 梦夏专门挑的弟弟所在的饭店，算是县里最大的一家私人饭店，弟弟在家时偶尔会说起，所以她对饭店里大厨的拿手菜了如指掌。 一行四人吃了美美的一顿午饭，就是可惜她没见到一直待在后厨的弟弟。 吃完饭梁诺也回市里了，只剩下梦夏一个人，回家的船还要等一个小时左右，她用这段时间，溜达着把县里逛了一遍。 现在的县城区域不算特别大，人流主要集中在中心区，街两边都是三四层、四五层高的小楼。最热闹的就是县城主大街，十字路口周围是县百货大楼和其他一些国营老店：五金交电门市、糖烟酒门市、新华书店、国营照相馆、国营理发店等等。 往两边街道走过去，就渐渐出现各种私营小店，这个种类就比较多，门店的招牌也更多样更鲜艳。 服装店、鞋店、眼镜店、录像厅、音像店、药房等等，还有一些卖吃食的店铺以及摊子，这条大街上人声、叫卖声交杂。 她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一些重点单位的房子占地大楼高又气派，但明显灰扑扑的，外面还刷着各种标语，而一些新盖的集资房、私人自建房，外面贴着各种颜色的小瓷砖，鲜亮耀眼，两种风格的建筑交织，好像是现在这个时代的特色。 离开主街道往县城小码头方向走，出现的比较多的就是各种家属楼和工厂了，现在的家属楼好多还是七八十年代建起来的、三四层楼高的筒子楼。 这种筒子楼大多是外廊式的，房子外面基本用灰色水泥砂浆抹面，而不是刷大白，每层楼的走廊有铁栏杆，也有的是镂空水泥格子栏杆。 栏杆和窗框是这种家属楼唯一的亮色，有刷草绿色的，有刷墨绿色的，有刷铁红色的，还有刷蓝色的。 此外，各种粗细不一的电线外露在走廊外墙上，横七竖八。 32.第32章 县里小码头上面的小亭子里，已经聚了不少在等船的人。 戚梦夏过去，同班同学有两个，意外地还看到了肖莹。对方也看到了她，两人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然后各自转开了视线。 “梦夏，你分到了县里最好的实验小学，资源比我们乡镇学校好，要是有什么好的教学资料，能不能打电话通知我一声，给我留一份？” 说话的是同班的陈秀慧，她分配在户籍所在乡镇学校，这话她对几个户籍在市里分配也在市里的同学也说过，乡镇教育和城里教育资源相差还是很大，既然有同学这份人脉在，她肯定得多要点资料，既对自己好，对学生也好。 “还有我，戚同学，我也想要。陈秀慧你们镇还更好一些，我要去的那个镇子才更偏远，我现在都还没去过那个镇子，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哎，听说那里特别缺老师。”另一个同学朱孝城的去处算是最差的，因为他是当初被打散分到梦夏班里的定向生之一。 定向生是教育局和中师学校针对一些边远山区和师资极度匮乏的乡镇，而单独降分录取的学生。 学生受了降分录取这个好处，但同时录取上一入学就签订了协议，定了分配的学校，定了六年的最低服务年限，一旦违约就得赔四千的巨款。 朱孝城倒是不抗拒这个服务年限，他比别的同学用更低的分考上中师，总得付出点代价，去偏远乡镇就去呗，无论在哪儿上岗，都一样教，但能弄到更好的教学资料，他肯定也要厚着脸皮要一份。 戚梦夏答应得爽快，“行啊，能弄我都帮你们弄一份，写个具体的地址给我吧，到时候我复印了给你们寄来。” 未来还要当几十年的同行，帮点小忙没什么不可的。现在大家都在不同的学校，说不定十几二十年后就都相聚在县里市里学校了呢。 一点半多，梦夏等的船终于抵达，她跟老同学们告别，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上了船。 一上船，戚雯莉就挪了过来，“姐，你壶里还有水没？我出门前忘记喝水，渴死我了。” “有绿豆汤，剩下的你都喝了吧。”这绿豆汤是戚梦夏在县里买的，买一碗花了三毛钱，差不多能灌满她的水壶。 当时她知道这个价格，还想着是不是能把不怎么挣钱的紫苏薄荷茶替换掉，心里一算账，发现卖一桶绿豆也就比卖一桶紫苏薄荷茶多挣两三块钱，主要是买绿豆比较贵，她就立即歇了这个想法，还是继续卖一卖紫苏薄荷茶吧。 “姐，你猜我今天挣了多少？” “十二块？” “你怎么猜得这么准，嘿嘿，十二块八毛。” “因为一个大桶装满卖出去就差不多是这个钱。”戚梦夏昨天都算了账的，这还能猜不到？ “好吧。”戚雯莉小眼神瞥了眼离着好几米远的爸妈，想着小声些他们听不到，转而就压低了声音和姐姐控诉他们，“我才知道他们要去收购半夏挣钱，我说我也要去别的镇子收购，他俩都不让我去，说我还是个小孩子。” 她本来以为能看到姐姐站在她这边批评爸妈不对，结果却看到她姐点头，戚雯莉人都愣住了，皱起眉头，就听到她姐说： “是不能让你去，你才十几岁，一个女孩子，别往不熟悉的乡镇村子跑，外面没你想的这么安全。” 戚梦夏自己不愿意去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她比较怕自己出意外，遇到坏人。 戚雯莉心里刚冒起来的小火苗顿时被熄灭，有些不服地小声嘀咕道：“也没这么可怕吧，也就是隔壁镇，离得不远，我们自己都经常聊起的。”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你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这钱就让爸妈去挣吧，等他们挣了大钱，你去宰他们一笔，这钱不也算是到你手上了？” 戚雯莉撇嘴不屑道：“我才不要呢，不是自己挣的钱没意思。” 戚梦夏眼角一抽，和老妹想着自己挣的钱才有意思不一样，她最希望的就是有人能送她一笔大钱。 哎，以后她要每年过年敬神敬祖宗的时候，都祈求一下让家里人发大财，发财了让她也沾沾光，最好是大方地赏她钱或房子。 船在三水村渡口停靠，一小波人下船，梦夏姐俩先下去，等到爸妈下船后，姐俩跟在爸妈后面进村。 村口的小卖部聚集着不少人，这个时候好些人家地里已经插完秧，歇息一两天，这时候就爱来小卖部，既能点买东西，又能蹭蹭小卖部的风扇，还能有聊天的伴儿。 “哎，我闺女回来啦！”肖兵眼睛时时盯向外面大路，等终于看到闺女的身影，站起身，嗓门陡然拔高，不光震得店里坐着聊天的人齐齐往外看去，还把外面路过的包括肖莹在内的一群人吓了一跳。 “闺女，拿到分配结果了吧？是不是分到镇卫生院了？” 肖莹对上她爸期待的眼神和周围一众人的眼神，笑着喊道：“爸，结果拿到了，是分配到镇卫生院。” “哈哈，那就好，卫校没白读，以后就在镇卫生院当护士，正经的国家铁饭碗，进大厂当工人都没你这个岗位好，护士肯定不会下岗。” “挺好的啊老肖，以后你能享福了。” 肖兵感受到大家朝他投来的羡慕的眼神，愈加兴奋，说话也大声，“当初我就说女孩子读卫校好，还有人说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没用，看看，现在这块儿有几个能像我闺女一样进国家单位的。” 对于里有出息孩子的人家，大部分都很捧场。 “还是老肖你有远见哩，在医院上班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给人打打针就好，多轻松。” “读了中专出来就是好，比种地强几百倍。” “你家老大供出来了，这以后你的担子就能轻了。” “当护士好，以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你闺女就能给你治。” “以后你家算是有个吃公粮的了……” 肖兵听大家的吹捧吹得开心，觉得有面子极了，顿时大气地应承道：“哈哈，咱们两村子紧挨着，大家也都认识我闺女，以后谁有事要上镇卫生院去，就找我闺女，我闺女 给帮忙。” 肖莹被她爸拉着，像是个最成功的展示品，保持着微笑地站在那儿，听得她爸随便就又给她应下一堆事儿，头疼又无力。 戚学明不过是跟着看了会儿热闹，就被满面风光的肖兵给注意到。 肖兵其实是先认出戚梦夏姐俩，毕竟戚学明夫妻俩常年不怎么在家变得眼生了，而这女娃娃总是和他闺女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大家嘴里被谈论，分走了他一半的风光，他往常也会关注，这才连带着把戚学明给认出来了。 “戚学明啊，好多年没见面了，你现在变化真大，看着越来越年轻的样子了。你闺女今天这是也去县里拿分配结果了？读的师范是吧？分到学校里去教书了是吧？” “对，是啊，去教小学。” “挺好的，以后跟我家肖莹都在镇上，有个事两人互相帮忙也挺好的。”肖兵仰头看了眼梦夏，摇摇头道：“就是你这闺女长得太高了点，以后找对象不好找。” 肖莹听得尴尬得脸都红了，咬牙扯了扯她爸的衣服。 戚学明脸上本来好好的笑容顿时变成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哪儿不好找对象了，我们从小给孩子营养补得足足的就是想着长高些，女孩子高挑才好看，以后找对象也得找个更高的，小矮子我们家都看不上。” 他说着，眼睛俯视着扫了一下肖兵，肖兵脸上的笑一顿，他的外号就是肖矮子。 方荷也笑呵着说道：“哎呀，你们闺女投胎到你家真是可惜了，十足十的像你，一点没像到孩子她妈，你儿子不会也像你吧，以后可不好娶媳妇了。” 店里大家伙们看完了热闹，有人打圆场道：“哪儿会不好找对象，你们这俩姑娘都有了铁饭碗，以后你们两家的门槛都得被媒人给踏破了。” “是啊，你们俩也都赶紧回家，去给祖宗上柱香，告诉祖宗们这个好消息。” “还得准备些好菜，请你们本家的人吃顿饭庆贺一下。” 看热闹结果自己成了热闹，戚学明和方荷两人比梦夏这个当事人还更气，路上骂骂咧咧了一路，回家跟老两口一说，忍不住又继续吐槽了起来。 戚学明单手叉腰，满脸嫌弃地道：“这个肖矮子，几十年的尿性就没变过，一得意人就容易抖起来，尽说些得罪人的话。” 方荷轻啧了两声，带着些惋惜，“他老婆人长得好看，身材好个子高，家里家外一把抓，嫁给他真是白瞎了。” 戚奶奶：“他老婆是娘家不好，当时可穷了，肖兵爹娘眼尖，专门挑了个能耐又个子高的姑娘，为了让人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当时出了别人三倍的彩礼呢。这笔钱出得值，要不是有这个好媳妇在，肖兵现在日子也不能过得这么舒坦，儿女双全闺女出息，家里万事不用操心。” 戚梦夏和妹妹在一旁吃着上一辈子才知道的瓜，等吃完瓜，耳边终于消停清净下来，这才想起来忘记跟爸妈说了，“爸妈，爷奶，我有个好消息忘记告诉你们了，我被分配到县里实验小学去了，户口也得找个时间迁到县里去。” 33.第33章 “咳咳，咳——”戚学明说得口渴了正在喝水，突然被闺女砸下这么大一个惊喜，顿时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好一阵。 方荷又惊又喜，迅速走到闺女身边，接过她拿出来的证件，看了一眼，“真的，真分配到县里了，夏夏你可真能忍，这么大个好消息给憋到现在才说，哈哈哈哈，我闺女可真厉害，本来我那些工友就羡慕我和你爸，这下回去得更羡慕了。” 戚爷爷和戚奶奶两人也淡定不了了，都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县里啊！原本想着能去镇上教书就很好了，没想到还能去县里。” “真是我的好闺女，哈哈哈，我跟小荷这辈子的命是真好，生了三个这么好的孩子，”戚学明摸了摸头发，脸上展开个大大的笑容，“我都想赶紧地退休了，退休回来种种地养老。莉莉，现在就剩你了，这几年再把你的前程给定下来我们就真的放心了。” “嗯嗯嗯嗯，知道了爸，放心吧，我绝对不给你俩的退休和养老拖后腿。”戚雯莉也替姐姐高兴，她就知道，她姐说的话没一句是虚的，说能分配到城里就真的分配到城里。 “我们今晚杀只□□，庆祝一下，阿明你和小荷在外面也吃不好，杀只鸡你们吃了也补一补。”戚奶奶这个时候一点也不心疼自家的鸡了，直接瞄上了平时最宝贝最壮的一只老母鸡。 “再去买条鱼，我们在外头就想念大河家的鱼，从河里捕的鱼比那些人工养殖的味道好多了，鲜得很。”戚学明说道，他和媳妇在外打工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吃厂里的，放假了自己去买菜做饭，也舍不得买好的，那些野生的鱼贵的呀，让他下不去手。 方荷脸上笑意盈盈，道：“今晚我来做饭，家里的锅大用着才顺手，我们宿舍的那个小锅丁点儿大，每次炒起菜来都怕漏出来。” 戚梦夏和戚雯莉姐俩也闲不下来，各自找了点事儿做。 戚家这边一片和乐融融，肖家那边就不一样了。 肖兵觉得今天真是晦气，本来闺女拿到分配结果，自己能在大家伙面前好好吹牛、面上有光的大好时候，他都专门去三水村村口等着了，结果氛围一下子被戚家人给破坏了，还当众被嘲讽自己长得矮。 个子长得矮小磕碜是他最听不得的话，尤其是还拿家里个子比他高的那个女人来嘲讽他，他更是气了，等戚家人一走，他也迅速逃离三水村，回了王木村，遇到村里人，这才又有了炫耀的心思。 肖莹就这么被她爸抓着，从王木村村口一路炫耀到了家里，她脸都笑僵了，还不能不笑，笑容稍一落下她爸指责的话劈头盖脸就甩了过来。 走近家门口了她才算是松了口气，就看到她妈许爱红挑着一担畚箕出来，里面装着稻秧，“你们俩回来了，刚好一块儿去插秧，老樟树下的那块水田现在晒不到太阳了。” “我不去，上午干了一上午，我累了，你不是能干嘛你自己干。”肖兵眼风都不给一个，径直回到堂屋椅子上躺着，跟着大爷一样，指挥着后进屋的肖莹道：“老二，给我倒杯水来，你跟你妈去插秧，女孩子就得会干活，以后你婆家才不会说我这个当爸的没教好。” 肖莹放下包的动作一顿，还是去给她爸倒了杯水，然后换上干活的衣服和鞋子，追上她妈，看到她妈了，这心里的委屈才慢慢溢了出来，“妈，你不知道，刚刚爸他在三水村……别人都在笑，就我觉得丢脸。他还给我应下一堆事，那以后大家去医院了都找我帮忙，我帮得过来吗，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肖莹把从下船后回来一路上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爸的不喜。在卫校读书的时候，她城里的同学都认为乡下农民是很淳朴勤劳的。 淳朴？勤劳？如果她爸是这样的人就好了！ 她爸总爱把家里的活计都扔给她妈和她们干，把面子看得比天大，每次一兴奋得上头了，讲话就不过脑子，总是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让家里人跟着尴尬丢脸。 许爱红脚步不停，等闺女说完了，这才低声道：“他是你爸，他让你做什么就听他的，也没大事，就是爱面子了点，比起别人家心里一不舒服就打媳妇打孩子的男人来说，你爸已经很好了，没打过我们，也没饿到我们，你考上了中专，他也没说不让你去读非逼你出去打工给家里挣钱，这些小事你就别往心里钻牛角尖了。” 也是，肖莹有些泄气，她妈说得对。 邻居家大伯就是个爱动手打人的，她亲眼见过，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心里不舒服了，直接拿着柴刀往他媳妇背上狠狠打过去，有的时候更是直接重重地一巴掌甩过去，她作为个外人都看得心惊胆战的。 比起那些人，她爸还是很好的，肖莹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心里的那些烦躁郁闷才消下去。 * 家里的老母鸡炖了快两个小时，鸡汤的香味飘得满厨房满院子都是，香得大家时不时咽一下口水。 期间上门来帮忙装吊扇的电工都被馋到了，被逼得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赶紧把活干完赶紧离开。 戚爷爷看着堂屋饭桌顶上的崭新的吊扇，按下开关，吊扇慢慢地转动起来，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围坐在饭桌上的人很快就感受到了一阵凉爽。 “终于有风扇了，以后热了不用再自己扇风。”梦夏感受着从头顶吹来的风，觉得很舒服，“爷爷，现在的风扇多少钱一个啊？我学校宿舍也得弄一个，那个宿舍房间看着窗户小小的，晚上通风不好肯定热。” 她是不可能开着门睡觉的，虽然现在有些人家为了凉快通风会这样做。 “你也要买吊扇吗？这个吊扇七十五块钱，还有些更贵的，要九十上百。”在戚爷爷看来，便宜的贵的都长得差不多，摸着都是铁块做的，就是个牌子不同而已，他觉得没必要买贵的，只买了个便宜些的。 “吊扇不适合，我要转头的那种。” “那种啊，矮一点的台扇和吊扇 差不多的价格，但那个小，还有大一点的能升降的，那个就贵了，两百来块钱，镇上的店里都不多，就放了两台。”戚爷爷好不容易进一次家电店，把他好奇的家电价格都问了一遍。 “那我到时候买个台扇，地上垫张凳子就行。”戚梦夏没想到这俩价格差距这么大，落地扇就多了升降的功能，价格竟然高了一倍。 方荷也赞同道：“买个台扇就行，一把能用好多年，深市那边天热，夏天晚上没有电风扇根本睡不了。我们九一年买了一把，现在还用得好好的。” 家里有了吊扇，大家晚饭不用搬到后院去吃了，自打进入夏天后就没用过的饭桌终于又派上了用场。 今天家里的晚饭吃得早，七点吃完，天还亮着，戚学明和方荷好不容易回来，都想去找村里人聊聊天，晚上凉快下来正好。 戚梦夏也出了门，她先去地里看看。 地里的紫苏种下去到今天也差不多半个月了，远远地就看到那块地上的紫色，走近仔细看，原先刚出苗时还是绿色的小叶，现在成了一株株紫色的小苗，每一棵都有四五片叶子，叶子大的有半个手掌大，小的只有大的三分之一大。 挤挤攘攘看得出发芽率挺不错的，垄上长着紫苏，垄下铺了稻草，所以没长很多的杂草出来，她看到稻草上面有些晒干了的野草，估计是爷奶或者李慧伯娘来拔过草了。 看完紫苏草，她往李慧伯娘家走去。 戚小伟正在往院子里端长板凳和矮凳，看到她来喊了一声：“夏夏姐！” “夏夏来了？”李慧端着一盆东西出来，后面跟着的是拿着碗筷的戚护军，“吃饭没，没吃就在我家吃些。” “我吃过了，今天的饭比较早。” 李慧跑回厨房去又拿了双碗筷，“吃了也没事，来尝尝我做的凉皮，不是我吹，这可是我最拿手的东西，村里肯定没人做得比我更好吃。” “不用，伯娘你们吃，我吃饱了。” “来尝几口嘛，你应该都还没吃过我做的凉皮，这东西好吃是好吃，费事，平常我都懒得做。” 盛情难却，戚梦夏接过碗筷夹了两筷子，凉皮料调得是很香，她闻到了香味，因着是自家人吃的，伯娘还加了黄瓜丝以及烫过的空心菜进去，配料很足。 她夹起来吃了口，和好看的卖相一样，味道也很好，一咬就知道筋道，嚼着也有韧劲，带着一点弹性，入口很爽滑，李慧伯娘还加了点醋，酸辣适口，挺开胃的，但她真的吃不下了，把碗里夹的两筷子吃完就放下，夸道：“确实很好吃，比市里卖的还好吃。” “是吧，我做的这个，只要尝过，就没人说不好吃。”李慧得意脸，“对了，你下午才回来的吧，去看过你那紫苏了吗？长得很好，出芽头几天我去间过一次苗，现在长大了些，明天早上我还要再去间一回，你这个紫苏是种来卖的吧？” “对，到时候先摘几批叶子晒干，后面紫苏子也能卖。” 34.第34章 “现在紫苏的价格怎么样？要是还可以的话，我想着你那地里间下来的苗就不浪费了，我把我家毛豆全拔了种上紫苏。” “伯娘你家种了很多毛豆吗？” “是啊，毛豆比别的蔬菜价格更高点，也更好打理，我种了一块地，有小半亩多。”李慧往自家屋檐下角落里指了指，“刚从地里拔回来的，你爷奶种的毛豆应该卖得差不多了吧，等下抱点回去吃。” 戚梦夏过去拿起几株看了看，豆荚饱满，剥了粒扔进嘴里嚼了嚼，不算特别嫩，但用来煮盐水毛豆正正好，“伯娘，我正好要这次回要收些毛豆，你家的毛豆卖多少钱？价格合适的话我就买了。” 李慧根本不用思考，直接说：“毛豆你要的话五毛五一斤都给你，你是要带去市里卖吗？什么时候坐船去市里？我帮你挑到渡口去。” 毛豆拉去镇上卖给贩子也不过是六毛一斤，但现在成熟的毛豆多，贩子每天收个百来斤就不收了，她地里的能卖出一半毛豆就算运气好，剩下卖不出去的会迅速变老只能晒干成大豆。 她问道：“我家地里还能摘出一两百斤的毛豆来，你要多少？” “我全都要，后天早上要走，能摘好吗？” “能，明天上午我家田里的秧就能插完，下午能把毛豆摘完。” “行，到时候你送去渡口等我。至于紫苏，我问的是市里的收购价，晒得好的干紫苏叶七毛一斤，晒干的紫苏子八毛左右一斤。” “就比毛豆贵一些啊，但毛豆占称，而紫苏叶本来就轻，晒干后更轻了。”李慧觉得紫苏的产量看着也不多啊，怎么梦夏挑了这么个东西种，还好没用化肥，不然岂不是种完一茬就回个本？ 戚梦夏解释道：“紫苏是轻，但紫苏叶能摘几茬，产量也没我们想的那么少，一亩能收两百来斤干紫苏叶呢，回头还能收获几十斤的紫苏子。” 李慧嘴里嚼着凉皮，心里算着账，七毛钱两百斤就是…就是一百四，她嘴巴一顿，把东西咽下去，“能有这么多呢？我家紫苏就是在菜园里有几株，平常得有什么大菜了才会摘点用，不晓得产量。按你这么说，那种两个月能挣到一百大几，确实还可以。” 戚护军肯定道：“很可以了，一亩地我们就算是拿来种价格比较好的毛豆，种下去得三个月才能收成，可是种东西容易，卖东西不容易，一亩地的毛豆我们自己没有渠道，能卖出去三分之一都不容易，剩下的只能晒成黄豆，数量一下子减半，加起来挣的也就两百大几三百出头。” 李慧听他这么算完，忍不住撅他一句，“你想得可真美。” 她年年种毛豆也没在毛豆身上挣到这么多钱过，照她男人那么算，合着自家光种不吃了？ 谁家种毛豆，不都是自家经常吃不说，回头晒干收好的黄豆也要留着接下来一年吃，炖猪蹄要用，炖红烧肉要用，想吃豆腐了还得称一两斤豆子去村头换。 戚护军被媳妇撅那么一句，算账算出一大笔钱的激情消退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那么随便一算，那要是种紫苏的话，是种多少就能卖出去多少吗？还是也得你自己找销路？” 这后半句是朝着梦夏问的。 “只要质量过关，药材店和收购站都会收，药材店收的量会少一些，收购站能大批量地收，一亩地几亩地的产量人家能轻松吃下，这个倒不用担心销路问题。” “这么好？不用担心销路，那能种。”李慧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只需要把东西种好，完全不用烦心怎么卖出去这个问题，“那夏夏，你地里间出来的苗你自己还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拿来种了。” 她想着先在毛豆空出来的半亩地里种，要是今年种得好，明年她可以多种一点。 “伯娘你们拿去种吧，我家没多余的地了。”戚梦夏家的地不多，现在这一亩地都是从爷爷奶奶手里抠出来的。 她看着他们三人坐在板凳上大口吃着凉皮，忽然想到上次在市里买的被爸妈吐槽不好吃的凉皮，她心中一动。 “伯娘，这个凉皮是面粉还是米浆做的啊？” “面粉，米浆做不了，米浆做出来的没有韧劲，不弹牙，不过有人更爱吃米浆蒸出来的，觉得那个更软糯些。” “那我们村里会做凉皮的人多吗？” “多吗？应该还挺多的吧？”李慧脸上也有些茫然，“这个凉皮，还是村里张奶奶，不对，你们得叫太奶奶，张太奶奶教我们的，这是她家乡那边的特色。以前还是公社的时候，大家都舍不得买面粉，即使学了知道做法，也没什么人买凉皮吃，但现在生活好起来了，应该不少人会做吧，我是自己爱吃，年年夏天都会做一些。” 原来是这样吗？戚梦夏想起来好像她奶奶也会做，以前也做过，不过奶奶做的好像都是米浆版本的凉皮吧，她记得用来当零食吃挺好吃的。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上回她们在市里买的那个凉皮就是人家摊主用米浆做的。 她继续向李慧伯娘了解道：“现在的面粉多少钱一斤？一斤面粉能做多少凉皮出来呀？” “我称的八毛五一斤，具体能做多少凉皮我也没称过，反正买两斤面粉回来，我们一家三口放开来吃，能做三回，正常吃能吃四回，挺实惠了。” 回去的路上，戚梦夏琢磨了一路做凉皮能不能挣钱这事。 一回到家，她就没时间继续思考了，脚都还没迈进堂屋，就被赶去了洗澡。 “今晚早点睡，明天早点起，趁着早上凉快我们争取一上午就把四亩地插完，别留到下午，下午更热。”戚奶奶念叨着。 她是已经洗完了，现在正穿着儿媳妇买的宽松的睡衣，拿着扇子，在屋檐下走来走去，偶尔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推测明天的天气，偶尔看向门口心想怎么阿明夫妻还不回来。 和不喜欢割稻子一样，戚梦夏也不喜欢插秧，因为这个时候的田里都是水，整块田已经被犁得松散，穿胶鞋都还不方便，得光着脚踩下去，整只脚陷进泥里，走一步拔出一只脚。 把腰弯下去，右手捏住稻秧的根部， 穿过水面插进松软的田泥里，等手再拿出来时，指甲缝上全是泥巴。 水面上还有许多各种各样的小虫在飞，也就是梦夏她们干惯了活，都有些皮糙肉厚了，不然一天下来手臂大腿小腿上全都是各种小红点，严重些还得过敏。 一家六口人齐齐上阵，从天刚亮就下田，一直干到中午十二点多，最后还是没圆满完成目标，还有小半亩，大家都不想为了这小半亩下午再来，不用商量，继续弯下腰去。 等再次抬起腰来的时候，梦夏觉得这腰简直不是自己的了。 汗水湿透全身，眼睛里嘴巴上全流到了汗，湿哒哒的头发黏在头上脸上，她一脚抬起重新踏在田埂上，就看到一条显眼的黑色在她大腿上，是一条水蛭，看样子已经吸了不少血，黑中透着红，圆鼓鼓的。 “等下，别拔，我来。”戚爷爷看到孙女腿上显眼的水蛭赶紧喊道，还好早上带了烟来，他快速拿起烟袋，卷了根烟出来点上。 戚梦夏忍着恶心，手拍打着水蛭五六厘米外的皮肤，不一会儿她爷爷拿着烟过来小心地往水蛭靠近灼熏，烟灰掉在上面，过了会儿，它终于自己脱落了。 水蛭一落地，戚雯莉眼疾手快地用棍子插了过去，等梦夏看过去时，那条水蛭已经被她串在了棍上，“姐，它吸了你那么多血，不能放过它，我带到大路上把它锤烂让它被晒干去。” 这水蛭不弄死，要是让它爬回了水田，还会繁衍得越来越多。 方荷看到这只鼓鼓的水蛭，纳闷地看眼大闺女问道：“它在你腿上这么久，你都没感受到痛吗？” “没有，我注意力全在插秧和腰痛上了。”戚梦夏就想早点干完活回家休息，自己跟自己较着劲加快速度，手都干得快抽筋了，再一个还有越来越沉重酸痛的腰部，她哪儿还能注意到腿上有个老六在吸她的血。 一群人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家，累得不行，也热得不行，尤其是戚学明和方荷这两人已经八九年没怎么做过农活的人，今天差点要了他们半条老命，到家直接坐在地上。 戚学明感受着头顶吹来的风，真心实意地夸道：“爸，你这风扇买得及时，还好你买了。” 方荷拿浸湿的毛巾披在后颈上，顺便擦擦汗，“今天不想出门了，明天再去收半夏，太累人了，种粮食是真的累人。” 一家六口人里，反倒是年纪最大的老两口状态最好，这一上午的劳作累是累了点，但这种程度的辛苦对他们来说是稀松平常。 戚奶奶看着儿子儿媳最惨的这副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她还有余力给每人倒了杯糖水，“那今儿下午大队开会你们就别去了，我们两老的去就行。” “开会？开会干嘛？”戚雯莉抬起头，如果是她感兴趣的，她也要去。 戚爷爷：“说是要搞一些种植项目，能挣钱，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下午去听了才知道。” “那算了吧，没什么意思。”戚雯莉头一撇，突然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巨响，“好饿，我要吃饭，姐，你在吃什么？” 35.第35章 戚梦夏也还没洗手洗脸，想先凉快些再动身去洗，但她也饿了，正好她坐着的旁边就有一袋鸡蛋糕，她扯着袋子外层扯开，直接上嘴叼了一个小心地嚼，怕掉下来。 刚吃了两口，就被老妹发现了，她转过头去，正脸对着她，让她看清楚。 “给我来一个。” “你自己拿，我没洗手。” “我也没洗，爬不起来。”戚雯莉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只有脑袋还是灵活的，还有精力动，其他部位都不想动弹。 “我肚子也早就饿了，不管你们了，我们两个先吃。”戚奶奶和戚爷爷洗干净手脚又洗了把脸，拿来碗筷，揭开桌上的菜罩，就着早上煮的冷饭冷菜开吃。 戚梦夏也想吃饭，她刚吃完个鸡蛋糕，肚子没那么痛了，人也有了些力气，冲出去洗漱好，就看见外头走来的林竹青。 他走到院门的时候，手里提着的东西露出来，正是梦夏之前定制的竹扇。 林竹青走到堂屋，对上一屋子的人，看到大家这副样子有些惊讶，“爷爷，奶奶，叔，婶，你们才吃饭呢。”他知道梦夏回来，专门挑午睡醒的这个点来的。 戚学明看了他几眼，应道：“刚插完秧回来，竹青你看着越来越稳重了，这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变化挺大的。” “是吗，有更稳重就好，这要养家糊口了嘛，没法不稳重。”林竹青笑着说道，把手里的竹扇放在地上，“夏夏你看看。” 戚梦夏每个都翻了下，质量都过关，从房间里拿了尾款给他，“要是卖得好，下次我再找你定一批。” “那我得先祝你生意兴隆啊，希望市里人民都能喜欢，这样我也能从你这儿多挣点。”看着戚家人累出来的这副样子，林竹青觉得还是在家里做竹编轻松，幸好自家有这门手艺。 等人走了，方荷想起之前听到的传闻，朝婆婆问道：“林家现在种地都请人种了，不自己种？” 戚奶奶夹了筷子菜塞进嘴里，点点头，“算也不算，地自己还是会种的，就是像插秧割稻子这种最累的活会请人来干，12块钱一天，包中午一餐饭。” 方荷明白了，“那也挺好的，把累的活包出去，他们在家做些竹编就能把这个钱挣回来了。” 一天12块钱不算便宜也不算贵，有些钱该花就得花，她和阿明现在能挣钱，于是开口问道：“爸妈，要不然以后我们家也请人插秧和割稻子吧？别的随你们，但这两个也太累了，你们今年都六十岁了，身体方面还是得注意点，不能跟年轻时候那么拼。” “不用，不就是插秧和割稻子吗，现在我们自己还能干，不用费这个钱。”戚奶奶知道儿媳妇是为他们着想，宽她心道：“放心，我们也不是那傻不愣登、非得轴的人，等以后干不动了，不用你们说，我们就知道请人。” 请几个人的花费，和把自己累进医院的花费，哪个多哪个少，戚奶奶还是能算得清楚的。 方荷的脸色好看些，忍不住多叮嘱一句，“那爸妈你们自己看着来，我们大家都在外面，帮不到你们，你们自己千万别逞强。” 吃完饭下午睡了一觉起来，时间已经将近四点。 方荷见老大还慢慢吞吞的，不由得说道：“你不是还要去找建华吗？不去村口打电话？” “不了，我有了更好的人选。”戚梦夏庆幸之前自己只是有想法，还没跟表弟说过这事，不然就要放小表弟鸽子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坐在堂屋里放松地对着外面的大太阳发呆。 “谁啊？”方荷好奇，他们家关系近的亲戚不太多，她娘家在另一个镇，姐妹们都散落到各个镇去了，离得挺远的，婆家这边两个姑子都嫁在江对面的村子，稍微近一些，但她们家的孩子都不大，大姑子家就一个儿子建华，今年十二岁，小姑子家一女一儿，大的闺女才七岁，建华这个年纪已经是最合适的了。 “我想直接找李慧伯娘，”戚梦夏直说道：“我看中了她做凉皮的手艺，想请她当工人，在市里摆两个月的凉皮小摊。” 戚学明拉开房间门从里面出来，半张脸上都是席子压出来的印子，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还有点迷糊的样子，听到后面那句，瞬间清醒了很多，“摆凉皮摊？你？就你一个人弄这么多干得过来吗？” “不是我，是李慧伯娘，她做的凉皮很好吃，劲道，调的酱料味道也很好，我给她发工资，让她来做凉皮和卖凉皮。” 戚学明泼着凉水提醒道：“做要人家做，卖要人家自己卖，那干嘛还要把挣的钱给你，人家自己当老板不是更好？” 方荷瞥他一眼，“说得简单，找你这么说，咱们村里不少人会做这个也会做那个的，怎么不见有谁自己去城里摆摊的？” “就是啊爸，你做的饭菜不是也挺好吃吗，”戚梦夏举例道：“放在几年前你们没去深市打工，还在村里种地的时候，要是有人找上你，一是说让你去市里租个房子摆个炒饭摊子能挣钱去摆摊吧，二是说给你一两百工资，请你干两个月活，你选哪个？” 戚学明认真地想了下，最后讪笑道：“当初要我选，那我肯定选第二个。” 别说当初了，现在让他选，如果选择一是让他去摆摊，盈亏自负，选择二的工资能超过或者等同他现在的工资，他仍然会选择第二个。 他刚刚能说出那话，还是太想当然了。 看到闺女摆摊挣到钱，作为外人只看到挣钱，没有真实体会到那种自己当老板什么都要操心的烦恼，现在给出选择，一代入自己要当老板，那各种坏的假设就能把他给劝退。 戚学明想着李慧嫂子一直都有这个手艺，但别说去市里，就是在镇上都没卖过凉皮，想来她肯定不是那种爱自己当老板的性格。 “那你打算给她开多少工资？”戚学明好奇地问闺女，帮忙分析道：“少了人家肯定不乐意去，即使愿意去，到时候看着活全她自己干，帮忙挣那么多钱却全进了你的口袋，估计心里也会有别的想法，别到时候半路撂挑子了。” 方荷：“李慧嫂子人还是很好的，说什么是什么，不好搞那些虚的，性子是直了点，但她也不爱占 人小便宜，做事挺坦荡。不过夏夏，你爸说的也有点道理，工资不能太低，太高也不行，现在还不知道能挣多少呢。” 戚梦夏听完爸妈的话，道：“我也是在考虑这个，给太低不行，给太高的话，我就挣得少甚至一分不挣，要不然就底薪加提成吧？有提成，李慧伯娘做凉皮和卖凉皮也更有动力，会更用心。 我出底薪，让李慧伯娘既能用做凉皮手艺挣钱又不用她自己承担生意失败的风险和东西做好卖不出去浪费的焦虑；给一份提成，我跟她就是利益共同体了，卖出去的凉皮多她自己收入也更多。” “这个方法好，拿提成或者计件，干起活来是更有动力。”戚学明觉得这个方法很不错，他们旺季的时候就是计件制，厂里的人为了多挣钱都是拼命加班的。 “这个时候李慧伯娘估计是在家里摘毛豆，我找她去。”梦夏把茶缸里的凉茶大口喝完，随便拿了个草帽就出门，没走几步刚好碰上爷奶二人回家来。 她再次来到李慧家，院门没关，她进去就看到一家三口人坐在厨房外面的晒不到太阳的屋檐下摘毛豆，面前摆了一地的毛豆苗。 李慧一家三口本来在聊天，看到她来了，问道：“你家的秧不是今天插吗？都插完了？” “插完了。” “人多干活就是快，来看看，我这毛豆符合你要求吧？今年的天气好，地里的东西长得都挺好的，有一些坏掉的豆荚摘的时候我们就会扔掉，等摘完了先搬到阴凉的地方放着。” 李慧拍了拍他们面前的箩筐，里面的毛豆已经快要装满。 “伯娘，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你说。”李慧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问道。 梦夏自己找了个板凳搬过来坐下，“我呢，在市里租了个带小院的房子，有两间房，这个暑假想在市里卖东西挣点钱，肯定是大部分时间就待在市里，我想到时候让小伟跟着我去市里，上午给他补课讲解知识点，下午让他自己背诵、、完成我布置的作业，或者还能直接去市图书馆，那里面的书多，多看看也是增长见识，对语文历史地理这些学科的学习都有好处。” 李慧面露难色，“让他去市里，那得多麻烦你。” 她在心里思考这事该怎么做，按小夏说的这些，小伟跟着去市里确实好，但到时候吃住方面就都得麻烦小夏，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就应该早早地提溜着孩子把做饭这事学会了。 还不等她纠结出个好的解决方案，很快就听见小夏继续说。 “嘿嘿，不止小伟，重点是伯娘你啊，昨天我吃了你做的凉皮确实挺好吃，看上你这门手艺了，想请你去给我帮忙，负责做凉皮和拌凉皮卖。 我一个月给你150元的底薪工资，外加提成，每卖出去一份给你计四分钱的提成，按我的预计，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一百份，天气差点的时候应该也能卖出去五六十份，提成一个月少说也能有六七十块钱，加起来一个月预计能拿到两百二三十。 伯娘，你考虑一下？” 36.第36章 “那还用考虑什么，要真能拿到这个钱，我肯定做啊。”李慧回答得很快，几乎是梦夏一说完她就立马开口了。 别说能有两百多，就是只有一百五她也愿意干，更何况现在听着能有个两百多，岂不是干两个月能挣到将近五百？ 刚刚说小伟一个人跟着去，她需要考虑很多方面，不想事事都麻烦小夏，现在让她也跟着一起去，李慧顿时就觉得不需要再担心了。 “什么时候去？明天就跟着你去吗？” “对，伯娘和小伟，你们俩今晚上就把一些东西收拾好来，主要是生活用品，席子不用带，我带过去了。”戚梦夏交代道，“还有，小伟你记得把你要用的书都带上，上次给你的卷子写完了吧，给我，我等下回去看。” “写完了。”戚小伟扔下手里的毛豆，跑去房间里拿，脸上还带着即将要去市里的暗暗期待与欣喜，长这么大，他就去过一次市里玩，还是几年前大哥过年回来的时候带着他去的。 乡下长大的孩子大多数都会对代表着繁华的市里有着向往与好奇。 戚护军问道：“那你们在城里吃饭怎么办？做菜怎么办？这些也都要从自家带些去吧，在城里买老贵了。” 李慧连连点头，“是得带，那我明天挑一担米去，够我们三个人吃两个月的，让小伟挑一担子菜，要准备些好存储的，现在大热天，青菜摘下来放一两天就会坏，我把家里的辣椒酱和腐乳带点，小伟他婶不是会做紫苏酱吗，也带一罐，夏天本来胃口就不太好，带些酱还更下饭……” 她碎碎念着需要准备的东西，低下头的瞬间又忽然反应过来，“哎呀，那这毛豆小夏你也得带去市里是吧？你家就你一个人去吗？毛豆也有一百大几十斤，担子谁挑呀。” 戚护军：“我给你们挑到渡口去，就是得多出点钱。” 他们这儿乘船的规矩是一人只能带一担子东西，多出来的担子既占地方又给船增加重量，需要出半个人的票价。 戚梦夏：“那就护军伯你帮忙挑过去，到了市里码头我可以骑三轮车来拉，这个不用担心。伯娘，做凉皮需要用到的一些配料，你跟我说一下，要是我家里有的，就从家里带，能省点钱。” “其实也没什么配料，你就带上几捆大蒜头、黄瓜，其他就是调料了。” “调料到时候买。” “我家就有芝麻香油，自家榨的，你要不？”反正都是要买，买自家的也一样，李慧问道。 “要，这个我们按市场价来就行，先买个三斤吧。”要是用不完到时候戚梦夏还能带去学校里自己用。 “哎，好。”李慧高兴道，没想到她今年还有这运气，怎么以前就没人请她去做凉皮呢？ 等人走了，她这才跟自己男人说道：“等我和小伟去市里，家里的事情就你一个人顾着，小夏那亩紫苏你得给她照料好，紫苏叶她说了桃花婶两口子会负责摘和晒，要我们干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浇水拔草。 哦，还有紫苏苗得间出来，这个等下太阳落山天凉点我们就去间出来，种到地里去。” “知道，你就放心跟着她去吧，家里养的鸡种的地我都能照料好。” 不就是点活吗，最累的割稻子和插秧已经干完了，后面就是巡田管水、拔草追肥打药，以及给红薯地翻藤除草、照料菜园子里的各种菜，以及收花生，花生刚刚小夏也要走了，都不用他再挑到镇上去卖。 戚护军觉得这两个月的活他自己一个人能干的来。 戚梦夏回到家里，前院堂屋没人，人都在后院乘凉，她过去，看到长凳上放着不少自家种的吃的。 黄瓜、西红柿、桃子、李子，还有切成一片片的大红西瓜。 她左右手各拿了一瓣西瓜，坐下来吃。 “回来了，你伯娘答应下来了吗？”方荷猜应该是答应下来了，没理由不答应。 “答应了，奶，你菜园子里成熟的黄瓜我都要了，明天要带走，黄瓜我是拿去卖，这个要给你算钱。另外我还要带篮子菜去吃。” “明儿个早上给你摘好，你以后肯定还会回来买花生毛豆吧？正好每次都带筐菜去，就不用花钱买了。”戚奶奶他们已经知道孙女现在的小生意情况。 “我每次回来多麻烦啊，费钱又费时间，等花生毛豆不够用了，就给你和爷爷打个电话，你们帮我收，再摘篮子菜，单独出份船票，让船老板带到码头，我去市里码头接就行了。” “这样也行，确实更省事儿。”戚奶奶想起来，感慨道：“要说方便还得是船老板家人最方便，船是自家的，每天都能运瓜果蔬菜去市里卖，多好。” 戚爷爷：“那是人家有魄力，当初花大钱买了艘船，又专门去学了开船技术，现在挣钱也是应该的。” 开船听着简单，实则也挺危险的，尤其是半路遇上刮强风、下大雨暴雨的时候。 戚梦夏吃完西瓜，又拿了个硬点的桃子啃，咬一口咔嚓响，“爷奶，你们刚刚去大队是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说是让我们种香菇，现在香菇的价格高，种子好买，技术站就有，种起来也不难，半年就能收获，下个星期会有技术员来给大家培训讲课，教怎么搭菇棚，怎么种香菇，参与这个项目还会有些补贴。” “菇棚？” “嗯，说是砍些竹子和树枝，家里有稻草，再买些塑料薄膜就能搭起来，不用费太多的钱。” 光是听到这些原材料，就知道菇棚大概是什么样子了，不是她想象中的大棚，梦夏一下就没什么兴趣了，“那爷奶，你们打算种吗？” “种啊，现在香菇价格是挺高的，我们打算就在这后院里搭个菇棚，种上一两百袋，种出来香菇就拿去卖，不卖也能晒干自家吃，不会亏本就行。” 戚学明：“什么时候搭棚子，我和小荷在家还能帮你们弄。” “快了，你们走前应该能搭好。” 梦夏转向妹妹，“莉莉，明天你跟不跟我一起去市里？” “我就不去了吧，没几天就要走了，我想留在家里多陪陪爷爷奶奶。” 戚雯莉想这几天留在家里，帮老两口干点活，陪他们多说会儿话，等去了深市，就只有等 过年才会回来，打电话又那么贵，每个月最多也就通话个几分钟。 老妹不去，第二天家里就只有戚梦夏自己一个人去市里，早上正好爸妈两人也要过江去对面乘车去收半夏，早上到渡口的那一路还帮她挑担子。 她带的东西少一些，担子里除了定制的那五十把扇子，就是一筐菜和一筐花生。 李慧伯娘一家带的那才叫一个多，一家三口每人都挑着装得满满的担子，李慧伯娘和戚小伟身上还各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包，杂七杂八的带了好些东西。 光是毛豆就装了满满一担子，还多出来点用化肥袋装着，戚护军帮忙挑上了船。 李慧推开戚梦夏要付钱的手，自己另一只手迅速把钱塞进船老板娘手里，说道： “不用你付，这次我来付，别挣这么多了，回头到市里麻烦你带小伟去你说的那个什么看书的地方认认路，能有免费的好书看得多看点，等回来继续上学，我们可买不起那么多书。” 戚梦夏哭笑不得，往常只有和亲近的亲戚一起坐船才会因为船费推来推去，没想到今天又赶上了，行吧，她把钱收回包里，解释道： “那叫图书馆，里面各种书和报纸杂志都有，正好我有借书证，到时候小伟用我的就行。” “小伟，你爱看吗？” “爱看，你说的是武侠吧，他喜欢得很，之前老爱往村口小卖铺去看人家的电视，看完还会从学校外面的店铺里租借看，不仅他喜欢，我和他爸也看，自己看书不得劲，就让他念给我们听，可有意思了，不知道写书的人家脑子怎么长得，怎么就能想出这么有趣的事情来。” 李慧说起这个挺来劲的，还忍不住跟梦夏唠了些她觉得震撼的内容和剧情。 这是戚梦夏万万没想到的。 戚小伟这个年纪的孩子爱看尤其是武侠在她预料之中，但没想到，连护军伯和李慧伯娘都赶上武侠这波潮流了。 看得出来戚小伟确实挺有孝心的，还会把和爸妈分享，当初她看入迷也仅仅是自己看，没想过要念给爷爷奶奶分享。 “那这样的话，就不能让你去图书馆里了，那里可多了，我怕把你送去那里，你就完全没心思学习和看正经书了。 这样吧，我去帮你把书借回来，我们出去摆摊的时候，你就留在家里看我给你借的书和写作业，你要是成绩有提升，或者学习任务完成得好，我就给你借本没看过的武侠回来，给你放天假，这一天内任由你看。” “真的吗？小夏姐，我肯定会认真学习的。”戚小伟欣喜不已，没想到跟着来市里学习还有这等好处。 本来他就打算要好好跟着小夏姐学，现在更是得认真了。 而且他不仅爱看武侠，只要是课外书他都爱看，就连家里买了东西送的说明书他都能拿来看完。 现在听小夏姐这意思，他除了武侠还能有很多其他书看，他从昨天开始的期待没有落空。 还好还好，差点以为要因为自己爱看武侠错失一大堆可以看的书了呢。 37.第37章 带的东西太多，船在码头停靠后，梦夏她们花了两趟才把东西都挑上去。 之后梦夏自己一个人先回小院，把三轮车骑出来，拉着两人和东西回去。 一路上李慧和戚小伟母子俩左看右看到处看，各种新奇的人、建筑和店铺等等让他们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一边看还一边发出小小的惊呼声，点评个一两句。 最后到达小院，李慧下车后先打量了下环境，搬着东西问道：“小夏，你这院子租来多少钱一个月？” “一百二。” “这么贵！”吓得她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掉地上，戚小伟也听得龇牙，光这么个房租钱就占他妈一半的工资了。 “嗯，市里的行情是这样。”戚梦夏把房间分好，一共两个房间，有大床的那个房间她和李慧伯娘睡，戚小伟睡另一个房间的小竹床，“这个桌子吃饭的时候当饭桌，平时你用来写作业看书。” 李慧交代道：“每天早上醒了把衣服什么的都收拾好，晚上你在这睡觉，白天这个房间就当堂屋。” 嗯，戚梦夏就是这个意思。 “今天就不出摊了，伯娘我带你们出去逛逛，了解一下以后我们要出摊的地点，下午去河边公园玩，晚上顺带带你们去夜市逛一逛。” “行啊，我还没在市里玩过呢，以前来市里也都是有事要办，当天来当天走。”李慧对市里也挺好奇的，今天既然不用出摊，时间上轻松，她也不急了，把带来的东西都一一归置好。 戚梦夏跟着过去，李慧伯娘从自家带来的香油、菜籽油，还有昨天晚上专门做好的一大罐辣椒油等等这些，都要算好钱给对方，是梦夏从她那儿买的。 这些钱算完之后，她还要去把做凉皮需要的东西添置好，“伯娘，我骑车去买东西，你们就拿这当自己家一样，随意一点。” “哎好，知道，放心吧，我不是那种面皮薄的人。”李慧挥挥手说道。 做凉皮最离不开的就是面粉，原先梦夏从李慧伯娘那儿打听来的是八毛五一斤，原本以为市里要贵上一点，但她之前没考虑到那是散称的价格，现在来粮油批发店一问，50斤装的面粉一袋35元，算下来才七毛一斤，顿时成本又降低些，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买了口大锅，这个既是蒸凉皮要用，炒菜也能用到，还有铝制圆形浅盘、大号塑料盆、细纱布滤筛，还有其他一些做凉皮要用到、做饭也要用到的调料。 不仅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齐全，花出去的钱也不少，出来这趟花了快150，其中两袋面粉占了大头。 等她回到小院，就见李慧伯娘站在小巷里，和两个邻居老太太已经聊上了。 “看，我侄女回来了，人漂亮又能耐，肯吃苦肯动脑筋。”李慧指着梦夏跟人说道：“这不放两个月的假就想着找点事情做，弄了个小摊子，每天卖点凉粉凉皮什么的，伍婶刘婶，你们大家要是哪天想吃这些了，来我们家买啊，走几步路就到了，味道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你们什么时候做啊，我家今儿就正好不想做饭，家里孙子去他们爸妈那里了，就我们老两口在，随便吃点就行，天这么热，吃不下多少东西。” 李慧看到了三轮车上的面粉袋子，当即说道：“现在就做，刘婶等晚饭的点你来家里就能有。” “行，那我今天就不做饭了，中午去买两个肉包子，晚上来买凉皮，你家凉皮要真好吃，以后我都来你家买。” 戚梦夏回到屋里，就看到戚小伟守在厨房里烧水。 她想起昨天看的那几张卷子情况，坐在一旁说道：“小伟，我昨天看完卷子了，给我的最大印象就是，你的基础没打牢，不仅是初一的，有些还是小学学的内容，但你都没有答上来。” 戚小伟起身站直了身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夏姐，我小学时候的成绩也不太好，就一直是中间偏上一点点。” 那就是了，梦夏心里有了数。 她给的那三张卷子，一张数学一张语文，最后一张卷子比较长，把英语历史地理政治放在了一块儿。 数学和语文是小学就会重点学的科目，政治小学会学，但和初中的内容差距挺大，而英语历史地理是初一才开始学。 这些卷子其实她主要是想摸清戚小伟的语文和数学情况，英语历史地理政治不用看她都会全部帮忙过一遍，毕竟现在就学了两个学期，内容也不算很多。 至于剩下两门还没开始学，物理得初二才开课，化学则是初三。 “你的语文学得不错，作文写得挺有灵气的，但结构和文采上稍微差点，这个反倒是比较好补的。” 她最怕的是那种根本不知道作文该怎么写的人，幸好戚小伟只是差在了结构上，只需要把结构固定一下，再让他多背点古诗词、名言警句，背些有文采的句子，这样写出来的文章会比较受老师喜爱容易得高分，因为得分点明确，人家老师批卷子的速度快，没时间去细看。 “数学的基础就比较差了，这个我得把你小学的重点内容补一补，基础打牢了，学习新的知识就能更容易更快理解。 其他的英语地理历史和政治，最最重要的就是背诵，你把知识点都背诵下来了，把基础分拿下来，基本上就能考个不错的分数。” 他现在还是初一，只要把该背的知识点全背下来基本上就能拿到大部分的分数，拔高题很少。 以前自己当学生的时候，也觉得这个难那个难，但当老师以老师的视角来看待那些考卷之后，会发现除了奥数讲究的是思维灵活性和解题巧劲外，小学和初中的其他题目都比较容易，考的就是两个字：广和稳。 考查的就是基础知识的熟练度，只要把课本吃透、多刷题，心态稳，不是那种一遇考试就容易心态崩的人，拿高分是必然的。 “我们老师也老让我们背，但感觉就是记不住。”戚小伟手指扣着大腿裤边。 “那就是你没学入心，而且知识点太混乱，等晚上给你写个计划表，后面带着你自己学会把知识点一点一点地捋顺，自己能捋顺知识点了，那就不会再觉得知识难记，慢慢来吧，还有一个多月，你重要的就是把我交代的任务完成。” “放心吧小夏姐，我会认真的。”戚小伟的成绩在小学时候也曾 有过短暂的辉煌时刻，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次语文考了第一，数□□气好考的都是会的，总成绩考到了第一。 各个老师的夸奖和另眼相待，同学们的佩服和夸赞、羡慕，以及他爸妈的高兴，所有感受都在同一时刻汇集到他这里，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他后面也一直想重新再考出好的成绩，但事与愿违，一直就不上不下的，他就慢慢泄气了。 李慧和两老太太聊完天回到小院，进来厨房，“小夏，你买了面粉是吧？晚上做凉皮吃吧，正好刘奶奶说要来买两份，中午我们熬点白粥炒两个菜，行吗？” “可以，我不太挑食，伯娘你随便做，我来给你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做凉皮简单，你在旁边看着就行。”李慧拆开面粉包装袋，舀了两碗出来，戚梦夏两人就在一旁看着她做。 她以为能看到全程，结果就看到伯娘把面粉和成面团，经过伯娘解说，她才知道要先醒面，醒面之后还要反复洗面，洗面她是知道的，但不知道原来洗出来的面之后还要沉淀好几个小时才能用。 原来做个凉皮竟然这么麻烦，不是能快速吃上的东西。 简单吃完午饭，梦夏问过伯娘和小伟的意见，两人现在都还是对市里充满好奇的时候，都不想睡觉，所以她直接带着两人出门。 先去逛的是市里最繁华的商业街，这里有各种国营店铺和私营服装店，大大小小的店铺挤满两边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招牌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不愧是市里繁华的地方，和她们一样在这个点出来的也大有人在。 百货大楼是供销社的进阶版商店，算是乡下人家最向往好奇的地方，来市里逛是必定要去上一回的地方。 李慧看着百货大楼里的东西这么多，那玻璃柜子擦得铮亮，售货员精气神十足，这里的一切都显得贵气，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看到其他城里顾客大人小孩什么样的人都有，她这才放开了些，什么都看上几眼，听着别人问价。 出了门她还小声地跟梦夏讲：“好东西多是多，但是没钱白搭，光看东西我哪个都想买，一听价格我什么都不想买了。” 出了百货大楼，一条街逛过去，又逛到了市里的自由大市场，这里的东西比百货大楼和商业街那边的东西更多更杂也更便宜，小个体户扎堆。 李慧这才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陷入了快乐的天堂，最后出来，愣是买了好些衣服、袜子和小商品，连戚小伟这个学生都拿零花钱出来买了一个小汽车和一个刀剑款式的钥匙扣，大家都逃脱不了低价的诱惑。 逛到新华书店，看到字帖，梦夏想起来说道：“小伟，你的字得多练练，现在你的字写得有些差，还不规整，字写得不好也会影响得分。” 她话说得直白，但这也是乡下学生的通病，城里学生已经开始注重练字，学校里大部分都会有专门的书法课，但乡镇学校就没有。 她读初一的时候还有，那个时候学校有个毛笔硬笔字都写得很好看的老教师给他们教书法，等初二老教师退休，就没有书法课了。 38.第38章 李慧一听练字重要，手已经开始往兜里掏了，“那小夏你帮他挑一本，我给他买。” 戚梦夏挑了本最便宜的纯临写字帖，“用这个，再多买几本空白的练习本，每天对照着仿写半小时一小时的，平时写字的时候也要刻意注意着笔画、写端正，习惯之后字迹自然会变好看很多。” 以后不是要专门走书法这条路子，现阶段只需要把字迹写得端正规整不丑就行。 逛完了各种商店，接着就是人民公园、江边湿地公园、工人文化馆，走了一下午的路，把该逛的都差不逛完了，回到小院的时候，戚梦夏觉得自己脚和小腿全是酸的。 一回来，李慧坐了会儿凉快些，就开始做上午没做的凉皮。 梦夏把戚小伟带来的初中课本都拿来翻了一遍，大致了解了里面的内容，给他制定好了早上和下午的背诵计划，同时也给自己安排好了教学计划。 把背诵表给戚小伟，“按照这个背，早上背英语单词和句子，我会给你听写，下午背的这些内容我也会在第二天抽查。” 戚小伟接过来一看，上面时间安排得很满，但一想到小夏姐说能把成绩提升起来，他一瞬间充满了斗志。 “吃饭了！”李慧把给刘老太太的凉皮拌好递过去，接过一块六，把自家吃的凉皮端到堂屋，喊着儿子去捡碗筷，把钱给梦夏。 梦夏接过钱，拿出本新本子，“伯娘，以后这本本子专用来记账，记卖了多少分凉皮，这样等到月底我才好给你算提成，我有时间就我记，你有时间就你记，每天卖完回来对一次。” 她把今天卖出的两份小份凉皮记录上去，李慧看了一眼，记这个不难，她痛快地答应道：“好，哈哈，挺容易的，今天我就挣了八分提成了。” 八分听起来很少，但一个一个的八分积累起来就多了，李慧已经开始期待起明天的生意。 “哎，早知道我中午就多舀点面粉，这会儿还能做个十来份去夜市试试，反正你今晚都是要去夜市里卖东西的。” 李慧心里那个懊恼和遗憾啊！ 梦夏把本子就放在堂屋桌上，说道：“不急，伯娘你今晚就跟去夜市里玩一玩看一看。” 吃过饭，天没有要下雨的趋势，不过她还是把防雨布和雨伞带上，上回准备不充足就没带，还好那天运气好没下雨。 梦夏在前头骑车，后面还是坐着李慧和戚小伟，不过货物换成了衣服。 “还是城里人的生活好，晚上无聊也有这么多的地方玩，还能有各种吃的喝的等着买，我们在村子里没事做只能睡觉。”李慧看着广阔的夜市街道，以及各式各样的摊子，不禁再次对市里人们的生活质量发出了赞叹。 她拍了拍儿子的肩打鸡血道：“小伟，你真得好好学习，以后考个中专大学的，分配到城里来工作，多好啊，到时候我来给你带孩子。” 戚小伟听得脸有些红，“妈你想太远了。” “远什么啊，时间过得很快的。”李慧帮着梦夏搬东西下来，“嘿，这衣服颜色真鲜嫩，好看。” 戚梦夏把两人赶去周边逛，她自己守摊子就可以。 这次运气不如上次好，来了两拨人，都是看完又问了价，但一件都没买。 “老板，你终于又来了！”三个年轻女孩子朝她这儿小跑过来，其中一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喜，“你昨天前天怎么没来，我都等你几天了。” “不好意思，前两天回老家去了，你是第一天来买过裙子的是吧？”戚梦夏回忆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出点印象，“这次要买什么，我等下给你们抹零，让你们久等了。” “那就先谢谢老板。”女孩拉着两个同伴，说道：“你们俩选吧，我都说了这家的裙子都很好看，都是这个格子款的。” 戚梦夏从她们的谈话中知道，原来是说话的姑娘第一次从她这儿买回去后，晚上洗了第二天就穿着去找好朋友玩耍了，结果她的两个朋友也觉得这裙子好看，来夜市找不到她的摊子还去别处看过，但要不然就太贵，要不然就是款式不合心意，要不然就是质量有点欠缺。 她心里暗喜，再次感谢老妈帮她挑的这些衣服，好看的同时质量有保障还不太贵。 两个同伴各挑了一条，又顺带着在这买了两件搭配的上衣，见同伴们都买上了，带人来的那个女孩不由地也再次挑了一套，还念念有词，“你这里的好看，我先买，不然怕下回想买了你又不见了，反正也不是太贵嘛。” 想起刚刚老板答应的抹零，她们叽叽喳喳算了下账，三人合起来总价是132，整体结账只能抹零2块，如果分开结账每人是44，加起来一共能抹零12，三人干脆分开来结账，“老板，你说好的抹零哦~” “抹，给你们抹。”梦夏笑着说道，开张大吉，到手120，哈哈，要是大家都一次性买这么多，她也不是不能多抹点零。 哎？她忽然灵机一动，盯上了旁边的价格牌，对啊，她还可以直接按套卖啊，按套卖比单独买便宜一些，说不定能卖得更快呢。 这个等下改，眼见三位姑娘收好衣服就要离开了，梦夏指着一旁挂着的扇子推销道： “要扇子吗？乡下手艺人纯手工用竹子编的，摸起来光滑不刺手，拿着轻便，扇出来的风很大，价格不贵，两块钱一把，要来一把吗？” 她们看了眼，摇摇头，“不用了老板，我们刚在前面买了扇子，看，上面还印了我喜欢的天王照片，三块钱就能买到。” 梦夏看过去，是塑料的圆形扇子，再看看上面的印刷图像，好吧，她的手编竹扇被天王打败了，她败得心服口服。 还好她不追星，不然她也得找到卖扇子的摊位给人家增收了。 梦夏送走她的大客户，拿下价格牌，重新写了两行价格上去： 【上衣+裙子，一套42元 上衣+牛仔裤，一套45元】 不知道是开了个好张把运气带起来了，还是套装卖法真的起了效果，后面梦夏又接连卖出去四套衣服，把钱都塞进包包里装好，有金钱的加持，她脸上不自觉地就挂上了笑容。 另一边，李慧和戚小伟母子俩对每一个摊位都很好奇，很多东西都是他们没见过的小玩意儿，看到都不知道是什 么东西、用来做什么的，就站在一旁看别的客人说了使用了才知道，每逛一个摊位都有一种长见识的感觉。 李慧跟儿子聊起来，“难怪你舅妈说你表姐在外头打工，总是存不下来钱，惯爱大手大脚。我们市里都这么多好玩的东西，那深市海市肯定更多更繁华，别说你表姐这么年轻了，就是我手里能每个月都拿到钱，我可能也会买这个买那个。” 戚小伟只有一个感受：“大家都好有钱啊。” 他看到每个摊位上都会有几个人，买东西的人超级多，囊中羞涩的好似只有他一个。 “说来说去还是得多挣钱，人家城里人挣钱方便，自然就有钱，看你小夏姐租的那个房子一个月就得要一百二，真的是，这要是有一栋房的本地人，光是把房子租出去不上班不干活都能有钱进账。” 李慧边说边往前走，忽然拽住了儿子，“小伟，那有个旧书摊子，价格这么便宜，你去看看有没有你能用上的，没有的话就挑两本，等暑假结束带回去念给你爸听，他一个人在家干活也辛苦了。” 她听见摊主老板喊着五毛钱一本，全是五毛钱一本，多便宜啊，她们乡下的书都没这么便宜的。 一个多小时过去，梦夏的生意还不错，主要是这个夜市的人流量比较大，再次送走两位客人，就看到终于逛完回来的李慧母子俩。 他们手上或抱或拿着东西，看样子是满载而归。 李慧关心地问道：“衣服卖得怎么样？我看还是入口那边的生意最好。” “还不错，这里就挺好的了，入口那边的好位置，摊主都是长期在这摆摊的，早早地就来，我们摆两个月摊，能有现在这个位置就够了。” 就只是摆两月挣点零花钱，戚梦夏不想去跟那些人抢摊位，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虽然抢好位置还不到断了人财路的地步，但肯定也会引起很多争端，万一人家本地人以后给自己的摊位下个绊子什么的，花在解决麻烦上的时间都会比挣钱的时间多。 “也是，我刚刚看了别人的凉皮，卖得还挺好的，希望明晚我们的凉皮也能卖这么好。”李慧刚才就悄悄地站在远处数着人家摊子的生意，她回来前一共数了老板卖出去23份，数完之后给她的信心增加不少。 接下来，李慧也帮着梦夏一起卖衣服，但她对上城里年轻靓丽、一张脸尽显青春的姑娘们，嘴里说来说去只会“好看”“特别好看”“很适合”几句来来回回，等衣服卖出去了她头都还有点懵，暗自庆幸梦夏请她来不是让她卖衣服，不然她都怕自己把这事干砸了。 “时间差不多了，收摊，晚上早点睡，早上才能早点醒。”梦夏看了看时间，九点左右，出来摆了两个多小时的摊，该回去了。 “这么早？人还有挺多的，要不要再卖卖？”李慧有些替她舍不得这么早回去，“说不定再等会儿就又能卖出去一套两套的。” “不用，伯娘，就是再卖会儿，我这些衣服也不可能今晚全部卖完，后面几天迟早会卖完，不用担心。” “好吧。”李慧帮着把东西搬上车，她的第一次夜市出摊体验结束。 39.第39章 回去之后就是烧水洗漱，烧满一锅水就够三个人洗澡用的，这么大热天，洗澡水只需要稍微有点温度不冷就行。 洗完澡出来，李慧又检查了遍院子门有没有锁紧，完了还交代儿子睡觉前也要检查一遍房间门有没有从里面反锁好，就她一个大人在，总得把两个孩子照顾好。 梦夏洗完澡出来感觉没多久，这热风吹得身上就又黏糊糊了。 “把衣服拿来，我帮你一块儿洗了，很快。” “不用不用，伯娘你洗你们自己的就行。”梦夏不习惯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洗，尤其是还有内衣裤的存在，“我自己搓两把就行，又不累。” “那好吧，你稍等会儿，我洗完把盆给你。”李慧加快了速度，说着今天的感触，“其实在城里住着各方面都挺方便的，你看这儿也有菜地，要不是咱们住不久，还能自己种点菜吃，水井也有，就是上厕所要倒马桶麻烦了点，住的房间小了点。” “所以等我开学回县里之后，伯娘你要是愿意的话，也能租个房子自己在市里卖凉皮，你今天也看过了，这门生意还是有赚头的。”梦夏真诚地说道，虽然每天做凉皮也不轻松，但比在乡下种地要轻松些，且能赚到更多的钱。 李慧沉默思考了会儿，还是摇摇头，“不合适，我走了，乡下就你伯一个人在，那么多活干着也累人，而且凉皮天热的时候好卖，天冷了就不好卖。再一个，现在我看着挺轻松的，那是因为房子是你租的、三轮车你租的，其他的工具什么都你准备好了，让我自己来，到时候要琢磨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在乡下种地还烦人。” 她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只需要做凉皮卖凉皮就行，做多少卖多少也都由梦夏决定，她听话就好，轻松。 戚梦夏听了表示理解，没再多劝。 趁着等洗衣盆空出来的间隙，她回到房间把今晚的收入拿出来数一遍，记好账。 今晚的生意没有上次一家人摆摊时候的火爆，但也还行。 除了开张卖出去三套，可能因为后面改了价格牌，之后也都是一套一套地卖出，今晚总的一共卖出去14套，上衣14件，裙子8件，牛仔裤6件，其中减掉抹零的几十块钱，今晚买衣服的利润一共276元。 276元啊，一个晚上的收入，这是暴利。 戚梦夏都有点屈服于这个暴利之下，想等这批卖完之后，让爸妈再邮寄一些回来，现在的邮费应该不会太贵，衣服比较轻，邮费均摊下来，每件衣服增加的成本应该不多。 她把这事记下来，等爸妈来市里后跟他们商量一下。 另一个收入是竹扇，每个来摊子上逛了的客人她都推销了自家的竹扇，成功卖出去三把，也算是开张了。 竹扇买来1元，卖出去2元，利润是1元每把。 再加上晚上卖出的两份凉皮1.6元，卖吃食的成本不好单次统计出精准的，先把各种账记好，等月底最好统一算一遍。 “小夏，我洗好了。” “哎，来了，马上。”梦夏把账本收好，冲出房间，一旁伯娘已经帮她打好了井水，她快速地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起来，然后回屋睡觉。 第一次在市里睡觉，李慧还担心明天早上起不来，没想到市里也完全跟乡下一样，四五点钟就开始能听到鸡鸣声，迷迷糊糊这般想到，就立马清醒了过来，拿过床头小夏的手表，开着手电筒看了眼，三点四十。 她还没洗漱就先到厨房里揉面，等着洗面，一个小时后，洗出来的面浆留在桶里沉淀，她便回去继续睡觉。 梦夏起来的时候，想到伯娘昨晚说要凌晨去洗出面来沉淀，才能在中午做成凉皮，估摸着她这是已经洗完了回来睡，没敢吵醒她，轻手轻脚慢吞吞地爬下床出来。 她戴上手表，现在是六点半，戚小伟也睡够了起来，两人合力把早饭做好。 是的，早饭，蒸了个米饭，再炒了两个下饭的菜，等到他们俩吃完饭，差不多八点的时候，李慧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伯娘，你不用多睡会儿吗？” “睡够了，肚子饿了。”平常七点左右她就吃上早饭了，今天晚了一个小时。 “那正好，小伟你先把英语单词背一下，给你半个小时。”趁着这半小时空闲，梦夏把她要煮的东西准备好，凉粉草煮上，然后花生称出三十斤，毛豆也称出三十斤，先洗干净，再用剪刀把毛豆一端剪掉开个小口。 半小时，该干的活都干完，只剩下煮了。 梦夏把东西都煮上，把英语单词给他听写完，半小时背二十个英语单词，结果错了九个，还是背得少了，英语才初学，可能他对英语都还没什么概念，全靠死记硬背的。 问了一下，还真就死记硬背，再考察了遍，音标学校老师没怎么教，学得也是一塌糊涂。 她只得先从音标教起，学会音标，再背单词能事半功倍。 教五十分钟给对方十分钟的大脑休息时间，梦夏自己也趁着这十分钟去厨房干活，一个上午的时间，她出摊需要准备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也给戚小伟教完一遍音标，补了几个小学数学的知识点，并且明确好下午需要他背诵的部分。 李慧的凉皮也都蒸好切好了，装进铝皮桶里，把杆秤上上下下清洗干净，待会儿凉皮得用这个称，小份凉皮2两8毛钱，大份凉皮3两1块钱。 十一点两人吃完饭，十一点十分骑车出摊去，临走前李慧不忘交代戚小伟：“待会儿你自己吃饭，吃完饭睡一觉就继续起来读书学习，别偷懒啊。” 出了门，梦夏就开始她的吆喝了，“卖凉皮喽，Q弹爽滑的凉皮，卖凉粉喽，消暑下火的凉粉凉茶……” 她喊一段路，李慧学到了她的吆喝词，跟她交替着来，自己这一喊出声就发现了区别，喊完，问道：“怎么感觉我喊得那么用力，声音还不如你的传得远和清晰。” 她可是张大了嗓子喊的，喊得嗓音都差点劈叉，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声音原来这么小的吗，在村里时候没觉得啊。 戚梦夏笑着给她解释道：“伯娘，可能是我的发音方式跟你不一样，你们是直接用了喉咙声带发力。 我们老师教我们是用胸腔、腹部发力，这样同样的音量，我们的声音能更洪亮，更有穿透力，同时也能保护嗓子。” “原来是这 样，也是，你们教书，那一个教室里坐着那么多学生，声音小了，坐在后面的学生就听不见，光扯着嗓子喊也不行，一天下来嗓子都得哑掉，几天下来嗓子都得用坏。” 李慧对她儿子就有这种担心，怕他轮换到了后面的座位时，会听不清老师的讲课声。 梦夏专门骑车到人比较多的家属住宅区，放慢骑车的速度，偶尔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几分钟，时不时地吆喝一声。 住宅区的人不少，家庭主妇，家里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一些只有小孩子在家的，上百户人家里总有那么几户人家，大热天不想自己动手煮饭，或者想吃点有胃口的。 这里的生意比梦夏想象中的要好，在路口停下来吆喝几声，就有人上前来买。 “凉皮多少钱一份？” “大妹子，小份2两8毛，大份三两一块，”李慧说道，她听见是问凉皮的，赶紧从车上下来做好准备，“我家的凉皮可韧道了，加了香油和醋，还有黄瓜丝儿，爽滑开胃，要不要来一份？” “给我来三份大份的吧，家里人比较多。” “能吃辣不？” “能吃，但给我少放点辣椒，现在吃多了上火。” “好勒，您稍等。”梦夏接过话头，扯了几个透明塑料袋子，“要分开装吗，还是装一起？” “就装一起吧，分开装也麻烦，回家我腾到碗里去就好。” 李慧快速称了九两凉皮，倒进盆里，加入各种调料，快速用筷子拌好，倒进梦夏扯开的袋子里。 两三分钟就做好了，梦夏接过钱来，顺带在凉皮账本上记下份数。 还有小孩抱着空盆过来，“姐姐，我要四份凉皮。” “是要大份的，还是小份的？” 梦夏看小孩一脸纠结甚至想回家找大人问的样子，笑了笑问道：“4份凉皮，是大人吃还是小孩吃？” 对方掰着手指头数道：“我，爸爸，妈妈，奶奶，还有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 这话说的，梦夏也犹豫了一下，不太确定的朝李慧问道：“这得4份大份的吧？还是三大一小？” 孕妇的饭量应该会比正常饭量更大吧？一份大份的够吃吗？她有些不记得他妈怀弟弟妹妹时候的事了。 “三大一小就够了。”李慧一边说道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从小孩手里接过一张五块的，找了一块二回去，把将近一斤重的凉皮倒进盆里递给她，“妹妹，小心端好，走路看着点。” 梦夏快速转了三条街道，接待了七八个客人，大家一买就是买全家人的份，大份小份的凉皮，一共卖出去十几二十来份，比她预期中的要好一些。 其次卖得最好的是凉粉，凉茶和毛豆花生，反倒只卖出去了三四份。 李慧最是高兴，脸上的笑停不下来，她小小算了一下，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光是提成就快挣到一块了。 等在十二点工厂下班前，梦夏骑车到达纺织厂外，附近已经不少摊子，挨着厂子门口的地儿都已经被占了，那些人通常都跟工厂保安认识，有点交际。 她们找到空位停好车，静待工厂下班。 40.第40章 李慧打量着这个占地巨大的纺织厂，跟个庞然大物似的，站在厂子外边都能听到里头的一些轰鸣嗡嗡声。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想着说不定自个儿现在穿着的衣服布料，就是当初从这个厂子里出来的呢。 没过几分钟，广播里的下班铃声在厂区上空响起，瞬间，各个车间涌出一大片乌泱泱的人群，女工居多，男工也不少，有人直接背着包往外走，有人扶着车子出来。 外边的商贩们早就已经摩拳擦掌，做好接待顾客的准备了，梦夏也把写着价格的小黑板立在最显眼的地方，并且提前称了些一斤装的花生毛豆出来放好。 随着人流扩散到厂区外面，这整个街道变得闹哄哄了起来。 戚梦夏她们的摊子上也开始迎来顾客。 “来一份大份凉皮，再先来碗凉粉吧，我喝了走，这天热的。” “给我来两斤花生。” “要两份小份凉皮大姐，能不能多放点黄瓜丝儿？” “可以，待会儿给你多放点。” “我要一斤凉粉，半斤毛豆，一小份凉皮儿，妹妹，你这紫苏薄荷茶好喝吗？” “好喝，味道甘甜，喝完能更凉快些。” 梦夏和李慧两个人双手忙个不停，一边还抽空回答客人各种问题，梦夏心算算得快，主收钱，李慧则每拌完一个客人的凉皮递过去后在一旁的本子上写个数字记上。 一窝蜂的客人涌来，忙是忙了些，但忙得开心，因为忙才能有钱源源不断地进来。 只是这个高峰期来得急，去的也快。过了半个小时左右，这条街上的人群就散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三三两两几十个人，各个商贩摊子前的客流也是直接腰斩甚至触底。 送走一个客人。一抬眼，街上的人又少了些，等了两三分钟不见有人来，梦夏看一下时间，十二点五十多了。 “伯娘，我们这波可以收摊了。”她伸头看向装凉皮的桶里，笑容加大了许多，说道：“今天中午准备的凉皮竟然都卖得差不多了。” 就还剩下薄薄的一层桶底，她拿过凉皮账本，迅速算了一下，“今天上午一共卖出去49份凉皮。” “这么多！”李慧喜滋滋地在心里计算，得出她从中能拿到将近两块钱的提成，一下子就刺激了她，看向桶底的那些，说道：“小夏，你对这里熟不熟悉，要不待会儿绕另一条路回去吧，我看能不能把剩下的这些卖完，不然带回去容易馊掉。” “行，我对这里挺熟悉的，那我们继续绕一圈再回去。” 戚梦夏在前面骑着车，李慧带着草帽坐在车斗里，时不时地吆喝一声，这个吆喝声里似乎还能听出高兴劲儿。 绕另一段路刚好就绕到了医院，现在这个点，别的厂子、单位、学校等等的门口都没什么人，但唯独医院门口还人来人往，附近的小摊贩也不少。 对啊，她租的小院就离医院不远，怎么把这个地方给忘记了。 梦夏有些懊恼，往远处扫了一眼，眉头一挑，她看到刚刚同在纺织厂门口摆摊的两摊主了，合着大家都目标明确，那边一散场早早地就来了这边。 她骑到边上停下，对着李慧伯娘说道：“就在这里摆会儿吧。” 她这回记住了，下次纺织厂那边散场，要是东西还剩挺多，可以直接来这边。 “这里卖粥和面条的人多，估计都是给病人准备的，卖辛辣吃食的摊子比较少。”李慧把附近的摊子都看了遍，然后看向医院：“城里的医院真多。” 她记得昨天逛街的时候也路过家医院，和这家一样大。 “人多医院肯定得多建几个。” 刚经历过纺织厂门口那种一堆顾客涌过来的那种盛况，现在对比起来，医院门口就卖得比较慢了，不过等了小半个小时，也成功把剩下的凉皮卖出去，连带着梦夏的其他东西也都卖出去不少。 尤其是碰上个护士姐姐，看到她这儿的紫苏薄荷茶，直接回楼里提了个暖水壶出来打了整整一壶回去。 骑着车回到小院，李慧哼着某种山歌的小调下车，去打水把桶洗干净，边商量着说道：“我看明天上午我还能多做几斤面粉的凉皮。” 梦夏点头同意，“那再加两斤，以后也就在今天的基础上加减，遇到下雨天得减一些量。” 今天早上一共用了十二斤的面粉，她是想着如果中午在外面卖不掉的话，回来用井水湃着，晚上当他们仨的晚饭吃。 没想到还真卖完了，原先她最高的预期，也不过是每天卖出去一百份凉皮，现在看来今天第一天就应该能达到这个预期。 凉粉花生毛豆这些反而都没有凉皮卖得好。 梦夏休息了会儿，把刚刚的账和钱理清，小睡了会儿起来，戚小伟已经在看书了。 “你都看过哪些？写下来给我。” 戚小伟撕了张纸开始写，写着写着挠挠头，“小夏姐，有些我不记得书名了。” “那还记得主角名作者名吗？记得的就写，把你知道书名想看但还没看的书也都写下来。” 她接过写满了一半的纸，骑车先去图书馆，借些对方能看的书回来。 她办借读证时交的押金比较多，能外借的书也比较多，一次性能借走四本。 为了少走几趟，她当然选择顶格借。 先挑了本在戚小伟想看书单里的，然后开始寻摸别的，主要是找知识性比较强一点的，最后挑出了三本，《近代史通俗读本》、《历史常识问答》和《地理知识趣谈》。 地理历史相关的书很多，还有些初中优秀作文选编、作文选、素材收集类的等等，下次来就换这些。 回去后，把先自己收着，另外三本直接给他，交代道：“看书的时候别弄脏了，你完成学习任务后可以看这些书，晚上别看太久，这里的灯暗，看久了小心你眼睛近视。” “好，谢谢小夏姐。”戚小伟满心期许地双手接过三本书，急不可耐地先翻了翻。 三本他都挺喜欢的，翻开就忍不住地看了进去，看完一面要翻页了，才回过神来自己还要先完成学习任务，他有些不舍地把书盖上，放到后面床上去，不能放在他眼前晃悠，不然他肯定控制不住。 把顺路买的一个小钟摆在桌上，她自己要去江边公园摆摊，手表肯定带着走，李慧伯娘需要一个钟看时间确定什么时候开始做凉皮，这种几块 钱巴掌大小的钟就很适合。 梦夏背上自己的包，里面塞了两本书，骑着车开开心心地来到公园，绿树成荫的公园比家里凉快多了，找到个好地方停下，价格小黑板摆好，她在一旁石凳坐下拿出书来看，可以很悠闲地度过接下来的三四个小时。 偶尔从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热风，偶尔又吹来一阵带着凉意的风，有人来了，又有人离开。 随着手表表盘上的时针转到五，梦夏收拾好东西回去，车里的东西陆陆续续也卖出去不少，剩的不多。 最惊喜的是，竹扇在这里卖得最好，在其他地方基本上都卖不动，今天中午跑了住宅区和纺织厂，只卖出去两把，在这里竟然卖出去了五把，比昨天在夜市里卖得都更好。 剩下的花生和毛豆加起来能有个十几二十几斤，紫苏薄荷茶全卖光了，凉粉还剩下五分之一的样子。 如果没有加凉皮的生意，她肯定会想着要再多煮点、多卖点，但现在有了凉皮，梦夏决定每天就控制在这个数量上：一桶薄荷茶，一桶凉粉，花生毛豆各三十斤。 每天卖这个数量，正正好，不至于太闲，又不会太累。 李慧已经把凉皮都做好了，就等着梦夏回来，她走到车斗去看下午的售卖情况，“还卖了挺多的。” “嗯呀，那边舒服，没家里这么闷热，边玩边守摊子。” “确实挺舒服的，要不是我得留在家里做凉皮，我都想跟着你去那里，还能和一些老太太老头子聊天，他们好些人也会说方言。” 梦夏进到厨房端出剩饭剩菜，不用加热，就吃凉的。李慧拿了三双碗筷出来，说道：“待会儿小伟也跟着我们出去，他说晚上想看你带回来的那些书，我就想着干脆跟着我们去夜市，夜市的大灯附近比家里的灯更亮些，而且还省电。” “行啊，多带个小板凳去。” 吃过饭，梦夏带着两人继续上午的路线，主要在几片住宅区售卖，之后再去纺织厂，这样一圈下来，凉皮去掉三分之二，凉粉桶空了，花生和毛豆剩的加起来还不到十斤。 纺织厂散场，她拉着人和东西直接到夜市。 这次梦夏停在和之前不同的地方，把车子停在小吃片区，然后她把衣服挂衣架这些搬到之前摆摊的服装那块儿，戚小伟帮着她把东西弄过来才回去。 少了辆三轮车在身后，梦夏觉得自己的地盘都变小了，缩着腿坐在小板凳上期待着顾客的到来。 来夜市逛的人很多是想着夜市里有吃的，就懒得在家弄好吃的吃完再出门，打算在夜市吃点，有一部分人则是专门来夜市吃各种小吃美食。 所以李慧伯娘他们那边剩下的东西卖得快，一个小时内就卖完了，而这时候梦夏的衣服都才卖出去四套，今天生意体感比昨天还凉一些。 三个人汇合后，又继续守了一个小时的摊子，一到九点，梦夏就直接收摊带着大家回家去。 到家，把儿子赶去烧水洗澡，李慧把钱都给梦夏，在一旁有些急切地等她算数，可惜这儿没有算盘，不然她自己打几下算盘会更快。 梦夏懂她的急切，换成她是拿提成的，她也得每天算好几遍自己当天的业绩有多少。 41.第41章 把账捋顺，戚梦夏对她说道：“伯娘，今天一共卖了114份凉皮，63份小份的，51份大份的，今天你的提成是4.56元。” 记录的数据没错，数出来的钱也对得上几种东西的收入。 “四块五？这么多，哎哈哈哈，今天一天就有四块多呀！”李慧乐不可支，两手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放，拍了下掌又握成拳，“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多就好了，那一个月三十天能有一百二三十。” 加起底薪，三百块也不是不能幻想一下。 “不下雨的时候，每天卖个一百份应该是可以的，下雨或许会少一点。伯娘你做的凉皮好吃，以后肯定会有回头客，一个月平均下来，提成估计不会少。” “哈哈，如果真这样就好了，没想到我还能有一天靠拿工资挣钱。” 李慧年轻的时候还会羡慕人家那些进工厂拿铁饭碗的，后来就认命靠种地养家养孩子，没想到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她竟然还能挣上工资。 梦夏也很高兴。 本来今天的服装生意又下降一截，一共才卖出去7套，只有昨天的一半，还以为今天的收入比昨天会差一些。 没想到凉皮这么给力，光靠凉皮她挣了有七八十，加上凉粉花生毛豆这些七七八八的，今日利润差不多能有两百九，比昨天还多一些。 接下来几天，凉皮的生意都很稳定，每天卖出的份数都在一百以上的一个小区间内波动，梦夏准备的那些凉粉凉茶花生毛豆也能每天卖完，竹扇每天也能卖出去六七把、□□把，整体进入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 波动最大的就是衣服，好的时候一个晚上卖出去十几套，不好的时候甚至只能卖出三四套。 不过即便衣服的利润再大，梦夏没拿它当这两个月的主业，而是一直看作是额外补充收入，所以这个波动再大，对她的心情也没多大的影响。 周日那天，夜市里人流量最大，梦夏的衣服也卖得很好，过完周日，她的衣服全部卖完，就还剩下两条裙子，光这两条裙子没法继续摆个摊子卖，她先收起来，这些天晚上就不用再摆服装摊，只是跟在李慧伯娘的凉皮摊上卖花生毛豆。 周一上午的时候天还好好的，一片晴，但是等十一点吃完午饭的时候，太阳躲进云层里，十二点多梦夏她们在纺织厂外边摆摊的时候，天空渐渐暗下来，一片乌云，厂里没没带伞的人怕下雨，都急着回家，连带着让她们生意都受到了些影响。 等离开纺织厂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有小雨滴落下来。 李慧坐在车斗上，把几个桶的盖子都盖上，花生毛豆这些也用遮雨布挡上，她自己撑起伞，走到车前座和车斗的连接处，帮梦夏也遮着些雨。 “这雨也不知道会不会下大，千万别下太久。”李慧一点都不想被耽误晚上和夜市的生意。 梦夏骑车的空隙抬头看了看天，雨是开始下了，但乌云没有消散的痕迹。 夏天她们这儿通常是长时间的暴热之后会来一场雨，如果雨下得又急又大，那基本上停得也快，但如果是小雨，下几个小时甚至一两天也是正常的。 她看到路边一些摊贩撑开的摆摊伞，说道：“我们也先去买把人家那样的打伞吧，这样还能支着伞继续摆摊。” “这伞哪里有卖？行啊，是得买把这个伞。”李慧看着人家的伞，觉得确实好使，她原先还在琢磨能不能一边自己扛着伞一边给人拌凉皮，或是干脆只能被迫待在家里等雨过去，现在能有这种直接立在地上的大伞就好办多了。 戚梦夏也没留意过这种伞在哪儿卖的，她直接骑车到一个有这种伞的摊主附近停下，从人家口中打听到批发市场有得卖，那个批发市场离这边有些远，得有六七公里。 “伯娘，要先把你送回家去吗？” 李慧正要摇头，想起来梦夏在前面也看不见，说道：“不用，我也跟着去看看，现在回家也没事做。” 她还没去过批发市场呢，听这名字，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买着肯定更便宜。 她想得很美好，然而结果大失所望。 下车后一连问了几家，人家店主一听她问一个两个多少钱，都对她爱搭不理不说，价格甚至比她上回去的自由市场里面还贵不少。 她把东西放下，走回路边等着梦夏来接她。 批发市场的伞店很好找，门外支着一堆伞，特别显眼，梦夏绕了两条小街就看到了，一米八的黑胶摆摊伞要价35元，两米的加厚加固款要45元，真够贵的。 她来回看了看，看上了两米的大伞，跟店家砍了好一会儿的价，才以42的价格拿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伞的布料摸着真厚实。”李慧看到迎面骑来的车，爬上去坐好，空着的手摸了摸边上的伞布，再一听价格，觉得这东西一下子看着就金贵起来了。 “伯娘，我要去火车站帮我爸妈她们买下车票，待会儿我们干脆在火车站外面摆会儿摊吧，把伞给支起来。” 这边离火车站不远了，既然来都来了，梦夏就打算直接先把车票给买好，爸妈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今天不买，下次还得专门骑车过来买。 而且这会儿正是吃饭的点，又下着小雨，到处都没什么人，倒是火车站外头马路边的人流量可能更大点。 “都行，听你的，我还没去过火车站呢。”李慧这辈子走得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市里，都还没出过市。 现在的车站相比起后世的车站，显得格外的简陋，这也是梦夏第一回往车站这儿来。 她们运气好，刚把摆摊伞搬下车，把伞支起来，就看到里面一波人出来，应该有车刚好到站了。 戚梦夏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发现这儿的摊主们都开始吆喝，她们也跟着吆喝：“凉皮凉粉凉茶……” 等这波人流过去，梦夏才赶紧进售票大厅去排队买票，这会儿买车票不用身份信息，只需要知道日期和目的地就行，连车次都不用知道，直接跟售票员说了人家再报给你选择。 一共买了三张硬座的票，硬卧的票问了一嘴，不仅没票了，还特别贵，硬座98一张，硬卧翻了个倍。 排完队出来，时间已经不早，她回到摆摊的地方，看了下各个桶，目露惊讶，“ 这边生意还真不错，凉皮竟然都卖完了。” 李慧笑得合不拢嘴，“哈哈，是吧，我刚刚也吃惊，时不时地就能有一波人走出来，大家刚下车都饿了，车上和车站里面的东西又贵，他们全都出车站到这外面了才买东西填肚子。” 她刚还在怪这老天下雨耽搁了她的生意，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给卖完了。 “得回去了，路上花些时间，一到家伯娘你就得开始做凉皮，也不知道今天夜市情况怎么样。” 梦夏重新骑上车，下了几个小时的雨，乌云有消散一些，但天空依然阴沉沉的，才四点钟的天，看着就跟平时六七点差不多。 把伯娘送回家，她自己就显得有些没事儿做了，下着小雨，公园这会儿看到没什么人，不能去那里摆摊。 她帮着小伟检查了下他写的作业和背诵情况，又纠正了会儿英语发音，小伟背了几天，可算把音标给背下来了，现在能自己拼音标背英语单词，就是发音还带着点方言口音，这个没办法，毕竟不止读英语，他就是说普通话都带着口音，只能一点点地慢慢地纠正。 晚上住宅区和纺织厂的生意还好，而夜市，则比往常要冷清很多，虽然早有预料，但两人也是难免心头一沉。 一直卖到九点钟都还剩了点，最后三个人吃了个夜宵。 李慧睡觉前都有些忧心忡忡，第二天凌晨醒来，还能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雨到第二天还没停，梦夏早上起来的时候先去外头往村里打了个电话。 等了十分钟再打回去，接电话的是妹妹。 “姐，有什么事？是不是要我们帮你带东西？” “对，我的花生和毛豆用得差不多了，明天你们给我各带两筐上来，再带点菜。票已经帮你们买好了，明晚八点的车，后天早上七八点能到。” “知道了。” 中午等纺织厂卖完，想到昨儿在火车站的生意，梦夏和李慧说道：“伯娘，今天我们还去火车站吧，这样我的东西才能卖掉，不然晚上得卖不完。” 就是想着火车站的人流不错，她今天没有因为下雨缩减数量，虽然昨天从夜市回来，花生和凉茶都还剩了点，但今天她们不多耽搁，在火车站外能多摆一段时间，应该也能卖得更多。 “行啊，就去火车站。”李慧也觉得火车站不错，不会因为下雨人就变少，该靠站的车还是得靠站，该往火车站去坐车的人也还是得去。 火车站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不仅凉皮卖完了，花生和毛豆也基本没剩，这两样东西最受要进站坐车的人的欢迎。 返程的路上，梦夏心情愉悦，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瞥到街边的一家金银首饰店，心中一动。 前方车流重新动起来，她扭动车头拐了个弯，骑上了步道，“伯娘你等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李慧视线跟着她移动，看着她走进家金银首饰店，心里疑惑，金银店？怎么突然去这种店，那店里不是只有金银首饰卖吗？ 这般想着，她的眼睛却是一直没从店里挪开，思绪早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42.第42章 等终于回过神来，梦夏已经坐回了车上开始骑车。 “你这是去买啥了？”实在没忍住心中的疑惑，李慧问道。 “去给莉莉买了个银坠子项链。”老妹要出去接触社会开始打拼，她就想送妹妹个小礼物，这段时间想了不少，最后还是觉得送点金银比较好。 金子现在戴起来太扎眼，容易惹事端，银子就安心很多，而且银饰还能辟邪护身，等以后环境，咳，其实主要是等她更有钱了，再给老妹送金子吧。 “长什么样的银坠子？”李慧心痒痒的，虽然嘴上从来没说过，但她对金银首饰也是渴求的，只是因为这种东西当不得吃当不得穿，说出来既惹人笑，也不会真有人把你话放心上。 但看到村里有个媳妇家里亲娘给陪嫁了个银手镯，婆家男人也给买了对金耳环，她是真的很羡慕，每次见到，眼神都禁不住地往人家耳朵上飘。 不止她，村里其他女人们也都一样。 “莉莉属狗的，给她挑了个小狗吊坠，背面还刻了福字，伯娘给你看看。”梦夏单手从包里把坠子拿出来往身后递。 坠子比一元钱的硬币要大一些，小狗的图案刻得栩栩如生，摸起来光滑，背面是一个圆润的福字，很漂亮，拎着有点重量。 “你不是说给莉莉买的，怎么有三个。”李慧把三个银坠子都仔细宝贝地摸了摸，看了看，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给莉莉买了，就顺带给我爸妈也都各买了一个，省得到时候他们觉得我偏心。”梦夏心想还没给自己和爷爷奶奶弟弟买呢，等暑假结束，她还得再买四个，不，不止四个，她要是有钱，她就给自己多买几个。 “真好，你爸妈有你这样的闺女，命是真好。” 李慧羡慕，惋惜自己就没那个命，没有生到个能说知心话会给她送首饰的闺女，至于儿子，别想了，以前就没想到过给她买这种东西，有了媳妇后更不会了。 不说给她买，她几个儿媳妇身上都不见什么金子银子呢。 还不如自己买来得快，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后，她是真有点控制不住，压不回去了，反正她现在能挣上两个月的钱，和往年比起来，这笔钱就是多出来的，拿来买个银镯子和对银耳环也不是不行，她先戴，等以后还能送给孙女呢。 她嘴角微微带了点笑，期待地问道：“小夏，现在的银子多少钱？” “银价是三块五一克，买这种饰品肯定还会有工费，我这些坠子，都是12克一个，58块钱一个。” “这个价，也不是特别贵，那一个镯子加一对耳环大概能有多重？要多少钱？” 这个价格比李慧想象中的要便宜很多，如果只是这样的坠子，李慧肯定能买得起，但她不太爱这种绳子绑的坠子，还是镯子和耳环更好看。 “镯子得有个三十来克吧，细一些的二十克？耳环应该便宜，加起来一百五肯定能买到，伯娘，你要买吗？” “是啊，这辈子不自己买谁还能给我买呢。”李慧释然地摸了摸空的手腕，接着笑道：“以前看着别人娘家能给陪嫁个银簪子银镯子银耳环的可羡慕了，从当姑娘时候起就羡慕，现在没想到自己也能买得起，按你说的价格，这两个月挣的钱都够我买好几些了。” 她又摸了摸，把东西都还回去。 戚梦夏收起吊坠，说道：“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我也要给自己买几个，银饰金饰都好看，买了能自己戴，还不会亏，往后说不定越来越值钱。” 回到家的时候，戚学明方荷戚雯莉三人早就到了，带来好几筐的东西，下码头后喊了三轮车拉回来的。 “姐，”戚雯莉跑到姐姐面前，“我还以为下雨你们不出摊呢。” 看着穿着漂亮干净的妹妹，戚梦夏说道：“下雨也有生意。” 大晴天出摊一天，能挣一百三四十，一百四五十，即便是下雨天，生意稍差，也能挣一百出头，再不济也有小一百，她可舍不得放弃这个收入。 她把自己买的银坠子拿出来，“给，这是我给你买的，你去了深市，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多，得注意安全，小心被人骗了，有什么事多和爸妈商量，听他们的话。” “嗯嗯，知道了，姐，你就放心吧。”戚雯莉看到这么大一枚银坠子，上面还刻着小狗的图案，妹妹接过银坠，眼神一下子被吸引住，指尖反复轻轻碰了碰，眉眼舒展，脸上满是意外的欢喜，当即就戴在了脖子上，“姐，好看吧?” “好看，你脖子圆润匀称，戴什么项链都好看。” 戚雯莉笑嘻嘻地想去在爸妈面前显摆，就看到姐姐接连又拿了两个出来，她定睛看了一眼，一个雕刻的是小猪，一个雕刻的也是小狗。 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这是送给爸爸妈妈的，“咦，这个小狗跟我的小狗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专门挑的，一个是大狗，你的是小狗。” 戚学明和方荷收到闺女的礼物也都很高兴，眉眼弯弯，满面喜色。 戚学明更是惊讶，“我也有呢？” 他还是第一回作为一个大男人收到这种东西，至于他媳妇，去深圳打工的第三年，就买了一对金耳环和一个金戒指，只是平常都没什么好时机能戴。 “当然。爸妈，你们这些天收了多少半夏了？”梦夏一回家来就看到他爸妈两个心情都很好的样子，就知道这次收获肯定不小。 “哈哈，晒干之后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只是现在还没全晒干，后面等晒干了，你爷爷奶奶帮忙拉来市里卖掉。” 戚学明和方荷两人是真的觉得，今年这回夏天回来的特别值，累了一个星期就挣了一大笔。 这些天，他们把周边所有镇子都跑了一遍，每天早出晚归，一日三餐都是在路上吃的。 他们俩甚至已经期待上了明年，“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回来一趟继续去收购。” 亲戚梦夏提醒他们道：“人家收购店老板说，今年半夏价格那么高，是特殊情况，是半夏的主要产区干旱大减产，国外的订单量又一直上涨，所以才能达到这么高的价格。往年的半夏，价格还不到现在的一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调回去了呢。” “即便明年收购价又降回去了，也能小挣一笔。” < p>方荷被闺女一说，这次因为大赚一笔而有些冲昏的头脑冷静了下来，细细想过之后，倒是没有她男人那么乐观：“村里大家都不是傻子，这次见到有人大批量收购，估计不用明年，今年他们自己就会去药材店里问。” 不是每个乡镇都有药材收购店，但要是人家真有这个心，聪明点儿的也能在去县里办事的时候带上。 戚学明有一阵小失落，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这种捡漏的事，能有这么一回就已经很好了。 “爸，妈，你们这回带回来的衣服我都卖完了，挣了不少，这其中的利润是真的大，所以我想让你们回去之后再给我走邮政寄一些回来，反正我每天晚上都要去夜市，能多挣点就多挣点。” 方荷有些迟疑，她问道：“你知道寄东西的价格是多少吗？一包衣服也挺重的。” “我去邮局问过了，一袋二十斤左右的衣服，从深市寄到我们这儿差不多就二三十块钱，二十斤夏天的衣服，差不多是四五十件，你们每次给我寄两包凑个一百件回来就够了。” 戚梦夏算过，这个成本分摊到每件衣服上就没增加多少。 “行，等估摸着我们差不多到了，你给我们汇款来。”戚学明说道，他们身上没什么现钱，到了深市也没什么钱，钱都存在存折里暂时让戚爷爷戚奶奶两人帮忙收着。 “嗯，我每次寄个一千过去，爸妈你们就帮我挑些款式新颖好卖的，质量上不要太差。” 方荷笑道：“知道，买回来我们趁着下班时间会给你检查一遍，一些开口的脱线的都会帮你改好。” 质量上他们绝对能把好关。 时间差不多了，方荷和梦夏两人到厨房里弄菜做晚饭。 这次从乡下上来，他们除了帮梦夏带来花生毛豆凉粉草等等，还带了不少的蔬菜和一小篮子鸡蛋，一条三斤重的鱼。 加上上午剩的炒猪肝，也算是弄出了一桌不错的菜，五点出头的时间吃完饭，梦夏有些不舍地离开小院和李慧伯娘去出摊。 等晚上再回来的时候，小院里又是安安静静，对比起下午时候的热闹，就显得有些太过冷清。 戚梦夏找到空闲的时候，把身上的钱都整理好，带去银行里存进存折里，她不敢在身上留太多现钱，凑到整数了，两百、三百、四百的，都往银行里存。存完钱再给她爸妈汇了一千多去。 这一千汇过去，四天后她就收到了两包大包裹，打开都是衣服，这次的衣服和上次的款式不同，但同样很好看，不过这次的她就没自留了，她就一个人，穿不了太多的衣服。 她把衣服翻出来整理，掉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这些衣服的进价成本。 除了进价，上面戚雯莉还写了几句，说是采购完衣服，一千块钱还剩下十几块钱，她做主帮姐姐全买了贝壳吊坠项链。 说她看到挺多人带，同时在那边的小商品城特别多这种小饰品，价格还便宜，要是大量批发还更便宜，刚好和姐姐卖的衣服挺搭，说不定买衣服的人就会想买条这种夸张但好看的项链，她专门挑了内陆城市大家没怎么见过比较稀罕的贝壳款。 43.第43章 戚梦夏看完把纸夹进本子里，在衣服堆里翻了翻，翻出了那包项链，里面全是同一种，就尼龙绳单贝壳吊坠，进价3毛钱一条，这里一共有60条。贝壳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小扇贝壳、宝螺、小尖螺这几个品种，但同品种之间每一个也有细微的差别。 她拎起一串晃了晃，贝壳相撞间发出悦耳的声音。 在三水村家里她和妹妹的房间窗户边就有一个贝壳风铃，还是她爸妈有一年带回来的。 她预感这个项链应该能卖得不错，就定价一块钱一条吧，按这个价钱卖。 结果不出所料，后面晚上到夜市里卖衣服，随着衣服卖出去，也总能卖出几条项链，这个项链便宜，除了自己戴，送给小姐妹们一起戴也合适，大家一拿就会拿个两三条，卖得比衣服还快。 想到其中的利润率，梦夏决定下次汇款的时候专门汇一笔专款让妹妹再去挑一些项链寄回来。 项链更早卖完，这次的衣服连着上批剩的两件上衣，花了八九天也全部卖完。 七月底的最后一天，梦夏又去给爸妈汇了一千二，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千是买衣服的，二百是让小妹帮忙买些项链的。 晚上从夜市回来，算是彻底结束了七月份的忙碌，明天就进入八月份。 “小伟，明天给你放天假，休息一天，可以看书了。”戚梦夏把存在她这里的递过去，这还是上次借的那本，十来天前她给戚小伟放过一天假，不过那次他花了一天的时间也只把这本看完一小半。 “谢谢小夏姐。”戚小伟终于又拿到这本书，兴奋地跳了几下，上次看到中间就没得看了，他抓心挠肺地好奇后面的剧情，可把他折磨得不轻，明天他看书的速度一定要加快些。 戚梦夏继续转而问向李慧，咨询她的意见，“伯娘，明天八月一号，我们要给自己放天假吗？” “不用了吧，有钱挣还放什么假，少干一天得少挣多少钱呐。”李慧迅速摇了两下头，“继续出摊，等你回学校上学了，我也得回村里去，后面有的是时间休息。” “好，那明天就不休息。”戚梦夏没意见，休不休息对她来说都可以。 既然不休息，她就现在去把这个月的账算一下，得知道自己赚了多少，还得给李慧伯娘发工资。 因为她每天忙完睡前都有记账理账的习惯，所以现在这个月账也不难理清。 一个月的营收，一个月付出的成本，像之前买锅买铝桶铝盘这种固定资产的成本没算进去，扣掉其他用掉的煤炭、面粉、调料、采购原材料等等成本，7月的22天里，凉粉凉茶凉皮，还有盐水花生和盐水毛豆一共挣了2819.1元。 竹扇在七月中旬的时候补了批一百把的货，现在剩下24把，靠竹扇她也挣到126元。 而卖衣服挣来的也是大头，连着项链的利润加进去，卖完两批衣服就一共挣了2432元。 减去要付给李慧伯娘的收入，她七月份的摆摊收入一共是5121.26。 对着算出来的数字，梦夏发呆了许久，没有什么想法，就纯粹是开心，暖洋洋的情绪流淌在心里，这个时候别的事情都被踢出了脑子，就静静地快乐地发呆。 良久，她这才把脸上不知不觉挂上的笑容收起来回归正常。 不过虽然七月份挣了这么多，其他各种地方花也花了不少，属于她自己的就还剩下四千三百。 再加起之前卖半夏存起来的三千，她个人身家达到七千多，不错，刚毕业那会儿给自己定的今年要成为万元户的目标下个月她就能实现了。 虽然现在这个时间万元户算不得什么，人家早已经在攀登十万元户、百万元户、千万元户门槛了。 梦夏从中数出226元来递给李慧，“伯娘，这是你七月份的工资，我们是10号来市里，11号正式开始做凉皮出摊的，150的底薪我给你算了三分之二，再加上你这个月提成有105.84元，这个月你工作努力，我给你加了二十块钱的奖金，一共226，你数数。” 李慧放下手里的东西，忽然觉得嘴唇有些干，舔了舔唇，动作有些僵硬地接过了那薄薄的一叠钱，就几张纸钞，但她数来数去数了好几遍，高兴得眉飞色舞。 “二百二十六，这么多，我还以为这个月拿不到两百了呢，我提成有一百，一百的提成，干了两旬，下个月干完一整个月，要是少下点雨，我有信心一定能拿到三百！” 哈哈，比她来的时候期待的好太多了。 “哎呀，我没带存折来，这钱就放在这屋子里，会不会不安全？”李慧知道梦夏每次攒够钱都会存进银行里去，她也不敢把这么多现钱放着，“小夏，你什么时候还要去存钱，帮我先存你折子里吧，等回村的时候再取出来给我。” “也行，那就先放在我这里。”这笔钱又暂时回到梦夏的手里。 八月份是很平稳的一个月，每天几乎都做着一样的事情，上课补习、煮凉粉凉茶，出摊，原材料用完了去买，衣服项链快卖完了汇钱让爸妈寄，扇子快卖完了打电话去找林竹青继续订。 时间快进到24号，梦夏忙完这一天，这个暑假的辛苦历程算是开始收尾，之后几天全靠李慧伯娘自己还在卖凉皮，她则在进行五天的岗前培训，只有晚上能到夜市摆摊。 29号白天结束培训，晚上她和李慧伯娘也结束最后一次摆摊，收工。 第二天一早醒来，梦夏一时都觉得有些无所事事，戚小伟还在趁着这个时间继续把最后的看完。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带着几分期许地叮嘱道：“小伟，回去少看点，继续按我教你的方式学习，字要继续练，该背的要继续背，每门课每学完一个单元自己先把知识点背一遍，然后盖上书按思维导图的方式默写知识点，周末我应该经常从县里回来，又学得不太通的知识点到时候可以来问我。” 戚小伟转过头，点了点头，认真地答应道：“放心吧，小夏姐，我现在学出感觉来了，回去会继续好好学习的，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事，不会让这些书耽误学习的。” 他说的这话听起来算是心里有数。 朝夕相处了近两个月，梦夏也比较清楚他的性格，对这话的信任度能达到百分之八十。 “行，那我就不继续多嘴了，今儿出去逛逛，看看要带什么东西回去。” 梦夏昨天晚上就已经把八月份的账算完了，八月份比七月份多出几天，减去要发的工资和其他成本一共挣了5892.76。 最后这两天就当是放假了，李慧伯娘的底薪她给了满额，还给了一百的奖金，这两个月伯娘除了做凉皮卖凉皮这事干得兢兢业业，各种小事上也帮了她不少，做饭也经常都是两人轮着来的。 加上提成160.08的提成，这个月的工资一共发了411。 现在梦夏的存折里存着整一万一，现金还有三千七百多，两千是今天回家要还给奶奶的，一千五是打算待会儿去买金银，两百多是给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留出来的花用。 听见里面的动静，就知道是李慧伯娘醒了，昨儿个晚上她翻来覆去地高兴到半夜才睡着。 “今儿不做饭了，菜刚好也没了，出去随便买点吃的吧。”李慧从房间里走出来，两手还背在脑后梳头扎着头发。 戚梦夏也不想做饭了，今天就想松快一天，于是应道：“行啊，先把东西都收拾了，然后再出去逛逛。” 其实她们在这儿住了快两个月，但真正的东西也不怎么多，就一些衣服日用品，然后就是锅碗瓢盆等工具，食材和煤炭等都在她们的有意控制下截至昨天全被用光了，只剩了些调料和几斤大米，收拾起来也很方便。 衣服叠一叠，席子卷一卷，一些日用品全都装进袋子里，这些大部分等明天带去拿去学校宿舍不用带回家，带回家主要的是那两口铝锅和三个铝皮桶，叠放在一起，勉强缩减了些占地空间，用一对箩筐能装得下，一些杂七杂八地插在缝隙里。 “小夏，明年你还来市里摆摊吗？还来的话喊上我，我给你帮忙，你给我发工资。”李慧帮忙收拾东西的时候说道。 “好啊，明年要是还有这个想法，我就喊上伯娘。”梦夏想着，如果明年暑假也没什么事忙，没有发现更赚钱的商机，又还缺钱，她就再来市里租房摆摊。 昨晚上她有再次问过李慧伯娘，要不要继续自己留在市里摆摊，这段时间梦夏挣了多少钱，她心里多少有点数。但李慧犹豫过后还是再次拒绝了，只说回村以后，会在圩日做些凉皮去镇上卖。 东西全部收拾起来，房间厨房里看着都空了，就跟刚搬进来的时候一样。 他们把院子整个地清扫了一遍，然后出门去。 梦夏主要是想去金店里买东西，惦记好久了，一直等到现在。 这次她换了家比上回更大些的金店，也是市里的老店。 李慧一进门，就被柜台上的各色金银玉首饰给迷花了眼，几百上千件金饰银饰摆放在玻璃柜内，她一个个看过去，看完这个再看那个，眼睛都不够用。 戚小伟跟着后面看着，没有他妈那样对金银发自内心的喜爱，只有一个感觉，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金子，都是钱，好多好多钱。 44.第44章 “都这么漂亮。”李慧觉得就没有不好看的，她看着边上的一位客人拿着金镯子在试戴，听了嘴价格，没继续多细看，转去银饰区。 银镯大部分都做得比较宽，上面雕刻着各种纹饰图案，几乎没有重复的，她看着哪一个都觉得好看想要，太难挑了。 “给我把这两个镯子拿出来看看。”梦夏就没有李慧伯娘那样的纠结，她指着自己看中的两只银镯，镯子一到手，就感受到了实打实的重量，一枚蒜头镯，上面雕刻着兰花，素净雅致，一枚素面开口镯，都是很简单的款式，镯面也不会太宽。 戚梦夏试戴了一下，圈口不太合适，店员大姐给她找来合适的圈口，她戴上了，问道：“这两个多少钱？” “这枚蒜头镯重一些，工艺也更复杂些，125元，开口镯轻一些，110元。” 梦夏看着对方指给她看的克重数据，二者也就相差了两克而已，一个30克一个28克，两个都不重，偶尔日常可以戴一戴，不带了弄个首饰盒子装着，时不时地看一看也能让自己心情好。 “行，我要这两个，你给我装一下。” 李慧还在摸着手上的缠枝牡丹推拉镯呢，听到这话，又看看她手里那两个在自己看来十分素净的镯子，“你不多看看？这里镯子款式那么多，你看我手上这个花好看吧，牡丹花。” “好看，跟伯娘你很合适。”梦夏看着她那只镯子，镯面比较宽，图案繁复显得富贵，李慧伯娘戴着正正好。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挺不错的，但其他的也都好看。”李慧试了这个放下去试另一个。 梦夏接着要买送给爷爷奶奶的，看着看着，就被金戒指给吸引，她以前听过老太太戴金耳环路上直接抢劫的人拽了直接跑，耳朵都拽出血来的事情，以至于她之后买金饰都不太敢买金耳环，但金戒指还挺合适的，小小一个不那么显眼。 现在的金饰都流行实心的，偏厚实，有个方戒第一眼看过去她就觉得好看，戒面正中间浮雕凸起一个‘福’字，边缘是一圈祥云图案，还点缀着简单的小花。 这个款式图案上容易积攒脏东西，奶奶平时干活多不适合戴，但过年的时候戴着正好，还能满足老人家显摆的需求。 掂起来有一点点重量，“这个多少钱？” “这个女款福字方戒是我们老师傅雕的，工艺很好，您要送给奶奶戴的话这个非常适合，八点六克，九百二。” 现在的金价差不多是九十八一克，九百二这个戒指算下来是一百零六一克了，梦夏把方戒戴在自己的大拇指上，能戴进去，这个应该合适，奶奶的手应该常年劳作，手指骨节大，手指也粗，中指无名指都跟她大拇指差不多粗。 爷爷的手指粗细她不太了解，买不了戒指，本来还想买个同款的，她最终还是就挑了个银坠子，给老弟也买了个，都是挑的他们的属相图案。 付完钱，身上就剩下四百多不到五百的现钱。 李慧正着儿子在帮她挑选，柜台上的镯子摆了有十来个了一大排，见梦夏过来，边上没有跟着的营业员，“你这是买完了？” “嗯，买完了，伯娘你看中哪个了？” “哎呀，真难挑，算了我就要这个牡丹花纹的吧，看着最富贵，嘿嘿，既然都买了银镯子，那肯定要选个最突出的，得让大家看到就会羡慕。” 李慧光是想想到时候一大堆人坐在一块儿聊天，大家都羡慕地夸她镯子，就高兴得不行。就是吧，付钱的时候还是有些心疼，这一个镯子花了她一百五十八，嘶，半个月的工资了。 “走走走，去买别的东西。”她左手摸着右手腕的镯子，快步走出金店，再看下去也买不起。 其他的梦夏其实没什么要买的，她就买了些带回去给爷爷奶奶吃的糕点，买了罐奶粉给两老人补补钙。 李慧母子俩则是又去自由市场买了不少东西，按她的话说就是，好不容易来趟市里，这边有些东西比镇上还便宜，得买些东西回去送人，像给娘家爹娘买两套衣服总要的，其他人就送些便宜实惠的东西。 又在小店里吃了碗馄饨，这才带着东西回家，梦想和李慧一人挑着一担箩筐，坐一点钟的船，下午三点多抵达三水村。 “可算是回来了，还是咱自家村里看着亲切。”李慧一脚踏上岸就感慨上了，在市里住着，繁华是繁华，但总没在村里待着松快，一回到村里，她是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梦夏在村口小卖部看到爷爷奶奶的身影，惊喜地喊道：“爷爷，奶奶，你们来买什么？” “没买东西，干完活回家见你还没回来，不知道你要带多少东西，专门来接你的。”戚奶奶说道。 戚爷爷手伸向扁担，“我来挑，就这么点东西啊？”他看了眼李慧，李慧也是才一担子东西。 “嗯，其他行李我到时候搬到县里学校宿舍，来回折腾麻烦，咱们快点回去吧，都立秋半个多月了还这么晒。”梦夏回来的时候忘记戴草帽了，这么会儿的功夫就热出了一层细汗。 “家里还有西瓜，用井水镇着了，就等着你回来吃。”戚奶奶转向李慧，“慧啊，你们俩也来家里吃瓜。” “不用，婶，家里都有，我这走了一两个月，现在急着回去看看家里的地和鸡呢。”李慧笑着说道，脚下没停，上半身利索地换了下肩。 和人在岔路口分开，梦夏跟在爷爷奶奶后面回到家，一路上都在讲这段时间摆摊遇到的事情。 摆摊接触到的人多，每天都能碰到不少新鲜事，有的是自己碰上，还有的是跟旁边的摊主闲聊吃瓜吃到的，这些事情虽然不算炸裂，但没什么娱乐方式的戚爷爷戚奶奶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堂屋的吊扇呼呼地转着，梦夏拿着一块西瓜大口大口地吃着，西瓜汁水下肚，凉滋滋的，痛快。 一旁的戚爷爷和戚奶奶在看孙女送的金戒指和银吊坠，爱不释手。 戚奶奶戴在手指上，“大小刚刚好，比你爸妈上回给我买的那个好，也更好看。” 儿子儿媳妇也给她买过一个金戒指，但是买回来有些小，被手指中间的指节卡住，硬塞都塞不进去，因为是在深市买回来的，也没法拿去退。 不过虽然那个戴不了，也没法戴出去炫耀，戚奶奶依旧很开心，每年都会拿出来看看，不想戴和没有是两回事，只要有她就开心，更何况也是儿子儿媳的心意。 没想到今儿个，她竟然又从大孙女这儿收到一个，而且这个更合适，金灿灿的，多好看啊，“就是我这个手有些黑，不如人家手白的戴着好看。”手指还有些变形。 戚梦夏听到奶奶这么说，抓过她的手腕举着左看右看，嗔老太太一眼，“奶奶~哪不好看了，你这手就是标准的劳动人民的手，肉肉的，多有福啊，再戴上这个福字戒，以后呀，有更多的福气落在你手上，你就等着享福吧！” 戚奶奶被哄得笑不拢嘴，举起手看了又看，也觉得看得更顺眼了些，“是是是，有你们几个孩子，我们老两口还能没福气吗？以后的福气多着呢。” 瞧瞧，现在才刚毕业，二十都不到，就给他们老两口买这个买那个了，金戒指都戴上了，以后还愁什么？ “我这个也好看，这小老鼠雕得真像。”戚爷爷是第一次收到跟自己属相相关的礼物呢。 “那你给我们都买了，给你爸和你妈买了吗？”戚奶奶提醒着问道。 “买了，给大家都买了银吊坠，等过年的时候我再给我妈和莉莉补上个金首饰。”梦夏心道，还得给自己补一个，至于为什么不现在给自己买？因为她还有些不舍得花钱，让她多享受会儿一万一存款的快乐吧。 戚奶奶正要说什么，余光就瞥见外面小路有人来，她微微转头过去一看，“你小姑她们来了。” 说着就起身迎了出去，“怎么今天这么晚来？” “这不是下午碰巧我们村里有人要去镇上，我就想着趁开学前回来一趟，搭人家的顺风车到渡口。”戚学梅打院门进来，手上提着东西，边上跟着俩孩子。 “小姑！”戚梦夏招呼道：“倩倩，磊磊，快进来吹风扇，吃西瓜。” “姐姐。” “姐姐。” 何倩七岁，何磊五岁，两小孩的声音还软软糯糯的，这两小孩被养得很好，看着就白白净净的，又懂礼貌，是大家都会喜欢的那种小孩。 戚梦夏往他们一人手里塞了块西瓜，把用来装西瓜籽的畚箕轻踢到他们面前，两小孩就蹲着开始啃。 “夏夏回来了啊，我就说，之前来了两回都没见到你，这次想着你也该开学去上班了。”戚学梅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说道，去外面拿毛巾抹了把汗，给两孩子也把汗擦干，这才坐下来一起吃西瓜，风扇吹在头上，吹散着身上的热气。 “我也没回来多久，就比你们先到半小时左右，小姑父他这是在准备明天的报名就没过来？” “是啊，明天报名事情比较多，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明天早上走。”之前岗前培训的时候，梦夏已经把户口迁到县里了，也去学校报到完。 县里的老师多，不缺班主任，他们这些新进去的毕业生都要先做两年副班，跟着班主任老师学习一下，后面才能申请当班主任，所以她比较轻松些，明天去就可以。 45.第45章 “挺好的，以后拿铁饭碗，这半辈子的前程算是定下来了。”戚学梅有些羡慕，又不确定地问道：“现在在县里当正式的老师，一个月能拿到两三百块钱吧？” 梦夏点点头，“差不多吧。” “真好，你小姑父当了这么多年还是代课老师，一个月就拿八十多，当初跟他一起进去的转成正式老师了，现在也能拿到两百多的工资。” 说着这个，戚学梅就有叹不完的气。 她男人是高中生，八三年就开始在村小教书，一直到现在十几年了，工资就只涨了一点点，如果大家都是八十，那她不会嫌少，毕竟一家人都在乡下，她还种地，吃喝都不怎么花钱，一年能攒下小一千块。 但和她男人一起进学校的另一个老师，在八七年的时候却花钱走关系转成了正式工，之后工资翻了个倍不止，以后还有退休金拿。 她和她男人都后悔了，后悔当时能走关系转正的时候没转，就算当时拿不出那笔钱来，借也得借出来啊，可惜他们太年轻，想不到那么多。 现在这么多年了一直想转，可是老师的编制都有数的，现在直接是县里教育局决定，根本就没办法再转正。 同样的高中生，同样进去，同样教书，但少走一步，现在差距这么大，每每想到这个，戚学梅和她男人何兴就后悔得不行。 “这么低？”梦夏还以为能拿个一两百呢，毕竟虽然是代课老师没有编制，但工资也是乡镇里发。 “那寒暑假放假的时候有工资吗?” 这就又戳到戚学梅的一个痛点，她苦笑道：“哪有这么好啊，编制都没有，寒暑假怎么可能会给你发工资？” 梦夏有些意外，真的时代在改变。想以前他们家里就属小姑父的文化最高，在村里当着代课老师，每个月能固定拿到工资，在他们这种农村家庭是很受羡慕的。 那个时候就连梦夏自己都经常从小姑和小姑父手中得到零花钱和零食，所以以前她最期待的就是小姑回来家里。 现在小十年过去，大家的境遇已经大不一样。 于是她劝着道：“小姑，不然你们试试先做点小生意吧，小姑父继续做着代课老师顺带看着孩子，你可以先试着自己去做个小生意，看能不能多挣点钱。” 她虽然有上辈子的记忆，可惜对代课老师这一行业未来的前景如何不太了解。 只是她有一个玩的比较好的朋友的爸爸以前也是代课老师，后面好像没得当了就继续在家务农，家庭条件比较清贫，不过后面几年也凭以前的教龄拿到了补助，每个月能有几百块钱，对比起正式老师的福利不算什么，但好歹比乡里一些普通农民好多了。 小姑父现在想入编已经晚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但还没找到更好的前途之前就先当着代课老师吧，好歹每个月能拿到80块钱工资，在现在村里来说也还行，教过的教龄也能累积。 而小姑要是能凭小生意多挣些钱，只要实实在在的挣到钱了，夫妻俩自然会考虑后面的路怎么走。 “我能做什么生意？”戚学梅想着自己这一辈子只会种地，她凭种地养猪能养活自己，也没想过去干点别的什么。 不过倒是想起了侄女这个暑假在城里是在摆摊卖东西，她之前听哥嫂说起的时候就很好奇，现在终于能有机会问。 “你爸妈说你在市里租的房子卖凉粉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请了李慧去帮你做凉皮，这又要出房租又要付工资，钱挣回来了吗？” 闻言戚爷爷戚奶奶也看了过来，老两口也同样好奇，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村里准备几十上百斤的花生毛豆给孙女送上进城的船，由此可以知道，能卖出那么多东西生意肯定是还不错，但大概挣了多少他们还没来得及过问。 都是自己家最亲的人，也没什么不可说的，即便说了，爷爷奶奶和小姑他们也不会说给外人听。 梦夏给他们算道：“我在市里一碗凉粉卖两毛一天能卖掉二三十斤光这就能挣十来块钱……盐水花生……凉皮每天能卖出一百多份……这两个月我光靠卖这些吃食，7月份挣了两千九，八月份挣了三千多。” 除了两个还在啃西瓜，对钱都没什么概念的小孩，其余人全都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月挣两三千，听起来像个天文数字。 戚奶奶看着还年轻的小闺女，也跟着劝道：“小梅，要不然你就听夏夏的，也去试试吧？不说挣个两三千你就算能挣个三四百、四五百的也好啊。” 戚学梅咽了咽口水，有点意动，她想冷静下来思考一下，但现在脑子里两三千这个数字不停地在打晃，根本冷静不下来，这时候也想不到她男人和家里需要人照料的地以及养着的猪了。 “去，我肯定去，总不至于夏夏能挣个两三千，我连两三百都挣不到！”戚学梅现在是被这个数字冲昏了头脑，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热血翻涌，心跳加速。 她从桌子上拿了一块西瓜啃完，这才稍稍冷静了些，开始琢磨着该怎么做，“但凉粉、凉茶这些好做是好做，得要在大热天才好卖，天气一旦转凉就卖不出去了，毛豆和花生这些也都差不多过季了，没几家地里还有的。 凉皮的话我以前是跟张奶奶学过，但那个浆我总调不好，没嫁人前做了几次都不好吃，嫁人之后我都没做过了。 我想着甚至现在天还没转凉，九月份估计还能卖一个月的凉粉凉茶，后面就不行了，得找个别的好卖的，你们说我卖米豆腐怎么样？咱们镇上就有人卖。” 米豆腐比凉皮好做多了，磨好的米浆里只要倒点石灰水就能上锅开始煮。不用跟凉皮一样，那么注重调配比例，蒸的时候也得把握时间。 她自认为自己做的米豆腐还行。 “姑你打算到哪卖？做米豆腐的话得有个石磨磨米浆吧？” “我就不去市里了吧，你妈说你在市里的房租120一个月，这也太贵了，而且市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去会有些心慌。”戚学梅本来就一直待在村子里，顶多去去镇上，县里还是结婚的时候去过两趟，市里就更没去过了，现在让她一个人去市里闯荡，她还真没这个胆子。 “我去县里试试吧，正好夏夏你和小志都在县里，有认识的人在，我也安心些，再一个，县里的房子租起来应该也能更便宜些。 ” “那我空闲了去帮你找找房子？” 戚学梅摆摆手拒绝，“你就安心地上你的班去吧，我自己去找，还不知道人家县里的人都是怎么摆摊的，我得自己在县里转几天，学学人家的经验，心里才更有点数。” 戚爷爷戚奶奶虽然也羡慕大孙女摆摊的这个收入，但他们支持儿孙出去闯荡，自己却不愿走远了，他们年纪不小了，现在留在村里种地卖菜就很好。 戚奶奶朝着戚学梅问道：“你去县里，你男人又每天要上课，倩倩后天也去上学，磊磊怎么办？要不要留在这，我帮你看着？” “不用，让他跟着他爸就行。以前我要去赶集，不还是把孩子送到学校让他爸带着吗，把他往一年级教室里一塞，不吵不闹还能跟着学点东西。” 戚学梅觉得自家男人当老师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好处的，让她从来没觉得孩子脱不开手过。 戚梦夏跟小姑姑聊了会儿天，就被爷爷奶奶喊着出门，去摘点枣子和梨，石榴有的熟了也能摘，明天带去学校给大家分一分。 老人家觉得，老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这些水果全是自家种植的，又不用什么钱，带点去给同事们分一分，留个好印象，搞好点关系，以后有事也能顺带提点一嘴。 戚梦夏就提着篮子乖乖地出门了。 自家种的都是本地水果，味道不算特别甜，但吃着也都不错。 枣子的品种其实更适合用来晒红枣或者做蜜枣，新鲜吃水分不太足，甜也不够甜，吃着有些渣。家里枣树是最多的，她摘也摘得最多，足足半篮子十几斤。 石榴成熟的比较少，她就看到一个皮比较红，还裂了的，个头倒是挺大，长得还高，费了老大劲才摘下来，待会儿自家人分着吃掉。 她又从柚子树上挑了两个最大的柚子摘下来，然后去摘了十来个梨，梨一个个的有拳头大小，青黄色外皮，皮会比较粗糙，不过里面果肉水分足，算是乡下比较甜的水果了。 每种果树都分布在不同的地方，绕来绕去半个多小时后才提着满满一篮子的东西回去，何倩和何磊两小孩发出‘哇’‘哇’的几声惊叹，蹲在篮子边上看。 戚梦夏好笑道：“随便拿，随便吃，明天让你们妈妈摘篮子带回去。” “带什么带，家里又不是没有，他们在家里也是天天吃。”戚学梅看着俩孩子的反应眼角抽抽，搞得好像在家少了他们吃的一样，明明她嫁到婆家分家之后，把娘家有的果树苗都挖过去种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果树都大了，还会种甜瓜和西瓜，家里夏天的水果就没缺过。 鱼倒是得从这边买条回去，她婆家村子没有打渔的，在三水村买比镇上买要便宜些。 梦夏用刀把石榴划拉开，每人分了一小瓣，然后自己摘了粒吃，酸酸甜甜的。 之后又开了个柚子，是白色果肉的柚子，这种柚子个头小，里面一瓣瓣也很小，但吃起来肉质紧实，特别甜，她觉得柚子能比土梨还甜，是她比较喜欢的水果。 一个柚子剥好，每人也只能分到两瓣，吃完篮子里还剩下的那个她要带去学校自己吃。 46.第46章 晚上梦夏拿出数好的两千块钱，到爷爷奶奶房间还给奶奶。 戚奶奶收好钱问道：“那些晒好的紫苏等你下次回来自己带去卖，还是我们帮你送到市里去卖？” “下次来，这次带不到。” 戚梦夏光是从林家就买回来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加上水果和一些其他东西，带不下紫苏。晒干的紫苏叶提着轻，但占的空间大。 “也行，过些天再收一次紫苏叶，后面就等着收紫苏籽了。”戚爷爷和戚奶奶打算等着看这次种的紫苏孙女能挣多少，要是挣的还行的话，明年他们也拿块地来种紫苏。 “嗯，这个你们看着来，等收完紫苏，也差不多是时候该种半枝莲了。” “好，到时候听你的安排。” 梦夏要带走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第二天一早她又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摘了几串熟了的葡萄，这个葡萄个头，比不得后世的那些葡萄大，个头不均匀，颜色也不均匀，但皮特别薄，吃起来也不怎么酸，熟透了的葡萄很甜。 她挑着别的东西，戚爷爷和小姑帮她把躺椅抬上船，还请了船上认识的人，待会儿到地方了帮着搬下船。 今天的天气不大好，有些阴沉沉的，风吹过来感受到了比昨天更多的凉意。 梦夏对于自己这次的从学生身份到上班一族身份的转变，有着非常明显的感受。而不像上辈子那样，即便是二十六七岁、三十多岁，自己拿自己当小孩，在爸妈面前也是小孩，心态上没有成熟的转变。 东西在县里码头靠岸后被搬下来，她挥手叫了一辆边上等待着的三轮车，人和东西一起被运到实验小学教师宿舍楼下，出了点钱请师傅帮她把躺椅弄上了楼。 老师宿舍位于学校最西边，只有一栋，后面就是先后建起来的三栋集资楼，集资楼的房子大得多，都是一层两三套房子，前面则是一排低矮的车棚。 而她住的这栋宿舍是老筒子楼，红砖裸露的房子一共四层楼，房子整体坐北朝南，非常好的朝向。 一二楼是男老师的宿舍，上面三四楼则是女老师的宿舍。 每层楼一排过去一共六间房，前面是走廊，走廊上有水槽和水龙头，走廊外墙有根铁栏杆用来晒衣服被子的，走廊上天花板也有根铁杆同样是用来挂衣服晒的。 走廊尽头的那间房是公用的浴室兼厕所，虽然这儿有浴室，但没热水，洗澡的热水则是要自己去食堂锅炉房里打，总之跟学生时期一样麻烦，唯一好的就是每个人都能独享一个单间。 她的宿舍就挨着楼梯，离尽头的厕所最远，这点她很庆幸。不过这个单间宿舍也不大，一间就十平米的样子，和梦夏在家里的房间差不多大。 原本的东西就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一张凳子和一张椅子，别的什么都没了。 她上次来报道的时候已经提前把房子打扫过，水泥地拖过一遍，桌凳床板都擦过，现在东西能直接放上去。 窗户还好是位于后面而不是位于走廊那边，不然她都想时时把窗帘拉上，不然大家从走廊上经过都能看到房间里面，也太没隐私了。 把桌子挪到靠窗的地方，这边光线最好，凳子推进里面，躺椅靠墙挨着，整个房间还剩下一半的空间，不错，下次把从林家买的小立式衣柜带来，普通客船运不了衣柜，正好她以后回县里都是坐轮渡。 把东西都收拾好，窗帘安好拉开，梦夏重新拿上包，门一锁钥匙放进包里下楼。 她和要住宿的新老师都安排在四楼，看到第三间和第四间宿舍外面天花板上都晾上了衣服，估计这两间宿舍的老师已经来了。 四楼原先的老师都搬走了，走廊上是空旷干净，下到三楼二楼，走廊上明显拥挤着很多，不少人在外边对着煤炉、柴火、塑料桶、纸箱和种着小葱的瓦盆等等。 一楼除了这些外，下两步台阶到坪上，还有辆不知道哪位老师的摩托车就停在这儿，格外惹眼，梦夏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买一辆这种车得大几千块钱，她自己连自行车都还没有。 宿舍楼左边是围墙，围墙外边是巷子，右边有两条水泥地，一条通向大门，一条通向教学楼，所幸这儿还种了一排树，树龄不小，遮出一条林荫小道，同时也把宿舍楼、集资楼和学校操场隔开，让老师住宅区这边多了些隐私。 出了宿舍楼，梦夏碰上的人就多了起来，尤其是走到教学楼前，都是进进出出的学生和家长们，楼梯走廊里也全是哄闹的声音，人头攒动。 她找到自己教的班级教室，后门关着，前门排着长长的队伍。 “邹老师。”梦夏对着站在门口处排队的家长借过一下进去，朝着坐在课桌后面向门口的中年女老师喊人问好，走到边上把包放下，“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邹老师是三（2）班的班主任，戴着副眼镜，头发梳得整齐，衣服也穿着比较板正得体，冲她微笑点了下头，“宿舍整理好了吧，你帮忙…抄一下名单。” “好。”梦夏接过她递来的纸笔，对于邹老师面前的单据和一堆现金没去碰，收费开票这种容易出问题的工作她就不多嘴了，问了人家也不敢让你去做。 边上等着的家长看她眼生，打听道：“邹老师？这是新来的老师吗？教什么的啊？” “是，这位是戚梦夏老师，教数学的，刚从中师毕业分配过来，之前的数学老师王老师这个学期要在家生孩子，没办法教三年级了。” “原来是数学老师啊，数学最难学了，戚老师你多帮忙看顾点我家赵文杰，他脑子很聪明的，但就是调皮了点，上个学期数学考了十八分，气得他爸揍他一顿。” 戚梦夏看了眼被她牵着一只手扭过身正在和身后嬉笑打闹的男孩子，眼中没什么波动，微笑道：“我们老师都会管好班上每一个孩子的，您放心。” 邹月娥抬头收钱的片刻看了她一眼，附和道：“是啊，班上每个孩子我们都会放在心上的，您尽管放心。” 后面一个老太太也探了头出来，“新来的闺女长得真俊，你们老师这个工作好，稳定假期还长，会带孩子，你刚毕业，应该还没对象吧？我这有个上进勤奋的好小伙子，小戚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戚梦夏笔一顿，人都麻了，她万万没想到都还没到正式上班的第一天，就碰上个这么赤裸裸的想拿她当资源人情送去相亲的人， 而且竟然还是个都不认识的学生家长。 这说的话可真让人讨厌的，就感觉自己被人像估一份货值多少，掂量着自己能给男方带去的好处。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年纪还小，我爸妈不许我结婚那么早，过个几年再说，这事就不劳您挂心了。” 不想再给这人对着她开口的机会，戚梦夏迅速回忆了下二年级的大概内容，看向面前的小朋友，“赵文杰小同志。” 她招了招手让人过来，从包里拿出本子画了几个几何图形，“老师看看你之前学得怎么样，认识这几个图形吗？” 赵文杰单独直面老师的时候还是比较乖巧的，他嬉皮笑脸的表情收好，认真地看向本子，然后信心十足地开口道：“我认识！这个是三角形，这个是长方形，这个是正方形，这个是圆。” “恭喜你全答对了，你妈妈说的果然没错，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小朋友，看你答的速度快又准确。” 戚梦夏两只手都朝着他竖起大拇指，感谢这位小朋友拯救了她，她余光看到那位老太太见插不上话的样子不得已又退了回去，松了口气，“那这个学期咱俩好好合作，相信你肯定能考出个很棒的成绩，来，我再问问你啊……” 原本她没把赵文杰妈妈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不需要叮嘱她也会对所有学生上心，但现在，看看小朋友因为还没开学就被老师抓着检查学习的苦兮兮的样子，她心里道了声抱歉，决定以后多抓下他的成绩作为赔礼。 随着时间的流逝，接近饭点的时候终于没人了。 邹月娥把钱和票据小心放在包里，一边收拾其他东西一边闲聊着提点道：“你有稳定的工作，接触的学生家长多，学校里还有各种同事以及同事们的家属，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会少。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把找对象这事提上日程，找到个合自己心意的先谈着，别人知道你有对象，也就不会来烦你了。” 戚梦夏也知道是这么个理。但，唉，想必爷奶爸妈他们也绝对想不到，她上班遇到的第一件烦心事竟然不是教学不是人际关系，而是即将遇到的各种相亲劝说。 她点了点头表示受教，“我会上心的。” “我要回家做饭了，你也去食堂吃饭吧，咱们学校教工伙房的菜挺不错的。”邹月娥脚步略匆忙地往外走。 戚梦夏靠在教室外站了会儿，赵金淼从隔壁1班出来，看见她高兴地走过去，“等我呢，走走，听说今天秋学期开工第一天，学校里的伙食很好，有卤猪耳朵和油炸小鲫鱼，做菜的是一位老教师的妻子，据说手艺很好，刚刚听我们搭班老师描述的时候，馋得我流口水。” 戚梦夏摸了摸肚子，“确实很饿了，走吧。” 她和赵金淼两人手挽着手下楼，遇到同事就笑着打招呼，见着没人就继续跟她吐槽刚刚的事儿，对此，赵金淼也深有同感。 “你好歹是今天才遇到，我是刚毕业那会儿，好家伙，周围邻居都上门来跟我妈说他们家哪个哪个亲戚有多好，让我去见见，还有的人说的那话，搞得我能嫁到他们家是天大的恩赐一样，要不是我嫂子捂住我的嘴，我肯定都给他们撅出去。” 47.第47章 “对了，你行李搬过来没有？我只看到第三第四间宿舍有人。”戚梦夏问道，赵金淼分到的宿舍就在她隔壁，是第二间。 “还没，不急，反正家就这么近，等忙完今天的工作晚上我爸妈哥嫂他们帮我搬，房子宿舍之前就擦干净了，把东西放进去就能睡。” 赵金淼想到马上就要体验独自拥有属于自己房间的感受了，还有些激动，不止她高兴，她的家人们也高兴，家里少个人，住起来都能宽敞些。 “夏夏，你宿舍里要添置的东西买齐了没，我还有些小东西想买，有些日用品我得留在家里，偶尔回家的时候要用，所以现在得重新买，我要买个扫把、铁皮簸箕、漱口杯……” 赵金淼一件件地数着，笑道：“我妈早上还专门给了我五十块钱，嘿嘿这估计是我从她这儿拿的除了嫁妆的最后一笔了，以后我就得自己挣自己花。” 戚梦夏：“我待会儿跟你一块儿去看看，缺的就买，我还有好多行李在市里没搬过来，下午得去一趟。” “东西多吗？我去给你帮忙。”赵金淼想着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下午报完名就了事可以走人。 戚梦夏想想自己的东西，一个人弄是有点辛苦，不客气道：“行，那你帮我搬一下吧，晚上请你吃饭。” 教工食堂的饭菜确实如赵金淼听说的那样味道不错，菜品也不错。 粥五分钱一碗，馒头一毛一个，咸菜四分钱一小碟，鸡蛋两毛钱一个，肉包子三毛钱一个……三两米饭一毛钱，纯素菜一两毛、两三毛钱，半荤则是三四毛，荤菜五毛到一块二的都有，有免费的汤。 价格乍一看觉得实惠，但细想，她们在这儿打的都是单人份的，换算成正常分量的价格，确实比外面的馆子便宜一些，但没有便宜很多。 梦夏算了算，如果每天在这儿吃，早上吃个粉面或者包子，中午晚上两餐都一荤一素的话，一天大概两块钱，一个月就得六十。 比学校里贵多了，一个月下来在食堂吃个饭就要花掉这么多。 赵金淼显然也看到了价格，但她一开始还没放在心上，还是听梦夏在边上边吃边算，顿时反应过来。 “啊，你这么说确实好费钱啊，我哥嫂他们一家三口在家里吃，一个月也才给我妈三十块钱伙食费，现在在外面，我一个人就得花掉六十！” 听得她忽然就有点想在家里住了，多省钱啊，可是说好了搬出来，家里估计都对她即将腾出来的三分之一个房间有个规划，而且她自己也想在学校里能单独住一间房。 “要不然我在学校里住，回去吃饭？”她家伙食也还行的，每餐都有荤有素，虽然荤并不一定是很好的荤。 她自己一个人吃，给爸妈交十五块钱伙食费就够了，能省下好多。 戚梦夏觉得：“来回也挺麻烦的，而且你没法在家里吃早餐，总不能为了那点早餐早起半小时吧？” “哎呀，怎么就不能两全呢，要是我家就在学校边上该多好，就能既享受学校宿舍又回家吃饭了。”赵金淼苦恼，觉得口中的饭菜都没那么香了，而且，“我要是天天来食堂打饭，看到这么多好菜，我肯定克制不住打两个荤菜，平时也离不开点心零嘴，那样一个月花在吃上面的钱，老天，该不会到一百吧。 我还想着发工资了去逛街买衣服，买化妆品来着。呵呵，没上班前我对着自己三百多的工资，一边幻想着一年能存下两三千存款，一边幻想着上班了有钱了就能买各种以前想要的东西，现在才发现我原来只能二选一。 难怪我妈总爱念叨这个没钱那个没钱，当时还想着我爸妈不会过日子，那么多工资怎么就花得那么快，现在轮到自己了，我感觉我攒钱能力还不如我爸妈呢。” 梦夏原先也不觉得这笔伙食费多，但昨天才震惊于小姑父一个月只能拿到八十工资，今天一算就发现自己一个月伙食费就得花掉六十，二者对比之下，让她也觉得这也太花钱了。 “等下我去菜市场买点红薯鸡蛋玉米，以后自己早上煮早餐，这里的菜市场离得远不远啊？要是不那么远的话，我就自己去买菜做饭吃。” 她后悔了，今早上来的时候她奶和小姑还让她带上点菜，她不应该拒绝的。 “啊？菜市场离这里倒是不远，就在学校后面有家大的，可以从学校的后门去。但是自己做啊，那岂不是还得买锅？”赵金淼纠结了片刻，做好决定，“确实得买，你有钱吗？借我点，晚上我找我爸妈要了再还给你。” “有。”梦夏掏了五十给她。 两人吃完饭在外面采买一通，然后匆匆忙忙地把东西送回宿舍就继续回教室里帮忙。 三年级的学生都是从原本二年级升上来的，班级也都没打乱重新排，家长们对于报名的流程也都很熟悉，没有人说拖到很晚才来报名，下午三点，花名册上的学生就全报完名了，只增加了三个交了借读费转进来的学生。 邹老师跟她说报名结束可以走了，梦夏就知道这是下班了，又等了隔壁赵金淼半小时，两人出了学校轻车熟路地乘公交到达她租的小院。 “这院子好啊，有冲水厕所没？”赵金淼率先看的就是厕所，她从小到大用的都是公厕，都快对独卫有执念了。 “没有。” “噢，那还是差了点，我们筒子楼虽然是公厕，但好歹是冲水厕所。”赵金淼在院子里好奇地转了一圈，这才去帮着梦夏分担东西。 梦夏自己提着锅碗瓢盆之类的，“你帮我提衣服那些吧，比较轻点，先去找梁诺退租。” 东西都搬到院子里，她又进去两个房间以及厨房厕所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遗留下任何东西，全都恢复原样，院子里也是。 把自己后来换的锁解下来，换上这栋房子原本自带的锁。 东西放上三轮车车斗，赵金淼爬上去，梦夏骑着车到梁诺家楼下。 梁诺听见敲门声过来开门，脸上一笑，“我就知道是你，车骑过来了吗还是在院子里？” “给你骑过来了，三水在下面看着呢，喏，钥匙给你，走之前检查过来没问题，你等下可以骑车去看一下，有问题找我。” “好，那房子还没卖出去啊？” “应该是还没，我住着的时候就来过两回上门看，但我听着那意思，不是嫌太小了，就是嫌太贵了。”梦夏说着，想起自己存折里的一万一。 她钱不够，但她又确实挺想要买这房子的，毕竟谁知道之后还能不能有这个运气碰到差不多或者更好的平房？ “也是，太贵了，你先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跟你下去。”梁诺往房间走去，留梦夏坐在客厅里，手肘支撑在膝上，手心托着下巴在思考，到底要不要买。 她的钱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做些投入大回报率也大的生意，但她这两天也都思考过，没有什么合适的，一是她没人脉，人家有这种生意也不会让你个陌生人给参与进去，二是她没时间，老师这个工作就限制了她每个星期五天都是在学校里上班的，好些事情就不能自己亲力亲为，三是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好料子，上辈子就是躺平的那挂，这辈子不会突然变成个经商天才。 算了，还是买吧，把这房子买下来，能租出去收点租金，几年十几年后说不定还能赶上拆迁，即便不能拆迁，到时候卖出去也是一大笔钱，不会亏。 把存折上的钱清零，还能刺激一下她挣钱的动力。 “走吧。”梁诺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出来，“你们学校氛围感觉怎么样？” 戚梦夏笑道：“还不错，我搭班是83年从中师毕业的师姐，目前来看为人比较认真负责，温和有礼，糟心事不多。” “那就好，我的也还行，反正没当班主任没什么压力。” 戚梦夏跟着边下楼梯边说道：“小诺，刚才你进去换衣服的时候我又想了想，纠结了会儿打算把那座房子买下来，你能不能带我去下房主，我想跟她再讲讲价。” “啊？”梁诺脚步一顿，脸上满是惊讶，“你就买房了？那，那座平房的价格这么贵，就算你们学校以后没集资房不分房了，也可以等一等买套商品房啊。” “我要是自己住，肯定就买商品房住着更舒服，但我这套房子买来自己肯定没法住，只是租出去而已，价格贵一点就贵一点吧，趁着我手里还有点钱赶紧买了，不然怕被我乱花掉。”梦夏这话说的是真的，她一有钱，很容易手松，这也想买那也想买，只有手上没钱，才会克制一下购物欲望。 梁诺看她那认真的样子，虽然还是觉得有点草率但没再劝，一套房子贵是贵了点，就是吃点亏又不是钱打水漂，“行，那我带你去找人，看来你这个暑假挣了不少啊。” “倒也没那么多，我先去跟房主商谈一下，商量好后我再打电话问我爸妈借钱，我是知道她们有些存款才能下决定买房的，不然就是想买也拿不出这笔钱来啊。” 赵金淼原本翘着二郎腿坐在三轮车车头，刚刚觉得好玩试着骑了一下，这会儿听到她们俩的最后一句话，顿时一头雾水，“啊？买房？找你爸妈借钱？夏夏你要买房啊？你就要买房了吗？” 苍天呐，她们不是都才刚从学校毕业的吗，这正式的班都还没上一天，怎么就能买房了呢？！！ 48.第49章 “对呀，我手里有点钱，大头问我爸妈借，反正每个月都有固定的工资，还个两三年就能还完。你不是说咱们学校以后没办法再建集资房了吗？那就只能自己买了，现在的房价每年都在涨，早买还能便宜点。” 梦夏骑着车，让梁诺指路，边跟她们俩劝道：“你们要是有钱，能买也早点买，反正这钱留在我们身上也不过是用来吃吃喝喝，买买衣服。” “买房啊，我从来没想过唉。”赵金淼说道：“以前咱们大家都是想着工作后分房，而且买房要的钱那么多，我们家这么多人，挤在小房子里住这么多年，再难受，都没能再买上一套房，我要自己买就更难了，反正现在有宿舍住，以后结婚了，婆家肯定也有房子住。” 梁诺说道：“我也再看看情况吧，我们学校估计还能建栋房子，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分到资格。” 就算没分到学校集资房的资格，她现在住在家里，跟她妈两个人住，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她妈就她一个孩子，以后这房子肯定也是留给她的。 家里住得舒坦，梁诺也没什么买房的心思。 去到房主所在的单位外面，梁诺帮忙让门卫把人喊了出来。 梦夏跟房主沟通了二十多分钟，各种好话都说尽了，最终磨得人家松口降了五百，一共两万九千五，算下来差不多686元每平。 虽然房主卖了三四个月都没把房子卖出去，但她怕自己那么倒霉，就在她下个星期把钱带来之前情况有变被买走了。 所以跟房主商量好后，直接拉着房主一起去到房管所，中途还去了一趟银行，把她的存款都取了出来，她之前想要的高利率的定期利息是注定拿不到了，取完一万一，存折上只剩下二十几块钱的活期利息。 房管所里有标准的房屋买卖示范合同文本。 梦夏抄了两份出来，把一万一的存款交给房主，把“已付1万元房款，剩余18500元房款于1997年9月7日付清”写进合同里，两人签字并且请了人家房管所的同志当见证。 这下他们俩都放心了。梦夏想着自己的房子跑不了了，人房主也想着这房子终于卖出去，能拿到钱去还亲戚们的钱了。 只有梁诺和赵金淼看着梦夏拿出来的一万一，看得是一愣一愣的，给了她们极大的震惊。 走出房管所，赵金淼还在小声嚷嚷着：“这人与人的差距也太大了吧。我早上出门买个包子吃都还得问我爸妈要钱，结果你一下就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了。” 梁诺：“今天之前，我还会为我们的这个职业沾沾自喜，有点优越感。今天之后我会觉得我们才是最穷的，人家外面那些卖包子馒头的、卖炒粉炒面的、开店的，个个都比我们富有。我都不敢想，人家家里存款得有多少。” 戚梦夏：“做生意是上限高，我们是胜在稳定，各有各的优势，都不差。” 把三轮车还给梁诺，梦夏和赵金淼提着大包小包坐上回县里的公交车。 先把东西搬回宿舍，梦夏拉着人出去锁上门，“走，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吃好的。”赵金淼知道好姐妹是真的不穷，她拉着梦夏出了校门，绕了一条街，走进一家店。 梦夏还以为她说的吃好的是要去小饭馆点两个硬菜，没想到竟然是把她拉到了一家面店。 “你确定就吃面？今天你不用帮我省钱，明天就上班了我自己也想吃好点。” 赵金淼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神情，过去站在后厨门口点餐，然后回来拉着人坐下。 没过多久，老板端了两大碗面上来，梦夏低头一看，眉头不禁一挑，“好吧，确实够丰富。” 碗里两块大猪排，一个荷包蛋，还有一堆雪菜肉丝和一些青菜，把底下的面条全盖住了。 “是吧。”赵金淼高兴地捧着自己这碗面条，迫不及待地夹起猪排啃了两口，这才洋洋得意道：“这家店手艺很好我最爱吃他家的猪肉排汤面了，每次吃完一块猪排还觉得不够，但又没钱，今天可算是让我吃上大户了。” 戚梦夏边吃边点头，肉排脆嫩多汁，确实很好吃，雪菜肉丝也炒得很下饭，面汤也是熬出来的猪骨汤，难怪这边店里的生意不错，她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知道赵金淼这是在猪肉排面的基础上专门让老板加的小料。 满满一大碗的面和料，把两人吃撑了也吃美了。 梦夏去结账的时候，又拿了两瓶可乐，分了一瓶给赵金淼，“老板，结账，多少钱?” “可乐三块五一罐，你们的面八块五一碗，一共24。” 梦夏付了钱走出去，这可乐，真的是几十年没怎么变过价格，现在这个价，以后差不多还是这个价。 “嘿嘿，可算是完成了我想一次性吃两块大排的愿望，以后就能少惦记些了。”赵金淼舒服地摸着肚子，另一只手拿着可乐抛来抛去，“行了，我回家，叫我爸妈他们给我把行李搬过来，你先回宿舍吧。” “好。”梦夏看了看时间，六点半，这个点爸妈应该已经下班了。 学校门口就有一家安了电话的小卖部，梦夏走到这儿给爸妈厂里打过去。 梦夏等了一会儿，再次打过去，“妈。” “哎，夏夏，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想把之前租的那个房子买下来，现在手里还差了些钱，想找你和爸借。” “买房？你们学校没房子分吗？” “没呢，最后一块地刚做完集资房，我们这一批和后面进来的估计都没。” “那你这买的也太远了，你在县里上班，要买也在县里买。” “我喜欢那套，先买那套，县里的等后面有钱了再说。” 方荷在对面快速思考了一下，闺女的工作稳，家里没拖累，每个月固定工资全供她自己花，存钱容易，买个房子确实也不是个大事。 房子这东西买来也不是坏事，那套房子闺女虽然买了住不了这点不好，但要是租出去，一个月一百二呢，得有闺女工资三分之一了。 就是关于这钱，她心里隐隐还有另一个想法。 “行，这个钱你回去让你爷奶取给你，我们会打电话跟他们说的，”方 荷看了下手表，犹豫了两秒还是说道：“七点半你再打个电话过来。” “好。”梦夏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要说，估计是这事得跟爸爸商量一下吧。 挂了电话，她回到宿舍，上到四楼，看到第五间宿舍房门敞开着，里面有搬东西的动静，还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梦夏拿出钥匙开门又关门，把灯一开，亮黄色的灯驱散黑暗，小屋里亮堂堂的。 她也开始收拾东西，床上席子铺好，枕头放上去，还有一条薄毯子，这毯子只有下雨天凉的时候能用上。 衣服还没有衣柜放置，先叠好放在床尾将就一下。 从林家定制带上来的床头柜挪到床边，一些小物件都塞进床头柜抽屉里，存折和一些大额的现金也都放进去然后锁上。 房间里原有的桌子以后是要当书桌用，书桌自带有三个抽屉和两边各一个柜子，能把她大部分东西都塞下，塞完这些，房间再次变得宽敞。 炉子和锅都搬到走廊上，二十块蜂窝煤则收在房间进门的角落里，在走廊下雨容易潮湿。毛巾用衣架挂好挂在走廊上方的晾衣铁杆上。 时间快到七点，她赶紧提上两个热水壶去锅炉房打热水，学校的热水不是全天供应，而是有固定的时间。 打了热水回来，就见到赵金淼和她哥嫂爸妈已经到了，一行人骑了四辆自行车来，东西很多，有她想要的衣柜，还有她想要的脸盆架。 她笑着上前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这是把东西都搬来了，准备得真齐全。” “哈哈，是吧，”赵金淼高兴地给她指着那个衣柜说道，“这是我大哥二哥和嫂子们送我的，是今天刚买的新铁皮衣柜，花了两百多呢。” 赵金淼回家之前都没想到过还能有这个惊喜，她哥嫂也没提前跟她通个气，当听到这个新衣柜是送给她的时候，她乐得差点没给家里人表演个一蹦三尺高，过来的一路上她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在家里她都没个衣柜，现在终于有了，嘿嘿，长大可真好。 “那你赶紧的先去打热水吧，等你收拾完东西热水都没了。”梦夏等她笑完了，提醒她道。 “哎呀，是哦。爸妈，大哥大嫂你们帮我把东西弄上去，我先去打水。”赵金淼掏出钥匙塞她妈手里，提了热水壶就跑，连具体哪个房间都没说，徒留赵妈在后面哎哎喊了几声，“这姑娘，跑这么快！说了要文静点，房间号还没告诉我呢。” “叔叔阿姨，你们跟我上去吧，就在四楼第二间房间。”梦夏一手提着两个铁皮热水壶，另一只手帮他们提了点东西。 赵妈拿着钥匙打开门，几人都挤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赵家嫂子最是羡慕，“这房间比咱们家里房间大多了，还就一个人住，小妹肯定住得舒坦，果然还是读书出来才好，一上班就能有房子住。” 学校里的宿舍虽然不属于个人，但也不差，只要你在县里住房确实不宽裕，这房子就能一直住着，还不用给房租。 一群人帮忙，很快就把房间给摆弄好，赵金淼打个水回来的功夫，就看到房间已经能直接住人，都收拾好了。 49.第49章 梦夏拿出个果篮，装了几大把枣子进去，四个梨，还有四小串葡萄，然后出了门左转，还想着敲门来着，结果赵金淼的门就大喇喇地开着，一眼就看到她直直地躺在床上，鞋都还没脱。 梦夏还是敲了两下门，“你就困了？给你送点我家里带来的水果。” “放桌上吧。”赵金淼说完，一个用力坐了起来，“洗了没？” 梦夏微笑：“要不要我喂到你嘴边？” “噢，肯定没洗。”赵金淼抓了一把枣去走廊的水龙头下随便冲了两下，“你们村的枣子就收了呀？那给我带点红枣和蜜枣，多带点，红枣要三斤，蜜枣也要两斤。” 在中师的时候，她就每年都能吃上梦夏带的这些水果和零嘴，现在她自己能拿工资了，放肆花！不过说起钱，想起中午问梦夏借的钱还没还，她空着的手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出五十块钱还给她。 “枣子还没打下来，你要的红枣和蜜枣得过段时间才有。”梦夏说着，看到楼梯间上来个女生，脸色变得正经些，下午好像在教学楼有见过，但不认识，打招呼道：“你好，你也是住四楼的吧，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戚梦夏，亲戚的戚，梦幻的夏天的梦夏，79年的，今年中师毕业，现在分到三二班教数学。” 还不等对方说话，她抓了个梨和两把枣子递过去，“这是我自家种的，尝尝。”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东西，“谢谢。” 赵金淼吐出个核，正要跟着自我介绍，就见第三间的宿舍门打开，出来个有些胖乎的圆脸姑娘，对上三双眼睛，她露出个笑容，脸上还有两个酒窝，“你们好，听到你们好像都在外面，我就出来了，想着跟邻居们认识一下。金淼，梦夏。” 戚梦夏看到人有些惊喜，“哎？原来云霞你也在宿舍住啊，我之前不知道，真巧，咱们宿舍连一串儿了。” 冯云霞和赵金淼是一个班的同学，同个年级，梦夏和冯云霞自然也是认识，就是不熟，碰上能点个头算打招呼的关系。 “我家离这儿比较远，每天来回跑也麻烦。”冯云霞笑着解释道。 “五缺一，这间宿舍应该也有人在吧？干脆一块儿认识好了。”赵金淼说着去敲第三间房间的门，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出来个小巧玲珑的女生，脸色有些冷淡。 赵金淼想着这人在里面，应该能听到她们刚刚在外边的讲话吧，心里这般想着，还是说明了一下情况。 她说完真要接着自我介绍，就被这个小个子姑娘抢先道：“我叫吕书慧，今年省城师范大专毕业的，家在县社大院，现在是四一班的数学老师。” 赵金淼有些惊讶，“哎？你也是县社大院的？我也是，从小在那儿混，我家是供销社系统的，你家是哪个院的呀？” 她又细看了两眼，确实对吕书慧的长相没什么印象，估计这人比较爱宅家吧。 县社大院主要是县供销合作社的办公、经营以及生活场所，供销社系统的、百货大楼、收购站和农资站的家属院都并在这里。 吕书慧抿了下唇，看了她一眼，说道：“百货大楼。” “噢噢，”赵金淼啃了口枣子，边吃边说道：“我叫赵金淼，金子的金，三水淼，78年的，今年刚从中师毕业，现在是三一班的语文老师，我性格大大咧咧的，要是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们了，你们直接跟我说，我怕我没注意到，到时候影响我们邻居之间的感情。” 在她自我介绍的时候，戚梦夏已经把手上剩下的水果分给了剩下的两位，然后等三水同志说完，自己也把刚刚说过的再说了一遍，再加了两句自己大致的家庭情况。 冯云霞收下东西回房间里拿了一筐玉米出来：“我也没带别的什么，就玉米多，我妈在郊区自己种的，你们一人拿点，有锅的可以明早自己煮了吃，没锅的我有锅能帮你们煮。” 梦夏手里被塞了三根，个头很饱满，还没剥开，外面有绿色的玉米皮和须须。 “对了，我叫冯云霞，就天边的那个云霞，我也是79年的，中师跟金淼是一个班的，现在教三三班的语文，我家在城北边边，我妈妈在附近村子里包了块地种菜，每个星期我会回去两趟拿菜，你们如果有要买的玉米蔬菜或者粮食，我家有，能帮你们带。” 说到最后，冯云霞还推销了一下自家的菜，想着能多卖点是一点。 只剩下第五间宿舍的人，她从楼梯间走回自己宿舍外面，说道：“我叫费文秀，也是中师毕业的，不过我比你们早，已经出来工作有几年了，之前在外县上班，现在调了回来，我是美术老师，现在教五四班，谢谢你们的水果和玉米，等下周末我做点糕点带给你们。” “哇，你竟然还会做糕点啊？难道你家是食品厂的？”赵金淼佩服，顿时觉得费文秀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都变高大了，她自己连做饭都做不好吃。 费文秀笑得矜持，“我就是有点兴趣去找人学了学，只会做点简单的绿豆糕红豆糕之类的。” “你们吃食堂还是打算自己做饭菜？我打算在走廊上做菜，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们。”戚梦夏抬头看了看，底下做菜的话油烟味肯定会往上飘，做饭的时候她得记得把毛巾衣服挂到走廊外去，话说她还没住过这种筒子楼，有点不是很清楚大家的习惯。 费文秀：“没事，我爸是初中老师，住在城关中学老家属楼，大家也是在走廊上做饭的，条件就是这样，能有个做饭的地方就不错了。我也带了炉子和锅，等下就搬出来，自己做饭能省下点钱。” 她今年已经24岁，结过婚，刚毕业和结婚那几年里，她也因为每个月有工资发，比较大手大脚想花就花，导致没什么钱存下来，今年离婚事情多，可算是让她吃到了没存款的苦，以后再也不敢不把钱当钱了。 她害怕跟新老师们住在一块儿，大家都吃食堂她一个人煮饭，会被大家嫌弃影响到她们衣服呢。 冯云霞附和道：“我也是要自己做的，我家弟弟妹妹们多，负担比较重，要省点钱。” 她家里只有爸爸是工人，她妈要带孩子要做家务，还要种菜 卖钱，都很辛苦。 “你们随意，我吃食堂方便点。”吕书慧呆站着，眼睛看向外面天空，感觉没什么话想聊。 大家都不熟悉，能聊的话题确实不多，没聊几句，就各自回了房间继续整理。 梦夏把三根玉米和中午买的玉米红薯放到一块儿。 眼瞅着快到七点半，她锁上门下楼去校门口的小卖部，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有个人在对着门卫室说话，走近几步，等看到正脸了，这才确认下来，喊道：“小志！” “哎，姐，你要出门吗？我还说今天你估计来学校了，来看看你。”戚远志拎了拎手上的东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晚上饿了的时候可以吃。” 戚梦夏好奇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咦，是我爱吃的沙琪玛，不过这个牌子的一斤得要八块钱吧，你还买了这么多。” 她喜欢吃现在的徐福记沙琪玛，吃起来是软口的，不太喜欢吃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硬萨琪马糕点，但是徐福记的好贵，她以前读书的时候都吃得比较少，偶尔买上一回。 袋子里还有三罐头瓶装着的酱，“这些都是什么酱？你做的还是请大师傅帮忙做的？” “牛肉酱和紫苏花生酱是我自己做的，辣椒酱是我问师傅要的，这些你可以用来拌面或者下饭吃。”戚远志被他姐拉着，乖乖地走向外面。 梦夏来到小店，“我跟爸妈有事说，先给他们打个电话，你在这等一下。” 电话第一次拨过去不用挂断再拨，方荷提前就等在旁边了。 确认了是闺女打过来的，她快速说道：“夏夏啊，刚刚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本来我们给你们姐弟仨，是准备等结婚的时候一人给一万块钱，这个算是嫁妆钱和彩礼钱，现在既然你要买房，可以把这笔钱先给你，不过以后你结婚，我们只会再给你准备东西，不会再给钱了啊。另外九千五算我们借给你的，回头你手上宽裕了再还，我们不急。” 戚梦夏没想到是这么个超级大惊喜，一时之间语言都没组织好，张了张嘴巴，过了两秒才说道：“谢谢妈妈和爸爸，我现在就要，以后我结婚你们不用再给我钱了，这笔钱就已经超出我预料了嘿嘿。” 她知道她爸妈重男轻女不怎么严重，但是也没想到她爸妈竟然能这么大方。 这下子，本来要借三分之二，现在只用借三分之一，心里的压力顿时减轻一大半。 她本来还想多吹点彩虹屁的，结果她妈珍惜花费，说完就挂了。 戚远志看着她姐笑弯了眼，蹦跳着步子走出来，不解地问道：“姐，你怎么这么开心，爸妈说了什么？” “哈哈，我开心是因为我买房了，刚刚是在跟爸妈说借钱的事儿。”戚梦夏小声在弟弟边上说道，至于那姐弟仨每个人都有的一万块，她就暂时不说了，等以后留给爸妈去给这个惊喜。 “你买房了？买在哪儿？”戚远志听到姐姐买房要借钱，摸了摸口袋，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当学徒没什么工资，这些年都还是靠家里给钱，身上剩下的钱也不超过一百。 50.第50章 “在市里，就我暑假租的那个小院，回头有空了带你去看看，走走走，去见识下我的宿舍，今早我还从家里带了水果来，还想着明后天什么时候空了给你送过去，现在正好你自己带走。” 戚梦夏拉着人回到宿舍，先找了五十块钱递过去，“给，姐给你的零花钱，今天你送来的都是我爱吃的东西，我收得超级开心。下回这些酱吃完了我再找你做。” 戚远志捏着钱坐在凳子上，环顾四周看了看整间房间的布局，“姐，你们宿舍真不错，比我们的宿舍好多了。” 他睡的饭店里的宿舍，就跟以前读初中时候的差不多，还是铁架子上下铺，属于个人的空间很少，不如他姐这里舒适。 “确实不错，等你出师了，能拿工资了，也可以自己租个小单间搬出来，住着更方便。噢，对了，小姑过段时间应该也会来县里，她也打算试着摆摊看能不能挣钱。” “小姑？她要做什么？” “打算做米豆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米豆腐挺好的，我们饭店里其实也经常有人会点这个，当菜当点心都挺好。”戚远志说道，他也会做米豆腐，像这种没有技术性的活儿，饭店后厨通常就是扔给他们这些学徒做。 “是啊，希望小姑能挣到钱。你们饭店现在怎么样，生意好吗？”戚梦夏其实没怎么去过弟弟所在的饭店，吃的话更是只吃过两次，味道确实还可以，主要是那饭店是县里最大的私营饭店，装修好，里面的价格自然就比较贵，没有正经事她也不会去那里吃。 “还可以，最近又增加了早点卖，看我们老板经常笑眯眯心情好的样子，就知道挣的肯定多。”戚远志觉得老板挣得多也好，这说明饭店还能继续开下去，等他学徒出来就能直接在饭店干活，不用出来愁怎么找工作了。 “那你们现在晚上睡得晚不晚？要卖早点那你们肯定也得早起吧，每天压力怎么样？” “还好，我们后厨人手够，通常都是轮班的，今天我就轮的早午班，晚上能早点休息，晚班的肯定就睡得比较晚。”戚远志继承了长辈们朴实能干的性子，抗压能力强，一些辛苦和累活他坚持坚持也就扛下来了，没觉得有什么。 在他看来，想挣钱，想学手艺，哪有不累的。就是以前在家里，也没见村里叔伯婶娘们天天种地还喊苦喊累的。 戚梦夏又跟弟弟聊了不少，眼看着时间走到八点二十多，这才让弟弟赶紧回去睡觉。 她自己也赶紧洗漱完就躺下，明天暂时不用上课，没什么压力。 开学第一天，通常都是大扫除的一天。 而且梦夏作为个副班，除了本职教课外，需要做的事情不多，主要就是给班主任打下手，而她跟随的班主任邹老师是个非常认真负责的老师，不是那种甩手掌柜。 操场和花坛的杂草经过一个夏天的疯长，到处都铺满了吗，教室里的课桌椅上也都铺着厚厚的灰尘。 梦夏背着包来到办公室，办公室是唯一干净的教室，被新老师们在前段时间培训的时候就打扫干净了。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实验小学的老师办公室是按年级分的，一整个大办公室，里面放着一张张长长的大办公桌，两边列着凳子。 梦夏的座位和邹老师分别位于长办公桌的两端，相对而坐，平时好沟通，各个班级的数学语文搭班老师都是相对而坐，跟梦夏同一列坐着的全是各个班的数学老师。 她左边是一班数学老师，一位中年女教师，右边是三班数学老师，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教师，再过几年就能退休了。 按理快退休的老师都比较佛系不爱管事，也没那么爱管学生成绩，不过这位老师从她听到的消息来看，是位比较古板严肃负责的老师，两人都住在宿舍后面的家属楼。 戚梦夏来的时候这俩已经到了，笑着打招呼道：“何老师，石老师，你们来得都好早，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当老师的都习惯了早起早到，等你上班一学期班，也会成这样的。”何志文说道。 “人老了，觉少，与其躺着睡不着，不如早点来办公室。”石建林面前还摊开着班里上个学期的成绩，上面用红笔做了不少批注。 本来上个学期班里的语文成绩就不太行，让他不满意，结果之前和他搭班的语文老师不想教三四年级的学生，自己申请调回重新教一二年级去了，导致给他分来个刚毕业的新老师。 新老师通常管不住学生，教书没什么经验，说不定班里的语文成绩还得下降，这事他已经烦恼半个月了，让他对同样新来的戚梦夏都提不起什么热情来，只给了个淡淡的回应。 梦夏又跟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们打了个招呼，把自己带来的水果每个都分了些，办公室附近没有水龙头，来之前她专门洗过，这下从村里带来的水果终于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全部分了出去。 何志文捏起一颗还带有水迹的枣子放嘴里一咬，咔嚓一声，声音挺脆的，果肉味道也还行，“这是你家种的啊？咱们县里哪个家属院还有枣树来着？是不是邮电局家属院？我记得好像那儿有一棵？之前还是从乡下带回来种的，以前我都羡慕人家院里每年能有枣子分。” 梦夏微笑着回道：“是吗？不知道邮电局的枣子跟我们村里的枣子品种是不是一样的，我们村的枣树也种了有好多年了。” 何志文心中一滞，乡下的？不对，乡下户籍既然能分到她们学校里，那肯定是有关系，很大可能还是教育局的关系。 县里户籍的人倒是多了去了，这次新进来的老师绝大部分都是县里户籍，但家里有没有关系还是未知，这个戚梦夏虽然是乡下来的，但能进实验小学，第一步就证明了她家有关系是真的。 她心里百转千回，面上没有露出分毫，但已经给戚梦夏定位为平等相交，能不惹就不惹。 “挺好吃的，现在正是枣子成熟的季节，你们村里枣树多不多？下次回家能不能给我带一些，县里想买个水果都不容易，不像乡下成熟了就能摘着吃，我们运气好能碰上挑水果来卖的老乡，运气不好只能到国营食品店去买些苹果橘子，那个价格，只能偶尔吃一吃。” “挺多的，何老师你们要的话我给你们带一些来。 ”梦夏说道，她们村里的枣子基本都是由商贩来收，人家收了也不是去卖鲜枣，利润太小，而是做成蜜枣卖。 自己村里的人也很少把鲜枣挑到县里市里卖的，除了船费贵之外，就是东西挑来了只能在城里卖三四个小时，卖不出去多少东西就要回村，不回去的话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其他老师听了她说的价格，不贵，很是实惠了，纷纷开口。 “我也要，戚老师你能帮忙带给我也带点，我自家俩孩子，还有娘家婆家送一些，要个八斤吧。” “我家也来两斤，今年夏天尽吃西瓜了，换换口味。” “我也要两斤，到时候放在办公室里，批作业批累了就吃几个，反正也不贵。” 戚梦夏上班第一天，活还没干，先收到一批枣子订单，拿本子记录下来后，一算，看来下回她得要用箩筐挑着来了。 等邹老师来了，听办公室里这么热闹，也跟她订了五斤。 两人拿着东西踩着铃声往教室里去，邹老师边走边跟她说开学第一天要安排和注意的事情。 教室里的孩子都乖乖地先各自找位置坐下了，桌上放着抹布，桌边靠着铲子之类的。 点了个名，到齐之后邹老师站在上面先讲话，正式给三二班的同学们介绍了新来的戚梦夏老师之后，就开始安排教室大扫除，之后还有包干区大扫除。 戚梦夏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着班里孩子们干活，教他们怎么干，注意别出现意外。 看似非常简单的活，但一天忙完，她有些心力憔悴，教小孩子干活真的还不如自己来干呢。 但比她更惨的还是赵金淼，她是个急性子，光是看着孩子们磨磨蹭蹭，一个地方得擦八百遍才擦干净，一棵草得拔几分钟才拔下来，把站在后面看的她急得团团转，差点心梗。 回宿舍还是梦夏拖着她回去的，就这样，嘴上还在嘟囔着不停，“太难了，实在太难了，以前没觉得小孩有这么难沟通啊。” 她赵金淼在家属院里可向来都是孩子王，即便这个年龄了，别的小孩见到她都是乖乖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反而一旁的冯云霞是适应程度最好的，她家里四个弟弟妹妹，爸妈忙，她带的最多，早就锻炼出了耐心，最明白小屁孩们的特性。 不过大家都是师范学校出来的，对于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预料，只是刚开始没转过弯来而已。 适应几天，活干完开始上课，把事情捋顺之后，一切就走上了正轨。 梦夏现在习惯每天写日记，哦，也不是日记，而是三二班同学的观察笔记。 她给自己切身经历过的和见过听过的教育理念大致分为几个类别，因材施教类、严师出高徒类、顺其自然的放养派、分数至上的应试派，还有传统的按文件办事类，这种是严格按照教学大纲走，不灵活变通，以及最后一种赏识教育，这种是鼓励型的。 梦夏觉得自己是比较信奉因材施教和鼓励型教育，所以需要对每个学生都有大致的了解，她现在属于是初出茅庐，识人的能力还不强，现在就处于摸索经验阶段。 51.第51章 而把学校的事情捋顺，转眼间就到了周末。 梦夏还以为她的邻居们有谁会迫不及待地在周五就回家去，结果一个都没有，转念一想，也是，要是家里住房宽裕，大家也都不会申请宿舍了。 周六早上六点钟十分就爬起来，先把炉子点上，架上锅，丢了根玉米和一个鸡蛋进去，她下楼到操场上去跑步。 早晨的风吹着舒服，这个点来操场的人也不多，除她外就还有三四位老人家站在草坪上打太极，身形动作很有韵味，一看就是有几年经验的。 操场一圈两百五十米，梦夏跑得不快，跑了两圈差不多就停下，再跑就得出汗，出汗现在洗澡麻烦，热水都没有。 然后她跟在几位老师傅后面打太极。 前面的老太太看到她也不以为意，这几天见多了就习惯了，一点都不介意她的偷师，还会指点她，这会儿就是看着她打了一会儿，点头道：“有进步，就是你刚刚那个动作，左手手腕掰得太过了，得像我这样。” 梦夏认真地跟着学，学着学着，开始羡慕起人家的退休生活，要是她这个时候也退休了，也能如此悠闲快乐地天天打太极，打完太极还不用上班，多好。 打完两遍太极，回到宿舍，还在楼梯里就闻到了飘下来的玉米香味，她的早餐煮好了。 先把早餐捞出来用篮子装着放在水槽台上晾凉一下，她先叉下毛巾，用昨晚热水壶里专门剩的一点热水兑成温水，把身上擦一遍，刚刚还是微微出了点汗的。 擦完身上洗干净毛巾晾起来，她扒开玉米皮，站在走廊上，一边眺望远处的街道一边啃玉米，吃完玉米的时候，太阳刚好晒过来，她退后两步，把鸡蛋往墙上磕了一圈，然后一扯，蛋壳就全部扯了下来，几口吃完。 咯吱一声开门的声音，她正要转身，冯云霞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梦夏，你也起这么早啊，我以为今天不用上课，你会多睡会儿呢。” “到点自然就醒过来了，倒是没想到你们一个个的倒是不急着起。” 冯云霞把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耳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学校宿舍更安静些，我睡得好。我家那边，房间一间挨着一间，每间里住着的人多，那些要上班的婶子叔伯们，总是六点刚出头就开始闹腾起来，不得安宁，想多睡会儿也没那个条件。” 她靠近梦夏，看向她的手腕，“七点过四分，比在家的时候多睡了一个小时。” 梦夏看向她那不急不缓的动作，“你是在这儿吃过走，还是回家吃？” “回家，我妈肯定给我留早餐了，在这儿还得多费点煤，我家那儿是烧柴火的，烧火不用钱。” 两人洗漱的洗漱，回房收拾的收拾，差不多同时出门，出门的时候四楼的其他三个房间都还没有动静，估计是要享受这难得空闲的周末了。 梦夏在几条店铺比较多的街道上逛了逛，仍旧没看到小姑的身影，也不知道她来了县里没。 不过倒是意外看到了县里的药材收购店，这下好，不用她专门去打听地址了。 进到店里扫了圈，看到在柜台上贴着的价格表，她一一看过去，有些惊讶，“老板，最新的半夏收购价才15元一斤吗？前段时间市里的都还是20一斤。” 老板扫了她一眼，哼笑了一声，“药材的价格就是经常变动，受市场影响大，现在东南亚那边的订单收到影响了，价格肯定得降，你要是有，就赶紧地送来卖了，估计过段时间还得一直降。” “还会降？”难道半夏的外销需求主要是来自东南亚吗？梦夏想到这段时间在报纸上看到的相关新闻，感觉不太妙，“那最低可能降到多少？” “降回涨价前喽，八九块钱一斤吧。” 虽然早就知道半夏冲高的价格迟早会降回去，但现在真的得到这个消息了，看到它降的趋势了，还是不免有种钱跑了的感觉。 算了，八九块就八九块吧，跟她爸妈说的一样，八九块钱一斤也很值钱。 抄录了一些其他药材的价格，梦夏出了收购店直奔码头。 她算是踩点了，刚到码头不久就见到渡轮靠岸，交了三块钱，二楼的座位晒得到太阳，她就在一楼找了个位置坐下，吹着江风。 渡轮比小客船更大，乘客能感受到的震动更小，舒适度更高，空间也更宽敞，就有些像迷你简易版游轮。 下船踏上村里的土地，快到家的时候，正好看到爷爷奶奶两人在紫苏地里采摘紫苏。 她拢了拢挎包走了过去，“爷爷，奶奶，看来我正好赶上采摘最后一批紫苏叶。” 戚奶奶惊喜地转过头，笑意出现在眼睛里，“唉呦，就到啦，我们干着活还真没注意到时间。不用你动手，我们俩就快摘完了，等下弄得你指甲里都是颜色。” “没事，没多少了，我帮着摘两下更快。”梦夏把大叶子都摘走，“摘完这片叶子，接下来不就是收紫苏籽吗？怎么我没看它长出来呢？” 戚奶奶说道：“那肯定的啊，就是得趁着它还没长出来把叶子摘了，接下来还会长一批小叶子，到时候就会抽穗结籽，新一批的叶子就不能摘了，紫苏子大概得等9月底10月初才能采收。” “这样啊，我原先还预计在9月中旬左右就能采收完毕呢。” 一家三口快速把剩下的叶子摘完。梦夏抢过奶奶的担子，挑着往回走，两边箩筐都装满紫苏叶，一点都不重，挺轻的。 回到家后，就立即把紫苏叶摊开来晾晒，今天的太阳比较大，晒个一天半左右就能完全晒干收起来，正好明天梦夏带去县里卖掉。 戚奶奶进厨房里去，端了碗凉粉出来，递给梦夏，“刚上班怎么样？同事们都好相处吗？” “挺好相处的，没碰到那种不好打交道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我还没有触及到人家的利益，就没有直接对我表现出来。” “那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跟他们打交道还是得留个心眼，别到时候被坑了都不知道。”让孙女把这话放在心上，戚奶奶半点没多犹豫地揭着儿子的短，“当初你爸二十岁出头，去外面打零工，就差点被人坑得裤衩子都没了……” 听着奶奶说的话，梦夏好似看到了当初那个跟弟弟有点像的单纯热血的年轻小伙。 她用头轻轻地撞向奶奶的肩膀，认真地跟小老太太保证道：“放心，奶，我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心眼肯定会留。” 她看到院子里另一个簸箕里晒着的枣子，都已经晒得皱巴巴的半红了。 “咱家的枣子树收了多少棵了？我同事他们都让我给他们带一点去，打算明天挑一筐去，一半留给同事，一半我就在大街上摆个摊卖了。” “还有呢，只收了一半，我们老两口又不急，干完了农活，还有时间就去敲几棍子。”戚奶奶和戚爷爷现在在种地这事上还是比较悠闲的，年轻那会儿，干什么都得抢时间来。 她好奇 地看向孙女：“你都开学了，还去街上摆摊，到时候你的同事，你学生的家长们看见了，你不会觉得丢脸吗？” 要知道现在虽然大家对摆摊做小生意这件事的看法不那么极端了，但那些有正式工作的人，哪个不觉得摆摊仍旧是丢人、掉价的事儿。 “我不觉得丢人，我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劳动挣钱，丢什么人，挣到的钱实惠都是自己的。” 梦夏上辈子爸妈就是开小超市的，从小就接触这方面，对这方面完全没有抗拒心理。好像觉得卖小玩意儿丢人这种心理，有过，但存在的时间特别短，很自然就过渡过去了。 “那就随你带去吧。” 下午梦夏帮爷爷奶奶干地里的农活，第二天早上的露水干得差不多就去打枣子。地上铺上一大张防雨布，敲一杆子，枣子哗啦啦地掉下来，不用多久就装满了一大筐，得有七八十斤。 枣子分配到两个筐里装着，上面则压着紫苏叶，家里囤着的紫苏叶很多，堆成小山高，她挑肯定是挑不到这么多的。 还好她坐的是渡轮，老两口把一麻袋一麻袋的紫苏搬上板车拉着去渡口，上船的时候还引来船上乘客们的注目。 “你这都是自家种的紫苏吗？这么多，晒得挺好的，能不能卖点给我？我家孩子感冒的时候喝紫苏水好得快，我多买点顺带给他熬水泡澡用。”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中年大姐走到梦夏面前问道。 梦夏还真没预料到有人会直接问她要买紫苏，毕竟紫苏在他们这儿真不是个稀奇的东西，菜市场很多见，除了单卖紫苏的，去买一些肉人家老板都可能会赠送你一小把紫苏叶，就跟送你一小把葱一样。 有钱不赚的是傻子。 “卖，一块钱一斤，您要多少？”梦夏从包里拿出杆秤来。 “比我在药材店买便宜，给我来十斤吧。” “这么多？十斤有很多的。”梦夏提醒道。 “我知道，现在不是正要换季了吗，孩子容易感冒，每天给他用紫苏水洗澡擦一擦预防一下感冒，而且还能消痱子止痒，要不是我家没院子，我就自己种了。” “那行，我给您称。”梦夏庆幸自己把当初卖凉皮剩下的塑料袋都带上了，本来是打算卖枣用的。 但她用这个袋子装上紫苏开始称重了才发现不行啊，装满一袋子还不够一斤重的。 她找船上的乘客们求助，乘客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袋子，幸好船上卖吃食的工作人员找出个装面粉的大袋子送给她。 称了十斤紫苏给大姐，梦夏收完钱从筐底下抓了两把枣子打算送给工作人员感谢她的袋子，就又被大姐抓住了，“你还有枣啊，枣子卖吗？” 梦夏汗颜，手上的枣子差点没抓稳掉了，她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啊，刚上船就遇上大主顾了，赶紧点头，“卖卖卖，等等哈姐姐，我先给阿姨送些去，回来给你称。” 送完枣回来之后，她把箩筐上装着紫苏的麻袋拿开，递给她一个袋子，“您可以先试吃两个，枣子七毛钱一斤，自己挑。” “还行，红的比较甜。”这位大姐挑了个红的又挑了个比较青的，用帕子擦干净各自尝完后下结论道。 见这位大姐在挑，梦夏看向船舱里其他人，挖了一捧送过去让每个人拿一些，“自家种的枣，大家都尝尝，我们三水村枣树多，以后要吃枣可以去村里买，更便宜，现在想买一些带回去吃的话可以到外头挑，七毛钱一斤。” 52.第52章 下船的时候梦夏还是很开心，因为这次在船上卖出十斤紫苏八斤半的枣子完全是意外之喜。 打了辆三轮车先把自己送到收购店，市里收购店的价格要比县里高八分钱，七毛钱一斤。 “老板，称一下。” 收购店老板对梦夏已经有了印象，看到几大麻袋的紫苏，笑道：“这就是之前你从我这儿买的紫苏种子种出来的吧？全部就这么多？那产量有点低啊。” “没用完呢，我只种了一亩。” “一亩，倒还行，一共213斤。”老板称好重量，敲打着算盘，“149.1元。” “谢谢。” 对于这个价格，梦夏还算满意。剩下的紫苏籽应该能收获五六十块钱，三个月一亩地收益两百多，在乡下来说还算可以了。 她笑吟吟地朝着老板开口问道：“老板，要买点自家种的鲜枣吗？八毛钱一斤。” 老板往她筐里扫了两眼，可有可无地道：“给我来两斤吧。” “好的。”梦夏快速地称了两斤递过去，收过钱来，“谢谢惠顾。” 从收购店出去，她挑着枣子一路走一路喊，吆喝叫卖的经验，她在暑假的两个月早就锻炼出来了。 时不时地能揽到一两个生意，其间她还见到另一个卖枣子的商贩，人家固定在一个摊位里，看着比她的生意更好。 走到熟悉的街道，梦夏在小店里打了个电话通知房主。 房主也想早点拿到她手里剩下的房款，来得很快。 梦夏先把枣子留在小院里，重新检查了一遍小院，和一个星期前她搬走时没什么两样。 她搭房主的车到房管所，付完剩下的房款，重新签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把旧合同撕毁，然后这座总面积四十三平米的小院终于过户到她名下。 因为这份合同是上个星期就报备申请过的，房管所已经去了小院测量具体面积，契税、交易手续费等等这回一次□□清，梦夏也顺利地拿到了新的房产证。 但这还不算完，梦夏还需要房主陪着她一起去土管局办土地证过户。现在二证不合一，很多人买房有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些，但只有房产证没有土地证的话，会给后续到来的拆迁带来隐患，她肯定是得一次性跑全手续的。 在土管局申请之后，拿土地证还得过一个星期，这一座小院买下来是真的麻烦，战线直接拉锯到半个月。 “谢谢李姐，这个枣子您带回去吃，自家种的。”被房主送回小院，梦夏赶紧装了一小袋枣子递过去。 房主接下枣子，再次扫视了一眼这座小院，“我家当初建这房子用的都是青砖，还能住不少年，你好好维护着。” “好的，会的，我也喜欢这座院子。”梦夏心说，别说这座院子了，无论是城里还是乡下的院子，只要能给她、属于她，她都喜欢。 送走房主，梦夏又装了一小袋枣子往居委会走去。负责这片的居委会工作人员，梦夏暑假的时候进进出出，也都见过，还算熟悉。 她找到人，拿出房产证打开道：“郝姨，这房子现在过户到我名下了，但我人在县里工作，不常来这儿，想请你们帮忙找个合适的租户。” “在你名下了？你这是从小李那买过来了吧，她卖了这么久没卖出去，想不到最后还是你买了。”郝红蝶接过房产证看了又看，这上面盖着的章，她们再熟悉不过，不是造假的。 “行，租户这边，我们帮你寻摸着，就这个租金，你打算收多少一个月？” “正常来说是收一百二一个月，押一付一，我之前租也是这个价格。但如果是稳定的长期租户，一季一付，我能给到一百一一个月。” 梦夏之前租，因为是通过梁诺这个房主的亲戚作为中间人租的，有信用在所以就没有付押金，但现在轮到她把房子租给别的陌生人，肯定还是要收个押金比较保险的。 “咱们这附近的房子差不多都是这个行情，行了，我知道了，你把钥匙给我。” “谢谢郝姨，麻烦你们居委会的同志了，回头我给你们送个锦旗。” 梦夏笑着走出居委会，手忍不住摸向包里房产证的轮廓，她心里一松，只觉天也蓝，树也青，什么都看着顺眼。 干这些花了一个半小时，现在快到三点，她挑着枣子在市里摆了会儿摊，卖了二十一斤就停下，坐公交车回县里。 “梦夏？”吕书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不太确定。 “哎，书慧。”梦夏转过头应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个形象，太不像我们老师了。”吕书慧觉得还好是在学校碰到，而不是在外面碰到。 学校里大家都互相认识，是熟人，形象差点没什么，但是要是在外面碰到她会觉得好丢人，穿的有点土气不说，还挑着这么大的担子，看着就是个乡下人，脏脏的，这勾起了她不喜欢的回忆。 “我这个形象怎么了？这不就是正常的形象嘛。” 梦夏低头看了看自己，就中规中矩的圆领T恤加牛仔裤啊，不出彩也不出错，这个形象没什么吧，很多人这样穿。 吕书慧抿着嘴，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脖子扬得高高的，脚步都带了几分傲气。 梦夏没再搭理她，往宿舍后面的家属楼去，上个星期已经让她对办公室每位老师住的地方大概有了个了解。 预定了她枣子的，住在家属院里的老师们她都给送了去，再把一些住在校外的预订的枣子数量提前称出来，没剩下多少。 梦夏挑着轻轻的担子回到宿舍，刚要上楼，一楼宿舍的一位同事瞥到她筐里的东西眼睛一亮，喊住了她：“戚老师，你筐里的枣子能卖我点吗？” “能啊，不过剩的不多了，七毛一斤，陈老师，你要多少？” 梦夏看向这位陈老师，比她先进来两年，梳着天王式的发型，穿着白衬衫，人挺高，也挺帅，宿舍楼前停着的摩托就是他的，据她所知，这位陈老师的追求者还挺多。 她每次看到他都有种看校内风云人物的感觉，在八卦小圈子里他经常是主角，赵金淼就吐槽过他行事好张扬，一边觉得太张扬不好，一边又暗暗羡慕着人家敢张扬的心态。 “两斤有吧？” “有的。”梦夏给他称出两斤，收过钱，刚迈进四楼的走廊，就看到吕书慧趴在走廊上专注地往下看，听到动静赶紧站直了身子，眼神转向远处。 梦夏瞥见她脸侧的一抹红晕，进了房间。 她从包里掏出饭盒，里面装着的是从家里带来的饭菜，闻了闻，味道正常，里面是奶奶做的饭，一个蒸腊肠、一个辣椒炒肉，还有一个红烧冬瓜，也不用热，直接吃。 边吃边想着，她还是更习惯家里菜的味道，要是她家也在县里就好了，这样她就每天回家吃饭，不用自己做。 “叩叩——” “谁啊？来了。”梦夏正好吃完饭，放下筷子，打开门，门外是费文秀。 费文秀把怀里抱着的棉衣打开，露出里面的大型搪瓷缸，揭开盖子，笑道：“我自己 在家煮了些绿豆，冻成了冰棍，给你们带了些，你拿一个。” “谢谢啊，我现在正好有些热呢，这冰棍来的及时，”她拿起一根咬了一小块下来含在嘴里，“舒服！” 隔壁赵金淼、吕书慧以及冯云霞也被敲门喊了出来吃冰棍。 赵金淼擦了擦头上的汗，吃着冰棍终于凉了些，“都九月份了还这么热，天气什么时候凉下来呀，十月份发下工资来要是还热，我得去买台风扇。” 冯云霞好奇地看着手里的冰棍，想到刚刚费文秀的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文秀，你说这是你自己做的，怎么做的呀？” 费文秀笑了笑，正要解释，吕书慧抢过话头道：“这有什么难的，只要家里有冰箱就能做，熬一点绿豆粥，往冰箱里一放，冻结实了就是冰棍了。” 费文秀点点头，附和道：“就是这样。” “噢，好吧，冰箱太贵了，看来我还是只适合吃外面买的冰棍。”冯云霞顿时就绝了自己也做冰棍吃的心思，一手举着冰棍吃，一手放在下面接融化的冰棍水。 “哎？话说我们宿舍能放冰箱吗？”赵云淼朝大家问道，她也想要冰箱好久了，但她家里大家都习惯攒着钱，没买冰箱，电视机都是去年才买回来的，比邻居们晚了好几年。 她专门去了解过冰箱的价格，扒拉着手指算了算，“一台单门迷你的万宝牌冰箱只需要860，我存三个月，不，四个月就能买一台了。” 这个问题答案梦夏知道，她专门去问过，“不能，总务处那边不会让你在宿舍装冰箱的，冰箱时时刻刻都耗着电，而且电流大风险大，我们只能用个风扇、台灯、电熨斗之类的，真要想用的话，电吹风和14寸的小彩电也行。” 要知道他们住宿舍是不用出钱的，房租不用，电费统共只有一个总的电表，也不用出，默认为是学校福利，水费也不用出。 赵金淼：“好吧，那我到时候存钱买台小彩电，港台那边的电视剧是真的好好看，现在在学校上班，住在宿舍，我都没法看了，错过了好多剧集。” 吕书慧默默记下这件事，到时候她也要买一台小彩电，不能落后于人。 她觉得赵金淼是比较识货的，拍了拍腿又跺了跺脚，嘴上嘟囔着“烦死这蚊子了。” 赵金淼正要说她有蚊香，就看到她脚上的鞋子，眼里顿时充满羡慕，“书慧，你这是李宁的鞋子吧？我昨天在柜台上看到了，一双要260，你这也太舍得了。” 吕书慧忍住得意，露出个小小的笑容，“嗯，就是李宁的，我看到好看就买了。” 大家随着她纷纷看了过去，原本看着觉得平平无奇的球鞋，顿时觉得高贵起来，心里也是震惊不已。 梦夏在上辈子舍得穿这个牌子的鞋，但现在还真舍不得，就这双两百多的，已经是这个牌子里最便宜的了，一双鞋差不多抵她一个月工资。 难怪上辈子老妈说她年轻的时候敢花钱，上千块一条裙子，三四千块的一件长款皮风衣…… 她回忆起身边人，好像她爸妈姑姑他们老一辈都比较省，但这是因为从小穷惯了，且之后也没有固定有保障的工作和工资。而她身边那些城里出身的同学朋友们，一个个地都挺敢花钱的，乡下的朋友们，赚到钱之后有的比较节俭有的一样敢花钱。 她感觉对比下来，自己还是太抠搜了。但没办法，她想趁早，趁着自己还有精力和动力多买几套房子。两百多的鞋子，在她看来不是必须的又不保值，都快能买半平米房子了。 53.第53章 梦夏觉得，教数学比起教语文，还有个好处是作业本和卷子都更容易批改，勾勾叉叉直接对着答案打过去就行。 不像语文卷子和作业，主观性强一点，还总是能碰到一些让老师看了啼笑皆非的答案。 她就总是能从赵金淼那儿听到一些好玩的回答，外人觉得好玩，但作为那位学生的正经语文老师会觉得好气呀。 她批改完最后一份作业，把作业本都摞整齐。 今天的课在上午上完了，明天的课也已经备完了，梦夏从抽屉里抽出一叠报纸。 她还指望着能不能从报纸上寻到些什么发财的好门道。 就听到门口两位老师走进来时有些激动的讨论声。 这两位是他们年级的美术老师。 有其他老师在此停下来休息会儿，闲聊般的问道：“这是在讨论什么啊？这么激动？” 教一班和二班美术的吴老师说道：“在聊我们学校五年级美术老师有人投稿插画成功了，一张画能有三四十块钱呢，我也就投稿成功过两次，之后投了□□回都没成功，把我心气都要磨没了。” “画的怎么样？有图吗？给我们看看？”大家都好奇起来，这个时候作品能上杂志或上报纸是一件很有成就的事情。 尤其是办公室里坐着的语文老师，更是羡慕。 教语文的，总跟文学沾点边，自然也就比其他老师更多了一股文青气息，喜欢看诗歌，会买杂志、报纸，也喜欢自己写一写，写了当然就要投，所以爱投稿的语文老师比比皆是，但能被选上的老师就少了。 这时候看到别人投稿成功，怎么能不羡慕与好奇？ 于是带着那份插画的杂志被传递了过来，一个人看完给下一个人。 有人觉得：“看着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呀？” 美术老师反怼回他：“你们外行人看着当然没什么，这幅画看着是不难，我看过两眼也能画出来差不多的，但问题是插画不仅要有绘画技术最主要的是得会构思呀，得设计、创造。 我觉得这幅画就设计得很巧妙，里面的小巧思是我一看就能明白，但让我想又想不到的，唉，人家投稿能成功，就证明人家确实是有本事。” “行吧，不过你们这画还挺便宜的，一幅图才三四十块钱，按你这么说，这画画跟我们写、诗歌、散文一样得构思，需要耗费不少心血，结果才三四十块钱。” “确实是便宜。” “也还好，咱们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反复修改打磨出一首诗歌，即便是被选上了一篇不也顶多三四十、四五十块钱吗？” “所以说还是写更占便宜，同样都是按千字来算，一篇写个七八千字，能拿到几百块钱。” “主要是过稿难呀。”赵金淼忍不住插话道。 想当初刚进入中专的时候被老师一说，她也是雄心壮志，觉得能靠投稿发家致富，结果写了两年，废稿大几万字，仅仅只投上了一篇，还是校刊，一分钱没有。 至此，她的文学梦破碎，她妄图发家致富的道路也中断。 梦夏听到赵金淼这有些哀怨的语气就想笑，想当初她在宿舍也是见过赵金淼被一次次的退稿，逼得发疯的样子。 刚开始那时候真的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那毅力跟头悬梁锥刺股有得一拼，她那时候佩服不已，连带着让她学习上也更刻苦努力很多。 但有时候付出了很多，并不一定会得到相应的回报，及时止损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三水同学在拼了两年实在拼不上之后止损了，然后开启了长达小半年的骂骂咧咧之路。 赵金淼看到梦夏笑，就知道她在笑什么，瞪了她一眼。 晚上洗漱完，端着凳子坐在走廊上吹晚风的时候，大家还聊起这次插画的事，纷纷向费文秀同志贺喜。 赵金淼感慨地说了一句：“你简直是我辈楷模！”她还学着电视剧里人物那样，双手抱拳表示佩服。 梦夏也好玩似的学着她握拳向费文秀敬佩道：“我觉得你们这种画画厉害的人真的非常了不起。” 她自己是两辈子都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技艺，所以最佩服那些精通琴棋书画某方面的人。 费文秀谦虚道：“都是运气，别人的绘画技能丝毫不差我，可能就是差了点运气，这次我选上了，下回就是别人选上的。” 冯云霞羡慕道：“那光有运气没实力也投不上呀，你能投上就是好的，既得到了对自己才能的证明，又能拿到钱，我是不指望投稿赚钱了。” 既然投稿不赚钱，但她又比较有强烈的赚钱渴望和需求，自然也就在寻找其他方法，看了看大家，试探着问道：“我听说有几个老师私底下在给学生补习赚钱，这个……跟政策不符吧，我们学校不管吗？” 费文秀：“这个不止小学有，初中和高中学校更常见一些，只要不影响正常上课，没有其他方面的违纪，应该没有人会管，毕竟在做这种事情的不是一个两个，要是举报的话，牵扯到的一堆人。” 大家都是同行，都在一个系统里共事，别的矛盾就算了，举报这种事是不能做的。 梦夏也道：“同事之间没人会举报，主要是看学生家长和其他人。” 要知道老师作为前十几年里受到影响非常大的一种职业，这个群体里最忌讳的就是举报这一类事情了。 吕书慧有些不屑道：“这不就是跟给学生开小灶差不多嘛，只是以前是免费的，现在收费了，但收费了也更负责上心呀，有什么好举报的，劝你别做这种事，不然我们可不敢跟会举报的人多相处。” 冯云霞的脸瞬间全红了，她急忙摇头解释道：“我没说我要举报，我肯定也不会举报，我，我就是自己也想私底下收费教学生，我家负担比较大。” 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哼，你也去投稿呗，”吕书慧小眼神快速地瞥了眼费文秀，心里不舒服，说道：“投稿谁都能投，说不定你运气好就被选上了，以前我们学校就有不少文学系的才子才女发表文章，写一篇能挣个好几百。” “不不不，”冯云霞快速摆手，“我不行，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不会写文章，写了人家编辑也 看不上我的。” 吕书慧听得这话，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没出息。” 反正她是打算要去试试的，从小她的学习就很不错，语文不差，别人用自己的专业投上，她用自己非专业的投上，岂不是更厉害？ 总不能风头都让一个人出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破中专嘛。 吕书慧一边觉得自己得比其他人更厉害，一边后悔没早点去试试投稿，不然这会儿就不会只能看着费文秀得意了。 冯云霞还在咨询大家的意见，“如果想私底下收费教学的话，怎么挑学生呀？是挑那些成绩差、进步空间大的吗？那得怎么跟人家沟通？总不能直接去问吧？这多难为情。” 戚梦夏：“你不急的话，可以再等等，跟学生和学生家长熟悉些后，说不定会有家长主动来找你聊这件事。” 这个是邹老师告诉她的，她们班里有几个孩子的家长工作好条件好，对自家孩子的要求自然就高，从二年级开始就有这方面的补课需求。 邹老师和原先的搭班私底下也收下了那几个孩子补课，本来现在教数学的老师去了低年级，学生可以转到她这儿，邹老师有问过她想法。 她考虑到自己每到放假就得回家，时间上不允许，就回绝了私底下补课这个事情。 “这样吗？”冯云霞的搭班老师没提点过她这方面的事情，她不知道，连学校有老师在偷偷补课这事还是她从别的老师聊天里听到的。 “原来还有这样的吗？”赵金淼也跟了一句，发现她好像又找到个发家致富的小道路，“收费能收多少啊？” 费文秀：“咱们小学的不知道，初高中的分情况，口碑好的老师一小时能收十五块、二十块，周末两天上两次课，每次上两个小时或三小时，普通点的老师收费就十块左右。” 赵金淼扒拉着手指算了下，“那岂不是一个月能挣个一两百啊？” 她双手抱头掩面哀嚎，“当初选错了，应该去当初中老师而不是来小学的。” 梦夏拍了下她，笑嘻嘻道：“那也得你能考上大专啊。” 据她所知，城里学生可跟她们乡下不一样，乡下大部分学生都是奔着中专去的，主要是想早点出来上班，一股脑地报中专，没报上再看情况继续上高中。 而城里相反，自认自己学习好的，去读高中拼大学，学习差点的则来念中专。 赵金淼一把揽住梦夏的肩靠在她身上，怂恿道：“咱们也去收俩学生吧，一个学生上午上课，一个学生下午上课，一周挣八十块钱，一个月挣三百二，我的小彩电很快就有着落了。” 梦夏把她重重的头推开，“我得回家，哪有时间啊。” 赵金淼放开她，往左边一靠，靠在冯云霞身上，“云霞，我们去收学生吧？” “好啊好啊，不过就听梦夏说的，先等等，等过完这个月没家长来找我们，我们就主动出击吧。”冯云霞握了握拳，想挣钱，就得放下面子，不寒碜，她爸妈就算放下面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呢，果然还是读了书出来的好。 54.第54章 梦夏一上班，就见到隔壁的石老师难得没有再阴着脸皱着眉，而是欢快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她坐下，一边把包放进底下的柜子里，一边问道：“石老师，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 “好事？”石建林呵呵地笑道：“当然是有好事啊，这不是快到过节了吗，戚老师啊，你进来咱们学校真是来对了，其他学校可不是我们学校能比的，学校好，经费充足，学生的生源也是最好的。” 戚梦夏认同地点点头，然后问道：“中秋节咱们学校会放假吗？” “国家是没有规定放假的，不过我们校长比较仁慈，一般会在那天下午让我们不用上课，也算是半天假了，还是过节好啊，每年我就稀罕中秋节呢。”石建林拿起课本备课本夹在腋下，乐呵呵地去上课了。 戚梦夏开始还以为是这位老前辈在这所学校待久了，所以认同感和归属感这么高。 等到第二天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些家长光明正大地提着礼品进来办公室，找到对应的老师，坦坦荡荡地对着老师道贺外加送礼之后，她可算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天石老师的话里的意思。 呵呵，是啊，过节好啊，她就没见过这种送礼阵仗的。 放在上辈子，她见识到的给老师送束花都快成违规送礼行为了，老师们想收得偷偷摸摸，家长们想送也得偷偷摸摸。 这辈子她待在乡下上学，没感受过县里学校的氛围，中师那边的送礼也更加含蓄。 看着周围老师们见怪不怪，除了羡慕和恭喜外没有其他表情的场景，她终于悟了。 不过，收到礼物的主要是班主任，副科老师收到的比较少，梦夏就看到邹老师和她边上的何老师石老师那叫一个接着一个收，土特产、月饼、茶叶、水果等等都有。 梦夏当然也收到了，她收到了一小沓的贺卡，有外面小卖部买的贺卡，也有学生们自己画的贺卡，这还是她头一回收到这么多贺卡。 上面稚嫩的笔迹写着小家伙们真诚的祝福，她一字一句认真看完，学生们自己画的画她也仔细地欣赏，连个标点符号她都觉得可爱。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她的，等下了最后一节课回来，赵金淼坐着她的位置等着她，桌上有一盒铁盒装的月饼。 梦夏看得不禁眉头一挑，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我的？” “可不是嘛，你的，刚刚有你们班家长来送的，豪华铁盒装啊，被你给蹭上了！！”赵金淼羡慕得口水差点流下来，“之前我爸妈他们还幻想着我能收到什么学生礼物呢。” “那你收到了吗？” “哈哈，当然收到了，我收到一小盒茶叶，是学生塞给我的，我都想供起来了，怎么说呢，它不仅仅是茶叶，最主要的是礼物，当老师真是好啊，可以收到那么多礼物，尤其是教师节这天最爽，能收到这么多学生的祝福和贺卡，连教室后面的黑板报都在祝福我们，干这个职业真的太感动了，下辈子我还要继续当老师。” 两人结伴去食堂，今天教工食堂的菜色也很好，而且还有优惠，她们看到很多往常回家吃饭的老师们都拿着铁饭盒在打菜。 赵金淼小声跟她蛐蛐，“幸好我们分来了实验小学，在别的学校可没这么好。” 梦夏稍微动脑一思考，“是别的学校经费没那么足吗？不对，不至于吧，一天的饭菜费不了多少钱啊，而且只是优惠不是免费。” 突然，她想明白了，实验小学关键的点，还是在于石老师说的那两点，学校好和生源好，“你是说，我们学校学生家里条件会更好？所以？” 赵金淼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对。” 实验小学一开始是前面的校长管理得好，后面学生成绩上去了，县里教育局要跟着改革试点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把这所小学列为了重点小学，拨款是最多的，各种福利一下子就上去了。 福利上去，也就吸引得更多优秀的老师想调来这里，然后学生成绩愈发好，家里有关系有人脉的学生家长也都想办法把孩子送进这所学校，孩子成绩本身好的，家长想着自家孩子给力他们也不能拖后腿，也想办法把孩子送了进来。 然后才算是形成现在学校好、老师好、生源好的三好。 前两点好不说，最后这点，生源好，学生家长条件普遍会更好，收到的礼物是其他两所学校的老师所不能比的。 想明白之后，梦夏更加明白为什么石老师会对本校这么自豪了，换成她也会这样。 难怪人人都想往好单位挤呢。 教师节，属于教师的节日，学校也给每位老师发了一件小礼品，上面印着学校名字的牛皮笔记本，拿在手上很有质感。 下午，梦夏还收到了一支钢笔和一袋莲蓬，钢笔是她的课代表送给她的，装在信封里到办公室拆开后才发现。 何老师笑着道：“你这是第一次收到吧，很正常的，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你就收下呗，像我们这些当了十几年老师的，收的钢笔少说都有□□支，多的能塞满一个笔筒。” 石老师也道：“我之前收的这种笔啊本子啊之类的，都是等学生换届的时候，再当做奖品奖励给学生，自己用不完这么多，这礼物你要是还回去也麻烦，还得跟人解释，而且你不收其他人都会收，那种贵的东西倒是最好拒绝了。” 于是这样，梦夏提着月饼，包里装着钢笔，怀里抱着六朵莲蓬成了四楼收获最多的。 赵金淼收获一盒茶叶，但她也是后面才知道并且告诉梦夏，打开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红包。 其他老师也都各自收到了些东西。 等吃完月饼，梦夏打算用这个铁盒来装从学生这儿收到的贺卡，现在看觉得有意思，等老了退休了再翻看会更有意思。 她以为今天过完就算完事，等再一次去上班，就又听到大家开始讨论起今年中秋节的节礼。 “今年的经费有余，准备的东西都很好，我知道有苹果，我昨天看到卡车拉着去后勤办公室了。” “不知道今年会发些什么月饼，我们县里食品厂的五仁月饼没有市里的香，要是能发市里食品厂做的月饼就好了。”</p >“节礼少不了米面粮油，正好我家的油快用完了，就等着学校发。” 梦夏向身旁两位老师打听，“去年咱们学校的中秋节礼是什么？” 何老师：“这，我还真有些不记得了。” 石老师摇摇头，“何老师啊，你年纪轻轻的，记性比我这种快要退休的老人还差。是两盒月饼、一瓶五升的菜籽油、一袋挂面和一小袋白糖。” 梦夏算了算，“这样一份节礼加起来也差不多得三四十块钱。” “是啊，我们学校的节礼在县里各个单位里算是最好的那一档了。” 下周二才是中秋节，但这个星期的周四学校工会就把节礼给发了下来。 每个拿到节礼的老师都笑意盈盈的，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梦夏两手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心情也是很好，“这是我第一次得到上班发的节礼，我要全部带回家去。” 赵金淼：“我也是，明天下午全提回去，我恨不得在家属院里多绕两圈，让大家都看到，以后大家提起我都是羡慕的语气，我爸妈哥嫂他们也面上有光。 你不知道，我们那片有些邻居老烦人了，就爱比这比那，家里公婆好不好要比，生了几个孩子要比，工作上要比，孩子出息不出息要比，就连弄个新发型都得攀比一下。” 听到这话，吕书慧深以为然，高中她刚回到爸妈家的时候，也是这种攀比之风的受害者，那时候她最怕的就是进入家属院到自己家的那条路，最怕被哪个邻居看到并拦下来讲话。 也就是考上大专之后，这种处境才变了，大家提起她变成了夸奖和赞赏，她现在回家都是抬头挺胸半点不害怕了。 冯云霞脸上笑得轻松，“今年还能拿一次节礼，我都想快点到过年了。” 过年还离得远，周六早上，梦夏偷懒了一次没煮早餐，拆了个铁盒装的月饼当早餐，剩下的全塞进包里，到点提着东西出门。 “小姑！” 路上她终于碰到小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摆摊的？我今天才看到你。” “前天开始的，你怎么提着这么多东西？”戚学梅送走一位客人，拿了个干净的碗，“吃早饭没？来吃一碗米豆腐。” “不用，我吃了，赶时间呢，小姑你平常在哪儿摆摊，住哪儿，等明天回来我去找你。”梦夏从包里掏出两个月饼，又扒拉了三个苹果出来，“学校里发的节礼，你拿着吃。” “嗨哟，这些都是节礼啊？你们单位可真是太好了。”戚学梅想起自家男人，同样是老师，她男人可从来没拿到过什么节礼，她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节礼的，往后得好好抓一抓倩倩和磊磊的成绩，回头也考上师范才好。 她把东西收下，把自己常摆摊的位置和租房的位置跟侄女说清楚，“你回来的那个点我在租的房子里做米豆腐，你直接到房子里来找我就好。” “好，那我先走了。”梦夏说完，急急忙去了小弟所在的酒店，同样也是两个月饼和三个苹果用袋子装着塞过去，塞完没讲几句话就匆匆往码头走。 55.第55章 今日周六是圩日，上午十点多抵达村子渡口，正好赶上从镇上拉人回来的渡船也靠岸，船上搭载得满满当当，人们一下船，就分散着往两头的村子散去。 梦夏是三水村里的名人，村里人大部分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后来又是看着她去上中专，知道她这是毕业留在了县城学校。 县城啊，之前大家还以为能分到镇上学校就很好了，结果这孩子争气，直接进城里单位了。 现在看到她，免不得多留个眼神在她身上，且问上两句。 “小夏，你这又是周末放假回来啊，要我说，还是县里和咱们村来往的船太少，不然你周五就能回来了，王木村的那个，和你同一批也考上中专的，她现在不是在乡镇卫生院上班吗，人家每到周五下午就能回来，多方便啊。” “是周五吗？她好像今天早上才过去镇上吧，我刚好跟她赶上一趟船了，听人问起，说是去上班的，她们护士得轮班休息来着，没有当老师的固定。” “轮不轮班的，有得休息就很好了，一个月八天假呐，就相当于一个月只要上两旬时间的班。” “上班也轻松，她们当老师的当护士的，坐在办公室里就好了，风吹不着日晒不着，享福得很。” 有人好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看得眼热，“小夏，你这大红苹果，还有两盒月饼，提回来是给你奶奶吃的吧？说起来，我家都还没买过这种纸盒装的月饼，回回都是买点散装称的，要不然就筒装的，便宜又好吃。” “镇上我都没见几回有苹果卖的，有一回我孙子吃了亲戚送来的后一直闹着要吃，我跑了几个圩日都没有买到，最后还是托人帮忙从市里买了两个，可贵了，可惜我埋下去的种子芽都没发，估摸着是咱们这儿不适合种。” 梦夏看着几个认识的婶子，笑着道：“这是我们学校发的中秋福利，我带回给我爷奶的。” “中秋福利？是什么？”有个没接触过这种事情的大爷发问道，一脸茫然。 “我知道，就是她们单位过年过节给她们发的礼品，以前那些厂子都会给工人发，老谢家儿子不是在镇上厂子上班吗，他年年过年过节都会往家里提点东西回来，说是厂里发的，二三十年了。” “要自己出钱吗？” “肯定不用的啊。” “这么好？那还是人家城里人的日子好，月月拿工资就算了，还能有免费的好东西发。” “那怎么我家儿子没有，他现在也在深市进了厂，没听说有什么东西发啊。” “你那不一样，你儿子那是私人的厂，我说的那是国营厂子拿铁饭碗的工人，能比吗？” “这样啊。” “那这发的可真多，一兜苹果，两盒月饼，一瓶那么大的油，还有袋是什么？白糖。这些自己去买得花不少钱。” “还是得好好读书，得进好单位，日子才能过得好，回头我家小子要是再敢拿二三十分的卷子回来，这次一定得揍他两顿，之前想教训他，他还总是说不读书有什么，不读书一样去深市打工挣钱。” “我家不也是，人家在上课，他在下面打牌聊天，开家长会的时候我去问老师怎么家里孩子成绩那么差，是不是坐在后面听不清，得把座位挪到前头，结果人老师拿出好几副牌，说全都是上课时从我儿子手里缴的，气死我了。” “这方面还是闺女省心，我家闺女上课就很认真……” 戚梦夏跟大家同了一路，也就听了一路的闲聊，可能是从小听惯了大家说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形式，她对于村里人们的聊天总是能听得津津有味。 “夏夏，你回来了啊。”回家路过的邻居家里大门敞开，里面的伯娘正在洗衣服，见到她眼睛一亮，朝她走了过来说道：“你爷奶赶集去了，今天赵大根家办酒席，他大孙子娶媳妇，你爷奶说让你去吃席，礼钱他们放家里桌上了。” “今天中午？” “对啊，我家你大伯他已经提前去帮忙了，你十一点的时候拿上礼钱就可以过去了。”邻居家是和主家比较近的亲戚关系，喊了就要提前过去帮忙弄席面，其他人只要过去吃席就好。 梦夏看了下时间，还剩下十几分钟就到十一点，“哎，好，那我等下就过去。” 她回到家，打开堂屋，饭桌上果然用茶杯压着两张十块的钱，礼钱就是二十块，她收了塞进兜里。 拿了扇子给自己扇了会儿风，就看见家里的猫见有主人回来，也进了堂屋趴下躺着，这是一只白黄相间的橘猫，养来抓老鼠的，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只猫。 她家这只猫，平常跟人最亲近的行为就是黏在脚边蹭蹭你，但梦夏最烦的是掉毛期，那个时候万一穿了条黑色裤子，一个不注意，就成毛裤了。 梦夏从壁橱里找出装着烘干小鱼干的袋子，这种小鱼干一条还没小手指大，里面的鱼骨鱼刺小的几乎相当于没有，烘干得脆脆的，无油无盐，家里平常拿来炒酸菜鱼干或者直接用辣椒炒。 偶尔也会给家猫喂一两条，毕竟都是无本的，从池塘里溪里很容易捞到这种鱼。 她拿了两条，还没走近，猫就似乎闻到了味道，动作利索地打了个滚站起来，朝她走近，“喵~” 梦夏把小鱼干放在地上，对方迫不及待就咬了上去。 差不多到点，她把猫锁在屋里，不用担心出不来，虽然家里没养狗，但堂屋的左边有个专门留出来的菱形狗洞，猫猫想出来随时可以从那里走出来。 空着手往赵家走去，路上碰上好些个跟她同个目的地的。 这个时候大家也还维持着和以前物资匮乏年代养成的吃席习惯，一家只去一个人，最多去两个，很亲近的人家才会一家人都去。 到了赵家，院里院外都已经支起了桌子，好些人已经坐着在聊天。 她先去上礼金，然后扫了几眼，看到李慧伯娘那桌坐着的几个都是家族里熟悉的亲戚，坐了过去，喊人：“伯娘，二婶，小婶，奶奶。” “哎，小夏来了。” “你爷奶是不是去街上卖菜还没回来，就叫你来了？” “感觉上了班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之前看你还像个孩子，现在更有大人的样了。” 李慧也跟着笑着说道：“能挣钱了能担 得起事了，可不就是个大人了嘛。” “嗯嗯，上班了挣钱了自然就变了。”梦夏随口附和道，都是很熟悉的人，她坐在这里全身都放松，讲话完全不用担心讲错了，她就是随便讲都没事。 看着院子一边的厨房那里忙忙碌碌的人，扫了几眼没看到新郎，想起来这个点应该是结亲去了，打听道：“新娘是哪里的人啊？我还没听过这件事呢，一回来就被喊来吃席。” 李慧说道：“你曹婶子家那边的人，之前在外边打工的时候认识的，看对眼就回家来结婚，不知道这之后会不会夫妻俩都出去打工。” 在外打工的人都有自己的圈子，基本上都是同个镇、同个县市或者同个省的聚在一块儿，孤身在外，老乡总是更有信誉和安全感的。 听大家讲，梦夏知道了这对新婚夫妻也是这么认识的，男方先去那边打工，女方晚一年去的，年龄相近，两人谈了两年，时间差不多就定下来了。 “夏夏，你也来了。” 古玉芳来得晚一些，好多桌上都有很多长辈，她正打算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扫到梦夏的身影，开心地走了过去。 “玉芳，对，我爷奶不在家，来，坐。”梦夏拉开边上的凳子。 古玉芳一屁股坐下，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吃，“我是我公婆让我来吃席的，他们在家看孩子。” 现在的席面都是一桌子好菜，比家里饭菜好得多，平时都是她公公或者她婆婆去吃席，偶尔让她去吃一次两次。 一群人聊着天，等到听到摩托声响起来的时候，桌上坐着的人们都不禁站起身往外边看过去。 “哎呀，竟然是骑摩托车去接新娘子的？大根家儿子出息啊，摩托车都能弄来。” “瞧瞧人家结婚多风光，穿着西装婚纱坐着摩托车，我们那时候自行车都没有，都是自己走路来的。” “这还买了婚纱啊？这么时髦，这俩夫妻看着是很登对。” 梦夏也很惊讶地看着新郎新娘从摩托车上下来入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梳着大背头，一个穿着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戴着粉色绢花头饰，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这个时候乡下结婚没什么仪式，两人到堂屋拜堂之后给长辈敬茶就完了，然后就是上菜，客人们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等着新人来敬酒。 现在的席面喜欢大鱼大肉，肉里面肥肉占多数，大家也都爱吃，因为干农活重活的，肚子里就需要有油水。 梦夏是不爱吃的，她小时候吃肉少，后来家里条件好一些之后，爷爷奶奶会买五花肉，那个时候她很爱吃肥肉，每回吃饭都能吃好几大块，后来可能是吃太多了吃腻了，忽然从某天开始她就不爱吃肥肉了。 看着大家的筷子都往猪蹄、红烧肉、扣肉这些上面夹去，梦夏先夹了块鱼肉，吃着很鲜，这肯定是刚从河里打上来不久的鱼，接着又扫到一盘像鸭肉的肉，夹了一块，吃着又不像是鸭肉的味道，问李慧，“伯娘，你知道这个是什么肉吗？” 李慧瞥了眼那盘菜，“兔肉吧，我前些天还见到赵大根提了一笼的兔子回来，肯定是从二水村买回来的。” 56.第56章 “兔肉？”梦夏有些惊讶地看向那盘菜，又夹了一筷子吃，“我以前也吃过兔肉，不过记得没这么好吃，今天这盘炒得很嫩又很入味。” 李慧听她这么说，正要夹扣肉的筷子一转也夹向兔肉，入嘴嚼了嚼，“确实挺好吃的，这个手艺应该是你曹婶做的吧？” 她看向其她人问道：“是永芳做的吗？她今天也在后面帮厨吗？” “好像是，我来得早见到她了。” “估计是吧，兔肉要做得好吃也就她了，我们这边吃兔子不多不太会做这道菜。” 李慧跟梦夏解释道：“曹永芳她家那个村子山多地少，很多人家都会打猎的，她从小就跟兔子打交道，可能是做多了有经验，做出来的兔子很好吃，吃过的人都知道。” 但好吃也仅仅是做得比别人好吃，对他们来说，乡厨做的扣肉猪蹄红烧肉也不差，而且肉多油水多，不是兔肉这种瘦肉为主的肉能比的。 “村里大家酒席要是有兔肉这道菜，基本上都会让她来帮忙做。” 梦夏：“我今天才知道，之前没吃到过。” “你那之前都在上学，吃席的次数都没几次。而且也就是最近一两年，二水村有人家养了兔子，兔子比猪肉便宜些大家才会偶尔买来做席面，但买的人也不多。” 古玉芳羡慕地说道：“人家自己摸索都能摸索出这么好的手艺来，我做饭就不行，我妈怎么教都教不会，做出来的就是没有别人做的好吃。” “做饭也得看天赋的，有人做得好吃有人就做不好。”梦夏做饭上也没有什么天赋，只能把水平保持在一个程度上，而且她只能做些简单的家常菜，做硬菜也总是差一些。 饭吃得差不多，就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场，梦夏吃完就要走，李慧吃完最后一口，说道：“等等我，小夏，我跟你一块儿走。” 桌上就还剩几个人在吃，没剩什么菜了，只剩些荤菜里的配菜和青菜，这些等下最后吃完的人也会拿碗装了带回家。 古玉芳看着她们两人离开的身影，低头继续吃，她碗里还有几块肉没吃完，难得赶上次吃席，她要多吃些。 李慧跟着梦夏回家，到家的时候老两口还正吃着午饭，桌上蒸了个蛋羹，炒了个茄子。 “回来了，今天的席面怎么样？”戚奶奶看着两人进来问道。 李慧笑着说道：“赵大根家儿子儿媳在外打工能挣到钱，这次席面弄得好看，十二个菜里头有九个都是荤的，吃肉都吃饱了。” 梦夏也道：“上菜前还上了饼干糖和花生瓜子，我看大家吃完都是笑着走的，回头大家肯定在村里夸他家的酒席办得好。” “这么好？那看来这回是大方了一次。”戚爷爷看两人坐下，他去开了吊扇，只他和戚奶奶在家，老两口都是省着用风扇的，现在九月中旬，气温也降了些下来。 “小夏，上周你把紫苏都运去卖了，卖了有多少斤？价格还是你之前说的七毛没变吗？”李慧跟着来主要是想问这个的。 “一共卖了223斤，市里收购价还是七毛，这个价格比较稳定，基本上常年都是这个价，不过我上回运气好，刚上船就有别的乘客要买我的干紫苏，按一块钱一斤的价格卖给了她，这个价格起码比药店干货店里的零售价更便宜些。” 梦夏从包里拿出她分开放着的钱，卖枣的52块7毛，至于卖紫苏的，她抽出五十元都给奶奶，因为地虽然她种了，但是这块地的农业税，也就是各种提留还是她爷奶在交。 “给我这么多干嘛？你自己留着。” “卖枣的，枣子又不是我种的，我就是帮你们卖出去而已。至于这五十是紫苏那块地的农业税，我让你们白帮忙就算了，总不能税还得你们出吧。” “枣子你不是才带了七八十斤去吗？怎么卖了这么多，你卖多少钱一斤？”戚奶奶放下碗筷，接过钱数了数。 “嘿嘿，在市里我卖八毛，在县里我卖七毛。” 李慧虽然知道市里县里卖的价格肯定比他们村和镇上更贵，但听到这个价格还是有些吃惊，“这么贵？我就留了一棵枣树自己拉去镇上卖，卖枣的人多，开始还卖了几斤四毛钱，后来就三毛五卖掉了，另外还有七棵树的枣子直接卖给那些来村里收枣的人，地头收购价才一毛二，三百多斤的枣子总的也才卖了五十块钱不到。” 原本拿到这五十块钱还挺高兴的，但现在看到梦夏七八十斤也卖了五十块钱，她隐隐有些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费点事和她男人两个人拉着去市里卖两天，减掉船费减掉住宿费，也还能得个一两百的。 “村里没人拉去市里卖吗？” 李慧有些糟心，说道：“有吧，好像支书家儿子就拉了几筐去市里卖，还是人家精，年年都拉着枣子去市里卖，我们这样看着省事，其实亏得更多。” 她看到院子里晒着的枣子，“桃花婶，你们的枣都没卖，打算晒成红枣卖吗？” 三斤多鲜枣晒成红枣，红枣拉去镇上能卖个一块二三，能赚得更多些，但晒枣要花费的精力多得多。 打下来要挑干净洗干净，每天抬着枣子进进出出晾晒的。 “我让我爷奶晒的，回头我带去县里卖。”梦夏说道，既然她在县里上班，又每周都会回来，那有些经济作物能拉去县里卖更高的价格，她当然会选择帮爷奶多挣点钱。 到时候她还打算让爷奶把晒好的红枣分个级，按不同的价格卖，虽然卖不出北方来的大红枣那么高的价格，但算下来也能多挣十几二十块钱。 “这倒是好，小夏你上班离得近，倒是能多帮到你爷奶了。”李慧是真羡慕这一点，瞧瞧人孙女养得多孝顺。 她思索了会儿，说道：“既然一亩地的紫苏能收两百斤挣到一百五，加上紫苏子应该能差不多挣到两百，那明年我把我家的旱地都用来种紫苏。我觉得还是统一种一个东西，照料起来更方便，赚的钱还更多。” 她现在这样，地里种的东西杂，夫妻俩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地里了，但种了那么多东西，一年到头挣的钱也不是那么多。 “可以啊，伯娘你现在地里的那些紫苏，等收成了如果送到市里，你可以先摆摊卖，卖不完再送到店里收购，能多挣点。”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到时候再带点别的过去卖。”李慧主要是不想独自出门，不太敢自己去县里市里，但现在来看，还是得出门才能多挣点钱。 累死累活种东西，然后把东西在地头让人家收购了，只能挣个辛苦钱，还不如自己拉去市里摆摊。 “哎，婶，你也在啊。”古玉芳吃完席后没回家，溜达着往梦夏家来，进屋就看到刚刚一起吃席的李慧也在这儿。 “小芳也来了，赶紧坐。”戚奶奶让老头子收掉碗筷把桌子空出来，“夏夏带了些月饼和苹果回来，你们大家一起吃。” “不用，婶，我们刚吃完饭，肚子还撑着呢。”李慧拦着不让她去拿，拉着她坐下。 古玉芳也道：“对啊，奶奶，刚吃完饭吃不下别的东西了。” “吃不下东西，喝点茶总行，我自己也有些渴了。”梦夏拿出之前老弟带回来的冬瓜茶，用热水化开再兑上凉白开，给每人倒了一杯。 古玉芳喝了两口放下，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着，闲聊道：“你在县里上班都还好吗？是不是很轻松？每天上完课就可以歇着了？” 李慧：“当老师肯定更轻松，镇上学校的，上完课那些老师就能回家了。” 梦夏知道大部分行外人都是这么看待小学老师这个职业的，她自己没入行之前也是这样想的。 轻笑着解释道：“也没这么轻松，县里学校管理更严格一些，上班的时候即便没课也是在办公室里。除了上课，还要备课、研究怎么把课讲好讲有趣，要批改作业和卷子，还得开会之类的，事情也挺多的，只是说这种活干着就是繁琐了点，不累人。” “听着倒也还好，主要是你们能拿到固定工资，心里有底， 没什么压力。”古玉芳眼神飘忽着朝外面看了看，又叹气地转了回来，低头拍了拍裤子，说道：“我以前靠着我男人的工资，每个月花不了多少钱，也觉得日子很好过。 但现在多了个孩子，我之前不怎么下奶，光是买奶粉就花掉不少钱。买奶瓶奶嘴、尿布、衣服、洗漱用品也得专门买，再买点玩具，偶尔生病了还要带去看病，钱跟流水一样哗哗地流走，看着存款一点一点地被磨掉，我这心也跟着开始慌。” 李慧啧了两下，“你这就是养得太精细了，我们那时候养个孩子可没那么麻烦，基本上有什么吃什么，衣服鞋子也是一个孩子传一个，靠着种地也把几个孩子都拉扯大了，你家王耀好歹在厂里上班每个月也有钱拿回来呢。” 戚奶奶温和地说道：“时代不同了，他们现在只能生一个两个孩子，大家条件都好起来了，跟我和你的那时候没法比。” 古玉芳：“我就是想着过两年再生一个，只是现在养一个都有些压力，养两个肯定压力更大。夏夏，你在外面见识多，知道有什么能让我们挣钱的路子吗？” 她今年跟着夏夏挖半夏卖半夏就挣到了七百多，去了自己娘家和婆婆的娘家收半夏，挣得比凤英还多，是她这些年来挣到最多钱的一年。 跟着一个人挣到了钱，现在想继续挣钱，自然就想到了再来找梦夏问问。 李慧也看了过来，要是能挣钱，她也干。 梦夏想了想，要真有那轻松挣钱的路子她肯定自己就去挣了，这没去挣不就是因为她没找到嘛。 “现在挣钱还是比较容易的，只是很多信息我们都不知道，也没人脉。现在各个地方都在搞建设，建房子的人越来越多，要是有能力拉个建筑队去帮人建房子、承包项目就很挣钱。 而建房子需要建材，我们村挨着这条河，要是能把河里的沙子捞起来，也能挣不少，只是干这个需要河道管理站发放的采砂许可证，还要买柴油机、抽沙泵这种设备，抽取了沙子要运出去也得辆货船，要花不少钱。” 她一开始就是瞄上了抽沙子卖沙子这个发财路子，只是一去打听，心头的火瞬间灭了，成本少说得投入一两万不说，采砂许可证也不是轻松能弄到的。 “这些不行，我们都干不来。”古玉芳觉得梦夏讲的这些她不适合，一听就知道里面有很多门道。 李慧也听得头都大了，“有没有什么我们在家就能做的?” “在家能做，不就是种地吗，你们要是能离开家，就是去县里市里摆摊都挺挣钱的。”梦夏觉得归根结底还是她们村子离县里远，交通不方便，那些县郊、市郊的村子占据天时地利，里面小一半的人家都经常去城里卖东西，慢慢地就能富裕起来。 “要不然就养鱼吧？养鸡鸭鹅和鱼都是你们能做的，也比种菜更挣钱，只是鸡鸭鹅一养得多就容易生病，打扫喂食捡蛋这些活也不少，养鱼更简单些，每天往鱼塘里扔鱼草，更不容易出问题，卖也很好卖，无论自己卖还是全卖给鱼贩子都不用担心卖不完。” 他们这边水多鱼多，所以家家户户都有吃鱼的习惯，鱼在很多人家的餐桌上比鸡鸭鹅肉更多见，很好卖，价格也还算不错。 “只是你们没有养过鱼，没经验，别一次性养太多，一亩大的鱼塘养个四五百条，几种鱼混着养。” 李慧：“养鱼啊，我家正养着呢，确实还行，每天早上傍晚扔点鱼草或米糠进去，养了鲫鱼草鱼鲢鱼，三百条鱼苗拢共不到二十块钱，年底能捞出两三百斤鱼，差不多挣个三百多块钱，养这个确实轻松。” 她家的鱼塘虽然挣不到大钱，但确实每年都能给家里带来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过年的时候也不用去买鱼吃。 古玉芳听起来有些心动，这么看不费什么事儿，也不用投入很多，不用担心本钱打水漂，这样下来年收入能有三百很不错了 “我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要是能租到合适的鱼塘就养，一年多个三百也能添置不少东西。” 57.第57章 家里还有各种活计等着，李慧和古玉芳也没坐多久，看了看钟到两点了，就起身回家去。 梦夏去茅房上厕所的时候路过菇棚，上完厕所进菇棚看了看，里面通风情况还挺好，没有她想的憋闷。 香菇已经种下去一个月，还没有半点出菇的苗头，她不敢多待，因为怕在这种房子里遇见蛇。 也是到茅房上厕所了，她忽然想起来件不太好的回忆。 上小学的时候，夏天有一回在茅房上着上着厕所，房梁上突然吊下来一条蛇，也就是那个小小的自己心比较大，对于恐惧没什么概念，所以没怎么吓到。 反而是现在想起来的害怕情绪都比小时候还浓，幸好这事不发生在现在，不然会吓得比小时候惨很多。 回到家洗了个手，带上草帽跟着爷奶下地。 这个时候其实没有什么正经农活，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活。 爷爷去田埂上巡田，看水够不够、要不要排些积水，拔田埂上的杂草，还要防一防田鼠，以前的时候田鼠更多，现在的田鼠数量大大减少，但还是有。 梦夏则跟着奶奶去菜地里忙活，虽然家里的一亩旱地被她霸占了，但爷奶今年也不是完全没有种红薯，剩下的一亩三分地里种的就是红薯、玉米还有一些芝麻等等。 红薯现在正处于泥土底下的果实膨大+攒糖分的关键时刻，她们要把红薯藤翻起来，不能让沾到地的红薯藤上长出新的不定根跟果实抢养分。 玉米现在是成熟阶段，今早刚摘过一茬拉去镇上卖掉，现在需要把那些空了的玉米杆子砍下来放在一旁晒干，收多少玉米就砍多少杆子，这样等玉米全部吃完，杆子也砍完了，活分散着做会更轻松。 还有种菜的地，老了的丝瓜藤苦瓜藤得清理掉，及时腾出来种上下一轮的菜，忙着忙着，天就要黑了。 梦夏觉得自己每个星期回来下地干干活，感受一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等再回去学校上课，她都觉得妈呀好轻松，都不会有痛苦抵触的感觉了。 她住在城里的时候习惯头一天晚上换下的衣服立马洗掉晾起来，但在乡下，因为大家都在外面洗衣服不在家里洗，所以每天早上几乎所有人家吃完早饭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各个地方洗衣服。 奶奶手挎着塑料桶，里面装满了一家人的衣服，梦夏跟在后面拿着洗衣粉缸子和搓衣板，即便这条路她每年都要走上几十上百回，每次走的时候仍旧有闲情左右两边看。 乡下就是这样，有忙不完的活，但节奏很慢，很舒服。 “奶，今年不止果树结的果多，连油桐结的果也多，看着快熟了，下个月估计就能掉下来捡去卖掉。” 梦夏边走，还抬着脖子眼睛直直地往四五米高的树上看，油桐果捡了把里面的油桐籽挑出来晒干拉去卖，现在价格不高，一斤六七毛钱，今年应该能晒出七八斤干油桐籽。 钱不多，她们这儿也没谁家专门种油桐的，都是刚分田到户那几年，村里人有了山和地高兴，就在山上和荒坡上种上些有产出的树。 以往家里的几棵油桐树爷爷奶奶都是让给他们三姐弟去捡的，每年这些油桐树都是他们的零花钱来源。 不过今年，连最小的戚雯莉也出笼飞出去了，这几棵油桐的产出只能再次回到爷奶手里。 “是啊，不仅油桐，你看那两棵酸枣树不也结了一树黄澄澄的果子？”戚奶奶随意往前面一指。 等走到酸枣树附近，梦夏看到地上已经零星有掉落的酸枣。 “现在镇上没什么贩子收酸枣了，今年我捡回来自己做成酸枣片，用来当零食吃也好，酸酸甜甜的开胃，到时候你多带点去学校里吃。” “那奶你做甜一点，多放点糖，不要太酸了。”梦夏说道，以前奶奶也做过酸枣片，只是那个时候还不舍得放太多的糖，糖精都没舍得多放，导致做出来的那叫一个酸爽。 等把衣服洗完晾上，梦夏帮奶奶把早熟摘下来的放了几天、糖化好的南瓜搬出来，洗干净削好皮，切块摆上簸箕晾晒，这个要做南瓜干。 后续流程她是参与不了了，挎着包提了个菜篮子出门回县里。 到县里后梦夏直奔小姑租的房子里。 这个房子，怎么说呢，有些出乎意料又好像在意料之中，房子看起来跟他们乡下的房子没什么区别，当然，可能在很多县中心的人看来，这已经算是乡下了吧。 处于不算偏僻的县郊，租的是人家一楼的一个房子，梦夏找过去的时候，院子里看到不少人，有租客也有主家人。 “姑，我带了菜上来，给你分一些。” 戚学梅正在房间里弯腰煮米豆腐，没第一时间看到梦夏来，还是听到声音才惊喜地抬起头，“回来了，这个点你吃过饭没有？” “还没，就是想来姑你这蹭点儿吃的。” “屋里还有饭菜，我给你拿双碗筷。”戚学梅洗干净手，从柜子里拿了双碗筷出来放到矮桌上，“我搬来没多久，还有好些东西没怎么添置，你自己随便坐。” 她租的房子还挺大，有十多个平米，窗户有两个，再加上房门上方的小玻璃窗，即使不开门，室内通风和采光也都还不错。 一端被她布置成了睡觉的地方，一端挨着窗户的，布置成了厨房，炉子橱柜都在那边，中间钉了两个钉子牵一根线挂上草帘隔开两端。 梦夏就挤在小板凳上坐着，不客气地吃上饭，她姑自己一个人吃饭也没太敷衍，有一小盘辣椒炒香肠，还有一盘炒豆角。 见小姑边熬煮米豆腐边翻看菜篮子的菜，说道：“姑，你拿三分之二去，给我留一点就行，柚子你也拿一个，我自己留一个，再给小志送一个去。” “你带的菜种类真多，这一点那一点的，也就你爷奶爱种菜卖，什么菜都爱种一点。”戚学梅每次回娘家都喜欢去她爹娘的菜地里逛逛然后再带点不常吃的菜走。 戚学梅把菜都分出来，一个白色花菜切成两半，一半放回篮子里，还有这个芹菜也跟他们本地的芹菜不一样，更大，没那么香，但会更脆一些，她不太爱吃这种菜，不过她爹娘挺爱吃的。 “这几天我就不用买菜了。” 她上来县里的时候要带别的东西，米挑了大几十斤来，菜确实是没带多少，这些天她都是去村里找人买一些的，结果没想到这里村里的菜也便宜不了多少。 气得她自己在外面捡了些怕破瓦罐和泡沫箱回来，又去挖了泥土，在走廊上摆了一排，想着自己种菜吃。 戚梦夏吃着吃着想起个事儿来，抬头问道：“姑，你做吃食的买卖，去□□了没？” “啊？□□？办什么证？”戚学梅被问得一愣。 “健康证啊，经营许可证啊，虽然是摆摊，这些证最好也要办齐，会有人查的。” 戚学梅心里一惊，“我之前跟别的摊贩打听，他们都没人跟我说要办这些个证，还有这么多讲究吗？” “现在管的不是那么严，我就是觉得，还是有个证更好，保险，我之前在市里摆摊是把这些证办齐了的，放心，□□不用花多少钱，你找一天去把证办齐更好。”戚梦夏劝说道，详细地跟小姑解释道这些证要去哪个单位办，讲完忍不住又叮嘱了两句。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办。”既然是政策要求的，戚学梅没打算省掉这个证，去办就是了嘛。 在小姑这儿待到她要出摊的时候，梦夏才起身提上轻了一半多的篮子走人。 这个时候饭店也正好是难得清闲些的时候，轻车熟路地找到后厨门外，戚远志正在里面切菜备菜被喊了出来，然后拿了个柚子去。 至于其他的，梦夏都没给，他弟在后厨上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吃的了。 戚远志的大师傅周香久刚到饭店没多久，还没到他开工的时候，站在厨房里面往门口看去，看到梦夏，等徒弟回来了，问道：“这就是你之前总夸的姐姐？” “对，我姐，她这会儿从家里上来，顺道给我送的柚子，师傅，吃柚子吗？” “吃。”周香久去年就吃过小徒弟带来的柚子，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等徒弟把柚子剥好给他送了两片，自己留了片剩下的给大家分了，他吃着柚子问道：“你之前是不是说你姐一毕业就进了实验小学教书？” 戚远志忍不住骄傲地说道：“是啊，我姐是他们那届最优秀的学生，她学习好能力强，直接就被分到了实验小学，知道这个消息，我们全家人都可高兴了。” 如果梦夏在这儿能听到这话，她一定得偷偷跟老弟反驳一句，她真的没有说过自己是同一届里最优秀的学生，连是自己班里最优秀的学生这话她都没说过。 纯粹就是老弟自己给她加的滤镜。 周香久是知道这个徒弟的家庭条件的，心想能一毕业就进实验小学，那看来是真的很优秀了。 “她教的哪一科来着？” “数学。” “数学啊，这个最难学了。”周香久微微露出个敬佩的表情，他自己小时候学数学就学得很头痛，现在自家儿子也学得头大，每次就拿个二三十分的卷子回来。 所以他对其他科目的老师都没什么感觉，唯独一听到某个人是数学老师，习惯性地会给这种人产生些佩服的心理。 58.第58章 现在正好差不多到晚饭的点了，菜市场又热闹了起来，梦夏回学校的时候路过顺带去里面买了一小块新鲜的肉。 回到学校，宿舍这边没什么动静，倒是后面的家属楼里有饭菜香味传出来。 她上到四楼，其他人这会儿估计都在家里等饭吃，她也不想折腾，把肉洗干净切成片抓些生粉，和带来的木槿花一块儿做了个木槿花滑肉汤。 汤先做好盛起来晾凉些，接着下了一把面条，丢了一小把菜叶子进去，煮好后夹进大碗里，舀了两勺牛肉酱进去伴着吃。 吃几口拌面喝两口汤，简简单单吃着也挺好的。 月饼她都留在家里了，在家里吃过，反倒等真到了中秋这一天，梦夏没吃月饼，就只把剩下几片柚子也吃完了，同层楼的或者说差不多同一栋的老师们都回家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房间的灯还亮着。 一个人赏月总是差点意思，她看了会儿月亮，脑子里反射性地还是浮现出大小学的许多关于月亮的古诗词。 她回房间里，把住了半个月显得有些乱的房间整理一下，想了想，摸出自己买的银镯子来，戴上一个。 因为右手要经常抬起手在黑板上写字，所以她把镯子戴在左手上。 在学校里，同事们长时间相处在一块儿，闲暇时间比较多，有点任何风吹草动大家都会八卦。 别说之前某个老师相亲的事情被大家知道并且私底下传开，就是梦夏手上多戴一个镯子，大家都能看多两眼然后说起来。 “咦，小夏，今儿个戴了个新镯子呀，这是自己买的还是……有对象了？”何老师火眼金睛，梦夏刚坐下她就侧过身子好奇地八卦起来。 “之前自己买的，一直没戴，昨儿找出来就戴了。”梦夏右手握在镯子上转了转圈，前几天刚发了工资，她零零散散的各种明细加起来一共到手三百五十多，钱就放在宿舍，还没拿去存起来。 “现在这样一个镯子多少钱？多重呀？” “这个正好30克，125块钱，在市里买的。” “涨价了这么多？七八年前我刚生孩子的时候，我大姨就给我孩子送了一对小银镯子，35克，都才35块钱，你现在这个算是翻倍了。” 何老师何志文有些惊讶，但想起自家孩子的银手镯，就又心肝痛。 当初自家大姨买给孩子的，等他一岁半了就戴在手上，结果才戴了三年多，有一天回去突然发现自家孩子手上的银镯子没了。 再一问，好嘛，她婆婆说男娃这么大了再戴着银手镯不好看，刚好她小姑子生孩子，就给小姑子的孩子送过去了。 差点把她气了个半死，要给自己闺女和外孙送手镯不会自己买啊，竟然好意思从孙子手上抢了去送，这银镯子要是本来就是婆婆自己买的，她还没那么气，可这是她娘家人给送的啊。 从嫁到婆家就开始受各种气，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出去吧别人得嫌你心眼小，不说吧自己又咽不下这口气，各种堵心的事情积累起来，这下好了，把她气疯了直接什么也不管把饭桌全掀了。 她还直接去小姑子的婆家数落了一番她婆家是怎么个穷死了不成，非得接儿媳妇侄子的手镯？要脸吗？别说她小姑子不知道这事，自己侄子戴了几年的手镯认不出来吗？镯子拿到手看不出是旧的吗？ 不给她脸，她索性就再也不给别人脸。 以前她怕跟婆家闹翻，到时候婆家待不下去娘家回不去，等真闹翻了，才发现事情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可怕。 自己强硬起来了，不那么在乎脸面了，自己在婆家就再也没怎么受过气，现在她有学校里的集资房，房子是属于她的，底气更足了，更加不怕婆家那伙人，日子顺心无比。 她也从此悟了一个道理，人不能太要脸，不然就容易被脸面束缚。 石建林虽然看着古板，人比较严肃，性子也确实比较传统，但他向来不会错过同事们的讨论，因此插话道：“银子也就是看着涨得多，实则是因为克数多才显得多，真正涨得多的还是黄金。” “我妻子八九年的时候买了条金项链，才八百多块钱，现在我儿子订婚了，要去给未来儿媳妇买黄金，差不多重量的一条金项链，都涨到一千五了！” 何志文听得眼睛都亮了，“呦，石老师，你家还会给未过门的儿媳妇买金项链啊，这么好？” “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嘛，家里条件不差的，都得买什么三金，我儿媳妇娘家条件就不错，我们娶人媳妇，礼数肯定得到位的。”石建林庆幸自己就一个儿子，不然几个儿子每个娶媳妇都要三金，把他和妻子掏空了也买不起那么多。 “还是现在好，结婚都有三金了，我那个时候结婚，还是老一套的三转一响，但这都没凑齐，只有两样。”何志文每每想到自己婆家都觉得当初年轻不懂事，瞎了眼了，怎么就不知道多挑一挑，嫁到这么个样样不行的人家。 她不禁看向梦夏说道：“小夏啊，你现在刚毕业还年轻，还有得选，这找对象可得睁大眼睛了，对象要好婆家也得好，彩礼更不能少，你看人家石老师都没觉得给儿媳妇买三金有什么不对，那些不愿意买的人家，要不然就是条件不好要不然就是看不起儿媳妇。” 办公室有些家里有儿子且正在和亲家拉扯彩礼的老师，听着这话就不乐意了，“何老师，你这么说就有失偏颇了吧，三转一响就算了，还三金，三金加起来不得好几大千？再加上彩礼，娶个媳妇得一万了，现在婚嫁市场上的行情都是被你们这些人给抬高的。” “我又没说错，出不起彩礼就去娶那些要的彩礼不高的女孩子啊，总有女孩子彩礼要的不高。像我们这种有工作的女孩子，自己存几年都能买得起这些东西，要求高一点又怎么了？” 何志文翻了个白眼，小声地切了一声，不想再理那个老师，扭过头继续聊道：“这么说还真是买金首饰更值钱哎，要不然我也去买一个金镯子，现在我戴一戴，等十几年后拿着去融了给我儿媳妇。” 石建林觉得可行，“我和我妻子都后悔当初没有多买点金首饰，不然现在也能直接拿着去 重新打成首饰不用买了。” 这次买完三金花了五千多，快花掉他一年工资了。 等刚刚那个讨人厌的老师出去上课了，何志文还小声跟梦夏蛐蛐道：“也不知道哪个姑娘嫁进孔老师那个抠搜的家里，要是别的老师说买三金我就不说什么了，他带小班补课补了好几年了，一年光是私底下补课就能赚三四千，买个三金轻轻松松的，竟然还跟要挖他肉一样，他这是明显打心底里觉得那个姑娘不值这个价，哼。” 要说为什么何志文那么了解孔老师的收入，因为她跟孔老师是前后脚进学校的，当初也是差不多时间私底下开始开补课班，看自己的额外收入有多少就能知道孔老师的收入。 “这么赚？”梦夏的关注点在孔老师的收入上了，要知道她正正经经上班，一年都才最多四千的工资。 “对啊，他自己班里就有三个学生在他那儿补课，校外还有六个，能不赚嘛。”何志文的补课班也是差不多的学生数量。 不是不能收更多的，只是学生一多起来，就容易从小班变成大班，而变成大班后每个学生得到的关注变少，大家的成绩更难提升上去。 能交得起补课费的家长们不是傻子，既然在你这儿上课提高不了成绩，那人家为什么来你这儿花大价钱补课？ 也就是因为额外收入多，何志文才会想买金镯子就直接说要去买了，不用犹犹豫豫。 梦夏本来还有点羡慕何志文到这个年纪，是属于房子和存款都有，能随心所欲想买什么买什么，没想到过几天她就收到个大惊喜。 周五下课后她想着第二天要回家了，习惯性地去收发室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之类的，就还真得到两件，一封信和一张汇款单。 信是妹妹寄来的，汇款单，她拿着有些不明所以，谁给她寄钱啊？难道是她老妹学爸妈的方式，也把工资寄回来让她帮忙存着？ 等回到宿舍拆开信，疑惑顿时变成惊喜。 梦夏都有些忘记戚雯莉给她的承诺了，没想到戚雯莉自个记得清清楚楚。 信里戚雯莉写着，说好给姐姐生日送条金项链，她也去深市的首饰店里看过了，里面特别多款式好看的金项链，但害怕她那边买了邮寄的路上丢了或者被人掉包，直接就把钱给她寄来了。 戚雯莉现在是在爸妈所在的厂里当包装工，七月份干的时间不长，拿到三分之一的工资，加上九月份的，刚拿到就一起寄过来了，一分钱没花，还问爸爸借了一个月的工资，让姐姐自己去首饰店里挑喜欢的。 梦夏看完信，再看向汇款单上的金额：1060元。 妹妹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也才380，竟然给她一个人就给了这么多，九月份的工资都不够还老爸钱的，还有答应给爷爷奶奶戚远志和爸妈的礼物。 梦夏充分怀疑，她妹今年挣的钱是自己别想花一分了，估计得全花在他们这些家人身上。 她觉得感动窝心的同时，还愈发想多挣点钱了，除了还爸妈的钱，她过年也想给妈妈和妹妹安排上金首饰。 59.第59章 “叩叩——” “夏夏，你还没睡吧？”赵金淼敲着门，她在外面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了。 听见是赵金淼的声音，梦夏不急着起身了，喊道：“你自己进来。” 赵金淼手里还拿着一本备课本，脸上都是苦恼，“月底的课你准备好怎么上了吗？” 她问的是新老师进来，在九月底或十月初就要上的汇报课，通过这次上课情况，学校知道你的大概能力，还会有教研组的老教师们去听课评课，并且给出指导意见等等。 “准备好了，你还在纠结要怎么上得出色吗？这个是我们校内的汇报课，又不是需要公开课，需要反复打磨、改教案和试讲。 汇报课我打算就按实际情况来，这样一些我自己没注意的短板，老教师们火眼金睛也能帮我发现，给我提出改进意见。” 梦夏是想趁着这次全组的老教师们来听课，找出自己还欠缺的方面，上课越真实越好，作为刚进来的新人，有点缺点大家也不会心里想哎你这老师不行，毕竟这些老教师很多都是她们的同校师兄师姐。 但如果这次汇报课没有及时发现自己的缺点，弄成表演课了，时间越往后，同事和领导们对你的要求会越来越高。 有些错新人可以犯得理直气壮，但老人犯就是失误了，容易让大家对你的能力产生怀疑。 赵金淼把备课本卷成个卷筒敲着大腿，“可是我就怕上得不好，到时候人家说我们这届的水平就这样啊之类的，把同届的脸都丢了。” 而且在众人面前，正经公开上课，她自然是想要表现得好点再好点。日常生活中再心大都可以，在工作上她做不到那么坦然。 不过再次听到梦夏说的汇报课的要真实、不能怕出错的这些要求，她刚凝聚起的一些紧张也再次被打散。 “你这是在给你爸妈写信啊？”她见梦夏伏案在信纸上写着东西问道。 “对啊，嘿嘿你猜我刚刚去拿到了什么，除了信还有汇款单，我妹妹把她前几个月的工资都给我寄来了给我买金项链。”梦夏看她不纠结汇报课了，左手捏着汇款单在她面前晃了晃。 赵金淼视线跟着汇款单上的一栏移动，意图看清上面的数字。 等终于看清楚之后，难以置信，一把抢了过来定睛一看，再抬头看向戚梦夏，她羡慕得差点质壁分离了！！ 她盯得眼睛都红了，话里带着酸气，“你可真幸运，有个这么好的妹妹。” 怎么她妈没给她生个妹妹出来呢？ 哎，梁诺也没有妹妹，可惜这会儿她人不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真的被炫到了。 “这个钱，再加上我这个月拿到的工资，刚好够我买台长虹的小彩电了。”赵金淼想到自己夹在书页里的工资，她那是用了很强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不拿去花掉的。 不过，哎，等等，“你刚刚说你要拿这钱去买金项链吗？” “对呀，我明天就去买。” “那我也去，我去看看。”赵金淼看了看梦夏手上的银手镯，她对这种手镯倒是不稀罕，不过有点想买了送给家里人。 她一直是想拿了第一份工资给家里人买礼物的，只是一直在纠结这份礼物买什么，按理说，就是买些肉菜回去加餐最实惠。 但她又觉得只给家里加次菜不足以表达她的高兴，听到梦夏说要去首饰店，她顿时觉得自己送这个很好，金子她是送不起，但银子还是能送的。 而且这东西能戴很久，可能等爸妈老了都还能翻出来，说这是她当年毕业后拿到的第一份工资买的。 赵金淼越想越合适，决定了，明天就跟着一起去买，至于小彩电，就挪后吧。 等赵金淼离开后，梦夏把写好的信塞进信封里面封好口贴上邮票填好信息，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份报纸。 学校里的报纸都是党报、教育报、少年报或者地方性的日报晚报等等，她能免费看到的也是这种，其他的要不然就得去市里图书馆看能更齐全，要不然就是订自己相看的报纸。 梦夏干脆自己花钱订了份农民日报，一个月只需花费七块多，也不算太贵。 农民日报上有她爱看的“专业户致富、农业产业化、菜篮子工程、乡镇企业”等典型报道，还有农村致富文摘一类栏目。 可能是上辈子学农，这辈子从小生长在农村，她就爱看些这类的报道，对于国家大事的报道反而没那么有兴趣。 她把之前剩下没看完的内容接着看，觉得有意思的摘抄下来，看完了整理好明天带回家去，给爷爷奶奶念一念，他们也对这个感兴趣。 周六早上起来，进入九月下旬，清晨的阳光照射过来都比七八月份的温柔了许多。 赵金淼是被闹钟吵醒的，本来她周六周日是唯二能睡个懒觉的时候，不用定闹钟，还是想到今天得和梦夏一块儿去首饰店，才定的。 头发睡得炸开，睡眼惺忪，揉着眼角的眼屎，一开门，就看到梦夏站在外边快吃完早餐了，跟往常周一到周五没什么两样。 “早。” 梦夏转身，“早，你可算起来了，还想着你再不起来我就不等你了。喏，我专门给你蒸了个鸡蛋和一根玉米，你洗漱完路上吃吧。” “嘿嘿，我马上。”赵金淼起来脸有些水肿，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再加上乱糟糟的头发和睡衣，是被她妈看见得批一句邋遢的样子。 等快速打理好一切，背着包，一手拿着鸡蛋一手拿着玉米，要下楼的时候正好撞上冯云霞要出门。 冯云霞看见梦夏不觉得奇怪，但看到赵金淼就稀奇了，“金淼，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家里有事吗？” “不啊，我和梦夏去首饰店看看。” 现在中秋刚过，马上就是国庆了，属于是首饰店的旺季，国营首饰店开店的时间是固定的八点，但一些私营的老牌金店就会顺应着把开店时间提早，闭店时间也挪后。 冯云霞心中一动，“首饰店？你们是要买首饰吗？我能不能也跟着你们去看看？” 说起来，虽然她是县里人，但她还从来没有进去过首饰店，都是路过从外面往里面看一看。 没有钱买，她不好意思进去。 这次她也没打算买，就是想进去看一看。 “当然能啊，我们一起去吧。”梦夏和两人走路去，她们仨都还没有自行车，四楼的五个人里现在就费文秀有一辆。 先去把汇款单的钱取出来，然后去店里。 县里的首饰店要比市里的小一些，这家店已经开了很多年了，八十年代中期就开了起来，在县里人民心中的信誉很高，而价格会比国营首饰店的要便宜些，所以大家都爱来这里买。 赵金淼是这样说的，梦夏从何老师那儿听的也是要来这家店买。 “咦，这里有金珠耳钉哎，戴着肯定好看。”赵金淼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不过我还没有打耳洞。” 小时候她妈给她扎的第一次把她扎痛了，她逃走了，后来每次都很抗拒扎，导致现 在她都没耳洞，估计整个学校的女老师里就她一个没有耳洞的。 梦夏看了眼，她倒是有耳洞，她们乡下都是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给打耳洞，直接用针穿，大人们是觉得孩子小的时候更不知道痛，长大了耳垂肉厚了反而不那么容易穿孔。 她后来见过长辈给小孩穿耳洞，就是手指先揉耳垂，揉红了耳垂没什么知觉了非常快速地穿过去，看着恐怖，实则确实不怎么痛。 小时候她和妹妹都戴过茶叶梗，后来才给她们买了银耳棒带上，现在戴着的是银耳钉，因为耳棒比较容易掉。 显然赵金淼也想到了她的银耳棒，转头朝着她的耳朵看了看，“你要不要给自己买个金耳环？很好看哎，跟你现在的银耳钉差不多。” 冯云霞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她戴着的也是她妈给她的银锁片耳环。 梦夏摇摇头，“金耳钉就算了，我还是要买金项链。” 她是真的对金耳环这玩意儿有PTSD，估计得等几十年后到处都是监控了治安特别好了，她才敢对金耳环下手。 “好吧，你去看金项链，我要看银饰，打算给我妈、俩嫂子以及侄子买。”这话说出口赵金淼是又激动又心痛，她的工资终究是保不住了。 “好，你自己好好挑。”梦夏跟着营业员到金饰的一边，妹妹信上跟她说深市那边的金项链款式特别好看特别时髦，麦穗、心形、贝母小镶等等都有，但这家店里她是没怎么见着。 老款的金锁片、生肖吊坠、鸳鸯、牡丹、龙凤吊坠比较多，还有营业员嘴里说的火爆款式鸡心坠，就是厚重的爱心形状。 她看来看去，很快选中一枚喜鹊登枝的图案，这个时候越复杂的图案越精致，简单的反而显得做工有些粗糙，还是买复杂点的好，寓意也喜庆，预算有限，她打算挑个小点的，六克多，然后再去挑链子。 然后就看到一堆粗金链子，很扎实的那种，戴在脖子上很明显，她试探着问道：“这条项链多重？” “这个是绞丝链，比较结实不用担心容易断，有十一克。” “那这个呢？” “这个是方丝链，六克多，带着雅致，你们这种小姑娘戴着最是好看，我女儿出嫁时给她买的就是这种。” 梦夏问了一圈，这时候就没有很轻的链子，最轻的都有三克多，超出预算。 最后她要了条四克多的水波链，换了个五克多的竹子吊坠，加起来正好十克，买完这个妹妹的给的钱就还剩下八块钱，这可真是顶着预算买的。 她收好东西，找过去赵金淼那儿，就看到她的盘里放了四五件，“你要买这么多啊？” “多吗？不多了，我钱不多，只能挑小一些的。”赵金淼给她妈挑的最贵，是个银手镯，嫂子们买的都是银耳环，给侄子买了个带铃铛的脚镯。 挑着挑着，她又想给关系近的姑姑也买一个，挑了一对花生形状的耳环，她姑就喜欢这种看好兆头的东西。 冯云霞本来是没打算买的，但她也跟着看花眼了，听着赵金淼问价，觉得买一个也可以，回去给妈妈。 她妈的银耳环嫁妆给了她戴着，自己都没了，她现在拿了工资给妈妈补上一个……一个镯子吧，看着重点，带出去也面上有光。她妈那么辛苦，别人多夸夸，也能让妈妈开心些。 从店里出来，她们仨都还在说，“以后不能轻易进首饰店里了，这些首饰太漂亮，看到就想买。” 无论是给自己买还是给家里人买，进去钱就很难保住。 60.第60章 这次回家，梦夏吃上了奶奶自己炒的紫苏田螺。 十月的田螺比起夏天的田螺要肥很多，捡田螺去卖的人也更多，奶奶非常不容易地抢着捡了一盆回来，赶在她回家之前养着吐干净沙，回去就刚好能炒了吃上。 晚上吃完饭，天将黑未黑的时候，坐在后院正对着门的附近，吹着穿堂风，听着不知道具体哪儿传来的活跃的蟋蟀叫声，爷孙三人嗦着田螺聊着天，一天下来积累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不过只够吃这么一次的，回来的时候梦夏这次拎了一大袋东西，有泡好的脆柿，新挖出来不久的白薯芋头，山里捡的板栗，以及必不可少的蔬菜。 村里有人家的藕塘在挖藕卖，她也买了几根，是粉藕，用来炖排骨非常合适，但炖排骨用锅就有些不合适了。 为了喝上排骨莲藕汤，梦夏干脆绕道去家电店里花120元买了个机械式电饭煲，钱给出的时候还有些心痛。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夏天刚毕业那会儿，身上没钱，用一点都心疼的那种状态。 钱是真的不经花，也是她的工资太低了，一个月三百多，光吃饭买点衣服还好，但凡要添置个大件，钱瞬间就没了。 要挣钱，还是得挣钱，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不再缺钱。 排骨汤炖上，香味才刚炖出来，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找来了，“叩叩，戚老师在吗？有你的电话。” 戚梦夏赶紧开门出去，“在。” “那就赶紧走吧，市里打过来的，我问了你们楼下的老师，说在你四楼，上来就看到你这一间宿舍亮着灯。”老板娘说道。 学校里无论是住前面宿舍还是后面家属楼的老师们，打电话基本都是在她那儿打，有外面的电话打过来了，也是她跟门卫说声登记一下直接进来找人。 梦夏心里第一个想到的是梁诺，还琢磨着有什么事，难道是约着出去玩，电话打过去结果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的女声很陌生。 “小夏是吧？你这边的房子帮你谈好了合适的租户，你这两天有没有时间回来收下房租？还是我给你汇款过去？” 梦夏瞬间反应过来，“这么快就租出去了？” “对，是区人民医院今年入职的一对小年轻，医院没分到房子，那边宿舍又不多，我们这正好离医院不远，就找到了我们这边。” 其实在确定下来这对租户之前，也有不少人想来租，但郝红蝶随便问上两句，大部分都是来附近做小生意的，她觉得收入不稳定，工作也不稳定，租房子肯定也会不稳定，就没把这房子招租的事说出来。 还是遇到了在医院工作的这对夫妻，看过他们的入职证明，才给租出去的。 “他们今天晚上就搬进去了，打算先租个一年，后面估计也会续租，医院那么多职工，他们没资历想分房不现实，就按照你说的那个长期租住的房租来的，同意了一季一付。” 梦夏看看天色，天已经黑下来了，不想现在跑这一趟，“那我明天下午回来一趟。” 明天周一，下午她没什么课，早点把事忙完请个假就能出去，第一次租房，她回去看一眼再给郝姨带点东西去。 “哎，好，那挂了，不浪费你钱。嘟-嘟-嘟……” 梦夏听到对面传来的待机声，也放下话筒，结完账再次跟老板娘道谢后，回学校，就碰上抱着个东西的赵金淼。 她喊住人，赵金淼转了个身，梦夏这才看清楚她抱着的是什么东西，“真有缘，我才刚买了个电饭煲，你也买了。” 赵金淼笑得很得意，“哈哈，这不是我买的。我昨儿个带着一袋银饰礼物回去，半路上还给我爸我哥买了烟酒，我爸妈一高兴，就给我买了个电饭煲。” 她也是意料之外，没想到工资花出去，竟然还能收回来个回礼，嘿嘿，“用上这个电饭煲，以后煮饭我就不用老看着火看着锅里的水干没干了，电饭煲煮饭只要按个按钮就好。” “不止煮饭，以后你还能用电饭煲做菜，这下对你来说更方便了。”梦夏笑着提醒道，赵金淼一向很烦炒菜这件事，因为特别麻烦，又炒不太好吃，然而去食堂吃饭，一个月的花销更让她肉疼。 赵金淼：“电饭煲煮菜？你是说炖菜吗？哎？好像是有哪个省份的菜爱炖来着，还有蒸菜，你什么时候去图书馆拉上我，我要去借几本这种菜谱回来。” “明天我就要去，但我是去市里的图书馆，你去吗？” 赵金淼想了想自己明天的课，点头应道：“去，我们晚点回来吧，再喊上梁诺在夜市逛一逛，我吃了这么久的家常菜，好想吃点不一样的小吃，我们县里外面街道上的小吃总感觉没有夜市的吃起来那么有感觉。” 而等第二天周一下课，她和梦夏一起来到市里，这才知道当初买的那套房子竟然租出去了。 等走出小巷在外面等公交车，她小声地问道：“一百一的房租？”她刚刚就听到几句，没听全。 问这话的时候她脸上还带着震惊和羡慕，好姐妹这一下子就每个月比她多出了一百多的收入！ “对啊，这个还便宜了些呢，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当初租的时候的房租吗？”戚梦夏想到包里刚刚收到的440元，高兴不已。 花出去的三万块总算是见了回头钱。 赵金淼张了张嘴，“……知道是知道，但现在真见到钱了，这件事才算落到实处。” 梦夏先把这钱去银行里存进存折，折子除了妹妹的一千五外，属于自己的是一分钱没有，现在这440元存进去，再把九月份的工资存了200进去，一共640元，折子里可算是有点属于自己的钱了。 她自己身上还剩下一百六十多，上个月到处跑、又零零碎碎地添置了些东西，加上吃喝，花了一百八十多，本来以为这个月能少花点，结果又买了个电饭煲。 两人和梁诺一碰头，三个人就开始交换学校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学生、同事、家长、领导，以及学校的一些管理条例，能有聊不完的话。 梁诺忍不住吐槽道：“我才刚入职呢，上次国庆有三位老师结婚，还偏偏是我们年级的，都互相认识过了，这次也都邀请了我，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总不能不给面子不去，一下子就送出去三份礼金，而且我们这儿的行情就是普通关系的老师给礼金也得给20元，我什么没干，六十块钱就没了。” 钱 花在自己身上不会觉得那么心疼，但以这种方式花出去，总让人不是那么开心。 梦夏不由得庆幸，“还好我们学校这次没什么人结婚。”村里倒是有亲戚结婚，但不需要她走礼，都是她爷奶走礼。 “同事多也有同事多的坏处，我们一个年级就十五六个老师，以后班级轮换，跟其他老师也有可能成为同事，七八十号人，感觉这辈子的礼金要给出去好多。”赵金淼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的钱包可怜。 “而且老教师们通常不止一个孩子，这些还没退休的老教师，孩子们也差不多都到婚嫁年龄了，到时候老大结婚邀请一次，老二结婚邀请一次，老三结婚……”梦夏把自己都说笑了。 “好吃亏，像你说的这些老教师，关系本来就不亲密，看在同事的关系上去了，给了礼金，但轮到自己要办酒席的时候，可能人家已经退休了，这再去邀请就不太好了。”这样一想，梁诺觉得长大也有很多坏处，人情往来太麻烦了。 “该出的钱就得出，想太多也没用。”梦夏看到前面的小摊上不少人坐着在嗦螺吃烧烤，她食欲被勾起来了，指着那边问道：“吃这个吗？” 梁诺：“吃吧，找张靠边的桌子坐着吃，这个摊子是上个月才来的，做得卫生又好吃，生意很好，我有些同事下了班也爱来这里吃。” “这里夜市变动还挺快的。”梦夏暑假的时候混夜市混得很熟悉了，大致有什么摊子她都知道，一个半月没来，就少了好几家眼熟的摊子，多了几个新鲜陌生的招牌。 现在的烧烤还不如以后的种类多，但大部分该有的都有。 “多来几个鸡翅和鸡腿，我想吃肉。” “玉米不要，吃腻了，早上天天啃玉米。” “肉串吧，这些猪肉串看着腌制得应该很入味，不腥。” “要烤韭菜，这个好吃，之前同事请我吃过，比家里炒韭菜好吃得多。” “我要一个茄子，还要一条鱼。” “田螺不能少，等下，我去买几杯凉茶，吃这些上火，要配凉茶更好。” 三个人商量完菜品，最后梦夏往另一边跑去，她知道一位摊主老奶奶也在夜市卖凉茶，这个凉茶没加糖，味道浓带点苦，但降火的效果非常好。 赵金淼收到一杯常温的凉茶，羡慕地看向人家的桌子上，“你看人家都是配啤酒、可乐、健力宝，就我们喝凉茶，跟一群老太太一样。” 梦夏作势就去抢回她手里的凉茶，“那你别喝了，自己买可乐去。” 梁诺也在一旁搭腔道：“买可乐去，看你明早起来上火嗓子哑不哑，到时候还怎么给学生上课。” 赵金淼避开梦夏的手保护自己的凉茶，“哎呀哎呀，我爱凉茶，我最爱凉茶，你别抢我的，呐，给你挑个大鸡翅。” 梦夏一口咬上鸡翅，哼哼了两声，好久没吃加这么多香料的东西了，真香。 周围都是大家吃吃喝喝聊天的热闹声音，她们也吃着喝着聊天。 带着丁点儿凉意的秋风从这儿穿过，沾染上热意和香味，扫到下个路人身上，让路人不禁往四周寻找这香味的来源，替烧烤摊老板又招来一位客人。 61.第61章 梦夏和赵金淼带回来的烧烤把四楼的其他三个人都勾了出来。 冯云霞拿着被塞到手里的烧烤，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出去吃，还给我们带啊，这个贵不贵？” 上面的香料看着就多，虽然看着是几串蔬菜和一串五花肉，但外面做好了卖的东西比买原材料贵多了。 “以你的工资就是吃十次也吃得起，放心吃吧。”反正吕书慧是没客气，她闻着味儿也馋了，“你们是在哪里买的？下次我也给你们带。” 她还是在省城读大学的时候，和室友们出去玩的时候吃过几次，离上次吃已经过了好久，不提起来的时候不会想念，现在闻着味儿就口水四溢，即便是冷的。 “就市里的夜市。”梦夏一边刷着牙一边说道。 费文秀吃着烧烤，看着她满嘴泡泡，说道：“等下我吃完也得刷，以前觉得刷不刷都无所谓，上次帮忙给班里学生上了一节爱牙教育课后，觉得还是得把牙齿刷干净些。” “是头一天睡觉前没刷干净，第二天早上容易臭吗？”冯云霞睁着清澈的大眼，眼睛里都是疑惑。 赵金淼摇摇头，“是会长蛀牙啊，不止吃糖会长蛀牙，只要牙齿上有食物残渣就容易腐蚀牙齿成为蛀牙，我记得还有个比较专业点的词汇，叫什么来着，那个字还有些生僻。” 她也是曾经读杂志的时候无意中读到，留下了些印象，一时之间那个词还真的给忘了。 梦夏吐干净泡沫，冲干净嘴巴擦干净周围，问道：“龋齿吗？” “啊，对对，就是这个，不过我们多多少少都会有点，没关系的，看着没什么大影响。”赵金淼的牙齿从来没痛过，没被蛀牙害过，她对蛀牙的害怕心理没有那么强烈。 但梦夏不行，梦夏上辈子就一口牙补了一半，后面长智齿还有盲袋，经常发炎痛死了。 这辈子她只恨自己觉醒记忆太晚，导致她牙齿又有了龋齿，因为她小时候爱吃甜的，甚至晚上睡前都还要吃糖。 这个时候她就不由得羡慕爷奶和爸妈那辈了，这两辈人虽然一辈子都没怎么爱护过牙齿，但因为从小到大能吃的东西都不多，尤其是糖不多，牙齿腐蚀得不是那么厉害。 可怜她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牙齿里就又有几条浅浅的黑线了，她还是想保住自己这口原装牙的，于是只能让牙齿尽量保持干净，晚上吃完东西过上半小时就刷牙。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每次晚上口腔干干净净的，再回不去小时候那样含着糖，连糖粘在牙齿上都能睡觉的状态了。 虽然其他四人都不怕蛀牙，但吃完烧烤之后满嘴的香料味，也都拿了杯子来刷牙。 第二天早上，梦夏还是蒸的玉米，玉米蒸好了能闻到阵阵的玉米清香，但等咬下去的第一口，差点把牙磕了。 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这玉米，也太硬了吧。” 什么时候能吃上好吃的玉米啊，现在的粮种玉米只有嫩的时候闻着香吃着也挺好，一变老，吃着就痛苦了，腮帮子都嚼累嚼酸了，才吃完三分之一。 冯云霞出来，头回看到梦夏还没有吃完早饭，等看清楚她手里的东西，问道：“你家的玉米还没老啊？” “就是老了啊，”梦夏作怪地长叹一口气，拿着玉米的手垂下，“所以嚼不动，这种玉米我要是再嚼上一个月，我脸部的肌肉得比那些天天吊单杠的男老师的肩膀肌肉还结实。” “噗嗤，”冯云霞被逗得一笑，她打开饭盒，露出里面的白馒头，“我昨天下午做了馒头带过来，你要不要，分你两个。” 梦夏实在不想继续啃这破玉米了，厚着脸皮点头道：“要，谢啦，等下分点我的酱给你。” 这已经是老弟送来的第二批酱了，牛肉酱总是最快吃完的，然后是紫苏花生酱，再然后是辣椒酱。 现在紫苏酱还剩下五分之一的样子，辣椒酱还剩三分之一。 冯云霞有些不好意思夹，梦夏直接要了她的碗，给她舀到碗里。 白馒头里放的糖不多，没什么甜味，她直接掰开往里面夹了酱，然后开吃，“云霞，这是你自己做的吗？你发的面不错耶，很暄软，我发的面要不然就是发不起来，要不然就是会被我弄成很粘牙的那种，不知道为什么。” “不应该呀，这个只要按比例配好，温度合适，就能发酵得很好。”冯云霞觉得做馒头比蒸饭炒菜简单多了，只需要揉个面。 “估计是我天赋不行。” 冯云霞一想，也有这个可能，她惊艳于嘴里酱的味道，“这个酱是你弟弟做的吗？很好吃，我和我妈也会做紫苏酱的，但味道没这么好，也没想到还能和花生一起做，加入了花生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层次更丰富了是吧，单纯的紫苏酱我也觉得没有这种好吃。这个是我弟弟从他师傅那儿学来的做法，也不知道饭店还有没有紫苏，现在地里的紫苏都过季了。” 冯云霞：“等入冬没有紫苏，但是能有萝卜，我每到冬天就特别爱吃萝卜，尤其是萝卜炖汤。” “现在就有萝卜缨子上市了，用来炖汤不行，但炒菜凉拌很好吃，特别嫩。”萝卜也是梦夏喜欢的一道菜，尤其是刚上市时候的嫩萝卜和萝卜缨子，脆嫩清甜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不过还没等她的辣椒酱全部吃完，戚远志就又提了几瓶酱过来，想着现在快入冬了，酱坏得慢一些，他这次给姐姐多准备了几瓶。 牛肉酱和辣椒酱没少，少了紫苏酱，多了腊八豆和外婆菜酱。 “姐，家里是不是快收稻子了？” “对，我跟爷奶说了，下个星期回去要是天气合适就收。” “那我跟师傅说一下，看能不能让我那个时候回去，这个月的两天假还没放呢。” “看你们工作安排吧，不回去也行。”梦夏觉得晚稻收割比早稻收割要轻松点，起码温度少说低了十几度，不用被暴晒。 “嗯，”戚远志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书，显然在他来之前，他姐还在看书，“姐，你现在白天下了班，晚上都有时间吗？” “当然有啊，我尽量在白天把工作都做完，不带回宿舍来，不然那也太痛苦了。” “那有学生在你这儿补课吗？我听说现在很多老师私底下都在给学生补课。”戚远志把他这趟的目的之二说出来，“我师傅，他让我问问你收不收学生，我师傅的儿子现在上小学四年级了，数学还学得一塌糊涂，想让你试着教一教，愿意的话，一个小时十块钱，时间看你安排。” “你师傅？他有钱，应该能找到更好的老师吧，怎么挑中我这个新老师？”梦夏怀疑，不会是她老弟给她揽的这个挣外快的机会吧？ 对上亲姐怀疑的目光，戚远志赶紧澄清道：“不是我，是我师傅他之前给他儿子找过一个老师，那是个老教师，教了一年没把他儿子的成绩提上去，问就是听不懂，我师傅和师娘一讨论，觉得有可能是老教师上课太死板了。 按我师傅的原话是，他儿子是个活跃的性子，但可能是遗传了他的脑子笨，跟之前那老师的上课方式不合，所以才没有半点长进。 他现在就是想找新老师试试。我师傅给的这个工资还不错，姐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教一教，不用有压力，他自己都说了，教得好继续教，教不好他自己会换老师。” 梦夏听得眼角抽了抽，这更有压力了好吧，而且听着不像是好教的样子啊，可是，想想她瘪瘪的钱包，能多赚钱肯定还是想多赚点钱的。 之前本班需要补课的那批学生都是家长选定在周末上课，现在弟弟的师傅说时间由她定。 “你回去问一下，能不能工作日晚上和周末下午两点钟之后上课？我只有这个点有时间。 如果可以接受这个点的话，让他儿子明天过来宿舍这边吧。” 要是愿意这个时间的话，梦夏打算接下这个补课订单，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她没把人孩子的成绩提升上去，弟弟的师傅会不会对他有意见。 应该不至于，对方也知道她就是个刚毕业的老师，而且前一个老教师都没能把成绩提上来呢。 到时候再说吧，她也想多研究研究一下怎么把上课的方式改进改进再改进，让学生更容易把知识学进脑子。 群体授课已经有自己带的班级可以作为样本了，现在来个一对一的样本，那再好不过。 虽然她现在没有老道的授课和提分经验，但她有热情，还没到被班味腌入味只想躺平的时候。 到第二天，梦夏下班回到宿舍没多久，就有人找上门来，周师娘带着儿子一块儿来了。 梦夏扫了几眼这个未来学生，第一印象是比较灵动，不是沉得下心安静的那一挂，也不是木讷的那种。 按道理来说，这种类型的孩子，需要充分调动他们对数学这门学科的热爱与积极性，积极性一起来了，学起数学来应该不会很难才对。 她和周师娘互相认识了下，然后商讨完上课的安排。 对方家长决定一三五每天晚上送来学习一个小时，周末下午再上三小时课。 对于梦夏来说，这相当于以后每周可以多出60元的外快，一个月就是240，都快赶上本职工作的工资了。 难怪前辈们都那么热衷于开补课班呢。 62.第62章 梦夏要给孩子上课，周师娘说道：“戚老师啊，能不能借我张凳子，我在外面织毛线等着，等上完直接带他回去，就不用来回跑了。” “行，我给你端一张。”梦夏房间里刚好有三张凳子，不然这会儿还要问其他人借。 第一个小时的课程，梦夏也没有直接上来就给他上课，而是先从小故事入手，跟他讲故事，一问一答的形式带动小朋友参与进思考当中，先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小学生学数学，其实只要不学奥数都不难，只要把数学思维建立起来了，就很好学。 而她教学的难点，是要怎么给学生建立数学思维，让他们建立起数量感，知道多少到底是什么意思；关系感，知道加减乘除这些符号不只是符号，最主要的是代表的关系；空间感，图形、位置和方向这些在脑子里能转能辨别。 这个才是最难的，大人拥有众多常识，已经学会了各种事物的新概念，再学新的东西很容易就用已知的东西去解释清楚，更容易学会。 但小孩不一样，小孩就是处于在初建立常识系统、学习各种概念的时期，每去理解一个新的概念都不容易。 在各种数学小故事中，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梦夏对这个学生有了个初印象，后面能调整一下教学路线。 而周文越也对这个老师起了兴趣，对老师讲的东西起了一点点兴趣，对数学不是那么抗拒了，回去的路上还在跟妈妈兴致勃勃地讲述刚刚的小故事。 “妈妈，数学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嘛，怎么考试就不能考这些小故事呢，戚老师说的那些故事，我都没有在小人书上看到过，电视里面也没有。” “那可能是你看的书少了，图书馆里那么多书，说不定就在哪本书里有。既然你不觉得难，那以后好好跟老师学，明天让你爸给你做大虾吃。”周师娘说道。 她男人在县里最好的饭店上班，市里都不好买的大虾，他们饭店里有从别的省份运来的，作为工作人员能买一些。 “大虾，我要炸啊，之前爸爸做的那个酥酥脆脆的。”周文越生长在厨师家庭，别的什么肉都能常吃到，就海鲜吃得比较少，所以最爱吃海鲜。 这边，戚梦夏送两人到楼梯间，正要回去，赵金淼的门打开了，她探出半个身子问道：“刚刚是谁？你就收到学生了？看着好像不是你们班的学生。” 上了快两个月的班，赵金淼对于同年级的大部分学生都有了个粗浅的印象。 “确实不是我们班的，我弟弟师傅的儿子，昨天跟我说想让我帮忙补一下课，是二小的学生。” “这样啊，好哇你，周末没时间的人竟然比我们还先收到学生，”赵金淼打趣着说道，眼里都是渴望，“老天啊，赶紧赐我几个学生吧，再不来，这个学期就要过去了。” 梦夏：“过去就过去，寒暑假更是补课的高峰期好吧，到时候说不定你在你们家属院都能收到几个。” “哎？说的也是啊，不过，那样，岂不是我寒暑假也跟上班一样？我之前还老高兴上班了跟上学时一样有寒暑假呢。”赵金淼脸色怪怪的，“果然，想挣钱就没法多放假。” “不行，我还是决定主动出击，能现在挣就现在挣，寒暑假我想轻松一点。”念叨完这句话，赵金淼重新回到屋里躺下看故事会。 梦夏回到屋里把一到四年级的教学大纲看了下，边看边记，写了一篇条理清晰的思维导图出来，到时候她就按照这个顺序给周文越补课。 教了两天，她很庆幸这位学生虽然性子确实活泼了些，比较难集中注意力，但还不算特别难搞的那一类。 周五晚上课程结束，梦夏拿到了这个星期的补课费，就教了两天，一共二十块钱。 周六到码头的时候，看到了戚远志，她高兴地走过去，“调到假期了？” “对，姐，你吃早饭了吗，我还多买了几个包子。” “吃了。” “那我带回去给爷爷奶奶吃，两个肉包两个豆沙包。”包子在城里人看来就是普通的早餐，但带回家去，爷爷奶奶都挺爱吃。 也是他们家没有小孩，不然对于小孩来说，包子馒头都是他们很喜欢的零食。 上船之前梦夏还在想着家里没有小孩，没想到一到家就看到了，“建华，你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外公外婆呢？” “姐，哥，他们和我爸妈去收稻子了。” “你爸妈是专门来帮忙收稻子的啊？” “嗯，他们上一个工程做完了，现在刚好有四五天的休息时间，今天早上就带我过来了。”张建华蹲在地上择菜，他爸妈交给他的任务就是把中午的饭菜做好。 戚远志把包放在凳子上，把里面的包子拿出来，“那你们起得肯定也早，饿了没？这里有几个包子可以吃。” “我吃！”张建华直接扔下手里的菜，手也不洗，飞奔向表哥，他肚子还不算很饿，但有包子他肯定吃啊，一年都吃不上多少回包子。 “那你自己在家，我们去帮忙干活。”梦夏换了身最旧的衣服，还是当初初中穿了的，现在穿身上有些小了，没关系，将就一下。 姐弟俩拿着镰刀到地里的时候，四个大人已经收割完一亩多的稻子了。 “小志今天也回来了，我还以为就只有夏夏一个人呢。” “你们俩，好像又长高了不少，尤其是小志，你这两年拔高得厉害啊，之前比你姐矮一个头呢。” 戚奶奶和大姑她们看到孙女回来，站起来聊了几句，也是趁机休息一下。 戚梦夏走下田的时候也多看了两眼戚学红夫妻俩，“大姑，大姑父，你俩是不是又瘦了不少，而且还黑了。” 戚学红觉得自己这种变化很正常，“干工地的嘛，哪年夏天不得瘦几斤，晒黑一个度？天气那么热，干完活是又饿又没胃口，主要是消耗大。” 工地上的活计是真的苦，但没办法，他们没什么文化，苦是苦了点，但是工资比别的零工高多了。 戚学红家里公婆都没了，没人帮他们看孩子，又不好意思丢给老娘帮忙带，现在这样虽然也看顾不到孩子，但好歹每个月能回来几趟，给孩子买点东西给生活费。 很不错了，日子嘛，能过下去就好。 梦夏是每年都回来帮忙插秧收稻子的，戚远志在后厨里要干的活也不少，菜一切就没个停，还得试着颠勺，通常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花的力气也不小。 姐弟俩割稻子都很适应，六个人一天把所有的都割完了。 晚上家里做了好几个肉菜，炖了鸡又烧了鱼，还做了个红烧肉，对于红烧肉这道菜家里中老年长辈是真的百吃不腻。 “学校上班怎么样啊？”戚学红夫妻俩有几个月没来了，上次端午的节礼都还是托人帮忙送过来的。 也是今天来了，和爹娘聊过才知道侄女给分到了县里的学校去教书，她还以为是在镇上学校呢。 “挺好的啊。”梦 夏已经不知道回答过多少人的这个问题了，张嘴就夸了几句，然后举了些实例。 很多时候，村里人和亲戚问她学校读书怎么样啊、学校上班怎么样啊之类的，并不只是想知道她的近况，还想知道些关于那个地方的情况，毕竟自己没法去那里生活，对于全然陌生的地方，大家总是充满好奇心的。 戚学红听完感慨道：“那挺好的，有食堂有宿舍，宿舍住得好，食堂也吃得好，同事也没有很闹心的。还是读了书有用，像我和你姑父，住在工地的宿舍里，说是宿舍，那其实就是用木板搭的棚子，还很小，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为了省钱，她都是自己去买菜做饭吃的。 姑父张国超夹了一大块肉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舌头一卷唇边的油，附和道：“还是要读好书，建华你也要用点心读书，跟你姐学，以后能进单位里上班，后半辈子我们都不用担心你。” “读书有什么好，我等初中毕业，就跟你们去工地，爸妈你们工资也挺高的。”张建华觉得一个人在家上学没意思，还不如早点去打工呢。 戚学红听了这话就气，直接往他后背拍了一掌，“你蠢啊，读书不好的话，人家城里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更注重学习，打工有什么前途，我和你爸都是吃青春饭的，等老了四五十岁，干活的力气跟不上人家了，就得被包工头辞退，即使不辞退，也别想拿到跟别人一样的工资。”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眼神一凛，“哪次回来没跟你说要认真点读书的，我们还能害你不成，要是让我回到你这个年纪，我就是把眼睛熬瞎都要好好读书，毕业后坐办公室吹风扇。” “暑假应该回来把你带到工地上的，让你去体验一下在工地打工是累还是舒服。”张国超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别人家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可爱读书了，偏偏我们家几个都能读书，又不穷，一个比一个不爱读书，除了夏夏，也就学梅家两个更乖一点。” 戚远志沉默着，这种时候不敢搭话，虽然他当初学习的时候态度好，但终究是没考上什么学校，也是初中完就没再读书的那批人，不属于家长眼里的读书好苗子。 戚爷爷和戚奶奶看着外孙被爸妈说了不太高兴的样子，叹了口气，“学红，国超，你们回去也别打孩子了，孩子不想读书，再怎么打都没用。” 他们在村里见过不少，有一些家长也重视读书，但孩子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意读，怎么办？当然是打了，但人是打怕了，学习依旧追不上去，白打了，没点用啊，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年代了。 “寒假把他带去你们那边干活，让他体会一下搬砖的挑沙子的苦，一天干个没停，他吃不了这个苦，回来自然会认真念书，他要是小小年纪就能吃得了这个苦，那后半辈子也不怕了，总能把自己养活的。” 戚学红扯了扯嘴角，话是这么说，但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肯定还是希望他能有点出息的。 “姑姑，姑父，孩子学习的环境也很重要，要不然先看看小姑摆摊能不能挣到钱，要是能的话，你们也去，这样给建华交点借读费进县里的初中读书，你们陪着。”梦夏出主意道。 “谁知道呢，赚钱肯定是能赚到钱的，别说摆摊了，就是来我们包工头亲戚在我们工地收废品都能挣到不少钱。问题在于我们没那个手艺啊。”戚学红叹了一口气。 真的小时候不懂事，条件也不大好，出了社会自己挣钱了，是时时刻刻都能体会到没文化带来的苦。 63.第63章 这么说，大姑和大姑父确实没什么厨艺，梦夏自觉他们做的饭还不如她自己做得好吃呢。 她也没什么办法了，听完大姑的牢骚，随便应了句，“收废品确实挺赚钱的，就是外人看着嫌弃。” “我是不太懂收废品怎么挣钱，他们拉了那些废钢筋铁皮是卖到哪儿去？回收站吗？”张国超是真的好奇又不解，“乡下不是偶尔也有人骑着个车来收废品吗，就倒个手挣钱？赚差价？” 戚学红和戚爷爷戚奶奶也不懂这些，他们都没接触过这些，唯一的接触也就是见到来收废品的人，把家里的废品卖给他们。 倒是梦夏更了解一些，上辈子她们那条街就有个老邻居，一家子开废品站开了几十年，碰上好的时候能赚几十万，看着不太体面，但收入比她家的超市还更挣钱。 “就是赚差价，那些骑三轮车收废品的，有可能是自己家开着废品站，有可能是每天收一两车拉到废品站直接卖掉拿现钱。 大家在家里不自己送去废品站，人家上门来收的价钱肯定要更便宜很多。废纸、金属、玻璃、衣服布料等等，最便宜的估计就是废纸吧，就算一斤能挣个三分钱差价，三轮车拉一车得有个两百斤能挣六块钱，何况不可能全是纸。金属是最挣钱的，废铁废钢筋拉去大点的回收站，人家能按三四毛一斤的价格收。” 梦夏毕业的时候和同学们自己拉着废书废品去市里的废品站卖过东西，当时就有人在卖铁，她听到价格了，铁这玩意儿又重又值钱，是很好挣钱，难怪有的厂子都有人偷铁拿去卖呢。 “像收书，书收多了拉去废品站卖都是回收价很低，可能整理整理，拉到街上卖二手书，卖起来费事，但卖出去能多挣不少。 还有家电，废旧家电回收回来，要是懂得修理，修一修还能用的能卖二手，利润一下子就起来了。即便修不好了，还能拆了，把里面的电机、变压器这种小器件拿出来单卖，再不济还能再拆成铜、铁、铝，分类去卖价格能高很多。” “家电里面拆除铜和铝来？”张国超一下子就愣了，他不知道大回收站里其他废品的价格，但铜和铝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啊，现在的铜和铝可不便宜，五毛一块两块都有可能。 侄女说的这番话把他脑子都给糊住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还不体面的废品回收，竟然有这么大的门道，卖二手书、二手家电、卖铜和铝，他光是想想，就知道里面肯定有不少的挣头。 “对啊，电线里面什么样这个大姑父你应该知道吧，里面不就是有铜线也有铝线吗，废电线卖不上价，但里面的铜铝单独拆出来就能卖上好价了。” 梦夏觉得，现在虽然废品没有以后那么多，但能挣的地方也不少，尤其是现在大家对家里的东西都不宝贝，到乡下收，有很多人家的不太打眼的古物件都会拿去回收掉，像古铜钱、铜佛等等。 “听你这么说起来是很不错，我都有点想去收废品了。”张国超越想越觉得心动，收废品不就是不体面不好听吗，他觉得这个无所谓，闷声发大财还更好呢。 梦夏：“大姑父，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很多的，而且你光回收挣的钱没那么多，要得能修理家电能分类各种金属才能更挣钱。” “你说的也是，哎呀，不讲了不讲了，吃饭。”张国超面上招呼着大家多吃点菜，实际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就像他媳妇说的，工地还是青春饭，没力气了就干不了，还容易出事故。而收废品这一行他是真的开始觉得很合适自己干，比较看着就脏，门道多说明知道这行赚钱的人少。 就是维修和辨认金属这个确实是个问题，有机会他得多找人问问，村里有个电工，回头买瓶酒去找他了解一下，除此之外，还能找谁学一学呢？ 大家吃吃喝喝得开心，不知道张国超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收完稻子，地里的农活就不剩多少了，这次回去，梦夏带上了老两口之前做的南瓜干和酸枣片，还有一些果干，像李子干、桃干和杨梅干。 十月份回去就迎来期中考，期中考完没多久，冬天就慢慢地来了，大家都穿上厚衣服，时间感觉一下子就过得很快，眨眼睛的功夫就进入新的一年，今年的春节早，在一月下旬，所以这个秋学期很短。 到1998年的一月十五号下午，正好结束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所有学生都解放了，背着书包回家的脚步都显得轻快起来。 但属于老师的渡劫期才真正来到，以前当学生的时候，天然地会以为老师最爱考试，因为考试的时候老师不用上课，多爽。 但当了老师才知道，老师也并不喜欢考试，因为每一次考试都是对自己教学的一个考核，没谁喜欢考核的，压力多大啊。 “唉。” “唉！” “唉——” 赵金淼一考完就耷拉着肩膀，走路都有气无力了。 梦夏和其余人也是心里惴惴，不是想拿第一，就怕自己平均分垫底，那样脸上实在是不好看。 他们只是普通任课老师，压力还小一些，班主任实在惨，既要担心自己教的科目成绩，又要焦虑自己所带班级的总平均分。 连冯云霞都说了句，“我以后再也不想贪图当班主任的那点补贴了，压力太大了。” “还好学校没让我们一进来就当班主任，有些乡镇老师比较少，新老师一进去就得上任班主任。”梦夏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说道，她会把一些学习资料寄给分配到乡镇当老师的同学，互相之间也有通信，其中一个同学朱孝城就是一进学校就被安排当了班主任，要操心的事情特别多。 休息了半个下午加晚上，第二天，所有人都按不同科目被带到不同的教室去改卷，卷子都是弥封好的，看不到名字，随便拿着改，一个上午就改完了，然后就是统计平均分，平均分统计完汇总到一张纸上打印出来。 吃完午饭，梦夏终于拿到了年级的数学成绩表，最先找自己班的，平均分83.1，还好还好，上了八十，排名暂时不知道，但好歹这个平均分说起来比79.9这种没上优秀的好听非常多。 三年级一共六个班，平均分最高的，嗯，是石老师的班，88.8，好吉利的数字，果然小学高级教师还是很有实力的。 第二是何老师的班，85.6，相差不多，梦夏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坐在了两个最强的老师中间。 往下扫去，看到竟然有三个班的平均分比她班的还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惊讶。 何志文开玩笑道：“小夏，不过啊这第一个学期的业绩，排第三了，下个学期争取往前挪一挪。” “都是学生给力，原来刘老师带的好，我捡了个小漏。”梦夏半真半假地说道，二班之前的数学老师刘老师带的确实挺好，她上了几节课就知道，班里孩子的基础还不错，上课习惯也都好，让她教起来能事半功倍。 “何老师，你也别光说戚老师，你也要加把劲啊，争取往上挪一挪。”石建 林向来比较严肃的脸这会儿都笑呵呵的，上个学期他被何志文压在了底下，这次两人的排名调转过来了，心里得意。 “呵呵，那我是得加油了。”何志文讨厌地扫了眼石建林，暗自后悔这个学期有些懈怠了，没有好好地抓住学生的成绩，让石建林一下子超过了她。 两个人又开始了暗暗较劲，打算明年要对班里成绩更上点心，争取把对方给压下去。 至于梦夏，还没进入他们争锋的视野。 她搬了凳子坐到邹老师边上，去帮忙把数学成绩登记在成绩报告单上面，明天学生们就要回来拿成绩报告单了。 而邹老师还要写评语，事情多着呢。 刚坐过来，就看到赵金淼有些苦涩的表情，梦夏挑了挑眉，看向邹老师放在一旁的语文平均分表，好吧，这俩垫底了，赵金淼排在倒数第一，冯云霞倒数第二，分都不算低，但排名在自家学校三年级里确实是不好看。 梦夏握了握她的手作为支持，这种情况光安慰没用的，谁都知道下个学期抓一抓成绩说不定就提上去了，但这个学期的成绩已经成为既定事实改变不了了，主要是接受的这个过程有点难受。 她忽然看向对面的何志文和石建林，觉得他们俩还能笑着互相插软刀子，肯定是还没看自个班里的成绩。 下午开完会，回到宿舍，梦夏脚步轻快，改完卷子明天没她的事儿了，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进入快乐的寒假了。 赵金淼心里难受，“我期中的时候都还好，考了个第三，完了，大家会不会觉得期中还能保持住是上一任语文老师教的底子还在，现在期末考倒数第一，是被我给拖累的？” 越这么想越难受，她觉得还是自己飘了的原因，以为进入好单位就万事无忧了，平时大家同事之间也是笑呵呵的，有问题去请教都会说，氛围很好，谁知道期末来了个这么大的打击。 冯云霞更惨，她刚刚收到了石老师的好几个冷眼，肯定是觉得她拖后腿了，本来石建林就觉得新老师会拖累班里的成绩，这下是真的拖累了。 吕书慧比她们先回来，就等着她们呢，问道：“你们平均分怎么样？”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她脸上有些得意之色。 要知道她是这一批新老师里唯一一个大专毕业的老师，为了不被同一批中专出身的新老师们压下去丢脸，她这个学期可是兢兢业业，特别上心，周末都没去开补课班，而是在研究怎么提升成绩，还经常去听那些老教师上课，学习并总结经验，这次可算是拿出了个好成绩，年纪排名第二，连办公室里的一些老教师都夸她。 等从几人嘴里知道了她们的成绩，吕书慧多看了两眼戚梦夏，没想到劲敌是她，想起之前赵金淼和冯云霞嘴里念叨的她在学校时的表现，心想难怪能被分到实验小学，原来是凭真才实干进来的。 她忽然反应过来，相比之下，其他人更多的是凭户籍分配进来的，看来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得改变下自己的刻板认知了。 所有人当中，最轻松的是费文秀，她们美术课不用打分，也不用算平均分，打分都是打优秀、良好、及格、不及格这四类，完全没有成绩压力。 “你们放假还在这里住吗？”费文秀问道，她是打算在宿舍住的，不然她一个离婚的人回娘家，她哥嫂肯定有些意见，即便这些意见不让她知道，邻居们对她的讨论和有色眼光也让她很烦躁。 寒假一个人住在宿舍多安静，她还能趁机多画点画，多投点稿。 64.第64章 赵金淼：“肯定住啊，我搬出来后，家里之前属于我的床现在侄子用着了，我回去不好睡，还是回来宿舍睡着更舒服。” 天热的时候她还能懒得来回跑，周六在家里打个地铺，天冷了可没办法打地铺，还是回来学校宿舍住着更舒服。 她现在也更习惯了一个人睡一个房间，回到家就得继续跟家人挤一个房间，得闻着其他人的脚臭、听着其他人的打呼声入睡。 冯云霞：“我在家里睡，离得远，就不来回跑了。” 她当然也觉得宿舍住房条件比家里好，但要是在宿舍住，每天来回走路得花上四五十分钟，早上还没什么，晚上不安全。 “当然是得回家里住。”上班时间就算了，寒暑假肯定得回家里住。 吕书慧觉得自己又还没结婚，少在家里住一天，多在宿舍住一天，都是吃亏，便宜全让家里哥嫂和弟弟妹妹们给占了。 他们在家里住着，都是白吃白喝爹妈的，自己晚上回来宿舍，说不定一走，他们就偷吃好吃的了呢。 吕书慧想想就不甘心和愤恨。 “我要是有事来了县里，也会住上几天，反正只教学楼断水断电，我们宿舍楼不断。”梦夏觉得学校宿舍管理还是很人性的，没有说不用上班了就不能继续住。 这样她以后再进城，就不用跟以前一样，非得急急忙忙地当天来又赶着当天回。 “那看来只有我和金淼作伴了，还好金淼在，不然我一个人晚上睡觉都有些害怕。”费文秀说道，她们这栋是单人宿舍楼，比较安静，不像后面的家属楼一样那么热闹。 其他要回家住的两人，回到房间都开始收拾起东西来。 梦夏没有这么快回去，好不容易放寒假了，空闲时间多，她得趁机挣钱。 之前几个的工资每月存了两百，收的补课费和房租全部存了起来，到现在存款一共也才两千零三十多块钱，而且其中好几百还拿去了进货。 这些钱太少了。 她早就尝到挣钱的滋味，再次想到要去摆摊就比较心平气和，而隔壁赵金淼就又激动又期待了，差点熬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要不是被敲门声吵醒，估计自己醒来得等到半上午了。 梦夏已经备好包，手里抱着个箱子。 “来了，来了。”赵金淼有些懊恼，自己差点又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急匆匆地出门，走到校门口正好撞上提着桶的她妈，赵妈无语地看着闺女，“说要去市里挣钱，我还以为你一大早就醒呢，喏，你定的年糕。” “哎呦，还好妈你给我送过来了，我还想着等下去排队拿麻烦呢。”赵金淼赶紧从她妈手里接过桶，满满一桶年糕有几十斤，她差点没提起来。 赵妈看到梦夏，扬起笑脸，提点道：“小夏啊，你们去市里小心着些，现在临近过年，街上也比较乱，你们几个女孩子注意安全啊。” 梦夏乖乖应道：“好的，阿姨，我们会的。” “知道了妈，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赵妈瞪了自家虎闺女一眼，转头就走了。 梦夏和赵金淼乘坐公交车到市里和梁诺约定好的地方。 梁诺早已经到了，人家桌子都已经摆开，上面摆上了一条条的空白红纸，边上摆着笔墨，她人正在写着毛笔字，这是已经开张了。 她们走过去，从边上三轮车里捡出属于自己的货物，摆好立起招牌，然后看着梁诺写对联，等写完晾干卷起来送走客人，两人迫不及待地开问。 “你这是卖出几单了？” “生意怎么样？我感觉竞争好大啊。”梦夏看着附近大大小小的摊子，不少人卖的东西和她们的差不多。 不过临近过年嘛，也就这些东西卖得最好了。 三个人排排坐，各自守着面前的摊子。 梦夏卖的是一堆进来的货，都是过年的必需品，像印刷的春联，红底烫金的，这是近几年的主流对联。还有挂钱、福字斗方、年画、年历画、红包和香烛，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经常往市里各个小市场里跑，淘出来的好货。 她卖的是进来的货，主要是挣个差价，而梁诺就是凭手艺吃饭了，人家只卖春联和福字斗方，卖的都是自己写的，只需要出个红纸钱，挣的利润大，而且对她来说更有意义，说明别人认同她写的毛笔字好。 她们俩虽然卖的品一样，但类型算是不一样，于是说好在一块儿摆摊，虽然会互相抢掉对方一些生意，但一起摆摊可以聊天八卦，多好玩啊。 赵金淼也想参与进来，那她就不好再卖一样的了，于是想来想去，打算卖点吃的，别的也不知道怎么挑，就卖最必须的花生和瓜子，她提前进了几大袋的货，后面在家里吃到新鲜年糕，又对比了下县里年糕作坊卖的价格比市里的便宜，她就决定再加上年糕这个商品。 后面经过梦夏提醒，还去跟年糕作坊的老板谈了价，成功让老板松口拿到批发价，期间节省出来的成本就相当于利润又增多了。 梦夏和赵金淼之前就把要卖的货提前备好了放在梁诺家里，不然现在这个点去进货就有点晚了，批发价都得涨一些。 “还行，我运气好，刚摆好摊子，就有位老爷子来买了，在你们来之前一共卖出去三对对联，五张福字。”梁诺高兴地用手比划着数字。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年暑假梦夏摆摊一点都不嫌累了，她作为旁观者的时候不理解，觉得挣钱也就那样，但刚刚自己的摊子一摆出来，心里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期待起来。 而卖出去一副自己写的对联之后，她瞬间体会到其中的成就感，那种快感直接从血液中迸发，心脏都控制不住地加速跳动了会儿，超级开心，让她都有些上头。 所以这会儿即便被寒风吹着，她脸上依旧笑吟吟的。 很快，梦夏和赵金淼的摊子前也迎来了客人，她们选的这个地方人流量大，来来往往的人们随意一扫就能看到她们展示出来的货品。 她卖的红底烫金的印刷对联和福字比较贵，年底了，大家节省了一年，这个时候比往常都更舍得花钱，大部分人为了面子以及觉得好看大气时髦，会选择她的烫金对联和福字。 而一些比较有文化气息的，或者想省些钱的，都会选择梁诺摊上的。 赵金淼的瓜子花生受众也多，这是比对联还更不可缺少的东西，而且消耗量还大。 梦夏已经过了最开始挣钱的那种兴奋期，梁诺对自己卖出去一副对联或福字能挣多少钱很清楚，都不用算。 只有赵金淼同志，每送走一个客人，自己都在那儿小声算着自己又挣了多少，听得梦夏恨不得弄个算盘给她。 到中午，大家就到附近买点吃的，“你们真不吃碗热乎带汤水的面或馄饨什么的？” 梦夏万万没想到，平时拿着工资比她还更舍得花钱的梁诺和赵金淼两人，只摆了一个上午的摊，就好像变得抠搜了起来。 “不要，喝了汤水要上厕所，麻烦，我冬天不爱喝水。”梁诺婉拒。 “不要，一碗面一块五，我得卖五斤瓜子才能挣到这个钱。”赵金淼也拒绝。 梦夏闻言不禁嘴角 抽了抽，“你们这是，体验了自己几毛几毛地挣钱的难，就开始变得节俭了？” 梁诺用围巾围紧些脖子，说：“是啊，之前拿工资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每次送走一位客人心里就期待下一位客人，进入无法预见的等待，几毛几毛地挣钱，这钱挣得不容易，舍不得花。” 赵金淼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傻笑着摸向自己装钱的口袋，“主要还是挣得太少了，我今天上午就挣了五块三，吃碗面就花掉四分之一，舍不得。” 梦夏想想觉得有道理，打算从众，也跟着啃馒头，老天，她要是啃十几天的馒头，不会把自己啃得营养不良吧？ 应该不会。 中午不收摊，赶上厂子下班的人流，迎来一波小高峰期，再坚持过完晚上下班的小高峰期，三个人终于收摊了，晚上的夜市就不去了。 梦夏和赵金淼把东西搬到梁诺车子上，一起送到梁诺家，这才搭乘公交回县里，一进学校，赵金淼就开始放纵自己的高兴，蹦蹦跳跳地走路，带动着梦夏也跟着一块儿一步步跳着上台阶。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声音让费文秀知道是她们回来了，“你们才回来啊，我炖了萝卜排骨汤，还热乎，来一碗？” “谢谢秀秀，我不会客气的。”梦夏把包甩回房间里，拿了碗筷就直奔费文秀房间，赵金淼也紧随其后。 “我还以为这段时间我只能啃到馒头了呢。” “你们卖的怎么样？”费文秀知道这俩是去市里摆摊挣钱了，她待在宿舍画画，也是为了挣钱，三人算是殊途同归了。 “还不错，过年的生意挺好做的，而且除了挣钱，我们仨好朋友一整天都聚在一块儿，很开心。”梦夏觉得，今天挣了钱以及和俩个最好的朋友聚在一起谈天说地，这两件事带给她的开心是一半一半。 “和给学生上课是不一样的体验。”赵金淼给学生上课，除了期待还有担心，担心自己上得不好，担心学生们听不懂她的课，担心最后考试结果不好，但今天摆摊除了期待只有开心。 “那还挺好的，你们今天带了热水袋去吗？冷不冷啊？”费文秀自己上午在宿舍坐着画画都冻手冻脚，后面赶紧用热水壶里的热水灌了个汤婆子捂着才暖和点。 “还好，冷了就站起来蹦一蹦、跑一跑，不难受。”梦夏喝完排骨汤，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 聊了小半小时，梦夏和赵金淼从费文秀房间里出来，把碗刷了，梦夏去打热水，而赵金淼则是冲回房间里开始数钱，这件事她期待一天了。 等梦夏从锅炉房打了三壶热水回来，就见赵金淼从房间里出来，无声大笑了几下，然后道：“我今天挣了二十二块八毛！” “你要是收两个学生补课，能挣更多。” 赵金淼捋了捋自己头上被风吹得糊脸的发丝，“哎呀，不一样，要是收学生，我会有种寒暑假还在上班的感觉，但是去摆摊，就跟玩一样，完全没有抵抗心理。” 哎呀，真是错过了，怎么读书的寒暑假没去摆摊挣钱呢，她感觉自己少挣了不少钱。 梦夏见她思绪又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提醒道“赶紧去打热水，现在锅炉房提供热水的时间更短。” “噢噢，是哦。”赵金淼看了下手表，快速回房提了两个热水壶往外跑。 梦夏洗漱完，这才有闲情来数钱，现在她数钱都不是很有热情了，数完拿出账本记账，今天卖的东西杂，她没记录每种卖出的数量，打算到最后卖完一起算账，然后连钱带账本全锁进柜子里。 关灯睡觉，今晚不想看书了。 65.第65章 第二天梦夏是被隔壁赵金淼的闹钟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地醒来，扭向窗户方向，外面还一片黑乎乎，拉开灯看向手表，好嘛，六点钟。 夏天赵金淼都没起得这么早，冬天反而这么早了。 她睡得早，到这个点已经睡够了，脑子很快清醒过来，睡不下去了，也跟着爬起来。 “你今天转性了，怎么起得这么早？”梦夏精神饱满地出来，就看到赵金淼也同时开门，边走边打着哈欠。 “得回我家那儿拿年糕，总不能每天让我妈送过来。” “那我干脆跟你一块儿去吧，今天懒得做早饭，买两根新鲜出炉的热乎年糕吃。”梦夏说着，赶紧洗漱完，出门往兜里塞了瓶酱。 等下吃年糕可以蘸酱，中午晚上啃馒头也合适，昨天对着馒头干啃，啃得实在有些痛苦。 两人冒着凌晨最冻人的寒风走出校门，走到年糕厂的时候已经彻底天亮了，也就是天亮，才知道今天起了大雾。 新鲜出炉的年糕特别香，都是糯米的香味，除了她们俩用筷子插着年糕吃当早餐，还有几个跟着大人来的小孩，也是年糕一买到就拿起来吃，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看得梦夏也不禁心情变得很好。 今天的生意跟昨天差不多，前几天的生意都大差不差，运气好点能多卖出去些，运气差就卖得少些，而越往后，到过小年，有的厂里开始放假，街上出来采购的人多起来。 一年当中这段时间的街道是最热闹的，到处都是人，一些建筑上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大人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高兴地往家赶，小孩们肆意地在街上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零嘴。 过小年这天赵金淼和梁诺都要在家里陪家里人，梦夏提前跟爷爷奶奶说好寒假得晚点回，小年这天不回去，她本来打算喊上弟弟跟小姑在一块儿凑合着过个小年的。 小姑的生意因为卖品单一，生意不能算火爆，但也还算不错，最开始的九月、十月每天能挣个五六块钱、后来八九块钱，多的时候能挣十三四块。 进入冬天的米豆腐没有那么好卖了，她就自己琢磨着，改造了个铁皮桶用来烤红薯，废了一筐红薯之后能烤出比较完美的红薯，烤红薯热乎乎的还散发着香甜气息，虽然便宜但卖得不错，尤其是天特别冷的时候，卖出的量比米豆腐多多了。 现在两种东西加起来，一天能挣个二十多块钱。每天的入账都是实打实的，是努力就能有收获的，小姑的摆摊热情彻底被激发了，一点都不想歇，过小年都早早地爬起来做好东西去出摊。 而过年从外面打工回来的人多，县里饭店的生意也很红火，小弟也忙，最后只剩梦夏一个人闲着没事做，无聊地在县里逛了一圈，最后逃回宿舍读书看报打发时间。 之前还剩的货物不多，小年过后两天就全卖完了。 货卖完了，梦夏一身轻，笑嘻嘻地说道：“我明天就不来了，要回家，你们俩继续摆吗？” “摆，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梁诺在小年那天就和她妈把家里打扫完了，之后无非是在家里静待过年，还不如出来摆摊，她对摆摊的兴趣还没消散。 “摆，不止我，明天我几个哥嫂放假了，也打算去弄个摊子多挣几块钱。”赵金淼觉得这个寒假是她有史以来过得最爽最有意义的一个寒假，她打算一直摆到除夕前一天。 “那行，你们继续吧，我去买点东西。”梦夏拍了拍包，觉得里面的钱应该够，一路问一路走终于找到市农资公司的门市部。 这还是梦夏第一次来农资公司的门市部，里面各种农具、机械、种子苗木都有，让她心生好奇，一进门就开始逛起来。 尤其是重点关注种子和苗木区，不过她来的时节不对，这会儿的现成大苗非常少，无论是果树还是蔬菜，她扫了几眼没有自己想要的，转到种子货柜前一个个地看过去。 竟然看到了草莓种子，虽然她不爱用种子种草莓，因为长得特别慢不说，还容易变种，结出来的果子不一定能有母株的那么好吃，且不划算。 但有总比没有的好，只有丰香和明宝两个品种，她每种拿了一小袋，是纸质的彩色袋子装，一袋里头才一百粒种子，就要四块五，怪贵的。 逛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找上售货员，“请问这里零售薄膜吗？” “有的，您是要什么薄膜？是用来建拱棚的透明膜，还是铺地上的地膜？” “搭拱棚的，我不太懂，你给我介绍一下。” “您跟我来，”售货员边带路边说道：“我们这的透明薄膜有聚乙烯棚膜、长寿膜、无滴膜和长寿无滴膜。聚乙烯棚膜有六到八丝的厚度，也就是0.06毫米和0.08毫米厚，这种膜胜在便宜，比较多农户买这种，但不耐晒，我们这边只能用一季左右。长寿膜……” 梦夏听着售货员的介绍，等见到实物了还上手摸了摸，普通棚膜8.5元每公斤，长寿膜的寿命长四五倍，才要10.5元每公斤。 至于水滴膜，顾名思义，这种膜不挂大水珠，即水汽不会凝成一颗颗的大水珠，而是化成一层水膜顺着坡流到地上，价格比较贵。而长寿无滴膜则是结合了长寿膜和无滴膜的双重优点，价格最贵，她买得起但不舍得买。 她看中了经济实惠的长寿膜，开始抠抠搜搜地计算起需要的数量来。她主要是想搭个拱棚提前育苗，这样蔬菜能提前定植最后提前上市。 算来算去，打算弄两个小拱棚，有个一分地两分地就够了，两米宽的膜，她要了六十米长，最后一称有12.6公斤，花了132.3元。 她扛着长长的膜卷走回去，和梁诺告别，与赵金淼一块儿坐车回学校。 把膜往走廊上一放，晚上最开始的事是盘账，她等好久了，每天都只是羡慕地看着赵金淼数钱算账，可算是轮到她了。 一共摆了八天的摊，之前进的货全部卖完，每天接待众多顾客，帮客人算钱都算累了，积攒了一抽屉的各种币值的钱。 她一张张地摊平，按币值叠得整整齐齐一排排，然后开始数钱，最后数完，扣掉她进货的大几百块成本。 一共挣了649.6元。 非常不错，过年期间的生意是真的很好，早知道多进点货了，明年过年她还要去摆摊。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等银行开门了赶紧去把摆摊挣回来的所有营业额都存进银行里。之前为了好存工资，她在县里又开了张存折，就不用专门跑到市里去存钱。 现在她存在存折里的存款加起来一共有2509.6元，攒够给妈妈和妹妹买金首饰的钱了，等过年她们回来，梦夏带她们自己来市里挑选款式。 存完钱，她扛着膜、提着行李乘船终于回到家。 “哎，小夏，你怎么才放假回来，镇上 小学都早就放假了。” “在县里有点事耽搁了。” “怎么还扛了一卷膜回来，这么大一卷不便宜吧，帮你爷奶买的？” “不是，我自己打算用来育菜秧。” “嘿，你又想种什么，之前你家一大块地全种了紫苏，我还是头一回见到村里有人一次性种这么多紫苏的，你爷奶说是你的主意。现在那块地上种上了半枝莲，你这现在又要折腾地了。” 同行的婶子和梦夏家比较熟悉，叨叨了梦夏一路。 “爷，奶！” 梦夏半路碰上穿着围裙怀里揣着火笼暖手，在和村里人聊天的戚爷爷和戚奶奶。 “可算是回来了。”戚奶奶见到孙女，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很多，“怎么还扛了卷膜回来，给我我来拿，你提着这个暖手。” 梦夏避了开来，“不用，奶，离家没几步路了。” 戚爷爷和戚奶奶也没兴趣聊天了，最近村里没什么大八卦，聊天都显得有些无聊，他俩屁颠屁颠地跟着孙女回家。 “你小姑回家了没？” “没呢，你不知道，现在过年了，城里街上人多，她的生意更加好，肯定不乐意早回家，我估摸着我姑得过年前一天才会回家。” “啧，她这是感受到挣钱的快乐了。”戚奶奶和戚爷爷过年这段时间都没再去镇上卖菜，一年里头也就这段时间歇着。 “可不是嘛，我每次去我姑那，她都笑得可开心了，就没见过她愁着脸的，现在一个月差点能挣个三四百，好的能挣个六七百，七八百，一个月就抵我姑父一个月的工资了。” 戚爷爷摇摇头觉得有些看不上小女婿现在的收入了，“回头真该叫你姑父把那代课老师的工作给辞了。” 戚奶奶白了老头子一眼，“辞了干嘛？辞了也去摆摊？夫妻俩都去摆摊，倩倩和磊磊年纪不大，谁带？敢扔给他们爷奶带，到时候俩孩子都得养成瘦杆，而且家里的地不得有人种啊，学梅烤红薯本来挣的就不多，不自己种红薯，从别人那儿买，费钱。” 戚爷爷觉得是有些不妥，这样说的话，小女婿在村里教书虽然工资低，但安逸，有时间带孩子还有时间干农活。 “我姑上个月回去了一趟收稻子，听说姑父瘦了不少，现在家里养的鸡鸭猪和地全靠他一个人料理，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戚奶奶不觉得这有什么，“累就累呗，以前你姑没工作，这些事情大多是你姑来做的，现在轮到你姑父做也好，多干点活身体都不那么虚，你姑父之前就有些虚胖。” 回到家，梦夏把东西一放，瘫在椅子上坐着，还是家里舒服啊。 戚奶奶把火笼放下，走到客厅八仙桌前，那里放着一箱饼干，她打开装了一盘，端了个凳子到孙女面前，把饼干放上去，“尝尝这个饼干好不好吃，我买了一箱，我和你爷觉得挺好吃的，干吃香，拿热水泡一下也好吃。” 梦夏不想动，“奶你喂我。” 戚奶奶笑着拿了一块喂到她嘴边，“是不是还得给你倒杯水来？” “嗯嗯。”梦夏嚼得咔咔响，完全没有使唤爷奶的不好意思，点点头。 戚爷爷倒了杯温水过来，梦夏抱着她奶的手臂，靠在她肩上，哎呀，说一千遍一万遍，要是爷爷奶奶跟着她一块儿在县里，每天都能回家见到该有多好！！还得是有家人在的地方最安心最舒服。 66.第66章 吃好喝好了，戚奶奶问外面的那卷薄膜，“你这是打算用来干嘛的？难道给你种的那亩半枝莲保暖用？” “不，我打算用来种玉米。” “种玉米？”戚爷爷搞不懂孙女怎么忽然对玉米感兴趣了，他们这儿玉米种得不多，以前年代还会多种些，现在能吃饱饭之后就种得更少了。 因为相比于磨玉米面做粗粮馒头或者熬玉米糊糊，他们还是更爱吃大白米饭和白面，玉米真没那么好吃。 “对啊。”梦夏起身去翻自己包，把里面的种子都翻了出来。 “这个！”她把种子包塞到两老手里。 戚爷爷以前念过几年私塾，认的字多一点，“超甜43号？这是玉米种子吗？”他摩挲着里面的手感，确实是玉米粒。 戚奶奶对于自己拿到的这袋，只认出上面的数字1，“我这个也是玉米种子，自家有玉米种子你不用还要去买，这些种子有什么更特别的吗？” “当然了。”梦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爷奶你们知道就你们年年种的老玉米，在城里卖多少钱一苞吗？单卖，小摊上蒸好了卖的。” “能卖多少钱？刚上市的嫩玉米应该能卖到五毛左右吧？等卖的人多了，玉米老了，肯定卖不上什么好价。”戚奶奶猜测道，镇上是没有人卖煮玉米的。 “嘿嘿，猜得差不多，而我现在拿的这两种玉米，奶奶你手里的是糯玉米，是改良杂交的糯玉米，不是以前老糯玉米种子，产量会高很多，玉米穗也长得更大更饱满，在城里一根的价格比你们之前种的那种玉米能贵上一两毛钱。” “爷爷你手里的是甜玉米，不会跟粮种玉米一样，只能吃最嫩的时候，一老就硬邦邦的。这种甜玉米，不糯不粉，吃起来甜甜脆脆的汁水多，长得也很好看，玉米粒黄澄澄的整整齐齐，这种卖得最贵，能比粮种玉米贵四五毛钱，尤其是刚上市的时候，一块钱一根都有人买。” 说起这些甜玉米和糯玉米，还是因为有一天她从农业报上看到了报道，才惊觉原来现在已经有了改良的甜玉米和糯玉米。 之前他们这儿只有粮种玉米，街上卖的也多是这种，她看到人家早餐摊子上卖玉米都是直接略过。 看到报道之后，她这才去外面找。菜市场没找到，卖的还是老粮种玉米，但街上的早餐摊子，找到了两家卖甜糯玉米的，玉米生意还很不错，她花一块钱买过一根。 对于她这种啃多了粮种玉米的人来说，甜玉米真的是神仙玉米，超级好吃，就是价格贵了点，但贵点好啊，对于农户来说种这个收入也能更高点。 当即她就寄信给爸妈，让他们挑了这种玉米种子回来。 而昨天，她在市农资公司门市部逛的时候，就看到了和她手里一样的甜玉米的种子，糯玉米倒是没看到。 “贵这么多？”戚奶奶惊奇不已，不都是玉米吗，竟然贵这么多还有人买，那肯定是这种玉米好吃。 因为除去更赚钱的原因外，光是为了尝到这种玉米的味道，她就想种了。 “但是种玉米也不用搭棚啊，看你这还买了不少。”戚爷爷估量了下那卷膜说道，他偶尔也会买膜，只是买少量，用来给水稻育苗用的，不止他家，村里有一大半的人家这样做。 “我这不是打算提前育苗嘛，明天就把种子种下去，等到三月份天气不那么冷了，就能把膜撤掉，把玉米苗移栽到地里去，等五月下旬左右应该就能采收上市了，而且我打算分批播种育苗，这样成熟也是分批成熟，就不用担心全都一块儿成熟，难卖完了。” 这是梦夏提前考虑好的，主要是她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样能挣点钱。 戚奶奶觉得孙女有些太理想了，“三月移栽到地里，这万一来场倒春寒，你的玉米都不知道能活下来几棵。” 他们就是因为这，大家才都跟着正常的时节来育种种植，不是很想提前育苗，不然赶上倒春寒，简直是白费力气。 梦夏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个影响因素，他们这儿倒春寒挺常见的，不过大部分年份的倒春寒不算很严重，就是轻度的。 她现在这样做是带点堵的性质，但损失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看情况吧，先种下去，如果真遇上倒春寒，苗僵了就僵了，死了就补种，种子才二三十块钱，没遇上，算我运气好。不止玉米苗，还可以提前育些辣椒苗、黄瓜苗、茄子苗之类的，除了自家种，还能拿去街上卖。” 戚奶奶：“也行，种就种吧，你买了多少膜，正好还有块空着打算开春再种呢。” 也就那一块地空着，其他地要么种上了各种冬菜，要么种着油菜。 下午爷孙仨就去把那块地犁了，育苗的地里土块要敲得很细，再弄平整，把种子一点点地埋下去，浇好水，然后去竹林砍了一堆竹子。 乡下的地都是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大部分是一米二三的宽度，长度就没要求，看着整片地有多长就是多长，每小块之间有条小过道，二十公分左右，能容人过，还能放水桶。 把削好的竹条扎在垄的两边，中间拱起，把长寿膜盖上去，长寿膜的宽度是两米，两边正好还能留出点宽度，用泥土压住。 最后这一块地就搭出了两条拱棚，一条长些，一条短些，因为膜用完了。 梦夏和爷爷奶奶忙活了一天，到第二天上午才全部弄完。 把种子播下去了，地里就真的没什么活了，她原本还想着去给半枝莲的地里拔拔草，过来一看，全部铺上了稻草，没什么杂草，但是有很多穿过稻草长出来的蒜苗。 爷爷奶奶这是把蒜都种在了这里啊，难怪自家菜地里好像没有看见蒜地呢。 又是一个早上，她从床上爬起来，出了堂屋往厨房走的这一小段路冻得她缩起脖子，一进厨房又很暖和。 她挤到奶奶边上，坐在灶口烤火。 “今天去不去镇上玩？快过年了，镇上有很多好吃的。” 梦夏犹豫了两秒，“去。” 不去在家里待着也是无聊得很，她也有好长时间没去镇上赶集过了。 她没穿带回来的更好看的衣服，穿了件花袄子，这是奶奶今年给她买的，在镇上买的，老人家觉得好看，摸着料子又厚实，就买了回来，打算让她在家里的时候穿，花了四十五块钱呢。 虽然有些不符合梦夏的审美，但穿着确实很舒服，而且新衣服穿着就是比旧衣服更开心，脚下踩着老棉鞋，怎么说呢，就是特别花，村里估计除了还在上小学 的小姑娘们，其他人都不想穿成她这么花的。 她们没有专门早起，就按平常的作息规律，但也是赶上了第一趟过渡的船，还没到镇上，在船上就已经人挤人了。 “小夏，你今天穿得真精神。”梦夏挤着挤着，无意中又挤到了李慧伯娘附近，她原先光看衣服还不知道是梦夏，看到脸时还愣了两秒。 边上的婶子也笑了，“整个船上，就小夏你穿得最显眼，好看得跟朵花似的，我就说年轻姑娘穿这样的也好看嘛，偏偏我家闺女没眼光，要给她买这种她还不乐意。” 这要是她自己年轻的时候能有这么一套花袄子，她能年年冬天穿出去显摆。 “是吧，我奶买的，我也觉得挺好看的。”梦夏笑着说道，双手插在衣服兜里取暖，看到李慧面前的两只水桶，“伯娘你这是去镇上卖鱼啊？” “对啊，过年了，得慢慢把鱼捞起来去卖掉。小夏，你们老师这是放寒假也能有工资拿吗？” “有基础工资的。” “这么好，不上班还能有工资拿，果然当老师最好。寒假一个月，暑假两个月，这个假期经得你玩了。”李慧想到自家儿子，去年暑假跟着小夏补课，把基础补牢了，还养成了好的学习习惯，这个学期的成绩单也拿了回来，比上个学期进步了十几名，一下子就冲到了班里第二，年级第七。 她和孩子爸都高兴得不行，这么看，到时候也能争取考个师范学校，以后出来当老师，一年三个月的假期，放假还有工资发，哪个别的工作有这么好？ 不止她觉得当老师好，周围听到的人也心里感慨万千，十分羡慕。 肖莹也是其中的一员，就和梦夏隔了两个人站着，她这是在家过完双休又要回去上班。 本来觉得上班没什么，但是听到人家不用上班还能有工资发，立马对自己还要上班就有些抗拒了。 还是当老师好，有寒暑假不说，别的什么假也都准时，不用像她们护士一样经常调休，不仅要调休，还要轮值夜班。 当初要是再努力一点，考上师范就好了。 带着这种遗憾一路走进卫生院，把东西放下刚穿上衣服，就有个前辈拉住了她，“钟姐，怎么了？” “小莹啊，今年过完年就二十了吧？” 听见问年龄，肖莹心里瞬间有了些猜测，“嗯，对。” 钟姐挽着肖莹的手，热心道：“家里说过找对象的事没？我这儿有个挺好的小伙子，要不要钟姐帮你牵牵线，认识一下？” 肖莹没想这么早结婚离开家里，她这才刚毕业，一年班都还没上，没怎么帮衬到家里，正要找借口婉拒，就听到钟姐的下一句。 “那小伙子在镇小学当老师，比你大个两岁，长得俊嘞，人也很不错。” 肖莹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没说出口，当老师，那确实挺不错的，她露出有些羞涩的表情，“姐，我爸妈是说过有合适的人可以认识认识，只是我以前就只顾着念书了，没想过这些事，不太懂这些。” “嗨，不懂怕什么，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都什么都不太懂，其实也不用讲究什么流程，又不是以前相亲。就是先认识一下，以后可以慢慢了解，反正都在同一个镇上，离得不远。” 67.第67章 “那我就认识一下，谢谢钟姐。” “没什么，之前让你给我帮了不少忙。”钟姐也是看这肖莹人不错，入职以来很敬业，从来不喊苦不喊累，也经常给她们这些前辈们帮忙，她挺喜欢这姑娘的。 再一个，自家和亲戚朋友家没有适龄又适合的闺女，当个人情送给对方也好。 “我可跟你说，这小伙子家确实不错，我也是以前跟他家是邻居才有点交情，去年他家在县里买了房，家里人都搬到县里去了。” 钟姐一边端着盘子一边并排走着，跟她小声说道对方的情况，肖莹越听越觉得满意，对这次见面的期待越涨越高。 另一边，梦夏跟在爷爷奶奶屁股后面，手里拿着啃了一口的冰糖葫芦，他们镇上也就冬天过年这段时间才有得冰糖葫芦，冰糖葫芦总是出现在各种文学作品里，让所有看过的孩子都对它充满幻想，几乎成了国民童年零食符号。 导致她见到了也总爱买，但其实它真的不怎么好吃，硬邦邦的酸酸甜甜的，很不符合梦夏的口味。 买了吧，吃了一颗，老两口更不爱吃。 “梦夏！” 旁边传来喊声，她扭了头过去，看到站在街边的人有些惊讶，“国芳。” 她快步挤过人前去跟爷奶说了声遇上同学了让他们自己逛，然后回到同学边上，跨过篮子进到里面摆摊的人站的地方，没那么多人挤。 杨国芳往边上坐了坐，把凳子让出来点给她。 梦夏扫了眼她摆着的东西，一些笋干和腌菜，还绑着个孩子在怀里，用棉被盖着，“这是，你孩子？男孩女孩，多大了？” 杨国芳脸上带着幸福的说道：“男孩，半岁多，今年四月份才生的，给你看看。” “长得很俊，一看就养得好。”梦夏看着她掀开棉被盖头，里面露出孩子睡得红彤彤的脸蛋，白白嫩嫩的，很可爱。 “是吧，生他的时候我可吃了不少苦，生下来就七斤多，能吃能拉，比他姐长得好，他姐身子要差一点，应该是怀的时候没吃好。” 梦夏听得目瞪口呆，“你就两个孩子了啊？” 要知道她的同龄人今年过完年也才十九或者二十呀，一个她还能理解，两个，嗯，好像玉芳也说着还想再生一个，估计也快有二胎了，这进度是真的快。 “对啊，我毕业那年就跟我男人在一起了，第二年生下老大，今年生下怀里这个。”杨国芳把盖头重新盖上，注意留了缝透气，这才饶有兴致地对着梦夏瞧了又瞧，瞧着瞧着就笑开了，看着梦夏和以前变化不大的样子，她好似又回到了在镇上念初中的那时候，无忧无虑的。 不过现在日子也不差，有儿有女，手里钱不多但也有，日子想怎么过都凭自己。 “你之前也经常来镇上摆摊吗？我都没见过你，现在还是初中毕业后，我们第一回见到吧？”梦夏翻了翻自己的记忆，确实没怎么见过。 别说只是同一个镇，即便是同一个村，一毕业也都各自散了，过年都遇不到几个。 “没，我一毕业就和我男人一块儿去深市打工了，生完老大，带到八个月也是扔给了我婆婆，现在我婆婆摔了一跤得躺几个月，估计开春后也没法走，她带一个孩子还好，两个孩子也有些顾不来，以后我也留在家里带孩子，这不是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来镇上卖些东西挣点钱嘛。” “难怪我说这几年没怎么见到过你。看我还连个对象都没有，你就已经儿女双全了，这差距是越来越大了。”梦夏想一想，以后同龄人的孩子已经上大学了，可能自己的孩子才上小学。 “不及嘛，我那是自己和我男人看对眼了，不然我爸妈也没想让我这么早出嫁。”杨国芳不了解梦夏的情况，只知道她考上了师范，“你现在应该毕业出来了吧，在镇上小学教书吗？” “嗯，今年六月份刚毕业，在县里小学。” “县里呀，真好，那你还愁什么对象，你条件这么好，人家都上赶着来给你介绍。”杨国芳正要继续说什么，面前就有人停下来翻着筐里的笋干，她赶紧转回头招待顾客。 梦夏等她卖完东西，两人继续聊天。 她经常会好奇别人的和自己不一样的人生经历，无论好还是差，因为听着就跟听故事一样，而且还能给自己带来很多感悟，以及经验。 不仅杨国芳好奇她的经历，她也十分好奇杨国芳的经历。而且对比起她这几年只是待在学校读书、乏善可陈的经历，对方的经历波折精彩多了。 本来打算得好好的，今天在集市逛半天，结果这半天时间全部拿来和老同学叙旧了，等戚爷爷戚奶奶都逛完一圈回来，她这才不得不跟着回去，有一种好像自己走这么一趟就是专门来跟人聊天的感觉。 “奶，我提东西，你拿着冰糖葫芦。” “一上午了，你还没吃完啊？” “不想吃，不好吃。” “我们也不想吃，可惜莉莉不在，不然她肯定就接过去吃了，也不能浪费，等会儿问问你李慧伯娘要不要。”戚奶奶往前面走，李慧就在最前面的路口处摆摊。 她们过去的时候，对方带来的两个水桶里已经没多少鱼了，看得出生意很好。 乡下人不介意别人吃过的东西，何况冰糖葫芦还没弄到口水，李慧很自然地就接了过来，“你们不吃我来吃，一串得一块钱，扔了白瞎那钱了，上面还有一层糖呢。” 到渡口的时候，船还在对面，梦夏一边蹲在河边吹着大风，一边翻着篮子里爷爷奶奶采购的东西，都是各种零嘴，真正有用的东西反而没多少。 她翻出一袋梅子干，用做李子干的做法做的，但一看果肉就比李子干多很多，泛着光泽，很诱人，她捏了一个放进嘴里，嘶，酸得她打了个激灵。 “奶，你怎么买这么酸的东西。” “给你妹买的，她说之前带过去吃的东西总是很快就吃完，吃完了就会想，干脆让我给她买点酸的，这样吃得慢一些，这梅子干不就很合适嘛。” “莉莉这个傻蛋，我不是每个月都会给她寄东西去嘛，她想吃家里的各种果干早说啊。” 梦夏现在还在吐槽着妹妹，等过完渡到对岸村里了，刚走到村口小卖部，就有熟人笑着 通知他们道：“德顺叔，你家学明带着媳妇闺女回来了。” 爷孙三人听得一愣，“回来了？” “对，刚回来不久，背着大包小包的。” 梦夏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往家里走的速度，“不是说今天才上车明天到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可能是有更早的票就干脆买了。” 离家里还有百来米远，梦夏激动地抛下爷爷奶奶，乐颠颠地跑回家，看到堂屋门大开着，大喊：“爸！妈！莉莉！” “姐！”洋气的莉莉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她姐，笑成了一朵花，接着又朝后面进来的老两口喊：“爷爷，奶奶！” “都回来了，好。”戚爷爷戚奶奶很高兴，家里人到的越多，才越有过年的味道，不然外面就是再热闹，自家冷冷清清的，这有什么意思。 “现在就差小志没回来了，他们饭店总是放假晚。”戚奶奶被戚雯莉从背后抱着，脸上笑吟吟的，视线从儿子身上扫到儿媳妇身上，都仔细看了好几眼。 “后天过年，他明天上午能回来，爹，娘，这是我们给你们带的衣服。”方荷把带回来的东西从包里拿出来，最先拿的就是老两口的衣服，每年冬天必带一身回来，现在老两口绝对是村里冬天衣服最多的人。 “还有我买的，爷爷，我给你买了个收音机，我帮你调好了，里面有个频道能收听到戏剧，你和奶奶都爱听。”戚雯莉献宝地拿出自己买的东西。 “奶奶，这个是给你的，我知道姐姐给你买了个金戒指，嗨呀我钱有些不够，就买了个银镯子和一对银耳环，姐，你看，这个款式好看吧，深市的首饰特别漂亮，等你哪年暑假可以来找我们玩，我带你去买。” 戚雯莉接着又拿出一大包饰品，“还有这个，姐，你看看有哪些你喜欢的，自己挑，这个是假金假银，全是假的塑料玻璃珠的铁皮之类做的，但胜在好看。” 梦夏看着包里的东西，项链、毛衣链、胸针、发卡、皮筋、发箍、香蕉夹、绢纱头花、腰链、小方巾，以及戒指等等，多种多样，不仅品种多，款式也很多。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回来？是要送同学朋友还是要拿去卖？” 戚学明吃着爹娘买回来的吃的，咽下去抢先道：“她要拿去卖，回来的时候信誓旦旦要把这些东西卖完，把她自己的车票钱给挣回来。” “那咋了，反正人都要回来，顺便挣点东西卖些钱不好吗？”戚雯莉从暑假给姐姐寄货的时候就惦记上了这事，心心念念了半年可算能赶上趟了。 而且她的工资都花得差不多了，去深市半年，回来仍旧是个穷鬼，还不能允许她挣点钱回回血呀。 “没咋，我这是赞扬你的想法和能力，觉得你干得好。”要不是寒假春运期间火车太挤，光是带自己的行李和给爸妈闺女儿子的东西就两大包扛不下多少了，他和媳妇也想扛点东西回来卖的。 梦夏支持妹妹道：“正好，你年后去市里还是县里摆摊？到时候不用当天来回跑了，可以住我宿舍。” “宿舍能住呀？那我争取两三天把这些东西卖完去。” 68.第68章 戚雯莉想了想，有些懊恼，“哎呀，早知道提前跟姐你说了，这样我今天就不回来，直接去摆摊，晚上住宿舍，明天和哥一起回来。” 梦夏：“急什么，过完年还有那么多天，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能收到红包，手里有钱，买的人就多了。” 方荷：“那照你们这么说，莉莉你过完年是不去外公外婆家了？” 按照往常的习俗，每年初二回娘家，她和其他姐妹们都会带着儿女回娘家看看爹娘，顺带着兄弟姐妹间联系联系感情。 不比自己婆家两个大姑子都嫁得不远，就在同一个镇。方荷与她姐妹们都嫁得挺远的，分散在好几个镇，平时忙忙碌碌要种地要挣钱，根本没什么时间相聚，一年就见一次，能见到两次那肯定是因为谁家有结婚之类的大事了。 戚雯莉歪头靠在奶奶身上，她也在犹豫，以前她过年是超级期待去外公外婆家的，因为去的少，在那里都是被当做贵客好好招待的，时时刻刻桌上都备着吃的，外公外婆还会带他们去小卖部买吃的，还有舅舅和几个姨家的表兄弟姐妹们一块儿玩。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了，“妈妈，我不是也给外公外婆买了礼物吗，你和姐姐帮我带过去，跟他们说一声，今年我就不去了，等明年我肯定去。” 如果要去外公外婆家，路上得花个半天，去一趟就得花掉三四天的时间。 戚学明提醒道：“你今年带的这些东西要是都卖出去了，尝到了其中的好处，明年回来的时候你肯定还会想带东西回来卖，一样没时间。” 戚雯莉一想，确实是这样，她顿时哀嚎道：“啊啊啊，为什么厂里就不能多放点假啊，就这么一丁点儿假，够谁用呢！！” 她嘟着嘴看向梦夏，“呜呜呜，姐姐，我好羡慕你的假期。” 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她一顿，似乎隐隐约约真正明白了之前爸妈爷奶总说的，要读书，读书才会有更好的未来，不读书就只能出去打死工，出苦力。 以前听到这种话总是自认为自己懂这个道理，实际上听完就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得多了还会有些不耐烦。 而今，算是真正意义上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由此真正理解了这句话。 姐姐过年过节，还能往家里提礼品，他们厂里什么都没有；姐姐每个星期有两天假，还有寒暑假，他们厂里一个月只有两天假，要放假还得跟小组长申请；往后，姐姐资历上去了，能往上考职称，工资自己就会长，而他们想涨工资难如登天，干一件算一件的钱，想挣多就得多出力，一分钱都不会让你白占。 而且，以后姐姐到年纪就退休了，不用干活就有退休工资养着。戚雯莉的目光转向爷奶和爸妈，爷爷奶奶今年六十岁，只听到他们为自己身子还健壮而自豪，自豪于什么呢，自豪于自己还能接着干、不停地干，似乎从来没听他们说过要停下，村里很多人八九十岁了还不是照样要下地或者帮忙在家看孩子吗？ 那爸妈呢？不说五十五岁，爸妈到了六十岁能退休歇下来吗？或者，敢歇下来吗？ 她抿了抿嘴，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不是为自己，她自己还年轻，总是还能提前改变的。而是为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一刻都不能停下来的人生难过。 就像家人都希望她能过得轻松点，她又何尝不希望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能过得轻松呢？ 她问出口道：“爸爸，妈妈，你们打算在深市干到多少岁啊？什么时候打算退休养老？” 戚学明和方荷不明白小闺女的思绪怎么一下子跳得那么远，两人互相看了看，认真地想了想，“能干到多少岁就干到多少岁吧，厂里虽然累了点，对于我们没什么文化、脑子也没那么灵活的人来说，也算安逸了，工资也还不错。要是以后厂里嫌咱们年龄大辞退我们，那我们到时候就去找找零工。深市有不少六十来岁的老头老太太们也都还在干活呢。” 戚学明甚至幻想道：“要是我能找到个门卫的工作就最好了，守在门卫室里多舒服，什么都不用干。” 方荷也有自己的理想工作，“其实我想过去给人家当保姆，听说那些有钱人家的保姆活不算太多，钱多，可惜我什么都不懂，又没门路，面对人家有钱人会拘谨，干不来这种工作。” 但很明显，这个回答符合了戚雯莉心中的预期，但却不是她想要听到的。 她想要自己过得好，想要爷奶爸妈所有家人都过得好。 为什么她现在什么都做不到，连工作都必须在厂里干呢？ 她思来想去，觉得最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在于没钱。 如果她有钱，她能直接不去上班了，每天想干什么干什么，如果她有足够的钱，爷奶和爸妈也能按部就班地退休，不用老了继续担忧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 有了钱，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吃完饭都出去外面耍了，临近过年，外出打零工、长工的人都回来过年，这段时间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他们要出去跟大家聊天、听听八卦。 冬天梦夏不爱午睡，她在挑妹妹带回来的一堆东西，里面的这些东西，要是换做尚在上学时期的自己，那肯定会超级喜欢，无论哪一样。大部分还在读书期间的女孩子都会喜欢这种漂亮的东西，不管真假。 但现在出来工作后的她，对这些东西的热情大大消减，即便是金银首饰，她也是偶尔戴一戴，戴久了就会腻，她更喜欢身上什么都不戴，更轻松。 挑挑拣拣，最后小饰品一样都没要，只要了两个最普通的半透明鲨鱼夹，打算拿来洗澡夹头发用，还有夏天，把头发夹起来清爽。 她回头想让妹妹把这些东西装起来，就看见妹妹还一副沉思的样子，估计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想明白的。 索性自己帮忙把这一堆杂乱甚至都要打结的东西分门别类摆好。 戚雯莉也不是还没想明白，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最首要的就是挣钱，但是想到自己原先想的是去服装批发市场当员工，那种工作有提成，工资更高，而现在自己却仍然在厂里干着最最简单不费脑的包装工，有些焦虑。 唉，再 焦虑也没用，一步一步来吧。 “姐，你说这些我怎么定价的好？”戚雯莉蹲到姐姐边上问道，她姐暑假好歹也混了两个月的夜市，上班了肯定也会跟同事一起去逛街什么的，比她更了解市里县里这些东西的行情。 这她还真就想错了，梦夏不是很了解，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也只能说出三四种东西的大致价格，“等你到了市里，先自己去卖这些东西的店里打听一下价格吧。” “也行，反正只要高于我的进价就好，唉，要是能无成本就好了，可惜这些东西我不能自己做，不然成本还能更低一点。” “有些其实也能自己做，像你那个夹子上的蝴蝶结，你应该会做吧？” 戚雯莉奇怪地看向她姐，“你也太高看我了，为什么就觉得我应该会做？” 心里暗自窃喜，原来在她姐心里，她的形象是这么能干的吗？ “啊？你不会啊？我还以为你自己研究会了呢，我都会做，而且会做好几个款的蝴蝶结。” 梦夏说完反省了下自己，她会做这些蝴蝶结是因为蝴蝶结本来就不是多难做的东西，在后世基本上的女孩子都会做，可能因为鞋带和裙带绑蝴蝶结都成自然了吧，然后就是各种节日礼盒卖的也是带着蝴蝶结的款，再刷一刷手工视频，很容易就看懂并且学会了。 现在带着蝴蝶结的衣服裙子饰品也不难见，经常能见到。 所以以己度人，她觉得这种手不那么灵巧的人都会做，换成在手工方面手更巧的妹妹和妈妈肯定也会做。 现在看来还是她想当然了。 “好几个款？好看吗？”戚雯莉灵光一闪，期待地看向她姐。 梦夏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然好看，嗯哼，比你这些饰品上的更好看。” 后世大家早把蝴蝶结玩出花来了，蝴蝶结越做越仙气。而现在的蝴蝶结，都有些死板，市面上百分之七八十都还是最基础的蝴蝶结。 “那姐姐你做几个给我看看，要是好看教我做，我想一想，买一些布料做成蝴蝶结，再买些基础款的发箍、夹子和回形针，我就能自己做一批饰品了。” 戚雯莉还想计算下成本的，但是买布料做好像太贵了，“哎呀，还是应该用碎布头才对，可惜我们这儿没什么碎布头，在厂里的碎布头可多了，大家都拿去扎成拖把用来拖地，太可惜了。” 梦夏翻出一些家里备着的布料和以前的一些颜色比较鲜艳的旧衣服，布料不那么合适，做蝴蝶结还得是缎带和面纱最合适好看，家里的这种布料软塌塌的，不好塑形，做出来质感差多了。 她用剪刀剪了块小小的布，简单叠一叠，再用针缝一下，扯紧，捏好褶子，一个最最简单的蝴蝶结就成行了。 “还要在中间包一条布更好看一些。”她又剪了条更细的布包上去，确实跟外面卖的蝴蝶结一样。 戚雯莉看得很仔细，步骤确实如她姐所说，极其简单，一看就会，真神奇啊，一块毫不起眼的布料这么缝几下，就成了漂亮的蝴蝶结，她盯得眼睛越来越亮。 69.第69章 “我会了。”戚雯莉信心满满地说道，她也剪了块布，随便拿着叠两下捏两下，用细布条一卷，一个一模一样的蝴蝶结就出来了。 “原来这个这么容易做啊，我之前尽想着学做衣服做挎包，都没想过原来衣服上的蝴蝶结装饰也能自己做。” “还有别的款式呢，你看着。”梦夏回想起一些经典的款，不经典的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毕竟志趣不在这儿。 从妹妹的那一堆饰品里，挑了个假珍珠手串，“我把它拆了哦？” 戚雯莉看完手串又看蝴蝶结，最后看向她姐，眨了眨眼，“姐，你是想把珠子缝上去吗？等一下，我好像见过类似的，我还见过全靠比这还更小的珠子做成的蝴蝶结。” “对啊，蝴蝶结是一种跟很多小饰品零件都能很完美互搭的东西，随便弄个亮闪闪的东西粘上去，就会好看很多。” 梦夏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把珍珠珠子拆出来，这个珠子还是有点大，蝴蝶结又做得小，不适合缝在蝴蝶结的四个角上，只能缝在最中间。 “当当当当，好看吗？” “好看。” “还有呢。”梦夏剪了几块布比划比划，但怎么比划都觉得有些不对劲，算了，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 她跟妹妹说道：“这些蝴蝶结，可以按大小相互叠加，我画给你看。” 缝纫不行，但简单的画画难不倒她。 梦夏找了张纸，把自己能记起来的蝴蝶结都画出来，有大蝴蝶结带着飘带，有重叠蝴蝶结，还有一些其他的带着花边或者蕾丝的。 “这种蝴蝶结还有别的做法，可以做成拼色的，其实你就是之前没去想过，你现在知道大概怎么做了，肯定能研究出来更好看的蝴蝶结。”梦夏给她打鸡血道。 戚雯莉接过姐姐的画，眼睛一亮，然后自己回想了下见过的蝴蝶结种类，低着头拿着布料和剪刀针线开始研究起来。 梦夏见她沉浸在研究蝴蝶结的世界里，起身往院子走去，正打算在院子里走两圈然后回去看看书呢，就见戚爷爷戚奶奶回来了，等他们从院门进来，才看到他俩手上提着猪肉，细看是一只猪蹄。 “爷奶，你们从哪儿弄的这是？” “你四爷爷家杀年猪，我们买了一个猪蹄，现在就炖了，晚上吃。”戚奶奶乐呵呵道，戚爷爷已经去厨房把工具拿出来了。 除了过年过节和吃酒席，其实他们也不经常吃上猪蹄这种大肉，他们自家养的两头猪买了一头杀了一头，杀那头的时候也是炖了一只猪蹄，其他的要不卖给村里人要不全做成了腊货。 村里有些人家的猪会专门留一头到过年时节杀，这样更好卖给村里人，而不是直接卖给猪肉贩子，直接卖给猪肉贩子得少挣几十块钱。 梦夏蹲在一旁学习炖猪蹄的一整个流程，她还没有炖过，不会做这道菜，总是要学会的。 猪蹄炖上，她去茅房，又被臭到和恶心到，出来后觉得这种密切关系到自己生活质量的硬件还是得赶紧改善。 回到厨房就跟老两口商量道：“爷，奶，我想把我们家的茅房改一改，能不能建个冲水的厕所，这茅房太臭了，怪恶心的。” “啊？冲水厕所？”老两口从来没想过要改建，他们用这种茅房都用了一辈子，反而是冲水厕所和马桶从来没用过，所以没什么不习惯的。 戚雯莉正走过来想让奶奶帮她弄点好看的碎布头，就听到她姐这话，赶紧支持道：“换换换，爷爷奶奶赶紧换了吧，这种茅房实在不好用。” 她这半年多的时间住在城里，已经习惯了冲水厕所的干净，今天回来上厕所也是有点抗拒。 戚爷爷往灶里架好柴火，问道：“这个要怎么建？建起来麻烦吗？” “是不是跟庆梅家的那个一样？我有一回用过，是很好用，很干净，也看不到底下的粪坑。”戚奶奶有一次去小卖部买东西，刚好赶上想上厕所，就借用了一下，让她印象深刻。 “对，我们村里那些有红砖房的基本上都是这种厕所，没谁红砖房还配个茅厕的。”梦夏说道，“用水泥、红砖建，瓷砖就不要了，瓷砖贴了容易打滑，需要买个蹲便器，水箱就不用了，我们这边没有自来水，有水箱也没用，直接放个水桶和勺在厕所里，自己舀水冲，在厕所外边再挖个化粪池，上面盖个水泥板，完美。” 戚爷爷：“要买水泥和红砖啊，化粪池在厕所外头，那这个厕所应该不用建太大吧？” 梦夏：“对。”他们家的茅房，不，应该说所有人家的茅房都很大，至少有四五个平米，主要是因为里面建有个大粪坑。 “建个小点的，也要买八九百块红砖，得花一两百块钱，还要几袋水泥，窗户、门，还有蹲便器，不知道五百块钱能不能搞定，建吧，这工程也不算很大，我去找找人看能不能赶紧建好。”戚爷爷说道。 家里除了他和老婆子，其他人现在都住在城里，肯定习惯了城里干净的厕所，那就建吧，建好了他们也能享受，他们又不是天生就喜欢闻着一整个粪坑的味道上厕所。 戚奶奶本来要留下来看着灶里的火，也被小孙女给支使出去帮她去问村里人要小碎布了，最后这个活被梦夏接了过来。 没多久，戚学明和方荷两人就被老爹喊回来了，同行的还有村里的一个泥水匠。 “打算建在哪里？”泥水匠问戚爷爷，“单独建个厕所不难，三天就能弄完，都在村里，过年家里还没客人的时候，我随时都能过来帮忙弄。” 工程小，他不介意放假期间帮忙建一下，顺带赚点工钱。 “就建在这里吧，这块地方没什么用，用来建厕所也好，后面正好用来挖粪池。”戚爷爷一路上早就想好了地址。 “那行，我先研究一下放线，把位置定好，你们没事做可以先挖着粪池，至于其他的得等你们的建材买回来了再说。” “这个好办，也就红砖难买一点，支书家里不是有不少建房子时候买多了的吗，他放在院子里日晒雨淋的也是浪费，我去买了来，至于水泥和玻璃，学明你去镇上买。”戚爷爷决定道。 方荷也欣喜家里要建个干净的新厕所，“蹲便器镇上有卖吗？没得卖的话，让小志明天从县里带回来。” 戚爷爷：“镇上没什么货，学明你先去镇上看看，能买就买，买不了就打电话给小志吧。” “行。”戚学明带上钱往镇上去，方荷担心东西太多不好弄，她也跟着去帮忙。 梦夏见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家里人自己就忙活开了，有些懊恼暑假的时候怎么就没多嘴说这一句呢，当时还想着自己出钱建，现在也不用自己出钱啊，要是暑假建好，她现在都早早用上了。 一个厕所，让家里人都忙活了起来，梦夏和妹妹跟爷爷奶奶一块儿去支书家运红砖，忙到六点多她爸妈才借了支书家 的板车把买来的建材都运了回来。 窗户和门也在林竹青家订好了，人家有现成的木门，只需要按现成的木门宽和高留出空缺来就能装上，窗框没有现成的，但打个窗框人家半天都不用，把玻璃装进木制窗框里也是轻而易举。 等第二天戚远志扛着蹲便器到家时，院子外头的粪池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四堵墙也打好了地基建了半米的样子。 刚放下东西，歇都还没歇，就也找了把锄头打算加入进去，被戚雯莉赶开了，“老二，你没看见啊，咱这站都站不下了，再挤进来，我们是挖土还是挖人啊。” 戚梦夏看他有些呆地站在边上看着他们干活，给他赶去了厨房，“你去做饭，你做得好吃，把秦叔的饭也做上。” “噢，好。”戚远志这下有事可做了。 忙完这一天，厕所就建得差不多了，第三天正好是除夕这天，秦叔也多少是有点强迫症的，不想拖拖拉拉，在家里吃完早饭就又来这边忙活，到下午才全部完工。 梦夏对于过年最大的印象就是红色和硝烟味儿。 早上的五六点钟尚在睡梦里的时候就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噼里啪啦鞭炮响声，然后是自家的，被吵醒起来走出房间，就能闻到满院子还没消散的硝烟味，看到散落一地的红色碎屑。 等快要吃饭了，家里还会点香烛拜拜祖宗，香烛味又充斥家里。 然后是贴春联，梦夏自己就卖过春联，自然也带了几对回来，加上爷爷奶奶买的，家里春联很多。 堂屋厨房仓房院门到处都贴，后面的猪圈牛栏也贴了不说，就连新建的厕所都不知道谁也贴了一对上去。 而放鞭炮和点香烛这个环节在晚上真正年夜饭的时候还会再重复一次。梦夏家里没有那么多讲究，不需要说什么祝福话，除了桌上的菜凑了十二碗，大家还和往常一样吃吃喝喝，氛围热闹。 梦夏看着满桌家人一个不漏，忽然发现，好像一年里很难凑齐几次团圆。 “马上就新的一年了，希望我能挣到更多的钱，爸妈，挣钱从你们身上开始，红包拿来吧。”戚雯莉毫不客气地朝两人伸出双手。 戚学明和方荷两人刚洗完碗还在嗑瓜子呢，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又多了两双手，看得他们不禁嘴角抽了抽。 “我和你们奶奶准备好了，先来拿我们的。”戚爷爷高兴地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红包。 给红包好啊，他巴不得除夕能多给出点红包去，红包给出得多，才说明家里人丁兴旺。 “谢谢爷爷，谢谢奶奶。”梦夏接了红包过来，当场拆开，他们工作了，能自己支配红包了，自然是收得开心，“哎呀，爷爷奶奶，你们发财了？竟然包得这么大。” 一百块钱一个，这是梦夏这辈子收过最大的红包。 戚雯莉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在爷爷奶奶面前说了一堆好话。 “发财没有，就是高兴，收着吧，自己拿去买喜欢的东西。”戚奶奶乐于看几个孙子孙女的笑脸，挣钱挣钱，挣了钱就是要花得值、花得开心嘛，不然挣钱都没意思。 戚学明在房间里往红包里塞钱的动作一顿，幽怨地往外头几个祖孙几个看了眼，方荷抢过他手里的三个红包，干脆往里面也各装了一百。 今天的梦夏姐弟三人成为最大赢家，欢声笑语不断，要不是这时候没有朋友圈，梦夏高低得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 70.第70章 大年初一祭祖以及走亲戚，大年初二回娘家。 梦夏担心妹妹一个人去城里卖东西不安全，索性今年也没有去外公外婆家，一家人一起去渡口，两个往上去县里，三个过对面去方荷的娘家。 县里这个时候比她想象中的更热闹，除了来来往往走亲戚的人家，街上还有不少的摊贩，倒是正经店面关了很多。 戚雯莉跟着姐姐坐公交来到市里，找了个热闹的摊子多的地方，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地上铺开一层布，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 本来还想先去探探别人的价，但市里卖这种东西的店铺已经关掉了，戚雯莉干脆就自己定价，直接在进价上翻了两倍。 梦夏被这一片的摊子吸引，过去买了一袋糖炒栗子，都是开口的，好剥壳，回来就见妹妹已经叫卖开了，她还以为卖这些东西老妹不叫卖，只静静地等客人上前呢。 她走了过去，已经有两个小姑娘蹲在面前挑，穿得红艳艳的，不止她俩，街道上打眼看过去，女性里头十个有七八个都是穿的红色或是紫色粉色的。 戚雯莉很珍惜自己的第一个客人，还给她们一个个地试戴，拿出镜子让她们对照着看，花了一会儿功夫成功卖出去三件东西。 “姐，你去帮忙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卖布料的，适合做蝴蝶结的布料，帮我打听打听价格，我想买点好看的布料带回去做。” 她这几天在家里都是在练手，蝴蝶结确实做了很多个，但那些布料实在是拿不出手，导致做出来的效果大打折扣，别说卖了，根本拿不出手。 仅有的两个拿得出手的是用奶奶帮她要来的碎布做的，刚刚就卖出去一个了，就是因为这，瞬间让她信心大增。 本来她是打算回深市再做蝴蝶结去卖的，那里她能买到更漂亮也更便宜的布料，还能从厂里捡点漏。 “知道了，我去帮你看看，你自己小心点在这里别乱跑。”梦夏把糖炒栗子塞给她，起身往外走去。 这里靠近了商城和大市场，商城里的东西要贵很多，她往大市场走，但说实话，大市场里的布料即使更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买的量大才能便宜些。 适合做蝴蝶结的布料，看来看去，只有涤纶缎带、雪纺和格子布料更合适些，牛仔布倒是也能做，但那需要配上蕾丝才好看。 梦夏把每家店的布料规格和价格都记录了下来，回去后等客人买完东西，把本子直接怼到妹妹面前，“自己看吧，如果你要买这些布料做的话，成本不低的。” 戚雯莉经过这些天的练手，对于做一个蝴蝶结需要费多少布料了如指掌，稍一合算，就知道做一个蝴蝶结的大概成本是多少，再加上皮筋和发卡，“也还行，利润也不小了，我卖一块二一个，能挣四五毛钱。” “但你就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啊，我倒是能帮忙，但我不及你手巧，要做的好看就会很慢，晚上回去做几个小时，最多也就做出十几二十来个。” “这个数量已经很好了，卖出十个就能挣四五块钱。”戚雯莉甚至现在就想开始做，“姐，你帮我看着，我去买材料。” 戚雯莉说干就干，去店里之后，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又讲下了一些价来，买了一卷1.5厘米宽规格的缎带，买了把纱剪和针线包，又去别的店买了一大包纯色没有装饰品的基础圆形发圈，这个做起来最方便快速，做发夹的话，没有胶水，还要她先拿布把整个发卡包起来才能缝上去，费时又费成本。 梦夏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妹从别处弄来个黑色袋子，一边守着摊子，一边在袋子里开始缝纫，速度还不慢，时不时地就做好了一个，然后放在摊子上。 一上午的时间，摊子上多出了一列缎带蝴蝶结发圈，除了还在这儿的，还卖出去了几个。 “要不然，今天我们回家，你带回去，花点手工费请村里手艺比较好的婶子们帮忙做一下？做一个给五分或者一毛的工钱。”梦夏想到外包这个方法，她上辈子周边有的宝妈就会去接这种外包的手工活，手工费十分低廉，做一个几厘或者一两分，想来村里婶子们应该也会愿意做。 戚雯莉思考了下她姐的方法，摇摇头，“不用，今天初二，初六我和爸妈就要走，没几天了，这些东西都还没卖完，做得太多了卖不完也麻烦。” “好吧。” 梦夏就这么陪着妹妹摆摊，中午买几个包子馒头啃，晚上回到宿舍做饭，剩一点留到第二天早上当早饭吃，做完饭还要帮着做三四个小时的蝴蝶结才睡。 到初四的时候，戚雯莉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就卖得七七八八，摊子上大部分剩的都是蝴蝶结，还剩了二三十个，买来的缎带刚好用完了，她就不做了，后天要走，明天还得回趟家。 “姐，你看我这缎带蝴蝶结发圈卖得还挺好的，你要不要也做一些卖？反正你假期还有十几天，闲着也是没事。之前说的出手工费请村里婶子们做，我没时间，你可以请她们做啊。” “不用了，你看那边，穿黑色袄子那个人的摊子上，那发圈款式跟你的一样。”梦夏朝她们左边对面指去。 才这么几天，五天时间不到，就有人跟着仿制了，之后说不定还会越来越多，人家可能是专业摆摊的，什么能挣钱就做什么，她比不过。 戚雯莉看了过去，顿时生气咬牙道：“我就说怎么好像今天卖得没有前几天好了，一上午我才卖出去四个，原来是有人跟我抢生意呢，气死我了，她肯定还卖得比我便宜一点。” “你之前为了赶工，直接就在摊子后面缝制，人家有心的人一看你出货的速度就知道这个难不难做，买一两个带回去一拆，摸索会儿就能对照着做出来了。” 戚雯莉气着气着就变平静，“姐，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服装厂都是早早地备货囤货，除了备足货等客人要买的时候不会断货外，还能减少被仿制的损失。等回到深市，我要先研究出些好看的蝴蝶结发饰，然后做个几百个再拿出去卖。” 梦夏觉得妹妹真是勇敢，“你就不怕万一备多了货卖不完？” “不可能卖不完，我做市面上暂时还没有或者不多的款式，本身就很好看，深市人比我们市里还多，肯定能卖完，卖不完我就降点价。” “行吧，不过你摆摊一定得拉着爸妈一块儿去，那边比我们这还不安全，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知道，一个人出去我自己都害怕。”戚雯莉在厂里上班的时候，听边上的姐姐婶子奶奶们聊天听多了，她现在人也没有以前那么单纯了。 卖到最后，还剩下两个，戚雯莉打算扔给姐姐，让她送给班里小朋友或者自己用。 梦夏接了过来，“自己用就算了，你以后做漂亮复杂的可以给我一个两个，现在这个多少是有点幼稚的。” 她打算到时候送人。 只是还没等她上班遇到能送的人，回到家里，就看到两个姑姑们还在家里，连带着孩子们也在，倒是姑父先回去了。 梦夏把两个发圈拿出来塞回给妹妹，“喏，不用给我 了，你给倩倩吧，她肯定喜欢。” 戚雯莉接过发圈给何倩，“来，倩倩，这两个蝴蝶结发圈送给你，喜欢吗？” “肯定喜欢，还用问，你留在家里的那一堆蝴蝶结被她看到了都说喜欢，还想让我帮她缝到衣服上去，现在你手里的这两个更好看，她肯定喜欢。”戚学梅说完，还问向女儿，“是吧？” “嗯嗯，谢谢姐姐。”何倩有些不好意思地紧紧挨着她妈妈。 戚学红：“你奶奶说你俩去城里卖各种小东西了，就是卖这些啊？卖得好吗？” “挺好的，哈哈，我带回来的东西全卖完了，爸妈，我自己的来回车费都挣出来了，还有多哦。”戚雯莉从挎包里拿出个黑色塑料袋打开，里面装的都是钱，“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挣了有一百九十二块五，我自己买了些布料做蝴蝶结发圈也挣了有六十八。” “蝴蝶结发圈？就你给倩倩的这个吗？”戚学梅问道，“你自己做的？” “对啊，成本六七毛一个，要是原材料进的多还能便宜些，然后卖一块二一个，到后面有两个摊子也学着我做了一模一样的卖，分走了我的生意，还好我正好也要走了。” “这么挣钱呐？” “手工做的好看精致的东西确实好卖，”梦夏说道，现在大家都很愿意为了时尚好看花钱，“小姑，其实你也可以自己做一些拿去卖，反正你每天摆摊，就在旁边挂一根杆子在上面绑几十个发圈，能卖出去一个就能挣一个的钱。” 就跟她暑假的时候卖扇子一样，反正都在摆摊，别的东西能卖一点是一点，卖出去了都是挣。 戚学梅想一想，确实可以，目光热烈地看向小侄女，“莉莉，这个蝴蝶结容易做吗？” “容易的，姑你要学的话我教你，之后你可以自己用没用的碎布多练练手。”反正外人都仿制了，教给小姑也没什么，又不会跟她抢生意。 戚雯莉拿了几块布就开始教戚学梅，戚学梅会做衣服，学起这些来也不难。 梦夏跟着方荷到房间，把取出来的钱都递过去，“妈，我带妹妹去首饰店里看过，她说不如深市那边的好看，既然这样我就直接给你们钱，你们自己到深市买喜欢的金项链，这个钱你们让爷爷存你们存折里去，之后发了工资攒够这个钱数就去买。” 他们不方便直接带这么多现金去坐火车，不安全。 “你还真要给我们买啊？”方荷看着闺女手上的一叠钱，厚度不轻。 “昂，说了要买，妹妹都给我买了，当然你也可以等妹妹生日的时候再带她去买。” “行，那我收下了，你们姐妹俩，是一个比一个会花钱。”方荷笑着说道，别人家的孩子挣钱了，先自己吃吃喝喝到处花，她家几个孩子，挣到钱了则是先给家人安排上金银首饰了。 从房间里出来，小姑在跟妹妹学做各式各样的蝴蝶结，梦夏坐到大姑旁边聊天。 戚学红和侄女她们聊着天，时不时地看向妹妹那边，心里有些乱。 这次来娘家和妹妹聊过，也知道妹妹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比她和国超辛辛苦苦扛钢筋水泥还挣钱，而且挣得还更轻松。 连小侄女自己做点发圈卖都能挣这么多钱，看来想挣钱是真的不能只凭打工了，尤其是他们干的还是纯苦力活。 哎呀，他们能做些什么呢？总不能到时候看着亲哥和亲妹家越来越好，她家还原地踏步吧？还是得回去和国超商量商量，能不能有什么适合他们自己能干的。 71.第71章 睡一觉起来就是初六，好不容易回来的人又要离家，回归工作岗位。 梦夏以前每次过完年的时候还会舍不得送爸妈走，现在她已经没什么舍不得的情绪，因为知道人反正就在那儿，年年离开年年会回来，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只戚爷爷戚奶奶最不舍，年年都是老两口守在家，只有过年才能等到一次团圆。 一路送到渡口，等一行三人上船，船开远了，老两口才舍得往回走。 梦夏在家里跟弟弟请教做菜，她炒青菜还好，做肉菜总是做不出预期的味道，得改进一下，不然吃多了，以后都没什么自己动手做饭的欲望。 “夏夏，”戚奶奶人还没进院子，先喊起人来。 梦夏正从老弟这儿学到点技巧，打算中午试做一下，就听到她奶的喊声，这语气听着就是找她有事的，“怎么了，奶？” 戚奶奶着急地说道：“我刚刚听到你莲娣伯娘家的地想要转出去，你不是嫌我们自家的地不够吗？要不要去把莲娣伯娘家的地要过来种？” “当然要。”梦夏噌地站起来，“她家的地怎么自己不种了？她家人不是挺多的吗？去年还自己种着。” “去年是去年，嫌种地挣不到钱，今年她家几个儿子闺女都跟着堂兄弟们出去打工了，也是今天走，我送你爸妈的时候还见到了，一大家子人。” 不止莲娣自己家，就连她大伯子和小叔子家的孩子也出去了，想给另外两家种都种不了，只能给外人种了。 “那走吧，她家壮劳力都走了，我要过来种。”梦夏挽着奶奶往外边走。 莲娣伯娘家离梦夏家不算太远，她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三人在，也是来问地的事情。 村里越来越多壮劳力选择出去打工，闲置出来的地自己种不了，但无论这地你种不种，这块地的农业税都得交，所以没办法直接抛荒，只能转给村里人种。 而劳力多的人家，前些年大多都已经接收了一些别人种不过来的地，所以这会儿没什么人来争取这个地。 “你们这是？学明和方荷夫妻俩也是今儿走的吧？”莲娣伯娘看着梦夏祖孙俩问道，以为她们俩是来聊天的，笑眯眯地让他们坐下来吃东西喝茶。 “伯娘，听说你家的地想转出去，转出去了吗？我想接手一些。” 莲娣还没开口，边上的婶子先开口了，“不是，小夏你家要地干什么，你家自己的地都够你爷奶种的，是吧桃花婶？” “就是啊，这地要过去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一年光是三提五统、交的公粮这些七七八八的，一亩就要花去一两百。” 这两位婶子有些不乐意，觉得她们就是没事来插一脚。 梦夏听她们这话，就知道她们想要的水田，解释道：“我要的不是水田，是旱地，旱地没那么贵，我想拿来种点东西。” “你又想种东西啦？”莲娣惊讶问道，她上回见梦夏放假扛着一卷薄膜回来，就听她说想要种东西，现在自家的地不够，还要接手她家的地？ 她一开始没想过梦夏祖孙俩是来要地的，因为戚家光是自己的地就够老两口去折腾的了，而梦夏说想种东西，到时候还不就是动动嘴皮子，要干的活都得由老两口来干？她人在县里上班，哪有这个时间回来种地。 于是不由得劝道：“种地不是个轻松的活计，要是轻松的话我都不用转给大家，我和你大伯两个人就能种完了。” 戚奶奶笑着道：“你就让她去折腾吧，年轻人不听劝，总是要自己吃过亏才会相信我们的话，等她没折腾出什么名堂来，明年自然就不种了。” “那行吧，小夏你是要旱地是吧？她们俩是要水田的，跟你不冲突，你想要多少，我家的田地是不少，旱地你们也知道在哪儿，一共有四亩七分地，我们老两口自己留下一亩七分旱地就行。” 莲娣伯娘跟她们俩详细说了自己要留的是那块地，剩下的随便她们选。 “我想要那两块挨着近的大块的地。”梦夏想了想属于莲娣伯娘家的地后决定道，那两块地加起来得有两亩多。 “要这么多？” “对。” “那行，你就拿去种吧，正好那地现在荒着，我家那几个去年就决定要跟着老大家的人出去打工，年底收完地里最后一茬东西就没再种了，现在上面应该长了不少野草。小夏，我先跟你说好，既然地你现在开口要去了，到时候那两块地的农业税就你自己出了，我是不会管的。” “放心，伯娘，我会负责的。”梦夏认真地保证道。 从莲娣伯娘家出来，梦夏和奶奶绕到自己接手的那两亩地所在的地方，上面确实长满了杂草，看这个泥土的痕迹，之前应该是收完了红薯，地里还留有些红薯根。 戚奶奶问道：“你这个是打算用来种你那些玉米的？” “嗯，先种玉米，种完玉米我再决定种别的。” 一月下旬播种下去的玉米种子，天气好的时候时不时去拉起膜浇浇水、通通风，在梦夏开学前就已经发芽了，等她二月下旬回县里上班的时候，已经长成一片片的绿色小苗。 三月中旬之后气温渐渐回升到十几度，高的时候冲到二十度，本来这个时候可以移栽出棚，但戚爷爷和戚奶奶都害怕有倒春寒，万一赶上严重的倒春寒，玉米苗全死了也有可能。 于是一拖再拖，打算拖到四月初再看看，没想到三月底的时候倒春寒还真来了。 梦夏当时还在学校都感受到了这个寒冷，从原本的薄绒外套又换回厚袄子，当时她就一阵庆幸，还好爷爷奶奶劝了她没这么快把玉米苗移栽定植。 冷了三四天之后气温回弹，她以为倒春寒结束，终于可以移栽了，然而等她周三睡一觉起来，冷空气又再次来袭，只是这次降温没有上次厉害，也只持续了两天就又回弹。 这气温起起伏伏的纯搞人心态，难怪村里没什么人用薄膜建棚提前育苗呢，一是薄膜成本比较高，二就是倒春寒来得太突然，很难避开。 等周六回去的时候，气温已经回升到十二三度。 “现在能种了吧？都四月多了，刚降完温，应该不会再降到那么低的温度，要不然先种一半？把那两批更大些的苗给移栽出去？”梦夏问着爷爷奶奶的意见，她昨晚上在赵金淼房间里看了天气预报，这些天她是每天都守着赵金淼的小彩电等播报天气。 戚奶奶想想也行，“那就先种一半去，到时候真的再来次倒春寒，损失也不会那么大。” 要移栽玉米苗了，那肯定就得先把地犁出来，三月份梦夏周末已经犁过两遍地，第一遍是犁掉草的同时把底肥埋进去，第二遍是因为地里又长了草。 现在地里草不多，再犁一遍，把畦挖出来，就能把玉米苗种上去了。 犁地梦夏已经很有经验，踩着胶鞋，赶着老黄牛在前面拉犁，这个地的泥土经过两次的翻整已经很松软，这次犁地的速度快，到傍晚五点多就全部犁完了。 她在前面犁地，爷爷奶奶在后面帮着起垄，第二天早上，去拱棚把大的两批玉米苗挖出来移栽定植。 长寿膜拱棚的保温效果终究不是那么好，前面那次倒春寒也影响了一些，不然到现在，玉米苗能长得更高一些。 一株株的玉米苗埋进泥土里种好，风一吹，长条的绿叶随风飘动。 梦夏和爷爷把她买的 小型柴油机水泵搬到地里，当初她选择莲娣伯娘家的这两块地，就是因为这两块地离河比较近，只离了十几米远。 她专门买了水泵，以后要种的地说不定越来越多，她总不能每次都让爷爷奶奶挑水浇地，速度慢又累人。 买个水泵，虽然花去四百多，好歹轻松一些，而且能用很长时间。 加好油，使劲转了转飞轮，机子启动，“突突突突突突——” 不一会儿的功夫，水从水管里流出来，梦夏牵着水管去地里浇水，戚奶奶和戚爷爷在边上看着，帮忙牵一牵管子。 “用抽水泵浇水是轻松很多，这半亩多的地，十来分钟就能浇完了。” “是啊，就是搬的时候麻烦一点，以后我们也用抽水泵浇水，就不自己挑水浇地了。” 这突突突的声音，把附近地里的人都吸引了过来，“你们浇水还买了个机子啊，这机子便不便宜？要是便宜我也买一个，今年地里种了西瓜，等五六月份的时候浇水都得累死人。” “四百八十多一台。” “这么贵啊。”那人一下就要被价格劝退，边上人说道：“贵是贵，家里种的地少不用买，种的地多买一台也方便，省事很多，就不用我们自己挑过来，再一瓢一瓢地浇了。” “德顺叔，等会儿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我家的地就在旁边。” 戚爷爷：“没加多少柴油，不一定能浇完你家的地。” “没事，能浇多少是多少，我偷点懒。” “那就拿去用吧。”都是村里熟识的人，往常自己遇到麻烦对方也会帮忙，这种小事不好拒绝。 梦夏刚浇完种下去的玉米苗，小心地拖着水管回来，接着水管就被一个叔叔拿走了，最后是人家主动搬着抬到自家另一块地的。 梦夏想着抽水泵抬都抬出来了，干脆把家里能抽水浇的地都浇了一遍，一两个小时就把本来人工浇要浇半天甚至一天的活给干完了。 戚爷爷戚奶奶越发对这个效率很满意。 种下去的玉米有一半是甜玉米，一半是糯玉米，等了一个星期，气温有稳定上涨的趋势，听着电视里的天气播报没有要降温的意思，梦夏打算把剩下的玉米给种下去。 等她回到村里，才发现爷爷奶奶已经帮她种完了。 一共租了两亩四分地，甜玉米和糯玉米育的苗一样多，各自种了差不多六分地，不是拱棚不够大，而是她的种子买的不够多，当初也没想到自己真能从别人那儿弄到几亩地。 还剩下一半，即一亩二分地，她打算全部种毛豆，现在的集市上辣椒和茄子卖得更好，她也在拱棚里育好苗了，但这两样需要细心打理，要多次追肥、打药除草浇水，她没那个时间。 还是毛豆更适合，病虫害少，整个生长期基本都不用怎么浇水施肥，尤其是她暑假还要去摆摊，毛豆自己种了就不用去花钱收购。 梦夏先播了三分地的毛豆种子，这一亩二分地她打算分四批播种，每隔四五天就播种一批，剩下的三批交给爷爷奶奶帮忙种下去。 而到这个时候，拱棚也要拆了，拆下来的薄膜卷起来收好，冬天可以继续用。 戚奶奶说道：“这些秧苗我们已经卖了不少，长得更壮更好，卖得也好，挣了两百多，这钱给你。” 镇上卖的辣椒茄子黄瓜和西红柿苗都要两三毛钱一株，卖了几百株也挣了不少钱。 “不用给我，这苗爷爷奶奶你们管理得多，我要那些玉米苗就够了，剩下的本来就是属于你们的。” 地里还有不少苗，梦夏帮着爷爷奶奶拔了一些壮苗种到地里去，种完自家的还剩下些，老两口可以继续卖几天。 72.第72章 玉米苗定植完，接下来就是等待收获。 梦夏每周回来，都要去地里拔草浇水，恨不得把每株都看一遍。她一开始担心这些玉米苗虽然没被冻死，但也受到倒春寒的影响被冻僵了，需要缓很久才能缓过来。 经过观察，确实受到了一点影响，但不大，缓了小半个月就缓过来了。 除了她种的这些玉米，爷爷奶奶自己地里也种了甜玉米和糯玉米，是梦夏重新帮他们买的种子，按照常规的播种时间，三月中旬才播种下去，倒春寒来的时候还没冒出头来，所以这批玉米苗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等爷爷奶奶和村里人的玉米杆上长出玉米棒露出玉米须开始授粉的时候，梦夏地里的玉米棒已经长得趋于饱满了。 她没忍住，动手在两边各摘了两根玉米棒下来。 带回去剥开来，里面一粒粒长得很漂亮，但还没有长熟，有些过于嫩了。 戚奶奶跟着把剩下的剥开，“掰早了，还要长几天，等你下个星期回来就能长得很好了。” “那，奶，我下个星期就不回来了，跟之前一样，你和爷爷帮我掰两筐下来，让客船送到县里来，我在小姑那里煮了直接拉去卖。” 提前上市的玉米能卖得更贵，梦夏折腾这么多，就是想让玉米棒的单价上去，可不能错过早上市的黄金时期。 “我看看每天能卖出去多少，到时候打电话给你们，你们按着数量掰，等我要上班了，就让小姑帮我卖。” “行，希望能卖出个好价钱。”戚奶奶说道。种这一亩多的玉米没怎么受累，但提心吊胆担心天气是一点没少。 把四棒玉米洗干净上锅蒸，嫩玉米的鲜味和香味顺着锅与锅盖之间的缝隙飘了出来。 “我都闻到甜味儿了。”戚爷爷有些新奇，之前种的粮种玉米，无论是嫩玉米还是老玉米，摘下来蒸好都只有玉米的香气，不像现在的闻着是一股香甜的味道。 掀开锅盖，露出里面的玉米，糯玉米偏白色，成熟度不足的甜玉米是金黄色略带白色。 梦夏急着吃，用筷子夹了放进冷水里面冲凉，然后拿出来，掰了一半甜玉米和一半糯玉米。 “唔，糯玉米好吃，香甜软糯，有些粘，特别软，跟糯米似的。”梦夏嚼了几口，很快吃完全部的，糯玉米没完全成熟也是一样糯，但甜玉米没完全成熟的口感和味道有些大打折扣。 咬一口下去全是汁水，且甜度感觉还没达标。 戚奶奶反倒很爱吃甜玉米，“这还不够甜啊？比我们以前种的玉米就甜多了，再甜，还得跟红薯一样甜？” 戚爷爷也更稀罕甜玉米，“难怪夏夏你说这种玉米在城里卖得贵，它确实更好吃，不硬，还香甜，比红薯好吃多了。” “嗯嗯。”梦夏嘴里嚼着玉米应声道，相比起红薯，她也更爱吃玉米。 尝过甜玉米和糯玉米的味道，戚爷爷和戚奶奶觉得他们把自己地里种的玉米品种都换成这两种，真的是做得太对了，这样的玉米，就算是拿到镇上去卖都卖得更贵，之前镇上也有少数人家会种糯玉米卖，他们见过，确实卖得比粮种玉米更贵些。 而且不用像之前的粮种玉米一样担心老了，粮种玉米一旦老了，那是难咬难嚼，吃得腮帮子痛，甜糯玉米就好多了。 回到县里，梦夏在摊贩最多的地方逛了一圈，又找到小姑问了下，现在还没有玉米上市。 她原本打算是在县里卖，可是又觉得，反正县里离市里也不远，她还不如去市里，价格更高，而且这样就不用被一群学生家长看到她在卖东西了，不是丢脸，是怕会影响她在学生家长里面的形象，以后说话可能都没那么有威信。 既然都去市里了，那就想着买一辆自己的三轮车更方便一点，结果去店里一问，瞬间被价格劝退，柴油农用三轮车需要四五千，人力三轮车全新的也要八九百一千多。 她现在身上就没这么多钱。 吓得她赶紧又找到戚学梅，“小姑，之前你买三轮车那家店里还有二手三轮车卖吗？” 她决定学小姑的，买辆二手的三轮车先用着，二手的三轮车要便宜很多。 “有啊，人家那就是专门维修和卖二手的，等我回去帮你买，你是要新一点的还是旧一点的？要我说，我们买来拉货的，旧一点的就可以，更便宜，不影响骑车，又不是那种柴油机的，旧了怕有问题。” “那就旧一点的吧。” “行，明天，不，你应该不急着用吧，不急着用就等周五或者周六来找我，我肯定给你买好。”戚学梅说话间，又卖出去块米豆腐。 “不急，那我周六一大早来找你，我去市里卖东西。” “唉？你要是去市里啊？那不得骑很久？”戚学梅在县里待久了，也知道县里去市里有多远，十多公里，蹬三轮车不得蹬一两个小时才能到啊。 “对啊，没办法，我现在又没钱买柴油三轮车，要是用那个就能轻松很多，不用腿蹬，四五十分钟就能到。” “好吧，确实太远了。”戚学梅说道，要是近一点，她也跟着侄女去市里卖两天东西，但这么远还是算了。 等到周六早上，梦夏锻炼完吃完早餐，没和往常一样迎着初升的太阳去码头，而是去小姑家看她的新车，车不是新的，但在她这儿的归属是新的。 “这车子确实挺旧的。”梦夏左看右看，还试着骑了两圈，就比去年暑假问梁诺家亲戚借的那辆旧三轮车好一点。 “多少钱？” “二百八，这辆车用了三年多了，有些零件老板说他改了新的，用来拉货最少还能用两三年。” 嘶，真贵啊，一辆旧二手车都这么贵。 梦夏数出钱交给小姑，“那我先走了啊。” “去吧去吧，我也得出摊了。” 梦夏骑着车回学校宿舍先把自己的炉子、锅和煤炭先带上，还装了一桶水，蹬了一路，腿都蹬得老酸了，才终于在九点前赶到市里码头。 玉米比她预期的多，有三筐，还有几个叠在一块儿的蒸笼。 “你这是又开始做起生意来了？今天运了这么多玉米来，我家地里的玉米都还拇指大呢。” 经过之前一个暑假这样付钱运东西，客船老板娘都已经认得梦夏了。 “对，想着在市里能比在村里卖得更贵些。” “确实。”客船老板娘也挑着一担子菜下来，开船接送客人是主业，顺带 带菜来市里卖是副业，凭着这两项收入，客船老板一家的条件很不错。 梦夏跑了三趟把东西全都弄上车，炉子先点起来，锅里倒上水，蒸笼架上去，玉米剥掉皮拔掉玉米须，放到蒸笼里，一边蒸着一边骑车去到市里最大的菜市场。 车上绑着她挂上的小黑板，上面一如既往地写着价格。 【精品甜玉米：1.1元/根 次品甜玉米：0.5元/斤 精品糯玉米：0.9元/根 次品糯玉米：0.4元/斤】 一到菜市场，找了个入口外边的地方停好车，正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牌子竖好，她把筐里的玉米挑一挑。 一般一株玉米上面只能结出一根合格的主棒、大棒，这种品相好，颗粒饱满，个头大，她按根卖，卖得贵一些。 还有一些明眼一看就小小个的，剥开来，不仅棒子小，颗粒也小一些，甚至有些地方还空了一小块没有颗粒，这种就只能便宜卖了，卖不完带回去自己当早餐吃。 分完一筐玉米，把三轮车一边的挡板卸下来，四堆玉米就这么大喇喇地摆着，大家路过一眼能看到。 过了十来分钟，玉米的香味也渐渐地飘了出来，传到大家的鼻尖，勾着他们往这边看。 梦夏刚到就瞧了瞧，她是这个门口唯一一个卖玉米的。 “又到玉米上市的时候了，不过你这玉米卖得也太贵了吧，一块一一根？谁吃得起啊，太精贵了。”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嘟囔道。 “甜玉米就是这个价格，好吃但贵，而且现在时间还早，卖的人不多。”边上已经挑着了的老太太帮忙解释着说道，“我还吃过更贵的甜玉米呢，去年年末的时候，那是从别的省份调来的，一块五一根。” “甜玉米？这跟我们之前的玉米有什么区别吗？”中年妇女不解。 梦夏看了看蒸笼，拿出一根稍微差一点的，洗干净手掰了几粒，“您尝尝就知道了，这个汁水足，更香甜，没那么多渣。” 那人塞进嘴里，好像还真是这样，吃着甜味比较足，以前吃的嫩玉米没有这么甜，纯是玉米香味。 不过这个价格还是有些贵，那人眼睛再次扫向价格牌，看到五毛一斤的甜玉米，往车上看了看，指着那两小堆问道：“哪个是五毛一斤的？我买一点回去给我家孩子吃，要是好吃我明天再来买。” “这个是甜玉米，五毛一斤，另一堆是四毛一斤的糯玉米。”梦夏说道，话落就有个年轻人被香味吸引了过来。 “给我来根甜玉米，我要蒸好了的，给我挑大的。” “好嘞，您稍等。”梦夏把最底下那层上面的蒸笼搬开，把最底下那层蒸好了的蒸笼挪到最上层，然后快速抽了个纸袋出来，用筷子把玉米夹进去，然后又套上个塑料袋，收了钱递过去，“小心烫。” “我就要这五根，给你钱。”老太太挑完，五根玉米剥得干干净净装在袋子里，还从边上抓了点玉米须带走。 梦夏看到老太太拿玉米须的动作，忽然想起来这种玉米须是能煮茶喝的，夏天喝了利尿降火。 她把之前自己乱扔成一堆的玉米须捋整齐，等下客人需要可以自己拿一些走。 73.第73章 卖玉米比卖别的东西好多了，等到中午的时候，梦夏直接从蒸笼里拿上两根，吃完肚子就饱了。 上午守到中午过完饭点，她的玉米才卖出去一筐左右，而且大多是买的新鲜玉米带回去自己蒸。 过完饭点后的菜市场很冷清，梦夏直接转道去火车站外边，这边蒸好的玉米很好卖，因为带着方便，吃着也方便。 晚上去夜市继续卖，不过玉米这种饱腹感比较强的主食，在夜市卖得不太如意，还是错过了早上的高峰期，不然蒸玉米在早上肯定能多卖出点去。 一整天下来，还剩下了半筐多，都是大玉米棒，那些次品数量更少，价格也便宜，反而早早地被卖完了。 她骑着三轮车到梁诺家，刚好碰上梁诺出来买冰棍，“我就说你估计快要收摊了，喏，我买了几根冰棍，等下睡前吃，我房间里的风扇刚好坏了，明天再去买。” “这么早就吃上冰棍了，现在还不算太热吧。” “挺热的，我待在家里就很燥，嗷，我知道了，估计是被学生气的，教一个班的学生还不觉得，单独给一个学生上课的时候，差点被他给气死。”梁诺想到下午时的情况，差点火气又涌了上来。 明明她是专业老师啊，而且她性格本来比较稳定的，如今遇上不开窍的学生也就很命苦，再多教段时间，她都怕自己变成第二个赵金淼。 梦夏听了笑道，“你是没见到三水同志教学时候的场景，她平时情绪波动比较大，在班级里也经常生气发怒，但是一对一、一对几上小课的时候，她的脾气很好。” “真的假的？”梁诺怎么就有些不太相信呢，她抱着装了冰棍的盆往回走，帮梦夏抬着筐上楼，三轮车就锁在楼下，这里是家属院，有大爷看守，外人不好进来偷。 “阿姨好，打扰了。” “哎哎，小夏来了，进来，没事，不打扰。”梁妈笑着把人迎进来。 她作为一个母亲，就喜欢自己女儿和这种上进心比较强的好学生一块儿玩。而且她和梦夏也挺熟了，见过好几次，平时梁诺和妈妈聊天的时候也会经常提起梦夏，她对梦夏的个人品质也比较满意。 “你玉米就卖得只剩这些了？现在市面上的玉米还比较少，应该挺好卖的吧？” “对，还可以，我是专门搭了小棚提前育苗提前上市的，早上市更好卖一点。” 梁妈热情地问道：“是卖完这些就没有了吗？要不要我明天帮你带去单位卖？你这个是什么品种的玉米啊？” “甜玉米和糯玉米，阿姨，明天早上我蒸这个，您尝尝我自家种的，没打农药。” “噢，新品种啊，这个好吃，行，那我就沾光尝一尝，现在很多农户还是种的老品种玉米，我们公司收到的玉米大多还是老玉米。”梁妈在粮油公司上班，对这些比较清楚。 梁诺：“我们学校去年食堂早餐吃的玉米也是老品种玉米，吃这个我还不如去外面买甜玉米，甜玉米更好吃，能当主食也能当零食吃。” “多种几年估计就会淘汰粮种玉米了，我们这边现在吃米饭能吃饱，粮食够了就会更追求味道，等农户们都知道有这种更好吃的玉米肯定会换新的种。” 他们这边又不是爱吃玉米面的北方，梦夏觉得现在农户甜玉米种得少，主要是知道的少。 像糯玉米，老早就有了，会种糯玉米的农户也更多一些。 三人坐下来聊了会儿天，梦夏从包里拿出衣服和日用品去洗漱，洗完钻进梁诺的房间，她的房间里很整齐干净，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不会乱扔。 在学校里的时候两人顶多是头对着头睡，也只有来梁诺家过夜，两人才会同睡一张床。 随着时间的推移，家属楼的灯一盏盏地熄灭，周遭安静下来，一夜好眠。 梦夏第二天照常被生物钟叫醒，她醒来没多久，梁诺也醒了，“你今天还去跑步吗？” “不了，我得尽快去出摊，你要去啊？” “嗯，一开始不锻炼还好，现在锻炼习惯了就不想随便断，断一天不锻炼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我倒是没你自律，寒假一整个月我就没锻炼过。”梦夏快速地换好外出的衣服，把睡衣装进包里，昨晚洗的衣服过了一夜就干得差不多了，也收好。 她从筐里拿出甜糯玉米各两苞，洗干净烧上水要上锅蒸，梁妈也起来过来了，“我来烧吧。” “行，阿姨那我先走了，我早餐待会儿在外面吃。” 梁诺在门口等着她，帮她把玉米筐搬下去，“下午我回去之前再给你们送些玉米来。” “少送点，不然我就得连续吃好多天的玉米了。” “好好好，不送太多。” 梦夏到楼下，把筐搬上车，拿下水桶在家属院的水龙头里装了一桶水，点燃煤炭架上锅放上玉米开始蒸。 她骑着车子出去，梁诺走路去学校操场锻炼，她家离学校不太远。 早上果然如梦夏预想的那样卖得好，城里已经有很多人家习惯出来买早餐回去吃了，尤其是来菜市场买菜顺带买了早餐回去。 梦夏起得早，来的时候还占到个有利位置，昨天啃了一天的玉米，本来还想着继续啃玉米的，转而一想，她啃一根玉米，相当于早餐吃了一块一，也不省钱啊。 明白过来这点，她从心地顺着最吸引自己的香味看过去，去买了几个煎萝卜糕。 买回来刚吃完，她的生意就来了，老爷子看完招牌，一下就要了六根玉米，甜糯各一半，还没歇口气，下一个客人就又来了。 她庆幸玉米蒸熟之后会有香味飘出，能自己吸引客人，都不用她吆喝。 昨天嫌卖得不够快，今天就感受到了一个客人接一个客人的盛况，半筐玉米全部剥了上锅蒸好之后，还没一个小时就全卖完了。 梦夏抬起手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半，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黄金时间又给错过了。 九点钟，拉到第二批玉米，同样是三筐，这是昨天下午她打电话让爷奶送的，之后是送到县里，县里的购买力不及市里，让他们每天摘两筐送过来。 她今天的目标就是卖完两筐，剩下的留着明天在县里卖，为了早点卖完，她蒸上一蒸笼的玉米，骑车到暑假里来过许多次的住宅区开始叫卖。 还好今天是周末，待在家里的人比较多，只要愿意张开嘴吆喝，还是比较好卖出去的。 一路走街串巷地卖着，也没人嫌弃她扰民，除了她在卖玉米，还有不少贩子骑着车在卖其他东西，等 以后大家都搬入管理严格的小区，就再也没法这样卖东西了。 下午两点左右，终于卖完两筐多的玉米。 梦夏从最后一筐里捡了十根送到梁诺家。 “不要这么多，我家才两个人。” “不多，你收着吧，我要回县里了。” 梁诺还没来得及退回几根，门就直接被梦夏给拉上了，等她打开门，楼道里已经看不到她人的影子，再去楼道的窗户一看，人已经骑上车子出了家属院，这速度真是够快的，不愧也是天天跑步锻炼的人。 想到回县里还要骑一个多小时的车，梦夏就觉得自己的腿隐隐发疼，一切都怪自己钱不够，不然买辆柴油三轮车多舒适。 还好回去的时候不赶时间，她能骑累了就休息会儿，眼睛时不时看向道路两边的村子，顺带着感慨一下这些村子真是得天独厚，地理位置真优越，离市区近，离县里也近。 忽然看着看着，她好像看到个什么不得了的招牌，梦夏赶紧停脚，对着那招牌看了几秒，确实没错，上面写着：蕨菜收购厂。 果然还是城里挣钱机会多，蕨菜都有人收购？ 她想到家里漫山遍野的蕨菜，他们这儿没有吃蕨菜的习惯，很多乡里人甚至会觉得那吃起来涩涩的有毒，地里种的菜都吃不过来，大家都不爱去采这种野菜，只有少数人会采来做成蕨菜干炖红烧肉吃。 梦夏好像吃过，又好像没吃过，记不太清了。 她骑着车子过去，下车进了里面，小小的一个厂，都不能算厂，就是一间民居挂了块牌子。 “您好，请问你们这边收购蕨菜是什么蕨菜？就是山里长的那种吗？” 里面坐着的男人抬头看过来，点头应道：“对啊，不过我们不收新鲜的蕨菜啊，要做好了的。” “做好了的？做成什么样的？蕨菜干吗？” “蕨菜干我也收，不过要精品，品质要好，这些都是外贸出口单，品质不好人家不收。现在收的主要是盐渍蕨菜，就这样的。”他拿出个透明玻璃罐子，里面就装了两小把的蕨菜。 梦夏走上前本来想看看那蕨菜的，就看到桌面上摊开的蕨菜收购价格，这么高，比她玉米卖得还贵。 无本的蕨菜啊，这她肯定不能错过。 “这种腌渍蕨菜要怎么做？收购标准是什么？我们那儿的蕨菜挺多的，我想做好了送来。” “你们村里这儿很远吧？附近的村子都知道我们会收蕨菜，打前年我们这厂牌立起来就开始往我们这儿送。” “对。”梦夏一边说着，一边往外掏纸笔。 那男人看她一副认真的模样，也认真地说起来，“腌渍蕨菜嘛，就是新鲜蕨菜当天采、当天焯水、当天入缸腌，一层蕨菜一层盐……” “我们的收购标准也比较高，颜色上青绿、深绿、黄绿色甚至有的带有轻微淡紫头都行，但发黄、发黑、褐变和长霉斑的我们不收。质地要柔软有韧性……” 对方讲了一大串讲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来喝了口水。 梦夏记完，暂时没发现有什么遗漏，又继续问对方收购蕨菜干的标准，都记完还问人买了一小把盐渍蕨菜，打算回去自己炒来吃，看看这腌渍蕨菜有什么稀奇，能卖得这么贵。 74.第74章 梦夏把制作盐渍蕨菜的盐和蕨菜配方比例，以及一些要点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一回到县里，她就给村里打电话去。 “喂，夏夏？是玉米不够卖吗？”戚爷爷听到广播声急忙从地里赶来，以为是孙女要交代多摘点玉米送过去呢。 “不是，爷爷，现在山里还有蕨菜采吗？应该有吧？” “蕨菜？有啊，现在才五月初，一直到五月底都还能有呢，怎么了？你们哪个同事想吃这个了？”戚爷爷是知道自家没谁爱吃的，孙女自己想吃也没必要专门为此打个电话来，估计就是帮同事带。 “不是，是有人会收购这个，爷爷，你问姚婶借下纸笔记一下我接下来交代你的事情。你和奶奶帮我在村里和附近村里收购蕨菜，就按一毛一斤来收购吧，蕨菜要鲜嫩饱满的，十八公分到二十五公分左右，你们再去买那种大袋的粗盐，当天收购当天腌制，腌制之前先扎成一小把一小把，一把半斤左右……” 以前没做过这些，需要交代的要点不少，还得给爷爷预留出记录的时间，梦夏絮絮叨叨地讲了好一会儿，等戚爷爷说记清楚了、懂了之后才终于挂电话。 一看话费，花了她八块钱。 把事情交给爷爷奶奶后她很安心，老两口年年腌酸菜、萝卜干之类的东西，对于这种腌制方法很熟练，而且她刚刚在电话里已经讲得那么清楚了。 现在就希望她爷爷奶奶能帮她多收购一些，让她多挣一笔差价。 也就是知道得晚了，错过了采蕨菜的大好时机，本来蕨菜在3月底就能开始采到了。 村里的蕨菜不多但也不少，到处都会长，基本上都长在山上或者挨着山的田地里，山上主要是会隐藏在茂密的芒萁丛里。 不过过年期间是村里砍柴火的高峰期，很多山上的芒萁都被大家用镰刀收割晒干背回家当柴火烧了，这个时间段应该还是挺好采蕨菜的。 打完电话，梦夏继续骑上三轮车在大街上找到她小姑，小姑的摊子面前聚着几个小孩。 “姑，玉米都在这儿了，明天早上帮我卖一下，我明天的课在下午，新送过来的玉米我会去码头拉。” 戚学梅手上动作不停地在切着米豆腐，切完调了料汁一拌，边应声道：“知道了，你这玉米要卖多少钱？” “喏，我在小黑板上写了价格，大棒的甜玉米一块钱一根，糯玉米八毛一根，剩下的长得差一点的玉米按斤称。” 戚学梅给小客人做好米豆腐端到桌上回来，这才有闲情往侄女说的小黑板上看过去，这个价格贵是贵，但她没什么异议。 在这街上做买卖久了，偶尔也会跟别人抢早餐生意，自然知道这条街上有人卖的玉米多少钱。 甜玉米和糯玉米的价格她在之前就已经惊讶过了，现在看到这个价格只会觉得理所应当，并且有些懊恼，“我真是傻，我之前还羡慕人家甜玉米卖得贵，卖一根抵得上我卖三个烤红薯，怎么就没有想到自己去种这个品种的玉米呢！” 而且她过年的时候回娘家，去地里帮忙浇菜摘菜的时候，还看到了那个小拱棚，问了爹娘那里面种的是什么，当时只听到是玉米就没多好奇，现在想想怎么就没多问一嘴。 她家今年也种了玉米，不过种的还是之前的老品种，等下半年，下半年种秋玉米的时候，她一定要换新品种。 “夏夏啊，你这个种子是在哪里买的？县里农资站吗？还是说镇上就有得卖？” “镇上应该没有，县里不知道，我是让我爸妈在深市买了给我寄过来的，市里农资公司门市部应该会有得卖，上回我在那里见到了。” “这样啊，那我回头有空去买一点。” “小姑你也想种这种玉米吗，那我下回去买的时候帮你带一点吧，我下半年也还要种。” “行，那帮我带种一亩的种子。”说完她又补充道：“全要甜玉米的，糯玉米更便宜我就不要了。” “哎，行。”梦夏纠结了会儿，虽然觉得小姑没什么时间，但还是跟她说起有地方会收购盐渍蕨菜的事情。 “真的假的，蕨菜还能卖这么贵？”戚学梅听着一块六一斤的收购价有些不敢相信，蕨菜在他们这儿不就是没什么人要的东西吗，都没人去采，等它长老了和其他植物一起砍了晒干当柴火烧的。 她倒不是不相信侄女的话，毕竟侄女也不至于拿这个来跟她开玩笑，就是有些难以置信。 梦夏跟她说了那个收购厂的位置，“你明儿个中午有空了可以去看看，问问清楚。” 戚学梅回过神来，重重点头道：“一块六一斤的收购价，这我肯定得找上门去打听一下，要是真能收购，回头我回一趟村里，我是没时间，你姑父总能腾出点时间来干，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她男人也没时间亲自上山采，但大侄女这不是给了她一条很好的借鉴路子嘛，到时候他们也在村里和附近村里收购。 了解完两桩事情，梦夏问小姑要了房间钥匙，她把剩下那筐玉米以及炉子和锅还有煤炭都送到小姑租的房子里。 放下东西她还没走，把门关上先数了会儿钱，这她一共卖掉了五筐玉米，卖了有多少根她不知道，但包里除去之前就有的钱，昨天今天挣的一共有233.1元。 这只是最早育苗的一批玉米里面成熟的一小部分，之后还有很多，要是能按她现在定的这个价格全部卖完，这一亩二分地的玉米能挣不少钱。 数好钱，她出去锁好门，骑着车子先把钥匙换给小姑，然后把这两天卖玉米挣的钱全部存进银行里。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梦夏把三轮车停在宿舍楼前的车棚下锁好，抱着一堆玉米上楼，除了两三根留给自己早上吃的，剩下的打算给同层的其他邻居们分一点。 她刚上去，就见赵金淼带着两个学生出来，送他们到楼梯口，再从走廊往下看，目送他们走远。 梦夏塞过去三根玉米，“自家种的甜玉米，给你做早餐吃。你这是刚结束课啊？” “对啊，好累，一天的时间都花在盯着学 生上了，没休息过。”赵金淼觉得这钱挣得也挺不容易的，看到梦夏抱着一堆的玉米，好奇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的学生呢？今天不上课？” “我这两天去市里卖自家种的玉米了，刚刚才从市里骑车回来，至于学生，我跟家长说了晚上送来。” “好吧，还是你的学生家长好说话。” 梦夏笑一笑，作为补课老师，学生家长不看别的，只看能不能让他们家孩子的成绩提升，只要能提升孩子的成绩，自然是什么都好说。 不枉她上个学期和这个学期给这个学生上一对一的小课，付出那么多的心血，周文越同学的成绩实打实地提升了不少，现在数学成绩已经能到班里中上游了。 “不过你怎么去卖玉米了啊，卖玉米累人不说，也没有教学生挣钱，你还不如去进点别的东西卖呢。”赵金淼想到马上就到暑假了，她打算暑假再去进点好卖的东西卖。 至于补课就算了，现在她的学生不多，一个暑假的时间全耗在这两个学生身上，也挣不到多少钱，等她哪天的学生多了，能开个小班挣的补课费多了，她再在寒暑假也收学生补课。 “嗨呀，自家种了肯定得卖出去啊，而且倒也没你想的那么便宜，这个是甜玉米。” “哦哦，啊？甜玉米啊，那我明天早上要吃，感谢戚老师，以后你多种点好吃的东西，你的草莓苗今天早上我可是也帮你浇水了。”赵金淼抱紧了怀里的甜玉米，然后指着她宿舍外面靠墙放着的一排花盆说道。 “你没浇很多吧，现在天气还没太热，水浇多了干不了容易烂根。”梦夏害怕极了，赵金淼是什么东西都没种过，对于植物光晓得要浇水，她庆幸自己只离开了一夜，不然她真怕赵金淼每天都帮她浇一杯水下去。 蹲下看了看，三月中旬播种下去，她是直接在一个大盆里洒了一小堆种子，粗放育苗，现在一个半月，大的已经有三四片真叶了，就是茎还很细，小的被她拔掉掐死了，只留了五棵大点的。 籽播的草莓就是长得慢，运气好今年九月十月能吃上几颗，运气不好九月十月只能期待它的匍匐茎，然后等匍匐茎种下去，明年三四月份再期待开花结果了。 “怎么样？没事吧？你这草莓苗也太小了，看着都不像能长出草莓的样子。”赵金淼见她宝贝地盯着那几株小弱苗，说道。 “土有点湿，你下回别浇水施肥了，我需要你的时候会喊你。” “行行，你今晚吃什么，要不然今天晚上我就吃玉米好了，中午我都是去外面吃的，懒得做饭。” “我想下点面条，这两天都是啃玉米想换换口味，这段时间借你的锅和炉子用一用，我的锅拿去给我姑卖玉米用了。” “行，你先用，你煮完面我再蒸玉米。”赵金淼回房间拿了个板凳出来，很有兴致地开始剥玉米皮，在家里让她干活她会有些不耐烦，但轮到她自己住，自己做饭做吃食了，择菜洗菜切菜，都有一种过家家的感觉，偶尔会很有兴致，偶尔会觉得麻烦想偷懒。 75.第75章 周一，梦夏一如既往的早早地起床，用赵金淼的锅蒸玉米的时候顺带把她的份也给蒸上。 他们学校没有早读课，都是八点多开始上课，梦夏上午没课，到了办公室先把一天的工作安排捋顺，又备了会儿课，估摸着时间到了，和组长主任打了个招呼，就回宿舍骑上她的三轮车出门。 赶到码头，船没来，等了十来分钟才接到她的玉米，一棒棒都很新鲜，甚至还带着些露水，看着就喜人。 玉米边上还放着一些菜，估计是爷爷奶奶看她周末没回家，给她送来的，免得还要花钱买，还有一瓶用空塑料油瓶装的鸡蛋，里面装满了稻麸，鸡蛋都埋在稻麸里头，这样颠簸不容易碎。 “小姑，今天早上的玉米卖得怎么样？”梦夏骑着车把新到的玉米拉到小姑摊子前，今天是工作日，又过了早高峰，整条街上的人都不算很多，小姑的摊子前暂时也没人。 戚学梅羡慕道：“很不错，你自己看看，昨天那半筐多，现在就快卖完了。” 越卖她是越后悔自个没种。 “呐，这是今天早上卖玉米的钱，你都拿走。”戚学梅从挎包的另一层掏出钱，她每次收完钱都会特意把卖玉米的收入另外放好，钱数明晰，不会混杂在一起。 梦夏收过放在自己包里，把两筐玉米放到小姑的三轮车上，然后分门别类地堆成小堆，“可惜我要上班，不然这些生玉米拉到菜市场去更好卖。” “这边也不差啊，好些去菜市场的人都会路过这儿，我看到好几个人眼神往玉米招牌上瞟，又看了看蒸笼，估计他们就是想买生玉米但看我这儿没有，现在你这些送过来了，估计也不难卖。” “哎，那就麻烦小姑你了，等我回去把鸡蛋拆出来，明天给你送些过来。”梦夏指了指自己车上的那瓶鸡蛋，先分了些菜给小姑。 “行啊，正好我自己带来的鸡蛋都吃完了。”戚学梅看着自己收到的菜，心想还能有爹娘长辈挂念着就是好，偶尔能送点东西来，不然什么事都得自己撑着，在县城买点菜吃都抠抠巴巴，让她男人也这样专门送点菜来她又舍不得，送一次得花三块五的船费呢。 梦夏回去的时候路过菜市场，进去买了点排骨，带着东西先回宿舍，现在差不多十点，把排骨玉米汤炖上，中午下班再去食堂打个米饭回来就能直接吃饭了。 隔一天去拉一趟玉米，周四的时候，梦夏一到办公室，旁边何志文就看过来问道：“吃早餐了吗？” “吃了。” “食堂吃的？” “没，自己蒸的玉米。” “你今早也吃的玉米啊？是你自家种的还是外头买的？我昨天下午在外面也买了些玉米，那小摊子上有甜玉米和糯玉米，这个季节上市的玉米又甜又嫩，就是贵。”何志文作势要把自己的玉米掰断，“我分你点尝尝，比以前的老品种玉米好吃，你家也可以种这些，下回我就在你这儿买了，给我便宜点。” 相处了两个学期，办公室大家都知道梦夏家里在乡下，乡下有的东西都能让她帮忙买一些，有的价格上会更便宜，重点是省事儿很多。尤其是这两学期她家有什么大家就跟着买什么，一年四季东西没停，感觉大家家里的菜篮子果篮子都更丰富了些。 梦夏摆手拒绝，“不用，我吃饱了。外面摊子上？什么摊子？卖米豆腐的摊子吗？” 何志文重新把玉米放到嘴边咬，“你知道啊，你是不是也在那儿买的，对，我以前在菜市场后头有一家卖米豆腐的买，现在都爱在大街上那家买了，她做的味道更醇厚一些，而且那大姐看着是个干净利索的人，想来做出来的东西也更卫生些。” “这不巧了吗，那人就是我小姑，卖的玉米是我家种的，何老师你要是还要买，可以跟我说，我给你带过来。” “买啊，哎呀，你家竟然有好吃的甜玉米和糯玉米，咋不跟我们说，不然我早就买了。” 何志文原先还有些瞧不起乡下，觉得乡下穷巴巴的，现在看来，乡下也挺好的，什么都能自己种自己养，各种蔬菜水果鸡鸭鱼肉都有，比她们买的还更丰富。 梦夏干脆又问办公室里大家要不要玉米，“感谢大家照顾生意，要的我记一下，到时候给大家便宜点，打九折。” 能卖给同事也挺好的，说起来她还挺喜欢把东西卖给同事，大家都比较有钱，人又不少，凑一凑少说能有个十几斤几十斤，卖给他们比摆摊守着方便得多。 而且学校里没有限制他们同事之间不能有这样的交易，在她之前，有不少老师就会帮自家亲戚卖点东西，以前大家各自家里有不同厂子的工人，还会互相交换各种东西呢。 除了和她同个年级办公室的老师们，她回到宿舍还问了宿舍剩下的两个邻居们。 “你们需要买玉米吗？需要的话我给你们带，一律九折。”梦夏把自己的价格报过去。 “给我来十根吧，甜糯各半，我带点回去给我爸妈他们。”费文秀说道，她每个星期都会回家看爸妈，回去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带点东西，一是孝敬爸妈，二也是让大嫂心里舒服点。 即便她已经离婚了又恢复单身，但娘家就不再跟婚前的娘家一样了。只要没结婚，娘家永远都是自己家，但结过婚，她回娘家总会带点拘谨，有些讨好哥嫂的心理，得自己把自己放在客人的身份上，不能再把那个家当家。 “我也要十根，也是甜糯各半。”吕书慧开口道，她在这儿买打九折，但带回家去就能理直气壮地让爸妈全额报销，报销完她还能跟着一块儿吃，有羊毛薅哪能有不耗的道理。 “行，明天中午把玉米带给你们。”梦夏在本子上记录好，随便加了加，差不多卖出去一筐半的量，还好明天本来就是周五，有专门让爷爷奶奶多送些过来。 “梦夏，你家的玉米种子是在哪里买的呀？”冯云霞纠结了好一会儿，问道，“我妈种的是之前的老品种玉米，那种玉米一老就不好卖了，而且价格也没甜玉米高，我也想让她下次改种你这种玉米。” “在深市买的，市 里农资公司门市部也可能有，县郊应该有人种上了这种玉米吧？之前县里都有甜玉米卖的。” “我不知道，好像没见过，不对，是我不知道。”冯云霞是真的不知道，甜玉米和粮种玉米在外观上对比起来差别不大，不清楚这两种玉米的人就分辨不出来，而她从来没在外面买过玉米吃，也没听她妈说起过。 “估计人家种了的也在闷声发大财吧。”赵金淼随意地猜到，手上动作不停，“滋啦”一声响，锅里鸡蛋迅速成型，她又给翻了个面，煎了会儿然后倒水进去煮，水开后下面条，顺带扔了一把洗干净的苋菜嫩尖尖进去，简单又营养的一顿晚餐很快就能出锅。 “对了，小夏同志，我的黄瓜吃没了，你让爷爷奶奶周一的时候多送点，给我摘个五斤来，要是还能有枇杷的话，也给我来个两斤。”赵金淼想起来说道。 她锅里的苋菜还是从梦夏那儿薅来的，至于黄瓜则是跟她买的，毕竟要的多。 现在市面上没什么水果，之前四月的时候还能有菠萝卖，就是贵了点，现在五月中旬也没得吃了。倒是香蕉几乎一年四季都有，但正因为一年四季都能买到，她有一点点吃腻了，而且价格还不便宜，还不如从梦夏这儿买点本地果蔬替代着吃。 “我也要点枇杷，对了，现在的荔枝好像有上市了，你们要是想吃可以去买，就是有点贵，一斤要九块五。”吕书慧说完再一次觉得心痛。 她那天晚饭后在外面逛，见到了就忍不住买了两斤，回来的一路上吃了一斤，第二天又吃了一斤，吃得她晚上突然流鼻血，把枕巾都弄脏了，后面吓得她给自己猛灌了一壶凉茶下去。 不过荔枝是真的好吃，好看又好吃，她咽了咽口水，还想吃，既然唯一的缺点是贵，那不花自己的钱不就好了？嗯，等后天回去让她妈买去。 “荔枝就上市了？”梦夏打算明天早上买点，带回去给爷爷奶奶吃，再买上两斤香蕉。 “对啊，用冰保鲜的，买了当场吃特别好吃，冰冰凉凉又香甜。” “算了吧，这么贵，一吃钱包都保不住。”赵金淼以前没觉得当老师穷的，但是面对的诱惑多了，想买的东西多了，忽然开始觉得当老师怎么这么穷，唉。 梦夏回到房间，写着明天要带给爷爷奶奶的信，到时候和空筐一起送回去。 现在是因为每隔一天就会运东西来，然后把筐送回去，所以一些不急的事情，梦夏和爷爷奶奶就开始用手写信交流，省了巨贵的电话费。 把预定的单子都加进去，顺带把自己明天要买了送回去的东西也写上，这样能避免东西少了还不知道。 周五早上去把玉米拉回来，往后面老师家属院送的时候，又被一些爷爷奶奶阿姨们拉住，等送完全部的东西出来，她手里又多了一堆的预订单。 看完爷奶的信，玉米地里新一批的玉米也成熟了，可以续上上一批即将摘完的玉米，而且全是鲜嫩的玉米，一点都不老。像这种用来卖的作物，果然还是分批种最好了。 76.第76章 周六这天，梦夏卖完早餐高峰期这个时间，到码头的时候，直接迎来了七筐玉米，这是把地里能摘的全摘了送来。 船主老板娘都有些羡慕，“你们送这么多玉米来，能全部卖完吗？光是这些东西，船费就花了十块钱呢。” 梦夏小心地把筐挑下去，笑笑，道：“尽量卖，在县里市里卖总比在镇上好卖。” “这倒也是，你爷奶还带了一小篮子菌子，我前儿个也去山里捡了，都没捡到这么多，这个炒肉最好吃了，要是能多捡一点，我还能带来市里卖，市里人都爱吃这种野菌子，味儿香又正。” 梦夏看了看那小篮子菌子，不止市里人民爱吃，她也爱吃，她总觉得这种野生杂菌比市场里买的平菇双孢菇那些好吃。 七筐玉米的重量不轻，感觉把三轮车都压得往下一沉，蹬起来也很是费力，从码头骑到小姑那儿，她就出了一身汗。 “今儿送了这么多啊，能卖完吗？”戚学梅过来帮忙搬，“你留下三筐在我这儿，明天不用你来回折腾。”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段时间应该是玉米采摘的高峰期，过完这几天估计就快摘完了。” 算上今天，算是正好卖了有一个星期了。 “老板，你这菌子也是卖的吗？多少钱一斤？我都要了。” 身后传来客人的声音，梦夏和戚学梅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位中年妇人站在梦夏的三轮车旁手在翻动着篮子里的野菌子，嘴里还在点评着，“就是看着有些不太新鲜了，这不是今天采摘的吧？” 梦夏笑着走过去，“不好意思大姐，这个我们采来自己吃的，昨天采下来有段时间了，确实不太新鲜。” “啊？不是卖的啊？” 梦夏摇头，她今年还没吃上过野菌子呢，有些想那口了。 “好吧。”中年妇人失望，“那我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得卖。” 梦夏把菌子倒了些给小姑，拉着剩下四筐玉米和炉子锅等等回到宿舍，至于小姑那儿，平时就主要卖新鲜生玉米了，早上小姑自己有口锅空出来能蒸一下玉米卖。 先去把后面家属楼里的预订单送过去，梦夏赶紧提着菌子回到楼上，借赵金淼的锅和炉子，从房间里拿了小块腊肉出来，花了些时间炒了一盘腊肉炒野菌子，她闻着香味忍不住吃了两口，滑嫩鲜香入味，好吃。 她把菜全都盛出来用饭盒装好带上，装上双筷子，中午和晚上再买几个馒头就着这份菜吃，够了。 要不然这种野生菌不容易保鲜，过一个晚上看着就不太新鲜，菌盖边缘有些发黑了，她都想写信去让爷爷奶奶下周五从村里人手里收一些来，她周末带到市里卖赚点差价呢。 算了算了，临近六月，采菌子的高峰期也到了，到时候市郊附近的村民们自然会有大把的菌子送到市里卖，人家离得近，不用像她一样过夜卖不新鲜的，跟他们竞争没什么优势，这点差价不好赚。 骑车到市里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午的饭点，到处都是下班的人，梦夏干脆在一个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停下来，竖起招牌，偶尔吆喝两声，让路人好歹能把眼光在她摊子上停留几秒，总有人会想买一点的。 大家都急着回去吃饭，而不是吃玉米这种食物，中午上前来的客人带走的大部分都是生玉米，熟玉米如她预料的过完早餐高峰期就没那么好卖了，除非是倒学校边上。 过了路口这波人流量高峰期，为了能多卖掉点，她还不能只在一个地方停留守着摊子，得多跑几个地方。 这个周末又是在到处奔波卖玉米，之后又卖了好些天，爷爷奶奶寄来的信说地里的玉米所剩不多，只能再摘两批且每批都不太多了，梦夏周末终于能空出时间来回趟家。 走到村口，就看到小卖部外面的空地上围着好些人，她走近了往人堆中间一看，人群的焦点原来是一辆摩托车。 她不禁好奇问道：“这是谁家买的啊？得花不少钱吧？” 她前面有人听见这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帮着解答道：“这还能有谁，我们村能买得起也需要用到的，不就是支书嘛，他这会儿正好去茅房了，你要不急着回家，可以在这看一会儿，支书等会要在这附近骑着练一练，说起来这还是我们村第一辆摩托车呢。” “也不算是第一辆吧，之前老乔家不是也买了辆吗？” “买是买了，但他那是买来拉客的，而且主要是在县里市里，都没见他骑回村过，户口都迁出去了，人家都不算我们村里人了。” 众人瞩目中，支书昂首挺胸阔步走了出来，钥匙往车上一插，抬腿坐了上去，“大家让开一点啊，别靠这么近，给我留个转弯的地方。” “老陈，你会带人吗？带我坐坐呗，我还没试过坐摩托车什么感觉。” “就是啊，反正陈叔也要练车，就载我们感受一下，也不多浪费汽油。” 大家都眼热这么帅气威武的大铁疙瘩，自己买是买不起，买得起也舍不得买，但坐一坐别人的总可以吧？ 梦夏跟着人群退后了几步，就这样看着大家起哄，等陈支书自己骑完一遍，第二遍骑的时候还真同意了载人，连骑了三遍，梦夏有些看腻了，打算回家，而刚回到原地停下车的陈支书正往人群里看，正好看到她脱离人群的身影，眼睛一亮，“小夏啊，你回来啦，周末是不是又要回学校？要不要坐我的车，四块钱一趟，比客船和轮渡都更快，要不要坐？” 陈支书心里盘算着，自己周末刚好有事去县里一趟，这带个人还能把油费赚回来。 这大铁疙瘩不仅买的时候要花大价钱，之后每次骑都得吃油，他骑车在村县来回两趟得花小一升油，两三块钱呢。 这要是来回都能载个客人就好了，还能额外挣个几块钱回来。 这么想着，他也笑着跟大家道：“以后大家急着去县里，可以来问问我，我要是不忙，就送你们去，一趟四块钱。这大家伙花了我大几千，差点把家底都掏空了，得回回血，而且还费油，养护起来也费钱。” 大家都给面子的应声，有这么一辆摩托车能骑车送人确实挺好的，他们这儿基本上只能白天靠船去城里，且过了点还不行。 以往有什么大事急事，都只能在家里熬着，熬到天亮才能乘船进城，不然就骑自行车，骑个两三小时才能到。 现 在支书有辆摩托车，且有意做载客生意，这对村里人来说是件大好事。 但这大好事仅限于以后遇上急事的时候，现在梦夏是一点都不敢答应，她刚刚还看到支书骑第二遍载人的时候，差点让自己和后面的人从路边栽下去。 支书以前都是骑自行车，现在是骑摩托的新手，从村里到县里的路又还没修，全是土路，弯弯曲曲上坡下坡，这种危险的山路，她哪儿敢坐一个新手骑的摩托，这也太不尊重自己的小命了。 而且就算万幸顺利抵达县里，小命没问题，屁股也一定有问题的。 梦夏决定好好爱护自己的屁股，微笑着摇头，不好意思道：“叔，我要带的东西多，坐摩托不合适，还是坐轮渡吧，轮渡更平稳，在上面正好还能看书，我不急时间。” “好吧，那有需要的时候来找叔啊。”没给自己拉到生意，陈支书有些失望但不是那么失望，他现在还是高兴与激动居多。嘿，有了这辆车，以后去镇上开会、去找周围村子的支书们商讨事情都有面子极了。 回家的路上梦夏还在想，要是他们支书花同样的钱，买的不是摩托，而是柴油农用三轮车，她估计就应了，三轮车好歹更安全点，且在上面还能搬个小板凳坐着，不那么费屁股。 “夏夏回来啦。” 半路上遇到背着一捆干玉米杆子的戚奶奶，梦夏赶紧把包摘下来，“奶，我来背。” “不用，又不重。” “是啊，都不重就让我背嘛，不偶尔干点活，等突然要干活了，我身体都会受不了的。”梦夏哄着她奶接过她的包，自己压着镰刀把，把一大捆玉米杆背到自己身上，奶奶说着不轻，实际上压在身上了也有几十斤，毕竟这一捆很大。 “这东西地里砍下来的？” “对啊，杆子上的玉米摘完了，我就砍下来在地里晒，这些天也晒了不少，我就想着弄回家当引火柴烧。”戚奶奶跟在孙女后面，一手挎着包，一手伸前帮孙女拖着玉米杆，减轻点重量。 “爷爷呢？” “他啊，村里刘老根的爹过世了，他去了帮忙，晚上天黑了才会回来。”村里人家有人过世了，都会请一些长辈去帮忙操持，戚爷爷就是这些长辈中的一员，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外快，能得到些工钱，还能拿点东西回来。 梦夏应了声没继续聊这个话题，因为这位过世的老一辈是她不熟悉的人，只知道有这么个人。 “刚刚回来的路上，我看到支书买了辆摩托车，一群人在那里看。” “这个我也知道，他媳妇前几天就说过这件事了，估计是今天才从镇上拉回来，他要到处跑办事，有辆摩托车是更方便。” “还能载客呢，支书自己说的，载人去县里，一趟收四块钱，以后遇到什么急事就可以找他。” “是吗？那还挺好的。”戚奶奶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希望家里不要有这种需要用上对方的急事，但如果真遇上了，多个应急的出路也好，尤其是遇上急病，就是救命的事了。 回到家，戚奶奶拉着孙女进放杂物的厢房，“你看，这是我和你爷爷做的腌蕨菜，是不是你要的样子？” 77.第77章 厢房里放着的两个超大水缸，如今立马都装着盐渍蕨菜，梦夏掀开了一点看，又闻了闻，还拔了点嚼了嚼，点头，“跟我在人家厂里老板那儿拿到的样品有点像了，颜色味道都没错，应该没错。” “那就好，我们也是第一次做这东西，都还没见过，就担心是不是做错了呢。”戚奶奶这才放下些心来。 按理来说，这种腌制东西对她来说极其容易，每年都要腌制各种东西，经验上来了，从来就没失手过。 但那天孙女给他们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堆不符合要求的例子，弄得他们都不那么自信起来。 “奶，这次一共用了多少钱，我都给你们，这些成本我自己出。”梦夏看完蕨菜，说道，又去拿来算盘。 信里爷爷奶奶只告诉她收了多少蕨菜，又没说买盐花了多少钱，以及还有每天往城里送玉米要付的船费，这些都是钱，都是爷奶先给她垫出来的。 戚奶奶没说什么不要不要，反正这是孙女自己的生意，他们帮帮忙就行，懒得掺和进去，从屋里拿出一本作业本，“呐，自己看，让你爷爷记的账。” 梦夏打了几下算盘就算完了，零零散散的一次两次看着不多，积攒在一块儿就多了，她拿过包数过钱递给奶奶，顺便在账本上写上已结清和日期。 她这次回来，除了玉米快到尾期，每次产出不多，很快就能卖完的原因外，还为了地里的半枝莲，去年十月底种下去，心心念念等了大半年，可算是该到收获的时候了。 “奶，地里半枝莲应该开始开花了吧？” “开了，前些天就有的开了紫色的小花，其他还没开花的也都长出了花苞快要开了，这两天要收割吗？” “现在就去收吧，这个时候的药性最好，晒干了拿到收购店去也能卖到个好价钱。” 梦夏回屋换上身旧衣服，出来就见她奶已经在院子里准备好了工具，两个大筐，两把镰刀，此刻正蹲在地上磨刀，见她出来，舀了瓢水往刀锋上一冲，站起来，“走吧，也不知道能收多少。” 半枝莲这种东西，长在野地里的时候就能长得很好，生机勃勃。现在种到土壤松软肥沃的熟地里，除草追肥浇水也偶尔会进行，生长条件比野外的好几倍，生长得自然也比野生的更整齐、更高壮、分枝更多。 一眼看过去长得密密麻麻，高矮都差不多，绿得也均匀。 “你在这边割，我从另一头开始割。”戚奶奶拿着镰刀背着筐往前继续走。 “哎，好。”梦夏把筐放下，半蹲着就开始收割，镰刀的刀锋挨在半枝莲离地两三厘米处，手一划拉，一丛半枝莲就被割下来了。 整整齐齐地割下来，整整齐齐地放进筐里，到时候再整整齐齐地晾晒。 比起收割稻子，明显更矮、要贴着地面收割的半枝莲除了费腰还有些费腿费膝盖，不过总体上比收稻子舒服一点，毕竟不用踩在泥水里，不用遭受水蛭的威胁，不用被稻芒刺得浑身痒痒。 五月下旬的天气有些热，但还没到正式的夏天那么热，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也还是微微凉的。 有的时候割下来一把半枝莲，里面夹着几根野草，偶尔还有一棵两棵漏网之鱼的蒜苗，不知道是不是被遮着没晒到很多太阳的原因，竟然还没全枯萎，她全都放进筐里，等回去再挑拣。 除了手腕上手表秒针小声的转动声音，附近传来一声声细碎的“吱吱”响声，是蚕鸣，是那种隐藏在小灌木绿叶间的蚕，也可以叫草知了，小小一只，和树叶的颜色有些像，黄绿色，梦夏小的时候无聊偶尔会跟着小伙伴们一起去抓这种小蚕玩。 思绪飘转间，不知不觉她的位置往前挪动了一大截，背后的筐被装满了。 她再次割了一把，发现放进筐里还掉了两根下来，回过神来，背着一满筐的半枝莲回家去。 拿出晒席，把院子里水泥浇筑的坪扫干净，席子铺开，半枝莲一把把地拿出来，整齐地摆放上去，这时候有时间挑去其中夹杂着的野草了。 上午本来就回来得晚，祖孙俩满打满算才收割了三筐就到了饭点，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把整亩的半枝莲收割完。 家里前院的坪上，两边厢房顶上的晒坪都铺满了，放眼过去全是绿色。 “收完这个之后，哎呀，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说这个半枝莲能收三茬，看到这有些光秃秃的地，还想着问之后种什么呢。”戚奶奶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这记性，不过半枝莲不算收成完暂时不用考虑，玉米地要啊，“你那玉米等收完了，想好接着要种什么没？” 梦夏还没考虑好，“没，奶，我再想想。” “那你慢慢想，这地啊，随便种点什么都能有产出，你今年种这茬玉米就赚够了，即便下半年不种东西也没什么。” 话是这样说，但乡下人就是见不得好好的地就这样空着，梦夏自然也不例外，她从屋里找了两个袋子出来，现在还不到塑料袋泛滥的时候，家里找个袋子也不容易。 “奶，天还早着，咱们上山采蘑菇去吧，上回你给我带的那个蘑菇我还没吃够。” “前几天有几个人去了山里捡蘑菇，不知道今天去还能不能捡到。” “走吧走吧，捡到了今晚就炒了吃，捡不到就当我们爬山锻炼身体了。”梦夏拉着老太太往家后面走，后面就一条通向山上的路。 上辈子她周末去爬山，说是爬山，但因为那些山都成了景点，上山下山的路都修建得很平坦好走，不好走也会修建台阶，隐患不多。 而村里上山的路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全都是一代一代人走出来的小道，弯弯曲曲，有的地方有天然石头嵌在里面能形成台阶，有的没台阶，全靠自己的脚踩稳当了别摔。 梦夏小时候走得很利索，现在太久不上山，反而有些战战兢兢了，她走了几步，还是拿出镰刀来在地上凿出个小坑，勉强算个小台阶，这样走得稳当，但速度就慢了下来，不是很高的一座山，她上去花了半个多小时，时间全花在凿坑上了。 还没来得及往地上松针堆里找蘑菇，戚奶奶眼尖地看到样东西，走了过去，“这有棵刺莓，红了，竟然没被人摘走。” 梦夏从奶奶手里接过一半，全扔进嘴里，全甜无酸，是难得的一点不酸的野果。 她 抬头在周围的松树上看了看，道：“挺多柴火的，早知道来的时候带把钩刀来了，还能钩点干柴火回去。” “柴火这些随时来都有，”戚奶奶说着说着，话一拐，语气里带着欣喜，“哎，我看到了几朵蘑菇。” 梦夏也赶紧弯下腰，开始在松树底下重点寻找起来，走了一段路，她也找到了两朵，心里瞬间一喜，一大一小的两朵全都摘了扔进袋子里。 采蘑菇就跟寻宝一样，找着找着，总能找到一朵两朵，每次找到了心里都会不受控制地涌现出一阵欢喜和惊喜，满足感噌噌噌地涨。 除了能吃的菌子，还能遇到不能吃的菌子，祖孙俩沿着山脊一路走一路寻，时不时弯下腰用镰刀在草丛松针堆里翻寻，等天渐渐黑下来，她们俩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路，翻过了两座山。 来的时候还是从自家后面上来的，回的时候直接从原地下山，下来是村里一户人家的屋后。 这户人家正好在家里做晚饭了，两口子都在厨房里忙活，一眼就从厨房的后门里看到她们。 扫到她们手里的袋子和镰刀，眼里闪过了然，笑道：“桃花婶，小夏，你们这是去山里采蘑菇了？一下午就采了这么点啊？” “四点多去的，没采一下午，能采到这么多不错了，够炒个两盘，前几天上山的人多，都采没了。” “那是，我之前也去采了一筐，这会儿还没晒干呢，等晒干了给我儿子他们寄过去。”房子主人说道。 梦夏和奶奶从人家屋后出来，走了好一段才回到自家，挑了些新鲜蘑菇洗干净，再切了些葱段和腊肉，快速炒好道菜，中午的剩菜剩饭也热好了，把厨房的灯点亮。 饭菜很香很下饭，就是梦夏习惯了宿舍的灯，觉得有些不适应这么暗的灯光，之前他们吃饭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天还没黑时吃的，不用开灯。 不过她也没说换灯，村里大部分人家厨房都是这种低瓦数的灯，省电，反正也不常用，现在这样也够她看得清楚人和菜。 “奶奶，你们种的那些玉米也快要成熟能采摘了吧，要不要也送去城里，我和小姑帮你卖？” 戚奶奶咽下嘴里的饭菜，估摸着道：“下个月初应该能开始采收，算一下，三块五的船费运两筐，里面能放个七八十根玉米棒，这一根分摊的船费是？” “四分多，最多五分。” “这玉米运到城里，还能卖现在这个价吗？” “这恐怕不行，这些天城里的玉米都多起来了，等六月初肯定得降一些，不过甜玉米卖不到一块钱一根，八毛还是能卖的，市里能卖九毛一根。” “那就送去城里卖吧，那些小棒我们自己带去镇上卖，大棒就送到城里卖，一根比镇上能多挣两三毛，能挣就挣。” 戚奶奶心里算了算，他们老两口种了两千多株玉米，大棒少说能采收两千根，全运到城里，能多卖出四五百块，减去船费也能多赚三四百块，那就送去吧。 “嗯，等玉米熟了要送过来，你给我打个电话，我去码头拉。”梦夏说道，她自己的玉米这几天就能全部收完卖完，现在离六月初还有一个多星期。 78.第78章 周日下午返校的时候，梦夏自己摘了两大筐带走，之后周二客船把最后两筐玉米也送了过来，至此，她今年用长寿膜提前育苗种植玉米圆满结束。 一共种了一亩二分地的玉米，甜玉米和糯玉米各半，三千六百多株的玉米，结出来的大玉米棒也有接近三千六百根，这是最值钱的一部分，剩下的一些小棒次品挣的不多。 后面几天因为上市的玉米越来越多，连带着她的玉米也降价了一点点，不过还好影响不算大，毕竟她那个时候玉米本来就快要卖完了。 存折上多出了三千四百四十多块钱，减去买玉米种子、化肥和长寿膜以及船费的花费，梦夏看着自己得出的数字，赚了差不多三千一。 现在她的存款里一共有四千五百八十多，其中包含了她每月存进去的工资、补课费以及房租，而卖玉米挣的这笔钱占了大头。 不枉她这段时间的精力都花费在玉米上，每周末回家都去除草施肥浇水，还麻烦地拉到城里来卖，可算是让自己又攒了点钱。 “叩叩——小夏，夏夏，你在吗？”赵金淼的声音在外头，“你拿了礼品没？刚刚找了好一会儿没看到你。” 梦夏放下笔，愣了一秒，赶紧把存折收好，趿拉着拖鞋走去开门，抚着脑门，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还真给忘了，要不是你来提醒我，可能等明天工会那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的东西还没拿走了。” 她惦记着今天能把玉米全部卖完，下午一下班就急匆匆地出了学校，收到最后一笔钱，她心里高兴，还在外头吃了一碗辅料满满的面，吃完回来就开开心心地算账，把去工会拿端午福利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都发了些什么？”梦夏往她手上看去，只看到空空的两只手。 “我的放进房间了，有六个粽子，白粽、红豆粽和肉粽各两个，还有六枚咸鸭蛋，四枚皮蛋，一盒绿豆糕呢，哎呀，咱们学校的工会真有钱，每次的节日福利在县里都是最好的那一批。”赵金淼笑容满面，还在碎碎念，“那个咸鸭蛋真好吃，里面都流油了，金灿灿的，也不会特别咸，比我妈和嫂子做的更好吃，剩下五个我要全留给自己吃，就不带回去给我爸妈他们了。” “你爸妈哥嫂他们自己单位里也有福利发，不带回去也没什么。” “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赶紧去拿东西吧，再晚点工会办公室都得关门。”赵金淼催促道，说起咸鸭蛋的美味，她觉得刚刚路上回来的那一个没吃够，决定今天晚上就用电饭煲熬点稀饭，陪着咸鸭蛋吃。 她回屋去淘米，梦夏哒哒哒地下楼，下到一楼，就看到吕书慧和陈老师两人正靠在柱子边聊天，听见下楼的动静看过来，扫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聊天。 梦夏看了他们两眼也抛之脑后，快步往工会办公室跑去，几分钟后两手提着东西回来时，一楼走廊已经没人在外头了。 “这么快就拿到了？哎呀早知道我也晚点去，就不用排那么久的队了。”赵金淼见她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回来了，懊恼地说道。 梦夏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她的衣服肩膀处裂了个口子，提醒道：“你肩膀的衣服破了。” 赵金淼一惊，看过去，还真的，“幸好只是肩膀上破个口子，不是屁股裤子破了。上班的时候都没有人提醒我，应该是才破不久的。” 这点小口子她等下回屋去拿针线随便一缝就能缝好，只是没想到，回去刚缝好把线头剪断，往凳子上一扔，等吃完饭洗完澡要拿了衣服去洗的时候，一扯，只听得“咵啦”一小声，又破了，这次挂到凳子边缘凸出的钉子上，直接被扯破出一个更大的口子。 刚刚破的还是肩膀本来的肩缝处，只是线开了，缝回去一点痕迹都没有，现在倒好，在后背处开了个大口子，到时候一缝，就是个明显的口子。 以前大家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大家都穿带补丁的衣服，穿着还觉得光荣，一点都不丢面子。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去乡下还好一些，城里穿带补丁衣服的人可不多，有的也是不明显的同色补丁，手巧的人能在上面绣些小花小草遮掩，常人看不出来，赵金淼自认自己没有这个手艺。 她重新拿了线把衣服补好洗干净晾上，这件衣服以后的归宿就是在家当睡衣穿了，等穿破了再拿来当抹布，外穿是不可能的，她工作这么体面，即便她自己不是很在乎形象，周围人的目光、环境也会让她在乎。 打开衣柜翻了翻，翻出去年穿的夏装，去年还穿得好好的衣服，叠着在衣柜里放了一年再拿出来，都有些泛黄发旧。 她回想了一下，噢，这件衣服是前年买的，本来就旧了，这件是大前年买的，去年她有小夏送的两套夏装，就没有买新的。 等隔壁上完课，她拉开门去找梦夏，“最近去买衣服不？” “买衣服？”梦夏想了想自己的衣服，去年自己摆摊自留了几套，妈妈给她买了几套，后面上班了，爷爷奶奶还另外给钱让她去买了几套，都是夏天能穿的。 “不买吧，我还有衣服穿，如果之后看到好看的再买。” 赵金淼有些失望，“我要买衣服，我刚刚翻柜子发现我都没什么新衣服穿。” 她小时候还很期待得到新衣服，但自从上中专之后，她爸妈都是直接把钱给她让她自己买，然后她经常挪用这笔钱去买吃的吃进肚子里，导致自己现在真没什么衣服，想想就头痛，“等我买完夏装，秋天估计又还得买几件，冬天也还要买，啊！！！好费钱的。” 这是之前欠下的，现在都要还回来，唉，她的钱包啊。 “你要是想省点钱，不如自己买布料让你妈帮忙做？” 赵金淼回想一下自己身上的钱，“你说的对，我还是买布料不买成衣了，哎，你今年卖不卖衣服了？卖的话便宜点卖我几套。” “看情况，应该会，但得到放暑假，还有一个月呢。”梦夏有些舍不得舍弃卖衣服能赚的钱。 卖过的东西多了，才知道原来进衣服卖竟然算是最好挣钱的那一档，而卖吃食和卖农产品真就是薄利多销最累的。 “不就是一个月，我等着暑假从你这儿买，现在先继续将就着穿，我现在也就去年你送的那两套夏装最新了。”赵金淼在好朋友面前说出这话也不觉得丢脸。 梦夏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是有点旧，但看着也没什么，就是吧，“你是不是又长胖了些？” 她伸手去捏了一把赵金淼的手臂，肉乎乎的，“你绝对胖了，要是保持住现在这个体重还好，这要是体重一直增加下去，就不那么好看了。” “还好吧。”赵金淼捏了捏自己的手，是好像比以前捏着更多肉，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圈住右手手腕正好，之前都有些剩余的，难怪她翻出去年的衣服穿着有些紧，好像从年初就开始了吧。 “等下次我去回收站借人家的秤，称一下体重，之前我才一百二十斤，现在应该……不会突破一百四吧？”赵金淼长得高，快到一米七了，原本的体重看着正正好，不胖也不瘦。 “谁知道，你这 些肉都好软，要不然你早上跟我一起去多锻炼，把肉练结实点。”梦夏真诚邀请道。 赵金淼猛猛摇头，“我不去，那么早，我起不来。”起来了她也不想去跑步，多痛苦啊。 “好吧，那你平时少吃点东西，下回少买点零食。”梦夏知道她现在自己挣钱了，每个星期都会买一堆吃的来，在宿舍的时候经常嘴上就没停过，走进她房间能在桌子上看到一大堆的吃食。 “……我尽量。”赵金淼以前最大的痛苦是零花钱没那么多，好多想吃的没法吃，现在没想到有钱了还不能随随便便地吃，真难过。然而回到房间里，看到桌上的吃食，她还是没能克制住，又往嘴里塞了点东西。 梦夏不知道她回房间又吃上了，她把上完课的课本和草稿纸收好，拿出一本书看了半小时后，躺下睡觉。 端午节刚好在周六这天，学校不用特意放假，她踏上轮渡，轮渡上的客人比往常少一点，该回家的早就回家了。 轮渡抵达三水村渡口的时候，村镇之间的渡船也刚好靠岸，旁边船下来一两百号从集市上回来的人，梦夏一下子就淹没在人群中，顺着人流往上走。 走了一段路，就拉开差距了，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三三两两成群，不再是一大波人一起走。 “爱红哎，你这么早就全部卖完了？早上我看你挑了十几只鸡去，早知道今天过节那么好卖，我也把家里的挑去卖掉了。” “哈哈，我是我家闺女，她问了他们院里的同事，那些医生护士就买走了七八只，后来又遇上她以前同学买走两只，说是有亲戚来，所以才卖得那么快。”许爱红说起这事也是一脸骄傲，有人脉也是她闺女的能耐。 “这样啊，在大单位上班就是好。”对方夸了一句，怪不得人人都想进单位里呢，瞧瞧，光是随便一点不起眼的事情都能让家里跟着得到好处，“医院里要补营养的人多，鸡好卖，那爱红你家可以多养几只。他们那院里的医生护士，好些都是镇上人，要买菜吃，你们还能卖一卖菜给他们，也省了去摆摊的麻烦。” 许爱红受到启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是哦绣姐，你说的对，我之前还没想到，小莹啊，你下次在院里问问，看看有谁要买菜的，你去上班的时候能带去。” 许爱红聊完了要走，就看到对方往她们身后招手，喊道：“小夏啊，你回来了，我专门在这等你呢，想找你问点事儿。” 梦夏走近，“什么事啊婶？” 王绣绕过许爱红两人，“我们村里的孩子想到县里读书，是不是要交那什么借读费？你跟我讲讲大概是个什么情况，要交多少？” “婶你家孩子想进城读书啊，借读费，不太便宜，而且是一学年就得交一次，县里的二小三小他们一年的借读费要一百六，实验小学一年要四百……” “这么贵？”王绣被这个数目给吓到了，“一学年交一次？我还以为总的交一次就行了，这样的话，我家儿子才上小学二年级，下学期三年级，得交三年，那在县里小学考上初中，还要继续交吗？” “要的，而且初中的借读费比小学还贵一些，分为按年交借读费，或者一次□□择校费，这个会更贵一些。”梦夏说道，所以现在农村户口的孩子想到城里读书不容易，光是每年的借读费就是一大笔，还有其他的学杂费，家里收入不行根本供不起。 听到这儿，王绣发现这比她原先预期的花费超出太多，一时有些愣怔，脑子一团乱，“行，我知道了，回头跟家里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