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恋人》 1. 第 1 章 “那个银发少年是谁?” 初夏午后,楼下长街上,忽然涌入的一群小混混追着一个少年打。 少年顶着一头不羁的凌乱银发,被打得狠了才反击,拳拳凶狠,如同一头斗志激昂的狼。 “贺希,十八九岁,镇上有名的小混混,每天打架、飙车。”伊芙手持画笔,身着一袭复古墨绿色绸缎连身裙,头发用昂贵的钻饰盘成优雅样式。 少年骤然仰头,他听见了。 一张桀骜不驯的脸,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顾月。 顾月倚靠在窗台,体态纤柔,身着亚麻长裙,浓密发丝及腰,容颜清纯灵动,目光沉静。 一秒对视之后,少年又专心打架。 “你别动。”伊芙站在画架前,顾月是她今天的免费油画模特。 边境之城贫瘠而落后,四处透着陈旧气息,顾月来这里度假,伊芙是来旅居的画家,就租在对门。 少年白色T恤被撕扯破了,唇角出血,但这不妨碍他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地上的人。 再度抬眸看向顾月,眼神劲劲的,痞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像是提醒顾月下次在人背后说话要小声些。 伊芙:“晚上关好门窗,最近镇上好多游客失窃,都说是贺希干的。” 半夜雷雨,顾月觉浅,起床去客厅倒水。 她一恍惚,骤然意识到客厅窗边竟站着个黑色身影,穿着雨衣,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脸。 随着电闪雷鸣,入侵者朝着她走来。 那人身形壮硕,面色死灰,不,他戴着面具。 顾月转身夺门而出,飞奔下楼,楼道里脚步声杂乱,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入侵者的。 外面风大雨大,深夜的长街上早已没有了人。 心脏狂跳,最后十多级台阶,顾月飞扑下楼,身体失去平衡往下摔。 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未到来。 强壮有力的手臂在黑暗中接她入怀,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对上一双桀骜不驯的双眸。 是白天那个贺希!! “有人闯入我的公寓!”顾月揪住救命稻草。 少年扶她站稳,一言不发疾步上楼,速度如风,顾月缓了几秒之后跟上。 贺希抬手打开公寓客厅的灯。 神情凝重,眼神警惕,巡查一遍后视线落在客厅敞开的窗户上,窗台上有一个明显朝外的湿鞋印。 贺希迅速做出判断,“人已经跑了。” “别追了!”顾月眼看他踩上窗台要往下跳,伸手攥住少年手臂。 少年回眸看她,眼神劲劲地挑衅道,“不怕我是他同伙?” “你不是,我知道。” 直觉,贺希肯定不是同伙。 顾月微微皱眉,少年的目光落到顾月纤细白皙的足踝,紧接着看到了地砖上的血迹。 “下楼时踩到玻璃碎片了。”顾月解释,“最近的医院在哪?可以送我过去吗?我给你三千元报酬。” 贺希:“谢了,不过不用那么费事。” 顾月一声轻呼,贺希轻拽,她整个人跌落进沙发,贺希蹲下身握住她的小腿,眸光在她足部的伤口巡视一番。 脚踝被少年手掌握住,掌心薄茧摩挲着柔嫩肌肤,顾月咬了下唇角,她很不适应。 贺希:“有镊子么?” 不等顾月开口,贺希起身扫视一圈客厅后从柜子里找到急救包。这些年来云城的登山客络绎不绝,公寓里备着急救包。 贺希驾轻就熟地用镊子夹出顾月脚心的玻璃,止血,消毒伤口,用纱布包起。 “谢谢......”顾月道。 “不谢,记得给钱。”少年浑身透着一股叛逆劲,言辞之中就是给钱才办事。 贺希洗完手,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和烟。 “别抽烟。”顾月提醒他。 贺希再次抬眸看向顾月,收起打火机与香烟,从沙发上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以陪我到天亮么?”顾月叫住少年,打开皮夹,从中抽出五千元,“陪我到天亮,这些钱是你的。” 少年冷眼扫过递到面前的一沓现金,无动于衷。 本以为他会拒绝,贺希却痞痞地道,“这么有钱?要包我么??” “什么意思?”顾月疑惑。 “你们大城市的人这么娇贵,你的伤至少半个月不能正常走路。给我一万块,包吃包住,我随叫随到,怎么样?” 少年还是在她面前点了烟,吞云吐雾间,眉眼冷淡。如此桀骜不驯的少年,完全不像是会为钱折腰的人。 顾月现在行动困难,入侵者被抓到前,她夜里也不敢独自入睡,而且她并没有提前回申城的打算。 但是少年看着这样年轻。 顾月:“你成年了吗?”她可不想雇佣童工。 贺希吐了口烟,眸光定定地看向顾月,“贺希,19岁,虽然成年了所以不提供那种特殊服务,抱歉。” 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行啊,我雇你当护工,愿意么?”顾月问道。 贺希:“可以,有个条件,我晚上住在这里。” 顾月求之不得。 “行。”贺希把烟掐了,“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顾月,21岁。”她比他年长两岁。 “顾月,我记下了。” 有了这位护工加保镖,顾月心很定,她从沙发站起来,“你能搀我回房间么?” 下一瞬顾月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贺希轻易将人从沙发上打横抱起,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朝着卧房走,混不吝的态度,“这样比较快。” 顾月:“......” 少年虽然狂傲不正经,但很守规矩地退出了她房间。 次日清晨,顾月被尖叫声吵醒。 伊芙如往常一般来串门,然而给她开门的人竟然、竟然、是贺希!昨天她还和顾月一起说了贺希的坏话。 “进来?”贺希让开道路,眼神很傲慢。 “你在这里干什么?!顾月呢?!”伊芙愠怒。 贺希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没有换洗衣服,只穿了松松垮垮的工装裤,少年上半身肌理分明,但又不过分壮硕,头发没吹干,胸膛挂着水珠,头颈戴着条粗犷的银项链,将不良少年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伊芙下意识地觉得顾月被这个混混欺负了!毕竟顾月那么纤瘦软弱,而眼前的混混他、他、感觉他一只手就能完全控制住顾月。 顾月扶着墙出来,伊芙发现她受伤,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伊芙,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月将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们都是一伙的,顾月你被骗了!你引狼入室!!!” 伊芙看顾月不听劝,转身走了,狠狠关上了公寓的大门。 贺希一脸无所谓,关门后顺手圈着顾月的腰将人捞起来,像对待布偶娃娃那般放她到餐桌边。 “......”顾月头晕,少年太我行我素了,“你下次动手前可以先打声招呼么?” “行。”贺希痞里痞气地坐到她对面,“先吃饭,吃完我给你换药。” 虽然粗鲁,但贺希非常尽职尽责。 顾月将头发扎起,荷包蛋、芒果汁、煎饺、米线......满满一桌。 “好丰盛。” “雇主花钱了嘛。”贺希道。 那也太多了,以前她早餐只吃一片吐司和一杯咖啡。 “这是什么?” 顾月面前放着一碗甜汤,冰冰凉凉的。 贺希:“泡鲁达,喝吧,好喝的。” 贺希咬了口包子,“小时后家里穷,吃不起这么好的东西,经常饿肚子,现在好不容易打了个包吃包住的短工,姐姐,你不会嫌我吃得多吧?” 顾月吃着甜汤,险些呛到,抬眸看着少年的肌理分明的胸膛,“你吃多少我无所谓,但先去把衣服穿上。” 经常饿肚子还能长这么高的个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 p>雨过天晴,贺希替她换完纱布之后,顾月就说他白天可以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姐姐说了24小时看护就是24小时。”贺希没打算走,死皮赖脸,“而且我是无业游民,无事可做。” “伊芙说你每天都打架飙车。”顾月坐到沙发上,翻看当地的报纸。 贺希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笑着问她,“顾月,你很喜欢看人打架么?” 顾月抬眸看向少年,他这是拿昨天的事打趣。 “那我找人去楼下打一场给你看?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 少年今天的笑像是不要钱,带着不让人讨厌的痞气,尤其这张脸还格外俊美,明明昨天她对他的印象还是桀骜难驯的冷酷少年。 “对了。”顾月从钱包里挑出一张银行卡,告诉贺希密码,“帮我取两万元现金。” 云城的移动支付还未兴起,老年人居多,平时都用现金。 贺希看她递过来的银行卡。 “不怕我取走里面所有钱?”少年玩笑着道,笑意未达眼底,眼底神色却无比认真。 贺希的眼睛特别迷人。 顾月把卡塞给他,语气稀松平常,“我相信你。” 少年听话出门取钱。 顾月消除了所有担心,这桩交易物超所值。 当地报纸上面有单独版面提到了午夜入侵者,这个人只会在雨夜穿着雨衣四处入室盗窃,称他为“雨鬼”。 近日多雨,报纸提醒镇上的居民旅客锁好门窗,有任何线索都要立刻与警察联系。 顾月还是选择报警。 边境走私猖獗,最近警力有限,只来了一位实习警察做笔录,准备离开时,贺希正好回来。 “贺希你来这里干什么?”实习警察郭镇严肃问他,“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男警与贺希显然认识,并且不对付。 “关你事?”贺希语气不好,通身的反骨在别人面前彰显的淋漓尽致。 男警劈手夺过纸袋,“你哪里来的钱?” 贺希眸光骤变,拳头就这么挥了过去,顾月见状及时拉住了少年,脚伤传来钻心疼痛,整个人的重量不可避免地落在少年身上。 贺希抬手扶住她,眼神不善地看向警察,“什么时候实习警察可以随意抢东西了?” “是我让贺希帮忙取的钱。”顾月解释道。 警察用狐疑的眼光看向贺希,将纸袋还给了顾月,“我能再单独和你聊一聊么?” 郭镇的态度与伊芙如出一辙,劝她不要相信贺希这个小混混,对方极有可能与那个入室盗窃的小偷是一伙的! 顾月没有反驳,只说自己会注意。 送走警察后,顾月坐回沙发,“你刚才差点袭警你知道么?” “我读书少,不知道。”贺希痞里痞气,眼神与她较劲,“我只知道谁找我麻烦,我就找谁麻烦!” 顾月把钱给贺希,“一万给你,还有一万给你开销用,用完了再问我拿。” 虽然这个息事宁人的方法并不高明,但贺希看上去像是挺缺钱的。 这一次少年并不买账,挑了挑眉不悦,“嘴上说着相信我,趁我不在就报警,我还敢拿你的钱?” “我跟警察说是你救了我。”顾月道。 “郭镇怎么说我的?有没有说让你离我远一点?”少年一双眼眸能彻底看穿她的心思,“你怎么回他的?你是不是说你自己会注意?” 顾月眸光平静,“那我该怎么回他?我说你不是那样的人?贺希,我才来云城几天,如果我为你争辩,他们更会觉得我已经被你骗得团团转。” 顾月:“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少年神情明显不悦,将两沓现金拍回她手心,离开了公寓。 至此,两人的交易算是彻底失败。 看上去桀骜不驯的少年,有着最敏感的心思。而且他方才那几句质问,她险些没应付得过来。 冷静下来之后,顾月发现,她的笔记本电脑不见了,昨夜雨鬼偷走的! 2. 第 2 章 镇上最热闹的酒吧,客人大多为外来登山客和宝石商人。 云城这个地方,贫瘠落后的边境小城,有着独特的魅力,有人来过觉得破旧,几天就走,也有人来过之后深深迷恋上。 紫发少年名叫王天明,在酒吧打工当调酒师,“希哥,你在不爽什么?那个条子又不是第一天看我们不顺眼!” 贺希在吧台前喝着酒,“我不是不爽他。” “那你不爽谁嘛?不爽那个美女姐姐?哇靠,我当时要是在就马上接过那两万块钱,抱着她的大腿。这么大一个美女金主,她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贺希:“你这点出息?” 此时又有人过来搭讪,是个年纪大约三十上下的成熟女人,身段妖娆面容姣好,说要请贺希喝酒。 这已经是今晚第九个搭讪的人,前八个有男有女,皆为外来旅客,言辞之中都是邀请贺希共度漫漫长夜的意思。 用王天明的话讲,贺希靠脸就能吃饭,他要是愿意赚女人钱,绝对能成为云城首富! 贺希又一次把搭讪的人打发走。 王天明摸了摸鼻子,“我们在这一片的名声不好。人家美女是大城市来,你是个小混混,她亲眼看过你打架,你还要她怎么想你?我觉得她的做法没有错啊,人家确实不也了解你。希哥,我搞不懂你到底在气什么?” 贺希一口饮尽,准备离开酒吧,“陆绍峰最近在干什么?” 王天明别有意味地一笑,“泡妹啊,希哥你不知道啊?这傻逼出息了,找了理发店的一个漂亮妹子,人家天天约会呢。” “可以,我哪天在街上被人打死你们也不知道。”贺希更不爽,拍了几张百元钞票在吧台上。 “希哥,酒钱才59块!” “小费。”贺希懒懒摆手,人已经离开吧台。 “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王天明看着手里的钱,其实他一直都有个疑问,贺希父母双亡,住着破房子,开着破机车,从不工作,但他似乎从来都不缺钱,每次他们几个出去玩吃饭都是贺希请客,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一定有古怪! 伤口还是疼,顾月还很饿,她生活自理能力很差,花了半个小时换的纱布松松垮垮。勉强收拾像样之后,一开门,看到了摆放在门口的东西。 菌菇鸡汤和米饭,鸡汤装在瓦罐里。 伊芙上午出去写生还没回来,所以不可能是她。 菌菇鲜美,鸡汤浓香,很合她胃口,顾月吃完以后,将瓦罐瓷碗洗干净放回门口,底下压五百块。 然后她收拾屋子里两天没倒的垃圾勉强下楼。 昏暗的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去往三楼的楼梯口坐着个人,黑暗中他指间的烟正燃着。 少年一头不羁银发,身着灰色背心工装裤,居高临下,一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她。 顾月穿着清凉的短袖热裤,头发凌乱扎起,两人目光平静地隔着一大截楼梯对望。 “你在这里干什么?”顾月问。 “给同伙望风咯。”贺希通身反骨,吊儿郎当,还是初见时那副痞样。 顾月:“谢谢你给我送餐,明天起不用麻烦你。我在瓦罐下面放了钱。” “多少?”贺希的语气就没有不傲的时候。 “五百。” “挺多的,赠送你一趟跑腿。”他从楼梯上站起身,懒懒走到她面前,还未等顾月反应,手里的垃圾袋的就被夺走。 “......”她靠着楼梯扶手,“今晚有雨,你可以留下么?” 雨鬼总是在雨夜出没。 贺希:“当我是狗么?” 言下之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云城夏天,少年颈间缠着银饰,灰色背心下的身躯肌理分明,满满的荷尔蒙气息,漂亮深邃的眼眸里执拗得过分。 看得人神魂颠倒,少年本人却对这一切不自知。 顾月浅浅一笑,“哪有小狗赌气还记得给人送餐?” “......” 少年愠怒的脸瞬间变了色,下楼扔垃圾去了。 贺希回来得很快,不用过多的言语,两人默认和好。 “你自己包扎的?” 看不过去顾月自己换的纱布,拆了重新消毒伤口包扎。 虽然读书少,但经常打架斗殴的结果是......处理伤口比医生还好。 少年任由顾月将小腿搁在自己膝上,手法娴熟地包扎。少年安静下来,专注地将将一层一层纱布缠上她的脚踝,而后抱着她去房间。 顾月脑子里就四个字:物美价廉。 云城天空乌云密布,将近凌晨两点时,窗外忽降大雨。 顾月辗转醒来,房间微微闷热,头顶暖黄色光芒刺眼,用手臂遮挡片刻才坐起身,想去客厅倒水喝。 然后她发现贺希没去隔壁小房间休息。 客厅灯暗着,他靠墙席地而坐,背对着她,半个身子在门框外,双眸死死盯着客厅临街的那一排窗,黑夜中空无一物。 这架势像是等着雨鬼自投罗网。 听到房间的动静,贺希甚至没有回头看她。径直去了厨房倒水。 少年胳膊筋骨分明,小麦色的肌肤在微弱灯光下很迷人,此时窗外突然一声响动,少年侧着身,眸光直视着客厅外,依旧不忘把水杯递给她。 原来只是一阵狂风引起的响动而已。 顾月喝完水,贺希又接过水杯回客厅。 整个过程那么娴熟默契,他不嫌她麻烦,她也不对他设防。 “休息,还有四个小时天才亮。”贺希在房间门口,背对着墙继续席地而坐。 漫长黑夜里,他并没有睡觉的打算。 从顾月的角度看,少年半个背影露在门框外,肩背宽阔、手臂肌肉紧实、线条流畅、脖颈上手腕上缠绕着夸张银饰。 此刻不再是险些冲动袭警的少年,他很安静,很专注,盯着窗外黑暗中并不存在的东西,像一个忠诚的守卫者。 她忍不住想将这样一个贫瘠之城的不羁少年完全驯服。 长夜漫漫,顾月刚闭上眼睛,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寂静。 “啊--!”从隔壁公寓里传来的。 贺希骤然起身夺门而出,顾月也跟了过去。 确实是伊芙在惊叫,公寓大门从里锁死了,贺希用脚踹门,一下!两下! “走开!走开!啊!!!”公寓里不断传来惊叫声,伴随着东西破碎声,“救命!!!” 第三下的时候门被踹开,贺希抬手打开门口的灯。 顾月再次见到了雨鬼,戴着同样的面具,穿着同样的雨衣。 眼看有人进来,雨鬼转身就跳下了窗户,贺希不带犹豫跟着跳下了二楼,彩色复古窗玻璃碎了一地。 伊芙手持花瓶,惊 恐万分地站在餐桌边上,整个人已经彻底崩溃。 她半夜起床,然后经过客厅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正从窗口爬进来的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顾月走过去安抚伊芙,将她手里的花瓶夺了过来,“别怕,没事了。” 伊芙脸色惨白,转身抱住顾月,身躯剧烈颤抖。 安抚伊芙之后,顾月报警。 警察做完伊芙的笔录,贺希从狭窄昏暗的楼道上来,浑身已经被雨水淋湿,大口喘着粗气,显然追出很远。 依旧是上次的实习警察郭镇,皱眉打量贺希,“怎么又是你?!” “他去帮忙追雨鬼。”伊芙为贺希解释。 郭镇眼神更狐疑,“追上了没有?” 贺希抬手擦拭脸上雨水,挑衅反问,“追上了我还在这?” 郭镇早已猜到他的回答,神情不耐烦,简单记录之后又对伊芙与顾月进行一番安抚。 “目前来看他只不过是盗取财务,并不伤人,所以两位也不要过分担心,将重要的物品锁好。” 伊芙惊呼道,“你们只把这件事定性为入室盗窃?如果刚才不是贺希与顾月赶到,我真的不敢想象雨鬼会做什么!杀人也不是没可能!” 伊芙几乎是将郭镇赶出家门。 顾月陪伊芙到天亮。 原以为伊芙会买次日的高铁票离开云城,但她没有,一大早去附近店铺找人来修窗户,顺便安装防盗窗! 顾月回到公寓,贺希一关门,她便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举到面前。 他掌心根部受了伤,鲜血干涸。 “没追到雨鬼?”顾月质问,“为什么对警察说谎?” 少年眸光丝毫不心虚,“追到了,过了几招但我技不如人,对方跑掉,我怕麻烦,所以干脆说没有追到。” 顾月看他的眼神透着不信任。 “你知道郭镇跟我水火不容。难道我要说实话,然后让他把我带回警局审问么?” 少年声音明显拔高,心虚的表现,顾月抱起手臂,眸光定定地投向他,“雨鬼是你认识的人?” 贺希反问,“你觉得可能么?” 少年眸光深沉,有着远超年龄的气场。 顾月并不愿继续争辩,侧身走开,刚迈一步,便被少年拦腰抱起。 “我自己能走了。” “你付钱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姐姐。”较真的眼神瞬间充满戏谑。 少年臂力惊人,在顾月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稳稳地将她放到沙发上安坐。 随后打开药箱,拿过碘伏棉签。 “不用,我自己来,你手受伤了。” 顾月觉得别扭,她发现眼前的少年不似自己想的那般单纯好掌控。 “雇主付了钱,我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少年粗粝大掌包裹她柔软的脚踝。 顾月意图挣脱,贺希收拢掌心,只使用几分力便牢牢握住,抬眸道,“姐姐,你还是不要动为好。” 尖锐眸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戏谑神情,“因为从我这个角度看,你很容易走光。” 顾月的小腿纤细却并不骨感,皮肤雪白,身着及膝白色绸面睡裙,挣扎间裙摆轻轻晃动,确实容易走光。 顾月放弃挣扎,身躯往后靠在沙发软垫上。 少年单膝跪地,轻轻将她脚踝放置到自己膝上。看似是他俯首臣称,实则顾月为他牢牢禁锢。 3. 第 3 章 顾月笔记本电脑被偷了,贺希带她找的第一个人就是宋章,云城人尽皆知的智障少年,手脚还不干净。 据王天明所说,宋章一直想要台二手电脑,并且这几天搞到了手。 理发店里,看店的少年正在埋头写作业,贺希一把按在书册上,“电脑呢?交出来!” 以为是和贺希一样的小混混,但顾月对宋章的第一印象,十五六岁的少年,很胆怯很乖很干净,这种纯净是从骨子里散发的,边境之地的淳朴单纯。 宋章逃往二楼,贺希追上去钳制住,用了点力道,少年痛苦直叫。 顾月目光扫过那本书,微积分?高等数学,随手翻看了几道,这些题目放在顶尖高校数学系也不算简单。 “看看,是你的电脑么?”贺希从二楼下来,将电脑递到顾月面前。 确实是thinkbook,却不是顾月的那一台。 贺希:“不是?” 顾月摇头,“不是我的。”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宋章吸引,少年胆小沉默,在贺希的禁锢之下瑟瑟发抖。 顾月不确定地问,“你大学数学系的?” 玉姐是理发店老板娘,嗤笑道:“我儿子是个智障,上过一年小学就被劝退了,校长让他去上特殊学校。” 顾月不理会,“这些题是你在做?” 宋章眸光胆怯,沉默点头。 解题思路不错,全靠自学,顾月肯定他不是弱智,而是一个被埋没的数学天才。 往后的半个月再没有下雨,顾月伤势渐愈。 这一天贺希破天荒没有做晚餐,“出去放风?顺便吃饭?”少年灰色背心工装裤,一身的叛逆。 顾月足不出户半个月,确实闷烦,“我还走不了太远。” 少年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机车钥匙,笑得得意,“护工兼职司机,钱是不是花得很值?” 他那辆破烂摩托车就停在楼下,贺希把唯一的头盔戴在她头上,顾月上车,揪住了他的衣服。 “姐姐,搂紧我的腰,否则我怕你又摔了。”少年侧眸回警告她。相处这段时光,他已经习惯了她肢体不协调,平衡能力差,随时摔倒。 顾月不矫情,抱紧他,少年不瘦,腰腹肌肉紧实。 “也不用这么紧,我都不能喘气了。”贺希永远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经过这半个月,两人熟稔极了。因为在顾月面前,贺希完全自来熟。 “贺希,你再这样我就不去了。”顾月平静道。 “好的姐姐,我不说了。”少年这才笑着启动引擎,车子上了盘山公路,耳边的热风呼啸而过,真是无比自在舒适。 “姐姐,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顾月大声,怕他听不见。 “因为我是个混混!你们文化人都看不起我。在别人眼里,我这是虚度时光,浑浑噩噩。” 顾月轻笑,混混偶尔还思考这个问题呢? “虚度时光,也没什么不好,你比我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有趣多了。” 车速慢了下来,少年提高声音,“我也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 风从耳边流过。 贺希告诉顾月,他只喜欢两样东西,飙车和打架,因为只有在做这两件事情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脱离了这个世界。 他问顾月最喜欢什么。她说她最喜欢在计算机上敲下指令的感觉,像是掌控了一个世界。 顾月初来这个边境小城,只觉得一切忽然慢了下来,而后又觉得有些无聊,直到这个少年的出现,一切都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她没有骗他,贺希确实很有意思,这半个多月,他让她很开心。 他们在半山腰的酒吧前停下。 “寿星来了!” 两人一走进去,彩带铺天盖地冲他们袭来! 王天明:“希哥,生日快乐!!” 今天夏至,是贺希十九岁生日,酒吧比夜间营业时还热闹,贺希的朋友众多。 王天明终于看到顾月真面目,异常兴奋:“希哥,介绍一下!” “王天明,我朋友,这间酒吧的酒保。”贺希拉着顾月坐下,指了指边上寸头壮硕少年,“陆邵峰,我朋友,还有......” 贺希:“顾月,我老板。” “我叫何冰洁,是邵峰的女朋友。”陆邵峰身边栗色头发的少女,温柔可人,是理发店的学徒。 “今天多了两位大美女!还有阿章,傻子章也来了。”王天明扯了一把身边的白净少年,“阿章,打招呼啊。” 白净少年不言语,目光胆怯地看着顾月。 王天明指了指脑子,“美女别介意,他这儿有问题。” 生日派对上少说有三四十人,王天明很会暖场,给每个人都调一杯独特的酒,“美女,这是我特意给你调的,赏脸尝一尝?” 鸡尾酒艳丽,但顾月酒量很差,所以她几乎不喝酒。 “她不喝酒,给我,喝橘汁汽水。”贺希在别处招待完朋友,正好过来将插着吸管的汽水递给顾月。 顾月接过来,“谢谢。” 贺希看似不拘小节,但他观察力十分敏锐。半个月的相处已经让他对顾月一切生活习惯了如指掌。顾月不想说他绅士,少年很多时候都粗鲁,但他特别地......体贴周到。顾月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太依赖他了。 王天明:“对了,希哥,那个雨鬼半个月没出现了?” 贺希:“没有,你有线索?” 王天明:“我也没有!” ...... 生日派对上,王天明一直企图灌贺希酒,贺希以要开车为名拒绝了。 派对结束,贺希结完账带着顾月离开,夜晚风大,顾月走出酒吧,山间有些冷。 黑色皮衣就这么落在她肩头,贺希今晚特别开心,伸手替她把头发从领口撩出来,两人相对望着,他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站在她面前,将山里的风都挡住了。 顾月不得不承认,这半个月她很享受少年的照顾。 顾月决定给贺希补一件生日礼物。少年那样的身形,穿白衬衫应该会很好看,也会很衬他的发色。没见他穿过,默认他衣柜里没有那样一件衬衫。 贺希穿的衣服,看不出什么牌子,云城没有品牌店铺,但是他每件衣服都很衬他气质,每一件都痞里痞气的。 既然没有皮尺,顾月用虎口丈量他的肩宽,“别动。” 少年不问缘由,乖乖站着让她丈量胸膛,只是这油嘴滑舌的性子改不了,“姐姐,还满意吗?我的 身材?” 顾月又去量他的腰围。 “姐姐,想摸我腹肌不用铺垫的,直接伸进来摸好了。”少年很大方地撩起衣服下摆。 “我不太喜欢你油嘴滑舌。”量完了,心里有了大致的尺寸。 少年立即指尖点住嘴唇,“好的,姐姐,我肯定不说了。” 又痞又乖。 这半个月的相处,顾月经常拿他没办法。 因为要开车,他滴酒没沾,少年在某些时候,出于意料地很自律。明明是个天天在街上打架的混混。 昏暗夜色之中,少年一头凌乱银发特别醒目,琥珀眼眸似星辰发着光,伸手替她将外套拉链拉上。 “我可以追你么?”耳语般如风飘过的一句话,“顾月。” 顾月心间微颤,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少年,他的目光凝视着她,赤忱而莽撞,他真的是个一个过分漂亮的少年。 “希哥,你没喝酒对吧,你开我车下山,让我在你家借宿一晚呗!反正你晚上住美女姐姐那里!”身后不远处,王天明刚锁好酒吧门,朝他们招手。 贺希皱眉回他,“你自己没家?” 王天明:“我这样回去肯定被我妈骂,希哥!还不是为了给你过生日!而且我喝酒了不能开车!总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酒吧过夜吧?不要这么绝情啊!” 贺希开王天明的车下山。 夜间山路,他开得小心,顾月坐在副驾驶,发丝从窗口飘出。 王天明酒意上来后已经入睡了。贺希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转弯时,借着看后视镜的机会,看过她几次,顾月她一直望向窗外,山下的小镇灯火明亮。 顾月第一次参观贺希的家,墙上挂着单车、头盔、客厅里摆放着健身器材、哑铃、游戏机,机车海报...... 顾月一一观赏,嗯,独居少年的房子,挺有趣的,很特别。 贺希将王天明扶到沙发上,然后去找醒酒药,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东西都被翻过了!有人进过我家!” 顾月也立即警觉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雨鬼回来寻仇了,毕竟那天晚上贺希与他交过手。 “不安全,不能把王天明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走。”贺希去扶王天明。岂料王天明忽得醒来,推开了他。 “王天明你发什么疯?!”贺希火大了,今晚王天明特别古怪。 此时有人从后院冲了进来,十多名持枪警察,全部对准了贺希,“别动!!别动!!手举起来!!” 顾月愣愣站在原地,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 警察拷上了贺希双手,要带他走。 贺希看了一眼顾月,又转头质问王天明,“你特么搞什么鬼?!一直在装醉?你叫来的警察?!” 王天明躲到警察身后,颤抖着喊,“希、希哥,你别怪我,你就是雨鬼,入室盗窃犯法的,我趁你铸成大错之前先报了警!” 贺希气结暴怒,“草!!我特么的不是雨鬼!!” 王天明:“警察都从你家后院把面具和雨衣找出来了,你就别装了!你就是雨鬼,否则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希哥,进去之后好好改造!!我都是为你好!!” “顾月!我不是雨鬼!我向你保证我不是雨鬼!”少年冲着顾月咆哮。 4.第 4 章 警察押着贺希进警车,顾月也被一同带回了警局。 顾月在警局看到了作为证据的雨衣和面具,确实是那夜雨鬼穿的,都是错贺希家后院搜出来的。 审讯室内,实习警察郭镇问了她一些问题,顾月都一一回答。 但她仔细考虑过后,作出解释,“那天雨鬼出现,我逃下楼就看到了贺希,他不可能在短短几秒内换衣服,他们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而且雨鬼潜入伊芙家里,贺希也是第一时间帮忙去追。我付钱让他照顾我,他原本可以拿钱走,但他没有。贺希照顾我很用心。如果他是雨鬼,他没有必要做这些。” 郭镇:“团伙作案。他之所以这样做,博取你的信任,就是抱着洗脱嫌疑的目的。你被他迷惑了。” 郭镇:“这段时间他有没有向你示好?有没有问你要过钱?你给了他不少吧?” 郭镇:“顾小姐,据我所知你来自大城市,受过高等教育,你不会明白在我们云城这样的穷乡僻壤,人可以为了钱作怎样的恶,特别是像贺希这样的小混混。” 顾月不认同,“我认为你对贺希有偏见。” 郭镇站起身,“顾小姐,感谢你配合警方调查,你可以离开了。” 顾月精神恍惚回到公寓,跌坐在沙发上,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穿着贺希的皮夹克。 贺希平时穿得清凉,在家里经常赤着上身走来走去,每次都要顾月提醒,才不情不愿地穿上衣服。 所以今晚这件皮夹克是他特别为她带的。 顾月不想承认,但这个痞里痞气、经常打架飙车小混混,他对她非常温柔体贴。他的性格里,有让她非常着迷的一面,隐藏在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 *** 次日云城报纸上挂了贺希的照片,标题很醒目,直接给他打上了雨鬼的标签,城里风言风语不断,大家都说早料到贺希就是雨鬼了。 清晨有人按响门铃,顾月开门,是那个叫宋章的少年。 “我能问你几道题么?”宋章支支吾吾,抱着书册。 “进来吧。” 这几道国际竞赛题并不算简单,少年自己也有不错的思路,只是没人指导,终究有欠缺,顾月更加惋惜,若是从小培养,他如今该多出类拔萃。 顾月将详细步骤写下来给他讲解。 宋章天资聪慧,一点就通,不过两个多小时就吃透了。 “姐姐,我可以留下给你做饭么?”宋章乖巧,眼神清澈,完全没有贺希那股子痞气。 顾月发现他来时带了一些蔬菜。 少年小心翼翼地说,“自己种的菜,我没有钱,就当做是报酬,我做菜还可以的。这样明天可以继续来问你数学题目么?” 顾月正愁吃饭问题,立即就答应了。宋章去了厨房,半个小时做了两菜一汤,清淡鲜美,非常符合顾月的口味。 伊芙正好过来串门,“哟,顾月你换人了?!” *** 夜里下雨,顾月独自在家锁好门窗准备入睡,此时又迎来了不速之客,将公寓铁门咚咚敲个不停。 “美女姐姐,你在家么?!” 顾月听见熟悉声音,一开门见是浑身淋湿的王天明。 “我不知道找谁,只能来找你,我误会希哥了!他不是雨鬼!我有证据可以证明!可我去警察局,那个郭镇不理我,明明已经过了拘留时间,他们还不肯放人,我现在该怎么办?!” 顾月当夜就打电话给了熟悉的律师,请他来一趟云城。 ...... 宋章每天都来,他在数学方面有惊人的天赋,但还是需要人培养,顾月系统性地给他查漏补缺。 伊芙每天都来蹭饭。 伊芙:“我早说那个贺希不是好人!顾月你就是引狼入室!听说从他家里找到了雨鬼的雨衣和面具了。” 伊芙:“像这样没有父母教养的小混混肯定都会变坏,迟早的事。” 伊芙:“顾月,他那样照顾你,一是为了钱,二就是为了洗脱嫌疑。” 伊芙:“我早该想到的,他那样的小混混怎么可能豁出去帮我追雨鬼啊。” 伊芙:“幸好被抓了!否则顾月你就危险了!” 宋章反驳:“贺希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人很好的,帮过我很多。” 伊芙:“阿章弟弟,你就是太单纯......” 整顿饭下来,伊芙一直在教育宋章,顾月没有反驳,默默吃饭,又默默收拾碗筷。 九点多她下楼扔垃圾,云城没夜生活,白日还算热闹的长街此时空无一人,雨后路面潮湿,倒影出斑驳树影。 经过狭窄的楼梯口,一点烟头的亮光立即吸引了顾月的注意。 有个人靠在通往街道的楼梯口,灰色帽兜衫,些许颓废,黑暗中顾月还是看到了少年英挺的鼻梁,以及帽缘那几缕凌乱的银色发丝。 贺希已经从看守所出来了。 顾月:“你站在这做什么?” 贺希:“听你们说我坏话咯。”完全是调侃的语气,眼神漫不经心地看向她,带着谴责意味。 所以他已经在这儿待了三四个小时?把他们的话全听了去。 顾月下意识地辩解,“伊芙道听途说,你别在意。” 贺希:“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是无辜的?”他语气嘲讽,吐出的烟模糊了顾月的视线。 在警察局看到证据时,顾月确实有那么几秒钟产生了怀疑,然而她很快就否定了,贺希不是雨鬼。 贺希:“所以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不可以,对吧。” 两人心知肚明,他说的哪个问题。 “宋章做饭是挺好吃的。”少年岔开话题,“所以,不是我也可以?” 宋章完全代替了贺希,给顾月做饭。顾月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但她第一次在一个少年面前心虚了。 顾月:“贺希,我不是、” “喂!怎么又是你?!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来理发店?!”贺希突然手指着长街对面咆哮。 顾月回眸望过去,一个中年男子从宋章母亲的理发店出来。 贺希扔了烟头冲上去,一拳挥向那个中年男子,仿佛是发泄,带着自毁般的意志。 完全不讲道理,横行霸道!他就是个冲动暴力的街头小混混!! 伊芙没有冤枉他,顾月没什么好心虚的,她丢完垃圾就回了公寓。 贺希再没来主动找过她,但顾月真没少见到贺希。 伊芙的画到了收尾阶段,顾月必须在窗台前保持那个姿势,午后经常能看到楼下长街上,他被几个混混追着打,他再狠狠打回去,这种戏码每天都上演,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发生在她公寓窗台正下方。 不论前面被揍得多惨,最后他总能打赢,然后脸上带着伤痕肆意走开,他似乎很享受被打,也更享受打人,拳拳凶狠,最后总能打赢。如果说宋章有数学天赋,贺希这个人好像天生有当小混混的打架天赋。 今天天气不错,宋章要带她与伊芙去集市买菜。 集市上山货居多,他们买了新鲜菌菇野菜,还有一箩筐山上溪水石头缝里抓的小鱼,都会变成夜晚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伊芙一路惊叹物美价廉,“这些不打农药的有机蔬菜,放到大城市超市里,那可是高价!” 最后去超市买酱料,顾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荡进来。 “老板,一包烟。”贺希指了指柜台然后付钱。 顾月当做没看见,转眸发现宋章盯着冰柜里的雪糕,顾月随手拿了一根给他,补付钱了两块钱。 宋章:“谢谢姐姐......” 雪糕包装刚拆开就被旁边的贺希夺走咬了一口。 “好巧,顾月。”少年混不吝的态度,冲着她笑了笑,还叫她的名字。 顾月:“你如果想吃我可以给你买,不要抢别人的。” 贺希大口咀嚼,笑得无赖,眼神挑衅,“抢来的更好吃嘛。” 顾月有点生气,可是少年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让她没办法真正生气,兜帽遮不住的银色凌乱发丝,叛逆极了,发丝闪亮,戏谑的神情,就如同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他有多高?1米85?身形看着匀称偏劲瘦,但顾月知道衣衫下,少年肌理紧实轮廓分明。 顾月:“无赖。” 贺希痞痞一笑完全不在意,“多谢夸奖!” 故意当着她的面又咬了一大口雪糕,然后抓过柜台上的那包烟,转身走开。 贺希不是无赖,那半个月相处时光,虽然他油嘴滑舌,经常与她开玩笑,但本质细心周到,甚至可以称得上暖男,会默默观察她喜欢吃的菜,会在她快摔倒前及时搀扶,他臂力惊人,每次都能稳稳圈住她。知道她害怕下雨天,每逢下雨的夜晚就守在她房间外面,守一整夜...... 刚才是故意在她面前耍无赖。不是无赖,是幼稚! 伊芙惊呼道,“顾月,你下次骂人能不能凶一点?!你们两个刚才那样真的很像调情。” “哪一句像调情?!”顾月完全不同意这种说法。 抢什么不好,抢两块钱的雪糕!小混混一个!幼稚至极! 5.第 5 章 晚饭时,顾月收到中介短信,催促她交下个月的租金,六千元。 伊芙也收到了短信,“有没有搞错?两千的月租金涨到六千?房东抢钱啊!” 顾月通过中介租的房子,当时只签了一个月合同。这是看她喜欢云城,坐地起价了? 听说云城大半的产业都掌握在一个神秘人手中,这条街的商铺、民宿公寓、山川景区运营权,在很多年前被一个神秘人买下,可以说这人一手打造了云城的旅游帝国。 不过分商业化,但或多或少改善了当地人的生活,所以云城在许多人眼里是个宝藏边境之城。 *** 夜间酒吧热闹,王天明正喜滋滋给几个美女游客调酒,忽然瞥见门口一个身影进来,立即蹲下躲藏到吧台下面。 “滚出来!”贺希不耐烦地敲了敲吧台。 王天明知道躲不过,站起身后下意识地捂住脸,“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能不能不要打脸?!” “一杯黑色俄罗斯。”贺希坐到高凳上,“喝完我再揍你。” 王天明陪笑道,“主要是希哥你平时出手太阔绰了!你的钱像是源源不断生出来的一样。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怕你误入歧途嘛,现在好了,真相大白,老大你沉冤得雪,我也死而无憾......” 酒吧里,银发少年往那一坐就吸睛,容貌身段都是顶级的,比当红明星更迷人,很快有人来搭讪猎艳,男的女的都有,少年驾轻就熟地拒绝,如果有死缠烂打的,他就谎称未成年。 王天明:“你说吧,怎么样才能消气?要不等酒吧关门以后,我站着让你揍到爽?但是不能打脸啊,我知道你嫉妒我的帅气很久了......” 贺希喝酒不搭理人。 王天明扯开话题,“希哥,你和美女姐姐怎么样了?你表白了没?” 贺希明显不悦,“你搞这一出,我在她面前还有脸?” 王天明:“诶?美女姐姐天天跑警察局捞你,你不知道啊?!” 贺希正经起来,“你说什么?!” 王天明瞬间急了,“你能这么快出来全靠了她!郭镇不肯放人,拽得很!人家美女姐姐特意请律师来云城,你在里面半个月,她少说跑了七八趟警察局!都是为了你啊!” 话还没说完,贺希已经起身离开酒吧。 王天明惊了,“他真什么都不知道啊,美女姐姐的嘴可真牢......” 酒吧老板急匆匆过来,握着手机给王天明看短信,“我眼睛没花吧?下个月店铺租金涨到五万?!!房东抢钱啊?!!” “五万?!”王天明也傻了,“我们每个月营业盈利都没五万吧?!老板你和房东结仇了吧?!他抢钱啊!” 贺希在酒吧门口听到了王天明的哀嚎声,很好,现在他爽了。 顾月失眠,清晨早起下楼吃饭,开门看到一袋子食物被挂在门外。 通往三楼的平台上,少年站在那,听见动静,迅速掐灭了烟头走下来。 “姐姐,王天明告诉我了,说你前阵子为了我一直跑看守所。” 不似前几日的颓废痞气,不挑衅她了,少年今天一身清爽,干净的白色T恤,浅绿工装裤,白色板鞋,脖间那银链子也摘了,就连凌乱不羁的银发,今日也显得有些乖。 顾月抱起手臂质问,“所以呢?” 少年提起那袋子的食物,“所以喝四果汤么姐姐?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贺希乖得没边了,他只在她面前这样。 “进来吧。” 顾月承认自己生活能力很差,这阵子公寓没人整理,变得很凌乱,“帮我整理一下。” 顾月不是善人,要点回报也是应该的。 她坐到餐桌前喝四果汤,云城的特色,贺希总能买到一些她从未品尝过的小食,清凉酸甜,很合她口味。 贺希讨功劳,“四果汤西施特她意给我留的,每天五十份,这是最后两份。” 楼下长街是云城最热闹的街,保留了旧时水渠,古朴天然,店主们不许四果汤西施摆摊,后来还是贺希摆平的。 顾月:“你是怎么摆平的?商铺房东能同意?” 热心的话痨鬼忽然就没声了。 没多久宋章来了,顾月给他讲题,贺希虽然听不懂,但他没有离开。 他整理了公寓,懒懒地靠坐在窗台上晒太阳,阳光从斑驳铁窗透进来,显得他皮肤更加白净,待在看守所这么久,皮肤养回来了,银色发丝闪亮,今天他很乖很安静,像只慵懒的缅因猫,顾月没赶他走。 学生时代的贺希是什么样的呢?成绩垫底但是做值日很勤快的学生吧。估计很受异性欢迎,情书收到手软的那种。 “不许抽烟。”顾月警告道。 于是贺希笑着又把烟塞回烟盒。 此时有人在猛地敲门,“傻子,出来!” 宋章:“好像是、是我妈。” 顾月开了门,果然是理发店老板娘玉姐。 玉姐怒气冲冲,“你果然在这里!过来,跟我回店里!一天天的不给我看店乱跑什么?!” 宋章立即听话整理了书。 “你看的都是什么书?!”玉姐夺过书,随意翻了几页,“这都是什么鬼画符?!乱七八糟!你是不是想教坏我儿子!” 顾月冷静告诉她,“这些是高等数学书,宋章在数学方面很有天赋。” “胡说八道!他是个傻子,小学都没毕业,什么数学天赋!我看你就是想骗我的钱!”玉姐一下将书撕了,抓过宋章,“跟我回去!少跟这些人鬼混!” 宋章:“我的书......”他伸手要去捡,却被玉姐狠狠打了一掌,“再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 “玉姐,再生气也别打人嘛。”贺希过来,游刃有余地将宋章拉到身后。 “原来你小子也在!”玉姐看到贺希更加生气了,贺希在云城的风评可不好,“你们两个想对我儿子干嘛?!” 顾月沉住气地对宋章母亲道,“你的儿子他不是傻子,他的智商比常人高出许多,对数字尤其敏感,心算能力很强 ,是个数学天才。他有心理问题,外人看起来他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但这绝对不是智商缺陷。如果好好培养,会有出息的。” 玉姐愣了愣,看向宋章,可她很快又道,“你在讲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反正你不准再接近我儿子!”说完强行拉着宋章要走。 贺希再度拦了下来,这一回他语气没那么好了,“玉姐,你都听见了,阿章在数学方面有天赋,他想学你就别拦着了。” 玉姐不死心,贺希也不放人,拉着宋章警告道,“如果你非要带走他,那我现在就告诉警察,你都在店里干些什么勾当!” 玉姐尝试了几次拉扯不动宋章,气得甩开手,“我不管你了!有本事傻子你今晚别回家!” 宋章得以留下,书册被撕毁了,他抱着书神情难过,“对不起姐姐......我妈妈太凶了......” 宋章:“你还愿意教我么?” 顾月不是圣母,她之所以教他,纯粹就是想看看这样的天才,短时间内能吸收知识,成长到什么程度。 顾月:“过来,还有几道题没讲。” 这听似平淡的声音的夹杂着命令口吻,叫宋章悲伤情绪一扫而空:“好!”他抱着残破的书籍进公寓,这是他的全部希望。 贺希不进去,他掏出烟,“傻子章真的是天才?数学天赋什么的?” 顾月:“你不确定,刚才还帮我说话?” 贺希一本正经道,“她打人了,我讨厌暴力,所以我帮你。” 这话把顾月逗笑了,“讨厌暴力?可是你这几天,天天在我楼下打架。” 贺希也笑:“你不是喜欢看打架么?” “我什么时候说的?”顾月走进公寓,“不过,谢谢你的四果汤。” 贺希没有走,他抽完烟等身上烟味散了又回到公寓,一直等到宋章离开。 此时天已经暗了,窗外路灯散发暖黄色光芒,街上已经很安静了。 顾月终于下了逐客令,“你不走么?” 贺希坐在窗台,“你忘了你付钱让我照顾你?” 顾月:“我脚伤快好了,已经不需要你了。” “真是绝情啊。”少年神情跟着认真起来。 贺希:“顾月,我还可以追你么?”他跳下窗台来到顾月面前,终于问出了那个酝酿整日的问题。 “贺希,我比你年纪大。” “那么姐姐,我还可以追你么?”少年的语气和身体都得寸进尺。 少年眼神明亮,当他望着自己,顾月总有一种心醉之感,但少年就是浑然不自知地散发着魅力。 近在咫尺的对视间,顾月抱着手臂没言语,没拒绝就是答应,少年聪明地乘胜追击,“那我明天继续带四果汤?” “随你。” 这样的对视,这样的心照不宣。 顾月知道自己该拒绝,可她还有一个多月的假期,只要她不允诺更亲密的关系,只是追求,有何不可呢? 毕竟少年的喜欢总是热烈而短暂的,正如边城的夏天。 6.第 6 章 贺希给South发短信:怎么追求一个人? South:情窦初开,有喜欢的人了? 贺希:嗯,我在追求她。 对方言简意赅,回复两个字:砸钱 贺希:我是认真的 South:认真砸钱 贺希:如果她不喜欢钱呢? South:往死里砸钱试试,如果真的不行,那你追不到她,早点放弃。 顾月在睡前收到贺希的短信。 贺希:【姐姐,你喜欢看烟花么?升得很高的那种。】 顾月喜欢烟花,有一年年尾,她在租住的阁楼上,正好滨江升起的烟火在她眼前停留,那时候她生着病,艰难的日子里突如其来的惊喜,她回贺希说自己很喜欢烟花。 贺希:【明天晚上我们去河边,我给你放这样的烟花。】 顾月:【云城买得到大型烟花?】 她怀疑,但更多是期待。贺希这个人油嘴滑舌,但从不糊弄人。 贺希:【信我,明天晚上我来接你!】 顾月立即答应,即使是在逼仄的边境小城,少年总能找到好玩有趣的事,他非常得与众不同。 她享受过少年无微不至的照顾,顾月几乎可以想象此时贺希眼里满是少年的热忱,仿佛她要什么他都可以满足。 次日午后阳光明媚,顾月身着亚麻长裙,靠在窗边继续当免费油画模特。 伊芙一边挥动画笔一边跟顾月分享八卦,“我早上去剪头发,理发店里鸡飞狗跳的,有个叫何冰洁的学徒怀孕了,好像才十九岁。” 顾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贺希酒吧生日派对上,那个文静温柔的女孩子。 伊芙:“玉姐骂得很难听。何冰洁和他弟弟俩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弟弟有严重的心脏病,爸爸在坐牢,听说是在边境搞走私。你知道她孩子是谁的么?” 顾月:“她男朋友陆邵峰?” 陆邵峰,顾月在酒吧见过他,那个高大强壮的少年,寸头,穿着背心露着结实的臂膀,身边带着女朋友何冰洁,听说她在理发店里当学徒。贺希几次在她面前提起陆绍峰,说是他最好的朋友。 伊芙笑笑,压低了声音,“说是贺希的!玉姐本来就讨厌贺希,知道后硬要赶何冰洁走。” 顾月:“不可能。” 伊芙:“怎么不可能,我亲耳听她说的,所以我让你离贺希这种小混混远一点。以后别跟他出去。他天天打架,打出一身肌肉,如果他对你用强的,你跑都跑不掉!” 顾月:“贺希不是这样的人。” 伊芙:“你怎么知道不是?万一他偷偷配了你公寓钥匙,晚上闯进来呢。” 伊芙:“像他这样的妖孽长相,肯定有很多女生追。我已经听过他不少花边新闻了。这样的人就是个滥情的花花公子。顾月,你太单纯,别看他现在对你有求必应,他新鲜感过后,肯定甩你。” 伊芙:“听说还有个叫四果汤西施的女人,贺希帮过她,两人不清不楚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会恶意揣测贺希?明明他是那么一个热诚单纯的少年,桀骜不驯只是他的伪装而已。这样的少年一旦被征服,那他就会对心爱的人俯首帖耳,温柔万分。 ...... 黄昏时伊芙收起画板,顾月准备去换衣服时收到了贺希的短信。 贺希:【可能要晚一点来接你,等我啊。】 贺希:【放完烟花带你去吃松茸面。】 少年总能有最好的安排,但顾月思考片刻回复。 顾月:【我不舒服,今晚不去了。】 她八月底就会离开云城,而她不可能带贺希回申城。 *** “陆绍峰可能是雨鬼。” “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何冰洁来找的贺希,她很胆小,一般不会主动跟他讲话。 何冰洁:“真的,我在他家看到过那件雨衣还有面具,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他最近经常出去,我不知道他去干什么,问他也不说。警察已经怀疑他了,郭镇今天来问过我。我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找谁,贺希,我只能来找你帮忙,你帮我劝劝他。” 贺希:“陆绍峰现在在哪里?” 何冰洁:“我家。” 贺希:“带我去。” 贺希与陆绍峰一见面打了一架,贺希挨了好几拳,他收敛着没真和陆绍峰动真格,最后捉住臂膀将人抵在墙上,“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你?!” 陆绍峰痛得呲牙,“关你什么事!” 贺希:“陆绍峰你缺钱问我要啊!” 陆绍峰:“你贺希有钱,但我不是乞丐!我告诉你,我是雨鬼,但我不会收手,你去报警抓我吧!” 贺希额头唇角都是伤,怒视陆绍峰,冷静下来后他说,“我和雨鬼交过手,那晚不是你。你故意把这些雨衣和面具放在家里,你想干什么?” 陆绍峰挥手又是一拳,“关你什么事?!贺希你真以为自己是神,什么都人都得听你的命令?!” 几年前,十六岁的贺希初来云城,所有人都视他为瘟神,那个时候第一个接纳的人,是陆绍峰,贺希把他当最好的朋友。 后来贺希认识了王天明,还有其他人,后来有人要开修车厂,有人要出去打工,有人要结婚,不论谁缺钱,贺希都会给,从不要他们还钱,久而久之同龄朋友很多,所有人都认他当老大,但陆绍峰是他可以用命去换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晚上七点,两人互殴到谁也爬不起来,贺希满身是伤,陆绍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十八九岁的少年,使不完的力气,拳拳到肉。 陆绍峰:“怎么不打了?继续啊?!” 贺希忽然掏出手机,跌跌撞撞爬起来往外走,“我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他今晚有约会,答应顾月的,今晚带她去河边放烟花,烟花他都准备好了。原来雨已经下得这么大,草!精心选的衣服也全是血!得跟顾月解释,可是她不接他电话了。 顾月一定是生他的气了。 *** 夜里顾月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到了门外的异响,锁眼转动的声音, 没错,有人在用钥匙开她家的门! 她下意识地把客厅灯打开,今晚下雨了,又是雨鬼。心脏狠狠揪紧,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找贺希。不过此时此刻,找谁都来不及了,顾月连呼吸都凝滞,眸光死死盯着门口,她无处可逃。 然而推门进来的人竟是......贺希。 “我敲了很久门你不开,打你电话也不接,以为你生病了,晕倒了,所以我才进来、”四目相对,贺希立即解释,他看上心急火燎,真的在担心她。 “你怎么会有我公寓的钥匙?”顾月冷静质问道,自己从没给过他钥匙,所以他私自配了一把。 顾月她不是个会轻易动怒的人,但是贺希这次真的越界了。 “房东放我这里的备用钥匙,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贺希糊弄过去。 顾月头发湿的,水珠滴落脖间,整个人清纯而冷淡,皮肤瓷白发着莹莹的光亮。贺希自然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担心是多余,原来顾月在洗澡。 “贺希,你又去打架了是么?”她声音清冷寡淡。 顾月眼神打量少年,贺希满身是伤,额头唇角都伤了。他好像很少有体面的时候,身上总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一天不打架都不行。 贺希:“姐姐,我错了,我们现在去放烟花好不好?” “下雨天,放不了烟花,我不想去。”顾月语气随意。 贺希一定是淋了很久的雨,雨水从他额前碎发滴落,他开着机车冒雨来找她。 “你身体不舒服?”少年不确定地问,“我带你去医院?” 明明需要去医院的人是他。 “我没有不舒服,我要休息了。出去。把我公寓的钥匙留下。”她语气很冷,带着几分凌厉,才不会相信什么房东会把钥匙给他这种鬼话。 贺希在说谎。 贺希没有走,眸光灼灼地望着她,白色T恤湿透了,贴着身躯,描绘出肌理轮廓,他低下头问顾月,“明天不下雨,你要不要和我出去放烟花?” 声音近乎温柔,气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当然也知道顾月生气了,所以那份玩世不恭于痞里痞气都收敛了起来。 “我听说了你与何冰洁的事。”顾月故意这么说。 她这样的人,生气的时候也不会显山露水。 贺希微怔,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之后,少年嗤笑道,“顾月,你到底有多看不起我?” 他神情冷冽,浑身的倔强与反骨。他的气息离她很近,这么强烈的存在感,贺希故意的,他不许她再无视他这个人。 顾月很冷静,她只是旅居的人,完全都不想掺和到这些琐事之中去。 顾月:“出去,钥匙留下。” 他凝视着她,眼神中带着倔强和失望,全身湿透的样子其实有些可怜,贺希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关上门。 窗外的狂风暴雨一夜未停,顾月又是一夜无眠,这一晚没有贺希守在她门口。 伊芙说的对,自己确实不应该和他走的太近,她不赴约是对的。 贺希不是她能掌控的人。 7.第 7 章 云城流言四起,报纸也刊登了新闻,真正的雨鬼被抓到了。 伊芙:“陆邵峰今天早上被警察带走了,他家搜出一堆赃物,他就是那个入室盗窃的雨鬼。听说是他女朋友何冰洁举报的。上次在我家,贺希假装追人,实际是掩护陆绍峰吧!我还真当他是什么好人了!” 伊芙:“他妈妈就是鱼摊老板娘,人特别好,她丈夫因公牺牲的,单亲妈妈独自抚养陆绍峰长大不容易,结果儿子走了歪道,真是可怜,我看她今天都没开店。” 伊芙:“陆绍峰和贺希是朋友,说不定贺希真是同伙,说不定就是被贺希带坏。他来云城之前,陆绍峰是三好学生。” 顾月倚靠在窗台,她总能从伊芙口中知道很多事情,比如贺希的身世。 很多年前,贺希的外祖父是云城首富,妻子早逝,做宝石生意,在邻国有几座矿,贺希的妈妈是独生女,幼时保姆照顾不周,发烧成了哑巴。 哑女是住在城堡里公主,据云城的人回忆,她很少出门,偶尔出来一趟会坐漂亮的小轿车,有司机保镖跟着,哑女穿着雪白的丝绸长裙,还撑着蕾丝伞,怀里抱着一只同样雪白漂亮的波斯猫,层层叠叠的蛋糕裙比童话里的公主还漂亮。公主会弹钢琴,城堡里有好几架古董钢琴。 他们说哑女很温柔很善良,修桥铺路,出钱办学,接济穷人,孩子们都很喜欢她,每次她出门,都会追在她小汽车后,她会给孩子们分糖果饼干,孩子都叫她公主姐姐。 那个年代,在这个闭塞的边境小城,哑女是所有年轻男人心里的一个纯洁的梦。 外祖父死前把家产尽数分给亲戚,拜托他们照顾十九岁的哑女,求亲戚们不要将她嫁人,原话是给她一口饭让她活着就行。 亲戚拿到财产之后忽然变了嘴脸,把哑女卖了,哑女销声匿迹十多年。 四年前,贺希突然出现,声称是哑女的儿子,他说母亲早已经亡故,但没有说自己父亲是谁。 买女人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哑女肯定是被那个男人折磨致死,再看贺希的混混模样,长得和她母亲一样好看,但骨子里肯定与他父亲一样是个混蛋! 那些拿了哑女家财产并且把哑女卖了的亲戚,早已经在这十多年中,一个一个全部都莫名失踪,警察都没有查出原因。就如同受诅咒一般。 边境的人大多都淳朴善良,特别是吃过哑女糖果的孩子们长大了,他们把对哑女命运的痛惜全部怪在了贺希这个野种身上,没有人接纳他,甚至把他当做野狗驱逐出去。 顾月:“难怪你那么讨厌贺希。” 伊芙拿着画笔依然忿忿不平,为哑女扼腕痛惜,“知道哑女故事的人很难不讨厌贺希!他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哑女还活着该多好,真想看看她多漂亮,我一定要请她当我的油画模特!” 顾月终于明白,为什么云城的人大多都憎恶贺希,把他当瘟神,尤其他还和哑女一样漂亮。 这是他出生就带的原罪。 ...... 顾月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给人以清纯温柔,但她眼神过于沉静,她的性格完全与她的外表背道而驰,清冷淡漠,可是接触久了又觉得,其实她是温暖的。 伊芙就是这么形容顾月的。 午后,伊芙站在画板前随口问,“你知不知有一款香水叫和风茉莉,它的味道与你很像。” 顾月摇头说不知道,她对香水没有什么研究,更想象不出可以用香水的气味来形容一个人,她是个不解风情的理科生。 伊芙:“早上我看到贺希和何冰洁在一起,我就说他是个滥情的人。前几天还追你呢顾月,还好你没有上当。” 顾月:“......”她已经几天没见过贺希,楼下也没有那个打架的身影。 “贺希哥一直都喜欢何冰洁的。”正在做题的宋章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宋章:“以前经常有小混混来理发店骚扰学徒,希哥知道后都会把人打走,希哥特别护着何冰洁,何冰洁也暗恋贺希哥。” 伊芙:“她不是陆绍峰女朋友么?” 宋章:“好像是为了接近贺希哥。” 顾月没说话。 伊芙笑得意味深长,“原来是这样啊,完全县城文学来的。” 等顾月去厨房倒水,伊芙凑近道,“阿章弟弟,你在挖贺希墙角么?” 宋章不说话,埋头做题。像伊芙这些出生优越拥有一切之人,永远不会明白他们这些人的挣扎,但凡有一根救命稻草,都会拼死抓住,离开云城这个泥潭! 顾月就是他人生的救命稻草。 伊芙:“放心,我不拆穿你。因为我也觉得贺希那种小混混配不上顾月。” 又是一个夜雨,顾月辗转难眠,自从雨鬼事件之后,她像是得了什么雨夜应激综合征。虽然雨鬼已经被抓了,她依然不适应。只有贺希在,她才能睡个好觉,然而房门口没有了那个背对着她席地而坐的身影。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姐姐!姐姐!开门!救我!救救我!!” 顾月开门,求救的人是宋章,少年脸上有伤,明显挨过打,他衣衫被撕得零碎,身上也满是伤痕,明显受人虐待。 有人吭哧吭哧地追上门,是个满脸酒气的肥胖中年男人,肚子随着步伐上下抖动,男人一把拽住宋章的纤细胳膊,将他往楼下拽,“跑什么跑?跟我过来!” 男人看宋章的眼神,充斥着欲望,顾月瞬间就明白了,男人是个变态! 宋章惊吓哭诉,往顾月身后躲,他的手颤抖着揪住顾月的手臂,“姐姐,姐姐救救我!!” 顾月将宋章护到身后,强势警告男人,“你再不走开,我就报警了!” 顾月身形纤柔,男人根本不放在眼里,“不是收了钱了么?你们这是想跟我玩仙人跳?!” 宋章绝望哭喊,“我没有收钱,没有收钱,是我妈妈收的,姐姐你信我!!!” 见顾月真拿出手机真要报警,男人才骂骂 咧咧地离开,临走时还对宋章咆哮,“总会抓到你的!” “你给我等着!” “你收了钱还想跑!” “早晚弄死你!” 顾月要报警,如果情况属实,男人要坐牢。 宋章拦住她,“不要报警,姐姐,他在云城有势力,我斗不过他的。” 确实,她早晚要离开云城,不能永远保护他。 宋章哭诉哽咽,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镇上好几个变态男人都觊觎他,经常去理发店骚扰他,以前只是摸他的脸和手,或者掐他的腰,他的母亲却坐视不理,从不呵斥阻止,甚至因为多了几笔生意而开心。 这一次玉姐收了钱,把宋章和男人单独留在了店里,锁了门,宋章差一点就逃不掉了。 “这个男人好恶心,他说可以长期包、养我。” “还说如果我再反抗,就把我卖去邻国,让我生不如死。我好害怕。” 这一切顾月从不知道,原来宋章一直身处地狱。 “姐姐可以告诉我方法么?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宋章满面泪水,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抱住顾月,泪水不住滴落,“云城对我来说就是地狱!” “姐姐,我不想被卖掉!你帮帮我好吗?” 原该拥有光明人生的少年被拽入黑暗,撕扯扼杀,她不忍心看。 “科大少年班。专收有数学天赋的学生,今年招收已经结束,如果明年你愿意考,我可以辅导你。”他这样的天资,考进少年班不是问题。 少年仰起头,眼眶湿润,他望着她有如仰望神佛,顾月被她紧紧抱住,少年泪水落在她手臂。 宋章:“我愿意,我愿意!姐姐叫我去死,我都愿意!我什么都听你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烟味,顾月闻到了,她仰头看到了黑暗中的贺希,就坐在通往三楼的台阶上。 少年神情凝重又带着一丝嘲讽,就这么冷眼望着他们,指间夹着烟。他一直都在这里,完全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身上的伤还没好,嘴角额头都有伤口,又添了新伤,一身混混模样打扮。 宋章下意识地松开顾月,“贺希哥......” 顾月:“你怎么会在这?”明明已经言辞强硬地让他走了,顾月以为他自尊心这么强,不会再来。 贺希挑了挑眉,“今晚下雨,你付钱让我保护你,你忘记了么姐姐?” 顾月:“我现在不需要了。” 贺希:“不需要我保护吗?” 顾月:“不需要。” 他下楼经过她面前,依旧是初见时那副桀骜不驯痞里痞气样,“如果你开口的话,我可以帮你收拾刚才那个人。我收费很便宜的,物美价廉,你知道的。考虑一下?” 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况且除了那个男人还有别人。 顾月:“不用。”她现在只想和贺希划清界限,“不许再来我家。” 贺希笑了笑,“好吧。”少年语调是上扬的。 8.第 8 章 最近几日,镇上人们疯传,陆邵峰是真正的雨鬼,雨衣和面具这些证据都是陆邵峰藏在贺希家后院。 “陆邵峰被拘留,他们两人就明目张胆在一起了。”伊芙手捧着咖啡看向窗外,“这是要出去一起兜风?” 顾月不必问也知道楼下的人是贺希与何冰洁。 早上顾月下楼时,已经看到贺希了,顶着那头狂傲不羁的银发,穿着一身漂亮的机车服,靠在机车旁边等人,脸上带着伤,这副潇洒俊美的模样,引来游客与他合影,他拒绝了,嬉皮笑脸冲着顾月吹了记口哨,“美女,想去兜风吗?十块一小时包开心。” 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顾月直接经过没搭理他。 伊芙:“顾月我早就提醒过你的,像贺希这样的小混混花言巧语不可信。小混混就该配小太妹。” 顾月:“我和他只是雇佣关系,现在雇佣关系结束了。” 伊芙听后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哪种雇佣关系可以让他帮你拼了命去追雨鬼?” 顾月:“......” 伊芙抿了口咖啡,云城的咖啡豆很好,伊芙买来亲手磨的,煮了咖啡来请顾月喝。 伊芙:“哦不对,我忘记了,他是陆绍峰的同伙。” “贺希不是这样的人!”顾月脱口而出。 这话惹得伊芙莞尔一笑,“这么着急维护他啊?你动心了顾月,对一个小混混。” 顾月:“他想抓住雨鬼,以此得到云城人的认可。” 伊芙:“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说不定小混混也有真心,他真的很喜欢你呢。顾月你高中没谈过恋吧?” 顾月摇头。 伊芙:“情窦初开的少年会用尽一切方法取悦心爱之人,会给对方买好吃的,甜品啊、冰激凌啊。骑车载着对方到处兜风啊。会嫉妒,会委屈。但如果心爱的人被欺负了,纯情的少年会拼命,这就是青春啊。特别是这种贫瘠之地的少年,单纯天真,疼起人来那可是......” 顾月:“......” 她不理会伊芙的调侃,更不会自恋地认为,贺希那两次追雨鬼都是为了她。 作为受害者之一,顾月下午被叫去警察局指认雨鬼。 陆邵峰高高壮壮,戴着手铐坐在顾月对面,神情严肃凶狠,其他受害者都指认他就是雨鬼。 顾月不这么认为,她与雨鬼对视过,雨鬼的眼神并非如此,而是那种阴森狠戾,一眼让人毛骨悚然,仿佛在一瞬间成了被锁定的目标,下一秒就被他直接扼死。 “他不是雨鬼,我很肯定,眼神不一样,身型也不一样,雨鬼没有这么壮硕。”顾月简洁明了。 郭镇:“顾月,请你再仔细辨认。” “不是他。”顾月非常肯定。 郭镇问她:“贺希与陆邵峰是朋友,你是因为贺希才包庇他么?” 顾月知道贺希为什么这么厌恶这个实习警察了,“你在污蔑我。” 顾月:“陆邵峰不是那夜的雨鬼,我非常肯定,我记得雨鬼的眼神,如果他现在站我面前,我可以一眼认出来。” 郭镇:“是吗?如果我告诉你,他已经承认了呢?” 陆绍峰已经承认了? 郭镇:“但他拒绝供出同伙。” 顾月明白了,郭镇认定贺希是同伙,要把他也抓起来。 *** 公寓的楼道狭窄,顾月从警局回来,上楼时险些被人撞到,男人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与她擦肩而过下了楼。 伊芙的公寓正敞着门,她正站在门口,抱怨道,“这地方的管理太差了,什么人都能进公寓楼!还收那么高租金!也不派个保安。我们搬走以后房东绝对不可能再有生意!” 顾月:“怎么了?” 伊芙:“刚下楼那人是来找何冰洁的,说是她父亲,问我知不知到她住哪里,我留了个心眼没说,看眼神就不是好人!” 伊芙:“我想起来了,她父亲是走私犯,不该在监狱里待着么?这是刑满释放了?” 刑满释放...... 眼神! 顾月回忆方才擦肩瞬间,男人看着年近四十,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但她与男人有那么片刻的余光交汇。 寒凉一瞬间攀爬脊柱。 那个感觉很熟悉,那个夜晚雨鬼的眼神,阴狠渗人,简直与刚才那人的眼神一模一样,身型也很像。 今夜又是一个雨夜,贺希有自己的自尊,被顾月几次驱赶,他不会再守在她门口了。如果再来,那就卑微了。 入室抢劫的案件,罪犯如果只是为财,不会盯着同一个地方,而最近两次似乎都在这一栋公寓,明明大多数旅客都不住这附近,而且还提高了被抓的风险。 那么雨鬼......他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顾月找出墙角一叠旧报纸,这似乎是公寓过往租客集体的默契,收集当地报纸作为公寓装饰。 一页一页翻看至深夜,关于雨鬼的案件,从去年下半年就开始了。 时间,地点。 十多起案件都发生在这附近,确切地说这栋楼附近。失窃物有冲锋衣、钱包、钥匙、墨镜、鞋子、食物......很多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却是日常贴身之物。 而查看天气,确实大多在雨夜。 雨夜?为什么都是雨夜?! 窗外轻雷,顾月翻报纸声音被掩盖住了。 雨夜,翻找东西的动静会被雨声掩盖。紧接着比对案件发生的地点顺序,偷窃的范围一点点缩小,雨鬼最后的目标是......这栋楼。 顾月结论是:雨鬼在近乎疯狂地找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就在这栋楼里,价值不菲,或者对雨鬼有重要意义。 所以每到雨夜,他必定出现,在没有人守卫的时候,风雨声雷鸣声可以掩盖他翻箱倒柜的动静! 贺希是什么时候开始粘着她的? 可能在她抵达云城之前,贺希已经在附近徘徊。 雨鬼第一次入侵她的公寓,他主动提议留下,要求包吃包住。没错,明明她一开始的要求只是送她去医院。 照顾她只是借口,留下过夜也是借口,那夜她第一次求助,贺希确定了雨鬼的目标就是这栋楼。 第二天她说他白天可以自由活动,他不肯走。明明 是那么一个不羁的少年,喜欢打架飙车,却主动留下来陪她。 雨鬼第二次出现,贺希毫不犹豫地踹门进了伊芙的公寓。明明先报警才是更稳妥的办法。 那么骄傲的少年,顾月不信几千块钱就可以让他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王天明说过,贺希不缺钱。 每一个雨夜,他都守在她房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窗户,彻夜不眠。 每一次她赶他走,他都会自己回来。 甚至刚从看守所出来,他就在楼下站了几个小时。 她没让他进门,他就守在楼梯间。 贺希从来都不是为了她,他在蹲守的人一直都是......雨鬼! 他知道雨鬼一定会再次回来!或许他怀疑过,她与雨鬼有关系,所以刻意靠近,一定是这样。 贺希在狩猎雨鬼! 没错,别人都在躲雨鬼,只有他在狩猎雨鬼。 少年那油腔滑调、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是对雨鬼的执念。而顾月却自作多情以为他真的要追求自己。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雨鬼,陆绍峰是无辜的,真正的雨鬼还逍遥法外,并且警方已经放松紧惕。 一声惊雷,顾月思绪断了,她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客厅朝南的一排窗,窗外狂风乱作、树影摇摆,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 每一个雨夜都是一个寻找那样东西的机会,设想一下,如果一直没有找到那样东西呢? 雨鬼就会怀疑有人拿走了那样东西,那个人就被缠上了。现在那个被缠上的人就是......伊芙或者是她! 心脏揪紧,顾月孤零零站在客厅里,寂静的恐怖感被无限放大,此时此刻她连走到门口去找伊芙的勇气也没有了。 贺希...... 贺希...... 自己已经从心理上对少年产生了依赖。 铁窗被从外撬动了。 白天楼道里那个人就是雨鬼!他是来踩点的。那个眼神,那个看她的眼神,顾月很肯定,这不是简单的入室盗窃,自己成了雨鬼今晚的目标。雨鬼已经锁定了这间公寓,而她成了最大的阻碍,如果继续住在这里会被杀掉! 手里紧攥手机,死死盯着窗户,已经没有时间报警了。 心脏像是要从胸口破土而出,她张了张口,呼救的声音就卡在喉咙,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她在颤抖。 窗玻璃怦然破碎,有人强行闯入,戴着面具穿着雨衣,径直朝着她走来。 雨鬼! 就是那个杀人的眼神! 白天擦肩而过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他! 顾月转身冲向门口,刚开启的铁门却被从身后伸来的手怦然合上。那是一双枯枝般的手,青筋凸起,顾月真真切切地同雨鬼对视了。 不是暴怒凶恶,而是阴森恐怖到了骨子里,让人毛骨悚然。 手中紧攥的手机就在此刻响了起来,下一秒手机就被夺走摔向了角落,铃声戛然而止。 贺希......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能拯救她,那个人只能是贺希,而她却把他赶走了。 9.第 9 章 雨鬼枯瘦的手死死扼住了顾月的喉咙,“交出来,我的东西呢,你把它藏在哪里!!!” 他的声音沧桑到令人心颤。 “我没有拿你的东西,我只是这间公寓的租客而已!”顾月下意识地否认,来不及了,别说是贺希,就连警察赶过来都救不了她。 喉间的手越收越紧,今夜的雨鬼不再伪装,他抱着杀人的决心而来,顾月恨自己疏忽了,她早该想到的,雨鬼的真正目的从不是财物。 换句话说,她一直都住在魔鬼的巢穴里。 “你一直都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对么?” 顾月当然猜到了,在云城边境,那种走私来的违禁物最值钱,可是她不知道东西究竟藏在公寓哪里! “我没有拿!”顾月喉间艰难地挤出音节,“你可以在公寓里找!” “告诉我,你把它藏哪了?!” 雨鬼下死手!窒息的感觉给人以灭顶之灾,顾月痛苦挣扎,喉间的手像是铁镣,她挣脱不了,非常非常痛苦。 哐当--!!!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南边的窗户瞬间支离破碎。 雨鬼骤然回头,贺希出现在窗口,他徒手爬上二楼踹碎了玻璃窗,如年轻的神明降临人间。 喉间的手松开了,顾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跌倒在地,不住地咳嗽,那濒死感觉终于消散。 雨鬼迅速夺门而出,往楼下逃窜,他惧怕贺希!正如顾月所料,贺希在狩猎雨鬼,而雨鬼一直都在躲他。 人间的鬼怪最惧怕神明。 贺希一个箭步踩在窗台从二楼跳了下去,猎杀开始了。 顾月爬起来冲去窗边,贺希与雨鬼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雨夜之中。 她立即转身去报警,然后下楼朝着贺希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雨鬼身上的戾气太重了,他绝对不是简单的入室盗窃犯,这种人手上肯定沾了人命!贺希制服不了他!会受伤的!甚至他会......顾月不敢再往下想了。 贺希!你回来!别追了!会出事的!!! 夏季的雨夜,全城的警力出动追捕雨鬼。 逃犯!顾月想明白了,雨鬼的真实身份是个逃犯,或者刚刚刑满释放的人,所以他需要盗窃衣物鞋子来伪装自己! 边境走私猖獗,那样东西很有可能是违禁物,价值不菲,量大到足以枪毙。所以他只可能在找那一样东西!一样上次被抓时,警方没有搜出来的东西!!一旦那样东西被人发现,那他的罪名就不仅仅是走私那么简单了! 这样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杀人不眨眼的!! 贺希! 贺希! 回来! 贺希! 你给我回来! 雨鬼不值得他去拼命! 那个方向是邻国的边境线!实在太危险了! ...... 这一夜全城搜捕,顾月心乱如麻,但同时思路开始清晰起来。 --你们大城市的人这么娇贵,你的伤至少半个月不能正常走路。给我一万块,包吃包住,我随叫随到,怎么样? --你成年了吗? --贺希,19岁,虽然成年了所以不提供那种特殊服务,抱歉。 --好,就当我雇你半个月当护工,愿意么? --可以,有个条件,我晚上住在这里。 --小时后家里穷,吃不起这么好的东西,经常饿肚子,现在好不容易打了个包吃包住的短工,姐姐,你不会嫌我吃得多吧? --你不用24小时待在公寓的,白天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我一个无业游民没地方去。 --你在我公寓楼下干什么? --帮同伙望风咯。 从一开始,所有的事都是贺希在顺水推舟,住进公寓也是为了蹲守雨鬼,她的钱对他毫无半点吸引力,他享受的是猎杀雨鬼的快感。 她推测的没错,少年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雨鬼!! 贺希就是这样的人,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是永不服输的灵魂,年轻气盛,他就只是想抓住雨鬼!而雨鬼忌惮的人,从来都不是警察,而是贺希!! 难怪贺希待在她身边的那段日子,公寓风平浪静,而贺希一走,她就有危险。 此时此刻,顾月才彻底想明白。 ...... 顾月顺利和警方汇合,指明了雨鬼消失方向。 根据顾月描述,郭镇确定雨鬼身份,“他是去年越狱的走私犯!” 顾月的猜测没有错!就是他! 顾月:“那个方向是边境线,雨鬼肯定想偷渡去邻国!快去追捕!否则贺希有生命危险!” 郭镇:“或许他们是同伙呢?像贺希那样的无父无母的小混混,钱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边境贫瘠之城,穷人乍富的途径只有一个,甚至连贺希最好的朋友都怀疑过他。 顾月不想争辩,她立即抓住对方要害,“既然是越狱逃犯,这案子比入室盗窃更严重,郭镇,难道你不想立功不想转正么?我听说你的同期实习警察都表现出色,已经转正,只有你因为工作中的疏漏,好几次都不能转正,对吗?” 闻言郭镇微微怔忡,立即拉开车门上了警车,“上车!” 顾月迅速坐进警车,与其他警车一起朝着雨鬼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 “滚开!你又不是警察!这么拼命做什么!抓住我你能得到什么?!” 雨夜中雨鬼质问贺希,两人已经交过了手,雨鬼受了重伤,腿骨断了,警察马上就会追来。 贺希不跟他废话,冲上去要擒住人。 雨鬼忽然掏出了匕首挥舞着逼退贺希,眸光阴狠,“再过来,我杀了你!我手上沾了好几条人命,你应该知道的。” 雨中贺希兴奋地笑,“来,杀我!” 少年漂亮到近乎妖孽。 “阴魂不散!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一定要追着我不放,你不是和那个实习警察不对付吗!你抓了我就是帮他!对你没什么好处的!!!” 既然打不过,雨鬼企图说服贺希放他走。 前面就是边境线了,如果贺希不拦着他,他今夜可以逃走的! 贺希眸光熠熠,“我抓的就是你!” “姓贺的,你就是个疯子!!!” 雨鬼终于意识到,贺希比他还要疯,不弄死这个疯子,自己今晚是过不去边境线的! ...... 深夜,警察与顾月找到贺希时,他浑身是血,血液混着雨水,在潮湿的地上晕染开来,空气里充斥着血腥味。 距离边境线不到三公里的地方。 而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的那个人面目全非,奄奄一息。 警笛声响彻天际。 贺希竟然徒手抓到了雨鬼!! “找到他们了!都还活着!!” “就是他!那个越狱的逃犯!!” “快!!!” “把武器放下!!!” “把手举起来!!” 上手铐、羁押、塞进警车。 雨鬼伤得不轻,面目全非,一条腿已经完全不能走路,可想而知两人经历怎样的一场血腥搏斗。 雨鬼是被拽进警车的,死死盯着顾月,顾月与他对视了一眼,真的是白天楼梯间那个中年男人,瞬间感觉浑身冰冷彻骨,这种瘆人的眼神她会永生难忘。 在今夜之前,没有人把去年越狱的走私犯与云城雨鬼联系在一起。云城警力已经足足搜捕了大半年,那个越狱的走私犯。 “我跑得快不快?姐姐,我跑得快不快?!我抓到他了!我亲手抓到的!”贺希满身是血,看着她笑,一副邀功的神情。 在这么混乱的局面里,他只渴望她一个人的褒奖。 “我就知道陆邵峰不是雨鬼!”贺希如释重负地吼叫,他肆意张狂,但也狼狈不堪,满身泥泞,他拼了命证明最好的朋友不是罪犯! 今夜他一口气跑了十多公里!在雨鬼越过边境线之前抓住了人!此时此刻应该已经精疲力竭!!但他异常兴奋,爆发出的肾上腺素还在持续作用。 所有警察都围在雨鬼车边,没有人注意他们这里。 “贺希你受伤了?!” 顾月第一个注意到贺希的腹部有刀伤。横着的一道,很长很深,血液已经浸透了他机车服。 雨鬼伤得很重,从而掩盖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地上那么多血水不是雨鬼的!而是贺希的血! 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刀尖锋利。 反应过来的顾月下意识地去捂住他的伤口,少年的血滚烫的热烈的,从她指缝间潺潺不断地渗出,她止不住血。 贺希兴奋不已,眸光发亮,少年生命力蓬勃,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意,不住地喘着粗气炫耀着,“我抓住了雨鬼,姐姐,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兴奋到像是要糖吃的小孩,还只问顾月要。 “贺希啊......”一股无名疼痛从顾月的心脏炸裂开来,蔓延到四肢,原来心疼一个人,也会有如此真实疼痛的感觉。 “你好厉害,好厉害,别说话了好吗,贺希......”顾月跪坐到湿冷地面上,把少年拥在怀里,死死按住那道伤口,怎么办?伤口好严重,一直在流血,她嘶吼着引起别人的注意,让人叫救护车,谁来帮她一起救贺 希啊!!!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雨鬼!!! “姐姐,以后不用害怕下雨天了......” “坏人已经被我抓起来了......” 只有顾月一个人眼眶发酸,也只有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少年还笑着炫耀着!!! 他总是这样,叛逆不羁,不顾一切。 少年如同边境最热烈的夏季,他的心赤诚滚烫,他的生命力旺盛蓬勃,就这么撞进她的冷淡的人生。 “别说话了贺希,我求你别说话了,你疼不疼啊......”顾月心慌意乱,她不能就这么失去贺希。 如果贺希今晚没有出现就好了,如果自己在他从窗户跳下之前,把人拉住就好了,都是她的错。 “姐姐,别哭,我没事啊,我一点都不疼的,小伤口而已,真的。”少年还反过来安慰她。 怎么会没事!怎么会不疼!明明脸色已经这样苍白,顾月能感受到贺希的伤口,滚烫的的血涌在她手掌心,少年的生命力在从她指缝中流逝,而她却无能为力。 “现在你知道我不是雨鬼同伙了?” 什么?顾月震撼不已,“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了?”少年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几分哭腔,很委屈,这声音让顾月的心都碎了。 他这么拼了命抓雨鬼,也是为了向她证明吗?就因为她对他的态度...... “没有,我没有不跟你说话啊。”顾月的眼睛发酸发胀,有温热的液体落了下来。 贺希的声音很虚弱了,这种时候还强撑着笑,还油腔滑调,“姐姐你知道的,我读书少,脑袋不太聪明,你可别骗我。” 顾月摇头,“......我没有骗你,我知道你不是雨鬼,我一直都知道的......” “那你以后还会赶我走吗?” 少年漂亮的眼睛看着她,这双一笑就弯弯的桃花眼,非常迷人。 “不会了,我不会赶你走了,贺希。我向你保证。” 那天他在她楼下打架,银发少年肆意张扬,第一眼看见他,她就被吸引了。 贫瘠的边境之城,竟然也会有这么漂亮的少年。 但他渐渐地不再看着她了,闭起眼睛,呼吸也更微弱了,他说他累了,她的怀抱好舒服,他想休息一会儿。 “姐姐,能不能再抱紧一点,我好像感觉有点冷......” 顾月把他环得更紧。 不能让他昏睡过去,睡过去了醒不来,顾月把人弄醒,缠着他说话,“你今晚怎么会在楼下?” “我一直都在啊......”他闭着眼睛回她。 “每晚都在楼下吗?” “唔,每晚都在的。” “为什么每晚都在?我不是已经赶你走了吗?”怎么会有这笨的少年,他明明那么高傲啊。 “没有走......你会害怕的......下雨天......我知道的......” “雨鬼第一次闯入我公寓,你就在楼下,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盯上雨鬼了,是吗?” 少年没有回应了,顾月只能再问一遍,“是这样吗?贺希。” “是的......姐姐......” ...... 问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回应她。他闭上了眼睛,顾月叫不醒他。 救护车为什么还不来啊?!! 每一秒对顾月来说都是痛苦煎熬。 少年的腹部被血浸透,血液沾染上她的手腕,那么刺眼醒目。 一直都是他保护她,少年热烈而强大,让顾月以为他永远不会受伤,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躯。 顾月心急如焚,却束手无措,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这种感受。她这段时间对贺希太凶了,误会他赶他走,可他却一直守着她。 她后悔了,小混混也会在意的,她之前应该对他好一点的。 ...... 终于等来了救护车。 医护们从救护车奔跑下来,判断贺希的伤势非常非常严重,他很快被抬上救护车,送去医院抢救。 救护车上没有位置了,顾月又不是贺希的谁,所以她被留在原地。 她只能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冰冷,泪水混杂着雨水,眼睁睁看着救护车离她远去。 贺希......该怎么办呢...... 万一这是最后一面呢......她一生都会自责的...... 顾月抬手摸了摸脸颊,是泪水。 原来她这样冷淡薄凉的人也会哭。 莽撞而热忱的少年啊,怎么能让她不为之心动呢? 10.第 10 章 真正的雨鬼被抓,云城的夜晚又恢复了寂静安逸。 晚上顾月洗过澡后坐在窗台上,风雨过后的边境小城清新舒爽,晚风抚过她微湿的发丝,十分惬意,贺希打来电话。 连着好几天,楼下长街上再没有小混混打架的嘈杂声,伊芙也说不太习惯了。 顾月只去医院看过贺希一次,医生告诉她,只差两公分就到内脏,贺希那时正好睡着了,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身上全是伤,腹部缠满了纱布,在确定他没生命危险后,顾月离开了医院。 “姐姐,你真的不来医院探望我么?”少年的声音低沉沙哑,明显虚弱,“我一个人好无聊,其他病友都有家属陪着,就我没有。” 又撒娇,装可怜。 他在云城没有亲人,但医院有护工照顾。而且他才不是独自一个人,那些混混朋友经常去探病,把病房弄得吵吵闹闹,好几次被护士赶出来。王天明更是天天去医院报道,还给贺希炖鸡汤。在酒吧逢人就夸云城出了个超级大英雄,现在整个镇上都知道是贺希抓住了雨鬼。 就连向来高傲的伊芙,知道那晚的事后,说没想到小混混也有当英雄的时候。 云城报纸上连着三天头版都是贺希,少年英雄四个大字格外醒目。不知谁给报社编辑的照片。盘山公路上,少年一身机车服,顶着不羁的银发,身后是他那辆破破烂烂的机车,但神态完全桀骜不驯。 伊芙的原话是:这照片看起来不像是除暴安良的大英雄,像是参加十八线小城市混混组织的机车比赛拿了个冠军炫耀呢。 这话成功把顾月逗笑了。 顾月仔细收集这几天的报纸叠放到墙角,希望将来的租客偶尔翻阅,知道楼下那个天天打架的小混混,其实也是个大英雄。 他腹部的伤口很深,流血很多,但得益于少年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没有出什么大事。 顾月:“我了解过,你没伤到内脏。好好养病,贺希。” “你怎么知道?你来医院看过我?” “唔,你睡着了,我没有吵醒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踟蹰犹豫过后问,“那我还可以继续追你么?” 他先前死皮赖脸地追求她,不过是为了留在公寓里,好方便狩猎雨鬼。那晚之后,顾月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不等顾月给出答案,贺希急切解释,“姐姐,那几天我和何冰洁在一起是为了查找证据,洗清陆邵峰的嫌疑,我不喜欢她。” 谁说贺希不聪明,他每次都能抓住重点。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我不是随便的人,我还是......处男。”最后两个字是捂着嘴说的。 顾月:“......”又开始油嘴滑舌,看来他恢复精神了。 贺希:“还是说你更喜欢宋章那种乖的?” 顾月想了想开口澄清,“贺希,我不喜欢乖的,也不喜欢宋章。” “好吧,姐姐我不乖的。”贺希故意道。 顾月:“......” “那天为什么赶我走?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不会在乎么?” 再没有往日的插科打诨,原来这些小事,他每一件都在乎,语气听起来很委屈,顾月以为他不会在乎。 贺希很认真地在问她,“姐姐,我睡不着,可以来找你么?” “待在医院,贺希,你受伤了。”顾月命令道,他总是做出格的事。 “可我就想跑来见你,医院离你十几公里,你给我计时,看我一个小时能不能跑到,现在是十点,我要开始跑了,如果我能在十一点之前到公寓,你考虑考虑我?” 疯子。 顾月已经听到他下楼的声音,“贺希,你别这样。” “已经出发了,记得把窗户打开!!!” 对方挂断了电话,顾月握着手机,懊恼回头,她就不该接他的电话。 ...... 顾月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楼下脚步声在空旷静谧的长街上显得格外响亮。一个身影略过路灯跑来停在了公寓楼下。 “从楼梯上来,我给你开门。” “不用这么麻烦!”贺希徒手三下两下翻到二楼的窗台,跳下来站到了顾月对面。 他强势地出现,喘着气满头是汗,一头银发凌乱,笑得肆意张扬,将手里一支月季花塞到顾月手心。 “路上随手摘的。” 顾月洗好澡穿着长到脚踝的白色亚麻睡裙,长发微湿,她不是伊芙那种明媚的美,但肌肤上残留的水珠,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清纯的瓷娃娃。用伊芙的话来说,顾月的美需要留在画布上,供人静静欣赏。 云城盛产月季,顾月很喜欢这款冷门月季,专门去花市寻找过。 她低头轻闻花香,淡紫色花瓣香气清冽,花名为加百列大天使,只在他面前提过一次,他就记住了。这足以证明,他不是为了留在公寓才追求她。 贺希:“超过一个小时么?” 顾月:“你自己应该计了时。” 两人近在咫尺,少年眼神较真,“决定权不在我,在你。” 他太懂得拿捏人心,顾月在犹豫。 但她很快发现贺希衣服的下摆晕染开了一滩血迹,他的伤口...... “贺希,你伤口在流血!” 他真的吓到她了。 “我没事,我很好,先告诉我有没有超过一个小时。”少年激动热烈,年轻的躯体仿佛是金刚不坏之身,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也完全不在乎。 “你先处理伤口。” “先说答案。”少年执拗道,对自己的伤势置若罔闻。 他总是这样冲动不计后果,顾月简直要被他逼疯。 少年一片赤诚立她面前,强烈的存在感让顾月不得不凝视着他,他眼神极具侵略性,“可以么,姐姐?” “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是不是?”他认真问她,深色眼瞳迷人,“我只是平时喜欢飙车打架而已。”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少年追问,“所以你有没有相信他们说的话?” “没有相信。”顾月道,“不论是雨鬼还是何冰洁事情,我都没有相信谣言。我知道陆绍峰不是雨鬼,你也不是他的同伙。” 窗外夜色已经全暗,顾月去关窗户,防止他又做出格的事。 窗户是老式的铁框窗户,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关上。一只长臂比她更快拉上把手,轻易将半扇窗户拉好。 顾月转身,再一次对上贺希浓稠如墨的漂亮眼睛,“我的答案是不行,贺希。回医院去处理伤口,我送你回去,走楼梯,不许再跳窗。” “你在担心我。”贺希笑着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追出来,你明明那么怕雨鬼。” 顾月:“你救了我的命,我当然会担心你,这是人之常情。” “不是我救你的命,是你救我的命,姐姐,如果不是你捂着我的伤口,我可能已经死了。” “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帮你捂伤口,伊芙也会,郭镇也会,大家都会。” “可事实是,那天捂着我伤口的人是你,不是其他人。我记得你怀里的温度,记得你还为我掉眼泪,你怕我睡过去,一直跟我说话。” 顾月没有办法回应,那个雨夜,是她人生中最慌乱的夜晚。 贺希:“承认很难吗?姐姐,你对我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你养伤的时候,我们在一起很快乐。” 确实,两人一开始的相处就很快乐。 顾月置若罔闻,“还有什么想说的?说完回医院。” 贺希:“那天为什么赶我走?你不喜欢烟花吗?还是怪我迟到?我不是有意迟到的。” “下雨天,不能放烟花。”顾月抱起手臂,“换我问你,你怎么会有我公寓钥匙?” 贺希:“房东放我这里的。” 顾月当然不信,“我不喜欢别人擅自闯入我的公寓。” “姐姐我错了,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这样。”贺希认真承诺。 他在她面前很会装乖,顾月拿他没办法,“贺希,我只是来旅居的人,八月底就会离开云城,离开了就永远不会回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精力了。” “那要怎么样才会答应做我女朋友?”少年死缠烂打。 顾月不拖泥带水,决定让他死心,提出了一个十分苛刻的条件。 “满城烟花,做得到么?” “满城烟花,就答应?”贺希兴奋地问,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熠熠生辉,“姐姐,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满城烟花,贺希办不到的,先不说烟花价值不菲,不是贺希所能承担起的,光是运输就不可能,云城太闭塞偏远了。 顾月承诺他,“我不骗你,只要你做到。” “我做得到!”身后窗户再一次被打开,贺希跳到窗台上,下一秒毫不犹豫跳了下去。顾月心惊,立即扶住窗框探出身子去看,真是个疯子! 少年已经稳稳落地,正得意地仰头朝她看过来,看到她为她担心,双指在额头前做比划个手势,邪邪地笑,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做得到,等我!” 顾月又被他这个出格的举动吓到。 桀骜不驯的少年啊,顾月在想,哪怕自己离开这个小城很多年之后,也一定会怀念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他是比边境的夏天更热烈的存在。 11.第 11 章 第二天午后,伊芙拎着画架过来开工,“你那个小男朋友昨晚没留宿?” 顾月:“什么小男朋友?” 伊芙神秘笑了笑,“昨天晚上的动静我都听见了。” 顾月:“他不是。” 伊芙:“不是就对了,顾月你不能一时感动就冲昏头,更不能因为姓贺的狐狸精长得好看就色令智昏!!” 贺希那张脸确实长得很养眼,但顾月绝对没有色令智昏,满城烟花,顾月开出的苛刻条件。 伊芙知道后惊叹,“顾月,你在为难一个边境小城市里的贫穷少年。你知道现在一个大型烟花多贵么?财力运输都是问题,贺希他不可能做到,你看他开的机车都那么破破烂烂的。说实话,上千万的花费,就为了一场烟花,连我都舍不得。” 顾月:“这样他才会死心。” 伊芙:“还不如直接拒绝来得痛快。” 贺希不见了,一大早王天明来公寓这里找人,“希哥人不在这里啊?我以为他又赖到美女姐姐你这儿来了。昨晚伤口裂开,医生说他还不能出院,他自己强行要走,手机也关机打不通!他不会跑了吧?不至于啊,这次医药费全免啊,镇里还要给他发奖金呢,他不会不知道吧,完了完了,英雄变狗熊了!” 伊芙:“不会是去邻国搞走私了吧?” 王天明:“啊?我没见希哥缺过钱啊。” 国门对面的国家充斥着暴力、赌场、非法药品,每年吸引国人过去淘金。 顾月试着打给贺希,手机关机,伊芙笑着调侃,“顾月,你这一招确实厉害,把人都吓跑了。” 他的伤口还没痊愈。 算了,少年的注意力很容易转移,顾月并不奇怪。 第二天傍晚伊芙站在画板前作画,“听说贺希真离开云城了。”伊芙这语气似乎在庆幸,混世魔王终于走了。 这几日的长街确实要比从前清静,楼下再没有小混混打架喧闹。 “也许是出去打工了,云城很多年轻人都会去外地,贺希哥离开也不奇怪。”宋章告诉顾月。 伊芙:“也是。” 宋章每天都来问顾月数学题,会给顾月带新鲜的蔬菜水果,一待就是一天。 那晚之后骚扰他的男人们没再出现在理发店了。但他有了目标,比从前更努力,发誓一定要考上科大少年班。 今年云城的气候与过往几年不同,八月初雨水不断,湿热天气叫人烦躁,顾月有了提前回申城的念头,就等伊芙把画作完。 夜晚又是一场雨,两人取消了外出用餐的计划,伊芙的公寓里,她难得亲自下厨。顾月给两人泡了红茶,靠在岛台前看伊芙煮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顾月:“原来你是苏城人。” 伊芙:“我也没想到你是申城人。” 两个城市挨着,但顾月看上去比伊芙更具江南水乡的婉约韵味。 顾月的打扮很素雅,而伊芙喜欢穿繁复的西式裙,绸面的复古的,喜欢戴巴洛克风格珍珠项链,头发或用簪子盘起或用古董珍珠钻石点缀,她有着不俗的品味,每一天都把自己打扮得赏心悦目,身上总是带着淡雅的香水味,顾月为自己有这样一位邻居而庆幸,她来云城遇到了好几个喜欢的人。 伊芙:“以后我可以来申城找你玩。” 顾月:“我每周末都去苏城的。” 伊芙:“每周都来?为什么?” 窗外一记响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瞬间将屋子照亮。 “刚刚那是什么?”伊芙惊喜地快步走到窗边。 顾月跟过去,彩色玻璃窗外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云城没有夜生活,长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紧接着顾月看到远处一个白色的光点快速升上天空,嘭--!同样的一声巨响,绚烂的紫色烟花瞬间轰炸人的视觉神经。 “天呐,是烟花啊!”伊芙欢喜惊呼,就连大城市里,也很少见到这么巨大的烟花。那个方向正好是河道,山上溪水汇聚而成,河水清澈,河床宽阔。 伊芙:“有人在河边放烟花。” 越来越多的亮点冲上天,在夏日黑色夜空中瞬间绽放,不止河边,其他地方也有,各种样式,五彩缤纷,绚烂夺目,整个天空亮如白昼。 小镇人们打开窗目睹了这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夏季的河畔满是纳凉溯溪的人,河边孩子们仰头惊叹,响声将入睡的老人也惊醒了,从窗户探出头看着,扶着窗框远远观望这一场盛宴,云城闭塞落后,他们很多人一辈子没走出过这里,也没有亲眼看过这样的场景。 烟火很久很久,足有一个小时。顾月站在玻璃窗前,手里还捧着茶杯。 满城烟火,贺希没有说谎,他确实做到了。 “真浪漫啊......”伊芙轻叹,托着腮在窗台上观赏得入迷,完全没有将这场烟火与贺希联系在一起,“如果将来我的婚礼在云城举办,我也要放一场这样盛大的烟火。不知道要多少钱,一千万肯定止不住。” 宋章坐在自己狭小的二楼窗口,抬头仰望,十六年来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少有东西或者人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远处烟火不断轰炸他的听觉和视觉,让他短暂地从炼狱里挣脱出来。 何冰洁也在看,她真心许愿,弟弟的心脏病能治愈,她希望终于有一天有个人能将她脱离这吃人的泥潭,如同烟火带走边境小城的黑暗。 一个小时,宁静的小镇迎接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盛大烟火,结束之后人潮散开,空气里的烟味渐散,河水渐渐将一切痕迹都冲刷掉。 下过雨的天台上,有个人独自倚靠在墙上,看完了一整场烟火。 除了顾月以外,没有人会知道,那个他们眼中的小混混是这一场盛大烟火的缔造者。 从伊芙家出来就接到了贺希的电话,少年声音蛊惑人心,“喜欢吗?姐姐。” 顾月:“喜欢。” 消失了几天,原来是去外面运输烟花,“你怎么办到的?” 不像小混混了,像一位无所不能的神明,或者说像童 话里的茶壶精灵,只要她许愿,他就可以办到。 贺希:“我说我有办法,如果你想看,我每天都可以给你放烟花,每天都不重样,保证你不会腻。” 贺希:“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顾月:“贺希,我八月底会离开云城,你知道的。” 贺希:“我知道,但那是八月底事情。我想知道你此刻的答案。” 少年声音诚恳,隔着电话她都能听出他有多兴奋。顾月沉默了,她喜欢贺希,这是无法自欺欺人的事实。 谁会不喜欢如边境夏天那么热烈的人。 或许是从长街上的第一眼起,也或许是从那些个雨夜,他背对着她守在房门口开始,她的心思就渐渐发生了变化。 少年不羁的外表之下是一颗细腻纯粹的心,只有她能感受到。 贺希:“姐姐,如果你不喜欢我了,你随时有喊停的权力,那个时候我不会纠缠的。” 少年有读心术,顾月越来越觉得他是个太聪明的人,太懂得讨人欢心了,他以退为进,没有拿出赌约告诉顾月这是她答应过的事,而是给了顾月退路。 “我不会不喜欢你的,贺希。”楼道里的声音很轻,顾月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回应。 “我现在可以来找你吗?” “走楼梯,不许翻窗。” “我在你公寓楼顶。” ...... 顾月并不知道,这一场烟花,对于贺希来说是太轻而易举的事。 一个极鼎盛之家的小儿子,很受宠。他的父亲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在国外时被自己的妻子买凶谋杀,他在爆炸中活了下来,但需要常年坐轮椅,人到中年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疑神疑鬼的。 偶然间从邻国赌场救下了他的母亲,那个女人是个哑女,是被亲人卖到赌场的,她长得很漂亮,比炙手可热女明星更漂亮,所以才被选中送到了男人床上。 男人难得发善心,替她收拾了那一帮子白眼狼亲戚。 有人劝男人留哑女在身边。毕竟他年纪渐长,腿不方便,哑女可以照顾他的日常起居,也可以作情人,而且她是一个孤女,只仰仗他的财富活下去,不会有背叛的可能,男人拒绝了。 哑女喜欢弹钢琴,男人就送她去维也纳学习音乐,还请人悉心照顾她。 几年之后男人偶尔路过维也纳,去探望哑女,两人在异国他乡度过了一段非常浪漫的时光。 他从小长得就像母亲,非常漂亮非常养眼。可惜哑女母亲早逝,他对母亲没有记忆,同父异母的哥哥比他年长太多,而他的身世被人恶意杜撰,学校里有人嘲讽他是女佣的儿子,仿佛他只是一个情欲的产物。十五六岁的他叛逆得与全世界为敌,谁的话都不听,每天打架飙车,父亲对他很失望,所以他还未成年就被放逐边境了。 云城,他母亲的故乡,父亲给了他云城大半的产业,足够他纸醉金迷,挥霍一生,唯一的条件是不能离开云城。真是好命。 那个阶层的人是这么评价贺希的。 12.第 12 章 八月上旬,顾月为贺希定制的白衬衫送到了,这个品牌最出名的是黑色窄身西装搭配领带,不过对于现在的贺希来说太正经严肃,也不适合这个夏天。 所以她只买了衬衫,至于西服,将来有机会再送给他。 贺希换了衬衫来到客厅,设计简约,尺寸正好,非常合身,顾月确定没有地方需要修改。 别人穿衬衫会解开喉间第一粒扣子。贺希没有,他扣得很整齐,摘了银项链,换了黑色长裤搭配,与之前混混穿搭的模样判若两人,少年高挑劲瘦,收起一身的叛逆,显得禁欲又乖巧, 唔,比时尚杂志上的男模更养眼。 “姐姐,这件衣服很贵吧?”贺希很珍惜地摸了摸衬衫。 “好看就行。”顾月正坐在沙发上看当天报纸,很随意地抬头看了几眼,她对自己选的礼物很满意。 少年痞痞一笑,“放心,我会让你觉得物超所值的。” 推门声打断了两人对话,伊芙提着茶壶闯进来,“顾月,你这还有红茶包么?”她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沙发边上正暧昧的两人。 伊芙知道两人约会有一阵子了,顾月还真被贺希这个小混混追到手了!!! “是你们自己不关门!”伊芙趾高气扬,依然不喜欢贺希,眼神却不自主地往少年身上瞥,抱起手臂打量,此时就连伊芙这么苛刻的人也夸赞了一句,“换上衬衫倒是人模狗样的嘛。” 顾月给她拿红茶包,伊芙才收回视线转身走了,走之前还留下一句,“哼,男狐狸精!” 顾月笑了,伊芙不止一次说过,云城的穷山恶水出的不是刁民,而是贺希这样好看的狐狸精。 “扣子很紧,解不开。”男狐狸精不理会别人,转头捏着衬衫扣子向顾月撒娇,“姐姐,你试试。” 顾月坐下来帮他解,扣子确实有点紧,但也不算难解,第一粒,第二粒,第三粒......少年微微往后靠到沙发上,眸光带着笑意依旧落在她身上,就这么凝视着顾月。 夏日午后,少年沐浴阳光中,肌肤白得发光,喉节清晰凸起,满满的荷尔蒙气息,随着衬衫掀开,腰腹间肌肉轮廓愈加明显,年轻而劲瘦的身躯,锁骨清晰明显,顾月还是那个想法,他实在是一个过分漂亮的少年...... 等顾月反应过来,少年正唇边含笑玩味看着她,“姐姐,是不是觉得物超所值?” 原来故意的。 贺希:“你送我衣服,不就是为了亲手脱么?” “送你衣服是补你的生日礼物。”顾月一本正经道,她不会承认自己还挺享受过程,“还有,你到底哪里学的这种调调?” “我自学成才。”少年骄傲,他仰靠沙发,唇边依然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自己进去换衣服。”顾月再不与他胡闹,“洗一下再穿。” “不洗,我舍不得穿。”少年油腔滑调,很会哄人。 今年云城八月的午后时常阵雨,雨后阳光更好,使人变得懒散,云城太适合度假了,既不商业化,也不过分冷清,顾月彻底爱上了这座边境小城。 将来她还会再来的。 下午顾月坐沙发上看书,少年枕在她腿上午睡,她的手轻抚在少年凌乱而顺滑的发丝间。这几天,贺希跟长在她家似的,晚上也不回家,占据了她公寓那间小卧室。 但不论白天如何插科打诨胡闹,夜里贺希绝对不会闯进她房间,他很尊重她。一个没有父母没有学历的混混少年,却比顾月所认识的大部分成年人更有分寸。 顾月总是能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并且觉得大部分人都被他的混混外表所蒙骗了,不过她也思考过,这或许是女朋友对男朋友的滤镜,毕竟这也是她的初恋。 这个月的房租被退了回来。 昨天伊芙告诉她,“那位手握云城大部分地产的神秘人不知道抽什么风,免了整条街下半年的租金。便宜不贪白不贪我决定再多住几个月!” 顾月:“可能家里有喜事。” 昨天说这话时,贺希正好也在,笑着痞痞说了一句,“说不定他恋爱了,心情好。” 伊芙当场反击,“你当谁都是恋爱脑吗?!” 顾月每天清晨都能喝到新鲜果汁,吃到食材丰富的三餐,她几乎将云城美食吃了个遍,贺希已经完全摸清了她的口味。 伊芙所说的贺希和四果汤西施的事也是假的,西施是一位八十多岁的孤寡老人,贺希帮过西施的忙,飙车打架的小混混,也偶尔做好少年。 顾月习惯了独居,却发现与人同居也不是一件难事,与贺希相处很舒服。 贺希被手机震动声吵醒,来自South的短信。 South:染回黑发?明天我让发型师来云城。 贺希抬眸看向顾月,“姐姐,你想我染回黑发吗?” 顾月有时觉得贺希太粘人了,“你随意,你的头发。” “可我听到有人说,男生的头发是女友的私人财产。” 顾月没回应。 “那你喜欢我银色头发吗?” 顾月:“不讨厌。” 贺希短信回复South:不要 对方又发来短信。 South:追到了么?那个你喜欢的女生。 贺希:无可奉告。 South:砸钱了? 贺希:没钱。 South:大半个云城的产业不够你花? South:她漂亮么?值得你耗费那么多精力弄烟花? 贺希没回,对方又发来短信。 South:头发可以不染回来,烟必须戒掉。一般女孩子都不喜欢男孩子抽烟。 贺希问顾月,“姐姐,你不喜欢我抽烟?” “不喜欢。”顾月简洁明了。虽然贺希每次抽烟都去楼梯,烟瘾也不重,但她还是会从他身上闻到淡淡烟味。 “那我戒烟?” “随你。”顾月的注意力都在书上。 她容貌清纯,毫无攻击性可言,但她眼神沉静,任何人只要与她对视,便知她绝对不柔弱。但顾月自认是个没有情趣的人,除了工作,大多数时候都在娴静地看书,来度假 也不常出门,但贺希似乎从来不会抱怨,他总是陪着她。 “怎么了?”看书的同时,她察觉到贺希在静静注视着自己,他经常这样。 贺希眨眨眼,“监督我戒烟好么?” 顾月很乐意做监督这样的事,“好啊,我们设个处罚吧。” “比如......”少年的视线在她唇瓣徘徊,“我一天不抽烟,就奖励我一个亲吻,如果抽了烟就没有,怎么样?” “这不是处罚是奖励,而且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偷偷躲起来抽?”顾月抱起手臂,笑着逗他。 “亲吻的时候就知道了,我真的想戒烟。”少年坐起身,故作无赖地凑近,低声撒娇道,“我可以提前得到奖励,然后约束自己今天不抽烟么?” 他生得实在好看,这么近的距离,就连顾月这种清心寡欲的人,也不禁被他摄魂勾魄。 “别撒娇,贺希。” “我没有。” 顾月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喜欢更亲密的接触,但她没有拒绝,既然是恋爱,那她会给她男朋友该有的待遇。 她的沉默便是应允,贺希微微侧首,避开她的鼻尖倾身靠近,顾月眼瞳微颤,近在咫尺的距离,少年美貌的对人冲击力更大了,顾月能闻到他白色T恤上干净的气味,而后...... 咚-- 公寓铁门被从外推开,两人同时抬头看到门口的宋章,宋章抱着书手足无措,“我、我发现门没关就进来了,姐姐,贺希哥......” 顾月伸手抵开贺希,“进来,昨天讲到哪一题了?” 贺希回小房间,他在里面待了许久,顾月讲完三道题才见他出来。 趁着宋章继续做题的间隙,顾月去厨房倒水,低声问他,“抽烟了?” “没有。”少年握着水杯站在她面前,神色眼眸勾勾望着她,“不信你可以检查的,姐姐。”少年脖间不知何时覆了一层薄汗,明明之前还是清爽的。 顾月接过玻璃水杯与他擦肩而过,“你实在无聊就出去玩。” 贺希没个正形,往沙发上一躺,还是那副张扬模样,“不无聊,我也听你讲题呢,熏陶熏陶,说不定我也能考大学......” 明明说听她讲题像在听天书。顾月轻笑了笑不管他。贺希就是贺希,打架飙车,她喜欢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子,顾月不会要求他为了自己做一丝一毫的改变,这样的贺希就很好。 下午贺希还是离开了公寓,何冰洁找他有事。 “姐姐,你和贺希哥是在交往么?” 贺希一走,宋章就忽然停笔问她。 “我们在约会。”顾月承认了,两人的每次约会都很愉悦,贺希是个比想象中更温柔贴心的恋人。 “姐姐,月底你要离开云城的对么?到时候贺希哥会跟你走么?” “不会。”顾月很肯定地回答。 她不会带贺希去申城,两个人的人生只是短暂交汇,没有并行的可能,享受最后一个月的热恋就足够了,至少现在她很快乐。 贺希太年轻了,他才十九岁。 13.第 13 章 今年的夏季比往年都炎热,云城这等避暑圣地也连日高温,伊芙躲进山里写生去了,顾月忍不住抱怨,“房东好歹装个空调。” 贺希从冰箱里拿冰块,“快装了,这破地方物流太慢,再等两天,保证装好空调。” 顾月:“你认识房东?” 他认真摇头,“不认识,没见过。那种有钱人,我一个小混混怎么可能见过。” 顾月忽然想到一件事,质问贺希,“你不是说......房东给你的公寓钥匙?” 顿时贺希如被踩到尾巴的猫,噤声不语,眨眨眼睛看着顾月,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 “告诉我,公寓钥匙究竟哪里来的?”顾月抱起手臂,一副审问架势。 少年大脑宕机,“......就那几天你受伤,我进出公寓需要钥匙,就随手配了一个。” 顾月:“你私自配我公寓钥匙?” 少年一本正经道,“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如果想潜入这间公寓根本不用偷偷配钥匙,翻窗就可以了,比走楼梯还快。” 顾月无言以对,也懒得他计较,“到换药时间了。” “马上!”贺希主动拿了药箱去顾月房间。 顾月留宋章一个人在客厅做题,跟着进了房间。这几天贺希不肯去医院,都是她帮他换药。 顾月:“在客厅换药就好了。” 贺希又一本正经告诉她,“我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会害羞。” 顾月倒碘伏,“没见你在我面前害羞过。”从前就经常赤着上身在公寓里走来走去。 贺希眼神直勾勾诱惑人,“你是我女朋友,你想看哪里我都不会阻拦的。” 顾月:“......”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雨鬼留下的伤,贺希故意不好好养,很长的一道伤口,会留下狰狞疤痕。 “你一整天都在给傻子章上课,没有分我一点时间,姐姐,这不公平。”银发少年靠在她床上,撩起了白色衣摆,最近陪着顾月待在公寓,皮肤养白了不少。 这动作有秀身材的嫌疑,说实话贺希的身材不错,既有薄肌又有几分少年感,还有人鱼线,没有刻意锻炼,纯粹是平时打架打多了。不过顾月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她视若无睹地用棉签慢条斯理地开始消毒。 顾月:“听起来你很委屈?” 贺希:“唔,有点委屈的。” 打架那么狠的人,在她面前低声委屈。 贺希:“科大难考吗?” 顾月:“不难。” 贺希:“是你的大学?” 顾月:“嗯。” 贺希:“你觉得宋章考得上吗?” 顾月:“他可以。考上科大少年班,然后离开云城,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这已经是我能为宋章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那你觉得......我可以考上吗?”贺希一字一句认真地问,漂亮眼睛凝视着她。 温柔如顾月,她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小混混忽然改邪归正要考大学,莫名其妙有点可爱。 “你......”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贺希扬扬手,自己也咧开嘴笑,显得痞气十足,“我读书少,你不嫌弃我笨就行。” 他才不笨。顾月心情好的时候会哄他,“贺希,你也有自己的优点啊。” 听她这么说,贺希眼神明亮起来,“你说,我有什么优点?” “唔......你很会找好吃的小食。比如橘汁汽水、四果汤、泡鲁达、鸡枞面......”云城的饮食特色和东南亚国家很相近,清凉解暑,顾月很喜欢,贺希摸准了她的喜好。 “这算优点?我不管,你再说几个好的。”少年一边撩着T恤下摆,一边同她讲话,漂亮的眼睛,眼睫根根分明。 “唔,你的发色很好看。” 少年仍不满,“我浑身优点,你就留意我的外表?不行,再说几个!我想听。” “幼稚鬼。”顾月感觉自己像在哄小孩子。 他抓住了雨鬼,很勇敢。 他为陆绍峰洗清嫌疑,很义气。 他帮助四果汤西施,很善良。 这些都是贺希的优点。 两人挨着讲话,也没有过分亲密,声音小到外面客厅里的人听不见。 “姐姐,我戒烟了,真的,那天答应戒烟之后我一根没有抽过,你可以检查的。”少年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语气很真诚。 顾月包扎技术也进步了,游刃有余地才好碘伏换好纱布,放下他的T恤衣摆,轻拍了一下,“等会儿再检查,乖一点。”留下这话就起身离开房间。 她用正经的语气撩拨人,比贺希说一万句的骚话更厉害。 顾月今天穿一件小黑裙,头发束起,皮肤像牛奶一样白,因为午后闷热,脖间渗薄汗,细碎发丝黏连。 少年看得出神,青春悸动这种东西,是贺希读书时都不曾有过的感觉。那个时候的贺希,一身的叛逆反骨,只想从那个家族逃离。 虽然两人同居,他很少进她房间,她的房间和她这个人一样素雅纯洁,水蓝色的床单泛着淡淡的香气,却叫人口干舌燥。 “我们要讲一下午的课,你不出去转转?”顾月无法忽略身后那道灼热视线。 贺希已经从床上站起身,男朋友太粘人了,顾月觉得贺希像一只漂亮的布偶猫,在别人面前很高傲,在她面前就会很乖,她一叫他,就过来蹭蹭她的手。 所有亲近的人都以为她喜欢聪明的人,其实不是的。 “我哪里都不想去。”贺希嘟囔了一句。 顾月到客厅时,宋章已经停笔等着她了,“姐姐,这道题我不会解。” “我看看。”顾月走过去。 就这样,顾月的时间又完全被宋章一个人占据了,没有分给贺希。 差生永远都要迁就好学生,贺希读书时就习惯了,他很乖很安静不去打扰他们,听顾月的话好好养伤,也没出去打架飙车,就坐在窗台上,尽管顾月说的那些数学题目,对他来说就像听天书,他读书少,脑子不聪明,什么都听不懂。 他穿着白色 T恤,皮肤雪白,安静的样子倒是少了几分从前的痞气。 下午六小时的特训课程结束,宋章离开公寓时天已经暗了。 “出去吃晚饭?”顾月来到窗台前。 贺希手中捏着水杯,眼底明亮,耐心十足,“还是先检查吧。” 顾月愣了一瞬,一下午这么乖,原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她不拖泥带水地俯身,印在少年唇上,蜻蜓点水的一下,轻轻的,贺希刚饮了口水,唇瓣滋润,冰冰凉凉的。 算是奖励。 顾月转身去找公寓钥匙准备出门,“好了,检查过了,没有吸烟。” 贺希坐在窗台上,眼神富含深意地望着顾月,顾月听见身后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姐姐,你糊弄鬼呢?” 少年懒懒反问。 他跳下窗台,握玻璃杯的手顾月强势揽过她腰身,俯身吻了下来,生涩而莽撞地撬开她的唇齿,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位置的转换,顾月后腰抵在了窗台,少年是刚成年的兽,笨拙而莽撞,同时极具侵略性。 他足足高她一个头,体型的差异让她没能反抗,顾月也没有反抗。 由浅入深,他往深了吻,不由自主地缠着她索要,弄得她气息不稳,难以招架。 “放松,姐姐......” ...... 最后是顾月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简直要命。少年气息更是跌宕,他的眼神要吃人,将她抵在窗台狭小的空间里,伸手擦拭自己唇角。 伊芙以为两人真正同居,甚至调侃说十八九岁的男生是钻石,殊不知这才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 “初吻?”顾月忍不住调侃,将人轻轻推开。 下一瞬她被揽着腰抱坐到窗台上。 “姐姐......”少年恢复了冷静,眼底水光润泽,双臂撑在她身侧,更极致地拉近两人的关系,眼神劲劲地,“虽然我读书少,你也不应该欺负我。你给宋章上八小时的课,怎么就只肯施舍我几分钟?” “姐姐,这不公平......” 他一声声温柔的姐姐,顾月忘记了这副漂亮的皮囊之下,原本就是桀骜难驯的灵魂。 说实话,这个时候她有点怕他,不敢再胡乱逗弄人了,当心撩拨出火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几乎与她额头相抵,又凑上来,强势又乞求,顾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某些方面少年无师自通,如果说上一个吻仍生涩,那这个吻则大相径庭,他迅速掌握要领,吻得缠绵,没有一丝齿尖磕碰。 顾月感觉魂魄都要被吸走,心都要被他融化,更要命的是他手掌还温柔地托着她的腰,顾月进退不得。 ...... “陪你够久了?换一下衣服出去吃饭,好么?”顾月的声音总是温柔的,故意哄人。 她被抱坐在窗台上,两人断断续续亲热了将近一个小时,耳鬓厮磨,唇齿交缠。 少年额间汗津津的,埋首在顾月雪白颈窝,“姐姐,还要......” 14.第 14 章 顾月受不了贺希的纠缠,再度将人推开,“好热,不亲了。” 她撩了撩头发从窗台上下来,准备出门晚餐。少年的眼神始终迷醉,始终追随着她身影,“晚上回来还可以亲亲吗?” 顾月定规矩,“每天只能亲一次。” “啊,姐姐怎么这样。”少年在她身后撒娇抱怨。 男朋友太粘人怎么办? ...... 顾月很喜欢贺希骑机车载她兜风,漫无目的地,经过潺潺溪水,经过盘山公路,从城镇的一端到另外一端,夏季的边境天黑得晚,晚风席卷燥热,少年的后背宽阔结实,她手臂环住的腰身,而他会捉住她的手,宽大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偶尔会坏心眼地攥着她的手,钻入他的T恤下摆。 让她感受着他的腹,淡淡的肌肉线条,满身少年荷尔蒙气息,与边境的夏天的风一样让人迷醉。 顾月挣脱他的手,贺希得逞以后坏坏地笑。 顾月解开发圈,任由一头乌丝飞扬,感觉肆意而自由。 机车停在半山腰,两人再次光顾了王天明打工的酒吧,这个时点上正热闹。 “欢迎美女光临!恭喜我希哥嫁入豪门!”王天明一头靓丽紫发,已是这个破烂酒吧的招牌,“为此,我特意调一杯鸡尾酒给美女!” 贺希:“别整花里胡哨的,她喝橙汁汽水,我一样。” “好嘞,橙汁汽水两瓶。”王天明很会整活,连开汽水递送的动作都故意耍帅,“美女姐姐,请享用。” “谢谢。”顾月很赏脸地配合王天明的动作,她喜欢这里的氛围,也喜欢贺希的朋友们,他们和贺希一样,鲜活而真实,这是她在申城见不到的。 王天明抱怨,“自从我希哥陷入爱河,我们酒吧的生意一落千丈。” 顾月:“贺希从前喝很多酒吗?” 王天明:“那没有,不过我希哥这电影明星的脸,这模特身材,往这一坐就吸引顾客的活招牌!之前我在网上冲浪的时候,还看过游客偷拍他的照片,他很有人气的,有的游客专门来酒吧偶遇他!只要他一来,就会有很多帅哥美女过来搭讪、” “你话这么多?”贺希啧了一声,“姐姐,别听他瞎说,我很少来这破酒吧。” “哎,我可能要失业了。”王天明叹息,恨恨地擦吧台,“那个天杀的房东,居然把月租金涨到五万,不知道抽什么疯!” 顾月:“公寓房租也涨到六千。” 王天明咬牙切齿,“什么?!六千?!他怎么不去抢!万恶的资本家!我祝他早日破产,出门被偷车轱辘!” 贺希懒懒地喝着橙汁汽水,“你这什么没用的诅咒。” 王天明:“那我咒他老婆早日跟人跑路!” 贺希脸上的笑意无影无踪,“咒这么毒,人家老婆关你什么事?” 王天明:“希哥你不知道,因为涨房租,老板说要员工一起共度难关,转头就降我工资,我现在每个月到手少一千块。” 贺希:“哦,你被骗了。房租不但没涨,房东还免了六个月房租。” 王天明:“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老板骗人啊!” “傻乎乎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贺希非常嗤之以鼻,转头又和颜悦色对顾月说,“姐姐你应该也听说了免房租,便宜不占白不占,你再多住几个月。” 顾月确实心动,不是因为房租,而是她喜欢和贺希在一起。 她很快见识到了贺希的人气,明明她就坐在他身边,还有人明目张胆地过来搭讪贺希,往他手里塞小纸条,要他电话号码,有的直接给房卡,甚至有人愿意出钱跟他共度春宵。 “帅哥,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差一个人,你要过来一起玩吗?”美女穿着打扮很性感,角落那桌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都是来度假的游客,都跃跃欲试地看着他们这边。 顾月乐得看好戏。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同意。”贺希冷冰冰地回应。 对方失望而归,王天明笑出声了,“看,我希哥桃花运不是盖的,要是愿意下海,早就发家致富咯!” 顾月笑着问贺希,“最多的时候,一晚上多少人来搭讪?” 贺希一本正经,“姐姐我很乖的,你别听王天明胡说八道。” 但他们坐了半个小时,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来搭讪,男女都有。 “帅哥,你发型真好炫酷,今晚的酒我来请。” “帅哥,你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酒店,可以送我过去么?” “可以问你要联系方式么帅哥?” “你是当地人吗?可以给我们当向导吗?” ......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贺希真是个太过漂亮的少年,原来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认为。 可是顾月并不知道,她坐在吧台前,腰身纤柔,清清静静,咬着吸管,眼眸带着笑意的样子,也同样迷人,早就吸引了角落的男人。 “你也是来云城旅游的?” 贺希去结账了,顾月起身准备走,男人前来搭讪,得知顾月已经来云城有段日子了,“我今天刚到,可以推荐几家餐厅么?” 顾月很认真地推荐了几家贺希带她去过的小店,没想到对方又得寸进尺,“可以加个聊天软件吗?到时候一起出去玩。我就住在镇上,一个人出来度假。” 这个时候,顾月才反应过来男人的真正目的。她正要拒绝,就被长臂席卷入怀,男人对上一双戏谑的眼眸,少年眼底的占有欲那么地浓烈,“你有事?” 这么年轻的少年,顶着一头叛逆的银发,而面前的女子气质清冷,两人不像情侣,至少她不像会喜欢这种小混混。 男人不死心,“这位是你男朋友?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喜欢这类型的人。” 贺希痞痞一笑,“不是,是老公哦,我们结婚了。她就喜欢我这类型的。” 顾月无奈轻笑,不管男人吃瘪的神情,任由贺希将她拥着带走。 贺希:“姐姐,不许你看别人。” 顾月:“只是搭讪而已。” “搭讪也不许。”他小声抱怨的语调很有意思,“你是我女朋友。” “好吧。”顾月纵容他,他是她男朋友,这是他应有的权力。 两人从酒吧出来,原本寂静的盘山公路,响起重型机车的声音,迎面来了几个戴着头盔的嚣张骑手。 “靠!他们怎么在这里。”贺希暗骂了一声,明显有些烦躁。 骑手们将贺希逼停,绕着他们开了几圈,十足挑衅而后停下。带头的人先脱下头盔,满臂纹身的少年,与贺希年纪相仿,“喂,姓贺的,这几天怎么不见你?” 顾月发现他们的机车都不普通,看得出来专业且昂贵,在这个破旧的小镇里显得有些突兀。 “问你话呢,贺希,装不认识我们?”纹身抱着头盔,看着贺希问。 贺希握住顾月手臂,将人护在身后,“去干吗?输了这么多场还想比?你们又赢不了我。” “靠,你赢了几场就想跑啊。”纹身少年笑道,后他似乎注意到了一边默默无声的顾月,微微仰头指了指,“这是你女朋友?” “关你什么事?”贺希很有敌意。 “把你那辆好车开出来,我们一起去赛一场怎么样?”纹身少年提议道。 贺希:“没兴趣。” 纹身少年低头笑了,“你这个人,那么好的机车,没事大家一起出来聚一聚玩一玩。” 纹身少年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个烟,吸了一口顺手递给贺希。 贺希没接。 “看不起我们?对了,你朋友陆绍峰最近经常来我家。” “离他远点!”贺希皱眉头。 “这事你得去找我哥。”吐出一口烟,纹身少年微微扬起的脸有些盛气凌人饿架势,“你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 贺希狠声低问,“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就是大家年纪差不多,爱好也很像,交个朋友。”纹身少年夹着烟的手在两个人之间挥动了几下。 “要不要吸一口降降火?”纹身少年夹着烟放到贺希唇边,“放心,又不是那东西。” 贺希没反应,纹身少年发动机车,“行吧,今天你有事,改天再找你赛一场。” 轰鸣声后,纹身少年的车队的彻底消失在盘山公路。 贺希凝重的神情微微放松。 顾月:“他们是谁?”贺希很少真的生气,但他在这些人面前却莫名怒火中烧。 “罗家的人,搞非法走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爱跟他们玩,真的,姐姐。” 看得出来,贺希从前确实不乖,但他努力在她面前装乖的样子,很可爱。 送顾月回公寓后,贺希又走了。 夜里顾月独自入眠,贺希不在隔壁房间,她发现自己失眠了,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贺希的存在。哪怕今夜没有雨,哪怕雨鬼已经被他抓住了。 不知道自己将来回了申城,这个习惯得多久才能纠正过来。 --顾月,我到云城了,我们谈一谈好吗? 她收到一条短信,赵谨清发来,居然追到云城来了。 这个男人是顾月躲来边境小城度假的真正原因。 15.第 15 章 第二天贺希满身是伤回来,身后跟着王天明,比贺希伤得还重。 顾月:“怎么又打架?” 王天明:“是陆绍峰打希哥。何冰洁来找贺希帮忙,说陆绍峰要偷渡出去。我们在国门附近找到人,陆绍峰听信谣言,以为希哥抢他女朋友,上来就和希哥打架,希哥让着他,他是真下死手,最后跑了。” 王天明:“我看陆绍峰一条道走到黑了,准备过去干赌场。” 国门另外一端的邻国混乱不堪,毒品、赌博,却有人前仆后继前去淘金。 王天明:“算了,希哥,劝不住的。听说是他是为了凑何冰洁她弟心脏病手术的钱。” 贺希:“多少钱?” 王天明:“要去大城市手术,得好几十万呢!不是,希哥你准备给她凑啊?” 贺希:“只要能把那个混蛋劝回来。” 之后几天贺希消失,顾月在酒吧见了赵谨清。男人一身米白色休闲西服,是云城很少见的精英打扮。 他们相识于科大校园,算是校友,赵谨清大她几岁,不是少年班的,他考的科大金融系,赵谨清出身安城富豪家庭,典型的高富帅,校园里追求者无数,但他一直围着顾月转,毕业后还跟她去了申城,进了同一家公司。 顾月本性清冷疏离,对谁都淡淡的,但可能是数学天才的光环,总是能吸引一些人前仆后继,同时她又是一个对感情很迟钝的人,经常要过很久才能发现对方的目的,但只要是表白的,顾月统统拒绝了,赵谨清是其中坚持最久的。 相识五年,他很聪明,他的爱慕润物细无声,不会让顾月觉得厌烦。 可是慢慢的,赵谨清不再满足于当朋友,他越界了,企图入侵顾月的生活,渴求顾月回应他的感情。面对这个男人的追求,顾月选择提交辞职信,公司为了挽留才给她放了这两个月带薪假。 赵谨清:“顾月,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从同梦科技离职了,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你。你大可以放心留在同梦。” 顾月很满意现在的工作,虽然小公司,但前程不可限量,如果赵谨清不越过朋友那条线突然跟她告白,她绝对不会提离职。 顾月:“谢谢。” 赵谨清:“在云城度假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顾月摇头,“这里很好,我打算以后每年都来住一阵子。” 赵谨清:“那我在这里投资一家酒店怎么样?” 顾月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她不想耽误人,不会给他任何一丝希望,“我现在住的公寓就很不错。” 赵谨清叹息道,“顾月,虽然不知道将来什么人能入你的眼?但是他一定要比我优秀很多。否则我不服气。” “你把我想得太美好了,也祝你早日遇见真正值得珍惜的人。”顾月结完账后,先行离开了酒吧。 顾月答应不离职,赵谨清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穿着扎染裙,背影纤瘦绝美,走得决绝。顾月这个人孤僻而强大,她只是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赵谨倾看得出了神,可是自己呢,遇见过顾月这样惊艳的人,他怎么可能爱上别人,他永远会为顾月着迷,也做好了默默陪伴一生的准备。 “喂喂,她有男朋友的,别白费功夫了!”王天明很义气地跳出来,他已经远远观察很久了,竟然有人敢觊觎他好兄弟的女朋友,而且还是在他的地盘,可恶! 王天明:“她男朋友超帅的,不信我给你看照片!” 赵谨清微微皱眉,略带嘲讽意味地看着紫发少年,应该是当地人,“她的男朋友?你知道她是谁么?” 顾月,十三岁进入科大少年班的顶级数学天才,是天才也要仰望的存在。 顾月怎么可能在这种边境小城找男朋友?荒谬! 赵谨清:“你知道自己在污蔑谁么?” 王天明:“我污蔑?!喂,我警告你!她男朋友是我最好的哥们!他俩同居很久了!你要撬墙角小心挨揍!” 赵谨清无奈笑了一下,坐回吧台前,“哦是么?说说看他是谁?” 顾月是不可亵渎的,自己退回朋友的位置默默守护,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顾月罢了,但赵谨清不会允许任何人给顾月造谣! 边境小城、穷乡僻壤的人,怎么会懂得顾月这个数学天才有多完美。 *** “姐姐姐姐,四果汤买来了。”贺希离开云城几天后又回来了,比从前更殷勤讨好,提着四果汤,笑眯了眼。 花言巧语!阿谀谄媚!伊芙看不下去,贺希这死出,顾月这样清醒的人居然被这种小混混迷住了,“笑得跟狐狸精似的!” 贺希立马变脸,对着伊芙皮笑肉不笑,痞里痞气道,“没买你的那份,你没事就回自己公寓,别来我家蹭空调。” “呵,你家?榜上白富美,你底气足了?”伊芙气笑了,拎着画板离开。 “四果汤先放一边,我一会儿喝。”顾月没顾得上喝四果汤,她一上午都在看宋章的解题步骤,与她的风格很像,知识体系也给他补完了,所以她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宋章明年考科大不成问题,只是欠缺自信而已,她决定好好鼓励他。 “每一个步骤的完美无瑕,你的思路很清晰。你很有天赋,还很刻苦。明年肯定能考进科大少年班。” “作为你的启蒙老师,我也会感觉很自豪。” 宋章唯唯诺诺道,“姐姐也是科大少年班毕业的?” “嗯。”顾月承认。 虽然她从未用这件事炫耀,但宋章从这段时日的交流中推测出来了。 宋章眼神雀跃,“如果我考进科大,我就是你的学弟了?!” 顾月:“没错。” 宋章:“那以后我还可以看到姐姐?” 顾月:“可以的,我每年都会回科大。” 顾月在国内学术界有很高的知名度,每年被邀请回科大演讲,还会被教授邀请参与教材的撰写,一些含金量很高的论文上也会有她的署名。 ...... 顾月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夸赞宋章,少年害羞得低下头。 他们今天提前下课,宋章离开后,顾月想回房间午睡。 此时她才发现客厅里安 静得出奇,顾月想起来那碗四果汤,贺希没有离开,没有下楼打架,闹腾的人变得这么沉默,他只是安静坐在沙发里,看向她的眼神蕴含着某种情绪。 顾月莞尔一笑,开始哄人,“怎么了?” “姐姐,宋章让你很开心?”他起身去厨房拿冰倒水,递给她。 这个人绝对有读心术,对于她的一切需求,他都能了然于心。 “嗯。”顾月点头,她确实很有成就感,贺希跟在她身后进房间。 他伸手抱过她腰肢转身,两人一道重重摔在了床垫子上,少年的肌肉紧实。 “出去,我要午睡。”顾月声音清冷,她的命令贺希一般都严格执行。但今天似乎没那么容易。 少年唔了一声,固执往下,轻触她的裙摆,握住她的腿弯。 荒唐。 顾月沉下脸色去推他的肩膀,少年执拗不肯松手,粗粝掌心握腿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少年是猛兽,顾月一直都记得。从两人正式恋爱开始,缰绳的那一端一直都握在顾月手里,然而此时,顾月觉得手里的缰绳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姐姐,不止宋章可以让你开心,我也可以的。”少年抬头是深邃水润的眼眸,跃跃欲试,淋漓尽致地展现着他身为少年的肆意张狂。 原来是吃醋了,顾月后知后觉。 “学生和男朋友不一样。”顾月开始哄人,“贺希,我夸宋章,并不代表你没有他好。” 顾月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额发,再到他深邃眉眼,高挺的鼻梁,“乖,让我休息一会儿,好吗?” 少年的手掌没有松开,已经在她腿弯的皮肤上留下了指痕。 “我没吃醋,我只是......也想让姐姐快乐。”贺希邪邪一笑,“还有,姐姐,你哄人的话术实在不够高明。” “你、” ...... 炽热午后,让人头脑发昏,顾月仰躺在床垫,夏季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眉眼间,她抬手挡住,同时将唇瓣咬到发白。 少年倾身向下,以唇舌取悦她,谁让她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 伊芙说过一句话,顾月这个人太优秀太通透,以至于让人忽略她的外貌身段也同样耀眼夺目,牛奶般肌肤白得让人羡慕,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 他饥渴如饿狼,像是吃了这顿没下顿。 顾月无奈,任由少年胡闹。指尖穿梭进少年浓密发丝,而他的唇与手指,也极尽温柔地亲吻她,爱抚她,满足她,顾月不得不承认,他让她很愉悦,不论身还是心。 贺希年轻俊美,热情主动,她偶尔也会放纵自己,贪婪地享受着少年全部青春悸动。 “姐姐,有人这么取悦过你吗?” “没有......” 惯有的清冷声音,夹杂着一丝情欲滋味,让人浮想联翩,更激得少年热血沸腾,在这个夏季彻底迷晕了方向。 “姐姐,我也没有过......” 少年显然也没有,唇齿偶尔划过,生涩而抑制,声音沙哑迷人,都是顾月在这个边境的夏天,最美妙的体验。 16.第 16 章 两人腻歪了整整一下午,顾月推开少年,起身去沐浴不管他。四十度高温的天气,她洗的冷水澡,换上干净的珍珠白长裙。 回房间时,贺希还赖在她床上,凑过来就要亲她,顾月生气伸手轻拍他一巴掌命令道,“去漱口。” 少年坐在床上失笑,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他抱怨,“姐姐,你的床品真的很差。” “漱过了,你尝尝。” 带着冰凉水汽的唇舌入侵她的口腔,顾月发现自己是喜欢的,像是入口即化的冰激凌。 她微微拉开两人距离,“你是吃醋了么?” 少年被戳中心事,低声委屈道,“你夸了他好久。”午后的声音虚幻如耳语,“姐姐,我脑子笨,读书不好,你会不会嫌弃我?” 顾月淡淡失笑,原来真的是吃醋。指尖轻轻划过他脸颊、脖侧,最后到落在他颈间那第一粒扣子。他穿着她赠的生日礼物,白色衬衫。 顾月喜欢少年的银色头发,也喜欢他的美好肉、体,她一粒一粒地解衬衫扣子,少年的身体有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连伊芙那样苛刻的人都夸赞过的好身材。 她的唇没有离开他的,温柔地吻一边继续解他的衬衫扣子,少年乖乖躺着,被动给予。 室内二十五度,他仍出汗了,从额间滴落,汗津津的,显得肌肤与锁骨尤其白润漂亮。 顾月的指尖离开最后一粒扣子,下一瞬少年揪住了她的手,按在了他腰腹间。 往下。顾月感受到了他的心跳,不,不对,还掺杂了她自己的心跳声。 他失了魂,连视线都是失焦的,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呢喃,很真诚很压抑,仿佛要很努力才能压抑住喷涌的爱意。 “姐姐,我整颗心都是你的......”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宛如天籁。 顾月可以感受到,如果人可以把血红的心剖出来给爱人而不死,贺希他一定会这么为她做一次! 边境的少年热忱而单纯,而顾月也愿意回应这份爱意。 ...... 热恋的人没有理智,最后两人都失控,是贺希自己紧急叫停。 他坐起身后仰靠在床侧白墙上,重重喘息。 宛如溺水之人上了岸,冷静片刻后,他认真告诉顾月,“姐姐,虽然我读书少,但基本的道理都懂。在我们云城,回村里摆过酒结了婚才能上床。” 她重新换上的珍珠白长裙此刻虚掩在腰际。伊芙是艺术家,她总是称赞顾月有着非常纤柔漂亮的身段,甚至说过如果顾月能当她的裸、体模特,那她一定会快乐地疯掉。 此时此刻,这对于边境的少年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他说什么?顾月撑起身愣神,辨别贺希的话,是他又一次的油嘴滑舌,还是认真的? 好吧,他是认真的。 顾月冷静回应少年,“好,我会尊重你们这边的习俗。” 她捋了捋头发,下床去客厅倒水,握杯的手颤抖,疯了。 顾月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失控,她真的差一点,只差一点,此时此刻她的内心仍叫嚣着要他,这是顾月无法否定的事实。 贺希也出来倒水,衬衫已经扣得妥帖,顾月一眼看到他脖间吻痕,又懊恼了一次。 疯了。 顾月坐在窗台冷静了一会儿,贺希去了浴室,门敞开着,他许久不出来,顾月带着疑惑走过去。 那么高挑的人站在逼仄的水槽前,低头默默搓洗弄脏的床单,顶着他叛逆银发,洗得很认真,还有......她的睡裙与贴身的衣物?! 顾月诧异,“我谁让你洗我内衣?!” 少年眼神清澈,“我弄脏的,我会负责洗干净的。”他的态度就是自己要负起责任的意思。 怎么会有人又痞气又纯情啊! 顾月真要被他弄疯了,她去招惹这样的少年,她真该死啊! 夜里两人下楼吃晚饭,夏季夜晚都穿得清凉,手牵手走去溪边的面馆,热恋中的情侣大大方方地亲密。 “那家的松茸面特别好吃!姐姐,真的,我不骗你。” 现在正好是菌菇上市的季节,顾月很爱吃面,爱吃野菜菌菇,特别爱吃鱼,贺希已经将她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少年的爱意汹涌热烈,没有都市人的权衡利弊。 街边停了辆悍马,这在附近并不常见,贺希留意了一眼,但又很快被顾月吸引,移开了目光。 他凑近亲吻,顾月也没拒绝。热恋的两个人,任何亲密的动作都是出于本心的自然靠近,顾月也享受其中。 等到两人说笑着走远,车窗才缓缓降落下来。亲眼所见,赵谨清很难不信服,那个酒保说的是真的,顾月她恋爱了。 她选择的人是一个云城当地人,银发少年,地痞流氓,混混头子。 开着破机车,住在顾月花钱租的公寓里,整天游手好闲、打架斗殴。 不就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会甜言蜜语么? 这么不堪的人,这种垃圾,明明连出现在顾月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人跟他比简直云泥之别,凭什么让顾月对他另眼看待?! 而顾月她与他说说笑笑,牵着手并肩走在一起,还任他、这种亲密的行为,她明明极度厌恶,她讨厌任何人的触碰。 顾月被一个混混蛊惑了,这是一件急需纠正的事! *** 面馆开在溪水边,环境清幽宜人,菌菇都是自己上山采摘,堆放在院子里,看起来很新鲜,顾月很喜欢这里。 贺希:“王天明朋友家开的,早就想带你来。这地方偏僻,一般游客找不到,本地人经常来。不过他爸之前住院了,这几天才开店。” 刚进店准备点菜,就见一个满头是血的少年冲了出来。 “我让你骗人!我让你不去学车!我打死你!!” 少年被追打得在院子里满地打滚,贺希立即冲上去夺走了中年男人手里的铁棍。 “贺希,救我!”少年爬起来躲到贺希身后,“救救我!” 贺希铁棍指着男人,“靳叔,老婆被你打跑了,现在准备连儿子都要打跑?” 靳雄:“我教训我儿子,要你管!” 施暴的男人就是 店主,不过贺希可不是为了他才光顾面馆,这个被打得浑身是伤的少年才是真正干活的人,上山采菌子擀面,他做的松茸面真是一绝。 靳浩然:“爸,客人来了,我先去煮面。”靳父这才息事宁人。 贺希选了个临水的位置,“两碗松茸面。” 靳浩然:“好的,希哥,马上。” “他受伤了。”顾月看着钻进厨房的靳浩然。 “他每天都受伤,他爸精神不正常,总是打他。但生意还是要做的,不然父子俩会饿死。”贺希殷勤地为顾月擦桌烫筷子。 松茸面很快就端上来了,用料十足,松茸香气四溢,确实比一般的面馆做得更好。 “希哥,你们慢用,不够可以加面。”靳浩然戴着厚厚的眼镜,消瘦的少年,手臂身上全是青紫,放下两碗面就重新钻进了厨房。 贺希:“云城这个地方有很多光棍,有的人攒够了钱会去邻国买老婆,靳浩然的妈就是被他爸买来的,后来被打得受不了跑回去了。” 顾月:“人口买卖是犯法的。” “姐姐,你是大城市来的,不知道像我们这种边境地方,从前没人管,什么怪事都有,哪里像现在法治社会。” “像我,没有姐姐你,我也是光棍一个。”吊儿郎当的语气,说胡话跟真的一样。 “你才不会是光棍,你明明很受欢迎。” 用王天明的话讲:要是贺希愿意下海,他可以夜夜做新郎。 “可她们只想要我的身体,都不愿意跟我回村里摆酒结婚。” 顾月:“......” “我可是个正经过日子的老实人。你也看到了姐姐,我做饭洗衣服很拿手的。” 他确实将床单和她的睡裙洗得很干净,还都是手搓。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喜欢飙车打架的混混会做的事。 顾月:“如果能去申城开面馆,他肯定能赚钱。” 贺希:“听王天明说,靳浩然以前是省重点第一名,去年高考没考好。只能留在云城开面馆。你知道的,云城的年轻人都想出去。” 顾月还是忍不住回眸去看靳浩然。 厨房用的是柴火灶,难怪烧出来的面这么香。少年浑身是伤,蜷缩在灶台后面,看起来穷困潦倒,但厨房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的菌菇也排列得整整齐齐。 “姐姐,看我。” 贺希强行吸引她的注意,最近不出去打架,皮肤也养白了,银发更好看了,尤其他今天穿着她送的白衬衫,领口两粒扣子是开的,顾月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锁骨的吻痕。 贺希低声抱怨,“不许你看别人。” 热恋期的少年,连爱人的一个眼神都要精准捕捉,占为己有。神奇的是顾月并不讨厌这样的束缚,自己明明是那么一个有边界感的人。 “回家以后,可以再亲一会儿吗?”贺希小声问她。 顾月:“......贺希。” 贺希:“怎么?姐姐。”漂亮少年笑着看她。 顾月:“不要做欲望的奴隶。” 少年笑得更欢了。 17.第 17 章 面馆里很快又来人,来的是靳浩然的大伯和堂哥靳杰。 靳大伯质问靳父,“怎么搞成这样子?你又打阿浩?” “你来干什么?”靳爸没好气,“不用你管!” “听说你刚从医院回来,我给你送点生活费来。”靳家大伯道。身后跟着靳浩然的堂哥。 贺希低声与顾月八卦,“靳浩然的堂哥靳杰,去年考上了安城政大法律系。靳家为靳杰打开祠堂,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附近镇上全都知道他们这出了个政大学生。” 顾月:“那个学校很难考,特别是法律系。云城教育资源跟不上,能出个政大学生不容易。” 靳杰看见贺希,“小混混来吃白食?你付钱了吗?” 贺希撩起眼皮,眼神劲劲的,“没付钱,大律师告我啊。” “你干什么,希哥是客人!”靳浩然从厨房冲出来,把靳杰拉走了。 贺希那股子邪气压了下去,他现在不会当着顾月的面打架。 靳杰:“你还和他们这群小混混一起玩呢?” 靳浩然脸色阴沉,“他们是我朋友!” 靳杰:“我爸给你找了工作,省的你在家里游手好闲。”两个人只差了半岁,长得像是亲兄弟。 “邮政局在招司机,我爸想让你去,工作待遇不错,每个月扣除五险到手三千。”靳杰推了推眼镜,“你天天跟着那个混混玩,能有什么前途?” 靳浩然本来要去洗松茸,闻言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神情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前途?你跟我说前途?我的前途早让你给毁了!” 靳杰沉下脸,眼角余光瞥见灶台边的数学书,神情变得可怕起来,“怎么?你还想再考?”老式灶肚里的火烧得特别旺,靳杰大步走过去,将东西往里一塞。 “你他妈的还给我!”靳浩然立马冲过去。然而那两本书已经化为灰烬了。 “我告诉你,好好当你的邮政司机,其他的就别想了!”靳杰说完走去隔壁,“叔,靳浩然说他不要我们拿来的钱!还说不要这份工作。” 靳爸一听就冲进厨房,抄起瓷碗往靳浩然身上砸,少年额头上立即浮现一道血印子,而后拿起铁棍,靳浩然跟个木头似得一动不动站在灶边上,倔强极了,“不去?你再说一遍?你不去我今天就打死你!” 一记棍棒落在背上,靳浩然双手握成拳头,强忍着泪水低头一言不发,眼底满是倔强。 “那份工作每个月可以拿三千多块钱,我是托了关系才帮阿浩找的。”靳大伯有点可惜道。 靳浩然被打了几下受不了,伸手把他们统统推开,夺门而出。 顾月与贺希目睹了全过程,直接联系王天明。 王天明怕他想不开,四处寻找,最后在河边找到了靳浩然,把他带回酒吧。 *** 王天明给靳浩然清理额头伤口,靳浩然连喝三杯烈酒仍不过瘾,“还有更烈的酒吗?我想喝醉!” 贺希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等着。”没过多久一瓶伏特加被摆放到桌上,“喝吧。” 周围人都看向他。 贺希:“怎么?喝醉总比想不开寻死强。” 靳浩然心烦意乱,他的心都快被堵死了,快要发疯了。他永远都记得去年的夏天,看着靳杰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离开小镇的得意样子! 酒瓶空了之后,靳浩然还是没醉,“我什么都看不到,我的前程一片灰暗!” 王天明:“你不是也想考政大法律系,出来当律师么?” “我当不了了。”靳浩然抱着酒瓶,声音十分无力, 贺希:“再去考不就好了?还能难上天去?” “不是。”手中酒瓶的瓶口抵着额头,“不是的,我考上了,我考上政大法律系,是我!不是靳杰!” “行行行,你考上的。”王天明夺过他手里的酒瓶。 “你知道吗?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知道知道知道。你千万别吐沙发上!” “你们叫我再考一次,说再考一次就好,说我的人生一片光明。可是、”靳浩然的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我哪里还有机会?” 贺希:“录取通知书上真写的你名字?” 靳浩然点头,“我大伯他认识人,靳杰顶替了我!” 贺希:“为什么不报警?” 靳浩然垂头丧气,“我爸收了大伯五万块钱。” 他那样笃定,贺希与王天明对视一眼。 王天明:“我想想,读书的时候,那个靳杰的成绩确实差靳浩然一大截。等等,我捋一捋。” 王天明:“如果说靳杰真顶替了学籍,那就意味着靳浩然连以后再考的机会都没有了,美女,是这样吧?” 顾月听明白了,“在法律层面上这叫顶替他人身份,因为他父亲也参与了,如果他报案,父亲肯定也会受处罚。” 王天明:“靳叔的身体一直不大好,靳浩然的亲妈是邻国人,生下他没多久就跑了,靳叔最怕靳浩然离开云城,如果说他做这样的事,我并不奇怪。” 靳浩然:“所以我只能这样了,去学开货车,接受大伯给我找的邮政局工作,拿着每个月三千块的工资,烂在这地方一辈子!!” 顾月看着困顿少年感叹,“确实很可惜,政大法律专业在全国排名很靠前。” 靳浩然立即问,“你去过政大么?” 顾月:“曾经去过一次政大校园,环境很好,毕业生容易找到对口工作,像法律系学生初入社会,年薪三十万起步的大有人在,很多资深名律师都是政大毕业,年薪都超百万。” 少年听得眼神都明亮起来。 顾月:“你的顾虑是你父亲?” 靳浩然点头:“我爸身体不大好,我怕如果我去揭发他们,他身体扛不住,而且如果我离开云城、” 顾月:“如果你留在云城,你父亲的身体也不会变好,他每次住院,你都要用你三千块的工资付医疗费,对了,你大伯偶尔施舍几千。可是我告诉你,大城市医疗条件很好,年薪百万可以把他送入最好的私人诊所,接受最好的治疗。两者择其一,你自己权衡。” 顾月又接着说,“不过我觉得,其实你内心深处想的是离开云城离开你的父亲,永远不再回来对么?”

靳浩然:“我不是我没有!” 顾月:“他打你那么狠,你早就对他没有父子之情,你之所以不肯走是因为恐惧他,不肯迈出第一步。” 昏暗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静。 靳浩然饮完酒瓶里最后一口酒,“你说得对,我不想留在云城当什么司机!” 而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独自离开酒吧,三人都心知肚明他会怎么做。 王天明与贺希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顾月。 王天明:“还得是大城市的人有远见!美女,你说的我都想考政大了,可惜我考不上,希哥,你说我也不能一直这么在酒吧打工,我去考个警察学校怎么样?” “你的梦想居然是当条子?”贺希反问,语气很不屑,“你的职业不是一个酒保么?” 王天明:“惩恶扬善,有什么不好?听说工资待遇很不错。希哥,我不跟你似的,凭着这张脸,你这身材,不愁没饭吃,实在不行当牛郎也能赚不少钱。” 贺希一拳打在王天明身上,“你想死就说一声!”他将最后一口酒饮尽,“你实在想当条子我也拦不住,好好考,没钱问我要。以后看到我别抓就行了。” 王天明:“我试试!” 机车没油了,两人步行下山。 “下次不管闲事了。”贺希道,“没办法,云城的年轻人都想离开这里。” “你呢?”顾月问他,“你想离开云城么?” “我不一样,我喜欢这个地方,而且我一个小混混,我去大城市能做什么?”他又油嘴滑舌,“姐姐,他们都好有文化,前途一片光明,我读书少,你不会嫌弃我吧?” “我只会嫌弃你没给机车加满油。” 少年失笑,“保证不犯第二次。” 路灯下顾月驻足看向少年,“我可以对你做一件事么?” “什么事?”贺希不笑了,神情变得严肃。 “别动。”顾月抱着手臂靠近他,轻声命令。 夏天夜晚的盘山公路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晚风吹得顾月发丝微乱。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顾月视线落在少年唇角,泛着光泽的浅色,高龄的鼻梁,再往上看是发着光的深色眼瞳,他身着白色衬衫,身上满是干净的少年气息,再然后她抬手指节轻探入少年那头浓密而凌乱的头发。 如想象中一般蓬松顺滑。顾月愉悦了,她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除了贺希,像在摸小动物的毛发,那么好看那么乖。 “腹肌要不要也摸一下?不要钱。”正经不过三秒,少年很大方掀起衣服下摆,混不吝地问她。 顾月一把扯下他的衣服,“走了!” “遵命,女王陛下!”两人徒步下的山。 两人一起回公寓,贺希亲自煮面,吵吵闹闹直至熄灯,再到天亮,有个人一直坐在不远处的车里,望着二楼的公寓。 “我找顾月。” 清晨,赵谨清衣着光鲜地出现在公寓门口,贺希开的门,少年头发凌乱,睡眼朦胧,穿着背心睡裤,手里还拿着牙刷,懒懒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我是她前男朋友。”赵谨清强调道。 18.第 18 章 在知道顾月的住址之后,赵谨清连续几天将车停在角落,默默观察。他发现有一个少年,经常抱着书从理发店出来,走进顾月的公寓。顾月跟他提过,她在云城发现了一个很有数学天赋的少年,她成了他的老师。 第三天,他坐在车里,少年主动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 宋章:“你是顾月姐姐的朋友吧?”少年看着很乖巧,跟那个混混完全不是同类人。 赵谨清:“你怎么知道?” 宋章:“你们看着都像是大城市来的。” 赵谨清向他打听了那个小混混的家世背景。 “贺希是这条街上的混混,经常打架飙车进看守所。” “他好像是初中学历,父母双亡,十几岁就没读书了。” “以前在酒吧打工,所以很会哄人,女游客们都很喜欢她。” “顾月姐姐也很喜欢他,还说要把他带回申城。” ...... 赵谨清:“我知道了。” 家世背景,已经问得清清楚楚。十九岁的少年父母双亡,初中学历,靠吃软饭捞钱。这个小混混,比他想象中更加不堪! *** 顾月闻声从房间出来,她没想到赵谨清会找到公寓来,明明没有告诉他住址。 顾月:“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云城了。” 赵谨清笑了下,提了提手里的早餐,“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这个人三餐不规律,我怕你又把胃弄坏。”他终于正眼肯向贺希,“这位是......?” 男人打量少年的眼神,轻蔑至极。 顾月:“贺希,前阵子我腿受伤,多亏他照顾我。” 贺希不说话,听到顾月这么说,他神情明显冷了下来。 赵谨清:“你受伤了?那天怎么不告诉我?我现在就让家庭医生来云城。” 顾月:“赵谨清,我已经康复了。” “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我才放心。”赵谨清看向贺希,从包里取出一叠现金,“多谢你照顾顾月,现在你可以走了。” 贺希看了眼,不接,但也不反驳。 这受气包似的样子,让顾月下定了决心,“贺希现在是我男朋友。” 一句话让气氛凝结成冰。 贺希:“进来坐?”他明显愉悦地挑了挑眉,大大方方敞公寓开门,一副男主人的架势。 赵谨清脸色瞬间难看。此时正好宋章上楼,手里抱着书。 赵谨清:“他就是你前几天提起的那个很有数学天赋的孩子?宋章是么?” 顾月:“是,可惜已经错过今年科大少年班招生考试。” 赵谨清:“我可以帮忙联系科大招生办,如果他真的那么有天赋,恐怕都可以免试录取,还来得及申请今年的奖学金。” 顾月不太擅长这些,“真的么?” 赵谨清:“顾月,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好着手安排。” 他向来八面玲珑,顾月丝毫不怀疑。 赵谨清留在了云城。男人之间的较量无声无息,下午两人背着顾月在酒吧见面。 “原来你对顾月一无所知。”赵谨清与贺希在角落面对面坐着。男人与少年之间的对峙,米色西装衬得赵谨清温文儒雅,而贺希一身混混打扮,夸张的银饰,不羁的银发。 赵谨清开的是悍马,而贺希则是一辆破机车,很显然赵谨清稳居上风。 “顾月,智商180的数学天才,十三岁入科大少年班,十八岁博士毕业,年少就提名过数学界最高奖项。像她这样耀眼的人,并不需要你这种人的喜欢。只有与她势均力敌的人,才会吸引她的几分注意。而你?叫贺希是吧?你什么学历?” 赵谨清:“你连高中文凭都没有,也没有好的家世,听说你是孤儿,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当然,你没有父母教养,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云泥之别,赵谨清觉得再无耻的人听到这番话,也会自卑。 “没想到,姐姐比我想的更优秀。”贺希沉默良久以后笑了。 “没错,她暂时允许你在她周围转悠,你花言巧语,可以为她带来片刻的欢愉。但你觉得、”男人微顿,神情认真地问,“假期结束,她会带你回申城么?”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贺希一字一句告诉赵谨清,“只要姐姐喜欢我,我就会一直在她身边。” 赵谨倾脸色难看。 离开酒吧时,赵谨清主动拿出银行卡,“我来结账吧,像你这样的人,恐怕兜里连一杯酒钱都没有吧?” 贺希笑了,“你确定你了解我吗?” 赵谨清:“怎么,你还有更不堪的事是我不知道的么?” “各自结账吧,你的那杯我不请。”少年很潇洒。 ...... “顾月,这就是你找的人?一个打架闹事的混混?”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守在你身边,凭什么他一出现、” 顾月知道赵谨清憋了几天,今天早上贺希出门了,赵谨清终于忍不住。 顾月:“我喜欢他。” 赵谨清:“你会带他回申城么?” 顾月没回答。 “宋章的简历,还有我的介绍信,麻烦你交给李院士。”她只想着尽快把赵谨清打发走。 赵谨清:“李院士今年八十岁寿宴,你觉得贺希这个人带得出手么?你要怎么向同门介绍他?一个高中没毕业的混混?理智一点,顾月,你是天之骄子,而像他这样的人,一个边境小城里的小混混,只是想攀附你,利用你开这个泥潭罢了!” 顾月冷淡地看着他,不为所动,“贺希不是这样的人。” 赵谨清:“你忘记你姑姑的教训了?” 顾月的亲姑姑,一个陨落的数学天才。年轻时惊才绝绝,却被一个男人利用,欺骗感情,窃取学术成果。最后男人带着情人远走国外,而顾月的姑姑经历了背叛,孩子夭折,身心俱伤,直接疯了,被关进了精神病医院。 这是顾家人永远的伤痛,顾月当然不会忘记。 合上门,顾月终于把赵谨清送走了。客厅里,宋章一直安静地做题。 “你听到的话,不要告诉贺希好么?” “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希哥知道的。” *** “想不想去兜风?”下楼时贺希骑着机车等她。 顾月娴熟坐车后座,环抱少年的腰身,“打架赢了吗?” 贺希等顾月时,顺便教训了几个去理发店骚扰学徒的混混。 “教训这群废物不算打架,算我单方面碾压,抱紧我,女朋友。” 顾月是他女朋友这件事,贺希无时无刻不在炫耀。 顾月笑着抱紧他。 贺希载着她去了郊外的山顶,他帮顾月脱下头盔,“有人跟你说过我的母亲么?” 顾月点头,此时她才发现贺希手里拿着一支白玫瑰。 贺希:“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愿意陪我去么?” 顾月当然愿意。 贺希长得这么好看,他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经过荆棘丛生的小道,顾月见到了那座墓碑,用雪白的汉白玉砌成的环抱样式。 “她好美。” 贺希献上白玫瑰,弯腰擦拭墓碑上的灰尘泥土。 墓碑照片里的贺希母亲非常年轻,宛若少女模样,眸光清澈如冰山之水,贺希遗传了这一双眼睛。顾月知道为什么贺希要带白玫瑰了,他的母亲如此洁白无瑕。 “要保密哦,没有人知道我母亲葬在这里。” 除了贺希和她,无人知晓,那个传闻中的哑女就葬在云城的山上。他把最重要的秘密跟她分享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她,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她就去世了。” “心脏病。” “好像是因为生了我,病情才加重的。所以我父亲厌恶我,放我来云城自生自灭。” 贺希说这些话时云淡风轻,偶尔一笑,没有一丝忧伤,仍是带着点儿不让人厌恶的痞气。 顾月:“可你会来看望她,你一直记得她。” 贺希:“你呢,顾月,你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顾月:“我都是一个人生活。” 顾月从不讲自己的家庭,贺希也从来不问,但今天的贺希应该想多了解她一点。 贺希:“申城怎么样?你在的城市。” “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下雨天市区很堵,但是有很多努力拼搏的人,一个很包容的城市......”顾月阐述事实。 贺希:“姐姐,你觉得我去申城怎么样?” 顾月微微诧异,明明他说喜欢云城,不愿像其他年轻人一样离开。 贺希:“嗐!大城市机会多嘛!我也想出去见识世面。”痞痞的语气。 顾月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贺希是为了她才有了去申城的想法,或许这是他又一次的玩笑。 贺希不会喜欢申城的,热忱的单纯的少年,只属于这个自由自在的边境小城。 贺希:“但我读书少,大城市的人会不会歧视我啊?” 顾月:“贺希,如果你真的来申城,我养你。”这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顾月自己都惊讶,她似乎做了一个对未来的承诺,贺希才十九岁,十九岁的少年有的还没高中毕业。 “真的吗姐姐?!我很好养活的!”少年欢呼雀跃,眉眼间笑意蔓延,“但是我有手有脚,我不需要你养,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同时我能把你也伺候得好好的。我向你保证!” 19.第 19 章 下山时盘山公路封了,一排排重型机车停堵在路上,年轻的俊男美女穿得清凉时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靠,这群盲流怎么又来了!”贺希烦躁不安地骂了一声。 “喂,贺希,今天开这么好的车上山?带上女朋友来赛一场?!”重型机车上,纹身少年打开头盔,顾月想起来了,他是罗家的人,叫罗适。 原来贺希今天开着一辆黑色新机车。 身材姣好的美女坐到罗适车后座,环抱住他的腰,众人起哄叫嚣,他们今天就是专门来堵贺希的。 贺希已经很久不打架不飙车了。 贺希看了眼顾月,对罗适说,“让开,我要下山。” “开好车出来把妹,竟然这么怂啊?以前你不是很嚣张吗?!”罗适挑衅道,“云城车神改邪归正了?!” 车手们朝着贺希比拇指朝下的手势,嘲讽声不断,贺希没有被激怒。以前的贺希是不要命的,为了赢可以赌命,车神的名气在边境地界非常响亮。 顾月:“以前经常和他们比赛?” 贺希:“几次而已。” “赢了?” “赢了。” 顾月:“今天为什么不比?” 贺希认真回答她,“他们要我带你比赛,很危险,姐姐,我不可能带你做危险的事。” 顾月跨坐到机车后座,戴上头盔英姿飒爽,“我不怕危险,比一场,让他们闭嘴。” 顾月这一举动,引得人群鼓掌欢呼。 贺希启动机车,罗适兴奋极了,冲着他来了个挑衅的眼神,“输的人留下机车!” 贺希:“我不要你的破车,你输了,把我朋友还给我!” 罗适:“行,我尽力!” 美女挥舞手指旗帜,两辆机车如子弹一样弹射出去。顾月头一次体会这速度,原来贺希从前载她都特意放慢速度。 罗适一身紫色赛车服,红色头发,嚣张至极,几次过来企图碰撞,贺希都躲开了。 “他真是不要命了!”贺希与从前不同了,他降下车速。 真刺激......顾月感叹,她喜欢极限运动,这是从前追求她的人都不知道的事,以为她喜欢文学喜欢艺术,其实她喜欢危险的人和事,比如贺希。 罗适看穿了贺希的顾忌,几次恶意别车,而后兴奋往前冲,大笑着加速,胜券在握的嚣张样子。 “你输了,贺希!!!” “承认吧,你终于输给我了!!!” 他们与前车的距离越来越远,看不到车尾灯了,身后的那群骑手也追了上来,挑衅嘲讽声响彻山间! 他们嘲讽嚣张了几年的贺希终于要输了! “胆小鬼贺希!” “载着妹不敢比赛了!” “开这么好的车有什么用!废物!” “他害怕了,怂了!” 一辆机车而已,贺希并不在意输赢,在他心里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就在刚刚山顶上,有人承诺了他一个未来。 “贺希,追上他。”正当要放弃之时,身后清冷的声音覆在他耳边鼓励他。 “如果我赢了,可以跟你回申城么?”贺希问。 顾月八月底就会离开云城,让他离开她,比死更难受。 他是一个被家族流放的人,如果要彻底离开云城,需要抗争,他需要顾月的承诺,在山顶时她很恰当地接住了他的情绪。 打架、飙车,他已经失去兴趣了,云城也变得毫无意义,现在他唯一在意的是...... 顾月:“赢了,我带你回申城。” 仅凭一个承诺,丧失斗志的人忽然加速往前冲,将身后嘲讽的声音甩得远远的! 封闭了的盘山公路上,黑色机车一骑绝尘,压弯!以目光来不及捕捉的速度超过了罗适! “贺希!!!”罗适没想到贺希竟然没放弃,怒吼着追了上来,两辆车在盘山公路上缠斗较量。 贺希车技高超,每次都能领先。罗适越来越生气,做出更危险的动作。 但贺希始终胜券在握,沉着冷静。每一次压弯,每一次躲避,每一次超越都非常漂亮,干净利落! “抱紧我!”贺希的声音沉稳有力,让人感觉安心。 顾月听话抱得更紧,紧贴少年后背,她知道他不会输。 ...... 赢了!!! 机车一路往前,下了山,贺希没有停留,他甚至没有嘲讽回去,没有享受胜利者的喜悦,而是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包括从前那个不要命的贺希。 一场比赛,让贺希清楚地知道,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在溪水边停下,顾月摘下头盔,一头乌黑长发倾泻而下,就是这样清清静静的模样,比任何妖娆妩媚的机车女郎更迷人。 顾月:“你赢过几场比赛?” 贺希深深地望着她,没有痞里痞气,没有油嘴滑舌,“你来云城之前,我天天和他们比赛,一场都没有输过。” 从前放纵自己,期望自己死在赛车道上,或者在抓捕雨鬼的时候被对方杀死,总之轰轰烈烈地死去......但那只是从前了。 “贺希,你真厉害。” 少年终于得到了独属于他的夸奖,他突然伸出手臂,指尖穿过顾月的发丝,将她禁锢,俯身强势地印上她的唇,他们在无人的溪水边放纵接吻。 顾月真诚地希望,“贺希,你要一直赢下去。” 贺希与她额头相抵,微微低喘,“姐姐,这是我最后一场比赛了。” 以后都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他被救赎了,已经不想自我放逐。 她说会带他回申城,他相信了。 *** 云城的夏天永远炽热,少年为她绽放满城烟火,带她山路飙车,为她神魂颠倒。她在他的国度被奉为女王,享受着少年毫无保留的赤忱之爱。 情人节的夜晚,顾月收到了一条红宝石项链。 贺希:“我妈妈的遗物,让我给挚爱之人。” 十九岁的少年这么年轻,就认定了挚爱之人。 遗物是一块没有切割过的红宝石 ,放在掌心沉甸甸的。少年亲手打磨镶嵌,红宝石代表心脏,他把血红的心脏献给挚爱之人,赤诚的热烈的,永不熄灭的...... 贺希亲手为她戴上,红宝石坠落在她心口,沉甸甸的,滚烫的鲜艳的,顾月今天穿了一身吊带绸面长裙,温柔至极,雪白肌肤衬得红宝石鲜红如血,美得让人炫目,这份礼物太沉重了。 “姐姐,你喜欢么?”浪漫暧昧的氛围,人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温柔。 顾月彷徨,她想摘下项链,“太贵重了,我不要。” “可是我想给。”贺希穿着那件白色衬衫,很乖很听话,如果可以,他愿意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给她,可惜不能,只能用这颗红宝石代替。 他布置了烛光晚餐,亲手煎了牛排,做的黑松露意面,其他几样顾月爱吃的小食。 顾月浅尝贺希带来的酒,她不懂红酒,也觉得香醇浓郁,想多喝几口,但奈何她酒量实在太差,只喝了半杯酒就面色潮红。 烛光之下,她坐在对面静静看人的眼神,对于少年来说就足够销魂蚀骨了。 贺希动了动唇,移开了视线。 他需要很克制,才能平静地用完这顿烛光晚餐。 少年不是重欲的人,哪怕两人的关系最如胶似漆的这段时间,他也遵守着云城古老的传统,从不在顾月房间过夜,要回村里摆过酒,他们才能上床。 可是今夜,他轻舐唇角,蠢蠢欲动。 欲念这种东西,顾月从前没有过,一直到遇见了贺希,是他一点一点勾起来的。 晚餐过后,她陷在沙发角落里,指尖落在少年不羁的银发,划过高挺鼻梁,再是他的唇瓣,往下滑落到喉结,再是那颗衬衫扣子。 他为自己掌控,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掠夺他的一切,光是这样想,顾月就觉得身心舒畅。 贺希,他是一个太完美的恋人,是她这个假期最好的礼物。 少年倾身靠近,侧首索吻,顾月不给,指尖落在他发间打着圈,看着他为欲望所支配,看着他沉溺难耐才终于开口逗他,“叫姐姐就让你亲。” “姐姐......”少年追寻着她的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平时那么克制,但情人节似乎可以放纵一些,顾月应该也是应允的。 灯已经熄了,暧昧的声音被锁在禁闭的窗户。 唇一路往下,咬开她衣衫上的珍珠扣子,少年手臂强势紧箍着她,翻过身让她坐在他怀里,先是米色开衫,再是吊带长裙,真丝布料坠落,堆砌在顾月雪白腰间,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她美得不像话,只他一个人可以欣赏。 胸口挂着的红宝石那么刺眼,像是他把自己胸膛剖开来,徒手掏出的腥红心脏,仿佛下一瞬就要跳动起来。 “姐姐,你好香......” 他迷了魂,一寸一寸地吻遍她,倾身向下,用唇舌满足她,温柔地裹覆。 烛光晚餐,烛台上的蜡烛没有熄灭,隐约映照出少年高挺的鼻梁,俊美的面庞,顾月指尖一一抚过,滑入少年浓密不羁的银色头发,默许他,纵容他。 20.第 20 章 “姐姐,死在你身上我也愿意......”少年声音沙哑如耳语。 顾月精疲力竭地躺在皮沙发上,没有到最后。贺希轻覆着她,少年强势,他年轻气盛,精力像是永远消耗不完,他们就像莫比乌斯环一样生生缠绕,永远不会有尽头。 温存很久贺希才起身,白色衬衫已经被顾月抓得皱得不成样子。 “诶,怎么弄脏了?我今天特意穿这件。” 贺希腹部的伤口还没痊愈,血渗出染透衬衫。 他第一反应并非伤口,而是他的血将衬衫弄脏了,这是顾月送她的生日礼物。 他脱下衬衫冲去浴室,顾月追过去,“贺希,你先处理伤口。” “不行这是你送我的衬衫!”他对自己的伤势置若罔闻,只顾着搓洗衬衫。 怎么像个笨蛋一样。顾月不禁腹诽,她从未遇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少年极度迷恋,爱意满得要溢出来,连顾月这样对感情迟钝的人,无时无刻不感受着他感情的包裹。 但顾月觉得他这么喜欢自己,只是因为没见过世面,边境小城的十九岁少年,读书不多,飙车打架,但凡他能出去见识外面纸醉金迷的世界,也不至于到热忱纯粹这种地步。 顾月就这么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洗衣服。逼仄狭小的浴室,少年站在陶瓷盆前,赤着上身,专注认真,恰到好处的薄肌与少年感。 最近不出去打架了,皮肤养得雪白,衬得发色更好看了。 “一件衬衫而已。” “以后再也不穿了。”贺希嘀咕,血洗不掉。 顾月:“我可以给你买新的。”等到了申城就给他买几件,还可以让他试一试这个牌子的窄身西服,一定很衬贺希。 少年抬眼直勾勾地望向她,亲热过后的眼神,对视一眼顾月受不了,抱着手臂侧身走开。 赵谨清在这时候打来电话,他人到安城了,向顾月报备说已经把资料递交给了科大。 顾月:“真的么?希望很大?” 顾月:“他确实很有天赋,教授们应该会很喜欢他。” 她坐到窗台上,手里拿着还没喝完的红酒,轻轻晃动酒液,红酒的香气还在,长裙的肩带垂落下来,雪白肩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 只是她声音不再夹杂情欲,完全清冷沉静,只听声音的话,完全听不出她才经历了一场浪漫缠绵的欢情。 顾月:“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顾月:“如果真的被免试录取,我亲自带他来安城。” 挂了电话,贺希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不声不响的。 顾月:“怎么了?” “如果宋章被录取,你会带他离开云城?”贺希问道。 贺希关心宋章,像是狼群中的头狼对幼崽有着天生的保护欲,顾月也是最近才品咂出来的,这不是小混混身上所谓义气,而是很珍贵的品质。 顾月放下酒杯,“当然,我会亲自送他去科大。” 云城对于贺希来说是天堂,对于宋章来说是地狱,顾月真诚地希望宋章可以早日摆脱他的地狱。 顾月并不知道,她说这话时,语气里的骄傲溢于言表。她是个情绪内敛的人,很少有这种时候。 ...... 贺希:科大好考吗? South:对于我来说好考,对于你,难如登天。 贺希:我想离开云城了。 South:怎么?云城大半的产业不够你花销? South:贺希,违背承诺的代价会很大,打消这个念头。 被家族放逐的人,永远不许回去,这也是十六岁的贺希发过的誓。 少年目光冷淡地看着手机屏幕。人生有了目标,就不会自甘堕落了。 十九岁,他的叛逆期结束了。 贺希:哥哥,如果我自愿放弃全部遗产呢? 伊芙很久没来串门了,顾月今日清晨开门见到她,对方也只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就关上了门,像是对她有所防备。确实,她现在整天和贺希厮混在一起。 王天明带来了个坏消息,“希哥,陆邵峰被人追杀你知道么?” 贺希当然不知道,他最近几天专注于准备情人节礼物,警方与罗家的人都在找陆邵峰的下落,城中谣言四起。 王天明:“他帮罗家人走私那种东西,然后私吞跑了!听说有十多斤,两边都要抓他。这种情况肯定够枪毙,可怜他母亲了,她来求我帮忙找人。” 两人在楼梯拐角处说话,贺希看了眼公寓大门,“有没有烟?” 王天明摸出烟盒。 贺希烦躁地点了根烟,“你知道这混蛋现在躲在哪么?” 他十六岁回云城,哑女的儿子,父不详,叛逆的小混混,这些标签让所有人都对他避如蛇蝎。有天他在盘山公路遇到陆邵峰,两个少年赛了一场,然后陆邵峰就成了云城第一个接纳他的人。 “我真不知道他在哪。”王天明:“他都烂成这样了,你还要救他么?” 贺希:“难道看着这混蛋死?而且我不相信他会做那种事。” 王天明:“你怎么救他?那可是罗家,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万一把命搭进去......” 贺希:“人能找到,我就能救。月底我就要走了,过时不候,他最好这几天就给我死出来。” 王天明:“月底要走?你去哪?” 贺希不说话,细细品咂着久违的尼古丁香气。 王天明笑了,他是真的为贺希感到高兴,“老大,你要跟着美女房客去申城?!” 贺希缓缓吐出口烟,依然是玩世不恭的神情,“是的,我去要去申城吃软饭了。记得告诉镇上所有人。” 抽最后一根烟,帮朋友最后一次,然后永远离开云城。 之后的几天,顾月再没见到贺希,知道他和王天明去找陆邵峰了。如果放手不管,那就不像贺希了。他可是徒手抓住雨鬼的人,如同狼群的头狼,贺希永远不会见死不救。 *** --李院士要亲自面试宋章,面试过了就可以进科大 。 八月下旬,顾月收到了赵谨清的信息。机不可失,她必须马上带着宋章去一趟安城。 订完机票以后通知宋章,明天下午六点多的飞机,云城没有机场,他们得先坐动车去隔壁城市再飞,明天中午就必须要走了。 此时宋章在看店,看似一个寻常的午后。新闻里播报着台风将近,云城今年的气候确实很反常。 玉姐如往常一样谩骂,“最近生意少了,都怪贺希那个小混混!听说他和那个陆邵峰一样去干那种会被枪毙的事了!你不许再和他们来往,把你那些破书收起来,不许去找那个女人!那些男客人不来店里,我们母子俩都得饿死!” 宋章逆来顺受惯了,只是沉默看书做题。 贺希消失几天,那些男人死灰复燃了,他们会来店里转悠,那种赤裸裸的目光让人作呕。 宋章不动声色地删除顾月的短信。 深夜理发店关门之后,少年上楼风卷残云般地打包行李,几件衣服几本书和身份证,手不住地颤抖,心脏激动得要炸裂。在云城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痛苦无时无刻不侵蚀着他,现在他有了一个机会,不用等一年,他马上就可以离开云城了! 台风已至,夜里风声渐大,顾月似乎听到了敲门声。不是贺希,而是宋章。 顾月开了门又转身去收拾行李,“明天中午12点才走,现在回去休息。” 宋章不可能睡着,贺希今晚依然不在公寓,或许他根本不知道,他们要离开云城了,“姐姐,你会带贺希哥一起走么?” 宋章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的答案是否定的,但这一次,顾月不是要离开云城,她只是带宋章去安城面试。 顾月:“不管面试结果如何,我还会回云城。” 行李箱里东西不多,意味着她确实打算回来。 宋章靠垂眸看着,白色体恤学生头,少年无时无刻给人以乖巧的感觉,没有任何攻击性,像一头温顺的绵羊,他和贺希是两个极端。 宋章:“我听说大城市的马路是限速的。” 顾月:“什么?” 宋章平静地叙述,“贺希到了申城能干什么?他喜欢打架喜欢赛车,到了申城,他一样都做不了,或许你现在带他走,他会欢呼雀跃,但时间一长,他受不了的。就如同自由的人被拷上了手镣脚镣。姐姐你信我,贺希不会喜欢申城的。” 贺希肯定不会喜欢申城,申城的马路限速,贺希去了申城就如同困兽于笼,大城市不会包容他的狂傲不羁。 就像是精心的伪装被彻底撕裂,顾月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私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让人妄想把边境自由的少年私藏起来,一起带回她的城市。 贺希说过他喜欢两件事,打架和飙车。她不应该忘记,贺希自己也不应该忘记。 “姐姐,云城对我来说是地狱。我想申城对于贺希来说,也同样如此。”宋章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有的人天生属于山川旷野,贺希是自由的,而自由应该凌驾于爱意之上。 21.第 21 章 宋章离开公寓之后,顾月接到了赵谨清的电话,“行李收拾好了么?明天一早我来云城接你们。” 顾月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带宋章去安城面试。” 赵谨清不容反驳,“我已经订好机票了,明天上午我会准时出现,你们行李多,我开车带你们去机场,然后我们一起带宋章去科大面试,这样肯定不会迟到。” 同时他还提醒她,“顾月,记得处理好云城的事,这个面试机会来之不易,不要让他妨碍到宋章的未来。” 云城的事指的是贺希,在赵谨清眼里,贺希是宋章的绊脚石。 赵谨倾:“顾月,别告诉我你想带那个小混混一起离开云城。他和宋章不一样,这种人离开云城,只会是一个下场,进看守所进监狱,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不会。”顾月很明确地告诉他,“我不会带他一起走的。” “你们分手了么?”电话那头的赵谨清声音明显愉悦。 “还没有。” “还没有的意思是你会跟他分手,对么?” 顾月沉默不语。 赵谨清却已经知道了她的决定,“我很高兴你终于清醒了,明天见。” 如果云城对于宋章是地狱,那申城对于贺希来说,也一样是地狱。 所以结论是顾月不会带他走了。 行李箱里装着她所有东西,不论面试结果如何,她不会再回云城,她的假期即将结束,所以和贺希的一切也应该结束,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贺希了。 边境小城的夏天,热烈的少年,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值得她回味很久很久。 至少跟贺希道个别。 还有这条红宝石项链也要还给他,顾月今天才知道这颗红宝石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昂贵。 清晨她下楼时偶遇了伊芙,两人最近疏远了,伊芙再没来过她家,那副画也一直没完成。 伊芙开始只是点头寒暄,没打算跟顾月交流。但对方一眼就被她脖间项链吸引,非常感兴趣地说能不能给她看一看,仔细端详过之后伊芙问她哪里来的。 顾月:“贺希送的。” “情人节礼物?”伊芙挑了挑眉,将宝石托在手心看了又看,很肯定地道,“这是真的,将近六十克拉无烧红宝石,没有一点瑕疵,非常非常完美,并且稀有。” 说这话时她一直盯着红宝石,眼睛舍不得离开。 顾月不懂珠宝,但她读懂了伊芙的反应,“很昂贵么?” 伊芙:“价值连城。这么完美的鸽血红宝石,我在拍卖会上见过一颗相似的,比这小点的,都拍出了天价。贺希这只男狐狸精,谈恋爱还真下血本。” 顾月对此一无所知。 伊芙:“不过贺希一定不知道这颗宝石的价值,所以轻易地送给了你。贺希这么个小混混自己肯定买不起,也不知道他哪里弄来的,这里是边境,走私宝石很容易。顾月,你最好认真查一查来源,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她听明白了伊芙的意思。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贺希不好?他明明那么好。 红宝石肯定不是赃物,这是贺希母亲的遗物,结合身世,这并不奇怪。 这颗红宝石不属于她,她要还给贺希。贺希昨夜没有回来,今夜或许也不会回来。 然而夜晚风雨最猛烈时,贺希冒雨竟然回公寓了,台风天,雨鬼的阴影还没有完全褪去,顾月害怕雨夜,这样的夜晚他都会彻夜守在她房间门口。 她打开客厅的灯,两人的视线相触,贺希浑身湿透站在门口,湿哒哒的T恤贴着身体,比抓雨鬼那夜更狼狈。 收拾好的行李箱整摆放在客厅,贺希眼神复杂,“你要离开云城么?”他的声音瞬间流露慌张。 顾月:“我有事,明天要离开云城。” 贺希:“赵谨清要来云城接你走?” 贺希的眼神很受伤,“姐姐,你要抛下我跟他走么?” 赵谨倾确实会来云城,但这个时间点他甚至还没登机。贺希是怎么知道的?他应该没有手眼通天到这种的地步。 “因为我最近不着家,所以你生我气了?我错了姐姐,我再也不乱跑了。”贺希走到她面前,很认真地道歉认错,尽管他什么错都没有,他甚至还冒雨赶回来陪她。 雨水勾勒出少年高挺的鼻梁,漂亮的眼睛,修长的腰腹。 她没想过他竟然会回来,他一定淋了很久的雨,行了很长的夜路。 顾月安抚他,“贺希,我没有生气。” 贺希:“那是你不喜欢我了?” 贺希:“你不打算带我走么?”如果不是知道她怕下雨天,他今夜不会回来,更不会知道她要走了。 这样的话,这样受伤的眼神,顾月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她应该做最正确的选择。贺希属于这个边境小城,不属于她。 热恋戛然而止是痛苦的,但这份痛苦不会持续太久,对于她,对于贺希都是如此。 “贺希,你听我说......你不会喜欢申城的。”顾月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贺希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 少年那双漂亮的眼睛平静死寂,读懂了她的意思,再不是初见时桀骜不驯的模样,他怔怔望着她,傲气荡然无存。 贺希:“如果我愿意跟你走呢?”少年语气已经近乎卑微。 “我以后每年都会回一趟云城。”顾月做出承诺,同时用掌心抵开他,不让他靠得太近。 贺希气笑了,“所以我只是你在云城的秘密情人?”发丝的水滴落下颚,他从前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顾月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贺希,你说过喜欢云城,喜欢飙车喜欢打架,你不想离开云城的,你忘记了么?” 少年执着反问,“你也说过会带我离开云城,你忘记了么姐姐?” 顾月当然记得,但她违背承诺了。 少年深深凝视着她,做出承诺,“顾月,我喜欢你,所以我也会喜欢你在的城市。” 不行,贺希不能跟她走,这是连宋章都能想明白的事。 贺希:“顾月,你答应我的,那天在盘山公路上,你说 我赢了就带我走。” 他被感情冲昏了头,向曾经放逐他的家族做出了妥协,甚至是乞求,他付出了代价,放弃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巨额遗产,而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放进她未来。 现在的贺希当然无法想明白,十九岁的少年,他太年轻了,肆意妄为,一坠入爱河就不管不顾说要跟她走,但是顾月比他年长两岁,她的心性比他成熟很多,已经清醒了。 “我愿意为了你做出改变。”少年执拗地告诉她。 顾月微微低头,摘下脖间的项链,把它放回贺希掌心,“你不该为了任何人做出改变。” 鲜血般红颜的宝石,沉甸甸的,如同他亲手剖出的心脏,他在情人节的夜晚把它给了心爱之人,现在她把它还给他。 可是怎么办?挖出来的心脏安不回去了,它不会再跳动了。 这仿佛瞬间点燃了贺希,贺希眸光淡淡地看着手中的项链,“姐姐,你不要我了么?!” 压抑的哭腔,令顾月心头微微颤动,“贺希,你说过我有随时叫停的权力。”那个时候,他给了她退路的。 “你说你没有喜欢过我,我放你走。”少年那么执拗,看她的眼神让人受不了。 顾月说不出口,下一瞬间她被一双手臂紧紧圈入怀里,风卷残云般的力道,紧得她蝴蝶骨生疼,顾月有些无从招架,就这样被少年压制在了沙发上。 少年急切地索取她的体温,破碎的心脏需要爱意滋养,否则他就死了。 顾月穿着单薄的睡裙,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冰凉,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他都不曾逾越半分。云城人的规矩,要回村里摆过酒才能上床。 “姐姐......姐姐......”他的声音急切,埋入她颈窝,蹭得她一身的雨水,“我可以跟你走的......别丢下我,求你了,带我走......” “贺希,你起来!”她手腕根本推不开他,少年胸膛坚如磐石。 此时她看到他腰腹间那道伤疤,她不敢再伤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顾月想起来了,他曾经为了她差点没命。 那一排窗外狂风骤雨,像追雨鬼的那天,那天他的腹部被划了长长一道伤口,他感觉自己要死了,而此时此刻的痛感,这种濒死之感,远比那一天的更真实,更要他的命。 顾月推不动少年宽阔肩膀,他俯身往下,以唇舌取悦她,强势又卑微,乞求她为他心软一次,只这一次! 她最受不了他这样! “不要跟他走......” “不要抛下我......” “好不好......” “求你了......” 他的唇舌不再温柔,手掌握得她的腿生疼。 “贺希!”她十指穿梭进他的发丝推他。 猛烈的恶狼,不但挣脱了她手里的缰绳,还反咬了她一口。 少年天真地以为用性就可以留下爱人。 顾月不可控制地被少年拽入情欲深渊紧紧束缚,此时她才觉悟,自己到底惹上了多大的麻烦! 22.第 22 章 “喂?!希哥你在哪?你快过来,搜救队好像发现陆邵峰的尸体了!”一大清早王天明打来电话,声音惊恐不定,“就在山上,你快过来啊!!!” 卧在沙发上的少年一秒清醒,迅速起身套了件干净上衣,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人。 台风过后,雨过天晴,阳光洒落在顾月身上,皮肤晶莹剔透,浓密黑发遮住了她半张清纯的脸,画面绝美迷人。 两人纠缠整夜,没有到最后,贺希就只是取悦她,但顾月已经精疲力竭,她抬手遮住双眸,遮挡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 “姐姐,我很快回来。”贺希屈膝蹲下身,在沙发边上低头轻轻地吻她的额。 顾月感受到少年温热轻吻,她依然闭着眼睛,而后听见了关门声,贺希又走了。 许久之后,她缓缓睁开眼眸,目光平静地望着天花板上老式吊扇。昨夜爆裂的吻,湿润的唇,指尖划过她皮肤的温度,少年荷尔蒙的气息依然环绕周身,她统统都记得...... 不论昨夜有多疯狂,此刻她非常清醒,她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走。 台风过境后的云城满目疮痍,这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简单洗漱换衣之后,顾月在沙发角落找到了那颗红宝石,托在掌心沉甸甸的。十九岁少年,竟然把这么贵重东西轻易送给她,伊芙说得对,他一定不知道宝石的真正价值。 她红宝石项链放到桌上,等贺希回来,他会看见的。 拿起行李箱给宋章打电话,楼道里响起了铃声。 宋章坐在楼道里,一整夜。就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看到顾月从公寓出来,他立即背起背包,“姐姐,我们现在就走吗?” 顾月:“你昨晚没回家?” 宋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怕错过飞机。” 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台笔记本,一张身份证,他抱着行李彻夜守候,等待一场大逃亡。 怕事情有变,怕台风天飞机停飞,怕顾月不带他走,怕被母亲发现拦住他,怕有人堵住地狱的出口,他最怕的是贺希发现真相。 每分每秒他都心惊胆战,怕来之不易的希望化为泡影,像一个窃贼小心守护着自己偷来的火种。 顾月读懂了少年的恐惧,“走吧,趁贺希回来之前。” 这一天连上帝都眷顾宋章,云城是台风眼中心,此刻风平浪静,他们的航班是唯一没有被取消的。 ...... 山上树林里的尸体不是陆邵峰!是一个台风天被困失温致死的徒步登山者,搜救队的人搞错了身份。 贺希看了眼王天明,转身就走。 王天明惊呼,“靠!有人故意耍我!搜救队的人明明告诉我是陆邵峰!希哥你听我解释啊!” “希哥,你别生我气!”王天明追在他身后,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贺希,冷着脸一言不发。 “快点下山。”贺希语调也很冷。 没有生气,看到死的人不是陆邵峰,他松了一口气,心里只剩下庆幸,只是现在他没有精力再去管别人了。 王天明:“你肯定是是生我气了!你这样我很害怕!” 贺希转过身,很认真地告诉他,“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得立即回镇上。” 这样的眼神,这种语气,贺希身上的玩世不恭彻底不见了。王天明再不敢咋咋呼呼,“好好好,很重要的事,我们马上回去。刀山火海,也回去!” 一语成谶,盘山公路塌方,他们不得不徒手挖出一条道,很艰难才下了山,等贺希回到镇上时已是傍晚。 他已经和贺楠做了交易,放弃巨额遗产,换来了离开云城的资格。 他不用被流放了,他可以跟着顾月走了,放弃云城的一切,跟她一起去申城。申城有很多赛车比赛,顾月喜欢看他赛车,他会为她赢下每一场比赛,他们的家里会堆满奖杯。 长街上火光冲天,台风过后的断树横在路中央,消防车没能及时进去,消防员正加紧清理障碍,围观的人惊叫着,看着火势越来越猛,太不正常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汽油味,人们聚在一起议论,这不像是偶然事故,像是人为的。 “怎么回事?哪里着火?!” “是老公寓着火了!” 贺希脸上顿时血色全无,长街附近站满了人。 “顾月呢?你们看到顾月了么?” “里面的租客统统没有出来!” “你说顾月没有出来吗?!” 自此,贺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火已经从楼道烧进二楼,窗户紧闭,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伴随着一声爆炸,所有人失声惊叫,公寓楼完了,里面的租客也完了。 “你不能上去!危险!希哥!”王天明惊恐地发现,贺希冲了进去。 “是贺希!” “贺希!快回来!” “贺希!你不要命了!” “你会死的,贺希!” 少年徒手攀爬,踹碎了玻璃窗,冲入了那片火海之中,浓烟呛得他不住咳嗽,他捂住口鼻到处寻找那个身影! 王天明吓到腿软,“希哥......”他们在山上徒手搬开了塌方的石块才回来,贺希应该已经没有力气了,“希哥,你别吓我......” 火势太猛了,贺希怎么出来啊,出不来了...... “希哥!!!” 与此同时,飞机缓缓从跑道上起飞,商务舱里顾月身边坐着赵谨清。宋章坐在后排,额头抵着窗户,眸光冷淡地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光影。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座城,第一次坐飞机,原来困住他的云城,可以变成这么小的一个点。 终于挣脱了,吃人的地狱。愿他肮脏的过往以及知道他过往的人,与云城一起焚毁,代替他永坠地狱。 ...... “那又怎么了?他是个傻子,不卖怎么活下去?!饿死么?!不少男的愿意给他花钱,有个还说每月给一万包他呢!比我赚得还多!” 玉姐理直气壮,“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给他这副皮囊,就是让他赚这个钱的!!!” 宋章白净漂亮,不少来店里的男客人都觊觎他,招揽了很多生意,那些人走进店里,拍拍他的脸,握握他的肩胛,或者把手伸进他的衣服,狎笑着问他几岁了,是不是快成年了,玉姐每次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快了快了!” 没有一个人会帮宋章,仿佛周围所有人都默认了,他最终会成为这些男人玩物,靠着跟他们上床才能活下去,除了贺希。 宋章最喜欢看到贺希,他每次出现都是骑着那辆破机车,顶着头狂傲不羁的银发,嘴里叼着烟,脸上身上带着伤,会为他打跑那些男人,因此还被送进看守所关过几次。 “玉姐,你再这样,小心我端了你的鸡窝!” 贺希是他的救世主,整个云城只有贺希会帮他,尽管他是一个小混混。因为忌惮贺希的拳头,那几个变态渐渐就不来了,玉姐抱怨生意变少,经常对他打骂,还威胁说把他卖到邻国赌场去,宋章知道,那是个真正吃人的地方。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宋章主动去找了那个变态中年男人,男人大腹便便,宋章每次看到他都作呕。 “帮我演一场戏,可以么?” “不愿意?可我手里有你猥亵未成年的证据哦。”宋章给男人看他手里的移动硬盘。 贺希不是真正救世主,他不能期望每次被欺负贺希都出现。他要离开云城,哪怕抢走属于贺希的未来,哪怕踩着贺希的尸体。 他让顾月知道了他身处的炼狱。 从第一眼看到顾月起,他就知道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他们都拥有数学天赋,贺希很好,但他只是个小混混而已。 只是后来事情不受控制了。宋章不明白,顾月怎么会看上贺希,天才和飙车打架的混混,一点都不般配。 一时新鲜而已,顾月不可能带他离开云城,图他年轻,图他长得好看,图他花言巧语,其实这个人脑袋空空,顾月腻了就会把他丢掉。 贺希他却在妄想,妄想顾月带他离开云城,一个小混混去了大城市能怎么样呢? 申城的马路是限速的,贺希不能骑着他那辆破机车在申城飙车。最后他会进看守所进监狱。 闲暇的时候,宋章经常会想,离开云城的那天,他一定会放一把火,把过往一切屈辱都焚烧个干净,然后他自己浴火重生。 现在贺希从希望变成了绊脚石,绊脚石就必须解决掉。 听说他们最近在寻找陆邵峰的下落,贺希和王天明整天跑来跑去的,陆邵峰这种人,贺希也要救,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打发他离开很容易,放出关于陆邵峰的假消息,他就会从云城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 八月底,电视新闻播报,中国边境一座小城市突发火灾,大火烧了两天两夜,整条街的建筑都化为废墟,伤亡人数还未统计。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边境小城市的新闻很快就湮没了。 23.第 23 章 楼梯间有血滴,虽然被脚印和灰尘掩盖了,但伊芙对颜色天生敏感,她已经察觉好几天了。可能是贺希的,小混混经常打架受伤很正常,只有顾月把他当个宝。 只是血滴一直蜿蜒到三楼,三楼公寓是空的,并没有人住,这就很奇怪了。 出于好奇,伊芙踩着高跟鞋往上走,伴随着鞋跟的声音,血腥味愈加浓烈。 猜猜她在顶楼楼道间发现了谁?!浑身是血的陆邵峰!蜷缩在角落不成个人样,眼神惊恐地望着她。 贺希他们最近四处找他,警察也在搜捕他,还有传闻中的罗家人,说他走私违禁品,量大到足以判死刑! “别报警!别!求你!” 伊芙被扑倒在地,挣扎着要下跑,少年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面目狰狞,他一身的紧实肌肉,手臂如镣铐,伊芙被他死死钳制住,被挟持着进了家门,被捆绑,被堵住嘴。 他身上有枪伤,不止一处。 陆邵峰向她解释着什么,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帮邻国的罗家走私违禁品,他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他说他是邻国警方的人。 他说靠近何冰洁不过是为了抓一个人。 他说他暴露了身份,如果她把他交出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相信 伊芙用眼神告诉他。 因为良好的出身和教育,伊芙向来高傲,她厌恶这种痞子,贺希就是最好的例子,男狐狸精花言巧语把顾月迷得七荤八素! 陆邵峰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两侧,伊芙手臂被反绑,他近在咫尺,深深地凝视折着她,那么大的块头,那么浓重的血腥气,眼神肃杀凶狠,像是恶狼,给人以十足的压迫感,伊芙连呼吸都是凝滞的。 “我要说的说完了,如果你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报警。但是比警察更快来的,会是罗家的人。” 伊芙听说过罗家,邻国庞大的走私集团,嚣张到连子弹上都刻着家族徽章。 再然后,陆邵峰解开了绳索,他放伊芙走,“我不是坏人,更不是罪犯,所以我不会绑架你。但是如果你肯信我几分,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伊芙选择逃离,她夺门而出,冲下楼跑到街上,她可以立即报警抓人。 陆邵峰说云城警方里有罗家的卧底,如果她报警,那么他就会死。 这种小混混满口谎言! ...... “纱布、消炎药、剪刀,我跑了几个商店买来的,应该不会被人怀疑。” 伊芙把东西扔给陆邵峰,“快点处理伤口,别死我公寓里。” 陆邵峰那么壮实的身形,占据了整个她整个沙发,浑身是血,虚弱到睁不开眼,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是伊芙最厌恶的不正经的痞气。 “为什么不报警?”求生的本能让他绑架了伊芙,也同样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伊芙当然想报警,想摆脱不安感,可是万一他说的是真话呢...... 陆邵峰:“谢谢你为我买这些,不过我暂时没有力气了,我先睡一会儿。” “睡了就死了,不许睡,不想死就睁开眼睛!” 画家的手很漂亮,常年戴着蕾丝手套仔细保养。 “告诉我,怎么帮你?”伊芙脱下蕾丝手套,她照着陆邵峰的指示做,挖子弹、消毒、缝合伤口。没有麻药,剪刀戳进骨肉,少年死死咬着牙。 越痛越好,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失血过多,实在太虚弱了,仿佛随时都可能死去,伊芙想办法去医院弄来了血袋。 她有洁癖,却把自己弄得一身血腥气。 之后的一段时间,伊芙经常进出药店,反正已经这样了,试试看能不能把他救活吧,就当救路边的一条野狗。 救活了,再看看他是好是坏。 ...... 有天清晨,伊芙闻着厨房的肉香醒来。寸头少年赤着上身,露出肌肉紧实的脊背,站在灶台前给她煎牛排。他最近的状态越来越好了,烧退了,不再每天昏睡。伊芙也不再担心他会死在自己公寓里。 前几天伊芙煎着牛排,陆邵峰看着,“你的牛排没煎熟。” 伊芙:“我喜欢吃七分熟的。” 于是这天,伊芙得到了一份七分熟的牛排,陆少峰擦了擦身上油污,赤着上身去修浴室坏掉的灯。 比起隔壁那只男狐狸精,陆少峰肤色深一些,肌肉更壮实,少了几分少年感,却更硬汉。 虽然伊芙很嫌弃云城的贫瘠,但不得不承认,她在大城市里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男人。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门口,伊芙才收回视线,行吧,野狗救活了,年轻,生命力很旺盛。 陆邵峰现在哪里都不能去,罗家的人到处找他,被找到就会死,伊芙就把他养在家里。 养伤需要营养,伊芙开始频繁地进出菜市场,牛肉一买就是十斤,连肉摊的老板看她的眼神都透着诡异,谁都知道她是独居的旅客。 她那双引以为傲的手都粗糙了,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一回家就把肉往厨房一扔,然后去洗手擦护手霜。 陆邵峰:“你的手很漂亮,没有变粗糙。” 伊芙脾气高傲,“你懂什么?你的事什么时候解决?准备在我这白吃白喝一辈子?” 大块头经常被她训得说不出话,他是个嘴笨的人,这个时候伊芙心里就很想笑。 “我以后会报答您的恩情的。”陆邵峰很认真地说。 “嘁,谁要你报答了?你不给我找麻烦已经谢天谢地了。”伊芙承认自己说话有时候尖酸刻薄,不过她不会改。 她的付出很快得到了回报。 那天伊芙去山上写生忘记时间,下山时天已经黑了,前夜刚下过雨,夜路不好走。 “下次进山写生别穿皮鞋。” 陆邵峰居然上山来找她。 “你怎么敢出来?!”伊芙心颤,“不要命了?要是被人看到、” “走吧。”陆邵峰接过她的包,弯腰抓住她的膝盖,“下次看好时间,五点前要下山了啊。” 那天是陆邵峰背着她下山的,她的皮鞋没沾过一点儿泥水,伊芙心安理得地趴在少年脊背,跟她想象中一样结实可靠 ,这些都是她应得的,陆邵峰是她救活的,是她养好的,他这条命就是属于她的! 伊芙甚至生出个邪恶的念头,等风声过去,她就把他带走,把他带回大城市,让他当一辈子的奴隶。 陆邵峰和贺希那个混混天差地别,前者少言寡语,后者油嘴滑舌,但活一样没少干,家里坏掉的电器一样一样全被他修好了。 那天下楼时,她看到了顾月胸口的项链,完美稀有,连拍卖会上都没出现过这这么完美稀有鸽血红宝石。 贺希这个小混混,他对顾月是真心的。这是连伊芙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她也喜欢华丽奢侈的宝石,不过如果有人拿着十颗这样的红宝石来换陆邵峰,她也不会把他交出去。 要把陆邵峰藏好,不能被罗家人找到,陆邵峰的命是她的,罗家人要是敢抢,她会跟他们拼命。 那天晚上下山途中,这个念头空前强烈。 贺希与王天明到处找陆邵峰的下落。伊芙问陆邵峰,“为什么不找他们帮忙?” 陆邵峰:“不想连累他们。贺希这个人很讲义气,可以为朋友拼命。” 贺希是真的会为了别人把命都搭进去。雨鬼那件事就是最好的证明,为了保护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被雨鬼划开了腹,差点死了。 可想而知,如果知道他的故事,贺希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 罗家人,贺希对付不了的。 陆邵峰不想连累任何人,如果不是伊芙意外发现他,陆邵峰很可能已经在那个角落静静死去了。 这么一想,伊芙更感觉陆邵峰应该完全属于她一个人。 她每天都把门锁得死死的,不再和顾月来往。 顾月这个人太聪明了,很容易起疑心。 ...... 八月底的那个晚上,她是夜里被叫醒的。那晚陆邵峰出去了,他去边境河边找隐蔽的口子偷渡邻国,邻国警方有他信得过的人,可以保证他的安全。可惜雨鬼事件之后边境线到处拉了铁网,只能折返。 “快走!楼下着火了!”楼道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陆邵峰徒手掰开防盗铁栏,翻窗进来的,“快!跟我走!” 有人恶意纵火!楼道里浇了汽油,火势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皮肤灼烫,伊芙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厥。 “伊芙,坚持一下。” 昏昏沉沉间,有人拼死把她救出了火场,她知道那个人就是陆邵峰。 好痛,手臂灼伤,她在烟雾缭绕中被救护车接走,意识消散之前,她眸光四处寻找着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那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陆邵峰,再后来听到的,就是他的死讯。 他用自己的命偿还了她的恩情。 他们那个楼道火势最厉害,顾月正好离开了云城,其他人租客就没那么幸运了,神奇的是所有伤者之中,伊芙是受伤最轻的那个人,那双漂亮的手也没有留下一丝丑陋的伤疤,以后可以继续画画。 但是那个人,短暂地属于了她一会儿,然后她永远地失去了他。 出院以后伊芙离开了云城。 24.第 24 章 “伤口很痛吗?别动,我去叫医生。” 贺希在医院醒来,他趴在病床上,后背严重烧伤,缠满纱布,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何冰洁。 “你在ICU待了二十多天,三次病危通知书。还好你意志够强,医生说你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过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三次病危通知书,都是何冰洁签的字,贺希好像没有家人,王天明也受伤了,所以每天是她进ICU探望半小时。 清醒的瞬间,猛然拔掉氧气罩,扯开所有监护仪器,挣扎着下床,“顾月呢?!她在哪里?她有没有受伤?!” 何冰洁按住他,“别动!你伤得很重!顾月她没事,她在火灾发生前就离开云城了!” 少年望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破碎又凌厉,“我不信。” “是真的,她把宋章一起带走了。”何冰洁平静地告诉他,“只留下了你一个人。你的医药费都是王天明凑的。” 带走了宋章,留下了他...... 病床上的少年魂魄瞬间被抽离,病房陷入死寂。 “贺希......”何冰洁劝他,“她不值得你这样,顾月是大城市来的有钱人,她对你不是真心的......”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顾月只是玩玩而已,只有贺希认真了。 “她不值得你这样对她......” 那天之后贺希变得很沉默,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不见了,转入普通病房之后,王天明来探望他,他不理会任何人,只在王天明说陆邵峰被确认死亡时,他的眼神才有一丝波动。 陆邵峰的尸体是在边境的河里被发现的,身中十多枪,邻国派来的杀手,人没有抓到,已经偷渡回去了。 贺希不肯配合医生,不许任何人靠近,执意要出院,一直到他的哥哥贺楠来到云城。 何冰洁第一次知道,原来贺希还有哥哥。 男人贵公子模样,比贺希年长十多岁,毫不客气地按住贺希,然后亲手把药喂进贺希嘴里。 “她就是那个女孩?”贺楠鄙夷地看向何冰洁,“把你迷得晕头转向,放满城烟花讨好,帮她弟弟安排手术,还为了救她冲进火里,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 贺希依然沉默,这么多天,他都是这样,也不睡觉,就只是睁着眼睛,眼神没有焦点,像是要生生把自己熬死,就连从小如父如兄的贺楠,也是第一次看他这样。 十六岁的贺希很叛逆,十九岁的贺希比叛逆更糟糕。 何冰洁并没有解释。 贺楠:“医护团队马上到了,准备坐专机转院!不是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吗?父亲答应了。” 何冰洁:“我可以陪着他么?!” 何冰洁:“我很了解他的伤情,我可以帮上忙!” 贺楠:“他为了救你差点没命,你觉得你可以推卸责任?” 贺楠离开病房,贺希眸光落到何冰洁身上。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 医生告诉贺希,他受伤昏迷的二十多天,他未婚妻何冰洁一直睡在医院走廊里,所有治疗方案都是她签的字,医护路过时,经常看到她低着头默默抹眼泪。 何冰洁:“因为你救了我弟弟,我想报答你的恩情。” 贺希侧过头看窗外,“我不需要,你走。” 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 *** “你准备每周都来么?”顾月给宋章开门,周末她懒得换掉睡衣了。 宋章尴尬笑笑,“有几道题目不太懂。” 他每周末都从安城坐高铁来申城,风雨无阻,但从不空手来。 今天手里提着两袋新鲜食材去厨房,准备承包顾月周末的三餐。 看到顾月杂乱的出租屋也毫无意外,虽然上周末他走的时候已经收拾得很干净了。 顾月就是这样的人,别人眼里的数学天才,事业一路攀升,生活上不太会照顾自己。 那次的面试很成功,宋章顺利免试进入科大少年班,学费全免,还有一大笔奖学金。 “你哪里来的钱?” 食材都不便宜,科大在安城,到申城得坐六个小时的高铁,高铁票也不便宜。 “奖学金发下来了。” 科大少年班里每个人都是天才,宋章排在第一,很快就成了教授们的宠儿,更何况他还勤奋好学,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人,更珍惜当下的幸福。 宋章:“而且我每周五晚上都给人补课赚钱。”安城重点高中的家长们捧着钱来请他做家教。 这在顾月眼中简直大材小用,宋章就应该专注学业,但是宋章比她想象中更快地适应了科大,适应了大城市,简直如鱼得水,几乎不需要她操什么心。 宋章正要弯腰捡起顾月的脏衣服,顾月一脚踢开,“不用你收拾。” 少年悻悻然,也不生气。 “下周不用过来,你又不是我雇佣的童工,没有义务照顾我。”顾月转身回房间,她当然理解宋章想要报答她的心思,但她真的不需要。 “姐姐,贺希哥和我联系了。”少年直击要害,终于换来顾月一个眼神。 顾月停下脚步,临近中秋,她们离开云城一个多月了,不辞而别。贺西应该是生气了,没有联系过她。 顾月:“他还在生我气么?” 宋章:“听起来,已经没生气了。他好像受了点伤,何冰洁照顾他的,现在他和何冰洁在一起了。” 很正常,顾月并不惊讶。贺希本来就是个热衷打架、飙车的小混混。 哪怕他生气,顾月也无所谓。 贺希太年轻了,十九岁少年的爱恋,就像清晨窗台上的露水,很快就消散。 用完中饭,宋章拿出几道题问顾月,“王教授留了十道题,这两道我没解出来。” 顾月扫了一眼就说,“题目错了,王教授很严谨,应该你抄错了。” 而且抄错了不止一处。 顾月:“你视力多少?” 宋章迷茫摇头,“姐姐,我不知道......” 顾月带着他去配眼镜,五百多度的近视!难怪会抄错题目,从眼镜店里出来,顾月又留意到少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体恤衫,还有旧板鞋。 顾月:“你不冷吗?穿这么少。”申城秋雨不断,湿冷的天气,像置身冰箱冷藏柜里,顾月不喜欢。 “我没有别的衣服......”少年不好意思地说。 于是顾月又带着他买衣服。 十六岁少年长相精致,皮肤白得像瓷娃娃,导购热情极了,最后穿着新衣服走出服装店,衬衫搭驼色毛衣背心,戴着才配的眼镜,浓浓书卷气息,更显干净很乖。 顾月带着他继续逛。 宋章手里拎满了袋子:“已经够多了,姐姐。” 顾月:“去看看鞋子。” 路过一个橱窗,顾月驻足。橱窗里是一身剪裁简洁利落的黑色窄身西装,配着细长领带,足以禁锢一身的叛逆,很适合一个人。 宋章:“对了,王教 授说,下周要我陪他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学术会议要穿正装,顾月:“走,进去看看。” 再次从店里出来,少年手里又多了两个纸袋。 回家时黑暗楼道里站了个人,感应灯坏了,顾月看不清对方的脸,她心头微微一颤。 “你们去商场了?”原来是赵谨清。 “姐姐带我去配眼镜买衣服。”宋章很乖,今天商场所有导购都以为他和顾月是亲姐弟,两人长相都出挑。 赵谨清明显不悦,“他每周都来么?” 顾月:“有几道题问我。” 赵谨清:“科大的教授不会教?偏偏大老远从安城过来问你?” 顾月觉得赵谨清无理取闹。 赵谨清:“怎么?今晚他还要留宿?” 宋章:“姐姐,我今晚不留宿,我回学校。” 顾月:“没高铁了,明天再回去。” 赵谨清:“顾月,你还真把他当亲弟弟了?”他瞥了眼纸袋,“这个牌子的衣服都不便宜,他一个穷乡僻壤地方出来的人买得起么?” 顾月关门赶人,“赵谨清,宋章在申城举目无亲。” 次日宋章下楼时看到了赵谨清的车,对方单手夹着烟,“上车,聊聊。” 宋章很听话地坐进车里。 赵谨清:“那个小混混被烧死了没有?” 宋章:“贺希没死。” 赵谨清:“那真可惜。” 赵谨清:“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打扰顾月,否则我会告诉她,你纵火的事。” 宋章:“应该是你。” 赵谨清眉头微蹙,第一次正眼看向宋章,“什么是我?” 少年顶着一张很乖的脸警告,“不要再来找姐姐。” 赵谨清气结,“你就这么把你送进科大的恩人么?!数学天才又不止你一个,像你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 宋章:“否则,我会告诉姐姐,你纵火的事哦。” 在赵谨清怒不可遏的凝视之下,宋章继续平静地说,“而且是姐姐把我送进科大的,不是你,你只是帮忙递交了材料而已,以后别记错了。” ......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云城?” “你很想回去么?” “我妈妈问我......” 骗人的,他已经把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他不愿意称对方为母亲,她不配,连顾月这样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比她对自己好千倍万倍。他真心希望他的一切肮脏过往,全部被焚烧干净,包括这个所谓母亲。 “等过年有空吧。” ...... 可是后来的很多年他们一直都没有空闲。 顾月升任公司首席技术官。 公司上市顾月功成名就。 宋章要参加学术会议。 顾月要去国外出差。 宋章流感病倒了。 顾月回母校演讲。 宋章要写毕业论文。 宋章忘记订机票了。 宋章要帮教授代课。 顾月脚崴了。 ...... 年复一年,这样那样的理由,阻止两人回到那个地方。 顾月亲手将少年从泥潭里拽出来,送他进科大少年班,他成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他们再也没有回过那个遗忘的云城,也没有再提起过贺希这个人。 两人很默契地把关于贺希的一切都留在了云城的夏天。 25.第 25 章 “医生说你伤得很重,后背血肉模糊,哪怕痊愈了,也会留下一片狰狞的疤痕!” “我听说火灾时,你女朋友不在公寓楼里?!” “你是故意把自己弄伤,以为这样父亲和我就会心软,你就能离开云城?!” “简直愚不可及!” “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死了!” “你想把全家人都逼疯吗贺希!”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 “贺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即使离开云城之后,贺楠仍然每天暴跳如雷。 贺希真的差点死在火灾里,而且作为兄长的他还是在事情发生一个月后才知道的! 贺希这样的脾气,别人敢说他一句,他已经发火了。可他没有,他很沉默,连贺楠这个最了解他的哥哥也惊奇。 或许是贺希伤得实在太重,他连性格都变了,那头碍眼的银发剪了,现在的贺希一头黑色短发。 那个曾经叛逆到无法无天的少年不见了,贺家人却并没有因此庆幸,贺家最受宠的小儿子,差点死在一场火灾里! 贺楠:“听医生的话,好好配合治疗,乖乖吃药!” 贺希看向门口的何冰洁,“她怎么会在这?” 现在贺希在安城,自己的房间里,他已经很多年没回来了,贺楠直接在家里给他弄了个私人医护团队,后续治疗很麻烦,伤口愈合以后,还有长期瘢痕治疗。 何冰洁跟来了安城,她局促不安地站在房间门口。 这里是安城郊外的一处庄园,何冰洁第一次离开云城,第一次走进这么雪白华美的房子,像那个故事里城堡,贺希母亲的故事。 云城老人说过,那个哑女从小在一座白色城堡里长大,后来那座城堡被亲戚霸占了,弄坏了,哑女被卖了,死了。 一个烂尾的童话故事。 原来哑女的人生并没有那么不幸,有人为她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建了一座新的城堡。 贺希的出身竟然如此显赫,根本不是什么没钱的小混混,而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这里有佣人,几十个之多,何冰洁来了这么多天都没认全,连贺家的佣人都穿得光鲜亮丽,相比之下她特别寒酸。 难怪贺希可以轻易帮她凑足手术费,帮她找国内最好的心脏病医生,这对于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贺楠:“怎么?你要我把她送回云城么?” 贺希平静地看了眼何冰洁,他的一句话,就足以左右她的命运。 何冰洁:“我不想回去,贺希,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么?!”住过这样华丽的城堡,谁会想要回到那个地狱! 这一次,贺希没有拒绝,他把她留在身边。 贺希告诉贺楠,“我不要其他人,我只要她来照顾我。” 何冰洁受宠若惊,她和贺希不算熟,他帮她只是因为陆邵峰,现在连陆邵峰都死了。 托贺希的福,她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房间,那么昂贵的家具,那么奢华的装饰,梦幻得不真实。 在这座白色城堡里,到处都是贺希生活过的痕迹,何冰洁窥探着他的隐私,哑女的儿子有着她无比艳羡的幸福童年。 墙上挂着贺希小学时期的照片,穿着漂亮的私立学校英式校服,马术、足球、高尔夫,幼年时期贺希自信张扬。 贺希的车库里有十几辆重型机车,佣人每天都擦得蹭亮,他们说这是贺希十三四岁的玩具。 这么昂贵的机车,仅仅是玩具而已。 记得在云城时,很多人嘲笑过贺希那辆破机车,可他还是开着每天在城里乱蹿。 不同于云城玩世不恭的混混模样,少年时期的贺希不苟言笑,沉默孤僻,也不合群,都是独照,叛逆得与全世界为敌。 但这不妨碍他依然是贺家最受宠的小儿子。 原来云城的人都错了,这不是一个烂尾的童话故事,哑女和哑女的儿子有着很美好的人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哑女去世很多年了,这座房子没有女主人。 如果能留下来就好了,哑女可以有这么幸福的后半生,那她为什么不可以?毕竟现在陪着贺希的人是她。 这个奇怪的念头油然而生,特别是在见过贺希的父亲之后。 贺先生是个很威严的人,“你是云城人?” 她局促不安地点了头,“是的,先生。” 从那天以后,贺家的佣人开始重视她。仅仅因为她是云城人,因为贺先生的妻子也是云城人,所以她受到了优待。 何冰洁第一次庆幸自己出生在云城。如果那个地狱可以作为她的垫脚石,她很乐意时不时地提起家乡。 有天贺楠给了她一个珠宝盒子,“火灾现场找到的,我想是你的东西。别再弄丢了,红宝石是贺希母亲的遗物。” 价值不菲的红宝石项链,这应该是贺希送给顾月的首饰。 有句话叫做,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顾月不要的人,她悉心照顾,顾月不要的项链,她视若珍宝。 能够顶替顾月留在贺希身边,她求之不得。 贺希经常发脾气,他不配合医生,不肯吃药,不吃饭,不换纱布,自毁倾向严重,每次都是贺楠按着他强行灌药,他的伤口一直不好,他很痛苦,每次换药都痛得撕心裂肺。 “你可以回云城了。”有天贺希赶她走。 回到那个地狱?别开玩笑了,她见过天堂,就不会回云城那个地方。 何冰洁:“我不能回去。陆邵峰的死,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如果我现在回去,我也会被罗家人杀死的。” 贺希在乎陆邵峰,她知道陆邵峰的秘密,正好可以用来当筹码。 *** 贺希终于能下床了,伤口愈合,后背疤痕狰狞丑陋,贺希却完全不在乎。有天他趁所有人不注意,疯了似得逃出庄园。 启动跑车,迅速驶离车库。 “贺希,你要去哪里?!”何冰洁抢在最后一秒钻进跑车后座。 贺希不说话,只是将油门踩到底,他那么执拗,上了高速,往申城方向开。 “你要去找她?!她都不要 你了!” “她甚至不在乎你的死活!” “你去找她有什么用!” “你忘记这一身伤是谁带给你的吗?!” “贺希,你冷静一点!” 如果顾月知道贺希的显赫家世,肯定会回心转意,那她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贺希置若罔闻,不顾一切地往前开。 他心里一直燃着一团火,只要一个答案,其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自己的命,别人的命,都没有那个答案重要。 原来贺希同意她留下来照顾他,是为了方便他逃走。 他从没有对那个女人死心过,甚至连答应回安城治疗,也是为了养好伤去申城找那个女人! 贺希这么神通广大,他竟然知道能准确定位顾月的行踪,车子停在了一个商场,贺希冲进了商场,何冰洁跟上不他的脚步。 申城的商场很大很漂亮,何冰洁第一次见识这样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的气味,一件衣服就要几万块。 她看着顾月带着宋章进了眼镜店。从服装店出来时,宋章改头换面,像个家境优渥的年轻贵公子。 顾月对他很好,他们在一起像是亲姐弟,何冰洁应该恭喜宋章,终于摆脱了那个地狱。 他们那么开心,顾月认真给宋章挑选衣服,宋章装得很乖跟在她身后,完全不知道有顶楼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们。 贺希居高临下,垂眸望着。 这个人为了救顾月而跳进火海,伤痕累累,三次病危通知书,差点抢救不回来。 电视上有云城火灾的新闻,何冰洁不信顾月没有看到,她太铁石心肠了。 因为宋章是数学天才,所以顾月带走了他,因为贺希只是一个小混混,没有前途,所以顾月把他丢了。 像顾月这样唯利是图的人,她不配拥有这么好的贺希。 贺希的目光平静得阴森。 何冰洁太明白贺希此时的感受,不被选择,被抛弃,被轻视,被辜负,真心被弃若敝履。 她其实还有一个哥哥。 父母离婚的时候,妈妈带走了哥哥,留下她和弟弟。因为她是女孩,因为弟弟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他们都被抛弃了。 贺希应该愤怒,应该冲过去质问发泄顾月,为什么不告而别。 可惜贺希没有,他平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果断转身走了。 现在贺希终于死心了。 何冰洁追上去,“贺希,这个给你。”她摊开手心,“她把红宝石项链留在云城了。” 顾月太骄傲了,她不要贺希,也不要贺希的项链。 “火灾现场发现的,你哥哥以为是你送我的,就给了我,这个......很贵重吧?你哥哥说红宝石是你妈妈的遗物,这么珍贵的东西你好好收起来,不要再弄丢了、” 她还没说完,项链就被甩手丢进了身边的垃圾桶,贺希甚至没看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母亲的遗物有很多,但这一颗红宝石是他亲手打磨镶嵌,像是一颗被生剖出来后碾碎丢弃的心脏,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26.第 26 章 科大校庆,又撞上毕业季,顾月作为成功校友被邀请回母校演讲。 像她这样的数学天才,当年拒绝了一些重要科研职位与各大公司的offer,选择回到申城加入一家籍籍无名的小公司,所有教授都不看好她。 不过顾月用短短几年的时间,交出了最完美的答卷。 同梦科技的首席技术官,带领团队开发了支付项目,项目上线之后,顾月功成名就。 毕业季,宋章今年硕士毕业,顾月和他走在学校梧桐路上,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 顾月:“今年大一新生这么早来学校报道?” 宋章:“嗯,要训练。教授前几天还劝我继续读博留校,我拒绝了。” 顾月:“读博很适合你。”只用三年时间就把本硕的课程学完,宋章应该继续走学术这条路。 宋章:“我还是想回申城,入职同梦。你不是说算法部门招不到人么?我可以试试。” 顾月:“你自己考虑清楚。” 宋章:“姐姐,我考虑得很清楚了,我要去申城。” 十九岁的宋章,身型比云城时高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色校庆校服,优秀自信。 “阶梯教室到了,姐姐。” 各行各业的优秀校友都被邀请回来参加校庆,顾月不像其他人一样西装革履成功人士的打扮,她扎着低马尾,干劲利落的白色衬衣与束腰长裙,往讲台上一站,非常舒心养眼,同时也有亲和力。 顾月向来低调,只答应了数学系演讲,完全是碍于导师的面子。但是风声传出去,吸引了科大其他系的学生,学院阶梯教室里挤满了人。 从毕业开始讲起,顾月经历过失败的,十九岁的她租在申城的一个阁楼里,项目刚开始,迷茫的阶段,找不到方向,那年冬天她还生病了...... “她就是顾月?同梦科技的CTO?” “对对对,就是她,我们学姐!” “这么年轻就功成名就了。” “人家是少年班的数学天才嘛。” “天才又不是她一个,要选对赛道才能有这样的成就。” 室内室外站满了人,前门、窗口、后门,科大一直有顾月这位数学天才的传说,教授们经常提起她。 “不知道能不能给顾学姐递简历,我明年毕业也想去同梦!” “我听说宋章要去同梦了,他们是同门师姐弟,都是李院士的学生。” “羡慕,我俩能实习也行啊,去同梦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没有浮夸的词句与不切实际的鼓励,只有真实质朴的语言,顾月语调柔和,她的经历引人入胜,在场没有一个人离席,都认真聆听。 “我带简历了。” “我也带了。” “我们先挤到前排,一会儿方便塞简历。” 两人蛮横地拨开人群,偏偏有个人倚靠在后门,纹丝不动跟门神似的。 “喂,同学能不能让一让?” “没位置了。”门神十分傲慢,他目光始终锁定台上的顾月。 “你是科大的么?”门神顶着张俊美的脸,吊儿郎当的气质,不像是科大的学生。 少年扯了扯身上那件校庆校服,依然高傲得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们。 “你也是计算机系过来听讲座的?没见过你啊。” “他是大一新生吧。”身边人提醒他。 “哦,原来是大一的啊,过来凑什么热闹?我俩大三,是你学长!让让让让!” 门神警告,“安静一点,听不清楚了。” 好嚣张的大一新生,两人还是被堵在门外。 “顾学姐结婚没有?” “没听说她结婚,她才二十四岁。” “才二十四岁?她不是毕业很多年了吗?” “人家是少年班的,十九岁就毕业了。” “感觉和那些回来摆谱的成功人士不一样,声音好听,亲切。” “她好漂亮,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同梦科技那么忙,她没时间交男朋友吧,我们还有机会。” 两人跃跃欲试,更坚定了要把简历塞给顾月。 “我俩先进同梦再说吧,都是校友,很容易套近乎。” 此时那位门神侧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淡而冷冽,两人同时噤声了。 “你们很想进同梦么?”门神开口问。 “是啊,这里的人谁不想进同梦?最有国内发展前景的互联网公司。” “那为什么不把简历给宋章呢?”门神给他们出了个主意。 “对哦,我们接近不了顾月,但宋章还没离校,到时候把简历给他让他帮忙转交,算是内推了。” “我们就这么办!” “多谢你啊学弟!” 顾月的演讲到结束,所有人热情鼓掌,但等两人鼓完掌,发现身边那位门神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是去参加迎新会了吧。” “没天理了,大帅比还跟我们一样考进科大。” “学姐学妹都被这种人抢完了。” “绝对被迷得神魂颠倒,科大校草要换人咯。” 宋章被人叫住。 “师兄师兄,我们暑假想进同梦实习,这是我们的简历,麻烦交给顾月师姐。” “还有我这份,拜托了!以后去申城请你吃饭!” 宋章微笑着接过,“当然可以。” “哇!那多谢了!!!” 宋章:“放心,我肯定会把你们的简历交给顾月。” 枝叶参天,树影斑驳,夏天又开始了,科大所在的安城,夏天冗长而炎热,顾月向来不喜欢,不像云城的夏天。 下午有迎新会,顾月接到了校方的邀请,但她拒绝了,得赶回申城。顾月在树下等宋章,他们要一起去学校食堂,然后一起回申城。 远处有个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朝着学校大礼堂去了。 嘴里咬着半个牛角包,吊儿郎当的。 白色衬衫,外面随意套着校庆T恤,背着松松垮垮的单肩包,很随性的穿搭,黑色短发,身型修长高挑。 这个背影很像他。 念头一闪而过而已,为什么会想起那个人,他明明与科大格格不入,顾月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姐姐。”宋章匆 匆赶过来了。 “他们找你有什么事?” “没事。”宋章笑道接过顾月手里的电脑包,“其他系的熟人而已,跟我告个别,我们走吧,姐姐,食堂有西瓜汁喝。” 两份漂亮的简历,早已经被撕碎丢进了垃圾桶。 他们大概会有很多年不回安城了。 *** 画展从欧洲到纽约,最后一站才是安城。 因为不愿意配合炒作洗、钱,伊芙这位当代艺术家遭受了许多流言蜚语、恶意诽谤,风头被其他几位艺术家盖了过去,最近两年收藏她画作的人不多。 她的灵感来源是热带雨林、大海、风与山川,除此之外的作品被认为没什么收藏价值。 巡回展览中,却有一幅人物肖像油画每次都会出现在人们视野,取名为边境之夏,三年前完成的作品。 画中的少女侧着脸,坐在窗台边,面容精致,身着亚麻长裙显得清纯唯美,眼神却是淡漠疏离的。 “这个人是谁?” 已经有人多次询问过画家本人,伊芙每次都不正面回答,只说是一位旧友。 总有人驻足欣赏,画作的价格高,一直没有人买下收藏。 “如果配上一个故事,这幅画作必定能售出。”经纪人建议。 “没有故事。”伊芙回答得很干脆。 时间久了,众人也就知道,不是没人买,而是伊芙根本不想卖这幅画。 经纪人惊呼,“他这次出价三百万!” 伊芙注意到这位神秘买家已经有段日子了,自从边境之夏第一次出现在画展上开始,也就是说伊芙真正完成画作之后的一个月,神秘买家陆陆续续委托了七八个人来联系伊芙,对方出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对方很富有,如果伊芙再不答应出售这幅画,下一次的出价只会更高。 伊芙强调,“我要见买家本人,否则这幅画不卖。” 经纪人:“对方的委托人说,可以帮我们搞定安城美术馆。” 安城的画展从申报到展览场地屡屡碰壁,业内不少人暗中给伊芙使绊子。 其实这幅画在经纪人的心理价位只有三十多万,买家直接翻了十倍,出价太诱人了,还附加了这么优渥的条件。 “我要见买家本人。”伊芙坚持。 她已经有几年没见到顾月了,说实话她有点怀念在云城的日子。 经纪人:“你疯啦!放着这么好的成名机会不要!” 三百万出售一副人物肖像画,伊芙从此可以在业内名声大噪!! 但伊芙的坚持只持续了半个月。 在安城没有这位神秘人的庇佑,她的画展办不成,还惹上了几桩官司,她终于松口。 安城暖冬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黑衣保镖将画作小心翼翼地搬走了。 伊芙从二楼窗户看出去,黑色大G驾驶座上坐着个男人,手挎着方向盘,戴着墨镜神情冷峻,看不清脸。 神秘买家原来这么年轻。 之后的几年间,她再没有看到这幅她最得意的画作。 边境之夏被神秘买家馆藏起来,不许任何人欣赏,不许任何人觊觎。 27.第 27 章 陈溪:“你们听说没有,贺氏财团的人会出席我们公司年会。” 年会今晚在半岛酒店举办,各界人士到场,场面十分盛大。同梦科技的支付系统是最近几年应用市场一匹黑马,贺氏财团有意投资。 顾月身着黑色长裙坐在角落,披着米色羊毛披肩,一如既往低调随性,然而没有人会忽视她的存在。 十九岁名校毕业的天才少女,二十七岁的同梦科技首席技术官。 顾月亲自设计搭建了支付系统框架,这些年在业内声名鹊起。 贺氏财团一行人到了,总裁陆宇领着高管们在酒店门口迎候,亲自开车门,极尽阿谀奉承,这位贺公子可是财神爷。 顾月身为CTO,从不参与这种场合,她拒绝坐主桌,百无聊赖翻看今晚菜单,并且准备酒足饭饱就中途离场。 同桌的公司员工议论纷纷,“贺氏财团的公子好年轻!” “他很神秘,一直被家族藏得很好,听说今年刚从科大毕业,就是他主张投资我们公司。” “家世这么显赫,竟然还是科大的高材生,出身好的人还比我们努力。” “如果真的成了股东,那我们同梦以后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听说早就和门当户对的青梅在国外结婚了,已经当爸爸了。” “真可惜,英年早婚啊。” 年会无趣,顾月坐在角落里,背对着一切喧嚣嘈杂,一直到贺氏财团的人上台讲话。 助理陈溪就坐在顾月身边,仰头望向台上的人,那是一张年轻俊美到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目光的脸,但是...... 顾月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不是合照,照片里的少年一头不羁银发,喝着橙汁汽水,嘴里叼着吸管,桀骜不驯的小混混模样,但那张脸实在迷人。 顾月提过一次,照片里是她的念念不忘的前男友,照片帮她赶走了络绎不绝的追求者。 “顾月......”陈溪拍了拍顾月手臂,“财团主席家的公子,长得和你当年那个小男朋友有点像?” 顾月回眸。 聚光灯下的年轻男人身着黑色窄身西装,名校毕业,年轻俊美,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豪门贵公子的气派。 她的初恋,那个少年,贫瘠的边境之城里一个桀骜不驯的小混混,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都会烂在那个泥潭里。 顾月:“不是他。”绝对不可能是贺希。 ...... “顾月。”总裁陆宇叫住顾月,“来认识一下贺公子。” 不知何时陆宇已经领着一行人来到她身边,年轻男人在众人簇拥下显得温雅矜贵,十分迷人。 “贺公子,这位就是顾月,科大少年班毕业的数学天才,现在是我们公司首席技术官,带领团队设计搭建了整个支付系统......” 陆宇刻意炫耀,他对顾月从不吝啬溢美之词,也知道顾月脾气,不喜欢别人称她顾总,一直都是直呼其名。 “贺公子代表贺氏财团来考察我们公司......”老板陆宇滔滔不绝地阿谀奉承,刚才这位贺公子已经口头答应了两亿美元的投资。 “你好,顾月。”对方主动伸手,面带微笑诚意十足,“久仰大名。” 她从不知道,那个被她始乱终弃的少年,出身竟如此显赫。 “你好,贺公子。”顾月落落大方地与他握手,一切都自然得毫无破绽。 掌心相触,觥筹交错的喧嚣之中,顾月静静地与年轻男人对视,男人衣着光鲜,容貌出众堪比聚光灯下的明星,眉宇间泛着一丝熟悉的傲慢。 对方也静静地观察着她,顾月任何细微的表情都被他收入眼底。 在场除了顾月没有人会知道,这位他门口中贺氏财团的二公子,曾是云城一个整日飙车打架的小混混。 贺希:“好久不见。” 这突兀的一句让陆宇惊讶,“贺公子和顾月早就认识?” 顾月神色微异,云城的一切都不应该再被提起了。 “校友。”贺希点到即止,笑着道,“三年前顾学姐回学校演讲时,我有幸听过,印象非常深刻。” 陆宇:“原来如此!对对对,贺公子也是科大毕业,你们二位确实是校友。” 于是随行的人又开始夸赞科大这个顶尖学府是多么人才济济。 陆宇:“我们公司还有一位功臣,宋章,他也是科大毕业的数学天才,不知道贺公子听说过他么?” “名字很熟悉。”贺希的笑毫无破绽,像是身处名利场多年的人。 “他可是顾月最得意的学生!现在是我们公司算法部门的总监,对公司贡献非常大,可惜今天他留在公司,没有来参加年会。” “陆总麾下真是人才济济。当年听过顾月的演讲,我也受益匪浅。” 陆宇心情大好,“顾月和贺公子是校友,那么同梦和贺氏的合作开了个非常好的头。我敬贺公子一杯,顾月你也一起!” 顾月举起自己的酒杯。 “顾总会喝酒?” 陆宇:“贺公子太小看我们顾月了,她酒量不错的。” 顾月的酒量确实变好了。那个情人节,她品尝到了很香醇的红酒,从此喜欢上了,这几年她翻找了不少酒铺,都没有找到当初的那款红酒。 为什么没找到,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贺公子,我敬您。”顾月很体面地举了举酒杯,贺希也很赏脸地举杯,碰撞声清脆悦耳,完全势均力敌。 陆宇没想到贺希这么赏脸,竟也仰头饮尽,明明刚才还滴酒不沾。 “贺公子,我也敬您。”开了这个先例,不少人围上来向这位难得一见的贺公子敬酒,与他寒暄。 顾月微微松了口气,抽身坐回了位置。 同桌的员工们又私下交流,“好养眼,这位是真正的贵公子,言谈举止这么得体儒雅。” “说话声音也好听,温和有力。” “要是他成了我们股东,会不会来公司常驻?” “啊,好希望天天看到他,对着这张脸,上班心情也会变好吧。” ...... “我先走了。”年会过半,顾月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扯过包匆匆离开。 刚到酒店地下车库,一阵不 合时宜的手机铃声响起,宋章从公司打来的电话。 “姐姐,你喝酒了?” “嗯。” “年会结束了吗?我来接你。” “不用,我叫代驾司机了。” 身后忽然有动静,顾月骤然转过身,立即挂断电话。她的车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跑车。 “姐姐。”贺希从隐蔽角落走出来,这一声温柔得叫人毛骨悚然。 他在等着她。 本该烂在泥潭里的人,现在却西装革履体面得出现在她面前。 这样的眼神,顾月心里莫名惊恐,但她本性疏离,“贺公子有事么?” “好冷淡。”男人抱怨。 “其实我来,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顾月勉强冷静,“什么?” 男人步步逼近,皮鞋在地面发出节律,强烈压迫感让顾月倍感不适,窄身西服衬得他精致华美,如同地狱里归来的恶魂。 近在咫尺,男人望进顾月的眼睛,“姐姐,我看上去很好骗么?” 浓稠如墨的眼神,顾月无所适从,想逃避的心情抵达了巅峰,她没想过会再见到他的。 已经放弃的人,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顾月穿着黑色长裙,指节扯着肩上的羊毛披肩,浑身寒冷彻骨。 “贺公子,我不懂你的意思。”顾月的心理防线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你说你认识我,听过我的演讲,但我应该和你不熟。” 两人近在咫尺地对峙,贺希笑,“好,不熟,顾总说得对。”笑意未达眼底,眼神冷冽地凝视着她,控诉她的冷漠谎言。 电梯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我想是顾总的代驾司机来了。”贺希微笑着很绅士地从顾月的车前面让开,“贺氏财团和同梦的合作才刚刚开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顾月坐进车里,落荒而逃。 车子行过滨江时,大城市最繁华地段的岸边正在放烟花,远远不及六年前边境,少年为她一个人绽放的那一场。 --你要怎样才答应做我女朋友? --满城烟花,做得到吗? --做得到,我做得到! --姐姐,我读书少,你不会嫌弃我吧? --姐姐,雨鬼被我抓起来了,不用再害怕了。 --姐姐,我的心是你的。 --姐姐,我愿意死在你身上。 --我读书少,但你也不应该欺负我。 --在我们云城,回村里摆过酒才能上床。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我愿意跟你走的。 --我可以为了你做出改变。 --顾月,好久不见。 --姐姐,我看上去很好骗吗? 不是小混混,而是贺氏财团的二公子,有着她望尘莫及的显赫家世,所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即使车里开着空调,顾月依然感觉寒意侵袭。 当年分手时确实不太体面,是她生生扼杀了热恋中的少年,但六年过去了,他总不能还生她的气,况且贺希已婚,年会上同事们的八卦。 28.第 28 章 一晚上噩梦连连。顾月梦见了一场火灾,耳边是少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梦见贺希被烈火灼烧吞噬。 --姐姐,是你先背叛的。 顾月骤然睁眸,额头满是热汗。她今天到公司比以往都迟一些。 “贺氏财团的人在办公室等你。”顾月刚踏进公司,助理陈溪提醒她。 顾月:“怎么进来的?”核心研发部门有三道门禁。 陈溪:“陆宇亲自授权,说贺氏财团要看一些报表,要我们全力配合。” 陈溪:“算法部门的会议十点开始,需要你参会。” “知道了,你先去准备。”顾月推开办公室门。 贺希正坐在她的办公椅上,听见动静抬眸才懒懒地看向她。 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就是一个木质相框。照片,顾月没来得及收起来。 为什么留着他的照片?贺希没有问。 顾月专属的办公室阳光充足,白天比昨夜宴会上看得更清楚。 六年未见,他成熟了。 噩梦只是噩梦,年轻的男人衣冠得体,没有一丝烧伤痕迹。 顾月:“贺公子需要什么报表可以告知我的助理,她会让数据部门配合。” 身为首席技术官,顾月只负责核心研发部门,从不用应付投资人,而且她不想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这么敷衍?那我告诉陆宇,贺氏拒绝投资?”男人语调轻佻,玩笑成分居多。 贺氏的这笔投资,陆宇争取了一年多,陆宇是个好老板,这些年全力支持她任何决定,顾月不想让他失望。 “好吧,贺公子有什么需要,我会亲自配合。”顾月妥协。 六年未见,顾月打量贺希的同时,对方也在静静打量她。 公司暖气开得足,顾月穿得单薄低调,大冬天外披了件驼色风衣,下半身搭棕色羊毛长裙,踝靴勾勒出她漂亮的脚踝曲线,头发比从前长了很多,大冬天脸色苍白。 顾月不认为少年会记恨自己六年。如果要报复要发泄,何必等这么久。 她也不想自欺欺人继续装作两人不熟。 顾月心平气和地跟男人讲道理,“同梦有很大投资价值,如果你因为从前的事心怀芥蒂,我向你道歉,贺希。” 男人笑了,笑意很淡,玩世不恭地反问,“如果我不接受呢?” 仿佛顾月此时轻描淡写的态度,比起昨夜的伪装,更让他怒火中烧。 贺希:“贺氏会投资,因为这本来就是我提议的。” 顾月微微松了口气,原来这一切不是他刻意为之,“那很巧了,我们能因为同梦而再见面。” 贺希:“我知道你在同梦。” 一句话彻底粉碎了顾月的幻想。 顾月:“你到底想要什么?” 贺希笑了,“暂时没想好,但应该很有意思。” “因为我当年不辞而别而怨恨我?” 贺希往后靠到椅子后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样的神情让人心悸。 “照片,不虚伪么?”贺希嘲讽,从相框取出照片,“嗯?姐姐。” 照片被点燃,在他指尖化为灰烬。银发少年不见了,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成熟的年轻男人。 “你助理说这是你的初恋,全公司都知道,我问她像不像我,她不敢说话。” 她先始乱终弃,这几年利用他作深情人设,目的是为了将赶走追求者,当然虚伪,顾月不否认。 顾月:“六年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吧?” “宋章呢?”贺希话锋一转。 顾月心脏微颤,贺希与从前判若两人,他危险而傲慢,语调平静的一句话里,有着威胁的意味。 贺希:“这么紧张他?”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顾月在云城时就知道,她的任何一个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顾月,准备开会了。”伴随敲门声,推门进来的人正是宋章。 四目相对,宋章动作微滞,怔怔地看着贺希。六年过去了,他和顾月一样,想不到那个被遗忘在云城的少年,会衣冠楚楚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宋章说到底是个和顾月一样冷静自持的人,神情很快恢复自然,“贺希,好久不见。” 十六岁的少年长大了,身高腿长,前程无量,办公室暖气充足,衬衫与驼色毛衣背心衬得他清爽乖巧。 泥潭里挣扎的幼兽,成了众星捧月的数学天才,三年读完本硕课程,坚持不读博,选择来到申城入职同梦,成了顾月的下属。 贺希目光沉静地望着他,对宋章和对顾月是两种态度,他唇边再也没有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神情肃穆,眼神带着审判意味,办公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再度有人敲门。 靳浩然:“贺希,会议要开始了,陆总已经在办公室等你。” 同梦与贺氏合作的初次会议,贺希带来了一整个律师团,为首的人是靳浩然。 靳浩然:“顾月、宋章好久不见,今天是老熟人见面啊。” 他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顾月,“靳浩然,政大法律系本硕毕业,现任贺氏财团法律顾问。” 自我介绍,更像是汇报成果。 顾月接过名片,看向靳浩然,眼神略带欣赏,男人米白色西服,无框眼镜,完全的脱胎换骨,“靳浩然,我记得你。” 贺希打断两人,“陆宇已经在会议室了?” 靳浩然:“是的,就等贺总您了。” 贺希离开办公室,顾月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缓解。 宋章:“没想到贺希是贺氏财团的人。” 昨夜之前,顾月也不会料到,那个边境之城的小混混,她曾经的恋人,会是贺氏财团的二公子。 宋章:“但他似乎对我有误会,他不会以为是我抢走了姐姐吧?” 作为既得利益者,当然知道被抛弃的贺希有多愤怒,但宋章没有一丝愧疚。 顾月:“专注自己的工作,其他事与你无关。” 算法部门的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晚上六点多顾月才从会议室出来,宋章问她,“姐姐,今晚吃鱼汤面吗?” 三年前宋章毕业来到申城,就租住在顾月对门,两人经常一起吃晚餐。 顾月:“我今晚有事,不和你一起吃晚餐。” --贺氏财团有技术层面疑问,你务必亲自为何公子解答。 开会时收到的陆宇信息,老板亲自委托,还给了贺希的私人号码, 对方发的信息言简意赅:晚上六点半,地下车库。 顾月收拾了东西,准时来到地下车库。 电梯门一开,黑色跑车亮起前灯,如豹子眼睛,狠厉阴鸷,嚣张轰鸣声后,跑车冲着她飞速驶来,带着某种同归于尽的恨意。 “上车。”车子稳稳停在她面前,车门高高扬起,六年前玩改装机车,六年后玩跑车,确实是贺希的风格。 顾月不拖泥带水,直接坐进副驾驶。一阵轰鸣过后,跑车飞速驶离。 申城的马路是限速的,下班时间点,寸土寸金的金融中心车水马龙。 男人向来神通广大,昨天晚上她落荒而逃,今晚就必须坐在他的车里。 西餐厅灯光幽暗,他们的位置在角落,这里不适合谈公事,顾月也没什么胃口。 顾月:“贺公子有什么问题?”现在的贺希与当年判若两人,她应付起来心力交瘁。 “先用完晚餐再谈吧,看看想吃什么?”对方绅士地递来菜单。 顾月只点了杯咖啡,贺希挑了挑眉,自接连点了几道菜,还让服务生开了瓶红酒。 贺希:“你现在对我这么没耐心?” 顾月承认这两天被贺希惹得有些烦躁,她看不透他究竟什么意图。 年会上已经听说这位贺公子不少事情,出身富贵,名校毕业。 顾月好奇,“你是怎么考上科大的?” “你猜。”男人语调轻佻。 科大是顶级名校,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整日飙车打架,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小混混,不可能考进科大,顾月确实好奇。 贺希:“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不烂死在云城?” 一句话,撕碎她的虚伪。 “贺氏财团手眼通天。”顾月没记错的话,几位教授手里有推荐名额。 贺希笑着给顾月倒红酒,“好吧,你可以这么认为。” 贺希给她点了黄油煎三文鱼,他还记着她爱吃鱼。三文鱼有些油腻,顾月还是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为了贺氏的那笔投资。 餐厅满座,人来人往,他们在安静角落,贺希刻意找话题,问了她一些关于公司项目问题,顾月一一作答,气氛也算正常。 “你不爱这道三文鱼?” “还行。” “做得很油腻么?” 明明她已经在吃了,他一眼就能看穿她不喜欢。 贺希神情不悦了,就因为她的委曲求全,她放下刀叉,“是我胃口不太好,最近吃不了油腻的菜,不过酒还不错。” 他为她添酒,“那就再看看菜单,选清淡的菜。” 顾月不想惹他不高兴,要了一道解腻的甜品,一直到用餐快结束时,有人在她身边驻足。 “顾月?!”是赵谨清。 偶遇顾月,男人眼神熠熠生辉惊喜极了,“刚才给你电话你没接、” 等赵谨清看到顾月对面坐着的男人,笑意立即荡然无存,恍惚一瞬认出了贺希,边境之城的小混混! 赵谨清神情瞬间爆裂,愕然又愤怒,“是你?你怎么会在申城?!”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仿佛贺希是什么洪水猛兽,仿佛他这个人出现在申城是一件多么荒谬的事! 29.第 29 章 “顾月,你为什么还在和他见面?!”西餐厅里,赵谨清语气强硬地质问顾月。 “穷乡僻壤出身的小混混,竟然还敢追到申城来了,这么多年都不死心?!” 赵谨清的话讲得很难听,场面很难看。 顾月起身拦住他,“他是贺氏财团的人,和同梦有合作。” “贺氏的人?我见过贺氏现在的当家人,没听说他还有个弟弟!” 赵谨清记得一清二楚,边境小城、银发混混、打架飙车、迷惑顾月、还妄想跟着顾月来申城! 相比赵谨清的暴跳如雷,贺希悠然冷静,目光淡淡落在顾月的手,她的手握着赵谨清手臂。 “你以为西装革履装得人模狗样,就配得上顾月么?白日做梦!” 顾月不明白赵谨清对贺希哪来这么大敌意。 贺希自始至终没有动怒,“好久不见,赵谨清。” 这语调反而更激起赵谨清怒气,揪住他领口就打向贺希的脸,拳头狠狠落在下颚。 以贺希的脾气肯定会反击,他热衷打架,别人打他越狠,他会越兴奋,反击得也会越狠,顾月都知道。 然而贺希竟然无动于衷,依然绅士儒雅。 幸好赵谨清同行的人前来劝阻,把人强行拉走了。 贺西嘴角有血渍,顾月劝他,“要不要去医院?” 贺西擦了擦唇角,轻描淡写地道,“我没事,你吃得很少,这里的小羊排也很不错,要不要试试?”语气温和无边。 隐忍到这种地步反而让她感觉毛骨悚然,这样的贺希与从前判若两人,此刻顾月想从他身边逃离。 顾月:“既然没事,那就走吧。” 夜晚的申城下雨了,顾月坚持自己打车走。 “我送你。” “不用。” “走吧,申城冬天很冷,你穿得太少了。” 重逢之后,贺希的每一句话都温和,但都让顾月感觉不适。 不用你管。话到嘴边,顾月没说出口,人已经被贺希拉走,他握住了她的手腕,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手心,铁镣一般,顾月挣脱不掉。 下雨的市中心堵车,窗外车水马龙。顾月反应过来,自己没告诉他住址,可行车方向没错,车子灵活地穿梭进城市小路,避开拥堵车流。 顾月:“你知道我住哪里?” “贺希,你调查我?”顾月已经不悦,陆宇不可能告诉贺希这些私人信息。贺希调查过他,顾月可以肯定。 “我没有啊。”贺希把持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玩世不恭的态度,“不是你告诉我的么?”语气轻佻得让人不适。 “我没有说过。” “没说过么......”贺希完全就是你在生气又奈何我何的态度,“哦,那是我记错了吧。” 无赖。 又到了滨江,等红灯时正是烟花最绚烂的之际,两人的视线一起透过车窗。六年前,她在窗口,他在屋顶,一起欣赏他为她绽放的满城烟花。 此时此刻车厢内寂静无声,顾月不知此时的贺希是否和她一样,回忆起了从前的事。 绿灯亮起,离开拥堵地段,跑车肆意驰骋,最后准确无误地停在顾月那栋公寓楼下,他果然知道她住哪里。 顾月:“赵谨清太冲动了,我代他向你道歉。” 贺希一手把着方向盘,“不用,他很快会亲自向我道歉。” 顾月:“什么意思?” 贺希冲着她一笑,“没什么,姐姐晚安。” 顾月思考片刻还是说了心里话,“工作上的事我会全力配合你,但我们私下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你不想看见我吗?”贺希没有生气。 “我们已经分手了。” 贺希淡淡笑着,语气温和,“好吧,我知道了,姐姐,我现在很乖了。” 顾月上楼之后,跑车一直停在原地,赵谨清的资料在半个小时之后就出现在了贺希的手机上。 --那就从你开始吧,赵谨清。 *** “贺公子已经承诺投资两亿美元,各位今年年终奖会非常丰厚。”陆宇心情大好,一大早召集高层开会宣布这个好消息。 所以贺希只是想投资同梦,顾月隐隐不安的情绪消散。 “姐姐,你觉得贺氏希真的会投资么?”会议过后,宋章来她办公室。 “为什么不会?你不看好我们的支付项目?”顾月可以肯定,贺氏的投资会得到很高的回报率。 宋章:“最近同梦的股价涨得不正常。” 贺氏投资的消息出来之后,公司股价水涨船高。 顾月不太关心这些,“你是说贺氏恶意收购?这对贺氏没有好处,更不像是贺氏财团的作风。” 宋章言简意赅,“万一贺希报复我们。” 顾月:“报复我们什么?” 宋章:“报复你当年不告而别,报复我代替他的位置,跟你离开了云城。” 顾月:“不可能,六年了。” 如果不是办公桌上的照片,她都已经快忘记贺希这个人了,十九岁的少年,不会记恨她这么久。 “顾月,今天可能要借用你一天时间了。贺公子想看一些数据报表,他说只信得过你,让你当场从数据库拉取数据给他。”陆宇特意过来请求顾月,“你今天不忙吧?” 顾月:“我手头的工作可以推迟,贺氏财团的事比较重要。” 陆宇:“那太好了,不过贺公子今天没来同梦,他的司机会来接你去贺氏大楼。” 顾月:“我知道了。” 司机开的路线不是去贺氏的,顾月一上车就察觉了,立即提出异议。 司机回答:“贺公子吩咐送您去他家里。” 两亿美元的投资,顾月不可能让陆宇失望。贺希住的房子是申城最繁华地段的滨江大平层,与市区的老破小天差地别。 “姐姐。”贺希亲自给她开门,穿着白色居家服,脸上贴着纱布,看上去人畜无害,“我破相了,不能去公司,你不介意过来吧?” 顾月摇头,介意又如何,她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大衣给我吧。” 客厅里温暖如春,顾月把羊呢大衣脱下来交给贺希。 房子很大,占据申城寸土寸金的地界,落地窗外就是江景。从年会的装不认识,到来他家里,他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 “去书房吧,我有很多数据想看。”贺希带她去书房,自己又折返厨房,“你喝什么?红茶好吗?” 顾月点头,他明明最清楚她的喜好。 书房的摆设很奢华,墙上放着一幅画,用红布遮着,顾月站在画前,忽然有一种扯下幕布的冲动。 “最好不要哦。” 贺希不知何时端着茶具站在门口,顾月收回手,“我们开始吧。” 贺希:“我想看十年的财务报表,麻 烦直接拉取数据给我,每个月的,我这有打印机。” 这项工作简单却耗时,顾月打开电脑,登陆正式数据库。 她指尖敲着键盘,贺希哪里都不去,坐在她对面,无所事事地凝视着她,拿着红茶杯很悠闲。 越想逃离,越逃不掉。 “你的头发比以前长很多。” 顾月没接话,他又自言自语,“不过我的头发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此时顾月手机铃声响了,赵谨清打来了,顾月准备挂断。 “为什么不敢接?怕我对他做什么吗?” 25岁的贺希19岁的贺希更聪明更难应付,顾月按了接听。 “顾月,你昨晚来过我家吗?” 有人进过他家了,赵谨清应酬完回到市区的大平层,床头的相框不见了,醉意瞬间全无,迅速查看保险箱,现金名表首饰一样不少,唯一少的是顾月的博士毕业照。 “我没有来过,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家政放起来了,“你在公司吗?我一会儿来找你。” “我不在公司。” “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对方很警觉。 顾月抬眸,对面的男人慢条斯理喝着红茶,饶有兴致地等着听她的回答。 顾月很不适地侧身避开,“我在苏城。” 赵谨清很快挂断了电话。 贺希没忍住笑意,一双漂亮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顾月,“你说谎了,顾月。” 顾月继续工作不理会他,三个小时以后,打印机开始响起,弄完这些报表她就可以走了。 “MU76270,晚上七点起飞。” 顾月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眼神疑惑。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关于公司的问题,她基本都可以回答。 “六年前你离开云城那晚,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在想什么?” MU76270,顾月如梦初醒,那是她逃离云城的航班号,六年过去了,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顾月起身,她有些僵硬地起身去打印机前装订报表,她想现在就从这个地方逃离。 “是在想终于可以摆脱了,还是会有一丝丝的不舍呢?我很好奇。” “你要的数据。”顾月避而不答,把厚厚一叠装订完的报表递过去。 “我没有说只要这些,我还想看看别的。加个班把顾总,我会跟陆宇说的。” 他刻意刁难她!而她无能为力。 一直到夜幕降临,手机又响起,还是赵谨清,顾月刚抬眸,贺希先她一步拿起手机接听电话,“她和我在一起,你有什么事吗?” 顾月气极扑去抢手机,被贺希揪住了手腕,不许逃离也不能靠近。 “没事的话,不要打扰我们。”贺希的语气傲慢至极。 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她,没有一丝愧疚,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她,两人近在咫尺,为了抢手机她的身体几乎贴着他的,她的手腕还被他握在手心。 “你这么怕他知道我们在一起?” 无赖!男人顶着一张绝美的脸,却是无赖至极,顾月真想甩他一巴掌。 “晚饭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不用。” “哦,那姐姐你只能饿着肚子加班咯。” 顾月气结,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赵谨清说得没错,贺希的本质就是个恶劣的小混混! 30.第 30 章 电话被挂断,赵谨清抬眸看向墙上的钟,现在是晚上七点,顾月和贺希在一起,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门铃响了,一记两记,紧接着变成激烈地捶门。赵谨清压下心中熊熊怒火,恢复神色走过去开门。 “公司出事了你不知道么?!”来的是赵谨清的母亲储夫人,“你父亲被税务局约谈了,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家的医疗用品生意在安城做得风生水起,申城分公司一直都是赵谨清在管理。 赵谨清:“公司的税务没有问题。” 储夫人情绪激动,“你聘请的那个CFO上个月是不是离职了,他举报公司偷税!你到底有没有在税上动手脚?” 每一件事都很诡异,赵谨清:“我发誓我没有。” 储夫人:“可是有人告诉我,那个前CFO提交的证据很充分,你怎么解释?!” 前CFO亲自举报,负责人被带走,赵家的公司股价跌到了底,之后几日情况越来越糟糕。 “你告诉我,到底漏了多少税,我们先补上!” “几位大股东说要开临时会议,赵总,请您务必出席。” “有人曝光我们公司产品不达标!” ...... 赵谨清焦头烂额,公司的税确实出问题了,可这不是他授意的,那个离职的CFO陷害他!为什么?对方也没什么好处,除非有人要搞垮他们公司。 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赵总,您与贺总的见面约在下午一点。”助理提醒他。 赵谨清:“知道了。” 想要见贺氏财团当家人见一面不容易,贺氏财团的投资他争取了很久。现在他不能倒下,只要贺氏财团答应投资,股价一定会上涨,公司就还有救。 顾月今天才知道赵谨清的公司出事,最近都没接到他电话,她主动联系对方,“真的没事么?” “没事,我都可以解决。” “云城的那个小混混还在申城?” 顾月这几天没见到贺希,“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和他还有来往吗?” “没有了。”希望以后也不会有了。 但是赵谨清这次不会放过贺希,等他把公司的事处理完,他会让贺希后悔追来申城。 赵谨清:“我现在要去贺氏财团的人见面,如果顺利的话,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你说什么?贺氏财团。”顾月第一反应,贺希在对付赵谨清。 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赵谨清准备休息片刻,等养足精神再去见贺楠,下午助理的电话把他吵醒,“赵总还没去贺氏大楼?贺楠的助理打电话来询问。” 手机闹钟竟然没有响,他睡过头了! 赵谨清立即驱车前往贺氏大楼,“贺先生还在公司么?让他久等了。” 贺楠的助理接待他,“贺先生今天有事没来公司。” 赵谨清一顿,“那今天......” 男助理:“贺先生交代了他弟弟小贺总见您。” 赵谨清好奇,“贺先生还有弟弟?我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男助理笑着点头,“小贺总见面才大学毕业进入财团管理层。” “那我今天有幸见到这位小贺总了。” 贺氏财团的二公子,真是好命。赵谨清自己也出身不凡,但他仍不由地心中感叹。 贺氏大楼安保森严,一路过几重门禁终于来到贺楠办公室,“赵先生请进。” 贺楠的办公室位于大楼最顶层,足以俯瞰申城金融中心。 办公桌前坐着个年轻男人,西装革履却是悠闲模样,吊儿郎当的,眼神傲慢至极,甚至可以说是野兽静候猎物的姿态。 看清那人长相的瞬间,赵谨清仍没有反应过来,“贺希,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一个小混混怎么会...... 年轻男人扯出一丝笑意,“你迟到了,赵谨清。” 男助理:“原来赵总认识小贺总。” 贺希吩咐男助理先行离开。 小贺总?! --他是贺氏的人,和同梦有合作。 赵谨清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顾月这句话。 赵谨清:“你就是贺楠的弟弟?!” 他万分震惊,贺希根本不是云城的小混混,而是贺家的小儿子!他缓了缓神,不得不接受这个恐怖的事实。 贺希:“赵总要来谈什么事,坐下说吧?” 贺希故意的,他这副请君入瓮的架势! 要赵谨清放下尊严开口央求贺希救自家的公司,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下意识地转身要走。 今天股价又跌停了,赵家损失惨重,医疗用品订单被大笔取消,没了贺氏财团这根救命稻草,这个难关不好过。 气氛剑拔弩张,赵谨清进退两难。 贺希:“贺氏财团的投资不要了么?那赵家公司怎么办呢?”语调轻盈而十足的嘲讽意味。 “是你在背后搞鬼?!”他立刻反应过来,公司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是贺希的阴谋! 贺希无辜道,“赵先生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赵谨清这些年在商场里也不是白混的,知道贺氏财团的这条路被堵死,他踢到铁板了,贺希不整死他才怪! “你不就是记恨顾月抛弃你么?可惜当年就算没有我,她也不会带你回申城!”赵谨清直击要害。 陷在办公椅上的男人沉下了脸色。 赵谨清:“你以为现在西装革履,以贺家公子的身份出现,就配得上顾月了吗?你不过是顾月度假那段时间一时兴起搭理的玩意而已!” “纠正你一点,姐姐没有抛弃我,是你把她从我身边带走的。”贺希语气冷冽傲慢,一字一句道,“当然,如果赵总肯向我认错忏悔,并且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姐姐面前,贺氏财团不介意出手帮点小忙。” 施舍,贺希的意思是施舍,要他向他卑躬屈膝地乞求认错! “当年没把你烧死,真是可惜了。”赵谨清咬牙切实地咒骂。 赵谨清:“别自欺欺人了贺希,如果真的是我把她从你身边抢走,这六年间,她为什么不回云城呢?顾月是自由的,她不回去找你就说明......她不爱你。” 贺希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顾月 不爱贺希,这是一件哪怕喝醉了都无法自欺欺人的事。 赵谨清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戳中这个傲慢男人最痛的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她的爱吗?” 男人凛冽的眼神刮过赵谨清的脸,昔日边境小城的小混混,终于长成了恶魔。 赵谨清不由地感受到一阵恶寒,“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云城警局的人没找你么?”贺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赵谨清眯了眯眼睛。 贺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手上有你赵谨清纵火的证据。” 这不可能! 赵谨清是从这一刻真正开始恐惧的,咬着牙关尽力稳住,这不可能,他在说谎,“有证据,那为什么当年不直接去警局报案呢?” “因为不够刺激啊。”贺希似笑非笑,“赵谨清,你体会过烈火灼烧血肉的痛吗?” 烈火灼烧血肉万分痛苦,逃生的通道明明就在眼前,少年没有走,因为他以为心爱的人还置身于烈火之中。 而事实却是,她为了逃离他,早已经坐上了离开云城的飞机。 黑色西服之下,是一片疤痕狰狞的脊背,曾经血肉模糊的脊背,经历过上百次撕心裂肺的疼痛。 赵谨清脸色苍白,他曾经恶毒地诅咒那个边境的小混混可以死在灼灼烈火之中。 凭什么这种垃圾可以得到顾月的青睐,而他却不行?! 但他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小混混会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凌驾于他之上。 这一次,他成了猎物。 “她应该不知道你指使纵火的事吧?” 赵谨清的恐惧,仿佛给男人注入了一剂兴奋剂,他指尖吊着个u盘晃到赵谨清面前。 “我把证据给她怎么样?” “猜猜她会怎么想你呢?” 此时赵谨清的手机响了,来不及反应,贺希先他一步拿过手机,按了接听键。 --赵谨清,贺希是贺氏财团的人,你不要去。 顾月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温婉柔和带着几分关切。 赵谨清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死死地瞪着贺希。 贺希无声地笑了。他的前女友为了保护另外一个男人,透露了他的身份,还被他当场逮了个正着。 指尖摩挲在手机上,而后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递给了赵谨清,“她可真关心你啊。” 幸好贺希没有透露什么,赵谨清松了一口气,“我没有纵火,证据是你伪造的,顾月不会相信你。” “好吧。”贺希语调上扬,“我以为赵总至少会向我忏悔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呢。” “我没有对贺公子犯下过任何罪,不打扰贺公子的时间了!” “你可别后悔啊。”贺希笑着警告他。 赵谨清选择维护最后一丝尊严,转身体面地离开。 怪物,西装革履的怪物!赵谨清终于清晰地认识到,六年前他和顾月联手逼出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他百分百肯定,贺希的再次现身,是为复仇而来。 爱意泯灭之后,恨意如藤蔓般在阴暗处滋生,一直到把所有人都扼死。 31.第 31 章 事有轻重缓急,先把税补交上,没有正式罚单,影响还不算恶劣,后面的事再慢慢说!赵谨清走出贺氏大楼时,已经想好了对策,贺希再厉害也不可能只手遮天,更何况...... 赵谨清:“查到了?黑色柯尼塞格?动点手脚,让他最近都没机会来找我的麻烦。当然,残废更好,死了最好!” 六年前就该死在火灾里的人,为什么还要出现找他麻烦?! ...... 半夜客厅警报器响起,赵谨清立即惊醒冲出房门,浓烟滚滚,火舌从厨房蹿出来!他最近都吃安眠药入睡,睡得太沉了,连家里着火都后知后觉! 报了火警,在火灾波及邻居之前,火才被扑灭,他的房子损毁严重。 火灾原因是厨房灶台没有关火,可是赵谨清根本就没有碰厨房!证据确凿,警察才不听他辩解。 一片废墟,无从查起。 --你体会烈火灼烧血肉的痛苦吗? 此时此刻,这句话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他,他惊得一身冷汗。一定是贺希干的!那个小混混就不是一个善罢甘休的人! 赵谨清立即拨通了一个电话,“你先帮我查一件事。”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你在听吗?!” “赵谨清。”电话那头传来阴森恐怖的声音。 是贺希!赵谨清立即挂断了电话,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贺希都知道了。 赵谨清内心深处最深沉的恐惧翻涌而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贺希那个魔鬼监控了! *** 赵谨清消失了,顾月今天才从助理陈溪口中得知这件事。 贺氏财团要的数据报表太多,又指定顾月亲自处理,她忙碌了整整一周。 陈溪:“赵总公司股价跌得一塌糊涂,现在好几个部门查他们家。原本默默把税补上就行了,现在听说他失踪了,所有人都找不到他,都猜测他跑国外去了。” 顾月:“这不可能,赵谨清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陈溪:“真的,他那套大平层失火,都说他为了烧掉一些证据。” 赵家实力雄厚,光赵谨清的私人房产抵押出去就足够补交税和罚款了,现在人不见了,反而麻烦。与之相比的是同梦科技,股价一路飙升,陆宇每天心情都很好,见人都笑呵呵的。 顾月接连几天给赵谨清电话,晚上回到出租屋又打了一通,手机开机,但没有人接。 “她还挺关心你,第十三通电话了。”贺希摇了摇手机,“要我帮你接吗?” 他的面前趴着一个血人。 “啊!!!!!”皮鞋狠狠踩在血人脊背,碾压,疼得人撕心裂肺吼叫。 “叫什么,你的痛比不上我的万分之一。做了这么多龌龊的事,指使人纵火,现在又动我的车。” 赵谨清无处可逃,贺希手里真有当年他指使纵火的证据。 “不要告诉顾月。”他艰难地发出声音。 明天就是税务局规定交罚款的最后一天,如果赵谨清再不出现,那公司就真的彻底完了,父辈几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忏悔了么?”男人居高临下,欣赏赵谨清的惨状。 “我不该指使人纵火。” “不对,我是说......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忏悔了吗?” ...... 深夜别墅二楼,男人从浴室出来,擦拭滴水的发,褪去了少年薄肌,脊背肌里虬劲,却盘桓着一片狰狞丑陋的疤痕。 多少次有人劝他手术,他都拒绝了。在丑陋又如何,有一天他会把这一切都给那个女人看。 目光寂静地看向窗外,冬雨连绵,狂风不止,她最害怕这样的雨夜。 床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男人垂眸,眼神冷若冰霜,不去触碰。那年边境的赤忱少年,已经死在了那个夏天。 暂时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顾月收起手机。 这几天赵谨清的手机一直有电,说明有人在使用手机,但是那个人一定不是赵谨清。 赵谨清被人控制了。 顾月又打过去,她知道电话那头,一定有个人在盯着手机屏幕。 她在等,等对方没有耐心,挂断或者关机,这就证实她的猜想。 然而对方没有动作,双方都听着手机铃声。 熬着。 --赵谨清,他会主动向我道歉的。 贺希的那句话明浮现出来。那晚在餐厅,赵谨清打了贺希,按照顾月对那个人秉性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铃声再度响起,这次是贺希自己的手机。顾月庆幸她没删除陆宇给她的这个号码。 “姐姐。”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赵谨清在你手里吗?”顾月开门见山问他。 “绑架是犯法的,顾月,你在诽谤我。”贺希略带委屈的声音,生生地把顾月拽回那个夏天。 桀骜不驯的少年,飙车打架,总是给她买美味的小食,会撒娇会吃醋,雨夜不要命地追雨鬼,为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姐姐,我现在过来找你好不好?” 顾月脊背发寒,这样的话,贺希对她说过一次。那晚他在医院,她坐在窗台,他说要来找他,跑了十公里,伤口都渗了血,还翻窗进来。 男人离开卧室,朝着地下室走去,一步一步。 地下室的血人正睁着眼睛,每一声脚步声都让他的心更恐惧几分。 “姐姐,你想吃宵夜么?我知道申城有家甜品店,做的云城的小食很不错,我现在就可以买到。” 顾月看向墙上时钟,“十点了,申城的店已经关门了。” “姐姐你知道的,只要是你想吃的东西,我总有办法弄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限温柔,仿佛他们还是云城夏天那对热恋中的情侣。 踩在血肉模糊的脊背,哪怕赵谨清咬紧舌头,也不禁发出呜呜的哀鸣声,非常刺激。 “你那什么声音?”顾月警觉道。 贺希笑了笑,“没什么,电视而已。” 空气中弥漫血腥味,男人悠闲地坐进了椅子里,点了支烟,欣赏着血人的惨状,“我的车坏了,今天才修好。” 顾月沉默,贺希依旧可以自言自语,“周末跟我出去约会好吗?我有F1的票,位置很不错,你不是喜欢看赛车吗?”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仿佛两人的隔阂从不存在。 冬季雨夜,顾月看着窗外的风雨,树枝被吹得左右摇摆。 “你还害怕雨夜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在云城的每一个雨夜,贺希都会坐在她房门口守护,顾月回到申城之后,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适应雨夜一个人入睡。 “我可以现在过来陪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远处奄奄一息的血人,睁着绝望的眼神望着他。纵火的证据,一旦顾月看到这些,那他真的完了。 男人的声音实在温柔悦耳,撩拨起那些已经封存的回忆。 顾月:“已经没感觉了。” “对我没感觉了么?还是对赛车没感觉了,说清楚。”男人靠坐椅子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口烟,半湿的黑色碎发带着水,落入他睡袍的胸膛。他早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赵谨清在贺希手里,顾月心中这种感觉无比强烈。 “赵谨清真的不在你那吗?” “我可以发誓,如果我说谎,那就让我被烈火焚烧,不得好死。”贺希幽幽地道。 顾月已经束手无策。 “你很关心他么?”他明显生气了。 她当然关心赵谨清。 贺希:“他这么多年都不死心,顾月,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负很大的责任吗?既然不接受他的追求,就不应该这么关心他。” 这么多年,顾月不止一次下过这样的决心,“我们读书时候就认识了。” “哦,所以对他就这么宽容,对我却这么狠心?” 顾月的心脏宛若被少年粗劣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泛起一阵酸疼,比起歇斯底里的咒骂,这种语调温柔的质问,反而更要命。 “你在干什么?” “工作。”贺希虽然没来同梦,但他随口给陆宇的一句话,就给顾月增加了工作量。 “洗好澡了吗?” 顾月不想回答。她洗好澡了,散着及腰的头发,穿着睡裙,身上还残留水珠。 “你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你不是知道我住址吗?” “但我不知道你家里的样子,可以跟我描述吗?我想知道。” 顾月:“就是一般出租屋。” “有点乱吧?”对方的语气,像是在笑。 最近没有打扫收拾,确实有点乱。从前在云城的公寓,都是贺希打扫。 “明天我可以来你公司吗?” “贺氏财团的人想来就来,陆宇求之不得,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我怕你不想见我。” 贺希拉着她说话,语气黏糊,越来越暧昧,顾月实在受不了挂断电话。 次日顾月到公司还是看到了贺希,他就像男鬼一样阴魂不散,拿着两张赛车门票,顾月拒绝了。 没多久陆宇过来找她,“顾月,周末加个班吧,贺总还有一些报表要看,都是公司核心数据,别人经手我不放心。” 顾月:“可以。” 然而等陆宇一走,一张赛车门票被递到了她面前,男人西装革履,眼神势在必得,“姐姐,你是想周末加班,还是周末和我看赛车?” “无赖!”顾月再好的脾气都忍无可忍。 遭到辱骂,贺希没有一点儿不悦,厚着脸皮笑道,“无赖想和你周末约个会。” 这语气这神态,比起当年玩世不恭的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32.第 32 章 “姐姐,中午一起吃饭吗?” 周末早上顾月收拾完出门,正好撞见从对门出来的宋章。 顾月穿着雪白呢大衣,下身是灰色长百褶裙,不是多么出挑的搭配,却更衬得她愈加清冷出挑。 “不了,我今天有事。”她匆匆下楼,红色法拉利从隐蔽的角落缓缓驶出来,非常高调。 顾月认出驾驶座的贺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贺希戴着墨镜冲着她笑,黑色冲锋衣,没有了西装的束缚,整个人更显得年轻俊美。 贺希:“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约过会。” 顾月:“只此一次,以后不许再打扰我,你答应的。” “好吧。”男人的语调是上扬的,眸光流转看向她,笑容带着得逞的骄傲,“但姐姐你得陪我一整天!” 雨过天晴的冬季周末,F1车赛很刺激,绝佳的位置。 “你好,可以给我你的手机号吗?”正认真看比赛,有女生从后座过来,先看了眼顾月,顾月侧眸避开视线,完全事不关己的架势,对方就更势在必得了。 顾月差点忘了,贺希天生迷人,云城的酒吧,他一晚上最高的战绩是三十九个人主动搭讪他。用王天明的话来说,贺希靠脸就可以吃饭。 不论在云城还是在大城市,贺希一样吸引人,尤其这几年他成熟了,变得更迷人了。 “不行,我女朋友会生气哦。”贺希游刃有余地拒绝了人。 “女朋友?”等人走后,顾月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她有异议。 “姐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好像还没有分手。”贺希很认真地对她说,“所以,你还是我女朋友。” 六年前是她不辞而别,严格说来两人确实没有正式分手。 比赛结束,贺希驱车带她回家,不是滨江大平层,而是贺希名下一套别墅,同样在寸土寸金的地界。 顾月一踏进房子,神情瞬间恍惚,这套房子的装修与云城公寓一模一样。 旧梦。 她看向贺希,男人笑着凝视着她。他故意的,要她回忆起云城夏天,重温那场边境的旧梦。 “地下室什么声音?”她就听见了走动声。 “地下室是酒窖,里面没有人,我去取瓶红酒。” 顾月的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环顾四周,熟悉得令她目眩。 复古旧式的南洋风格,甚至是家具摆件都完全复刻,墙边的沙发上,他们曾缠绵相拥,望得到街景的窗台,旧式铁艺窗...... 贺希让人事先准备了烛光晚餐,他取来的红酒与六年前那支一模一样,顾月终于又尝到了香醇浓郁的味道。 盘子里是牛排,情人节那晚,他们吃的也是这道菜。 “姐姐,怎么不吃?” 顾月:“......” “吃我这份吧,已经切好了。”贺希贴心地换了两人的餐盘。 顾月这才看清,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衬得他丰神俊朗,衬衫之下的腹部应该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情人节的夜晚,她和贺希也是这么相对而坐,他送她红宝石项链,沉甸甸的,鲜红得像剜出的心脏。 她回到了那个曾经逃离的地方,这一切都是贺希无声的控诉,控诉她的背叛抛弃。 “姐姐,我喝酒了,开不了车,今晚留宿吗?楼上有两个房间。”贺希提议道。 两个房间一大一小,家具摆设顾月都可以猜得一清二楚。 “告诉我,你把赵谨清怎么了?”顾月没了耐心。 贺希手上缓缓转动着红酒杯,意味深长地问,“姐姐,你要毁了我们的约会吗?” 曾经的贺希让她觉得温暖,而眼前成熟的男人,阴森恐怖,毛骨悚然,顾月感觉自己要被他吞噬了。 “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贺希跟着起身,“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走。”顾月推开贺希,落荒而逃。 *** 男人脸色阴沉的看着顾月离开。 地下室里又发出了敲打声音,灯坏了,男人直接拿了桌上的烛台往下走。 “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有用吗?我还是可以和她约会。”男人看着地上的血人,如同看待一只苟延残喘的困兽。 ...... 出租车拐过弯后被一辆黑色轿车逼停。 “顾小姐!”车上下来一个人,是赵谨清最信任的助理杨炯。 “什么事?” 杨炯:“顾小姐,赵总很有可能就在这里,能不能请你帮忙救他!” 顾月:“你是说赵谨清在这栋别墅里?” “千真万确,赵总身上有定位,我顺着定位查到这个地方,他应该是被人囚禁在这里几天了。但是赵总之前说过,如果他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报警。别墅的主人是贺希,贺氏财团二公子,我不敢贸然闯进去。我暗中监视这里几天,今天意外见到顾小姐。” 杨炯:“顾小姐和贺总认识,如果你带我进去,他应该不会为难我。” 顾月:“如果赵谨清被非法囚禁在这栋别墅,贺希为什么要带我来?” 杨炯:“我也不知道,但赵总消失好几天了,我只有这一条线索。” 贺希要恨也是恨她,不可能对赵谨清做这种事,更何况六年过去了。 顾月:“我进去看看,你别跟过来。” 杨炯:“可是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顾月:“他不会伤害我。” 她离开没多久,别墅门虚掩。贺希不见了,餐桌上的烛光晚餐还在,只是少了一个烛台。 如果真像杨炯说的,赵谨清被关在这里,那只可能是......地下室。 地下室里又传来声音,这次是低低的哀鸣声,她拿过桌上的烛台,朝着地下室入口走去。 ...... “如果你答应离开申城,永远不出现在她面前。我可以放过你。” 阴暗地下室里,赵谨清趴在地上,他的脊背血肉模糊,仍轻蔑地笑了笑,“我离开了,她就会看你一眼么?” 明明苦苦求饶的人是他,现在脊梁骨又硬了,有意思,贺希走到他面前。 赵谨清:“顾月已经猜到是你绑架了我。” 贺希 屈膝蹲下身,看着赵谨清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知道正好,那我告诉她,你当年都做了些什么?” 赵谨清笑了,“你见过读书时候的顾月么?我见过,科大众星捧月的数学天才,空灵清澈,耀眼夺目,是我追随她来申城,看着她在业界声名鹊起,这些年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是我!你算什么东西,在眼里不过是个小混混而已!唔!” 他被扼住咽喉,对上一双怒意横流的眼眸。 赵谨清仍咬牙怒吼,“没错,当年是我说服她抛下你的,那把火也是我放的,我就是烧死你,烧掉你和顾月在云城的一切痕迹,贺希,你不过是个小混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复仇的恶鬼一样,你这么恨我,你真的恨我吗?还是恨她不爱你?” “我不在意她的爱,我要的是你体会我曾体会过的痛。”贺希一字一句地说。 赵谨清继续咒骂着,故意激怒他,“你的存在是她人生的污点!” “她不爱你!” “她对宋章都比对你好!” “她宁愿带走他也不带走你!” “贺家的人又如何?你看看你,永远就是不入流的小混混!” “她在云城没有动过真心,她不过是把你当一个消遣的玩意而已!” “所以你到底是恨我,还是恨她不爱你?!” 皮鞋踩在男人脊背,用了力碾压,钻心的疼痛令咒骂声渐弱,没有人留意沿着旋转楼梯下来的脚步声。 “我说,住口。”男人凛冽的声音带着恨意。 “说中要害了?你生气了?!”赵谨清痛得呻吟,仍讥讽男人,他成功把人激怒了。 “唔!” “叫什么?这点小伤,你有我当年伤得重吗?!”看来还是伤得太轻了,即使已经血肉模糊,也不及当年他万分之一的痛苦。 赵谨清:“只可惜,当年没弄死你!” 顾月隐约听见了赵谨清的声音,手里握着烛台,心里的猜想越来越清晰,她怕看到那样的贺希。 昏暗的烛光之下,她还是看清了地下室的一切。 趴在地上的那个血人是赵谨清。 而男人正踩在血人的脊背,听见动静,侧头看到了站在旋梯那里的顾月。 “贺希......” 顾月的眼神是惊愕的,烛光下的她,脸色苍白,眸光震动,难以置信,就这么直勾勾的望着他。 “顾月......”赵谨清先发现了顾月,在贺希侧眸之前就看到了。 赵谨清凄惨狼狈浑身是伤,顾月看得清清楚楚,贺希在凌虐赵谨清,真的是他绑架了赵谨清! 少年穿白衬衫特别养眼,顾月喜欢看他穿,满满的荷尔蒙气息,但此时白衬衫上溅满了血,甚至他白皙的脸上,脖颈上,她看到了他肆意的神情,虽然在看向她的那一刻,脸上神情瞬间转换了。 他不是那个赤诚的边境少年。施暴的人是贺希,贺氏财团的贺公子,血腥暴力,无法无天,那张漂亮的沾满血腥的脸,是她不认识的人。 恶鬼在行凶时,遇到了他所在意的人。 而顾月在烛火之下,看到了恶鬼的丑陋。 33.第 33 章 “你和以前一样,就只会使用暴力。” 顾月直勾勾的望着贺希,控诉他的罪行。贺希动了动唇,没有争辩,笑着歪了下头,“真可惜,没有弄死他。”语气甚至十分遗憾。 “疯子!”顾月气极。 “姐姐你说得没错,我确实疯了。” 男人嚣张至极,脸上没有一丝忏悔,脸上白衬衫上溅到的血渍,让他看起来像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 地下室弥漫着着血腥味,她一刻也不想多作停留,扶起赵谨清送他去医院。 伤得很重,输血清理伤口,验伤单上一条一条写满了加害者的罪行。如果这是贺希对餐厅那一拳的报复,已经足够了。 “别报警......是我心甘情愿让他打。他说只要我让他出气,他就放过我父母。” “顾月,你现在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当年我劝你离开他是正确的。” 很多人说过贺希不好,那个实习警察、伊芙、赵谨清......他们说他是个飙车打架的混混,迟早变得更坏,今天之前顾月没有听进去一个字,十九岁的贺希温柔而强大,她曾经迷恋过他的。 但是今天顾月不得不承认,二十五岁的贺希是不折不扣的恶魔。 顾月去交住院押金,她一离开清创室,赵谨清一通电话打给了贺希。 “你故意的?”对方先开了口。 “亲闻不如亲见,我就是让她看看你的真面目。”赵谨清确实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顾月亲眼看到贺希的血腥暴力,以及自己凄惨的样子。 贺希这个人在顾月这里,永远没有机会了。别说火灾的证据,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顾月都不会相信。 赵谨清:“姓贺的,我打这通电话是想告诉你。你报复错人了,六年前云城的火灾,是宋章的杰作。当初我想销毁顾月在云城生活过的痕迹,只是叫人焚毁公寓的家具陈设而已,火灾真正的源头可不是我。宋章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阴险狡诈,他痛恨云城,痛恨除了顾月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你。” 贺希背景太强大,他确实对付不了。不妨透露点信息给他,让他去对付别人。 凌晨,顾月在医院接到了宋章的电话。 “姐姐,今晚不回来吃饭么?” “今晚不回来。” “你好像在医院?” “嗯,赵谨清在医院。” “姐姐,我知道了。” 电脑屏幕前,少年的脸脸晦暗不明,赵谨清的公司彻底完了,小股东手里的股权被低价收购,如果没算错,贺希手里已经握了过半股权,赵家很快会被踢出局。 贺希在疯狂报复,报复六年前被抛弃在云城,赵谨清是第一个目标,而他是第二个。 “如果不做点什么,那同梦就会是下一个......”宋章喃喃自语。 *** 第二次谈判很成功,贺氏财团的投资金额最终谈到了2.5亿美元,贺氏持股23%。 顾月也被叫来会议室旁听,谈判桌上的年轻男人衣着光鲜、逻辑清晰、拿捏人心。顾月不知他怎么可以切换自如,明明那天晚上地下室里,还是令人憎恶的恶鬼,一身的血腥气。 “顾月,合作愉快。”签完合同后贺希很绅士地伸手,温雅而体面。 顾月默默收拾笔记本。 “在生我气吗?” “生什么气?”陆宇笑意盈盈地走过来问。 贺希:“我是说我即将加入同梦,有很多问题请教顾总,求她别嫌我烦。” “贺总要加入同梦?”顾月立即问陆宇。 陆宇:“董事会已经通过了,贺总加入我们公司担任副总裁,以后有贺氏财团做靠山,我们同梦肯定会更好。顾月你是公司元老,贺总初来乍到,你要多协助他。” “能不能清顾总带我先参观公司,熟悉各个部门?”男人含笑的眼神里全然的傲慢得意。 顾月:“我下午要去算法部门开会。” 贺希:“那就从算法部门开始吧,我想认识一下宋总监。” 阴魂不散! 顾月一路带他参观各个部门,贺希跟在她身后,刷卡开门禁,顾月言简意赅,“这里是算法部,总监宋章,副总监蒋盛。这位是贺总,即将担任公司副总裁。” 蒋盛第一个地迎上来,笑得谄媚,“你好贺总,我是蒋盛,以后请多多关照。” 宋章的位置在最角落的地方,整个人被三块长长的电脑屏幕遮挡,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十分沉默寡言。年纪轻轻就是算法部门总监,他是CTO顾月最得意的学生,在工作成果上永远压蒋盛一头,除了蒋盛,手底下没有人不服他。 宋章:“贺总要在同梦担任职务吗?” 贺希:“宋总监好像不欢迎我?” 宋章:“贺氏财团旗下那么多家公司,没想到贺总会来同梦。” 贺希笑了笑伸手,“共事愉快。” 宋章无动于衷,蒋盛倒是凑上去握手,“贺总以后多多关照。” 顾月替宋章解围,“贺总,我带你去测试部看看。” 贺希这才作罢,跟着她离开,“怕我为难他?” 顾月在长廊里驻足,语气冷冽地问他,“你为什么要来同梦?” “你这么不想我来同梦?” “不想。”顾月很肯定地告诉他。 “好吧,如你所愿,那我不来好了。”贺希的语调带着点儿痞气,只在顾月面前这样,这是外人绝对不会在会议桌上看到的贺希。 贺希没有来同梦任职,之后的半个月顾月再没见到他。 月底的深夜,顾月被陆宇一通电话吵醒,“顾月,用户数据泄露了!” “你说什么?”顾月瞬间清醒。 一亿多条用户数据被窃取出售!顾月成为CTO以来,同梦从来没出过互联网事故,这一次直接是P0级别,太严重了,顾月难辞其咎。 陆宇万分焦急,“怎么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事,贺氏的人肯定也已经知道!” 顾月亲自检查过后给陆宇回复,“服务器与数据库都没有问题,没有入侵痕迹,可能是内部人员。”极有可能是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 陆宇:“现在网上新闻已经铺天盖地,明天开盘公司股价肯定受影响,我们得尽 快揪出这个人,否则贺氏肯定会撤回投资!” 2.5亿美元的投资,资金不进同梦,那就会进对手公司,博弈的节骨眼上,这种事一旦发生,同梦就完了。 新闻铺天盖地,同梦的股价跌停,赵谨清从医院给顾月打来电话,“他已经出手了。投资不过是个幌子,贺希想毁了同梦科技,你要小心。” 新闻压不下来,网上声讨一片,陆宇几次试图联系贺希,对方助理说贺希出差,不方便接电话。 陆宇简直要疯了,“如果这个时候贺氏财团不拉同梦一把,我们就完了!” 幸好几天之后,陆宇终于打通了贺希的电话。 贺希:“贺氏没有说要撤回投资,不过......贵公司内部肯定有商业间、谍,不介意的话,贺氏可以帮忙把人揪出来,贺氏有非常专业的法务部门,可以略尽绵薄之力。” 陆宇简直感激涕零,只要贺希不撤回投资,一切都好说,“那就有劳贺总了!” 顾月早上到公司时,贺氏财团的人已经强势入驻。 技术部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顾月这位CTO的权力被架空了,甚至于她也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顾月的笔记本被收走,“我的电脑也要查么?” 靳浩然:“抱歉顾月,毕竟你在同梦的权限是最高的。” 普通工程师没有正式数据库的权限,所以内鬼只可能是技术部的管理层,就那么几个人,查起来并不难。 顾月:“你们这么做合法?” “顾总是在怀疑贺氏财团法务部门的能力么?”贺希在她办公室,轻靠在她桌边。 陆宇给了贺希同梦的最高权限,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份简历,顾月的简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非常完美。 十三岁入科大,十八岁博士毕业进入同梦,彼时同梦还是一个小公司,短短几年公司上市,成了身家上亿的互联网新贵。 贺希:“顾总有男朋友么?” 顾月:“这个问题,和数据泄露的事情有关么?” 贺希:“调查社会关系。” 顾月:“没有。” 贺希:“前男友呢?” 顾月:“我没交过男朋友。” 贺希明显不悦,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她在说谎。 桌上顾月的手机响了,赵谨清打来的,贺希先声夺人接了起来,“待在医院就给我安分点!”语气明显威胁,说完就挂断,不给对方说话机会。” 顾月:“这是我的私人手机。” 贺希:“你以为他在医院就安全了?” 顾月受制于人,不和他争辩,“数据泄露的事,是你做的?” “顾月,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卑鄙。”他西装革履,但眉宇之间全是那股子痞气,“你看你,又误会我。” --你在这里干什么? --给同伙望风咯。 在云城的时候,她也误会他的。 贺希别有深意地望着她。顾月天生高傲,云城夏天短暂的恋爱,不过是她一时兴起的游戏,肆意玩弄他人的感情,她这样的人十分迷人,却实在恶劣至极。 34.第 34 章 技术部管理层都要接受调查,相比之下顾月的待遇还好一点,其他人都是单独进会议室,两边坐着贺氏财团的技术与法务人员,对其轮番轰炸询问,以一敌百的姿态接受调查,十足的压迫感几乎将人逼疯。 没有问出什么,但到了第三天,产品总监于薇的电脑查出了痕迹。陆宇把证据摆到顾月面前,“贺总建议马上报警,这足够判刑了顾月。” 于薇是顾月一手培养,顾月最器重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她?”顾月不相信但无法否认,证据确凿。 于薇出身不好,中专学历,这在高学历人才云集的同梦科技是一个异类,一直受人排挤。顾月看重她,给她机会,于薇才一步步坐上了产品总监的位置。 陆宇:“总要立立规矩,顾月,这次我可不心软,事关贺氏的巨额投资,如果不处理好,贺希不会满意的。” 顾月:“我想单独和她聊一聊。” 陆宇:“现在恐怕不行。” 此时的于薇,正在接受靳浩然的询问。 于薇,十八岁的时候,她来申城的第一份工作是工厂流水线组装充电宝。而十年以后的今天,二十八岁的于薇是上市公司的产品总监,年薪百万。 “没有其他人动过你的电脑是么?” “没有,我很谨慎,每次离开办公室都会锁电脑。” “那你承认是你泄露的用户数据?” 靳浩然眼神凌冽,于薇张了张口,“我没有泄露用户数据。” “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人给你好处?” “没有人给我好处。”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侵入你的电脑?” 于薇摇头,“没有。” 靳浩然观察了她一会儿,年近三十的女人,没有一点儿都市白领的精致,扎着低马尾,穿着格子衫牛仔裤,“刑罚至少三年起步,你在这个行业的名声也毁了,同梦肯定不会再用你,其他公司也一样,这样都不肯说么?” 靳浩然:“你到底在袒护谁?你的......恋人?” 于薇瞪了靳浩然一眼,依然不说。 “顾月!”顾月不顾陆宇的阻拦进入会议室,于薇见她如同见到了救世主。 顾月:“我来和她谈谈好吗?” 靳浩然妥协,虽然立场不同,但顾月是他的恩人。 可是来不及了,警察已经进入同梦,技术部所有员工都噤声看着,他们直接带走于薇,顾月没有机会帮她。 顾月:“肯定不是她做的。” 靳浩然:“证据确凿,那部分数据确实是从她电脑里泄露的。顾月,这件事查清楚了,贺希才会考虑投资的事。” *** “姐姐,面要坨了。”下班后顾月与宋章一起吃晚饭,今晚做了她爱吃的鱼汤面。 顾月没有胃口,“不会是于薇。” 宋章:“这么肯定?” 每一个知道于薇这十年经历的人,都会坚信她不会做这种事。 十八岁的于薇在工厂流水线三班倒。她听说程序员很赚钱,就用所剩不多的钱买了一本JAVA工具书,去网吧找线上课程,偷跑去大学里蹭课,一点点啃下基础知识。 她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从测试员到程序员,她基础不好,被辞退是经常的事,她就一边学一边继续找工作。睡过公园马路,兼职过保洁快递分捡员。 顾月面试她时,她很窘迫地掩盖着自己的知识盲区。 学历不高、技术不好,可是她就是很努力,给她一个机会,她就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面试到最后顾月放下技术性问题,问她学习经历。于薇是个一个摸爬滚打要在互联网行业生存下来的人,最后顾月决定录取她。 来同梦的这些年,她每天学习每天进步,成长到了让顾月刮目相看的高度。不会有人比于薇更珍惜同梦的这份工作。 每天她都是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公司,三天的工作量她恨不得一天就完成,有不懂的就来问顾月,顾月告诉过她不用这么拼命,正常上下班,劳逸结合,不要把身体弄垮。可于薇说她喜欢待在公司,喜欢这份工作的成就感。 没有天赋,努力来凑,这就是顾月欣赏的于薇,她没有宋章的天赋,却有着顾月都佩服的毅力,逆风翻盘,向阳而生。 顾月:“你觉得于薇这样的人,会为了钱出卖公司么?” 宋章:“我不知道,或许她急需用钱呢。姐姐,快吃面吧,吃完好好睡一觉,你最近太累了。” ---顾月,于薇她认罪了。 陌生号码。 --至少判三年,你知道怎么救她的。 点到即止,只有她去求贺希,事情才会有回转余地。靳浩然这是在报答她当年的恩情。 助手陈溪也来求顾月,“如果老板能出面,或许就大事化小了,要不你劝劝陆宇?” 陈溪和于薇同年进公司,两人是好朋友,却大相径庭的人,陈溪是申城本地人,家境优越,性格活泼,从小顺风顺水,没什么上进心,给顾月当助理是份轻松又高薪的工作,所以大学毕业就干到现在,没换过工作。 于薇的性格比较执拗,事业心很强。 陈溪:“但老板说如果不杀一儆百,贺氏的投资就打水漂了。” 陆宇是个很容易心软的老板,以前商务部门有人收合作公司礼品,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但这一次,顾月知道他不会了,因为贺希。 至少判三年,太可惜了,于薇的人生。顾月反复思考一晚上,清晨给贺希打了一通电话。 “可以谈谈吗?” “怎么想起我了,姐姐。”男人声线慵懒,闷在被子里,像是被吵醒的。 “不会是于薇做的。” 对方没声音,不知是不耐烦,还是等她继续往下说。 顾月:“我很了解于薇,她没有这么做的动机。现在陆宇、” “姐姐,问你个问题。” “什么?”顾月认真询问。 “你觉得我银发好看还是黑发好看?”声音轻佻,带着他特有的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 滨江大平层里,男人赤着上身趴在床上,脊背 肌理分明,成熟男人的身躯,侧着头听电话,闭着眼睛,确实是被吵醒的。 “都不错。” “喜欢看我穿西装吗?” 顾月:“还行。” 男人不依不饶,“你还是不想在公司看到我?” 无赖。 顾月:“没有不想。”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轻笑声,“明明心里在骂我,却还要为了别人说违心的话。姐姐,你很在意那个人。” 顾月没有耐心,“事情已经发生了,继续合作还是撤回投资,是贺氏的风投部门要评估的事,能不能放过于薇?” 贺希轻笑,“我帮你们公司抓内鬼,你这样对我?” 顾月:“不可能是于薇做的。” 贺希:“这么相信她?” 顾月:“我相信她,就像当年相信你一样。” 贺希:“那为什么不直接放弃她?就跟当年放弃我一样,这种事你做起来应该得心应手。” 她随口的一句,贺希应声反驳,顾月语塞。 她的电话被随之挂断,没多久靳浩然那边接到了贺希的电话。 “找到报恩的机会了?急于表现了?!” 靳浩然听得出来,贺希他生气了。顾月一定没有暴露他,是贺希这个人,他太聪明了。 贺希不会把气撒在顾月身上,所以自己遭了殃。 “对不起,贺希,我只是觉得顾月有权知情,她、” “再有下次,你就出局了。” 靳浩然想解释,对方已经决绝挂断电话。这几年的贺希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变得很锐利,不近人情,像头恶狼,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同梦科技,值得你这么上心?”房间门被从外推开,贺楠难得过来,他走去落地窗边,拉开满墙的窗帘。 申城最繁华地段的朝阳洒落,床上趴着的男人背上疤痕虬结,背部肌肉又将这份丑陋转化为一股张力,触目惊心。 “这几年我劝了多少次做瘢痕手术,你就是不听。自己家里的公司不待,非要去同梦常驻。” 贺希终于睁开眼眸,眉宇间是十九岁没有的凌厉,带着几分起床气。 贺楠:“同梦出了数据泄露的事,你还继续投资?我恐怕要让风控部门重新评估、” 贺希:“资金部分我可以个人出,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难道数据泄露是你搞的鬼?听说你最近在抄底同梦的股票,我看你不是要投资同梦,你是准备恶意收购。为什么盯着同梦科技?” 贺希不说话,下了床径直走去浴室。 贺楠欲言又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弟弟变得连他都不认识了。少年的叛逆退去,骨子里透着阴狠薄凉。 在贺楠的唠叨中,贺希已经洗漱完毕,围着浴巾去衣帽间,白衬衫、袖扣、黑色窄身西服,他娴熟穿戴。 贺楠:“你未婚妻回国了,找时间多陪陪她......” 贺希:“我以后都不会有空。从今天开始我会带着团队,入驻同梦的核心研发部门。” 35.第 35 章 顾月早上到公司时,发现她的办公室被人占用了,她东西被收拢起来放在纸箱里。 顾月:“陆宇,你要我主动辞职吗?” “这怎么可能!只是暂时换个办公室。”陆宇亲自来和她商量,“贺总今天带着团队正式进驻公司,他的未婚妻刚从英国回来,跟着贺总来同梦人事部门锻炼,她看中了你这间办公室。” 贺希的未婚妻...... 顾月妥协,“好,我同意。” 陆宇:“你暂时搬到楼下于薇那间办公室。贺总的未婚妻不过一时兴起而已,很快就会离开同梦了。” 于薇的办公室很偏僻,光线很暗。顾月不怪陆宇势利,贺希的未婚妻,人人都抢着巴结。不过顾月注意到了铭牌,何冰洁,很熟悉的名字,新入职的员工简历都会发一份给高管,顾月打开邮箱。 何冰洁,英国本科金融专业,曾掌管过贺氏海外分公司,居然是她...... --贺希还生我气吗? --没有了,他受了点伤,何冰洁照顾他的,他们在一起了。 她清晰地记得,当年宋章告诉她的事。原来如此,他的未婚妻是何冰洁。 顾月阅览了贺希团队其他人的简历,都是精英,一个比一个优秀,如果陆宇稍微上点心,就会发现贺希团队来势汹汹,更何况他的职务权力仅次于陆宇。 上午顾月被陆宇叫去开会,顾月见到了何冰洁。 从边境小城到英国,从理发店学徒到财团分公司管理者。此时坐在她对面的何冰洁高挑漂亮,衣着光鲜,自信强大,没有半分从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的脱胎换骨。 贺希在会上提议由他带来的人担任新的产品总监。 顾月立即提出异议,“我不同意。” 贺希:“顾总说说原因。” 顾月:“新人不熟悉项目,资历太浅,项目安全方面得不到保障。” 贺希:“前产品总监在公司资历深,造成数据泄露这种互联网P0事件,所以顾总手下的人,未必就信得过。” 陆宇拉偏架,“贺总说得对,那就听贺总的吧,让新人试试产品总监的位置,顾月你觉得呢?” 这不是商量的态度,包括早上换办公室的事情。 产品部门由贺氏团队接管,商务部门、财务部门、人事部门......贺希都安排了人。 说到底陆宇因为于薇的事情,对她心生不满,所以没有站在她这边,而是选择讨好贺希这位大金主,会议上顾月节节败退,她的权力被完全架空了。 “顾月,好久不见。”散会后何冰洁主动上前打招呼。 顾月:“你好,何冰洁。” 何冰洁:“可以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我们商量一下技术部人员优化的事。” 顾月:“公司没有要裁员。”同梦一步步从小公司发展起来,技术部很多员工都是顾月亲自培养。 何冰洁:“那我自己看着办?” 顾月提醒她,“恐怕不行,技术部人员流动,最后都需要我批复。” 何冰洁:“今天早上已经改动,你可以看一下公司系统,最后的批复人是我,贺希的意思,陆宇也同意了。” 顾月眸光一动,留意到何冰洁胸口的项链。 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浓郁的血红色,完美得像一颗生剖的心脏,鲜活跳动着。那年七夕,贺希送她的情人节礼物。原石是贺希母亲的遗物,他亲自打磨镶嵌。伊芙看过,她说红宝石是真的,价值连城。 离开云城的那天,顾月把项链留下了公寓里。 这个项链要给最心爱的人,所以现在归属于何冰洁。 何冰洁留意到顾月的眼神,重新将项链压回毛衣之下,“怎么了顾月,你后悔了吗?” 原来是故意给她看,以此宣示主权。 何冰洁:“你不要的项链我捡回来了,你不要的人我好好珍惜,有什么问题么?” 一点问题都没有。 顾月扪心自问,她和何冰洁事没有旧日宿怨,“我和你之间是没有仇的,看到现在的你,我甚至会为你高兴。既然我和贺希已经分手,他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 身后的门突然打开,贺希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原来他还没有走,他听见了,那又如何呢?顾月无所谓地转过身,径直走进电梯。 贺希带来的人想渗透进同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梦是她这些年的心血,她不会放手。 --别让他们拿到源代码和任何服务器权限。 顾月亲自下达指令。 *** 中午贺希敲了敲顾月的办公室门,“中午一起吃饭么?” 他一路走来,身材高挑,俊美的脸吸引不少员工昂首注视,二十五岁的成熟男人比少年更迷人。 这人畜无害的温柔语调,玩世不恭的态度,真不像是刚才在会议上咄咄逼人架空她权力的那个人。 “贺总自己吃吧。”顾月语调平静,已经不会让人察觉一丝愠怒情绪。 “姐姐,吃饭了。”宋章抱着已经热好的饭盒过来,看到门口贺希,礼貌地问道,“贺总,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么?” 贺希沉下脸色不理会他,看向顾月,顾月无动于衷,她现在不想看到他,更不可能和他一起吃饭。 宋章:“那我关门咯。” 他真把贺希关在了门外。 从这一天起,双方团队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斗争,贺希的团队是进攻者,顾月这边防御,防止资源被侵占,但对方是身经百战的精英团队,能在贺氏财团立足的更都是些什么人,顾月不得不承认,她很多下属的能力确实不如贺希的团队。 唯一不可替代的人,宋章,算法部门总监,顾月手里唯一一张王牌。 下班后顾月到车库,她车辆旁边停着辆红色保时捷,贺希坐在车里等着她。 顾月这几天被他气得不轻,无视他拉开车门。 “你很想救那个于薇的吗?”贺希开口了。 于薇的事,顾月想了很多办法,无奈她已经认罪,根本没什么回旋余地,现在看就看判几年了。 顾月:“你想说什么?” “这个给你。”男人指尖挂着一个移动U盘。 顾月:“是什么?” 贺希:“你会感兴趣的。” 晚上贺宋章一起吃饭时,顾月发现他心不在焉看手机,“在看什么? ” “姐姐,你知道么,贺氏财团再收购10%的股权,就是同梦的最大股东了。” 顾月没留意,这是陆宇需要担心的事。 顾月:“于薇的案子下个月开庭。” 宋章:“姐姐,不要管她了,让她长个教训也好。” 顾月:“你跟她关系不是挺好么?我看你经常出入她办公室。” 宋章:“她让我教她算法,但她资质真的不行,毕竟连大学都没上过,怎么可能学得会。” “宋章,你什么时候开始有学历歧视的?” 两人明明一样苦难的出身,宋章不应该这么想。 宋章不说话了,低下头默默吃饭。他手机响了,银行打来的电话,宋章敷衍了几句就匆匆挂了。 顾月:“你要贷款?” 宋章:“嗯,我想买套房子。” 毕业之后,宋章婉拒了所有教授的挽留,来到顾月所在的城市。顾月当时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读博。宋章的性格适合留校走学术路线。 宋章的回答:我想多赚点钱,小时候穷怕了。 宋章跟她回了申城,就租在了顾月对门,当时顾月有邻居,不知怎么就忽然搬走了。 贺希给她的U盘里,有一份资料,是一个暗网账号,顾月抽丝剥茧,发现这个账号曾经售卖过一份用户数据,正是同梦科技的那部分。 这个账号的主人才是真正泄露数据的人!所以只要找出这个人,于薇的嫌疑就洗脱了。 顾月给贺希打电话。 贺希:“有事?” 明知故问。 顾月:“是谁?” 贺希:“原本那天我想告诉你的,谁让你拒绝了我的午餐邀约。” 他故意吊着她,顾月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男人,神情有多傲慢。 顾月:“好吧,那你想我做出怎样的补偿?” 那边沉默良久,男人用笑着的语调问,“你又哄我?顾月,我不是十九岁。” 顾月不知道拿他怎么办。 贺希:“你敢挂电话我就永远不告诉你。” 进退两难。明明还和十九岁那个抢雪糕的少年一样幼稚。顾月没有挂电话,两人都沉默,寂静得只有彼此的气息。 顾月:“你想怎么样?” 贺希:“你现在在做什么?” 顾月:“在房间里和你打电话。” 贺希:“可以看你的房间吗?” 公司里对她那么强势的人,竟然提这么无聊的要求。 顾月拍了个照发过去,普通的出租屋,窗和衣柜还有书桌,衣架上挂着几件衣服,满屋的冷色调,和她这个人一样清清静静的。 贺希:“可以看看你吗?” 顾月:“你每天都可以看到我。” 贺希:“想看没那么凶的你。” “明明是你凶我。”顾月语气很平静地叙述。 对方静了静,“没有凶你。” 凶了的,他在公司咄咄逼人很强势。顾月现在处处掣肘,举步维艰。 顾月:“挂了。” “姐姐,你明天就会知道那个人是谁。晚安。”男人的语气兴奋,跃跃欲试。 36.第 36 章 次日清晨,顾月被通知开高层会议,一推开会议室的门,所有人神情凝重地看向她。陆宇在,贺希也在、何冰洁、靳浩然......他们专门等着她一人。 陆宇把笔记本电脑摆到她面前,“顾月,你自己看。” 电脑里循环播放着一段监控视频,画面模糊,宋章在一个月内频繁地出入于薇的办公室,快进到最后,宋章用于薇的电脑,从正式数据库导了一份数据,这违反了公司规定。几天之后于薇发现痕迹,但她放过了宋章,并没有向上报告。 日期是两个月前,比年会更早。 陆宇:“事情发生以后你说要调监控,安保部门发现监控全被删除了。但是于薇这个人很谨慎,为了数据安全,她在自己办公室装了监控,没有告诉任何人。” 宋章,竟然是宋章,那个她从云城带出来的少年。 饶是顾月这么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心脏也被重重一击,于薇和宋章都是她最信任的人。 陆宇:“顾月,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顾月:“如果是宋章做的,为什么于薇会认罪?” 何冰洁:“他们都是你的人,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阻止何氏财团投资?” 陆宇不说话,显然也默认了何冰洁的说法。 谁都知道顾月现在被贺希团队打压得厉害。角落里的始作俑者静静地审视着她,他早就知道了,难怪昨晚的语气那么兴奋。 宋章被叫到会议室,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衬衫毛衣背心,这是他当年来申城时,顾月第一次给他买的衣服,浓浓的书卷气,他在公司话很少,只和顾月亲近,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宋章:“怎么了?老板们找我有事么?” 顾月看着他,从16岁到22岁。 她清晰地记得那晚,他来公寓求救,求她告诉他怎么离开云城。 顾月心软了,她亲自把他从云城带出来,送他进科大,亲眼看着他的成长蜕变,她最骄傲的学生。而此刻她从未用这么失望的眼神看过一个人 宋章:“姐姐......” 顾月:“是你泄露了用户数据?” 宋章丝毫不慌乱,“于薇告诉你的吗?姐姐,我没有,她在污蔑我。” 陆宇反倒是情绪激动的那个,“宋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公司给你的待遇不够好么?!”宋章在公司的待遇仅次于顾月,陆宇一直很看重他。 宋章很快发现了作壁上观的贺希,“姐姐,你别被骗了,是贺希污蔑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他就是嫉妒,嫉妒当年你把他从云城带出来、” 啪--! 顾月毫不留情地扇了宋章一巴掌,会议室里彻底陷入死寂,宋章眼神凛冽地看向她。 “为什么?”顾月冷冷质问,凝重的神情之下是不可抑制的怒火。他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她把他从云城带出来...... 宋章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不再冷静,“姐姐,我承认窃取数据,但我没有泄露数据,不是我做的!” “你利用于薇?我有说错吗?!”这是顾月最无法忍受的事,他差一点就毁了于薇的人生!于薇没有宋章的天赋,吃了很多苦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宋章:“......对不起姐姐,我做错了。” 他确实利用了于薇对顾月的忠诚,让她以为是顾月需要那份数据,顾月对她有知遇之人,所以于薇心甘情愿顾月扛下罪名,认罪了。 宋章听到她认罪的消息,以为这件事尘埃落定。 于薇到最后也没出卖宋章,贺希的人找到数据泄露的源头,再通过暗网账号,确定了背后的人是宋章,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陆宇坚持报警,宋章被警察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公司人心惶惶。 “宋章是于薇的同伙?” “不可能吧,他是顾月一手教出来的。” “而且他科大毕业的,顾月的徒弟,前途无量,他什么要这么做?” “于薇和宋章都是顾月的人......” ...... 陆宇轻拍顾月手臂,“顾月,你状态不好的话,可以休息几天。”又转头对贺希说,“贺总是公司大股东,又带来精英团队,从现在开始人员调任你说了算。” 贺希:“多谢陆总信任。” 贺希赢了,顾月一败涂地。于薇、宋章和同梦是她这些年全部的心血,现在付诸东流。 等其他人一个一个离开会议室,顾月仍没有回过神。 “姐姐,你也看到了,我不是只会暴力。”贺希走到顾月面前,他以胜利者的姿态,欣赏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还和以前一样,只会使用暴力。 他在反驳她那晚的话。 顾月正眼看向他,片刻的失意已经烟消云散,“你现在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除了身体上的成熟,他的智商和手段也今非昔比,他不再是一个血腥暴力的小混混,甚至于连她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很好。 顾月转身走出会议室,何冰洁在等电梯,侧眸看了眼顾月,“顾月,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提交辞呈从同梦离开,我想陆宇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一手培养的人出卖公司,权力被架空,公司大换血,老板陆宇对她失去信任,换成别人肯定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但她是顾月,二十七岁的顾月不是那么轻易被打倒的人。 “不知道你对我哪里来的这么大敌意。”顾月很冷静地告诉何冰洁,“同梦是我的心血,你以为我会拱手让人?你太天真了。” 电梯来了,顾月走了。何冰洁留在原地等着贺希从会议室出来,试探性地问他,“怎么?看到顾月伤心,你心软了?” “你从哪里看出我心软了?”贺希神情严肃。 何冰洁:“没有心软最好。贺希,永远也别忘了,谁带给你的一身伤疤。” 申城夜雨,金融中心附近不好打车,顾月在车站等了一会儿,黑色羊呢大衣衬得她肤色苍白,雨天略显落魄的人,她的生活一直很简单乏味,年薪千万的人,住在出租屋,过得和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区别。 顾月在出神,即使是她,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能很快自洽。或许把宋章从云城带出 来,是一个错误。 “今天没开车?捎你一段?” 红色法拉利停在她面前,在申城雨色中格外醒目。 在公司对她赶尽杀绝,在外却很有风度。顾月取消了打车软件,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车子里暖气开得很足。 贺希:“申城的雨和云城的果然不一样,几天连着下。”云城的雨是一阵一阵的,雨过就天晴。顾月当年跟他讲过,她很厌恶申城的冬天,冰冷彻骨,湿湿黏黏,像置身于冰箱冷藏层。 贺希侧眸看她一眼,“后来,回过云城么?” 顾月:“没有。” 不知为何,贺希失笑了。 贺希:“你后悔了吗?把宋章从云城带出来。” 顾月:“前面地铁站放我下来就行,谢谢。”对于云城的事,顾月一个字都不想再提起。 跑车拐入黑暗巷子,顾月要下车,贺希锁了车门,跑车变成了一个完全私密空间。 “手还疼么?”他看向她的手。 “什么?” “第一次见你打人,手还疼么?” 他指的是她打宋章的那一巴掌。 顾月对宋章是老师对最得意的学生,她第一次生气打人,手心通红发麻,但这一巴掌,她不后悔。 贺希:“你这么生气,判他七年怎么样?我让靳浩然争取一下。” 幽暗密闭的车厢里,贺希倾身向她靠近,痞气的样子,兴奋的眼神,与当年如出一辙。 他故意激怒她。 云城的贺希对她太温柔了,这让顾月忽略了一点,他从来都是一个好惹的人。 “先是赵谨清,再是宋章。贺希,我不是傻子,这件事真的没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吗?”顾月语调清冷地反问道。 “怎么?也想打我?打吧,我知道你忍我很久了。”男人故意把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凑到顾月跟前。 顾月攥了攥掌心,从他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里读出了戏谑,这么近距离的荷尔蒙气息,独属于他的。 一个肆意张扬,一个冷静自持,这就是她和他的区别。 顾月敛了敛怒意,清淡一笑,“我为什么要打你?你又不是我的谁。” 正因为宋章是她最得意的学生,顾月才会这么生气,她和贺希曾经是恋人,但现在什么都不算。 “不是你的谁吗?”男人重复了一遍,脸上的淡淡笑意无影无踪。 忽然倾身靠得更近,胸膛朝着她压来,目光暧昧地落在她的唇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做什么?走开!”顾月警觉推人。 贺希得寸进尺,顾月纤细手腕被按在座椅上,他侧头绕过顾月鼻尖,强势印在她唇上, 在他往深了吻之前,顾月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一巴掌。 啪--! 她抿着唇厌恶看他,卑鄙无赖,说到底他骨子里和从前那个小混混没有什么区别! 被狠狠打了一巴掌,那张叛逆的脸上浮现掌印,但贺希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用舌尖顶了顶脸颊,还冲着她笑。 他故意的!讨了这个巴掌就开心了?! 疯子!! 37.第 37 章 顾月的新办公室隔壁就是技术开发部门,最近招了个名校实习生。 陈溪来送简历时兴奋地告诉顾月,“我看过了,长得特别帅,高高瘦瘦的清爽男大!” 顾月:“人事部现在招人只看脸?” 陈溪:“什么啊,人家名校的,工作积极能力很不错!” 中午有人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办她公室门,“你好顾总,我叫刘明皓,是新来的实习生,我有点看不懂产品原型,可以问您吗?” 少年黑发白衬衫,精神奕奕洋溢着青春气息,他看她的眼神满是崇拜。 顾月正好有空,“进来吧。” “多谢顾总!”得到了肯定回答,少年笑得单纯热忱。 顾月从头开始给他讲解产品原型,刘明皓谦逊有礼,思维敏捷,一点就通。 *** 于薇的职位空缺出来,高层会上贺希推荐了贺氏财团的人。王有为,32岁,简历很漂亮,但顾月的意见是让人事部先面试几个人。 贺希:“他的能力在于薇之上,试用三个月,如果你没有认可他,再让人事部面试别人。” 顾月:“既然贺总坚持,那就聘用他吧。现在核心部门的调任,也不需要经过我的批准。” 贺希:“你想聘用于薇回来?工作是工作,不应该代入个人情感。” 顾月:“我没有代入个人情感。” 一场会议下来,顾月节节败退。 回到办公室,桌上放了一盒蛋糕。陈溪早上说附近新开的蛋糕店不错,这么快就买回来了。打开纸盒是一块香草千层,顾月尝了一口,奶油细腻口感很好。 “一起吃午饭吗?我请你。”蛋糕吃到一半,贺希来办公室找她,“附近有家餐厅的鱼做得不错。” 黑色衬衫黑领带,往门口那么一靠像是时尚杂志上的俊美男模。 “不用,我中午吃蛋糕。”会议上那么强势,私下又来请她吃饭,顾月完全不想理会他。 贺希:“顺便聊聊产品总监的事。” 顾月:“我心目中最适合这个职位的人是于薇,如果不是她,就不用聊了。” 刘明皓一路穿过技术部兴冲冲地过来,“顾总,喝奶茶吗?” 少年手里提着奶茶,真诚热情,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找顾月问问题。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收起笑容很礼貌地道,“您好,我是技术部新来的实习生刘明皓。” 公司暖气十足,刘明皓穿着白色衬衫,二十岁出头的少年洋溢着青春气息。 贺希看了看少年手里的奶茶,不说话,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这位是公司副总裁,贺希。”顾月给实习生解围。 刘明皓:“哦哦,您好,贺总。” 贺希:“实习生不好好学习项目经验,往公司高管办公室跑?” 刘明皓的笑容消失了,“......是这样的贺总,我刚进公司不太熟悉项目,这几天顾总亲力亲为教我,所以我想感谢顾总,就买了蛋糕和奶茶。” 贺希:“原来还买了蛋糕。”从眼神到语气都高傲。 原来蛋糕不是陈溪买的,顾月帮新人解围,“现在是午休时间,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贺总请回吧。” 六年前的云城,也有一个热忱的少年,他骑着破烂机车在闹市游走,买美味特色的小食来讨人欢心。 ...... “把技术部新来的实习生的简历给我一份。” “实习生?”助理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实习生都要贺希亲自关心了? 简历很快被打印出来送到贺希面前。 助理:“顶尖名校在读,在校成绩优秀,专业也符合,工作非常积极,技术部的人对他评价非常高,可惜今年才大三,否则人事部就直接转正聘用了。哦,对了,听说顾总也很欣赏他。” 无可挑剔的简历。 下午又开了很久的会议,贺希非常强势,核心部门的管理层几乎都换成了他的人,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员工都下班了,申城冬雨连绵,顾月独自收拾东西等电梯下楼。 刘明皓背着包从技术部出来,“顾总,你也刚下班?” 顾月:“刚开完会,你怎么还没走?” 刘明皓:“哦,我想多熟悉项目代码,在公司外我没有权限。” 实习生能接触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资源,他都能这么认真努力,顾月欣赏这样的人。 顾月:“注意休息。” “多谢顾总!我知道的。”刘明皓:“顾总是住欣悦小区吗?我也住附近,我开车送你回去,听陈溪姐说顾总的车正在修。” 顾月很疲惫,这个点确实不好打车,“麻烦你了。” 刘明皓:“一点不麻烦,顺路的事!” 电梯下来了,一打开门正好是贺希,黑色大衣使得他整个人在冬天这种天气看着严肃阴沉,特别是看到两人的瞬间。 “下雨天,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贺总,我可以顺路送顾总!”刘明皓先声夺人替顾月回答。少年眼神单纯,语气止不住地兴奋,“我和顾总住得很近!” 贺希无视他,对顾月说,“我有事和你商量。” 顾月:“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说吧。” 申城雨夜,顾月九点多才到家,楼道里的灯坏了还没修,黑暗中有个身影倚靠在她门口,顾月停下脚步。 “我不太喜欢这个实习生,可是如果我让他明天不准再来公司,你会生气。” 顾月走上最后一个台阶,与男人平视,“所以呢?你想对他做什么?” 贺希:“所以从明天起,你再跟他讲一句话,我就让他走人。” 顾月:“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男人应声驳斥,眼神劲劲的,十足的痞气。 “你花时间心栽培他,还不如跟我出去吃鱼,那家蒸汽石锅鱼真的很不错。” 他们在云城时,吃过很美味的石锅鱼,但顾月现在对贺希真的很生气。 顾月:“麻烦让开,我要回家。” 贺希:“你晚饭就吃饭团?” 顾月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冷饭团,她经常这样。 顾月:“不关你的事。” 贺希:“打赌吗?如果明天他下班之前主动提离职,你就和我出去吃鱼,姐姐,我请客,你怎么都不亏的。” 西装革履又怎样,看他这态度,还是从前那个小混混! 顾月:“好啊,如果你输了,我要于薇回公司继续担任产品总监。”贺希:“行,听你的。” 顾月示意贺希让开,别挡着她开门,男人很识趣地让开。 幼稚得要命,跟过来就是为了跟她挑衅。但他今夜站在黑暗楼梯间的画面很熟悉。 顾月想起来了,六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这样的黑暗陡峭的楼梯,她被雨鬼吓得仓促逃下楼,少年的出现犹如神明拯救世人...... 次日中午刘明皓照样捧着电脑来向她请教。顾月很耐心地回答问题,贺希上午没来公司,所以也没有威胁刘明皓。 顾月:“贺总脾气不好,你昨天惹了他,如果他找你麻烦,你可以来告诉我。” 刘明皓:“放心吧顾总,我不怕找麻烦,我老大交代我的任务都完成了,贺总没有理由开除我。” 顾月:“你实习什么时候结束?” 刘明皓:“我明年大四课少,老大说如果我愿意可以继续留下来实习,一直到毕业如果我表现好,可以跟我签入职合同!” 少年眸光熠熠,对自己前程很自信。 下班之前一切正常,顾月去算法部门开完会回来,刘明皓好端端地坐在工位上。顾月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顾总?”刘明皓敲了她办公室的门,“我明天就不来公司了,我实习今天就结束。” 贺希威胁他了,顾月第一反应。 顾月:“贺希跟你说什么了?” 刘明皓:“没有没有,是我临时有事。” 顾月:“什么事?” 贺希的卑鄙手段她不是没见识过。 刘明皓欲言又止,只是感谢了顾月这些天对他的悉心栽培,然后匆匆收拾东西走了。 顾月一通电话打给贺希,“你做了什么?” 贺希:“我说过,你再和他说一句话,我就让他走人。” 顾月:“卑鄙!” 贺希:“卑鄙的小混混。你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我的。” 顾月:“难道你不是吗?” 贺希:“当年为什么要和一个卑鄙的小混混谈恋爱呢?” 严肃的男人忽然笑了,“我让贺氏财团安城总部给他发了份实习offer,包括了毕业后的职位,你猜他有没有拒绝?” 原来如此,她误会他了。但是顾月不会道歉。 贺希:“你看你专养白眼狼,你那么用心教他,一点利益就勾走了。” 顾月:“即使是这个手段,也改变不了你卑鄙的事实。” “好吧。”少年得意的语调上扬,“现在你来停车场,和卑鄙的我一起去吃鱼吧。” 专门气她。 顾月转换语气,“好吧。” 贺希:“车停在电梯对面,你下来就能看见。” 顾月:“等着,我还要整理东西。” 贺希:“好,我等你。”实际顾月没去停车场,直接离开公司放了贺希鸽子。 次日早上,陈溪刚打完卡就来整理顾月办公室,刚走进来就吓了一跳,顾月的办公椅上坐着个人,黑衬衫显得他整个人眉眼凌厉,“贺总......” “顾月呢?她去哪了?”语气冷得像冰渣。 陈溪:“顾总从今天开始休年假......” 她又一次不告而别,戏弄他。 38.第 38 章 于薇无罪释放,但这份工作保不住了,今天来公司收拾私人东西,何冰洁在旁边看着她,防止她带走公司的东西。 于薇:“我想见见顾月。” 何冰洁:“她休年假了,东西收拾完了?我带你下楼。” 陈溪闻讯赶过来,看着狼狈的于薇,“于薇......” 于薇:“帮我告诉顾月,我对不起她。”业内都知道同梦数据泄露的事,于薇很难在互联网行业找到工作了。 在一众同事的凝视下,于薇离开了她最珍爱的工作岗位。 两个多月前,宋章频繁进出她的办公室。 于薇:“听说贺氏财团要投资2亿美元?” 宋章:“不是什么好事。” 于薇:“为什么?这不是陆宇努力争取来的吗?” 宋章:“顾月和贺氏的人有恩怨,如果贺氏成为股东,会把姐姐替换掉。” 于薇:“项目是顾月一手做起来的,她是不可替换的。” 宋章:“能借用你电脑一下么?查点资料。” 几天之后,于薇发现了宋章一不小心留下的痕迹,她质问他,“你要这么多用户数据干什么?” 宋章:“保密,是姐姐的意思。” 顾月最信任的人是宋章,而于薇最崇拜的人是顾月,她会记下顾月的每句话,完成她的每一个任务,拥护顾月的每一个决定,顾月永远都是对的。 顾月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她可以为了顾月不要命。 此时的顾月在苏城探望姑姑,得知于薇从拘留所出来,主动给她打了一通电话,“以后什么打算?” 于薇:“我准备离开申城了,可能北上。” 顾月:“这么点小风浪就退缩了?” 于薇:“我没脸再待在申城。” 顾月:“要脸做什么?你要脸的话,不可能到今天的高度。于薇,我需要你回来帮我。” 于薇:“陆宇不会同意的。” 顾月:“我会想办法,暂时不要离开申城,你没有泄露数据,只有重新被聘请回同梦,所有流言蜚语才会被粉碎。记住,下一次人事打你电话,你的条件是薪资翻倍。” 于薇:“好,我听你的顾月,暂时留在申城。” 转机发生在顾月休年假的第十天,陆宇连着打了她十多通电话,最后她才接起来。 “顾月,你在哪里?!” “苏城。” “支付系统出问题了,你停止休假,赶紧回来!” “于薇不能解决么?” “她离职了。” 同梦是从小公司发展起来的,每一个员工都重要,偶尔人员流动没事,这一次两位骨干同时离开公司,顾月又休假,出了大问题没有人解决。 顾月:“我暂时回不来,你尽量让新员工处理一下。实在不行就请于薇回来帮忙。” 陆宇:“于薇毕竟牵扯进数据泄露事件,贺总那边应该不会同意......” “那就等我休假回来吧。”顾月先挂了电话。 陆宇办公室里寂静无声,这还是顾月第一次对他甩脸色。 顾月收起手机,这个方法卑鄙但有用。 陆宇这些年太顺风顺水了,顾月就是要让他知道,同梦的成功并非他陆宇一个人的功劳,像他这样的创业者可以有很多个,但她这些年组建的团队,独一无二。 一直等到深夜才等到第二个人的电话。 “想要什么?”没有玩世不恭的语气,开门见山直接谈判。 “于薇回公司。” “她对你这么重要?”对方态度不明,顾月没再说话,两人之间有根紧绷的线,这种时候无论谁后退一步,就输了。 “只能是副总监的职位。”贺希终于松口。 “好。” “现在就从苏城回来。” 顾月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要我从前的办公室,让何冰洁从那里搬走,可以吗?” “可以,但明天我要在公司看到你。” 顾月没有承诺,直接挂了电话。 等顾月周一清晨走进办公室,脱下大衣,冬季阳光充足,陈溪已经把她的东西整理好了,还泡了一壶红茶。 摆放在她办公桌上的新入职员工简历,于薇排在第一位。 “姐姐,可以聊一聊吗?”贺希敲门进来,白衬黑裤吸睛养眼,员工背后说这位贺公子来同梦就像模特走秀。 贺希反手关上了门,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朝着顾月袭来,这样的贺希很少见。 “我不是回公司了吗?支付系统也恢复了正常,贺总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你让律师申请取保候审,对么?” 男人幽幽的声音让人瞬间心颤,他在生气,“早上靳浩然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顾月,让你的律师撤回申请。” 顾月抿了抿唇,她确实为宋章聘请了律师,“宋章亲口告诉我,他违规窃取了数据,但他没有泄露数据。” 她休假的同时亲自去调查,“三个月前你就已经联系宋章了,你和他早就见过面,想买他手里的股权。” 贺希:“这样做不违法。” 顾月:“你明知道宋章不会同意,你这么做只是先发制人,让他心慌而已。” 针对宋章的一切,都是贺希的计谋,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犯罪边缘。 贺希笑了,深深地看着她,“那你觉得,我什么目的呢?” 顾月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宋章窃取用户数据并非为了钱,他真正目的是为了拉低同梦股价,从而抄底买入,所以会有银行贷款的事。一切都是为了抵抗贺氏财团的恶意收购。 “你要多少钱才能让律师撤诉?”顾月问他。 贺希沉下脸色,“姐姐,你对于泄露公司机密数据的人这么宽容?” 顾月:“我可以用手里同梦的一部分股权,换一张谅解书。” 贺希:“出手真大方,顾月,你对所有人都很好。随便一个实习生你都会耐心教他。除了我,你对我一点都不好。” 顾月:“你和宋章之间是没有恩怨的,从前你对他很好,你都忘记了。” 贺希:“姐姐,你确定要和我讲从前?” 看来这一招行不通,顾月疑惑了,贺希到底要什么。 “让你的律师撤回取保候审的申请,否则后果自负。”男人声音幽幽地威胁她。 “我也拒绝。”顾月直白道,她从来不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 “顾月,你想和我斗么?” “贺希,是你在和我斗。”顾月目光无畏地直视着男人,“虽然我没有贺氏财团这么强大的背景,但我从来就没有输过。” “顾月,开会了。”陆宇敲门进入,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正好,贺总也在,一起听听吧。” 这次产品会议至关重要,软件新版本要在春节前上线。 产品部门出了两版原型,第一版是于薇之前出的,新上任的产品总监也出了一版,要几位高层从中抉择,双方团队又吵得不可开交,连陆宇都镇不住他们,一直到中午也没有散会的意思。 顾月自然站在于薇这边,如果这一次输了,往后于薇在产品部门举步维艰。 何冰洁进来给贺希送咖啡,顾月正好起身,对方不留神,滚烫的咖啡全泼到了她身上。 “不好意思顾月!”何冰洁立即道歉。 瞬间的灼痛让顾月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顾月被一个强势的力道攥着手臂离开会议室。 贺希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冲刷烫伤的地方,灼痛感久久不去,过了几分钟顾月才感觉好一些。 “老板,没事吧?”陈溪闻讯赶过来,“需要我下楼去买烫伤膏吗?” 她看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顾月烫伤的手腕被贺希抓着,他在帮她冲洗伤口。 “我没事。”顾月挣脱开来。 “跟我去医院。”贺希的口吻带着强势命令,陈溪在一旁不敢说话。 “不用,陈溪你帮我去楼下买烫伤膏药。” 贺希:“你如果不去医院,下午的会也不用开了。” 陈溪惊讶,这位贺总明明和顾月针锋相对,一心想把顾月赶出公司,现在怎么...... 陈溪:“老板,我送你去医院吧,看起来挺严重的,万一留疤不好。” 顾月妥协,“去拿车钥匙,我们去医院。” 话没说完,顾月人已经被风卷残云般拽进了电梯。 只留下陈溪一个人在原地瞠目结舌。她不认为贺总和顾月的关系,要比她和顾月更亲近。 不过等陈溪看到拿着烫伤药赶来的何冰洁,她明白了,贺总是为了何冰洁这位未婚妻,毕竟咖啡是她不小心泼的。 一切就又合情合理了。 ...... 夜里,贺希回到滨江大平层,打开客厅的灯,何冰洁坐在客厅沙发上,“你昏了头了么?” 衬衫上残留着水渍,还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你怎么过来了?”贺希径直走向浴室。 何冰洁跟过去,“她不过一点烫伤而已,你亲自送她去医院。” 贺希:“你今天故意的?” 何冰洁:“故意的又这么样?这点痛算什么,你当年受的伤,比这个严重千倍万倍,贺希我是在替你抱不平!” 贺希:“别再有下次。” 何冰洁:“不是你说要毁了她吗?!她的人生,她在意的人,她的事业,她的一切!你忘记了?” 贺希反手光上浴室的门。 何冰洁看着紧闭的门,脸色难看,片刻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她幽幽地笑,她就是要时不时往贺希的伤疤撒盐,贺希与顾月他们休想回到从前,恨意要比爱意更深刻。 浴室里,男人对着镜子一粒一粒解开扣子,褪下衬衫,镜子里是一副成熟男人的躯体,身后的镜子映照出的,却是满背丑陋虬结的疤痕。 他从没忘记,烈火灼烧的疼痛刻骨铭心,也不及她带给他伤害的万分之一。 39.第 39 章 顾月刚到家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宋章的取保候审被拒了,他还牵扯进另外一桩案子。六年前云城的一桩重大纵火案,对方律师还提供了证据,我已经把资料发你邮箱了。” 六年前,宋章才十六岁,她不记得云城有什么纵火案,看了一遍资料后顾月抓住重点,给贺希打了一通电话。 “你确定火灾发生时间点时正确的吗?” “你离开我那天,我死都不会记错。” 他把她离开的那天的一切记得很清楚。 顾月:“荒谬!这个时间点,宋章已经坐上去安城的飞机,你的意思是十六岁的宋章,花钱雇人纵火吗?” 那头没有声音,只传来喘息声,很暧昧,满满的荷尔蒙气息。 “你在干什么?” “约会。” 顾月准备挂电话。 “我在健身,姐姐。”贺希笑着纠正。 顾月又重新拿起手机,“为了阻止我的律师保释宋章,污蔑宋章是纵火案的凶手。” “我没有污蔑他。火烧到皮肤上真的很痛,我找不到你很绝望。两罪并罚十年不过分吧,毕竟我受伤了。” 疯言疯语。 “你为什么恨宋章?你最恨的人不应该是我么?最应该报复的人也应该是我。” “想看吗?” “什么?”顾月点开贺希发来的照片。 对着健身房镜子拍的。撩高了灰色运动背心,露出腹肌,比六年前清晰分明,人鱼线也......再然后顾月看到了男人腹部那道长长的疤痕。 为了救她从二楼一跃而下,在狂风暴雨中追逐雨鬼,受了那么重伤却还在笑,向她炫耀抓住雨鬼,告诉她不用再害怕了。 这些年她没有再遇见比那个少年更热忱单纯的人。 莫名的心里苦涩,像被无形的手轻拢心脏,顾月不太好受,但她声音仍然清冷,“你这是性骚扰,再有下一次,我会向公司人事部举报你。” “好吧。” 对方的语调轻扬,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看来不能心平气和地交谈,顾月不打算继续。 “我没有办法恨你。”贺希主动回到话题,“我只能恨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人。” 顾月唇瓣微启,准备说些什么。 “裙子哪里买的,我买一条新的赔给你。”贺希主动询问,何冰洁那杯咖啡毁了顾月的长裙。 贺希:“我现在来接你,申城商场这么多,不像云城那个破地方,我们以前都没能好好约会。” 边境小镇上连个商场都没有,他载着她上山,载着她四处觅食,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店。那些记忆一天一天更清晰,顾月没有办法否认,她怀念那样的时光。 “不用,出干洗费就行,我的助理会告诉何冰洁的。” “这个健身房很不错,等手伤好了以后,要不要跟我出来一起健身?” 他怎么知道她最近有健身的打算。 “宋章的事,真的不能再商量吗?” “我不会放过他的,让你的律师别费心思了。” 电话那头直接变了语气,直接挂她的电话。 *** “贺总这算是英年早婚了?” “何止啊,听说儿子明年就读小学了,一直养在英国,今年跟着何总回国,现在正在找国际学校。” “豪门青梅竹马啊。” “溪姐过来!你知不知道......” 早上陈溪经过前台时,被行政部新招的几个实习生抓过去吃瓜,原来贺总和何冰洁早就在英国结婚了,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陈溪:“哇,那贺总岂不是十八九岁就当爸爸了?!” 又有一个身影经过,实习生们立刻闭嘴,是贺希的男助理崔正行,陈溪抿住唇等人走开,这位崔助是出了名的高冷不近人情。 陈溪:“他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 实习生们猛摇头,“不是我们,是听见溪姐你说话啊......” 关于贺希这位豪门公子的八卦一发不可收拾,一上午公司大大小小八卦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陆宇特意给贺希打了个电话,“贺总,在忙么?” “陆总请说。” “我听人说,你正在给儿子找国际学校?我正好能帮上忙。” “我的儿子?” “是啊,我还以为贺总和何总只是订婚,没想到连孩子都要上小学了,真是可喜可贺,人生赢家啊!” ...... 贺希是十点到的公司,崔正行进来跟他汇报事情,最近贺希把财团的一些资源喂给同梦科技,直接碾压了对手公司。 贺希:“公司有人传播谣言说我已婚已育,你去查一下源头。” 崔正行:“贺总,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是顾总的助理,陈溪。” ...... 十点多,顾月刚和算法部门开完会,陈溪抱着笔记本笑眯眯地跟着顾月回了办公室。 陈溪:“老板老板,你知道吗?贺总和人事部的何总已经结婚了!两位才二十五岁左右吧,儿子都已经六七岁了,居然十八九岁已经当父母了!真够早的!我十八岁还没考大学呢、” 顾月微微一顿,结婚并不奇怪,但她不知道他们有孩子,“我现在知道了。” 陈溪:“听说孩子一直养在英国,现在回国正在找国际学校呢,而且、” 顾月一边听一边打开笔记本,一抬眸发现,贺希不知何时倚靠在了她办公室门口,抱着手臂冷着脸看着她们。 贺希:“而且什么?” 陈溪倒第一口了冷气,露出小虾米突然被敌对boss盯上的惊恐神情。 贺希:“今天早上是你在传播谣言?” 陈溪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贺总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 贺希:“不是你那是谁?” 贺希在别人面前完全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样。实际上他冷着脸说话的样子,已经足够渗人了。 陈溪:“......”她总不能出卖行政部门的实习生,只能装哑巴。贺希看起来非常生气,一大早说个八卦,被正主和正主助理都听见了,她今天也太倒霉了! 陈溪:“两位老板,我先去做事了......”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开溜,只留下了顾月一个人。 两人四目相对,贺希就这么冷脸凝视着她。 男人脸上的神情很熟悉。 时光瞬间交错,哦,顾月想起来了,当年在云城,那个被误会是雨鬼的十九岁银发少年,也是这种眼神。 “申城的公立小学也不错,你们可以考虑。”顾月提出很好 的建议。 “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贺希郑重申明,咬着牙说的。 “好吧。”顾月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不关我的事。” “换个好点的助理吧。” “陈溪就很好。”顾月打开聊天软件,让陈溪一会儿把打印好的文件送过来。陈溪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顾月点开。 --贺总很可能是隐婚,所以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 声音响彻整个办公室,贺希还没离开。 顾月:“......”她以为陈溪在回复资料的事。 “让她闭嘴,再让我听见她胡乱传播谣言,我会开除她。”男人的声音降到了冰点。 “你试试看。”顾月声音清冷无畏。 正好陆宇不合时宜地过来,“顾月,别忘了今晚和崔朝的约会。” 贺希:“什么约会?顾总要去约会吗?” 陆宇的一大爱好,给顾月介绍相亲对象,虽然都是一些优质的男人,但顾月没什么兴趣。 贺希皱眉,“崔朝,游智的老板?” 陆宇:“是啊,他可是顾月的小迷弟,特别崇拜她。他说前几次互联网大会都没能和顾月说上话,前几天托我牵个线,想和顾月吃饭,正好最近公司和游智有合作。” 贺希:“陆总真是个好老板,这么关心员工的感情生活。” 陆宇:“贺总谬赞了。” 陆宇:“听说游智要上市了,现在游戏公司真的很赚钱,崔朝的身价马上翻几倍,而且人家也是正儿八经名牌大学硕士毕业,年轻英俊,钻石王老五。顾月,你觉得他怎么样?” 贺希:“是啊,顾总觉得他怎么样?愿意去见他吗?” 顾月无视了男人,“陆宇,既然我昨天已经答应了,今天不会反悔。” 陆宇乐呵呵点头,话锋一转提醒道,“哦对了贺总,我认识申城一所私立小学的校长,你儿子如果、” “我单身,没有小孩。”贺希强调。 陆宇愣了愣,醍醐灌顶,“我懂我懂,隐婚嘛,现在职场流行隐婚。” 等到办公室终于清静,顾月准备开始工作,陈溪抱着花束进办公室,“老板,这花很漂亮。” 崔朝送来一束鲜花,价值不菲的进口紫色玫瑰,顾月很喜欢,她从不主动透露自己的喜好,崔朝确实用心了。 但她答应私下见面的主要原因,崔朝的父亲在申城政法界地位很高。 陈溪捧着花一路走来,这么高调的紫色玫瑰,吸引了一众目光,员工们窃窃私语。 贺希在门口驻足。 “又有不自量力的来给顾总送花了。” “顾总的追求者真不少,鲜花礼物,但顾总从不接受的。” “陈溪下次直接拒收啊。” “我打赌这束玫瑰很快会被扔出来。” 几分钟后陈溪是空着手从顾月办公室出来的,这代表顾月接受了花,于是大家更兴奋议论起来。 “破天荒第一次啊。” “看来顾总喜欢这位追求者。” “其实我发现顾总办公室那张前男友的照片已经不见了!” “顾总绝对恋爱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前男友白月光再好看再难忘,也已经没感觉了。” 贺希脸色阴沉,转身走开。 40.第 40 章 下班时间,拉风的银色跑车停在公司楼下,一位英俊男士潇洒捧着一束紫色玫瑰,正在静候佳人,这一幕引得不少员工远眺观望。 靳浩然:“贺希,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 贺希站在窗边垂眸看着,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宋章的案子先放一放,去查一下游智,别让他们上市。” “你怎么又要和游智过不去?!”靳浩然走过去,贺希办公室的位置正好看到楼下情形。 顾月从大楼出来走向银色跑车,接过男人怀里的花,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二十七岁的顾月功成名就,不论对于男人还是女人,她都是被仰望的存在。顾月不是明媚大美女,今天只穿着很素雅的驼色风衣长裙,浓密发丝在冬季狂风中飞舞,只是这样就已经足够迷人了。 靳浩然:“你们分手了,她有权力恋爱。” 贺希望着远去的银色跑车,“她当然有。” 银色跑车载着顾月去了一家偏僻的西餐厅,崔朝人很绅士。 “我知道顾总团队和贺总团队竞争激烈,说实话顾总胜算不大。人家是贺氏二公子,现在又是同梦大股东,手下精英无数,所以我想邀请顾总来我们公司担任CTO。” 相亲是幌子,只有陆宇才会相信,挖人才是崔朝的真正目的。陆宇运气好,这些年有顾月坐镇,他的事业非常成功,所以他对人没有防备心。 顾月认真听着,他们没去餐厅包间,而是选择玻璃窗外就是街景的位置,这个角落很隐蔽,外人就算注意到,也只会以为是情侣约会而已。 对方许诺了高额年薪与分红,顾月听完以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听说崔总的父亲是申城最高法院的法官?” 这才是顾月赴约的真正原因。 “顾总竟然知道我父亲。”崔朝惊喜道。 “能不能请崔总帮我一个忙?”顾月说着,眼神却游离了出去,透过街景玻璃不远处的黑色跑车里,有双眼睛在夜色中幽幽地凝视着她,执拗又叛逆。 他跟踪她。 ...... 一直到夜里从餐厅出来,崔朝送她回家,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跑车一路尾随,车灯如同危险黑豹无时无刻不盯着猎物。 顾月告别崔朝上楼,楼道里早已经有人等着她,他比她先到。 黑暗中男人伸出手臂,“喏,赔给你的。”他语调轻扬。 白色纸袋里是一条长裙。 顾月拒绝,“不用,何冰洁已经付过干洗费了。” “那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的尺码应该没有错。你以前也送过我白色衬衫,你忘记了么?” 明明就是跟踪她,她的生日早就过了,竟然以此当借口,“谢谢。”顾月接过纸袋。 “你今天化妆了,真好看,第一次见你化妆。” 很淡的妆容,顾月并没有花太多心思。 “你喜欢那样的男人?” “儒雅绅士,我当然喜欢。”顾月故意惹他生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阴沉的脸色,贺希当然也知道,她故意的。二十五岁的贺希,也不是不能逗弄。 “你没有回去看过我。” “什么?”顾月没明白。 “云城,你没回去看过我。” “回去又怎么样,你已经离开云城了。” “所以如果我当初听你的话,留在云城当你的秘密情人,六年也等不来什么,对么?” --贺希,你听我说,我每年会回云城一次 --所以我只是你在云城的秘密情人? --如果我愿意跟你回申城呢? 多年前她说的话,原来每一个字他都铭记在心。 顾月承认是她始乱终弃,但是...... 顾月:“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我不许你和他约会。”楼道里贺希倾身靠近,一字一句狠声低语。 此时此刻贺希眼底的炙焰是滔天的妒火,没有玩世不恭,不再吊儿郎当,是他最真实的面目,“你和他聊了什么?” 顾月:“你不是我的谁?我想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游智和同梦是竞争关系,身为同梦的股东我有权命令你不准私下见他。”贺希强势极了。 “陆宇才是同梦的掌权人。贺希你是25岁,不是19岁的,别不讲道理。”顾月的语气始终淡淡的。 “我想我有不讲道理的资本。”黑暗中男人眼神执拗,一点道理都不讲。 “拳头暴力,我知道。你向来如此,赵谨清到现在还没出院。” 黑暗中他将她逼至墙边,“姐姐,我不是只会暴力,你知道的。” 近在咫尺,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男人身上天生带着荷尔蒙的气味,危险而又迷人。 衬衫之下的小腹上盘踞着一道长长的疤痕,顾月抬手轻覆,问他,“这里的伤还会疼吗?” 黑暗中男人瞳孔有片刻震颤,望进她的眸底,试图读懂她的意图。 很久之后才闷闷地说了声,“早就不疼了。” “那你还很我吗?当年不告而别。”她的指尖隔着白色衬衫,轻轻临摹那道疤痕,顾月能感受到,成熟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硬。 曾经无数个缠绵的时刻,在公寓斑驳的旧沙发上,顾月就这样细细触碰伤疤,她从不调情,但只这个动作就已经足够要命。 贺希不阻止,在云城的时候,顾月就有这个坏毛病,喜欢逗弄人,不着痕迹地逗弄,最高级的手段。 顾月得寸进尺,指尖穿过衬衫下摆,切实地感受他的体温,成熟男人的身躯肌肉紧实,血管里血液崩流不息,与他那张健身房照片一模一样。 她还能感受到男人骤然加重的呼吸,以及逐渐升温的肌肤。 “我说过我不恨你。”贺希咬着牙说的。冬天的申城冰冷刺骨,而顾月的手很凉,更刺激着神经。 “那你这么生气,不会还喜欢我吧?” 贺希绷着下颚不回答了,脸色已经不能看了。 “我想应该不是。”顾月将人推开了,一切戛然而止。门关上之后,楼道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人。 诚然贺希是个小混混,但顾月这个人实在恶劣。 两家公司有了合作,崔朝开始频繁地拜访同梦,顾月也去游智参观过几次,公司里所有人都在传顾月恋爱了,贺希很少再去公司。 贺氏大楼顶层办公室里,贺希一言不发,手里的飞镖却快准狠地命中目标。 贺楠:“什么时候回安城帮我忙?” 贺希:“我不会离开申城。” 贺楠:“同梦科技虽然前景不错,但家里公司其他几个项目更重要。对了,你好端端的,怎么又和游智较上劲了?人家上市妨碍你什么了?” 这几天被媒体爆了游智一些负面新闻,游智上市失败,是贺希在背后搞的鬼。 贺楠:“人家游智的老板可是求到我这里来了,让我帮他说说情。” 贺希抿着唇不说话,俊美的脸冷若冰霜,又是一副与全世界为敌的态度,这些年贺楠越来越不懂这个弟弟。 贺楠:“靳浩然还跟我抱怨说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贺希:“让崔朝联系我。” 十六岁的贺希被父亲送去云城,他太叛逆了,打架飙车,谁都管教不了,与全世界为敌。 十九岁的贺希向贺家屈服,自断了一身傲骨,他放弃遗产继承权也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申城。 再后来贺希伤痕累累,从火灾里捡回一条命,叫嚣着要考科大,父亲以为他伤了脑子。 二十二岁的贺希是怎么考上科大的呢? 三年间他从头开始学,飙车打架的小混混,重新拿起了笔和书,几位名师每天轮流上课,他本就有天赋,底子不差,那段时间更是通宵不睡觉,满眼血丝,贺希要把自己熬死。 贺楠看不下去,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考科大?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贺希完全可以继续醉生梦死,在云城当他的国王。 三年以后贺希成功考入了科大。 桀骜不驯的弟弟不是变乖了,他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与全世界为敌,贺楠都不懂他了,为什么要考科大?为什么非要来申城?贺希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事?”贺希接起电话,脸色阴沉下来。 “宋章被取保候审了!”靳浩然在电话那头心急如焚,“纵火案因为证据不足,被撤销指控,他现在已经从看守所出来。我们最近太大意了,只盯着游智!你知不知崔朝的父亲在申城律法界很有地位!” 靳浩然:“顾月她耍了你!保释宋章,这才是她与崔朝来往的真正目的,他们私下肯定做了什么交易!否则崔朝不可能帮她!贺希你被骗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能轻易玩弄你于股掌之上?!” 顾月这个骗子,贺希被她骗了一次又一次,这次靳浩然都不站在她这边了,顾月她对谁都好,唯独对贺希残忍。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之后,靳浩然才听到一句:知道了。 怒到极致反而更冷静了,贺希放下手机,指尖飞镖,精准无误地射入靶心,是他对那个女人太仁慈了。 但这笔账他会记到陆宇头上,谁让陆宇牵线搭桥的。 41.第 41 章 顾月亲自开车去接的宋章,从看守所出来,人倒是收拾得干净体面,格子纹毛衣背心,驼色大衣,看上去乖巧听话,像个初出校园的大学生。 宋章扯了扯嘴角,“姐姐。” 顾月示意他先上车。 宋章:“贺希的目的是收购同梦,他从很早就开始布局了,三个月前贺氏财团的人找到我,企图收购我手里的股权。我顺着线索查,发现了贺希的真实身份。” 顾月:“然后呢?” 宋章:“贺希恨你,他知道同梦是你的心血,所以他想毁了同梦。我原本想办法贷一笔钱,准备先收购同梦,不过我财力有限。后来我想制造数据泄露的事情,来让贺氏撤回投资,不过感觉是个两败俱伤的法子,一直没实施,结果数据不知道被谁窃取泄露了,应该是贺希做的。” 顾月:“说纵火案的事。” 宋章:“我只是烧了那间店而已,我很确定火势没有蔓延。” 顾月:“你母亲的店?”原来宋章对云城的恨意那么深。 宋章默认了,“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姐姐,明明你把我从云城那个泥潭带出来,给了我光明的前程,我却做这样的事惹你生气。” 顾月:“记得跟于薇道歉。” 于薇和新产品总监王有为斗得你死我活。顾月一到公司,被于薇从公司门口追到办公室,于薇常年格子衫高马尾,工作中很较真,风风火火的。 于薇:“测试部把测试方案都写好了,突然要我们停下开发进程,说是贺总不满意我这个版本的产品设计,要用王有为设计的那版,他那版赶在春节前上线根本就不可能!” 顾月:“王有为说这是贺总的决定?” 于薇:“贺总几天没来公司了!肯定是王有为在胡说。顾月你是公司CTO,这些事从前都是由你决定的。” 顾月权力已经被架空了。 最后支付系统的新版本,用的是王有为设计的那版,要求于薇团队全力配合开发,于薇这次没占上风,以后恐怕都会处于劣势。 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架构开始动荡,同梦的人事变动很厉害,各个部门的高管都被替换成了贺希的人,而离职的人几乎都去了贺氏财团旗下公司。 时隔半个月后,顾月终于再次见到贺希。贺希办公室就在她对面,今天百页窗帘高高拉起,故意高调宣誓他的现身。 透过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站在办公桌前的男人,他穿着得体的衬衫西裤,身高腿长,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一边靠在办公桌边喝着咖啡,一边在听助理崔正行汇报项目开发进度。 发现顾月到公司了,贺希也不过是抬眸淡淡看了一她眼。 中午陆宇气急败坏地冲进贺希办公室,攥紧了拳头挥向贺希,“贺希你这个混蛋!凭什么让人动我的办公室!同梦是我的!!!” 贺希轻而易举钳制住陆宇,“陆总冷静一点,否则我要叫保安了。” 员工听见这动静,纷纷从工位上站起来,都好奇到底什么事让好脾气的陆宇气成这样。 贺希好整以暇,“董事会的结论已经很清楚了,陆总失去了公司的管理权,当然得离开公司,我让行政部收拾你的东西,删除你的门禁权,也没什么不对。”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明明陆宇才是公司的实际管理者。 “陆总要离开公司么?” “什么叫丧失管理权?” “可是陆总才是公司的创始人。” “这意味着贺氏财团要吞并同梦么?” ...... 情况比顾月想象中更糟糕,她知道贺希的意图,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前几天临时召开董事会,陆宇接到通知都懵了,明明他是公司创始人,是实际管理者,手里掌握股权最多,临时召开董事会,他竟然是被通知的那个人。 董事会上,陆宇被罢免职位,他出局了。这就意味着现在同梦的管理权到了贺希手里。 顾月反驳贺希的话,“陆宇手里股权最多,而且他是同梦的创始人,怎么可能出局?” 贺希笑了,眉宇间满是挑衅,“恐怕现在手里股权最多的人是我。” 顾月:“陆宇他不可能主动转让股权。” 贺希:“那你得问问陆总,怎么转让的股权了。” “是你用了卑鄙下流的手段!”陆宇怒吼,他总算看清了贺希的真面目。 顾月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从殷百合手里收购股权是么?” 殷百合是陆宇的前女友,当年公司处于发展阶段,陆宇每天都很忙,冷落了殷百合。殷百合来公司闹,她以为顾月贺陆宇之间有私情,逼迫陆宇开除顾月,陆宇没答应,并且和殷百合分了手。 殷百合是个不死不休的性格,有段时间天天在公司楼下蹲点骚扰顾月,顾月不胜其烦。后来的某一天殷百合忽然消失了,所以她断定一定是陆宇答应了殷百合什么条件。 陆宇承认,“我跟殷百合签过一份协议,赠予她10%的同梦股权,这几年一直都是我代持,每年年底私人给她一大笔分红。三个月前她突然问我要那10%股权,我提出折算成现金给她,为此我还准备变卖几处房产凑钱,她不同意,总之我输了官司......我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贺希在背后指使!” 贺希本就持有股权,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不需要陆宇同意。 顾月的心是从这一刻开始慌的,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贺希,同梦完全落入他手中,出局的何止是陆宇,还有她。 贺希游刃有余作壁上观,“陆总说完了?请你现在收拾东西离开公司,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陆宇:“卑鄙无耻!贺希你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恶意收购同梦!亏我还对你那么信任!” 贺希杀人诛心,“事已至此,陆总不如把手里余下的股权也一起卖给我吧,我会给你一个非常漂亮的价格。” “我不会卖我手里的股权!”陆宇失了方寸,大声叫嚷咒骂,“我不会离开同梦, 你们贺氏财团恶意收购,我要让全行业的人都知道你有多卑鄙!!!” 贺希的助理喊了保安上来,场面变得十分难看。 顾月:“陆宇是同梦的董事,你没有权力让他离开公司。” “所以姐姐你要为他出头么?”贺希目光转移到顾月身上,“你忘记之前于薇出事,陆宇是怎么对你的了?” 他在挑拨离间。 “同梦是我和顾月全部心血!”陆宇激动不已,“你凭什么把它夺走!” 行政部的人陆陆续续搬走陆宇的东西,陆宇冲回办公室不让他们搬,保安驱逐陆宇,其他员工揪心围观,总之场面非常混乱。 崔正行好言相劝,“陆总,请离开吧。否则惹上官司的话,贺氏财团的法务部门可是战无不胜。” 陆宇:“你们尽管去起诉,反正我不走!这是我的公司!我一手创办的!” 十多年心血化为一旦,不论是谁都会痛心疾首,顾月看不下去,“你一定要这样么?陆宇没惹你。” 贺希:“这要问你啊姐姐。”他语气轻佻,眉眼阴冷傲慢地凝视着顾月。 “他确实没有惹我,是你惹我,我现在心情不好,当然得找人出气。” “卑鄙无耻!”顾月对贺希无可奈何。 贺希笑了,倾身靠近,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没错我卑鄙我无耻。所以你生气了?” 陆宇失了平日里绅士体面,头脑一热冲回贺希办公室拉走顾月,“顾月你跟我走,我们重新创业,重新开始!” 顾月猝不及防被拉得踉跄一下,身后的人及时扶住她的腰身,她才没有跌倒。 贺希顿时怒了,一拳狠狠挥向陆宇,员工们纷纷失声惊叫。很快保安冲过来把人架走,事情才算平息。 贺希解开袖扣,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穿衬衫打架就是不方便。” 看他这一副无赖流氓的样子,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怎么这样看我?姐姐我救了你。”无赖很直白地叙述,“难道不该得到一句谢谢吗?” 顾月脾气再好,此刻也气得胸口微微起伏。 “谁让他给你和崔朝牵线搭桥的,你才得逞保释了宋章。从现在谁帮你,我就刁难谁。对了还有那个崔朝,你用他来气我。他的公司最近几年都别想上市了。” 贺希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在云城时就横行霸道,现在穿上西服,骨子里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混混! “你故意接近崔朝,让他的父亲出面保释宋章。这真的让我很生气,顾月,你该向我道歉。” 顾月迎上男人眼底炽热怒火,“那你应该报复的人是我,而不是陆宇崔朝。”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贺希怒声反问道。 “那你想对我做什么?”顾月的声音自始自终都清冷无畏,“把我也一起赶出同梦么?” 贺希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启了启唇,“我从来没有说这样的话,你冤枉我。” 42.第 42 章 大波浪卷发美女,高挑明艳,挎着名牌包,在贺希助理的带领下一路走来,吸引了众多目光,气场很盛地推门进贺希办公室,“贺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名模殷百合,陆宇前女友,特意从米兰赶回来。 殷百合撩拨头发,“顾月,好久不见,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看得出来贺希和殷百合很熟悉,所以他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顾月:“陆宇当年对你不错,这几年也一直给你分红,为什么这样对他?” “陆宇是对我很好,但谁让贺总给的钱更多呢。”殷百合抬手搭在贺希肩上,“而且贺总长得好看。” 殷百合衡量人的标准,钱和外貌,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变,这一次陆宇输得彻底。 殷百合冲着顾月眨眨眼,“我和贺总有私事要谈,你要继续留在这吗?”顾月离开贺希办公室。 贺希拨开殷百合的手,“先把股权转让协议签了吧。” 协议被递到了殷百合面前,她笑了笑,“贺总先开除顾月,我再签。” 贺希:“殷小姐和顾月有恩怨?” 殷百合:“有啊,当年就是她抢走了陆宇。” 贺希严肃认真地告诉她,“据我所知,他们没有在一起过,陆总现在有别的女朋友。” 殷百合起了兴致打量贺希,“是么?贺总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贺希取了一支钢笔,打开笔帽递到殷百合面前,“现在签字。” 男人指节修长干净,掌心带着一层薄茧,衬衫袖口上翻露出结实小臂,殷百合看得出神,冲着男人微微一笑,“我突然改变主意了,贺总今晚请我吃饭吧,吃完饭我再签。” “可以。”贺希收起协议,“我确实该请殷小姐吃饭。” *** 陈溪在顾月面前感叹,“陆宇出手可真大方啊,难怪桃花运这么好!用电影里的台词就是泡妞可真下本钱。” 顾月神情凝重,她查了一下公司股权暂时没有变更。也就是说贺希与殷百合联手让陆宇出局,但贺希还没有正式拿到股权,她还有一丝希望。 晚上顾月主动联系殷百合,希望可以见一面。 殷百合:“是你啊,我没空见你,我今晚要和你们贺总约会。”说话时她正对着镜子喷香水,紧身裙衬得她婀娜多姿,“这位贺总真是帅气又多金,他有女朋友么?” 顾月:“他的私事,我不知道。” 殷百合:“行吧,不重要,看我今晚拿下他。” 贺希没有亲自来酒店,只是派了司机来接她,殷百合有些不满,不过餐厅还算高档。 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吃她这套,殷百合的高跟鞋鞋尖已经在桌下触碰过男人的皮鞋很多次,男人视若无睹,只是很绅士地喝酒,这更勾起了殷百合的征服欲。 殷百合:“贺总有女朋友吗?”她不相信世界上真有坐怀不乱的圣人。 “有啊。”贺希很直白地告诉她。 殷百合:“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贺希:“不太好,不过我很爱她。殷小姐吃完了吗?吃完了把协议签了吧。” 男人完全不解风情,又把协议和笔递给了她,这一次连衬衫的袖子都没翻上去,衬衫西服穿得严实,连领口的扣子都全部扣好,十分禁欲,让人垂涎。 这么年轻英俊的男人,能抵得过她的诱惑? “协议的内容我还要仔细看一看,不过这里灯光太暗,贺总介意跟我回酒店吗?”殷百合自认魅力非凡,事实也确实如此,进餐厅半小时她已经吸引了周围所有男人的目光。 贺希笑了笑,这让殷百合心头一颤,这笑带着鄙弃的意思,意思是他看穿了她的拙劣把戏但并不接招。 贺希:“不急,殷小姐可以带回酒店慢慢看,明天签完字我让助理去取。” 他明知道她什么意思!居然还敢拒绝她!殷百合这辈子没有这么挫败过! “看来贺总确实很爱女朋友。”她咬着牙说道。 “我们是彼此的初恋,我很爱她。”男人语气完全是炫耀成分,“我让人送殷小姐回酒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殷百合气急败坏地走出餐厅,主动给顾月打电话,“出来喝酒!” 两人在酒吧见面。 “他神气什么!仗着自己是贺氏财团的二公子就拒绝我!老娘天生丽质,他看不上我什么?!你们这个贺总,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顾月喝着酒,她最近几年酒量变好了,“所以你没有签协议?” 殷百合:“当然没有!我都那么明示他了,主动邀请他来我酒店房间!我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追我的人从申城排到米兰好嘛!” 两人同时坐在酒吧里,殷百合妖娆动人,但顾月却完全没有被比下去,她清纯冷淡,如同冰与火一般,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顾月:“那是贺希没眼光。所以他出多少钱买你手里股权?” 殷百合比了个数。 贺希真是肯下本钱,这价格远高于股价。 殷百合:“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出这么高的价格,他和陆宇有仇?” 顾月:“没有仇,同梦上市没几年,往后发展潜力很大,否则贺氏也不可能投资2.5亿美元。” “有这回事?”殷百合惊呼。 顾月:“所以他急于收购你手里的股权。” 殷百合:“我想追他,可他好难追啊。” 顾月:“贺希不难追的。” 殷百合:“你怎么知道?你追过他吗?” 顾月喝酒的动作微滞,“听说。” 殷百合:“那你教我怎么追。” 顾月:“你想要追他,必须拿着股权别出手。” 殷百合:“有道理,不给我睡我就不签转让协议。” 顾月的目的达到了。 殷百合:“还有呢?他喜欢什么?” 喜欢...... 顾月:“他喜欢飙车。以前喜欢重型机车,现在好像喜欢跑车。” 殷百合:“那我请他去看赛车比赛!” 顾月:“还喜欢......打架。” 殷百合:“打架?那看完赛车去看拳击比赛! 顾月如果我真的追到他,我肯定会好好感激你。” 顾月开门见山,“可以把股权转给我么?” 殷百合打量她,“这就是你出来陪我喝酒的原因?” 顾月:“是。” “其实你人还不错,以前是我太狭隘了,以为你抢走陆宇。好吧,如果我睡到贺希,我就把手里的股权转让给你。” 一直到凌晨酒吧快关门,两人才离开,顾月发现自己和殷百合竟然这么聊得来,对方不是胸大无脑的美女,甚至有些单纯可爱。 殷百合微醺,顾月打车送她回酒店,“顾月,有人给你画过画像么?我在米兰一个画展上看到过一幅画,画里的女人很像你。” “画家的名字是不是叫伊芙?” 殷百合:“对对对,她现在在国际上非常有名!所以真的是你?听说那副画卖出高价,她自此一举成名!” 伊芙,那个穿着墨绿色绸裙,盘着漂亮钻石发髻的旅居画家,顾月很喜欢她,云城的一切已经被顾月刻意忘记很多年了。 *** 陆宇被彻底赶出了公司,他的办公室被清空。公司内斗得厉害,贺希的团队,顾月的团队。第二天殷百合现身公司,走路跟走猫步似得魅力四射,引得公司员工窃窃私语。 “她这是看上贺总了?” “贺总年轻多金,殷百合看上他很正常。” “可我听说贺总已婚啊。” 员工们聊着天,忽然何冰洁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边,看着贺希办公室方向,他们立即闭上了嘴。 “殷小姐,想明白了?”贺希今天穿了件黑色绸面衬衫,衬得他俊美非凡。 “股权的事我再考虑考虑,贺总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看赛车。”殷百合晃动手里两张票,“我好不容易让经纪人买到的。” 贺希在书架边找文件,侧身背对着人,“不好意思,我对赛车没有兴趣。” “贺总今天开了柯尼塞格来公司,名下那么多辆跑车,居然说赛车没有兴趣?”殷百合坐到办公桌上,显得她身段妖娆。 “是谁告诉你开超跑就一定对赛车感兴趣?” 殷百合莫名脊背发凉,“你们公司员工咯,她说你很爱赛车。” 殷百合:“我帮贺总这么大的忙,贺总竟然连赛车都不肯陪我看,那我就再考虑,毕竟还有其他人愿意买我手里的股权。” “其他人肯出这么高的价格?” 殷百合:“当然!” 贺希:“同梦的股权根本不值这么多钱。殷小姐没必要和钱不过去,而且那个人未必出得起这么多钱。” “贺总不喜欢赛车,那我们一起去看拳击比赛啊。” 贺希眼神不悦,殷百合彻底不笑了,咬了咬唇角小声抱怨道,“她明明说你很好追的。”没想到这个男人真的油盐不进! “谁说我很好追?”男人拿着文件站在书架前,黑衣黑裤,神情严肃,“顾月吗?” 殷百合被男人的眼神震慑住了,贺希像有读心术,他怎么知道这些都是顾月教她的呢?! “没错,就是她。” 43.第 43 章 “贺希,你让我调查顾月,是要动她么?” 夜里靳浩然来到贺希的滨江大平层,把一个文件袋递给贺希,关于顾月的资料都在这个文件袋里。 贺希脱了西服,衬衫半解仰靠在沙发上,不知道他这样独自坐了多久,显得人很颓废。 他听到动静才睁眼,神态慵懒却透着十足危险。 贺希让他查过很多人,赵谨清、宋章、崔朝、陆宇、殷百合,都是与顾月相关的人,但贺希从来没有想对付顾月。 顾月是贺希的底线,现在底线也没有了,贺希恨她。 “毕竟有从前的情分,你有必要这样做么?”靳浩然清楚地知道,云城时候的贺希和顾月曾是热恋的情侣。 “是她先把事情做绝的。” “她做了什么?” 贺希不语,饶有兴致地打开纸袋,这里有着关于顾月的一切。 靳浩然:“顾月唯一在世的亲人是她姑姑,身体不太好,住在苏城的疗养院里,顾月频繁去苏城就是探望她。她父亲给她留下一些遗产,房产居多,基本都在安城,地段都不错值点钱,但短时间变现困难。” 靳浩然:“顾月现在手里资金远远不够,不可能收购殷百合手里的股权,所以你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她不是你的对手。” “这些房产,一套都别让她变现。”贺希吩咐。 以何氏财团的权势,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做到。 靳浩然:“顾月知道了肯定会对你生气。如果你还对她有感情,还想着复合的话,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贺希仰头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顾月的信息文档,这些可是简历上没有的,“如果到现在我还对她还有感情,那我真是作贱自己。” 靳浩然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说得没错,现在贺希对顾月没有爱只有恨,如果有,那真是作贱自己。 *** 离开贺希家后,靳浩然拨通了顾月的手机。 靳浩然:“他在气头上,你现在别跟他斗,他这些年变得很不近人情,会把事情做绝的。” 顾月:“但我不可能看着他毁了同梦。” 靳浩然:“他不过是气那场火灾。” 顾月:“那场火灾和他有关系么?” 云城那场火灾里,贺希伤得很重,但靳浩然欲言又止,贺希明令禁止其他人在顾月面前说这件事。他左右为难,只能又劝顾月,她斗不过贺希的。 周末顾月委托了几家中介,她的房子要价不高产权清晰,奇怪的是中介的口径很一致,全部拒绝了她。 “不好意思,我们总部明确说过,不能帮忙出售这几套房产。” “顾小姐,你这套房产的产权不够清晰,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你的要价太高了,抱歉。” 不用猜,贺希的手段。 ....... 周日赵谨清主动约她见面,“你现在知道我当年劝你离开他是对的。哪怕他是贺氏二公子,骨子里本质是个人渣小混混。” 顾月:“你说得对。”贺希的手段太卑鄙,顾月这几天被气得不轻,这个人手眼通天,阴魂不散。 “还差多少钱?” “贺希承诺殷百合这个数。” “疯子,同梦的股权哪里值这么多钱。贺希简直不计代价地要收购同梦。” 赵谨清:“你别急,我想办法帮你筹钱,我们一起把同梦保下来。” 顾月自己陆陆续续找了几个房产买家,每次到了签合同的时候,对方就临时反悔。 今天上午顾月去签合同,买家直接失约没到。她中午到的公司,到了就直奔贺希办公室。 推门动静太大,助理崔正行原本正在报告工作,“顾总?” 顾月性格冷淡,在公司从不发脾气,但现在连崔正行都看得出来,今天顾月生气了。 “我有事问你。” 贺希吩咐崔正行,“你先出去。” 顾月走进办公室合上了门,“是你做的?” “你生气了么?” 顾月气得不轻。 贺希:“听说你去找赵谨清了,他家的公司被贺氏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收购了,过几天就会有新闻了。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觉得他能给你凑多少钱?” “卑鄙。” 她骂他一句,他反而爽了,“谁让赵谨清参与进来了。如果你找的人是我,或许我可以不做得这么绝。” 明知道顾月在气头上,贺希故意激怒她,仿佛看她真生气了,他才会心情愉悦。 “你找人跟踪我?”顾月气得心脏发紧。 “姐姐,是你先告诉殷百合我的喜好。”男人眉眼凌厉,向顾月控诉,“你帮她追我,那她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前女友?你拿我当筹码?” “我不认为这是不可告人的秘密。”顾月不道歉。 在云城,所有人都知道姓贺的小混混爱飙车爱打架。 “顾月,你确定想继续和我争殷百合手里的股权吗?”她的名字研磨在他齿间,不再带一丝一毫的温情。 顾月:“股东之间股权转让,谁都可以竞价。是你恶意收购同梦在先,你明知道同梦是我全部的心血。” “可我没有动你,你还是同梦CTO。” “你想怎么动我?像陆宇一样把我赶出同梦么?”顾月抬眸对上男人目光,“殷百合手里的股权,价高者得。” “你手里有那么多现金?”贺希意味深长,以个人身份与贺氏竞价,简直不自量力。 顾月压下怒火反问道,“你手里有钱,殷百合把股权卖给你了么?” “她很快就会签字了。” “又用不入流的手段。暴力?威胁?这才是你的本性。” “我是很卑劣,我承认。但是管用就行。” 顾月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质问,“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多股权?” “我就是要完完全全掌控同梦。”贺希起身靠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告诉顾月,“你在意的人在意的事,我都会一个一个毁掉。” 从赵谨清开始,再到宋章,然后是陆宇......顾月此刻才清晰地认识到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报复。 她的事业她所在意的一切,他都要毁掉。年会见面不是偶遇,而是他报复的开始,原来如此。 顾月确实很在意同梦,这是她全部的心血,“谁拿到殷百合手里的股权,谁就离开同梦,你要放弃管理权。” “行啊,打赌。”贺希痞痞一笑,“不过你最好祈祷我不会输,否则我会彻底 毁了同梦。” 顾月不再隐忍,“我当年没有带你一起离开云城,那个决定是正确的。” 这句话一落地,贺希神色明显阴暗。 “你现在很厌恶我了吗顾月?” 顾月这几天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我从没喜欢过你。”她要否认云城的时光,否则自己曾喜欢过眼前这个卑鄙无耻阴暗的男人。 “把这句话收回。” 贺希生气了。 他生气了,顾月才感觉心里的郁气有个宣泄的出口。 “顾月,你把这句话收回去。” 少年偏执,第一次用绝对命令的口吻对她说话。 顾月坐在他的沙发上,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贺希,她就不收回去。 “我为什么要收回?” “所以你终于承认了,当初在云城只是跟我玩玩,从来没有当真过是吗?” “我没有当真。”顾月也很决绝。 男人的眼神阴鸷可怕,就这么用盯猎物的眼神盯着顾月,浓烈的恨意从眼底宣泄出来,不做任何掩饰,直勾勾的盯着她。 此时陈溪敲门进来,手里提着东西,“两位老板都在,行政部给大家订的下午茶,两位尝一尝?”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没有人回答,陈溪把茶点摆放到桌上,两份甜点,打开是一股熟悉的香甜气息。 陈溪:“公司附近新开的甜品店,这种甜点说是云城的特色,大家都是第一次吃,都说好吃,下次还要定,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云城是这几年忽然热门起来的旅游城市,贫瘠边境之城有它独特的气息,吸引了很多人前去度假。 “是四果汤。”贺希说。 陈溪:“贺总竟然知道?” 贺希:“我母亲是云城人。” 陈溪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位贺总也会有这么颜悦色说话的时候,“那两位老板尝尝,我一会儿过来收拾。” 云城的四果汤,贺希以前经常带着她去吃,云城有很多民族特色小食...... 四果汤西施,一位云城的孤寡老人,她做的四果汤是全云城最好吃的。 那次贺希误会顾月,以为她和其他人一样把他当做雨鬼,以为她看不起他,后来知道真相,知道她为了保他从看守所出来东奔西走。 他买了四果汤来跟她道歉,那个时候的贺希热忱单纯,那个时候的顾月很温柔...... “看起来不错,果肉很新鲜。”贺希打开一碗递给她,“尝尝?” “太甜,我已经不爱吃了。”顾月没有接,她身心俱疲,起身离开了贺希办公室。 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不喜欢了。以前喜欢的人,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 赵谨清曾经说过一番话。 --像顾月这样耀眼的人,并不需要你这种人的喜欢。只有与她势均力敌的人,才会吸引她几分注意。 --她暂时允许你在她周围转悠,你花言巧语,可以为她带来片刻的欢愉。但假期结束,她会带你离开云城么?” 十九岁的贺希说了什么?他说:只要姐姐喜欢我,我就会一直在她身边。” 顾月从来都是个冷淡绝情的人,只是那个时候的边境少年不知道而已。 44.第 44 章 陈溪给顾月送午餐,保温袋里满满三盒,荤素搭配还有煲了几个小时的汤,而后又去贺希办公室收拾,发现两碗四果汤没有人动。 贺希:“你还给你老板做饭?”那份午餐明显不是餐厅定的。 陈溪:“贺总,那是顾总家里人送来的。”她省略了具体姓名。 贺希从落地窗往下看,同梦大楼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寒风下披着驼色大衣,白色衬衫与羊毛背心很醒目,戴着黑框眼镜,像个校园里的大学生。 宋章,多讽刺啊。 午休还没结束,靳大律师一身妥帖的灰色西服,十分精英的打扮,手里提着饭盒,一路穿过长廊,在员工们诧异的目光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于薇的办公室。 公司八卦群顿时炸锅。 “靳浩然不是贺氏的法务么?!” “她为什么给于老大送饭啊?!” “他们恋爱了?!!” “啊不会吧,于老大单身主义啊!!” “他们一个是顾总的人,一个是贺总的人,不会吧不会吧!” “禁忌之恋!精彩啊!!” 公司的人都知道于薇出身不好,学历不高,这些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没有恋爱经验。 她不苟言笑,性格固执,穿搭随意,常年经常扎个低马尾,穿个件格子衫牛仔裤就来上班,异性缘也不好。 顾月是从陈溪嘴里听见的消息。 顾月:“不可能。” 陈溪:“千真万确!!靳浩然亲自给于薇姐送饭,现在人还在于薇姐办公室里呢!于薇姐今天中午都没去公司食堂吃饭!而且你没听见靳浩然对于薇姐说话的声音啊,那叫一个温柔啊!” 顾月还是不信,“靳浩然今天来公司是为了数据泄露的案子,我们下午有会议。” 陈溪:“你自己问于薇姐吧!” 贺希的助理过来提醒顾月开会,靳浩然今天过来确实是为了那个案子。 会议室里,顾月、贺希、靳浩然,还有于薇四个人。 靳浩然:“现在这个案子的责任很清晰,于薇没有责任,到时候公司要发声明帮她在内部澄清,还她一个清白。至于宋章,盗窃并且泄露用公司用户数据,证据确凿,我已经以公司名义起诉他。如果他主动认罪,他的刑期大概在三年左右。” 贺希:“我听说顾总的律师在准备材料为他辩护,你作为公司高管,不应该站在公司这边么?” 顾月:“宋章确实窃取了数据,但没有证据表明他泄露数据。当然如果你撤诉,我放弃跟你争殷百合手里的股权。” 贺希:“我不撤诉,也能拿到股权。” 靳浩然:“顾月,劝宋章主动认罪吧。他犯的罪不止数据泄露,还有云城的纵火案。” 顾月:“我只看证据。纵火的证据呢?” 靳浩然:“顾月,你不明白,当时贺希都受伤了,他差点、” “既然顾总这么坚持,那等过完年开庭吧。”贺希拍板定论。 会议室陷入死寂。 贺希目光扫过坐在同一边的靳浩然和于薇,两人挨得很近,“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么?” 语气不严肃,更像是闲谈。 靳浩然:“嗯,我主动追求的于薇。”一副他们要怪就怪他的意思。热恋中的人,无时无刻不在袒护心爱的人。 靳浩然今天故意送饭公开两人的关系,第一次恋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于薇是他女朋友。 顾月看向于薇求证,于薇沉默着点了头。 竟然是真的。 顾月:“于薇你找律师当男朋友?” 贺希反问,“为什么不能找律师当男朋友?” 顾月:“于薇心思单纯,一心扑在工作上,我怕她吃亏。” 贺希:“确实,谈恋爱一定要擦亮眼睛,心思单纯的人不能找太聪明的人,否则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顾月:“贺总说得对,不能找心机太重手段卑劣的人,否则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靳浩然:“......” 于薇:“......” 靳浩然感觉今天像是在办离婚案,两位当事人就坐在他面前。 会议过后,于薇主动来找的顾月。 于薇:“顾月,你是不是反对我和靳浩然在一起?”虽然靳浩然几次偏向顾月,但他说到底是贺氏的法务,而且他们团队和贺希团队斗得厉害,顾月肯定会介意。 顾月:“你喜欢他?” 于薇坦白了两人恋爱的过程。 从看守所出来,于薇来公司拿东西那天,很落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走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了靳浩然,先前对她咄咄逼人的那个律师。靳浩然,贺氏财团的人,有点道貌岸然,于薇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人。 靳浩然:“住哪里?我送你。” 于薇的东西多,装在黑色垃圾袋里,她抱着走出电梯。这个时间点打不到车,她走了一段,发现靳浩然在身后跟着她。 于薇:“你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话?” 靳浩然:“顺路,送你回家?” 于薇:“你要再跟着我了。”顾月团队和贺希团队内斗,她帮不上忙,但绝对不会再害顾月。 靳浩然开着车一路跟着她,他说他可以帮她挽回名誉。 于薇没地方去,她出租屋的东西都被丢出来了,就在房东听说她被警察带走那天。 那天很狼狈,衣服书籍全部堆在楼梯里,引得邻居围观。 她蹲下去,一一捡起放进袋子。 有人帮她捡,还是那个律师,他开车跟了她一路。 靳浩然:“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住吧。” 于薇:“那天我上了他的车,他也确实帮我找到房子。后来你让我回公司,我才发现那套房子其实是他的,他为了让我有地方住,自己住了半个月的酒店。我就想搬走。但是他说那套房子有两个房间,他可以把一个房间租给我......” 于薇一开始真的很厌恶靳浩然,但是后面慢慢改观了。对方生活中不是那么咄咄逼人,脾气很好,做饭很好吃,他还赞助了好多边远地区的学生,其中一个地方就是她的家乡,那里山连着山,孩子们要很努力读书才能走出 大山。 靳浩然跟她讲了自己的过往。 原来他不是那种天生就光鲜亮丽的公子哥,少年时期过得比她还要坎坷。 顾月:“靳浩然人不错,我刚才不应该那么说,你好好享受恋爱吧。” 听到顾月这么说,于薇露出了笑容。 靳浩然等着于薇下班,于薇今天终于察觉了异样,“顾月和贺总,从前就认识吗?” 靳浩然笑笑,“何止认识,他们以前是男女朋友。” “什么?!”于薇诧异,“男女朋友?!顾月竟然会找贺总这样的......” “贺希曾经......很爱顾月。”靳浩然:“现在流行一个词,叫恨海情天,说的就是他们。” 心结越系越紧,怨气越来越重,那么谁都解不开了,他们不可能冰释前嫌。 *** 第二天清晨,陈溪来给顾月送文件,“老板,这份婚礼请柬半个月前寄过来的,婚礼在云城举办,我想老板你应该不会想出席,我帮你寄新婚礼物过去?” 一份设计很精美雅致的请帖,封面是用绸面钻石做的,顾月只想到了一个人。 陈溪:“新娘叫伊芙,没听你说过这个人。” 真的是她。 顾月:“以前度假时认识的朋友。” 新娘:伊芙,新郎:罗非。 罗家人。 顾月换过手机号,伊芙又不知道她的住址,所以把请帖寄到了公司。她应该是在网上知道顾月任职于同梦科技。 婚礼请柬上写了:欢迎我的朋友顾月携家人伴侣参加婚礼。 云城,一个光想到名字,就让人向往的城市。 顾月带着婚礼请柬回了家,饭桌上宋章给她舀汤,“姐姐,午餐怎么样?喜欢的话我明天继续送。” 顾月说起婚礼的事。 宋章:“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伊芙姐姐了,她的婚礼一定很华丽。” 顾月:“你跟我一起回云城吗?去参加她的婚礼?” 宋章也有很多年没回过云城了。 宋章的笑容僵了一下,“婚礼在云城举办吗?我不去了吧。年后案子开庭,我这几天和律师见面。而且快过年了,我想回安城看看教授他们。” 如果世界末日降临,唯一的生路是躲进云城,宋章宁愿死,也绝对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云城对他来说是永恒炼狱。 顾月:“好吧,那我自己去。” 顾月在公司系统里请假,不用写原因,不需要任何人审批,让员工知道她这几天不在公司。 然后她定了一张飞云城的机票。 其实顾月不喜欢参加婚礼,不喜欢热闹的聚会,但她快喘不过气了,股权的事、团队的事、宋章的事,贺希寸步不让。 在云城度假的那两个月,是她人生中最惬意的时光。 这几年云城新建了机场,下飞机时天空晴朗,连空气都是清新愉悦的,云城的冬季温暖如春,顾月穿着长裙,外披了件羊毛披肩,风卷起她的长发。 时隔六年,她终于又回到这座贫瘠的边境之城。 45.第 45 章 一场火灾把她熟悉的长街烧完了。 顾月虽然早已知晓,但亲眼看到时,依然会惊愕,所有的建筑被推倒重建,从前那幢南洋风格的老公寓的位置,现在建了一座奢华酒店。 婚礼新人给宾客们定的住宿,就是这家酒店。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这里。 顾月顺利办理了入住,房间的窗户依然能看到楼下的情形。 云城游人如织,比六年前热闹多了。顾月坐在窗台上,垂眸往下看,恍惚间幻觉,长街的那一头会不会突然冲出来一个少年...... 不似申城冬季阴冷潮湿,云城气候温宜舒适。 “顾月!” 顾月给伊芙开门,准新娘明媚耀眼,一进门就给了她热情的拥抱。 伊芙:“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申城寄了婚礼请帖,没想到你真的收到了!” 顾月笑着回抱住伊芙,“新婚快乐,伊芙。” 两人天生合拍,当年顾月到云城的第二天就成了伊芙的油画模特。 夜里两人去了半山酒吧喝酒,云城焕然一新,这家酒吧却还是跟当年一样破旧,调酒师已经换个人。 “所以你不告而别,是为了带宋章去安城面试科大?” 顾月喝着酒点头。 “那贺希呢,你和他怎么样了?” “我走的时候没跟他告别,后来很多年也没联系。”顾月不想提起那个男人,她来云城就是躲贺希的。 “别想糊弄我,贺氏财团投资同梦科技,贺希是贺氏财团的二公子,罗非早就告诉我了!”伊芙戳穿顾月的心思。 “你的丈夫是......罗家的人?”顾月想象不出,云城哪个男人能让伊芙另眼看待,毕竟伊芙那么高傲,不是真心喜欢云城的风土人情。 “没错,他确实是罗家人。” 罗家,边境有权有势的大家族。伊芙和罗非,那是另外一个故事。始于憎恨,终于爱意。 伊芙:“我跟你讲个故事吧顾月,关于陆邵峰的。” ...... 原来印象中那个高高壮壮的寸头少年,贺希的朋友,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他没有非法越境、没有走私,他是邻国警方的卧底,他从火灾里救了伊芙,最后却死在了罗家人的枪下。 伊芙:“我的丈夫叫罗非,罗家人。那个时候我已经离开云城几年了,他忽然找到我,问我陆邵峰的事。我知道是罗家人杀了陆邵峰,生出了想为他报仇的念头,于是我抱着恨意留在罗非身边的,你还记得有段时间我故意疏远你吗,那个时候我把陆邵峰藏藏在公寓里......” 故事很长,顾月听得很仔细。 “......罗非早就认识陆邵峰了,他们两个同是卧底,陆邵峰死后,他大义灭亲,向警方提交了家族人的罪证,把犯了罪的罗家人全送进监狱,最后罗家整个犯罪网络土崩瓦解。” 现在陆邵峰的英雄事迹人尽皆知,边境的治安也一年比一年好,违禁品走私案最近几年已经销声匿迹。 伊芙:“这背后也有贺希的功劳,他和罗非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在她离开云城以后,发生了很多事。陆邵峰死了,贺希他......陆邵峰是他的挚友,贺希不可能对他的死置若罔闻。 伊芙:“火灾以后整条街的房子都是贺希出钱重建的,你现在住的酒店也是他的。云城很多产业都是他的,贺希拥有半个云城,贺氏财团家的小儿子,真有钱。那个时候我们都被他那痞子样给骗了!” 顾月突然灵光一现,“这么说我们当年租住的公寓也是他的吗?” 伊芙点了点头,瞬间明白顾月的意思,“等等,所以当年是他把房租从两千涨到六千?!!” “这个小兔崽子!”顾月捏着酒杯狠狠骂了一句,伊芙瞬间笑岔了气。像顾月这么清冷的淑女,竟然也会骂人。 既然伊芙与她开诚布公,顾月也没再隐瞒,一股脑倾诉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事。贺希接近她,报复她。 伊芙认真听完以后没帮她说话,“你当年那么狠心,是个人都会发疯。用现在流行的词说就是渣女,你从没爱过贺希,甚至从未看得起他,你只是玩弄纯情少年的感情!”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在云城没有付出过真心?” 顾月清晰地记得,二十一岁的自己,真心地喜欢过十九岁的贺希。 那个银发少年,叛逆不羁,却会温柔地给她换药,会在雨夜守在她房门口,会带她四处寻觅小食,会载着她兜风...... 伊芙:“难道不是么?你只是贪恋少年美好、肉、体,单方面地享受着他对你的好。现在贺希变成一个阴鸷的疯子,顾月你要负全部责任。” 顾月:“......” 伊芙:“虽然我以前老说他是小混混,狐狸精,劝你离他远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六年前那个少年对她是真心的,桀骜不驯的小混混也可以有真心,不是吗? 她是他的初恋,他炙热的爱意在那个夏天一股脑全倾泻给她,所有人都看得见,哪怕顾月的心再冰冷也应该能感受到。 伊芙:“你不告而别,抛弃他,还带走了宋章,简直杀人诛心。一夕之间他失去了爱人,失去了朋友。六年前那场火灾,他可是为了救你徒手爬进二楼,没找到你,他不肯出来。” 顾月骤然怔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伊芙,火灾发生的时候,贺希不是去找陆邵峰了吗...... 伊芙惊呼,“原来你不知道啊?!” 顾月:“......我不知道他冲进火里救我,他身上看不出伤疤,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贺希也从未说过他受伤,等等,他说过的。 --判他十年不为过吧,毕竟我受伤了。 他说过的,可是她没有认真听。 难怪她保宋章,他那么恨她,他确实应该恨她。 伊芙:“那场火烧了两天两夜,不然你以为那条街上所有人建筑都推翻重建了? !” 伊芙:“他为了救你差点被烧死,就在你不告而别的那天!他回来的时候,火势正好蔓延,他以为你在公寓里!他被救出来以后昏迷了很久,病危通知书都下了三次,顾月你竟然一无所知?!” 铁石心肠如伊芙,也不禁为贺希感觉不值得。贺希是那么叛逆高傲的少年,冲入火场救顾月,遍体鳞伤,九死一生,醒来后才发现心爱的人早已经远走高飞。 惊愕、茫然,顾月久久无法回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伊芙:“顾月,你真的是......” 真相太震撼了,被血淋淋地撕开,顾月整个人都是失魂状态,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直以为贺希和何冰洁一起离开了云城。 “所以,27岁功成名就顾月,还喜欢贺希么?”伊芙认真问她,盯着顾月那张清纯唯美的脸,企图捕捉一丝一毫的悔意。 但是顾月明显没有悔意,六年过去了,她那张脸更迷人了,清冷纯净,平添几分成熟的魅力,顾月的美不是一瞬间的极致惊艳,而是细细欣赏以后让人移不开眼的醉心的美。 顾月:“他和何冰洁在一起了。” 酒杯里的酒变得苦涩,顾月不轻易让情绪外泄,但她第一次有了把自己灌醉的冲动,冷静如她,此刻拿酒的手也微微抖动了一下。 后悔又如何,已经六年了。 伊芙:“他和何冰洁?!不可能,他们没有在一起,顾月你被骗了!我跟你保证,他们两个绝对不可能!” 伊芙微醺,手托着腮,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他们在一起了,为什么他还会来申城找你呢?他出现以后疯狂报复,折磨赵谨清,毁掉宋章,恶意收购同梦,哪个男人靠近你,他就对付那个男人,唯独没有舍得动你。他做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他恨我?” 伊芙笑了,顾月这个人是个数学天才,智商碾压所有人,她的情商实在堪忧。 “他做这么多,手段这么卑鄙,惹你生气惹你恼火,都在热切地告诉你:他还爱你。” 顾月失笑,伊芙错了,“不可能。” 伊芙:“顾月你低估了自己的魅力。爱上过你的人,与你热恋过的人,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人。” 顾月还是不信,贺希恨她,这才是真的。 顾月逃到云城,明明是来散心的,她想远离贺希,事实却是她更摆脱不了。 算了,喝酒吧。 ...... “对了,贺希也会参加婚礼。”喝到最后一杯,伊芙突然告诉她。 顾月呛了口酒,伊芙笑着轻拍她的背。 她难以置信,眸光诧异地盯着伊芙,伊芙最好是在开玩笑。 “他比你提前一天到,不过不住酒店,他在云城有房子。”伊芙勾唇一笑,托腮的手上钻石闪烁,眸光带着一丝狡黠,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顾月瞬间有了逃离云城的冲动。 46.第 46 章 --顾月你敢不参加婚礼,我就没你这个朋友。 伊芙的这句话,让顾月打消了临时逃走的念头。 婚礼定在三天后,在一个东南亚风情的庄园里举办,这就意味着顾月有几天的闲暇时光。 顾月上午在城里闲逛,路过四果汤西施的小摊,要了一份。 “你是小希的女朋友,我认得你!”老人亲戚地挽住顾月手,眼神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瞧,语气很慈祥,“小希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你们是不是结婚了?” 顾月笑笑,“我们没有结婚。” 他们没有结婚,也不可能结婚。 云城里没有雨鬼,也没有街上打架飙车的小混混。边境小城,游人如织,如果不是刻意见面,她是不会见到贺希的,只要婚礼的时候保持低调就行。 然而下午伊芙打她电话,语气很急切,“顾月!江湖救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原来一个伴娘临时有事不能来,伊芙求顾月顶上。 顾月还在犹豫,伊芙的红色跑车已经停在了酒店楼下,她亲自上门逮人。 顾月不得不妥协,她被拉去试穿伴娘服,今天还要彩排婚礼。 伴娘裙是很梦幻的紫色纱裙,顾月很喜欢。 伊芙身为画家有最好的审美品味,从婚纱到伴娘服都是她亲自操刀设计,她可不怕伴娘抢她风头,怎么好看怎么来,让发型师在顾月发上缀了钻石花卉,显得整个人清纯唯美。 伊芙:“太完美了,伴娘服很合身,不需要特意剪裁修改!顾月你真的救了我!简直仙女来的!”伊芙对顾月从来不吝啬溢美之词,顾月觉得她很容易夸大其词。 顾月第一见到新郎本人,罗家人身型壮实高大,长相端正,不苟言笑,但看得出来他很迁就伊芙,看向伊芙的眼神透着无限温柔,对伊芙的话唯命是从。 罗非:“你好顾月,我是罗非,伊芙的丈夫,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顾月:“你好,荣幸之至。” 就是这个男人和贺希联手,协助警方一起铲除边境的罗家,杜绝了违禁品走私的事,给了边境小城如今的安逸和平。 “大嫂,我穿这件衣服都不会走路了!一会儿连机车都不能开!” 顾月被这一声抱怨吸引了注意,伴郎团里一身朋克风的年轻男人,像是被黑色西服禁锢了,连走路都别扭。 “是你啊,我认识你,你是贺希的女朋友!”罗适也发现了她。 当年盘山公路上缠着贺希赛车的纹身少年,顾月想起来了。 罗适:“贺希人呢?把他叫过来比一场!” 顾月不知怎么开口,伊芙已经捏着拳头给了罗适一记栗子,“今天什么日子还飙车?!给我好好彩排!” 罗适捂着头,“哥,你看她!!!” 罗非声音沉稳,“再敢顶嘴,你以后都看不见你那些机车。” “给你全扔河里去!”伊芙抱着手臂,端起架子,“听见没有,不许跟大嫂顶嘴!” 顾月不禁失笑,看得出来现在的伊芙很幸福。 顾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伊芙,那副画呢?” 伊芙:“我正想跟你说呢,那副画被人用三百万买走了!” 罗适插了句,“花三百万买你的画,那个有钱人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伊芙:“你是不是想死?罗非,你看看你弟弟!!” 教训完罗适,伊芙才又转过身来跟顾月聊天,“买家匿名,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因为这幅画,我一下在圈子里声名鹊起,连带着其他画作也被人买走了,他真是我的贵人。不对,顾月你才是我的贵人!” 顾月开玩笑,“那请把我的模特费结一下。” 伊芙:“不好意思没有。那笔钱我一分不留全部捐出去了,捐给云城的孩子们。” “很有意义。”顾月点头认同伊芙的做法。 婚礼那天宾客云集场面盛大,伊芙一身绸面婚纱,头纱曳地,钻饰耀眼夺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罗非黑色西服,两人站在一起简直绝配。 顾月身为伴娘,尽职尽责地陪着新娘迎接宾客,仪式过后的敬酒环节才是最累人的,她抱着酒瓶跟在伊芙身后。 婚礼现场没有看到那个身影,贺希没有参加婚礼。至少她没有在婚礼现场看到他,顾月默默松了口气。 ......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新郎新娘跳完最后一支舞,顾月作为伴娘的任务完成,她才离开婚礼现场。 一天下来她太疲惫了,没换下伴娘服,身上披了件黑色长大衣,站在庄园门口等司机送她回酒店。 黑色丝绒高跟鞋勾勒得她脚踝白皙优美。 冬季深夜,云城有寒意浓重。 鬼使神差地看向不远处,暖黄色壁灯照耀之下,一整天都没见到的人出现了,与她同时站在庄园门口,也在等车。 明明陪着新郎新娘敬了所有宾客,没看到贺希,以为他今天没有来,原来他参加了婚礼。 两人皆衣着光鲜,从前的那个小混混,今日黑色窄身西服、领结、胸前的帕子,十足的绅士派头,站在角落里手里夹着根烟,在夜色里显得俊美无边。 他就这么远远望着她。 婚礼请柬上写了请携带伴侣家人出席。但宋章与何冰洁都对云城避之唯恐不及,所以他也是独自一个人来的云城。 一座城,两个失意的人,再度重逢。 顾月眼神直白地打量贺希,对方也静静地回视。像是与她一同赞叹这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所以哪怕没有申城的事,六年以后的贺希与顾月也会在云城重逢。 夜色正浓,情愫在这样的夜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在这座边境之城,最纯粹的地方,他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那个热恋的夏天。 庄园里还在绽放烟花。 现在云城各种节日都会放烟花,但再也没有当年满城烟花的盛况,不会有比传闻中的那场更美的烟花了,那时也是他们爱意最浓烈的时候。 顾月妆容精致,她以一个女人打量一个男人的眼神看他。六年以后的现在,甚至是六年前,都没有过的,赤裸裸的眼神。 --顾月,你当年那么狠心 ,是个人都会发疯。 --用现在流行的词说就是渣女,玩弄纯情少年的感情! --他为了救你徒手爬进二楼,谁劝都不听。 --他差点被烧死,就在你不告而别的那天! --找不到你,他不肯走。 --顾月,他现在变成这样的疯子,你要负全部责任。 --为什么所有人都以为我在云城没动过心? --顾月你不告而别,太狠心了。 --虽然他是小混混,但我知道,那个时候他对你是真心的。 --如果我愿意跟你去申城呢?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顾月,是你先背叛的。 --我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这几天顾月一直在想从前的事,十九岁的贺希是真心,是她辜负了真心。 贺希的司机到了,黑色宾利转个弯稳稳停到庄园门口,夜色更显得他这个人矜贵华美。 男人没有动身,依然望着她。 顾月还穿着伴娘服和高跟鞋,鞋跟轻磨了磨大理石,犹豫过后她主动朝男人走了过去。 贺希确实不知道顾月来云城了,更不知道她是今晚婚礼的伴娘。 他自己临时决定来云城参加罗非的婚礼,毕竟交情匪浅,否则他是不会轻易回云城的,这个地方有他最惨痛的记忆。 公司事情很多,婚礼上他出去接了几个电话,他没看到她。 贺希恨她入骨,顾月也是最近才体会到他对她浓烈的恨,远比她想象中更严重。 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报复她六年前的始乱终弃。 “送你回酒店?”贺希漫不经心地问她,十足的绅士做派。除此之外,顾月没有主动走向他的理由。 两人之间的结已经系死了,绝情的话都说尽了,连靳浩然都觉得他们无法冰释前嫌,回申城依然各自为营。 “最近,不叫姐姐了?”轻佻的语气,声音清淡空灵,在这样浓郁浪漫的夜色里,顾月美得让人心醉。 除了贺希,没有人听得出来一丝调情的意味,她在挑逗他戏弄他。六年前单纯的少年,也是被这样的声音吸引,然后被玩弄于股掌之上。 逗弄完之后就丢掉,但她只对他这样。 一句话轻易挑起他的怒火,只有她能办到。 贺希的脸色更阴沉了,下颚紧崩,指尖夹着烟,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顾月,深邃眼眸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甚至因此透了一股子阴狠的劲。 所有人跟她说过,现在的贺希变得很绝情,不好惹。 “跟我回酒店么?”顾月直白问他。 夜色正浓,晚风吹过,她连发丝都温柔得要命,透着无限的诱惑。清清冷冷的人,随意一句话就能撩拨得人心口发紧。 男人发誓他没有听错,烟依旧夹在他指尖,大约。 这句话由别人说出口是邀约,但顾月不会有这个意思,男人这么认为,而他更不可能往那个疯狂的方向想。 哪怕贺希喝醉了疯了,也不会这么想。 47.第 47 章 --跟我回酒店吗? 顾月问得直白,声音清冷,身上还穿着紫色伴娘裙,晚风拂过她些许疲惫的眉眼,极致的清纯迷人。 这显而易见的邀约,让已经为贺希打开车门的司机都瞠目结舌。 贺希的私人司机,清楚顾月的身份,知道两人在公司水火不容,也听说过贺希已婚的传言。 “你的车已经到了。”男人神色阴沉,绷着下颚完全不为所动,用眼神示意停在顾月身后的车。 年少的贺希在酒吧就收到过无数次的邀约,他从不心动,这一次也没有例外。 贺希不可能还爱着她,顾月的结论。 前几天在酒吧里,伊芙说贺希还喜欢她。不对,伊芙用的是爱,这个很严重的字眼,说他所做的一切疯狂的事,都是在告诉顾月他还爱她,看来伊芙是错的。 顾月坐进车里回了酒店。 脱下伴娘裙径直走进浴室,温水落在她肩头,一天下来婚礼让她太疲惫了。 清晨做伴娘妆造时,伊芙给她喷了香水,顾月很喜欢,洗完澡换上睡裙,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顾月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给人以清纯温柔,但眼神过于沉静,性格完全与外表背道而驰,清冷淡漠,可是接触久了又觉得,其实她是温暖的。 伊芙当年给顾月评价,还说和风茉莉这款香水很衬她。 从浴室出来,手机上有条新信息,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房间号?】 简明扼要。发送时间,与她离开婚礼庄园的时间几乎吻合。 心间轻轻一颤,低眸看着,不自觉轻咬唇角,半湿的头发滴着水,水珠顺着锁骨滑入心口。 正准备回消息就听到有人敲门,眼睫骤然抬起。 顾月披了外套往外走。 她的房间是奢华套房,从卧室到客厅,手工地毯踩在上面发不出一丝声音。 顾月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带着一身朦胧夜色,神情严肃,不像来赴一场约会,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深究意味,仿佛认定了她这个人不做好事。 在他心里,顾月的本质是个恶劣的女人。 宴会残留的酒气,身上还是那套得体的黑色窄身西服,他不再是少年,而是一个成熟的年轻男人。 “叫我来有事?”关上房门后他倾身靠近,还是那么严肃,给人以十足压迫感。 玄关的灯很暗。 --贺希变成现在这样阴鸷的疯子,顾月你要负全部责任。 --他徒手爬进二楼公寓救你,找不到你,他不肯走。 --他对你是真心的,而你没有动过心。 --你只是贪恋他年轻美好、肉、体。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锁骨,细颈间残留水珠,她的肌肤晶莹剔透。 抬眸看她,眼神直勾勾地对视着,耳边是彼此的气息,六年前的那个少年在审视她,不对,应该说是审判,幽深眼底盘桓着憎恨。 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地方,他们曾在这里热吻。 下一个瞬间,顾月主动伸出手臂主动勾住了贺希的脖颈,唇印在了他的唇。 瞬间回应她的是天雷勾火的吻。 “唔!” 纤弱脊背被迫压在玄关墙上,蝴蝶骨生疼。 谁也没料到对方会出现在这场婚礼上,正如这个吻在意料之外。 明明怨气冲天,这一刹那身体自然地贴近。 欲望这种东西,顾月很少,特别是这六年间。但在今夜看到贺希的第一眼就蠢蠢欲动,站在庄园门口,昏暗灯光衬得男人太惹眼太迷人了,她先生出了坏念头。 “我不会放过宋章,你说什么都没用。”唇瓣分开时,男人低低地喘着粗气,凌厉的眼神里充斥着谴责意味。 灯光昏暗,顾月气息凌乱,直勾勾的与他对视。 “你不就是报复我,当初把你甩了你么?” 顾月眼底氤氲水汽,直至今日,她才彻底明白他有多恨她,六年后出现在她面前,就是为了报复她。 “顾月,是你先背叛的。”贺希沉声斥责她,唇角与她近在咫尺。 伪装这么久,今天终于说出实话了。贺希不一定还爱她,但他一定深深地恨她。 “唔!” 下一瞬男人再度俯身吻她。 六年前他对她的爱意最浓烈的时候,也没有如此激烈的吻,两人的气息完全紊乱了。 灯光映照出男人桀骜不驯的脸,褪去了少年气息,整个人变得刀刻般凌厉。 “叫我来酒店,是这个意思么?”他喘着气问她,眼底防备。 他在确认,确认这不是她一时兴起的戏弄。 毕竟这不是顾月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在六年前有案底,这个恶劣的女人,她惯会玩弄人心,把人耍得团团转,然后抽身走人,什么都不管。 “你不想吗?”顾月反问,她这个人清清静静的,却能轻易撩拨他。 “我不会放弃股权,我要彻底掌控同梦。”他咬着牙郑重申明,语气很凶。 明明一双粗粝手掌已经要掐断顾月的臂。 他的眼睛比他的嘴更诚实,念想肆虐,却仍极力克制。 顾月眸光垂下,她其实从来不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你今天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白色衬衫,出自她当年买给他的牌子,黑色西服也是,还有黑色领结,与口袋白色帕子,混混少年成了个西装革履的绅士。 勾缠住男人脖颈的手往下,指尖滑进他的西服。 只主动了这么一下,撩拨起火,后面的事情就失控了。 在一切事情都没解决的时候,身比心更诚实地靠近彼此。 他拦腰抱起她,边走边吻。 套房的床很高很软,铺着丝绒床罩。 顾月被迫陷入其中,她身段纤柔但绝对不瘦,是骨肉均停的美,皮肤白得像牛奶,对于他是致命诱惑。 卧室的灯很暗,床头只亮着一盏水晶灯。 窗外是远处庄园的烟火,远不及六年前他为她绽放的那一场,那时的边境少年单纯、专情、好骗。 但此刻窗外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顾月,你要是中途反悔,今晚我和你都会死在这里。” 彻底失控之前,贺希咬牙切齿地警告她。 顾月指尖一粒一粒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正如六年前她做过的那样。 那是一具成熟男人的躯体,比少年时更迷人。 她的指尖划过男人脊背,相比六年前的薄肌,如今的肌肉更紧实,沿着脊椎再往下......疤痕虬结的触感,光是触碰就已经让人惊心动魄,她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顾月从铺天盖地的吻里挣脱出来,“......这是什么?” 贺希身躯明显一震,他比任何人知道自己后背有多丑陋。 “你不需要知道。”完全冷漠的语气,不符合他此刻火燎般热情的行为。他从不允许任何人提起这满背的伤,包括他自己。 ...... 顾月明明是那么清冷的性格。 然而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甚至于每一次气息,哪怕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对于男人来说都是致命迷药。 六年间数千个夜晚对她放肆的幻想,也不及亲眼所见,顾月美得让人神魂颠倒。 深色丝绸床罩衬得她肌肤如牛奶般雪白,她乌发铺陈开来,清纯脸上沾染了淡淡欲念。 庄园门口,那一句轻声的撩拨,简直让人发疯要人命。 “姐姐......” “姐姐......” “顾月,你还想听么?嗯?” 他的唇覆在她颈窝,一边吻她一边轻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迷魂的咒语一般,顾月推都推不开。 顾月知道他故意的!就因为她在庄园门口撩拨他,问他最近怎么不叫姐姐了。 之后的一整个夜晚,耳边只有男人的气息。 顾月自认没有出格,他们只是做着他们六年前就该做的事。 他放肆至极,而她任由他,指尖一遍一遍划过那崎岖丑陋的疤痕,她都不知道,他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顾月也不知今夜自己的心理,是愧疚?是补偿?还是情不自禁? 可她没有空隙去思考这个问题,男人太强势,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吃了这一口怕没有下一口,拼了命地掠夺她的一切。 从起初的温柔到无法承接的海浪。 她想喊停,可是睁开眼眸看到的是男人腹间的伤疤,触目惊心,那是他少年时为他受过的伤。 --姐姐,我抓住雨鬼了! --姐姐,我厉不厉害? --姐姐,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他知道她看到了,毫不避讳地展现他丑陋的疤痕,眉眼间凌厉又邪气,仿佛这是他的勋章。 这些年有人无数次劝他手术,可他就是要留着,留着给她看。 男人在无声的谴责她,他为她受过很多次伤,而她却轻易地抛弃了他。 “怎么了?姐姐。”他坏,明知故问,就是要让她愧疚,他好得寸进尺,现在叫他停,他就会把她扼死,再与她同归于尽。 所幸顾月的手臂只能再一次缠上贺希,在这样一个浪漫的夜晚,纵容着他。 这一夜,爱与恨都到了极致,爱恨交织,欲罢不能。 48.第 48 章 “真的假的?!昨晚吗?!”伊芙惊呼道,“顾月,你竟然主动!” 秩序之外的混乱,顾月清晨醒来就后悔了,贺希不在房间,可能暂时出去了,也可能早离开了,她不知道。 冷静如她,竟然也像某些情节里那般,穿了衣服退房落荒而逃。 她与伊芙告别,伊芙今晚正好要飞欧洲度蜜月,分别前伊芙又把她拖来酒吧。 顾月再装作若无其事,脖间的痕迹也出卖了她。 “啧啧,啧啧。”伊芙扯开她的衣领,再三逼问,顾月只能如实坦白。 六年前也有过亲密时光,但昨夜是属于男人与女人的真实纠缠......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和好了?”伊芙催促顾月快讲细节。 顾月:“没有,昨晚我喝酒了。” 伊芙:“酒后乱、性!” 顾月认真思考,不是的,她没有醉。 伊芙:“那这算什么?算是补偿么?” 顾月:“这几年他成熟了,也更帅了,以前觉得他银发好看,现在黑发更迷人。” 六年前的第一眼,她倚靠在窗台被楼下顶着头不羁银发的少年吸引。 昨夜庄园门口的一眼,隔着长长的距离,怪暖色灯光太暧昧,怪他看向她的眼神太迷人,怪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太俊美。 好像不论十九岁的贺希还是二十五岁的贺希,对她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无法不回忆,昨夜肌肤的触感犹在,男人强势的吻,腰腹间的疤痕,他的喘息,他一声声的姐姐...... 顾月:“那就当做是对六年前的补偿吧。” “哇靠,渣女!顾月上次你怎么说的,你说付出过真心!我说你渣女,你还不承认!你只是想睡他,睡完还不肯负责任!” 伊芙作为朋友,心里当然不会觉得顾月过分,只是笑着骂她渣女。 两人约好下次在申城见面,顾月下午就飞回申城。 ...... “老大,你猜我在酒吧看到了谁?!” 贺希凌晨的飞机,刚回申城滨江大平层,就收到王天明发来的语音,附带发来的一段视频。 王天明没考上警校,但他现在是云城的一名辅警,并且声称云城治安的重担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王天明同时也是酒吧股东,有客人寻性滋事,查看监控时意外看到了顾月,就随手发给了贺希。 酒吧昏暗,视频声音嘈杂,顾月和伊芙在吧台前,相对而坐聊天。但只要仔细分辨,就能听清楚两人在说些什么。 王天明:“顾大美女更漂亮啦!你们是不是没见面啊?” 见了面的,还参加了同一场婚礼,在酒店共度了同一个秩序之外的夜晚,然后那个女人再一次不告而别。 --这算什么? --昨晚我喝酒了 --你只是想睡他! --这几年他更帅了,那就当做是六年前的补偿。 轻描淡写的一句把贺希气疯了。顾月这个人骨子里就恶劣,除了贺希,没有人知道。 年假回来第一天,早上技术部开会。 顾月以为贺希不会参加,但人家准时准点出现在会议室里。抱着手臂,沉默着坐在会议桌末尾等着她。这个眼神,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顾月坐首位,无视贺希,仔细听手下员工向她汇报开发进度。 贺总心情不好,谁都看得出来。不过大家习以为常,两位老板势同水火。 顾月:“贺总还有什么补充么?” 贺希:“没有。” 顾月:“行吧,那散会。” 陈溪还在度假中,顾月只能自己去茶水间泡咖啡,站在咖啡机前,贺希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杯子,面无表情等在她身边。 顾月转身去拿糖包,他跟着过来,不大的茶水间里,他粘着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顾月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专心拆糖包。 “那晚算什么?”贺希咬着牙幽幽地问。 顾月以为,他会和她一样,绝口不再提云城的事。 “那晚我喝酒了。”顾月转身抬眸看向他,抿了口咖啡,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那就当补偿吧。” 他冲入火灾救她的事,她知道了,贺希紧紧抿着唇。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夜晚她亲手抚过他背后丑陋虬结的疤痕。 “觉得恶心吗?很丑陋对么?疤痕。” 顾月别开视线,“我没有这么说。贺希,这里是公司。我们已经不在云城了。”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离开云城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又回来了,顾月被他堵在角落。 “你后悔了。” 贺希的眼神近距离捕捉她,但凡她流露出一丝对那晚的懊悔,他都可以对她就地正法。 “好,就算是补偿。那一次不够。”贺希逼迫顾月直视她。 玩世不恭的语调,他的表情,与从前那个街头打架的小混混一模一样,桀骜不驯,难以掌控。 “你想几次?”顾月就这么捧着咖啡杯,浅色毛衣显得她人畜无害,温温柔柔的样子。 正巧有员工进来泡茶,顾月朝着他们点了点头,离开狭小的茶水间,贺希也随之离开。 员工们看着两人背影小声议论,说贺希的脸阴沉至极。 “两位老板好像在吵架?” “过完年一上来就这样,火药味太重了。” “今天开会,你没看到贺总的脸色。” “等着吧,公司高层还有变动,顾月肯定要走人的。” 靳浩然来找贺希,年关靳浩然没回云城,他这些年也很少回去,每个月寄钱给父亲。他跟着于薇回她老家了。 “贺总,魂丢了?”靳浩然在贺希面前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回魂,“从一开始就没听我说话。你不是最关心这个案子么?” 贺希:“你继续往下说。” 贺希不在状态,很快又魂不守舍了,靳浩然不知原因,唯一的解释就是回了趟云城。 靳浩然:“怎么回了趟云城,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贺希:“没有。” 靳浩然:“这案子还继续么?” 贺希:“继续。” 贺希与从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靳浩然也说不出来,脸还是那张脸,俊美而冷漠,身材还是这副身材,可就是不一样了。 靳浩然一直待到下班时间点,顾月从对面办公室出来,穿着一身驼色风衣,这是准备下班了。 贺希的目光追随着她。 贺希:“你准备加班吗?” 靳浩然笑了笑,起身很识趣地走了。旧情复燃?不可能的。贺希单方面追求?那他可真是作贱自己。 顾月在路边等车,收到贺希的短信。 【等我】 黑色跑车很快就停在了她面前,“去商场么?赔你裙子。” 她那条珠光白的睡裙碎了,被她扔进了云城酒店垃圾桶里。 顾月:“不用。” 贺希:“那你赔我一件衬衫吧,我现在就要。”男人手臂把持着跑车方向盘,抬眸看着她,眼神劲劲的完全无赖样子。 顾月:“......” 那晚跟她的睡裙一起进垃圾桶的,还有贺希那件被揉皱巴巴的白色衬衫。 顾月拉开车门坐进车里,“赔你衬衫,以后不许再提云城的事。” “好的 。”贺希勾唇一笑踩下油门。 顾月亲自挑选了件衬衫,依然是那个牌子,导购热情地拿出相应尺码。 顾月:“去试。” 贺希:“你帮我参谋参谋?” 顾月和他一起进入试衣间,里面很大,满墙的落地镜。 贺希脱下西服解开衬衫,露出上半身,转过身去,满背虬结的疤痕,赫然出现在顾月眼前。 “你说再不提云城的事?”贺希侧眸,眼角余光看向身后的顾月。 疤痕狰狞,覆在结实的肌理上,触目惊心。 指尖触碰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远比想象中更震撼,顾月死死咬着唇。 “很丑陋对不对?” “你觉得恶心吗?” “因为觉得恶心,那天早上才逃走的吗?姐姐?” 他追着她问,顾月的心在颤抖,冷漠如她,也会愧疚。 “我也知道很恐怖,所以你不想和我做。” 顾月:“我没有这个意思......” 从衣帽间出来,导购笑着问:“请问衬衫还合身吗?” 顾月:“这件包起来。” 导购很敏锐地察觉,顾月才是真正付钱的那个人,立即对她乘胜追击,“我们还到了几件新款衬衫,也很合这位先生的气质呢。” 顾月让导购把衬衫拿出来。 剪裁简约,衬得男人俊美无边,比海报上的模特更养眼,与六年前顾月想象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顾月从包里取出银行卡,“一起包起来吧。” 导购笑着对顾月说,“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光,多谢您。”而后很自然地接过顾月的银行卡。 “破费了,姐姐。”贺希添油加醋,完全不介意自己被导购当成了顾月养的小狼狗。 “跟我回家吗姐姐?”走出店里,贺希就露出了真面目。 顾月:“我、” 贺希:“如果你亲口说害怕看到我的疤,我以后就再也不纠缠你了。” 顾月:“我不害怕。” 贺希:“那今晚证明给我看?”他看她的眼神简直要命。 他故意的,什么赔他衬衫,为的就是露出满背的疤痕,惹她愧疚。 顾月拒绝了,但贺希还是执意送她回家。 跑车驶过江畔最繁华的地段,等红灯间隙,顾月手机响了,是宋章打来的,顾月侧眸看了眼贺希,下一个瞬间手腕就被按在了皮座上,男人强势地倾身过来。 “姐姐,你就是嫌弃我。”贺希控诉道。 “我没有。” “那你不许躲。” 顾月:“......” 简单的吻让他食髓知味却不能彻底满足,温热的唇舌撬开她的唇,顾月完全被他压制在驾驶座上,被动地地接受这个吻。 如果说六年前的贺希是装乖的狼崽,那如今这头狼挣脱了缰绳,肆意撕咬着他的旧主。 跳绿灯时,顾月毛衣领口已经没法看了。 “姐姐你说谎,你明明在颤抖,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丑陋,对么?” 贺希轻舐唇角,眼底压抑不住地兴奋,这一切都要把顾月给逼疯了,她连指尖都在颤抖,他明明顶着那样一张脸,还非要说自己丑陋。 “前面车站放我下车。” 贺希笑了,踩下油门飞驰而过,完全不听话,“所以这就是你给我补偿吗?给我买几件衣服就打发了?”眼神危险地看她一眼,“顾月,你要知道再昂贵的衣服,也遮不住我丑陋的皮囊。” 顾月:“......” 贺希恨她,顾月真切地感受着,那混乱的夜晚之后,恨意更深了。 云城婚礼那晚她去招惹他,她真该死啊。 49.第 49 章 今天一整天都是开产品会议,双方团队吵得人仰马翻。 新产品总监准备砍掉一部分旧功能,于薇团队极力保留,顾月被吵得头昏脑涨。 于薇:“这么大的改动,得公司CTO拍板。顾月,你说!” 王有为:“虽然顾总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但现在公司贺总说了算!” 于薇:“以前陆宇在的时候,从不插手项目开发的事!” 王有为:“贺总利用贺氏财团的资源进行推广,这几个月用户数量不断上升,你的意思是贺总没有发言权?” 此时此刻,贺希坐在会议桌首位。 贺希:“砍掉这部分旧功能,顾总应该没有异议吧?” 顾月:“没有。” 于薇:“顾月!” 顾月在公司处处掣肘,话语权几乎等同于零。 顾月走出会议室,于薇气极追了上来,“顾月,这部分功能说砍掉就砍掉,会引起用户不满!而且支付项目是我们一手做起来的,王有为在抢占我们的成果。你怎么可以轻易妥协!” 顾月不得不承认,贺希取代陆宇之后,支付应用的用户数量激增,而且随着贺氏财团资金与资源的注入,公司的发展肯定会更好。 同梦科技是一匹黑马,但要真正跃升龙头公司,需要贺氏财团的保驾护航。 技术总监也进她办公室,“老大,那部分功能可是我们熬了好几个月开发的!” 顾月被吵得头疼,手机上忽然收到一条信息。 【中午一起吃饭吗?】 顾月:“下午会议再说,我出去吃饭。” 于薇:“顾月!” 黑色跑车早就在隐蔽角落等着她。 “上车。”贺希料到了她不会拒绝。 公司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势同水火,但现在顾月却和贺希平静地一起坐在餐厅里。 “正宗的蒸汽石锅鱼,老板是云城人。”贺希替她舀鱼汤,“鱼是从抚仙湖空运过来的。老板听说我也是云城人,还亲自挑鱼。” 浓郁鲜美的鱼汤入口,身体也暖和起来。 顾月:“和以前的味道一样。” 她爱吃鱼,在云城的时候,贺希经常载着她在山沟沟里寻觅小馆子,鸡枞面、石锅鱼、四果汤...... 汤锅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中间,顾月瓷白的脸颊很快染上颜色,她永远那么清冷遥远,如庙宇里观世音菩萨的玉身,水汽在她眼前,是庙宇里的香火。 顾月吃了口鱼肉,抬眸发现贺希看着她,“怎么了?” “吃完你想回公司么?”贺希唇角勾起笑意。 电话又响起,于薇打来的。顾月按掉电话,她一点儿不想回公司,说到底这是拜眼前的男人所赐。 贺希:“那找个地方午休吧?” 鬼使神差的,顾月答应了,午休完还要开一下午的会议。 半岛酒店套房,顾月进入卧房,她昨晚在家加班没休息好。 “姐姐你休息,到了时间我叫你。”贺希很绅士地替她关好房门。 “好,谢谢。” 顾月正睡得昏沉,感觉有温热的什么附在了她身上,她辗转醒来,看到的是屈膝跪在床尾的男人。 “你!”顾月气结,想撑坐起来,可男人一双手掌锁死她的脚踝。 贺希抬眸,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跃然眼前,“姐姐你继续睡,我只是想让你舒服一点。” “我不需要。”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啪--!顾月控制不住打他! 这一巴掌打得男人笑意荡然无存,他生气了,然而下一瞬他再度埋首。 “贺希,你这个疯子!” 他充耳不闻,甚至比之前更过分,顾月用尽力气也推不开他,捶打,一下一下仿佛落在铜墙铁壁上,一直到汹涌海浪席卷了她。 顾月胸膛不停地起伏,难以置信的看着男人。 贺希抬起头望着她,看着顾月那张从来冷淡的脸,此刻也难以免俗地沾染上欲念。那晚没有看清的神情,此刻淋漓尽致地展现眼前。 “太美了,姐姐,原来你也不并非无欲无求的菩萨。” 贺希擦拭嘴角。 狐狸精!伊芙当年用来形容他的词一点没错。 顾月应该生气,顺手再打他几巴掌,可她没有。顾月很快冷静下来,扯好自己的裙摆,“我想做一个新项目,把两个团队分开,由于薇负责。” “你和我出来吃鱼,就为了这件事?”贺希脸上愉悦的神色消失了,“顾月,你对身边所有人都那么好。” 顾月准备起身,“下午开会时商量吧。” 贺希攥过她的手,轻而易举把她带回来,逼迫顾月直视自己,“姐姐,我觉得我们两个谈判,不应该在会议桌上,而是应该在床上。”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语气。 顾月推开他,什么回应都不给他。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公司,下午又若无其事地坐到了会议桌前。 会议上顾月提出了新项目的设想。 王有为:“我觉得这个项目不可行,公司应该现在重点开发支付系统、” 贺希打断王有为,看向顾月,“一周内能把产品设计做好给我看吗?” 此话一出,会议桌上所有人都惊讶,贺希竟然松口了,明明他一直都在打压顾月和她的团队。午休过后,态度竟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于薇:“产品原型我已经做好了。”机不可失,于薇立即抱着电脑上前演示。下午的会议就变成了新项目的产品会。 【这个诚意够吗?姐姐。】 顾月手机收到短信,抬眸看向贺希,男人正一本正经的听着于薇介绍新项目。她此时才注意到,他穿着昨天她赔给他的白色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领口系黑色窄长领带,西装并没有让他看起来多正经,反而显得他年轻俊美,叛逆不羁,尤其想到午后在半岛酒店他那么放肆...... 本质是小混混,现在不过是穿上西装的小混混,至少在顾月眼里是这样的。 【上次在茶水间你问我,我还没有回答。】 他问她,云城那晚算什么? 她说算是补偿。 他说一次不够。 【你的答案是什么?】 【做到我消气为止。】 顾月摩挲着手机,抬眸看向男人,会议室已经关了灯,但对方视线准确无误地捕捉她。 *** 华尔道夫,贺希连卧房都等不及不进去,就在玄关口。 顾月终于从铺天盖地吻中获得片刻喘息之际。 “姐姐,我一整天都在想你!” 会议桌上,他的眼神就放肆地在她身上扫荡,尽管这被所有人解读为两人势同水火。 “就这么想做吗?”顾月问他,“其实你可以找别人。” 这话把人气笑了。 “姐姐,你知道自己对我犯了什么罪吗?” 顾月:“让你受伤。” 如果顾月对贺希有一点点的忏 悔,那就是他腹部刀伤和后背的灼伤。 “第一,热恋期不告而别,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 在云城是她先招惹他的吗? “那晚,你让我留下来陪你,还说给我钱。” 好吧,顾月承认。 “那第二项罪名是什么?” 她想不出来,也不允许男人把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她头上。 贺希笑了笑,倾身靠近,唇瓣覆在她耳边,男人的气息灼烫耳垂。 --让我开了荤。 直白粗糙的话让顾月瞬间气结。 “每次都是惹了火就跑,两次了。你还敢说出让我找别人的话,我又不是禽兽,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姐姐,我很专情的。” 撒娇又叛逆的语气。 顾月受不了推开他。 贺希当着她的面开始解领带,解衬衫扣子,“你买给我的衬衫,那一件已经烧毁了,这一件我可不想弄坏。” 顾月就靠在玄关墙上,看着他从肌肉喷张的胳膊上脱下衬衫。 明明是那么强势的男人,可有些话,正戳中顾月的心脏,隐隐作痛。 --我今晚特别穿的这件,怎么沾上血了。 --贺希,先处理伤口! --不行,这是你送我的衬衫! 他们第一个情人节的夜晚,热恋中的情侣感情最浓烈时。 但是今晚顾月不想做,她想仔细看看他的伤。 指尖抚过男人腰胯部的疤痕,纵横人鱼线,丑陋的像蜈蚣一样盘踞在肌理之间。 顾月矮下身。 唇落在疤痕上,温柔地贴吻。 “顾月你、”贺希的气息瞬间凛冽,咬着牙道,“我不用你这样、” 他厌恶她卑微的姿态,也并不需要她的怜悯忏悔。大手捏上顾月纤细肩胛,终究舍不得推开,顾月的唇实在太软了。 “这道疤,现在疼不疼?” 男人下颚紧绷,“不用你管。”只有她能轻而易举地逼疯他,逼疯了,她还那么无辜。 顾月起身与他对视,“让我看看后背好吗?” “不是看过?” “没有仔细看。” 贺希别开眼,“很恶心。” 顾月还是看了,指尖一一抚过男人背后的斑驳疤痕。 她的掌心也拂过男人肩背,六年前的老公寓里,他有时穿着背心,有时只穿个工装裤,洋溢着青春荷尔蒙,后背是漂亮的小麦色...... 下个瞬间,顾月冲进了浴室,扶着洗手台干呕。 狰狞的,痛苦的,血肉模糊的,她心脏不能承受...... “你也觉得恶心了?” 贺希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在审判她。已经重新穿上了衬衫西服,把丑陋的身躯遮掩得严严实实。 “我没有。”不是因为丑陋,而是因为心痛。 “顾月,你说的话自己信吗?”男人轻笑一声讽刺道。 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觉得那片伤疤丑陋,唯独顾月不行,她却在他面前这么表现了,他当然可以严肃审判她。 偏偏这种时候,欲念也空前高涨,最可恨的是她依然一脸无辜。 西方神话中,天使路西法因为拒绝跪拜圣子而遭到放逐,骄傲被粉碎,忠诚被背叛,最终坠入地狱火湖。 他也早已堕落成魔,相似之处是被背叛,被放逐,被火焰吞噬。 顾月该为此负责。 然而恨了六年,到头来他发现最想要的还是她。 50.第 50 章 “顾月,今晚暴雨大风,你别留下加班了。”临下班前,于薇提醒顾月。 写字楼外的天已经黑了。电视台播报,今晚申城有暴雨雷电,八级以上大风,要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顾月:“嗯,让行政部门通知大家今天早点下班。” 对面办公室暗着灯,贺希今天没有来公司。 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觉得他满背的伤疤恶心,唯独顾月不可以。可是昨夜她的表现太糟糕了,贺希他生气了。 申城的天空乌云密布,顾月刚回到出租屋暴雨降临,客厅的灯突然暗下。 阳台上的窗帘被狂风吹得飞舞。 窗外一记闪电,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狂风大作,树枝乱摆,仿佛下一瞬就要有人破窗而入,扼住她的咽喉。 顾月现在连挪动一步去关窗的勇气都没有了。 物业很快发了通知。 --附近这一片都断电了,业主需要蜡烛的话,可以来物业领取。另外近小区多家住户遭入室盗窃,请务必保管好贵重物品。 入室盗窃,这个词刺激着顾月的神经。 雨鬼成了她这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这六年,她惧怕每一个雷雨的夜晚。每一次都是彻夜难眠,熬到清晨雨停。 今夜也不例外,顾月蜷缩进沙发,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一记惊雷之后,顾月听见了敲门声。 走过去开门,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看了一眼狼狈的她。男人径直走进客厅,关上阳台窗户,隔绝了那让她恐惧的雷雨声。 此刻的贺希,像从六年前穿越过来。 等顾月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双手臂已经紧紧缠住了男人的腰,但贺希很快就扯下她的手臂。 “怕到连窗户都不敢关么?” “没有。”顾月逞强。 “没有?那我走了。” 顾月没有说话。 “不说话,是要我留下来吗?” 顾月抬眸望着男人,再冷静自持如她,此刻的心思昭然若揭。 “姐姐,我要你亲口说。” 顾月死死抿着唇。 “不说就没有。” 如果她说出像六年前那种给他钱让他留下来陪她一整晚的话。贺希肯定气得会摔门离开。 于是顾月主动吻他,吻那个六年前把命都给她的少年。 ...... 贺希很热情,并且他很懂怎么挑起她的热情。尽管顾月不愿意承认,但两人似乎找回了六年前浓情蜜意的感觉。 整个城市风雨交加,他舐着潮湿。 昏暗的出租屋房间不能和那晚的豪华酒店相比,甚至比从前云城的公寓更逼仄阴暗。 男人跪坐起身,握住了她的腿弯。再然后,房间里再也无话。 顾月掌心一一抚过男人背后的斑驳疤痕。 顾月实在是个恶劣的人,在云城给人吃甜腻点心,惹人垂涎欲滴,回到申城却告诉他再也吃不到了。 想到这一点,他就无法温柔对她。 “你、”顾月抬手覆在自己唇上,抑住声音,下一瞬却被蛮力扣住手腕。 他用唇舌撬开她的口,与她接吻。 “现在还嫌弃我吗?嗯?姐姐。” 二十六岁,和十九岁其实没什么区别,桀骜不驯,强势霸道。只是西装衬衫禁锢的冷漠躯体,比当年的薄肌少年,现在成熟的男人体魄更甚。 顾月额间有薄汗。 她推他的胯骨,对方无动于衷,又打他,不知打了多少下,掌心都打疼了,对方才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 “受不了了?” 顾月:“开空调,我好热。” “断电了,现在去我家?” 顾月拒绝。 “不去,那继续。” “别亲脖子。”顾月命令道。 不说还好,她一说,齿尖划过她雪白颈项,在颈窝锁骨间反复吮吻。 简直叛逆极了。 顾月不知道贺希什么时候走的,等她清晨醒来,床单是干净的,身上的睡裙也是干净的。 临走前还给她定闹钟,否则她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厨房传来香气。 顾月下了床,赤着脚走出去。 原来他没有走。 赤着上身,站在汤锅前,狰狞的疤痕爬满脊背,在顾月看来完全与丑陋二字无关,疤痕与后背肌肉拉锯一股无形的张力。 顾月就这么穿着睡裙,靠在门框边看着。 男人听见动静侧眸看她一眼,清冷如她,这样的清晨,眉眼间难免也沾染了几分情欲。 “你一直都这样吗?” “怎样?” “这样生活。” 很明显清晨醒来,他已经打量了一圈她的出租屋,租住的老公寓唯一优点就是离公司近,从云城回来行李箱还没整理,就放在门口,沙发上堆放着衣物,很乱。 “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顾月理直气壮,以前宋章企图帮她整理房间,她拒绝了,她不喜欢有人入侵她的生活。 男人现在的体魄身型,确实将衬衫穿得很好看,顾月上下打量着。如果六年前因为少年身上的青春气息着迷,六年后完完全全就是被男色吸引。 “别想着让我穿上衣,没有。”贺希背对着她说,以为她是这个意思。 他昨晚那件衬衣被她抓皱了,现在正在烘干机里翻腾。 在云城公寓时,他也喜欢赤着上身在公寓里走来走去,每次都要顾月提醒,他才不情不愿穿上。 可现在是春天,他也不嫌冷。贺希的身体不论哪个季节,都热得像火炉。 顾月去刷牙洗漱,不久门铃声响起。 陈溪休假才结束,刚从海南回来,落地之后直接从机场过来,她给她的好老板带了好多特产,顺路送过来,芒果、椰子饼干、椰子糖。 “老板!”陈溪笑眯眯地看着门打开,双手举起两袋零食,“新年快乐!!!” 然后她看到了开门的贺希,笑容僵在脸上。 时间:清晨,地点:老板顾月的家。 贺希出现在这里实在诡异,陈溪如同见了鬼一样瞪大双眼,男人身上的衬衫只随意扣了几粒扣子,像是临时穿上的,最诡异的是他手里还拿着锅铲,这一副脱下西装变成居家好男人的样子...... 她不在申城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希:“进来?”他绅士地让开。 这话的语气带着几分男主人的意思,更让陈溪头皮发麻,“不、不用,我只是来给老板送伴手礼。” 将两袋东西交给贺希,陈溪跑了。 “是谁?”顾月从浴室出来,公寓门已经关上。 “你的助理。” 顾月:“......她看到你了?” “很难不看到我。”贺希神情自然,将东西放到茶几上,去厨房盛面,“可以吃早餐了。” 好吧。 两人都很冷静,凌乱的就只有陈溪。 餐桌上,顾月的手机收到了一连串信息,统统都是陈溪发的。 陈溪:老板!我没看花眼吧!贺总在你家里! 陈溪:他来干嘛?! 他手里为什么拿着锅铲? 陈溪:老大你没事吧!你说句话啊! ...... 贺希:“准备用什么借口?” 顾月:“......不用解释。” 安静地用完早餐,顾月准备拿出点主人的风度,收拾厨房,贺希却说:“你去洗澡,我收拾厨房。” 顾月:“......” 这平静冷漠的语调,完全不像是昨晚热情似火的人说的话。 他这样显得她像个生活废柴,看起来她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虽然事实情况确实这样。 到公司时,陈溪已经等着她了,“他来你家干嘛?威胁你?” 陈溪:“拿着锅铲不会是要打人吧?要不要我报警?” 顾月找不到借口解释,淡淡一句,“你就当做没看到。敢泄露出去,你就被开除了。” 陈溪捂住嘴。 贺希:中午去吃鱼吗? 顾月收到信息。昨夜是意外,还被陈溪看到了,顾月不想让两人隐秘的关系影响工作。 顾月:不用,助理给我订饭了。 但陈溪魂不守舍,忘记给顾月定午饭了,顾月吃腻了公司食堂,于是去茶水间的零食柜子里找面包吃。 “顾总,这面包已经过期了!” 有员工看到顾月手里的面包后立即提醒。 下一秒顾月手里的面包就被抽走了,贺希是来茶水间倒咖啡的,举高了面包反看了眼背后的生产时间。 “不是说助理订饭了吗?结果就是吃过期面包?”男人幽幽地问她。 顾月:“过期了也可以吃。还给我。”她甚至伸手去够。 过期面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以后,稳稳落入贺希身后的垃圾桶。 贺希:“你这助理,趁早开除。” 扔了她的面包,只留下这一句话就走了。幼稚!!! 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让其他员工都噤了声,谁都知道两位老板水火不容,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茶水间的事情很快传成了:贺总在茶水间扔了顾总的面包。 贺希:下班车库等你,吃鱼。 顾月一回到办公室就收到信息,她接手管理算法部门,最近都会很忙,她想了想回复贺希。 顾月: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影响工作。 贺希: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贺希?”何冰洁走进他办公室,“贺楠哥帮你约了瘢痕医生,这周五,他亲自从国外最好的私人医院请过来的。” 她把医生的简历放到贺希面前时,脖间的红宝石项链从毛衣下面垂落出来。 贺希眼神瞬间被吸引。 他丢掉的红宝石项链,何冰洁捡回来了,交还给贺楠,但是贺楠又把它给了何冰洁。 这些年她一直戴着。 不,应该说是顾月丢掉的项链。这些年每一次看到,总是会提醒贺希,顾月对他所做的一切。 何冰洁:“不要辜负哥哥的心意吧。” 贺希:“疤痕很丑吗?丑到会让人作呕的程度吗?” 何冰洁只在医护换药时见过一次,血肉模糊,狰狞丑陋。 何冰洁:“手术修复以后会好很多。” 贺希望着红宝石项链,心不在焉地道,“知道了。” 何冰洁笑了,把项链收进毛衣,“那我去告诉贺楠哥!他一定很高兴,你终于肯接受治疗了!” 她一走,贺希的目光落在斜上方的日历上。 周五正好是西方情人节,唔......他得想个法子把顾月拉出来约会。 51.第 51 章 贺希:周五情人节。 顾月收到贺希的私人信息。 顾月:我不过情人节。 贺希:姐姐,你就是这么补偿我的? 很快他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贺希包下了申城华尔道夫的顶层套房,周五情人节,酒店价格水涨船高,更别论这么私密的奢华套房。 贺希:专属电梯很隐秘,不会有人发现的。 顾月:我不去 顾月又收到了赵谨清的信息。 赵谨清:周五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谈谈合作的事情。 赵谨清振作起来以后,重新开始创业,开了个游戏公司,他希望和同梦建立合作。同梦起步的时候有他一份力,顾月当然也会帮他,于是答应了见面谈合作。 周五顾月下班,经过于薇办公室,对方还在工作,她和王有为现在都快成死对头了。 顾月敲了敲门提醒她,“今天情人节,不早点下班去约会?靳浩然已经等你有一会了。” 用陈溪的话来说就是,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于薇这才收起电脑,“恋爱哪有工作重要!” 何冰洁走进贺希办公室,“和医生约在晚上六点,贺楠也会来,哥哥很关心你,他希望下周尽快手术。” 贺希:“我今晚有事,帮我取消预约,诊费照付。” 何冰洁:“什么事这么重要?” 贺希:“就是有事。”他回答得模棱两可。 何冰洁:“今晚是情人节,贺希。” 贺希很坦荡地看向她,“所以呢?” 何冰洁吞下想问的话,“什么时候有空?我帮你另约时间。” 贺希的心思已经游离在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用了。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清晰无比地看到走出大楼的顾月。 有一辆车早早等在公司楼下,顾月上了那辆车,而今天是情人节。 *** 赵谨清:“贺希不会同意吧?我们两家公司合作。” 顾月:“你别出面,他就不会去查一个初创公司背后老板的身份。” 赵谨清:“我没想到陆宇也会出局,他现在为难你吗?我听说你现在在公司处处掣肘。” 顾月摇头:“没有,贺希没有为难我。” 餐厅人满,两人坐在角落位置聊了合作方案,顾月喝了点红酒,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一起离开餐厅。 初春的申城多雨,连情人节这么浪漫的夜晚,天公也不作美。 “我送你回家?”赵谨清为她打着伞,特意问餐厅借的。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这个地段不算热闹,打车应该不难。 偏僻的街巷里,灯光幽暗,突然间一道强光朝着两人照射而来,一双身影一览无余。 停在巷子口的黑色兰博基尼在雨夜中亮着车灯,如黑豹眼睛锁定的猎物,顾月觉得晃眼,一瞬间赵谨清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顾月的眼前,暧昧至极。 跑车在咆哮,驾驶座上的男人,目光盯着他们两人。 竟然是贺希。 他又不是她的谁,现在是她的私人时间,她想和谁一起进餐厅吃饭是她的自由,哪怕今夜是情人节。 然而顾月的心不可避免地慌乱。 手机响起,顾月接听起来。 “姐姐,还不过来吗?”电话里传来危险的声音。 “贺希他太过分了!”赵谨清咬牙切齿地,攥住顾月的手腕转身要走。 “你先走吧。”顾月伸手推开赵谨清,“这边我来处理。” 然而这个细微的举动,不知触碰了疯子哪个神经,黑色兰博基尼冲着他们撞了过来,引擎咆哮声伴随着路人的尖叫声。 赵谨清在一瞬间脸色煞白,拉着顾月躲开。 他见识过贺希的疯,小混混什么都干得出来! “上车。”跑车及时刹车,车门高高扬起,贺希把持着方向盘,眼神锁定顾月。 “顾月,别怕他,你跟我走。”赵谨清气极,“贺希,你别欺人太甚!” “医院没住够是么?”贺希抬眸威胁道,比六年前云城的小混混更嚣张。 “你!”赵谨清神色都是僵硬的。 “没事的赵谨清。”顾月推开赵谨清的手,坐进了跑车。 黑色兰博基尼这才息事宁人,调转方向驶离餐厅门口。 “刚刚,你想撞死我么?” 冷静自持如顾月,此刻的声音也微微颤抖,贺希那一撞带着自毁的意志。 男人一句回应都不给她,踩油门飙车。 一路沉默,气氛凝结成冰,贺希在一个无人的巷子口停下车。 “你该庆幸我在餐厅门口,而不是酒店门口,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们今晚三个同归于尽。”男人眉眼淡淡的扫过她的脸,一字一句地告诉顾月。 语气不重,但顾月的心还是颤抖起来,她知道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这是我的私人时间,我有权力和朋友一起在餐厅吃饭。”顾月尽量平复心绪,企图心平气和的和贺希讲道理。 “公事还是私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贺希怒极反笑,手腕把着方向盘,“姐姐,你知道的,如果我想,我可以轻易拿到那家餐厅的监控,知道你们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但我更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公事。”顾月下意识地选了这个答案,说到底她有点惧怕现在的贺希。 “哦,他那个游戏公司想和同梦合作是吗?” 他的话让她毛骨悚然。 成立没多久的公司,他居然对赵谨清的动向了如指掌。 “怪我最近对姓赵的太宽容了,还敢和你一起吃饭。今天是情人节。” “说了是公事。” “好吧,那我让那家公司消失?你就不用跟他谈公事了。” 男人那副高傲嘴脸,比六年前更甚至,他有时候真的一点道理都不讲。 “姐姐,你知道的,我办得到。” 窗外雷雨交加,顾月打开车门。 “现在下车,不怕我掉头回去找赵谨清的茬?”他语气很轻,可威胁的话非常得有份量。 一个能徒手抓住雨鬼的人,他说的话从来不只是威胁而已。 “想打我?” 顾月心里确实生出一股扇他的冲动。 “打吧,没关系的,我再生气,从来都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他故意凑近她,说得每一句话,都在挑战顾月的脾气。 现在的贺希,像一个顽劣的二世祖,不对,不能说是像,他完完全全就是。 “我管你想怎么样。”顾月再生气,也不过闷闷地丢下一句话,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偏偏这时雨势正大,顾月没有伞,淋了一身的雨水,兰博基尼在她身后如影随形。 “上车。” 顾月拐入小巷子里,幽暗无人,车子跟不过来,她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只想摆脱贺希。 “顾月!” 贺希停了车追过来,攥住她的手腕,“雨太大了,跟我回车里。” 顾月头发已经被淋湿了,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不用你管。” 她这么好脾气的人,此刻也被气得心口起伏。 贺希攥着她的手腕不放,雨水顺着下颚滑落,贺希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我怎么知道你和他谈公事?” “是啊,你不知道。你还污蔑我,说我会跟他去酒店。” “我没有这么说。” “你说了!”顾月真的很生气,她的反应从来都没有像今晚这样激烈。 巷子里有情侣,路过时看了他们几眼,雨势更大了。 “先跟我回车里。”男人的语气带着命令口吻。 “我自己回家,别再拉着我。” “雷雨天,你确定要一个人度过吗?”现在的男人太知道怎么抓住要害。 雨水淌过顾月眉眼,她眼神直勾勾的瞪着他,“贺希,我讨厌你。” 讨厌是比恨更恶劣的词。 男人的眼神瞬间让人心惊。 “前几天你在公寓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就因为和赵谨清吃了个晚餐,你就讨厌我了。是这样吗?姐姐。” “与他无关。” “这么着急撇清。是怕我对真对他做什么?” “你就知道威胁我。”顾月甩开他的手。 雨水太大了,从而让人忽视了她红润的眼眶,真的被他气哭了。 顾月极少落泪,最近的一次哭是六年她前追雨鬼的那夜,他因为她而受了很重的伤。 她两次哭,好像都是因为他。 今晚是情人节,路过的都是有说有笑的情侣,只有他们在吵架。 两个人都不好受。 “我没有威胁你。”贺希咬着牙低声道。 顾月无动于衷。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知道你和他谈公事。你今晚拒绝我,跟他一起吃晚餐,你明知道我肯定会吃醋。” 嘴上说着自己错了,实际语气一点儿也没软和下来。 “你有什么资格吃醋?”顾月恢复了一丝平静,语气冷漠地问他。 贺希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怒意盎然,但他没有再接话,只是强行拉着顾月走出巷子把她塞进车里,送她回家。 他们堵在路上,不远处就是那家酒店,但贺希像是没看到,不过是把持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抵达小区时,居民楼一片黑暗,顾月立刻意识到今夜小区又断电了,顾月准备下车,贺希反手锁了门。 贺希:“华尔道夫的房间不能退,今晚住那里吧。”情人节,申城奢华酒店的一房难求,不存在不能退的问题。 顾月:“不做。” 贺希:“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在断电的出租屋里过夜而已,想到哪里去了?”这话显得他十分正人君子,强势得没给她拒绝机会,打了一圈方向掉头离开。 周五雨夜,申城车水马龙。 “为什么不做?”贺希看向她问。 顾月:“......” 顾月:“没有兴致。”明明已经拒绝过他了,而且吵完架怎么做? 贺希:“哦。” 酒店快到了,他们堵在转弯口,车里暧昧横流。 顾月突然发现,今天贺希身上的衬衫很熟悉,是六年前他送她的那件同款。少年和成熟男人的身型不太一样,现在穿着明显小了一个尺码。袖子卷起,流出肌肉分明的小臂。 胸膛的扣子,像是要崩了,成熟男人的体型。尤其淋了雨,衬衫半透。 贺希:“我就不一样,我很有兴致,很想做。” 顾月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贺希:“都怪姐姐太香了。”她不给他回应,他也能自言自语。 顾月:“......” 顾月:“住口。”她清冷的声音暗含愠怒。 “好的,我不说了。”他又装乖。 雷雨天断电,对于别人来说是天公不作美,但对于他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他希望申城的每一天都是雷雨天。 52.第 52 章 真的是专属电梯,直通顶楼套房,顶楼整层只有一间套房,私密得不会被人知道,专门留给尊贵客人。十多万一晚的酒店,每一样家具都是流光溢彩的奢华。 一进门,顾月就被按在墙上亲。 什么没兴致,什么不做。彼此都对对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顾月泄恨一般咬他,贺希唇角溢出低低的笑声,声音钻入顾月的耳朵又惹得她恼火。 他在嘲讽她软弱的意志力,嘲讽原来她跟他一起沦陷。 然而事实正是如此。 为什么依旧连房间都来不及去。顾月陷入客厅沙发,又被环着腰捞到了贺希腿上,按在他怀里,小腿被妥帖安放到他身侧。 这样的姿势像是她主动的。 “姐姐你好美,好香......” 男人好整以暇地近距离看着她,脸上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又同时为她沉沦迷醉。 他微微往后仰,唇边噙笑。 宽阔胸膛因为淋湿的衬衫,真的是当年她送他那件衬衫,款式一样。 --你送我衬衫不就是为了脱吗? --姐姐,我会让你觉得物超所值。 时至今日,顾月依然能回忆起他当初玩世不恭的语气。 客厅灯光很暗,贺希特意让人这么准备,虽然只有两次经验,他明显已经琢磨出顾月的喜好。 灯光晦暗不明的环境下,她更容易情动。 手机一直响,不用想也知道谁打来的,贺希甚至没耐心关机,手一扬狠狠扔远了,落在地毯上,也不管会不会摔得粉碎。 羊毛裙被一点点撕开,这时顾月咬开了第一粒衬衫扣子。 贺希笑了,头颈后仰靠在沙发上,喉结分明,望着天花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欲念横流,是得逞的肆意狂傲。 那年他腹部受了刀伤,一口气从医院,问她怎么样才能做她女朋友。 她故意刁难,说满城烟花,做不做得到? 他从二楼窗口跳下,高喊着做得到。 当时正是这样的神情,桀骜不驯的漂亮少年。 情人节,申城在下雨,他们在做、爱。 ...... 贺楠打了十多通电话,没有人接。他特意请来的医生,帮贺希治他满背的狰狞疤痕。 贺楠:“他去哪里了?” 何冰洁:“贺希说回安城了,应该是爸爸找他。” 贺楠:“哦,这样啊......” 贺楠收起手机,父亲没有找贺希回安城。没记错的话今天是西方情人节。 他很快让人查了,贺希以自己名义定了申城的奢华酒店套房。因为是情人节,还让人在房间的床上精心摆放了爱心玫瑰花。 贺希出轨了,但贺楠没查出来他的出轨对象,贺氏财团的二公子可不允许有这样的丑闻。 ...... “太销魂了......”男人低声沉吟,声线透着浓浓的满足,“姐姐。” “今晚死在你身上,我也心甘情愿。” 顾月无力地靠在男人宽阔肩膀,轻轻喘着气。 “姐姐,你的小腿特别漂亮,脚踝也漂亮。全身都漂亮,还很香......” 才结束,他就已经开始回味了。 顾月:“住口。” 贺希笑眯了眼,“好吧。” 他喜欢这种时候,顾月给他的一切反应。即使此刻她的巴掌落下来,他也会欣然用脸去接。 桌上摆着一套精美的水晶酒杯,贺希依然抱着顾月,就着这个姿势去倒酒。 “还记得,我们第一个情人节吗?” 酒香浓郁,今夜他们真的很像在重温旧梦。 顾月接过贺希手里的水晶杯,红酒入口,是六年前情人节那夜的红酒。香醇甘甜,引人上瘾。 他俯首去接她唇角的那一滴红酒,迫使她又和他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再来一次好吗?” “没有了。”顾月推开贺希站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澡。腿麻了踉跄一下,贺希恰好扶住她,“说了,你该跟着我去健身的,姐姐。” 顾月不理会他,径直走进浴室。 出租屋里断了电,今夜她决定留下过夜,更何况这是十几万一晚的酒店,她洗了澡,裹上浴袍。眼神却不自觉往镜子里看。 洗手台另外一侧,贺希赤着上半身,正用浴巾擦头发,满背的疤痕狰狞虬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毫不避讳。 床上竟然还用红色玫瑰花瓣摆了个爱心。 顾月:“......” 顾月:“你让人弄的?” 她思想早熟,年纪很小就独自生活了,没有什么少女心。 “没让他们弄这些。”贺希咕哝道,“这么无聊的东西。” 他手一拂,满地的玫瑰花瓣。 顾月掀开被子钻进去,床品柔软舒适,贺希躺在另外一侧。 裙子坏了,顾月也没有心思去想,后半夜了,很困很累。 没多久她就听见了身边均匀细长的呼吸。贺希睡着了顾月才起身,轻轻掀开被子。趁着贺希入睡,她静静地看着他腹部的疤。 他为她受了很多伤。 那年的他不要命地追雨鬼,受了重伤依然肆意地问她,他厉不厉害,跑得快不快?告诉她以后都不用再害怕了。 还有背后的灼伤,这些年她都不知道。 一出神,指尖不经意地触碰疤痕。下一秒顾月来不及回收,就被反扣了手掀翻。 唔、 顾月忍不住一声闷哼,贺希根本就没有睡。 真是要命! “怎么了姐姐?不是你先勾引我的么?” 贺希居高临下,舔了舔唇角,冲着她眨眨眼,这神情和这几天的冰山脸判若两人,似乎又找回当年在云城的银发少年感觉,张狂肆意,让人招架不住。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夜里两人还在吵架的。 顾月要挣脱缩回手,下一秒却被贺捉住手腕,将她的掌心往腹间疤痕上按。 肌肤贴合,掌心灼烫。 “姐姐,我说过的,想摸我腹肌不用铺垫这么多的。” 顾月想抽手,却被紧紧按住。 “刀疤很疼,背后也疼。”贺希很认真地告诉她。 对此顾月很愧疚,“我......” “你摸摸伤疤,我或许就不疼了。” 于是顾月明目张胆地用指尖轻触他小腹那道横疤,轻轻描绘形状。 贺希:“可以亲一亲吗?像上次那样。” 顾月:“......” 噗嗤-- 正当顾月犹豫,男人很恶劣的笑 了,“姐姐,你真可爱!” 顾月立即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下了床要去另外一个房间休息。 身后的男人立刻环住了她的腰。 后颈有獠牙划过。 他才要命!贺希是妖精,是狐狸,这句话伊芙说得一点都没错。 十几万一晚的房间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我好后悔,当年在云城,为什么没有。”他的唇摩挲顾月细长雪白的脖颈,笑着在她颈窝说话。 这顽劣的样子像极了当年胡闹的少年! “当年不是你自己说的,回村里摆过酒才可以么?”顾月头脑一热,忽然想起这句话。她上扬的语调,既像调侃,更像调情。 这种时候,不论顾月说什么,贺希都自动判定为调情。 她很快后悔在这种时候去反驳他,两人这样的亲密无间!然而为时已晚。 修复伤疤?傻子才会去做。 如果这副丑陋的皮囊能困住她的话,他愿意背负一生。 最后,顾月已经累得睡着了,感觉有火炉一般的身躯贴着她的脊背,咬着她的耳朵断断续续说话。 --姐姐,我希望申城的每一天都是雷雨天。 ...... 第二天贺希从酒店回滨江大平层,被贺楠抓了个正着。 年轻的男人,尽管西装革履,骨子里透着销魂一夜的快感。 衬衫是皱的。 贺楠就坐在客厅沙发里等着他,完全一副家长责问的姿态,“你骗何冰洁回安城看爸爸,却在华尔道夫的顶楼套房里和人厮混一夜。” 贺希径直往衣帽间走,“没有。”语气很敷衍。 “你心情不错?” “拿下同梦以后,我的心情一直都不错。” 贺楠起身跟了过去。 衬衫落下,满背印痕,腰胯间布着吻痕,甚至于眉宇间,完全就是一夜酣畅淋漓的姿态。 贺希他也完全不避讳这个哥哥,甚至像是急于向全世界宣告他昨夜有多快乐。 “贺希,你出轨了。”贺楠终于下了最后断语。 “胡说八道,我很忙,换个衣服就去公司。” “那个女人是谁?” 作为替父职的兄长,贺楠明锐地察觉,贺希现在的状态跟六年前打电话让他准备烟火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那时他说,他要为心爱的人燃放满城烟花。 贺希这个人很执拗,贺楠身为兄长,以为贺希认定了爱人,就会是一辈子。 他们贺家的人似乎天生对出轨这件事没有兴趣。 没有想到,贺希是个例外。 但今天的贺希状态特别好,像是完全活过来了。 他很开心?贺楠已经很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自从云城那场火灾以后。 贺希还特意从衣柜里挑了件好看的衬衫。 贺楠:“换个衣服就去公司?让你来自家公司你不来,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贺希:“我迷途知返,开始上进了,不行吗?” 贺楠:“......” 贺希:“哥不想看到我上进?怕我跟你争家产?”调侃一句就跑了。 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以前的贺希回来了。 贺楠很快就判断出,贺希的情人极有可能被贺希安置在同梦,所以想要查也不难。 53.第 53 章 安城的几套房产全有了买家,顾月早上签了协议收了定金,然后就接到了伊芙从欧洲打来的电话。 “顾月,昨晚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顾月:“昨天是情人节,你不好好度蜜月,找我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伊芙笑眯眯地问,“你先告诉我,昨晚情人节和谁一起过的?姓贺的狐狸精?” 顾月如实说了,和贺希在一起。 伊芙:“我就知道!你在云城怎么说的,只此一次。狐狸精刚开荤,肯定忍不了。” 伊芙:“那说不定今年要来申城吃你们的喜酒。” 顾月:“我是不婚主义者。” 伊芙:“碰上姓贺狐狸精,难说。” 伊芙还要问更多细节,顾月直接挂断电话。她不想承认两人之间旧情复燃,但确实有这么点意思,所以她得趁着这段时间先把手上的资产变现。 她喜欢少年贺希,但早在云城的时候,她就发现少年除去倔强叛逆,骨子里还有点儿她难以掌控的邪。这点特质,在抓雨鬼时展现得淋漓尽。 再比如昨夜巷子发生的事,他带着一股自我毁灭的意志撞向她。 说到底,现在的贺希让顾月惧怕,而殷百合手里的股权,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握住了,她才会对自己的未来有安全感。 *** 靳浩然:“贺希,我提醒你一下,顾月最近出手了几套房产,如果真被她拿下殷百合的股权,她可以直接撤销起诉宋章,那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贺希:“不用管,她凑不齐六亿。” 靳浩然在贺希办公室,看着男人悠闲地靠在沙发上,这是他心情愉悦的表现。 “贺总,你会不会太轻敌了?” 贺希:“我有么?” 这话太敷衍了,贺希明显心不在焉。 虽然靳浩然很感激顾月当年对自己的帮助。但是在她和贺希的事情上,他是站贺希的,感情里的顾月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又踹开这件事,实在不怎么道德。 作为朋友,靳浩然当然要提醒贺希,“贺总,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人不能重蹈覆辙。” 贺希从沙发上起身,“就聊到这里,我要去开会了。” 靳浩然:“......”人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连贺希也不例外。 上午技术部门的会议,贺希这位大老板又准时出席,会上顾月发言,他坐在会议桌另外一头眼神盯着她,神情冷峻不知在思考什么,弄的几个部门主管有些紧张,会后窃窃私语。 “贺总深度参与项目开发,这是要捉顾月的把柄?” “像是要亲力亲为,然后把顾月踢出局。” 会议结束顾月后,顾月去茶水间倒咖啡,贺希跟了进来。 顾月上半身白色长袖衬衫,下半身是浅棕色窄身收腰长裙,明明是这么素雅的穿搭,可就是衬得她气质出尘,灵动漂亮。 贺希:“晚上跟我走么?” 顾月:“我很忙。”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赔你裙子。”情人节那晚,顾月那条羊毛裙被他撕坏了。 顾月:“不用你赔。”弄完咖啡,顾月去洗手。 不算大的茶水间里,他追逐着她的身影,从咖啡机到岛台,再到洗手台。 贺希:“我家附近有家日料餐厅很不错,食材都是新鲜空运的。” 正如顾月所言,贺希有个天赋是寻觅一个城市的美食,云城就是个好例子,而申城位置先天独厚,海纳百川,汇集了全球美食,贺希更是如鱼得水。 顾月:“不吃。” 贺希站在她身后,微微靠近她,像在轻闻什么气息,并且沉浸其中。 “你在闻什么?”顾月瞬间转身疑惑问他。 “姐姐好香。”男人眼神无辜地看着他,这话完全不带一点儿调侃语气。 顾月:“......” 顾月受不了贺希,他也太粘人了。她轻轻搅拌咖啡,慢条斯理地警告他,“你再这样,以后都没有了。” “不是你跟伊芙说的,说我变帅了,要睡我。”他目光直勾勾地,完全不管这是在公共茶水间。 咳--顾月呛了口咖啡,“我没有说过。” 端着杯子,径直离开了茶水间。以前的贺希多单纯,顾月有的时候会怀念那个说回村里摆过酒才能上床的清纯少年! 回到办公室又收到他的私人信息。 贺希:“我把华尔道夫顶层套房长租下来了。” 顾月:“贺希。” 贺希:“怎么?” 顾月一本正经打字,“不要做欲望的奴隶。” 贺希:“我没有说是为这件事。” 顾月:“好吧。不是。” 狐狸精刚开荤,肯定忍不了。伊芙真是金句频出。 下午会议,王有为与于薇又在会议室争执起来。 于薇:“顾月,UI部门新出的设计,你觉得新旧哪一版好?” 王有为:“旧版UI太过沉闷,我们的应用年轻人居多,我认为新版设计更受用户欢迎。” 顾月:“让同事投票吧。” 于薇:“投过了,票数相当,所以要两位老板做决断。” 新版简洁大方,贺希团队的UI设计师很有才华,但旧版用了很多年了,她当年也参与了设计,如果换掉那就彻底改头换面了,顾月是有私心的。 顾月:“那就延用旧版。” 贺希:“我倒是觉得新版设计不错。” 贺希在公司员工面前和私下完全是两副面孔。作为公司管理者,在公司不苟言笑,竞争中寸步不让。 双方团队就因为这点小事,吵得几乎要将会议室的顶都给掀了。 顾月结束会议回到办公室,正头昏脑涨,就收到了贺希的私人信息。 贺希:“来吃三文鱼?” 他是会议中途走的,信息下方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贺希坐在跑车里,手里向她展示一盒三文鱼和一盒精美的寿司。 赏心悦目的不止是美食,还有作为背景墙的贺希,白色衬衫勾勒出一节劲窄的腰,但只有顾月知道那衬衫之下的身躯肌理紧实完美。 顾月再一次出逃,上了贺希的车。大白天黑色跑车穿梭过申城最繁华的街道,竟然进入了华尔道夫的地下停车库,两人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鬼使神差地,顾月跟着贺希进了电梯。 “先吃鱼,还是先吃我?”贺希冲她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整个人鲜活极了。 “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一句?油腔滑调。” 双方团队竞争那么激烈,职场斗争如火如荼,顾月却大白天背着所有人来华尔道夫开房。 于薇那么努力,她这个老板却投敌了,但对于薇的内疚,终究没有能战胜食欲。 顾月:“吃鱼,不吃你。”清冷的声音,踩在某人的神经上,酥酥麻麻。 贺希假装失落,“好吧。” 两人就这样在十几万一晚的奢华酒店套房里,分享了一盒三文鱼与一盒寿司。 顾月与贺希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不论少年多热烈多激情,顾月永远那么清清静静。如果说两人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一样爱好美食。 之后的一段时光,贺希经常发出邀约。 顾月偶尔答应,大多时候是拒绝的。但也不会连续拒绝很多次,基本上每周都会有。 有时候是白天,两人做完若无其事地回到公司,有时候是夜晚,贺希会更放肆一点,顾月去其他城市出差,贺希每次都会跟过来,出了申城他更是肆无忌惮,二十六岁的贺希比十九岁的贺希更精力无限。 随着频次的增加,少年无师自通,花样也多,顾月真招架不住。 ...... 月末最后一个周五,顾月很忙。 从酒店顶楼望出去,申城寸土寸金的地界灯火通明。 顾月搬了把椅子坐在落地窗前,正修改宋章申请博士用的论文,左手香槟,右手论文,一边品酒一边改论文。今夜她不愿意来的,是贺希软磨硬泡。 整个人在夜色衬托下,清冷傲然。 “姐姐。”贺希洗完澡出来,从椅后躬身,俯身轻轻啄吻她的颈窝,半湿的头发蹭得一脸水,“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 明明在会上对她的团队咄咄相逼,现在说这种情话。 “再半小时。”顾月侧首避开,翻了一页论文,手中的笔没停。 一个清清静静,一个已被欲念浸染,再下去就要烈火焚身了,顾月有时就是这么不解风情。 贺希仍凑过来,贴她的脸,“我等不了那么久。” 肌肤上残留水珠,顾月颈窝也被他弄湿了。 “你一定要现在发、情么?”顾月质问,她认真做一件事时,不喜欢被打扰。 顾月就是这样,很冷情。 男人直起腰身,唇边讨好的笑意也无影无踪,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论文,强势地翻看。 “这是什么?同梦已经忙到需要你亲自加班了吗?我就说姐姐的团队效率不够高。” 封面上没有署名,但贺希眯了眯狭长眼睛做出判断,“这是宋章论文。” 低沉的语气将不悦展现得淋漓尽致,贺希明显生气了,“你就是这么补偿我的?” “姐姐,最近我对你予取予求,但你也不该欺负我。人跟我在一起,心里却想着别人?” 贺希将论文丢开,“你明知道的,我讨厌宋章。”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顾月已经感觉到缰绳脱手的危险。 顾月放下笔,往房间走。 贺希没动,和她赌气。 顾月站在房间门口回眸看他,一身莹白长裙清纯绝美,“你到底过不过来?” 男人阴沉着脸色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卯着劲与她对峙,目光像要将顾月吞噬殆尽。 “顾月,和我做,是一个任务吗?” 54.第 54 章 顾月站在房间门口回眸看他,一身的莹白长裙清纯绝美,回眸看他,“你到底过不过来?” 男人阴沉着脸色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卯着劲与她对峙,目光像要将顾月吞噬殆尽,“顾月,和我做,是一个任务吗?” 顾月:“既然不要,我走了。” 话音刚落,贺希走过来了,反手重重关上房门。 顾月手上工作太多,她今晚没什么心情,“我今晚不在酒店过夜。” 贺希不说话,只是强势地解顾月的长裙。 ...... “说了别亲这里,会被人发现。”顾月指尖抵开男人的唇。 男人动作滞了滞,脸上写着不满,赌气往下到了床尾,一把握住了她的小腿。 看似是跪姿,实际顾月被他牢牢禁锢。 “贺希你!”顾月气结。 他以唇舌勾她,顾月无法抗拒。在云城破旧的老公寓,他也是这样,那个时候的贺希桀骜不驯,但在她身边很乖。 一垂眸就看到男人肌理分明的脊背,背上的伤痕盘节狰狞。 “关灯,贺希。” 他埋首,不听话,故意的。知道她不喜欢开灯做,前几次都会主动关灯,但这一次他就是要与她对着干,让她看着满背丑陋的疤痕,让她看着他是怎么和她亲密无间的。 顾月咬着指节侧过头,贺希实在太过分了。 ...... “知道我为什么要长租这间套房么?” “我不想你躺过的床被任何人染指。” 今晚的贺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狠。 “不是你说要睡我的么?” “姐姐,我这么喜欢你,你却对我这么不耐烦。” “还是说你这就已经腻了?” 顾月不是一个长情的人,贺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酒店卧房很大,那不自觉的嘤咛声也被放大了。他故意的!非要把她也拉入他所感知的情、欲! “真好听,姐姐。” 过程被他无限拉长,明明自己已经到了迸裂的尽头,就是不给她。 贺希发现自己爱极了顾月这副模样,看着她清冷的气质一点点被欲念浸染,宛若高高在上的神女被他拽入炼狱。 她眼里偶尔流露出一丁点儿想要他的眼神,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身心俱爽。 “姐姐,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美吗?真想拍下来给你看.....”他贴在她耳边说话,“或者我抱你去浴室镜子前好么?” 顾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贺希不怒反笑,张口咬在了她雪白颈项,眼底本就是浓稠如墨的情欲,自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 “贺希!” “你!你疯了?” “贺希!” “疯子!” 顾月这么好脾气的人,也被他弄的忍不住咒骂打人,她越打他就越疯魔。脱缰的野兽没有任何人能控制住。 ...... 凌晨三点,顾月从浴室出来,换了衣服去客厅。 贺希:“你要走?” 顾月穿好大衣,拿过论文塞进包里,“说了我很忙,不在这里过夜。”她又恢复了一尘不染清心寡欲的模样。 贺希看着她开门要走,“手上的不动产都出手了?”冷不丁的一句。 顾月回眸看他,原来这段时间他不是没发现,只是没有拆穿她而已。 贺希:“所以你觉得不用再糊弄我了,是吗?” 顾月直接离开,并不管他。 *** 月初有人向董事会举报收顾月收受贿赂。 贺希这几天没有来公司,酒店那晚不欢而散之后,顾月就再也没见过他。 谁要整顾月,公司人尽皆知。 终于,贺总要对顾月下手了。这是全公司员工的一致想法。顾月是陆宇阵营的人,陆宇年前就出局了,顾月没有道理还留在同梦。贺希留到年后再出手,已经算他仁至义尽了。 陈溪一惊一乍,“老板,我咨询过律师了,如果罪名成立最高判十年。要不你还是、” 顾月本人反而很从容,“我没有受贿,我也不会辞职。” “几位董事已经到了,请顾总去会议室。”贺希的助理敲门进来提醒顾月。 陆宇离开同梦不算大事,但顾月对于同梦来说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临时董事会议立即召开,会议上将决定顾月这件事的处理方式。 顾月是最后一个进会议室的。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贺希来公司了,他就坐在会议室主位,身边还有几位董事会成员。 贺希在翻看匿名举报材料,“顾月,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顾月大大方方坐下来,“我没有受贿,并且我恳请公司立即报警,我会全力配合调查。” 蔡丽:“既然顾总这么坦荡,贺总,我们还是让警察来查吧?” 蔡丽是公司早期投资人,说话很有分量,其他几位董事也是这个意思。 贺希:“报警有损公司名誉,更何况顾总身兼要职,万一被留置,也会对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不过公司要展开内部调查,如果顾总真的没有受贿,当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调查小组是贺氏财团的人。 顾月被要求公开自己的银行流水、财产清单、在职期间的收入、家庭成员名单...... ...... “你自己看举报材料。”私下里贺希直接把举报邮件给顾月。 太详细了,还有合作公司的证人证词,举报顾月索要钱财,并且找不出漏洞。 顾月:“我没有做过。” 贺希:“你没有做,敢保证手下的人没有背着你这么做么?” 顾月:“陈溪和于薇她们不会,宋章也不会。” “还这么信任他,他敢泄露公司机密数据,受贿也不是没可能。” 顾月直勾勾地看着他,“贺希,别装了。” “怀疑到我身上了?” “你想要和我争殷百合手里的股权。” “你怀疑我伪造了这份材料?” “难道不是么?否则你为什么不报警?” “你想被留置的话,我可以报警。不过万一查出什么、”贺希点到即止。 “你现在就报警。” 顾月很决绝。 “别跟我逞强,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逞强。” 双方剑拔弩张,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办公室静谧良久,贺希开口,“我不会报警,有损公司名誉。但我一定会查到底。” 当初同梦从一众互联网公司杀出重围,顾月吸引了行业内一堆投资人,许多企业向她抛出橄榄枝,她拒绝了所有的诱惑,但是保不齐会有疏漏。 这份举报材料里,很多事情都是真的,有人匿名发给了媒体以及董事会成员,这个人这么了解顾月,说明以前跟她走得很近。 而且能收买这几家公司的高层作伪证,一般人做不到,只有贺氏财团手眼通天,顾月没有冤枉贺希。 顾月抬眸看他,“你能设计让陆宇出局,对付我,难道不是轻而易举?” 贺希气笑了,又改口叫姐姐,“姐姐,你这么冤枉我,我会很伤心的。我对其他人卑鄙。但我对你,还是手下留情的吧。” 第二天董事会有人报警,顾月这事就压不住了。 业内掀起轩然大波。大公司高层收受贿赂的事屡见不鲜,更何况顾月是同梦的元老级人物,陆宇又是那样宽厚的老板。有过高层受贿他不追究的先例。 顾月在公司被警察当着所有人的面带走留置。 “没想到这么严重。” “我就说顾月不会在公司待太久。” “贺总和顾月早就水火不容了。” “没有顾月,同梦以后怎么办?” “贺总这次下死手了。” “或许顾月已经被对手公司收买,上次数据泄露,会不会就和受贿相关联呢?” “宋章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宋章有问题,她肯定也有问题。” “贺总这是要把顾月送进监狱啊。” 员工们神情紧张,面面相觑,她们想过顾月很快会离开公司,但没想到会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 顾月被留置了两天。 第三天有人保下了她,贺氏财团的人。不过出乎顾月的意料,保她的人不是贺希,而是贺楠。 贺楠,贺氏财团的当家人,人很低调,从不在媒体上露面,如果顾月没猜错,他是贺希同父异母的哥哥。 顾月被贺楠的助理带到贺氏大楼。第一次见这位神秘人物,比她想象中显年轻,明明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像三十出头,长相端正,西装革履,气度非凡,不易亲近。 兄弟俩一个温雅,一个叛逆,没有相似之处。 “顾总,年轻有为啊。”贺楠在翻阅顾月的简历,叹为观止,“可惜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顾月不卑不亢,“我没有受贿。” 贺楠笑容得体,“我知道你没有。但是我的弟弟贺希长租华尔道夫顶楼套房,那个房间有专属私人电梯,很适合做一些隐秘的事。我想你应该很熟悉那里?” 原来如此,顾月反应过来,“所以呢?贺总想说什么呢?” 贺楠合上她的简历,“我弟弟贺希有未婚妻,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所以他与你属于出轨,我希望你能立即终止和他的不正当关系,并且离开同梦!” 55.第 55 章 贺楠合上她的简历,“我弟弟贺希有未婚妻,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所以他与你属于出轨,我希望你能立即终止和他的不正当关系,并且离开同梦!” 顾月:“贺总设计陷害我,目的就是这个?” 贺楠:“如果顾总不答应,那后果会很严重。受贿最高判十年。贺氏财团是同梦的投资方,我有权让律师起诉你,到时候贺希想救你也难,你也不想为了贺希毁了自己的前程吧。” 顾月:“其实贺总不说,我也会很快结束这段关系。不过如果贺希知道自己的哥哥做这种事,应该会很生气吧?” 贺希与家里人的关系并不好,这是顾月在云城就知道的事情。 贺楠变了脸色,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确实不想让贺希知道。这三天贺希动用了很多关系来保顾月,统统被他压下来了,为的就是给顾月施压。 然而这位没什么靠山的同梦首席技术官,在他面前完全从容不迫,甚至一丝怒气都没有,这倒是让贺楠惊奇。 贺楠:“说吧,顾总要怎么样才能离开同梦?” 顾月:“贺总先弄清楚一件事,你是要我离开同梦还是离开贺希?” 贺楠愣了愣,“当然是离开贺希。” 顾月:“好,那我们来做个交易。” 贺楠:“什么交易?” 顾月:“我要殷百合手里的股权。我手头资金够了,但贺希肯定会使用手段阻止这场交易。如果贺先生能保证我们顺利交易,我答应你离开贺希。” 贺楠:“就这样?” 顾月:“就这样。” 贺楠:“顾小姐别戏弄我,身为贺希的情人,就算你开口要整个同梦,他都会双手奉上。我弟弟不是一个花心的人,他很少会对一个女人感兴趣。” 顾月:“相信我,他肯定会阻止股权交易。” 贺楠对他们在云城的事一无所知。 ...... 顾月离开很久之后,贺楠才回过神。明明一开始是他占据上风,最后却被顾月牵着鼻子走了,还做了一桩交易。 再度翻看她的简历,贺楠不禁感慨,顾月确实有让贺希神魂颠倒的资本。 “不过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甘愿当贺希的情人?” “小贺总长得好看呢。”男助理提醒贺楠,“而且身家不菲,谁会不喜欢帅气多金的年轻男人,大学里追求他的人趋之若鹜,这位顾总为他着迷也正常。” 贺希这个异母弟弟,长得像他的母亲,确实从小就好看。 贺楠嗤之以鼻,“她用贺希当筹码,换同梦的股权。她清醒着呢,不清醒的人是贺希。傻弟弟,喜欢什么人不好,偏偏喜欢她。太聪明的女人不适合当情人。” 顾月重新出现在同梦,所有员工都诧异,明明她已经在职场斗争中失败,居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怎么回事?顾总怎么来公司了?” “看来受贿的事是污蔑。” “我说顾月不是那样的人。” 贺希走进顾月办公室,关门落下百叶窗,众人看在眼里,只当两人又是剑拔弩张。 贺希将一份简历仍顾月面前,“蒋盛,算法部门的人。他对你很熟悉?” 顾月:“怎么?他要辞职。” 贺希:“我调查了公司所有人,他的嫌疑最大。” 三天调查了公司所有人?这是把公司全部翻了一遍,贺希太疯狂了。 顾月拿起简历看,最后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他当过我一段时间助理。” 贺希:“所以他很了解你?” 顾月点头,“了解我,说是助理,其实也是学生,我当时用心栽培过他。” 贺希坐到她面前,眼神劲劲地看着顾月,“哦?有多用心?” 顾月:“他名校计算机系毕业,学历高,人聪明。我觉得他给我当助理可惜了,正好当时公司要成立算法部,我就让他过去了。” 顾月:“确实有可能是蒋盛。他本来应该是算法部门老大,但是后来宋章来了,而且同梦公司规模扩大,吸引了更多比他有能力的人。” 贺希:“所以他倒戈了?” 顾月点头。 贺希:“顾月你可真是......”别有意味的看着她,最后吐出一句,“专养白眼狼!” 这话讽刺意味十足,顾月轻笑了下问道,“他向你投诚,你生什么气?” 贺希:“那你觉得我应该庆祝?顾月,别把我拉到这种卑鄙小人一个水准。” “......”顾月:“让他走算了。” 贺希:“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等贺希一走,顾月又重新拿起蒋盛简历。 看来真正泄露用户数据的人找到了,宋章终于可以洗脱冤屈,顾月让人事部门着手调查。 蒋盛被叫到贺希办公室,“贺总?您叫我。” “你当过顾月的助理?”贺希身上自带一股气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 “是你举报她受贿?” 蒋胜脸色霎时苍白,贺希怎么查出来的?不过谁都知道贺希与顾月的团队竞争激烈。 蒋盛:“是的,虽然她是公司CTO,但我觉得她这么做有损公司利益。” 贺希:“既然是助理,怎么又去算法部门了?她培养你?” 蒋盛:“不算培养,她成立算法部门,想要全面管控,生怕有人冒头抢了她的位置,所以派我过去管理。” 职场斗争,谁都可以看出顾月必败,蒋盛知道自己必须撇清关系,选择站到贺希这一队。 贺希轻笑,“这样啊......她都教过你什么?” 蒋盛:“技术算法都教过。” 贺希:“她对你真好。”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蒋盛却觉得毛骨悚然,对面男人的笑意很浅,在试探他和顾月的关系,又像在讽刺,然而莫名其妙夹杂点儿嫉妒的意思。 他下意识地告诉贺希,“她对宋章更好!顾月这个人就喜欢招收年轻男毕业生,我对此很反感!”声音不自觉弱下去了,因为办公桌前的贺希一丝笑意也没有了。 “你为什么反感?” “她有过让我当她情人的意思,这是职场性骚扰!” “情人?”贺希笑了,蒋盛不明白他是觉 得有趣还是生气,这个人喜怒不辨让人捉摸不透。 贺希眼神高傲,缓缓吐出三个字,“你也配?” 蒋盛已经一身冷汗,明明自己帮了贺希,算是投诚了,为什么对方是这个态度? 蒋盛:“现在公司的算法部门由顾月领导,但是我有能力,可以保证在她离开公司以后,我可以帮贺总管理好!” 贺希:“既然是助理,那就当回助理吧,我身边正好还缺一个。” 蒋盛:“真、真的么?”他难以置信,助理这个职位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贺希是贺氏财团二公子,同梦实际掌权人,如果自己能在他身边站稳脚跟,必定前途无量! 贺希:“真的,愿意的话,我让人事发调任邮件。” 蒋盛:“贺总,我当然愿意当您的助理!” ...... “喝四果汤么?” 次日清晨贺希敲门进顾月办公室,手里提着碗甜汤晃了晃,“我助理从云城买回来的,四果汤西施那买的。” 顾月:“让助理半夜飞到云城。你就这么折磨崔正行?” 贺希:“错了,是蒋盛。”公司谁都知道,贺希把蒋盛调到了身边做助理。“谁让他恶意污蔑你。” 顾月拆开包装,四果汤入口酸酸甜甜,果肉十分新鲜,是熟悉的味道。 贺希:“晚上有空么?”两人心照不宣的华尔道夫之夜。 顾月:“不做。” 贺希:“我帮你出气了姐姐。” “所以你在向我邀功?”顾月好整以暇,“我不用你为我出气。而且我今晚回家要加班,我很忙的。” 贺希:“加班?这次又要栽培谁?”顾月一个眼神扫过去,贺希变本加厉,非要惹她生气,“我怕你又教出个白眼狼。” 顾月轻嚼荔枝果肉,汁水使得她的唇瓣水润,“我腻了。” “腻了?那换个酒店试试?”贺希痞里痞气,没个正形,漂亮的身段倚靠在顾月办公桌边。 顾月仰头看着他,压低声音,“贺总,你知不知道这是职场性骚扰?” 贺希轻笑,“姐姐,是你说我成熟了,长得更好看了,想睡我,我有视频作证明的。我才是被职场性骚扰的那个。” 顾月:“......”她无力反驳。 顾月:“出去。” “好吧。”口舌上占了上风,男人的语调都是上扬的。 陈溪坐在自己工位上,眼看着贺希从顾月办公室出来,感慨职场斗争太可怕了,顾月差点被贺希送进监狱...... 晚上顾月回家确实在忙工作,新项目要启动了。晚饭是楼下便利店买的一个三明治,打算微波炉热一下随便对付一顿。 门铃响了,她以为是陈溪。 但门一开,男人一身驼色风衣,白色T恤,显得他俊美非凡,一瞬间视觉冲击,非常赏心悦目。 明明已经拒绝过他了,怎么还来? 顾月倚靠门框上,没让他进门,“不做。” “姐姐,我们之间应该不止上床这一件事。”贺希提了提手中东西,“买了食材做冬阴功汤,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56.第 56 章 立春后的申城依然湿冷,一锅暖胃冬阴功汤,尤其是这样的夜晚,让人非常舒适。 顾月把人放进来,贺希去了厨房,她继续工作。 食材很新鲜,虾还活蹦乱跳。没多久冬阴功汤的香气从厨房里缓缓散开来,顾月转头看过去。 贺希的风衣挂在了衣架上,挨着她的大衣。 他穿着白色体恤,宽肩窄腰站在汤锅前,缓缓搅拌,更赏心悦目了。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过来也不怕冻感冒。 顾月打开了客厅空调。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像回到了云城公寓里,那个时候的少年会赤着上身在厨房做饭,很温馨。 汤很鲜美,带着冬阴功特有的酸香,这和他们在云城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饭后收拾完厨房,贺希坐在顾月身边看她工作。 顾月不抬头,“你不回家?” 贺希:“吃饱就赶人?姐姐,哪有你这么恶劣的人?” 顾月:“今晚你不能留宿。” 贺希:“我只是想知道,你真的腻了么?” 顾月:“腻了,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事。” “本来就不喜欢吗?”贺希失笑,“那之前的算什么?” 下一秒顾月就被强行按在沙发上,贺希冲着她眨眼,那张漂亮俊美的脸就在她眼前,不许她再无视他,“再试试?如果真腻了,我们就结束,好吗?” 顾月:“你说的?”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定力。 贺希:“我说的。” 顾月起身去房间,贺希伸手将人拽回来,“沙发吧,感觉更有意思。” 顾月:“不要弄脏沙发。” “姐姐你知道的,我弄脏的,我都会负责收拾干净。”贺希完全一副狐狸精的做派。 当年他们第一次亲热过后,贺希去浴室默默搓洗床单和她的睡裙。 那个时候他也说了同样的话,顾月觉得贺希纯情得要命。 申城的夕阳已经落下,他们在申城的出租屋里亲热。 不该开暖空调的,现在顾月感觉有点热。 她以手臂遮住眼,不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对视,应该就不会沉沦了。 可越是这样,越能感受男人的气息。 贺希其实是个很温柔的情人,可越是温柔她就越受不了。同时贺希还很聪明,他能轻易摸准一个人的喜好。 ...... 很久很久,他就只是吻她,掌心轻抚在她腰肢,其他什么都不给。 “姐姐,你管这叫腻了?” 暖黄色灯光下,黑色沙发衬得她肌肤晶莹剔透,裙子肩带不知何时滑落了。 贺希欣赏着她的模样。 “要做就继续。”顾月心烦意乱。气息完全乱了。 贺希舔了舔唇,眸光熠熠,眼里就只有她,“那你先说要我,我想听。” “说完我们再继续。” “说你要我,说你没有腻,我抱你去卧室。”他在逼她妥协。 顾月抿着唇,索性推开他坐起来,清清静静的人明明已经浸染情欲,可就是拒绝。 顾月抬眸看向男人,“我腻了,贺希。” 贺希凝视着她,唇角得意的笑消失了。 “当初也是这样吗?”久久不语之后,他突然这样问。 顾月不明白他的意思。 “当初说不爱就不爱了。” 热恋戛然而止,他说的是六年前在云城的事。 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眼神依然在控诉,浓郁的激烈的无声谴责,要将她吞噬殆尽。 让顾月感觉内疚自责的眼神。他像是在等一个回应,而顾月却给不了他。 “我们分手了,贺希。”她冷静地告诉他。 分手这个词,六年前也不曾听过,她从没说出口过。 她在他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离开了,但并不代表他们分手了。 他从不认为两人分手了。 可以为难赵谨清,可以报复宋章,可以折磨蒋盛这种人,可以恨他们。 唯独不可以谴责顾月,她什么错都没有,只是不爱了,腻了。 ...... --顾月,你真的是个很残忍的人。 贺希离开前说了这么一句话。 等到公寓终于安静下来,顾月拿过电脑继续工作,然而心思怎么都静不下来,腹间那把火还在烧。 耳边全是他黏腻沙哑的声音,温柔黏腻的吻,还有......叫她姐姐,问她舒不舒服。 顾月怔忡片刻,又把电脑扔沙发上了。 怎么可能腻了?和他在一起,永远都不可能腻的。 随后几天,她去茶水间泡咖啡,再没有跟在她身后转悠的人。贺希依然每天来公司,每次开会也必有他的身影,神情严肃坐在那吓得员工小心谨慎,不过再也没有突然出现的四果汤,贺希也没再来她办公室。 陈溪:“老板,那个蒋盛快被贺总整死了。半夜叫他买咖啡,周末叫他跨省取文件。今天早上我看他整个人精气神都没有了。” 人事调查结果出来了,当初数据泄露的事,数据是宋章盗取的,但最后却是蒋盛泄露的。 顾月走进贺希办公室,把证据摆到贺希面前,“让靳浩然撤诉。至于怎么处置蒋盛,随你。” 贺希翻看完证据,“你这么护短啊。如果我说我不撤诉呢?” 顾月:“你一定要为难宋章吗?” 贺希:“所以你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宋章?包括跟我上、床。” 话说得露骨难听,他不讲道理,顾月不愿意与他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贺希:“那天在庄园门口,是你主动走向我的,你忘记了吗?” 顾月:“如果你答应不跟我争殷百合手里的股权的话、” 贺希:“如果我偏要争呢?” 顾月:“我不想你毁了同梦。” 贺希:“可我偏偏要毁了它。姐姐,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贺希的执着,她当然领教过。在云城的雨夜,徒手抓住了雨鬼,身受重伤也毫不在乎。 贺希:“这样吧,宋章的前程和同梦,你选哪样?” 他手里的筹码太多了,顾月第一次感觉无力,她从不被人压制,所幸她有和贺楠的交易。 顾月没有做无聊的选择题,她甚至后悔今天主动和贺希说话。 两个人明明已经冷战很多天了。 不过贺希确实勾起了她的胜负欲,她要同梦的股权,也要宋章摆脱这一起官司。 中午陈溪进办公室。 陈溪:“老板,互联网大会的邀请函,今年还是不去?” 乌城的互联网大会,顾月每年都会收到邀请,但她每年都不去。 顾月:“我去,把网络安全部门的人也叫上。” 陈溪:“好,那我去安排差旅。” 顾月:“等等,去打听一下贺总去不去,如果他去我就不去了。” 陈溪:“好。” 陈溪立刻去向崔正行打听。 崔正行:“贺总应该不会去,不过等我一会儿还是问问他。” 陈溪:“好的,一定给我答复啊,如果贺总去,我老板就不去了。” 于是下午崔正行趁着送文件随口问了贺希一句。 贺希敏锐地察觉异样,“谁让你问的?” 崔正行:“陈溪。” 贺希:“顾月去吗?” 崔正行如实报告,“顾总说如果贺总去,她就不去了。”公司里谁都知道两人水火不容,顾月这么问实在太正常了。 “她就这么躲着我。”贺希冷眼翻看邀请函。 下午顾月去茶水间泡咖啡,一转身贺希不知何时跟了进来,跟鬼魅似的消无声息。 贺希:“什么叫我去你就不去了,你躲着我?”男人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 陈溪这个笨蛋,竟然什么话都往外讲。 顾月:“所以你的答复是什么?” 贺希:“我去,你也必须和我一起去。” 顾月:“我、” 贺希:“出差是公事,你想到哪里去了?顾月,我希望你能做到公私分明。” 乌城是个浪漫温柔的水乡,是情侣们幽会之地,一起去那里出差,不发生什么才怪,顾月正想说自己不去了。 “宋章的事好商量,如果你答应的话。”贺希的眼神势在必得。 贺希:“腻了,换个地方正好。” 明明上一秒还在说出差时公事。 顾月不答应,贺希就继续自言自语。 贺希:“在云城婚礼的那晚,我们不是很快乐吗?” 贺希近在咫尺,他的气息萦绕周身,顾月需要戒断,而贺希寸步不让。 他就是这样的人,在云城时明明身受重伤,还从医院跑出来,跑了十几公里,徒手爬上二楼,就为了问她怎么样才能当他的女朋友。 “我们只是分手了,但并不代表不可以上床。”男人的眼神太具侵略性了,顾月无处可藏。 她捧着咖啡要走,贺希拦住她。 “姐姐,我会让你舒服的。”他的语气很认真,“我保证。” 顾月:“......”疯了,贺希一定是疯了才在公司说这些话。 “还是你想回云城,找找感觉?我们可以今晚就飞回去。” 顾月:“住口。”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呵斥,侧身绕开贺希离开茶水间! 快下班时,陈溪来告诉他说贺希不参加互联网大会,顾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贺希是瘾,她需要戒断,贺希也同样如此。这几天的互联网大会,正好给了她一个戒断的契机。 57.第 57 章 顾月带着团队去了乌城,江南水乡,古朴纯净。 贺希面诊瘢痕专家,贺楠专门抽空陪着他。其实贺希可以追去乌城,只是说到底他也是个有骨气的人,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真是作贱自己。 贺楠:“怎么忽然就想通了?” 贺希:“疤痕很丑,而且没有留的必要了。” 贺楠:“确实很丑,你现在才知道?何冰洁每次看到估计都会内疚。” 贺楠:“把华尔道夫的房间退了吧,你和何冰洁这么多年了。” 贺楠:“当年你为她绽放满城烟火,宁愿放弃巨额遗产也要和她一起离开云城,冲进火里救她,自己差点没命,你都忘记了吗?我以为像你这样偏执的人,一辈子认定了一个人,不会有二心。” “以前太傻了。”贺希自嘲了一句。 “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冲进火里救她,落得这么一身的疤痕。” “没有。” 贺楠:“顾月确实很优秀,但是出轨的你,让我感觉很陌生。” 贺希骤然看向他,眼神凌厉,“你怎么知道?” “所以真的是她?她就是你长租华尔道夫顶楼套房,养的秘密情人?” 贺楠:“专属电梯很私密,但只要我愿意查,还是可以知道的。”他一直派人跟踪顾月,这次她独自去乌城出差,看来确实有遵守交易规则。 贺希眼神复杂地审视着贺楠,根据自己对贺楠的了解,他从来不袖手旁观。 “受贿的事是你设的局?” 蒋盛是个蠢货,他最近一直在想,背后肯定还有一个人,早该想到的,那个人是他的亲哥哥贺楠! 贺希:“你找过她?是么?” 贺楠淡然自若,“是啊,我找过顾月。这个女人很漂亮,很出色,简历堪称完美,难怪把你迷住了。但她知道你有未婚妻,还跟你不清不楚,这样女人不值得。而且太聪明的女人不适合做情人、” “你怎么跟她说的?!” 贺楠话没说完,被暴怒的贺希按在了墙上,扯住了领带。 贺楠:“贺希你疯了!我是你哥!你敢对我动手?!” “我问你,对她说了什么?!”贺希眼神较真,恍惚间又是曾经那个叛逆少年,倔强得与全世界为敌。 “你不需要知道,反正随随便便就能恐吓走的人,对你也不是真心、” 贺希加重了力道。 贺楠:“就说你有未婚妻,如果她再纠缠,就用受贿的事让她坐个十年八年的牢,放开我!否则我要叫保镖了!” 发起疯来的贺希,连贺楠都会惧怕他。 贺希终于把人松开,“我和她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外人?”贺楠瞬间被惹生气了,“贺希,我是你哥哥!” 贺希:“再动她一次,就不是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贺楠讶异地看着贺希,这还是贺希么?!“你去哪里?你要去找她?!回来,贺希!” *** 顾月回酒店时,已经精疲力竭,互联网大会上,她与业界顶尖人才进行了一场辩论赛,关于互联网未来走向的。 酒店是古镇老宅改造,房间临水,古色古香,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韵味,她很喜欢。 夜里倚靠在露台的栏杆边看着潺潺流过的河水。 戒断这种事,不是远离就能做到的。 贺希这个人似乎天生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没有办法不去想他。 深夜急促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扯回来,估计是陈溪要她一起夜游古镇。 顾月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她瞬间愣神。 “贺楠找你了?” 贺希风尘仆仆地来,问她这句话。一身的寒气,黑色风衣衬得他强势严肃,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春日的余寒。 顾月眼神微怔,顺势就要关门,却被长臂挡住。 陈溪就住在隔壁,这个疯子。 顾月不得不他拉进房间关上门,抱起手臂责问,“你有什么事?” 贺希:“你早知道是我哥指使蒋盛的诬陷你?” 顾月承认,“我知道。” 贺希:“他威胁你了?” 顾月:“劝我离开你。” 贺希:“还说什么?” 顾月:“还说了你有未婚妻,说我只是情人。” 贺希:“然后你就相信了?” 顾月:“他是你哥哥,我没有理由不相信。” 男人带着一身寒气,就这么强势地站她面前,“这就是你这段时间冷落我的原因?” 顾月默认了,他算是说对了一半,交易的事......贺楠应该没有跟贺希说。 “那你到底腻了没有?”他低垂着眼眸看她,顾月靠在墙上。 一句低沉温柔的话,这几天的戒断全部白费。 “先别管别人,告诉我你到底腻了?” 他强势靠近,将她逼到墙角,声音如耳语般蛊惑人心。 顾月知道,自己该说腻了。 她张口欲说,却被狠狠吻住。 这是一个带着寒气而又热烈的吻,诉说着这几天的纠结痛苦。 顾月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抽走。 “你敢说腻了,今晚我就、” 他附在她耳边说了最后的三个字,粗鲁蛮横,完全不讲道理。 门口有声音,紧接着是敲门声,是陈溪。 顾月伸手推开贺希,贺希就是在这时候重新把她压在了墙上,顾月用了力气推,贺希唇贴着她耳垂威胁,“再推我,我现在就开门,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对你做什么。” 疯子! 顾月拿这个疯子一点办法也没有,浑身都被他的荷尔蒙气息包裹着。 顾月是带着团队来参会的,敲门声持续了片刻,陈溪来喊顾月夜游古镇,以为顾月休息了,脚步声就远了。 “我没有未婚妻。” “你也不是情人。” “贺楠就只是恐吓你。” 灼热气息萦绕。 “你开车来的?”顾月感受到他满身寒凉。 “六个小时。” 疯子。 顾月抬眸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疯子,终于松口,“没有腻。” 话音刚落就又被吻住,男人强劲臂力圈着她的腰身将人抵在墙上。 “我就知道!”贺希不住兴奋。 他厌恶她的若即若离,厌恶她的冷情,厌恶她后退的每一步。 她的指尖穿过他寒凉风衣,触及后背,狰狞的疤横不可怕了,依附着喷张肌理,是粗犷力量的美。 这么冲动的少年。 不论是六年前冲入大火,还是六年后一路飙车来乌城,顾月爱极了这么不顾一切的男人。 “疯子!”顾月咬着牙训他。 “疯子就要你。”他狠声在她耳边低语。 二十五岁的男人,开荤后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伊芙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 清晨顾月洗好澡从浴室走出来,贺希正在接听工作电话,应该是产品部门的王有为打来的。 “顾总在邮件里说的这个新项目,还让于薇来担任项目负责人,我个人认为风险太大......” 王有为强烈建议贺希任命他为新项目的负责人,或者冷藏这个项目。 公司的中层斗争也激烈,特别是王有为和于薇之间,王有为是贺希团队的人,所以顾月在这里不合适,她该避嫌。 她穿着睡袍步入房间自带的庭院,春日清晨寒凉,她披散着半湿的头发散步,清纯空灵,像个遗落人间的神女。 “过来。” 贺希跟到庭院来,牵顾月手把她带回房间,对电话那头的人敷衍几句就挂了。 顾月被他抱到腿上,用身体温暖她的,“我不会冷藏这个项目的。” 顾月:“别在床上做决定。” 贺希:“这个新项目前景不错。” 这是唯一的,让双方团队在职场斗争中冷静下来的办法,顾月计划了很久。 顾月:“让于薇负责新项目,他们两个就不会吵了。” 不过贺希已经听不进什么话了。 九点多陈溪退房时在酒店大堂里看到了衣冠楚楚的贺希,转头就溜了去找顾月。 陈溪:“猜我刚才看到了谁!贺总,他明明说不来的!” 顾月:“唔。” 陈溪:“房卡给我,我帮你办退房。” 顾月:“不用了,我有事,不跟团队回去。” 陈溪:“那我陪你?” 顾月:“不用。” 等陈溪一行人走后,顾月带着行李走出酒店,贺希的跑车已经停在门口。 贺希:“去我家?” 顾月:“随便。” 在云城时,顾月去过贺希的房子,房子很小,东西多却不乱,机车模型、健身器材、拳击手套,完全符合他那个年纪。不过后来大多时间,他都跟她住在一起。 他在申城的房子,滨江大平层,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顾月之前来过一次。 简约的意式风格,跟她凌乱的出租屋云泥之别。 “书房借我用一下。”顾月还有工作。 “可以,喝什么?红茶?”贺希走去了厨房。 “嗯,好。” 贺希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不是工作日不喝咖啡,喜欢喝茶。 顾月打开书房门,急促脚步声从厨房折返回来,粗粝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她的,贺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阻止她打开书房的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墙上那副画映入眼帘。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次是用帘布遮着的。 边境之夏,被一个神秘人三百万的价格买走,私藏至今。 那人身份成谜,伊芙都不知道对方是谁。然而今天这个秘密却被顾月无意中撞破了。 二十一岁的顾月很青涩,穿着亚麻长裙倚靠在公寓窗边。 顾月:“我还是在客厅工作吧,你去泡茶。” 她的手都要被贺希捏碎了,显然这幅画的主人,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个秘密,于是顾月关上了门。 神秘人当然是他,除了他还能是谁,顾月觉得自己有时候真的不算聪明。 “明明看到了,要装看不到?”男人眼神劲劲的,当年那副痞子样又重现了。 顾月莫名其妙成了心虚的那个人。 云城的那个夏天,少年深深地迷恋过她,这是顾月自己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顾月思考片刻开口,“这幅画不值三百万,没有买来收藏的必要。” “当然有必要,姐姐,不然你以为我靠什么度过这六年?”男人用懒散的语气,说着最下流的话。 58.第 58 章 这种感觉似乎回到了云城他们同居那段日子。 贺希建议顾月今晚留宿,顾月:“如果你白天乖一点,不打扰我工作,我今晚就留下来。” “你哄我?我又不是十九岁。”那个时候她给宋章补习,也是这么哄他乖点别吵闹的。 贺希:“晚饭呢?想吃什么?” 顾月:“想吃你煮的鱼汤面。” 贺希:“行。” 顾月确实得到了很清净的一天,夜晚的落地窗外灯火璀璨,云城有云城的古朴,申城有申城的魅力。 晚上贺希在厨房里煮面,汤锅里的鱼汤浓稠鲜香,他仍习惯赤着上身,在云城时就穿着工装裤,脖子里缠着根银链子,骨子里的叛逆不羁很难改变。 顾月静静看了会儿,然后发现一件事,“我没有睡衣了。” 贺希:“去我衣帽间找找。” 顾月踏入贺希衣帽间,清一色的西服衬衫,有几件运动T恤,顾月不想穿,选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 这个牌子? 价格不菲,给她当睡衣太浪费了。 顾月发现了贺希特别的喜好,包括西服在内,都是她第一次买给贺希的衬衫的那个牌子,没有一件是例外的,她只能挑了那件宽松衬衫去洗澡。 等顾月已经洗漱完毕从房间出来,两碗汤面正好被端上餐桌。 白色衬衫遮到顾月大腿,温水浸润过的肌肤晶莹剔透。 贺希眼神直勾勾打量她,依然赤着上半身。 “你去把上衣穿上。”顾月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又和当年一样催促他穿衣服。这里是他的家,不是她的,所以她没有权力。 不过贺希挑了挑眉,胡乱套了件T恤才坐她对面。 竟然这么乖。 两人一人一碗鱼汤面,鱼汤很鲜,面条软糯,和她在云城时吃的一摸一样,她很怀念这个味道。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坐下一起吃饭了。 顾月很自觉,“吃完我来洗碗。” 贺希新奇道,“你会做家务?” 顾月:“我怎么不会做家务了?我在云城也洗过碗的,你忘记了。” 贺希笑,“那个时候连睡裙都是我帮你洗的。” 顾月:“胡说,我没有让你洗过。” 贺希继续补充,“我手搓的。” 那一次他默默去浴室洗她的睡裙和床单......饶是清冷如顾月,此刻也因为羞恼耳垂微微泛红,这一切都被贺希看在眼里,唇边溢出一抹坏笑,他今晚心情特别好,三口两口囫囵吃完汤面,“我先去洗澡,碗放着明天我洗。” 顾月:“......”她在他眼里到底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吗? 等贺希从浴室出来,顾月正接起一个工作电话。 贺希胡乱裹了件睡袍,正用毛巾擦头发,顾月靠在房间窗边,身上只穿了他的白色衬衫,显得她双腿纤细笔直。 贺希靠近。 “顾总,知道您在出差,不过能不能抽空回复我发的邮件?” 电话里是王有为的声音,贺希骤然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问,“他打你电话做什么?” 顾月:“工作,别闹。”侧身就这么把他晾在一边。 贺希:“周末,别理他。他就是故意刁难你。” 顾月抬手抵住他的腹,不让他靠近,掌心之下是微敞的浴袍,顾月一边听电话,一边伸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掀开的浴袍下,那道疤痕,贺希呼吸顺势微滞。她喜欢看他一兴奋就泛红的耳轮。 “姐姐,真要命。”贺希的气息瞬间就乱了。 偏偏她用眼神警告他不许胡来。 “你先去睡觉,好吗?”顾月按住电话,低声哄他,王有为缠着她说新项目的事,好像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贺希眼神直勾勾地流露欲念,“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王有为从公司踢出去。 周末就不该工作! 等到顾月终于肯挂电话,贺希已经凝视了她很久,他整个人看起来几近崩裂。 顾月很快就被他按在床上,深色床单衬得顾月肌肤雪白,尤其他还穿着他的白衬衫,“真漂亮,姐姐。” “你今晚好像,特别兴奋。”这种时候,顾月的声音依然清冷,“因为我第一次在你家过夜?” 贺希:“唔。不止如此,你今晚一直勾我。” “我没有。”顾月发誓她真的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但是姐姐,你这个人在我眼里,本身就是诱惑。和我说话是诱惑,穿我的衬衫是诱惑,就连吃我煮的面,对我来说都是诱惑。” 顾月:“......” 还有一点。 当年她狠心抛下他独自回到申城,留他一个人在边境,到现在,她躺在他的床上,哪里都去不了,这何尝不是一场胜利? 贺希当然兴奋,光是想到这一点,今晚就不可能放过她。 “去关灯。” “不关。”贺希目光一遍遍流连,那股叛逆的劲又上来了,俯身吻她的颈,“姐姐,我喜欢看你,躺在我的床上。” *** 次日顾月醒来时,贺希不在房间,她洗完澡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还在行李箱,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客厅走。 “贺希,哥哥让我给你送新鲜蔬果,你记得、”何冰洁关好冰箱转过身,看到了从房间走出来的顾月。 顾月与何冰洁面面相觑。 很明显顾月在这过了夜。 此刻的顾月实在算不上体面,身上只随意套了昨晚那件白色衬衫,衬衫还是贺希的,不用想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顾月也没打算解释。 何冰洁神情凝重,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贺希在么?”何冰洁先开了口。 顾月:“他可能出去了。” 何冰点了点头,拎起包匆匆离开,脸色自然不太好看。 顾月不在乎,换了衣服就走,回自己出租屋去了。 中午到的公司,陈溪笑嘻嘻的,“早上高管晨会,你猜猜贺总说什么?他说工作就不应该带到假期!尤其指出王有为,你不知道开发部好几个人都已经被他整崩溃了!现在好了,假期不用理会工作了,没想到贺总竟然是个好老板。” 顾月:“就这样把你收买了?” 陈溪:“那没有!” 什么好老板,不过被欲望支配的男人而已。但是顾月反思自己,她也被男色诱惑了,答应贺希留宿他家,所以才有了早上尴尬的场面。 贺希:顾总,中午吃什么? 顾月:陈溪定了餐。 贺希:那去吃石锅鱼?我已经预定好了包间,十分钟后见。 故意诱惑她,明知道她很爱吃鱼。 没多久陈溪拿了外卖进来,但顾月的心思完全就被石锅鱼勾走了。 顾月:“我中午有事,要出去一趟。” 陈溪:“公事?那我通知司机,老板吃了午餐再走吧,我陪你一起。” 顾月:“私事。” 两人再一次背着所有人偷溜出来吃饭。石锅鱼很鲜美,热气氤氲,顾月瓷白的脸都被熏红了。 贺希:“早上怎么先走 了?” 顾月:“何冰洁。” 贺希盯着她,“所以呢?你逃走了?以为我和她有关系?” 顾月:“没有吗?” 贺希顶着他那张漂亮的脸一本正经道,“姐姐,我这个人很专情的,在我们云城,负心人要被绑起来游街的。” 顾月轻笑着反问,“那你要把我绑起来游街吗?” 顾月最坏的地方就是她会不动声色地逗弄他,轻而易举地撩拨,撩拨完又不肯承认。仗着她比他年长两岁,欺负十九岁的少年。 “晚上回我家?”贺希话锋一转,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吃到嘴里才是真的。 顾月吃饱了放下筷子,“我不去。” 贺希:“那去你家?” 顾月:“工作日,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影响工作。” 贺希追问,“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轻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眼神也认真,就这么定定地看她,等她的答案。 顾月:“......”她不明白,为什么吃鱼的时候,也会有一种暧昧调情的错觉。 顾月:“床伴。” “好,床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贺希笑着点头,没反驳,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直都这么好,“我晚上过来。” 顾月:“自己豪宅不住非要跟我挤出租屋。” 贺希:“我不是向来如此,蹭吃蹭住。” 顾月语塞,在云城时确实向来如此。 顾月:“今晚不行。” 贺希:“我又不白住,晚上我们吃匈牙利红酒炖牛肉。” 顾月没有吃过这道菜,但听起来很不错,如果吃完赶人走又显得她无情。 顾月:“你可以住另外一个房间。” 贺希:“行啊。” 顾月:“粘人精。” 贺希:“唔,我就是粘人精吧。” 男人眉宇间笑着,那股痞气又若有似无地彰显开来。两人一前一后回公司,顾月工作很忙,指尖一刻不停地敲击键盘。 但只要心思一想到晚上那道匈牙利红酒炖牛肉,似乎对下班后的回家,也多了那么一丝丝期待。 申城作为大城市,当然比云城方便。两人去了生鲜超市买牛肉香料,又去了酒铺买红酒。 申城今年春雨连绵,顾月从酒铺走出来,觉得这雨没有往年讨厌了。 出租屋还是很乱,她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没多久厨房里传来热红酒的香气,贺希正往锅里倒红酒。 身高腿长,一件白色薄T恤也衬得他宽肩窄腰。抓着酒瓶的手指长而有力,总之非常养眼。 ...... 贺希:“牛肉炖好了,过来吃饭。” 出租屋里香气浓郁,在云城的两个月,大多是这样平凡的日常。 买红酒时,酒铺老板送了瓶起泡甜酒,于是有了餐后小酌。 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贺希抱着她,进行了一番深入的身心灵交流。 ...... 那天之后,顾月的出租屋里,贺希的东西越来越多,咖啡机、浴袍、衬衫、西服、速干衣、体恤,甚至连哑铃都搬来了,贺希还偷偷给他自己腾了半个衣柜,顾月看见了,没说什么,默认他入侵自己的生活。 顾月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她的食欲与性、欲被贺希一点一点勾引出来。 月底时她收到了宋章发来信息:安城的房产处理完毕,钱已经全部打你卡上。 顾月还问别人借了一大笔钱,加上她这些年的积蓄,还有不动产变现的钱,足够买下殷百合手里的股权。 59.第 59 章 五月初,一个寻常的早晨,顾月还没起床,厨房里的豆浆机在工作,掩盖了突然响起的门铃声。 贺希开门,赤着上半身睡眼惺忪,头发凌乱。 宋章凌晨的飞机从安城飞回来,21岁的少年一身黑色西服,昨天刚结束了博士面试。 贺希:“有事?”声线懒散又傲慢。 宋章微微一怔,六年前的云城,这样情景每天都上演。 那个时候得他求知若渴,顾月是他的老师,每天听她上课的时光,是他在云城唯一美好的记忆。 而贺希不学无术,他经常在赖在顾月的公寓,有时候下楼打架飙车,弄出的动静很烦人。 宋章神情淡然,“姐姐在么?” 贺希抱起手臂,完全一副男主人的架势,“还在睡觉。” 宋章:“那我没事了。”他提着行李箱转身进了对门的房子,身后很快出来关门声。 顾月从房间出来,昨夜没睡多久她很困,“是谁?” 贺希:“白眼狼。” 顾月:“......” 贺希:“他那身西服真不错。” 六年前,顾月给宋章买的一身西服,还是她喜欢的那个品牌,从那以后每逢重要场合,他都会穿那身西服。 宋章从安城回来了,年初顾月托他出手她在安城的一些房产,事情办得很顺利,她很快就收到了宋章发的信息。 宋章:姐姐,我回来了。 顾月:我会联系殷百合,周末过来签协议。 宋章:这么快? 顾月:你的案子快开庭了,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即使宋章没有泄露数据,但他违规窃取数据,贺希作为同梦的掌权人,没打算放过他。所以顾月给了宋章一条出路,她再帮他最后一次,但事后他必须回科大读博,再也不许回申城。 *** 贺希到贺氏大楼时,靳浩然在他办公室等他。 贺希:“找我有事?” 靳浩然脸色不好,“贺希,有件事你必须知道,殷百合和顾月签了股权转让协议。” 贺希:“不可能,她没有这个胆子。”他用了些手段,殷百合不敢把股权转给其他人。 靳浩然:“是贺楠,贺楠在帮顾月和宋章,如果让顾月拿到那部分股权,她就可以撤销同梦对宋章的起诉,那我们的努力就功亏一篑、” 事情本来进展顺利,宋章根本不是贺希的对手,但顾月护着宋章,贺楠还莫名其妙插一手,事情麻烦了! 贺楠人还在申城,贺希坐电梯直达顶楼,走进他的办公室。 “难得啊,你主动来找我。” “为什么和我作对?” 看着贺希那张俊美的脸上怒意盎然,贺楠完全就是一副看好戏的状态,他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哦,你说殷百合手里的股权啊。顾月主动提的,她和我做了一笔交易。只要我保证她拿到那部分股权,就和你分手。那天你不是怪我为难她么?我本来想告诉你的,是你不让我说完,傻弟弟。” “贺氏财团的二公子,居然被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上。你在顾月眼里竟然比同梦的股权更不值钱。” ...... 贺楠尽情地嘲讽他,叛逆了这么多年的弟弟,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了跟头,有什么比这更有趣的事吗? 开车六个小时去乌城找她,以为顾月在贺楠这受了多大委屈,没想两个聪明人早就背着他做了一笔交易。 贺希这个人,成了顾月手里的筹码。 她向来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不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 贺楠:“听说你最近还跑去和她同居了。我劝你自己收拾东西走人吧,免得被人赶出来。你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贺楠:“我提醒过你的,太聪明的女人不适合当情人,原来弟弟你没有听进去。” 贺希下颚紧绷,听着贺楠尽情嘲讽他。 贺楠:“什么时候你能阻止我了?跟人做交易,也要真的有能力才行。” 贺楠微怔,“殷百合都和顾月签转让协议了,你还能做什么?” “哥哥,你太小看我了。”贺希丢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开。 ...... 顾月今天没去公司,她和殷百合签完协议了,只要把余下的钱转过去,办完手续,她就成了同梦最大股东。 锁了车上楼,楼梯间灯又坏了。 高跟鞋在黑暗中发出轻微响声,四周泛着烟味,等顾月隐约看到那个身影,人已经被按在了墙上。 “你和贺楠做了交易?”男人眼睛血红,覆身过来,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顾月瞬间倒吸一口气冷气。 贺希知道了,这才几个小时。 “你这段时间敷衍我,也是为了同梦股权?”他狠声低问。这些年养出的那份冷静沉着全部都抛诸脑后。 依然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爱恨分明的少年。 顾月抬眸直视他,“贺希,是你要和我斗。” “我和你斗?”贺希低声重复了一遍顾月的话,仿佛她的言辞有多么荒唐,“那我们这段时间算什么?” “我在云城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你不是听见了么?” --几年不见,他成熟了,也更帅了。 所以她只是贪恋他的美色。 顾月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她聪明,有手段。同梦是她这些年全部心血,她不可能放手,即使是面对贺希,也不可能。 “原来你没有后悔过。”他咬牙一字一句,不是问她,而是叙述。仿佛多年之后终于看清了她这个人,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两人心知肚明,他说的是什么。对于六年前的事,在他最爱她的时候,抛下他一个人在云城,只带走了宋章,顾月没有后悔过。 “你为什么一定要掌控同梦?”顾月问他。 黑暗中贺希笑了,露出森白的牙,在她耳边回答,“因为我要把你在意的东西,全部毁了。” 顾月看着他转身离开,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叫住他。 后悔么?不后悔。但如果不是因为同梦,单单是宋章,她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 夜晚滨江大平层里亮着灯,何冰洁等了贺希很久。 “贺希,你回来了?”何冰洁的眼神满是关切。 “你怎么在这?” 何冰洁无视贺希的冷漠,“我听靳浩然说了,顾月和殷百合签了股权转让协议。” 贺希脱下西服,去酒柜拿酒,“你不该打听的。” 何冰洁跟过去,“我担心你......” 贺希:“我不需要。” 贺希又这样了,又一次决绝地把所有人拒之门外。 何冰洁:“顾月不爱你,六年前你就已经知道了。” ...... 贺希不理会她,独自喝了很多酒,喝得烂醉如泥,何冰洁没有劝他,一直到他终于醉倒。 她把人扶到沙发上,“你看她,背叛了你一次又一次,你这么多年都执着于她却无视真正关心的人......”< /p>贺希突然直勾勾地看向她,瞬间何冰洁语塞,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仿佛这么多年才终于看到了她这个人。 他太耀眼,她没有资格。 可是如果连顾月这种人都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贺希当年的三次病危通知书,都是她签的字,是她一直守在他身边。 “顾月她不值得。” 现在的贺希很脆弱,她可以感受到,他需要她。 男人的指腹落在她的脸颊,他深邃的目光只注视着她一个人,带着审视意味,何冰洁连呼吸都停滞,她轻轻地侧首,蹭过他的掌心。 “放弃她好吗?我们回安城。我和她不一样,我会全心全意对你好。” 男人的眸光太漂亮了太专注,专注得让人沉醉。顾月她一定是眼盲,否则怎么会不爱贺希。 “你么?”贺希声音很轻,“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六年前就问过了。 “因为我爱你啊,贺希。”即使趁着对方酒醉表白,何冰洁感觉自己心脏在颤抖,“这么多年,你都看不到吗?!” 贺希一直注视着她,给了何冰洁一种错觉,他似乎也在回应她的爱。顾月这一招太及时了,给了她一个很好的趁虚而入契机。 “现在看到了。” 贺希语气突然变了,清晰地告诉她。 何冰洁瞬间愣住,他没有醉! 贺希推开她站起身,很绝情地说,“何冰洁,你确实该离开贺家了。” 何冰洁几乎是落荒而逃,爱意与自尊在男人严厉的语气之中,支离破碎。 *** 靳浩然半夜接到贺希电话。 “我已经让人冻结她的银行账户,你去联系港城的王婉晴来申城。”贺希给他的命令。 靳浩然不明所以,“港城的王婉晴?” 贺希:“她是顾月父亲的前妻。” “你说什么?!”靳浩然惊愕万分,他彻底清醒了。 靳浩然当时查过顾月的家庭资料,她养父叫顾华宴,因为已故,靳浩然没有深入调查。 “顾月出售了她养父留给她的不动产,凑了一笔钱给殷百合,再加上我哥的帮忙才能签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她父亲有分居二十多年的妻子,她就是王婉晴,他们没有办离婚手续,所以这笔遗产,顾月不能独占。” 靳浩然:“我明白你的意思,先不说顾月还有一笔钱没打给殷百合,如果王婉清出来瓜分遗产,殷百合之前拿到的钱也会被追回!所以殷百合肯定会单方面撕毁协议!” 王婉晴女士,港城人,这个名字在港城无人不知,港城的许多物业都属于她的家族。 靳浩然曾和贺希贺楠赴港参加宴会,与王婉晴有过一面之缘,她为人很高傲,终身未婚,听说年轻时在内地有过一段短暂情缘,家族内部反对才不了了之。 没想到在港城商界叱咤风云的王婉晴,年轻时真的嫁给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正好是顾月的养父! 王婉晴现在居然成了破局的关键! 贺希太厉害了,简直绝杀。不,他一直有手段对付顾月,只是之前心慈手软而已。幻想着破镜重圆,现在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靳浩然:“贺希,你要考虑清楚,你要对付顾月,就像对付赵谨清和宋章一样吗?如果真这么做,你和顾月的关系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贺希:“六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六年前,一片赤忱的边境少年就已经死在火灾里了,此时此刻的贺希,对顾月彻底死心。 60.第 60 章 顾月的所有银行账户竟然都被冻结了,不用想也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发现这件事时,顾月气极了,贺希的手段卑鄙龌龊。 殷百合等得没耐心了,给她打电话,“顾月,我的钱为什么还没有到账?你是不是在耍我?!” 顾月只能尽力安抚她,给她看银行流水,告诉她自己会尽快把余下的欠款转给她。 贺楠明明答应过她,会保证交易顺利进行,贺氏财团的当家人,应该不会对她信口开河。 她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解禁银行账户,终于在今天不得已联系了贺楠,“贺希在阻止交易。贺楠,你不讲信用。” 贺楠:“我知道,但这次我帮不了你,我、”贺楠的声音有些为难,下一秒另外一个声音从电话那头幽幽传来。 “顾月。” 显然贺楠的手机被某人夺过去了。 顾月可以想象贺楠被威逼的情形,看来贺氏财团的当家人也制不住他的弟弟。 顾月再冷静自持,此刻也压抑不住心中怒意质问贺希,“你究竟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冻结我的账户?” 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却胜券在握,“姐姐,我没有用手段,是你的资金来源有问题。” 顾月冷静强调,“我的资金来源没有问题。” 贺希:“据我所知,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说你侵吞遗产,你很快就会收到法院传票。” 顾月:“卑鄙。” 贺希:“没错我是卑鄙。顺便通知你一下,对方要见你。明天上午九点,贺氏大楼,你会知道她的身份。” 顾月:“让他来同梦见我。” 贺希:“她只愿意在贺氏大楼跟你见面。” 顾月想象不出来,要见她的人是谁?起诉她的人是谁?不过既然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她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 次日顾月独自赴会,九点抵达贺氏大楼。第一次来这里是见贺楠,第二次来见一个未知的人。 贺希的男助理接待她,使用权限顾月一路畅通无阻地到顶楼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座无虚席,贺希与贺楠都在,靳浩然、何冰洁...... 会议室的主位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身着黑色套装,脖间佩戴一串珍珠项链,温婉贵气,她的身份看起来很不一般,随行的有十几人,有律师有保镖。 反观顾月,完全就是以一敌百,羊入虎口,她今天穿了一身很素净的冷色调衣裙,脸色有些苍白。 “你好,我是王婉晴,是你养父顾华宴的妻子。你叫顾月,是吗?”王婉晴温婉一笑,顾月自然不会把这抹笑当做是善意。 能掌握庞大家族生意的人,在商场里有的是手段,顾月在她眼里,自然只是个小喽啰,尤其她还带了庞大的律师团队。 顾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神情凝重,不发一言,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王婉晴。 王婉晴:“过来坐下谈吧。” 顾月确实没想到会是这个人,眼神移向贺希。 从六年前初见起,她就知道贺希从来不是一个好惹的人。没有想到六年后的今天,他会成为她的对手,这件事会非常棘手。 贺希派人将她的背景调查得很清楚,确实狠狠拿捏住了她的把柄,他比她想的更有能力,做事很决绝。 男人静静地回视她。当初申城重逢,他看她的眼神里还有几分温柔,但这一次完全的冷漠绝情,像是无声地告诉她,这就是欺骗他的下场。 他等着看她如何应付,想看她对他俯首称臣。 顾月从容不迫地坐到早已经给她预留的位置,就在王婉晴身边。 王婉晴:“你的养父顾华宴一定没有跟你提过我。” 豪门家族里长大的女人,金钱堆砌的人生,年近五十依然美貌,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但这似笑非笑的神情,给人无形的压力,她是温柔的,温柔里藏着刀。 “我知道你是谁。”顾月声音清清静静,在王婉晴面前不卑不亢,开口的这句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贺楠笑着道,“那正好,王婉晴女士邀我当中间人,希望这件事情能和平解决。” 贺家在港城的生意与王家有合作,贺楠很乐意帮王婉晴这个忙。而且他本来的目的也是让贺希与顾月分手,现在贺希看清了顾月的真面目,还亲手策划了这件事来为难她,两人之前的感情再浓,这段关系也已经完了,所以贺楠的目的达到了。 王婉晴:“我和顾华宴分居多年,我连他的死讯都不知道。不过我有权继承他的财产。多亏了贺先生提醒我,否则我还不知道顾小姐你想独吞我亡夫的遗产,我、” 顾月开门见山,“你要多少?” 王婉晴被打断,神情明显不悦了几分,她以为顾月至少会因为她的出现歇斯底里,但顾月没有,她很年轻,也很冷静。 这似乎是顾家人的共同特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同时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王婉晴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王婉晴:“全部。” 顾月:“这不可能。” 王婉晴:“恐怕这不是顾小姐说了算的,你的养父应该没有留下遗嘱。” 顾月:“没有。” 王婉晴:“就算有,我也要全部。” 顾月:“据我所知王女士的家族在港城非常富有。” 王婉晴:“所以你觉得我就不该拿到我丈夫顾华宴的遗产?” 顾月:“不是。你当然有继承权。不过我只答应给你50%。”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谈判一开始就陷入僵局。 王婉晴:“让我意外的是,我以为要拉扯很久,你才会承认我的继承权,甚至要闹上法庭。不过你倒是很直接了当,你和你养父很像。” 顾月神情完全冷漠。 王婉晴:“顾月,从法律关系上来讲,我是你的养母。” 顾月:“你和我的养父已经离婚了,所以并算不上,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王婉晴:“你错了,我们当年没有办理离婚证,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和他至今在法律层面上都是夫妻,我是她的遗孀,而且我离开 他时,他的经济状况不算好。我给他留下了一大笔创业资金,我算是投资人,所以他名下的一切财产,都应该由我来继承。” 说这些话时,王婉晴的语气里才有了一丝愠怒。谁都看得出来,王婉晴把对丈夫的怨气,一股脑全撒到了顾月身上。 她拿出几份文件,“我有十分强大的律师团,并且很有信心打赢这场官司。你的账户都冻结了,我可以给你钱让你去请律师,国内律师,国外律师都可以,但是你要知道,你不可能赢的。” 王婉晴不是一般人,她可是商场上打拼这么多年的女强人。对方三言两语,已经给了顾月十足的压迫感。 顾月也并非柔弱的人,只是她没想到对方是王婉晴,她今天没有丝毫准备。 ...... “我不着急,顾小姐慢慢考虑,不行我们只能法庭上见。” 谈判没有结果,不欢而散,王婉晴带着团队离开。确实,王婉晴不缺钱所以她不着急,该着急的人该是顾月,她的账户不解冻,不转钱给殷百合,殷百合那边会单方面撕毁股权转让协议。 顾月身心俱疲,王婉晴很难应付,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与贺希。 顾月收拾文件,“你把她请来的?你这一招,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贺希就这么靠在桌边,看着她。 贺希:“你不跟我争股权,什么事都不会有。现在还有时间后悔,姐姐,只要你现在说你错了,并且打给殷百合说你放弃同梦的股权。我可以帮你。” 他甚至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 顾月:“不用这通电话,今晚12点之前,我不把钱打给殷百合,她自己就会来找你。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贺希笑,“我知道,可我就想看你认输的样子。”那副玩世不恭的高傲神情,在她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月和贺希都不是善茬,只是在此之前,他们的手段从来不用来对付彼此。 顾月不接话。 贺希再次强调,“只要你认输,我可以帮你处理这个麻烦。” 顾月起身,抬眸看他,“我不需要。” 贺希的手机响了。 贺希赫然一笑,“你说得没错,她甚至等不到明天。” 殷百合主动联系他了。 贺希:“我也可以不接这通电话。” 以贺氏财团的财力,贺希当然可以不必在乎同梦的那点儿股权。只要顾月向他低头认错,他完全就可以网开一面。 他在等着她认输,向他承认她错了。 “顾月,你知道怎么做,我才会心软。”贺希的声音蛊惑人心。 但说到底顾月也是个有心气的人,她一句话都不给贺希,收拾完东西,走得决绝,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贺希敛神,按下通话键。 “可以,但不是之前的价格了。” 到了这种地步,再谈什么旧情都是假的,他们都是成年人,不再是边境小城里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只有握到手里的股权才是真的。 61.第 61 章 次日顾月就收到了殷百合的电话,她已经决定把股权转让给贺希,同时顾月收到的了法院传票,遗产纠纷案下个月就开庭。 按照申城法院的流程,她这案子至少排一年,王婉晴在港城地位很高,但她在申城话语权不大,所以贺希肯定帮了忙。顾月势单力薄,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公司马上要开始新项目,这件事太耗她精力了,必须尽快解决。 当晚顾月给贺希打了电话,对方很快就接起来,听得出来,他又在健身。 贺希:“怎么?想通了?” 顾月:“帮我联系王婉晴,明天下午一点,贺氏大楼见面。她的条件我会答应,我的诉求是撤销起诉,立即解冻我的银行账户。” 贺希:“对方要全部遗产,要求不合理,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件事。反正你现在也拿不到殷百合手里的股权了。” 两人都沉默了。 顾月知道,对方在等她妥协。 贺希:“姐姐,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顾月:“我不需要你帮我。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顾月:“记住,明天下午一点。对了,有空来我家把你的东西拿走。” 不等对方回答,她先挂断电话。 次日顾月重新坐上了谈判桌,在贺楠的见证之下,她向王婉晴屈服,“我放弃继承我父亲顾华宴的全部遗产。” 听她这么说,王婉晴高傲的模样反而微微松懈。 商人在谈判时,会把底线拉到最高,好给自己留足利润空间。王婉晴当然没有想要全部遗产,这些钱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身边的人都知道,她在泄恨,顾华宴死了,并且没有人通知她死讯,所以她把对顾华宴的怨恨发泄到他的养女身上。 顾月有着顾家人的天才基因,也有着顾家人的冷漠傲然。 以为她会对自己屈服,到那个时候王婉晴就可以如菩萨一般,施舍她一部分遗产,但没想到顾月居然一天就妥协了。 王婉晴:“顾小姐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顾月:“嗯,你也说了,我父亲能留下这么多产,全都得益于你当初留下的一笔钱做投资。” 王婉晴笑了,这样也好,她把这一笔遗产当做顾华宴对自己的补偿。 王婉晴:“顾小姐很有自知之明,你和我打官司,以卵击石而已。这里是财产清单,希望你尽快转交给我,等我全部接手之后,我再撤销对你的起诉。” 顾月:“我知道,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王婉晴:“哦?什么请求?” 顾月的声音软了下去,“我和父亲当年住过那套安城小公寓并不值钱,对于王女士你来说更加不算什么。其他我都可以放弃,但是我想要那套公寓,公寓的钱,我会折现给你。” 王婉晴这半辈子都在等顾华宴向她屈服,这个男人至死都没有找她。现在他的养女有求于她,这怎么不算一场胜利呢? 王婉晴:“真是父女情深,但恐怕不行,那间教师公寓是我们当年的婚房,我也想留作纪念。” 王婉晴:“这里是一份放弃财产继承协议,你签了字,其他的手续我都可以办妥。”她顺势将协议递到顾月面前。 顾月像是早已经料到她会这么说,没有坚持,开始看协议内容。 王婉晴打量着顾月,或多或少听过关于她的事,顾月很年轻,互联网新贵,顾家的人没有不上进的,他们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 顾月眉宇清淡,天生有一副好皮囊,不是什么一眼惊艳的明艳美女,细细端倪之下,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王婉晴:“我知道你亲生母亲是谁。但估计你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说实话你长得跟她很像,你很漂亮,也很聪明。”这说话的语气,这几分鄙夷,让人浮想联翩,仿佛顾月的出身非常不堪。 顾月神色倒是淡然。 王婉晴:“你今年28岁了?真让人意外。”话中有话。 顾月:“王女士意外什么?” 王婉晴不答反问,“你的姑姑还好么?听说她这么多年一直被关在疗养院,看来她病得无可救药了,对于她这样的人,死亡反而是解脱。” “请不要这样说我姑姑。”顾月语气冷冰冰的,被人这样嘲讽,她勉强维持体面。 顾月的亲姑姑,在那个年代,年纪轻轻已经在学术圈颇有名气,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科大最年轻的教授,并且期盼她将来在重要领域作出贡献。 后来她遇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高大英俊,风度翩翩,他疯狂地追求他,从她这儿窃取学术成果,利用完她后抛妻弃子,远走海外,于是顾家人血液中那魔鬼因子开始显化。 “你能冷静签财产放弃协议,这个决定很明智。如果将来你也走上你姑姑的老路,我作为你养父的妻子,也许会偶尔过来探望你。” 顾月干脆利落地签字,“谢谢王女士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顾月:“好了拿到了你想要的,请回吧。” 王婉晴满意地拿过协议,带着她的人离开,“其实我也不打算在申城久留,这边的天气不太好。” 这种时候,贺楠反倒为顾月鸣不平,“这么一笔非常可观的财产,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放弃了。他们这算什么夫妻啊?二十年没见面了,你是你父亲的养女,至少也能分一半。” 顾月:“她很厉害,可以用各种手段拿走全部的财产,我没有必要耗费心神和她斗。” 贺楠:“你不是天才吗?” 顾月:“天才面对这种势力的时候,也是无能为力的。” 顾月起身走在窗边,看着王婉晴走出大楼,司机替她打开车门,像是感知视线,王婉晴仰头朝着窗台望了过来。 外表温柔,骨子里却非常强势的女人,难怪可以打败其他兄弟姐妹,一手掌控家族生意。 顾月依然站在窗台,半个身子隐在窗帘之后,她看王婉晴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对手,眼神当中藏着一抹眷恋,像是要把王婉晴这个人的深深刻在脑海里。 顾月: “一直久闻她的大名,却没有亲眼见过。”这句话不对任何人说,顾月在喃喃自语而已。 贺希:“王晚晴经常在港城举办宴会,如果你感兴趣,下一次可以跟我一起去。” 顾月视线移向贺希,“你为什么要把她找来?”这句话含着太多谴责。 “你为什么要保宋章?”贺希应声质问,依然是那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姿态。 下一秒贺希看到了顾月眼底盘桓的泪水,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会议室。 顾月露出柔软的一面,连贺楠都看出顾月有点伤心,“心疼了?伤心才是正常的,毕竟谁都损失了这么一大笔遗产而不伤心呢?不过,这都是她的决定。” 贺楠:“她不爱你,你该清醒了。” 贺希明明赢得很漂亮,但他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这件事,她六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顾月不爱他,这些年贺希听过别人一遍又一遍的提醒,没错,顾月确实不爱他,这是他喝醉了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 何冰洁夜里去半岛酒店拜访王婉晴,她有个疑问。 何冰洁:“王女士,你白天为什么说顾月会走她姑姑的老路?他们家里人有遗传病?顾月也会得病吗?” 王婉晴手里晃着红酒杯,或许是因为身边亲人少之又少,她到哪里都喜欢热闹,刚和几个朋友聚完会,“顾月的姑姑叫顾心,上帝给这个女人开了个玩笑,给了她高智商好皮囊,让她成了天之骄女,众星捧月的存在。却也给了她精神病基因,她疯了二十多年了。而且顾心才是顾月亲生母亲,她们两个长得很像,顾华宴只是她舅舅。” 何冰洁瞠目结舌,“精神病?!所以您的意思是顾月迟早有一天也会发病?” 王婉晴:“一定会,天才和疯子一线之隔。同梦科技,我知道这个公司,最近几年在内地很有影响力。贺氏财团如果继续任命她为首席技术官,可要多加小心。听说他们家这个病,女性都会在三十岁之前发病。” 王婉晴:“这个女孩子,她从一出生,就注定是个悲剧。” 何冰洁:“这倒是让人意外......”意外之喜。 王婉晴:“你和她有仇?” 因为何冰洁的神情带着点雀跃,仿佛在期待顾月发疯。 何冰洁:“没有,只是好奇而已。” 从酒店出来以后,何冰洁又联系了蒋盛。如果还有人跟她一样憎恨顾月,那就是被贺希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蒋盛了。 蒋盛:“她以前经常去苏城精神病医院探望她姑姑,她姑姑是个疯子!” 看来王婉晴没说谎。 她和顾月没仇,但顾月太耀眼了,照得阴暗角落的藤蔓都枯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耀眼的太阳吸引。顾月的存在,天生就让人嫉妒。 如果太阳陨落就好了。 抓住顾月这个把柄,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 何冰洁很想知道一件事,如果贺希知道顾月未来会变成一个疯女人,还会爱她吗? 62.第 62 章 --同梦的CTO顾月有精神病家族遗传史,随时有可能发疯。 顾月不清楚这个谣言是怎么传开的,但等她知道的时候,业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公司里员工看她的眼神也与从前不同了,好奇、怜悯、小心翼翼...... “让她继续当同梦CTO?如果哪天她突然发疯,把所有服务器数据全部抹掉怎么办?” “听说她的姑姑关在疯人院里,她经常去苏城探望姑姑。” “听说是家族遗传,三十岁之前必发病。” “果然天才和疯子只有一墙之隔。” “按照她的学历原本应该到国家重要部门任职,为什么那些部门不要她,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病,她才来申城,毕竟申城知道的人少。” “真难想象,这么高智商的人,将来会变成一个疯子。” 陈溪:“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陈溪每一次听见都会大声谴责制止,员工们也只是停止了这个话题四散走开,但风言风语愈演愈烈,这件事不可避免地也传到了公司各位董事耳朵里。 今天顾月进办公室时,发现董事蔡丽正等着她,“可以聊聊吗?顾月。” 顾月:“当然可以。” 蔡丽:“最近外界在传的事是真的吗?说你有家族遗传病史。别对我撒谎,我专门派人查过,你确实经常去苏城的精神病医院探望你姑姑,谣言不是空穴来风!” 顾月冷静告诉她,“我姑姑确实患有精神病,但我家没有、” 蔡丽打断她,“看来是真的了!实话告诉你顾月,同梦不可能让一个疯子当CTO,董事会已经决定罢免你的职位,请你现在就申请离职。” 顾月:“我没有家族精神病遗传病史。” 蔡丽:“同梦不能冒这样险,如果哪天你发疯把服务器数据清除,同梦就完了,谁来赔偿我们的损失?!从现在起,你没有权力登陆公司任何一台服务器,我会让人删除你所有权限!” 顾月很冷静,“公司当然可以开除我,不过得按照劳动法对我进行补偿。” 顾月年薪千万,如果开除她,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蔡丽:“你这个疯子还想要补偿?!”曾经把顾月捧上天的人,此时却也将她贬得一文不值。 办公室里剧烈的争吵声响彻整个楼层,所有人都听见了董事大骂顾月是个疯子。 蔡丽:“你当年应聘的时候就涉嫌隐瞒病情,公司可以不对你进行赔偿!你尽快去起诉!” 蔡丽不依不饶,顾月没法静下心来工作,直接离开了公司。 ...... 谣言愈演愈烈,不断有人给顾月打电话,看似关心,实则打听。顾月干脆拔了电话卡。 心烦意乱的时候,她就会去苏城探望姑姑。 十九岁的顾心是天之骄子,头顶数学天才的光环,在海内外学术界叱咤风云。 二十岁的顾心产下一女,丈夫背叛远走海外,学术成果被盗,顾心身心俱疲,在精神身体的双重折磨之下成了歇斯底里的疯子。 顾心:“这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顾心不发病的时候很正常,是个慈爱的长辈,甚至还会和顾月讨论学术。岁月没有在她这个失魂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披着披肩,看起来清淡温柔,非常美丽。 顾月带着她来花园散步,她很用心挑选了这家私人疗养院,独门独户的别墅,姑姑不发病时候就住这里,得到了最好的照顾。 顾月摇头:“没什么。” 顾心:“今天不是周末。” 顾月:“我见到王婉晴了。”她细说了最近的经历。 顾心:“你不像是会为了失去遗产而伤心的人。” 姑姑一语点破,顾月不是因为几亿遗产落入她人之手。 顾月:“王婉晴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尖锐刻薄、咄咄逼人。” 顾心:“你不开心是因为她不符合你想象中的母亲的样子?她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我很喜欢年轻时候的王婉晴,你父亲说过和她的故事么?” 顾月摇头。 姑姑跟她讲了王婉晴这位港城豪门继承人,是怎么和顾华宴这个寒门出身的人走在一起的。 二十多年前,港城大学的学生来科大交流,王婉晴是学生会主席,高傲优秀的豪门大小姐被顾华宴的才华吸引,哪怕顾华宴当时只是个年轻的穷教授。 所有的理智崩塌,她拼了命挣脱家族的束缚,飞蛾扑火一般要和爱人在一起。 顾心:“他们的婚房就是那间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没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甚至抵不上王婉晴在港城的豪宅衣帽间大。可她甘之如饴,王家用尽手段要她离开你父亲,以不给她一分遗产威胁,她都没有屈服。” 顾月:“那为什么他们最后分开了?” 顾心:“因为我疯了。你父亲忙着处理我惹出的麻烦,去海外追踪那个男人,还有治疗我的疯病,那个时候王婉晴也刚生产完,你父亲无暇顾及她,只请了一个保姆。有人传播流言,说我们顾家有家族病遗传史,王婉晴当时很脆弱,她可以忍受贫穷,但忍受不了你父亲没有陪在她身边,也忍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将来也会成为我一样的疯子。” 顾心:“加上王家人在她耳边煽风点火,她责怪你父亲婚前对她有所隐瞒,责怪你父亲为了我冷落她,觉得你父亲不爱她,对她的爱没有比对我这个妹妹深,她是那么一个高傲的人,而且她太爱你父亲了......所以一切都是有缘由的,年轻时候的她不是利益至上的人。她那样对你,只是因为怨恨你父亲,怨恨我。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顾月在苏城呆了三天,第四天返程之后把手机打开,她看了陈溪和于薇的信息。 陈溪:“谣言源头就是蒋盛,他到处传播说你的姑姑是精神病患者,说你有家族精神病遗传史,说你也会发病!老板,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警察局报警!” 于薇:“顾月,如果你离开同梦,我也不会在这待着 。” 陈溪:“老板,我永远追随你!” 顾月在互联网行业一直炙手可热,每次传言她要离开同梦,总是收到很多公司抛来的橄榄枝,但这一次,没有一家公司联系她。毕竟谁会要一个精神病人进自己公司当CTO,这是给公司埋了个炸弹。 因为谣言,她的事业一落千丈。 殷百合发来消息:顾月,我的股权已经转给贺希。 王婉晴的助理提醒她办理过户手续,那套她幼年时住过的小公寓,也要失去了。 人生失意是太正常的事,顾月稍许失落而已。 顾月是晚上九点多回申城的,她浑身是伤,看起来非常狼狈。就在离开苏城之前,姑姑突然发病,两个护工都没按住她,顾月从背后紧紧抱住姑姑,所以她成了受伤最重的那个人。 原本还正常聊天的亲人,突然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有多绝望。 楼道里的灯还没修好,她闻到了楼道里的烟味。 她一回眸,有个身影坐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听到动静灭了烟走下来。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扣子没好好扣,头发凌乱,只一眼,顾月就想起了那个边境的混混。 在去苏城之前,顾月发了辞职邮件,流程应该会走得很快,董事会迫不及待把她赶出同梦。 “你现在知道了,我有精神病,你还来做什么?”顾月的声音清冷寡淡。 贺希沉默。 顾月:“你有东西在我这,拿了就走吧。” 顾月的衣柜里有他的衣服,客厅角落有他的哑铃,厨房有他买的咖啡机吐司机......同居这段时光,出租屋里的东西日益增多。 “你要逼死我么顾月?!”黑暗中他的气息再也不可抑制,一字一句地质问她。 “你总是这样,不告而别!你这样折磨我,我会比你更早疯掉。” “到底是谁折磨谁?不是要毁了同梦毁了我在乎的一切吗?你赢了贺希。” “你觉得我会因此而痛快吗?!”男人一双手如铁镣一般抓着她的手臂,“我都快死了,你还要说这样伤人的话!” 顾月推开他开门,她身心俱疲,“不是来拿东西的?那你走吧。” “我不走。”夜色中,男人痞里痞气的劲,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贺希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顾月转过身拦在门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希看到了她的伤,眼神瞬间狰狞。 顾月脸上额头脖颈全是抓伤的血痕,她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可怕,那是一种心力交瘁之后的疲惫。 “伤痕很可怕是吗?将来我也会变成这样,变成一个随时会发疯的女人,把你伤得体无完肤。” “你早已经把我伤得体无完肤。”男人眼神里情绪汹涌,“我还会在乎吗?!” “不怕我发疯?”顾月的语调很轻,眼神也只是看着男人。 “就算你变成厉鬼,我也会缠着你!”贺希幽幽地说。 63.第 63 章 没有一丝防备,顾月已经被席卷入怀,贺希顺手关上了门。 “唔!”顾月挣脱不了,贺希手臂的肌肉坚如磐石,她咬他,咬得都尝到了他的血腥味,贺希还是不放手,强势地吻她。 顾月气息不稳,连日的压抑情绪在这一个吻里迸发。 很久之后,顾月这时已经没有力气了,连胸腔里一丝空气都被抽走了。 “姐姐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不想伤害你的......”他俯身埋首在她颈窝,发出类似于撒娇的声音,混杂着哭腔,气息跌宕,像极了当年那个边境的混混少年,他先向她服软,“我根本就不想跟你斗。这阵子我整个人像被你架在火上烤!” 明明是他在折磨她,顾月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希已经尽力遏制谣言了,他抬眸,灼热目光地望着她,唇上鲜血刺眼,他认错,他向她俯首称臣。 当时知道她又一次欺骗他,他发了疯要报复,可是报复了她以后,他的心脏似乎比从前更支离破碎,他比她更难过,他早就想找她求和了,可她就是那么狠心,不给他台阶下。 “你太狠心了,你明知道的,当时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收手了,可你一直跟我赌气。” “那几天我想通了,妥协了,我想找你,想把我手上同梦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你,可是你又一次不告而别!”贺希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我真的要疯了!” 顾月胸膛起伏不定。 贺希:“伤害你,我比你更难受......” “我不知道你姑姑是精神病人,也不知道会有那样的谣言......” “你那么在意宋章,那么在意同梦,你从不在意我,我只是不甘心......” “姐姐,我不想伤害你的......” “我错了......” “别再这么对我,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你可以冲我发脾气,可以打我,什么都可以的!!!”他掰开她的掌心,贴到自己脸上,眼神灼灼地望着她。 顾月收回手掌,抬眸看他,“你在可怜我么贺希?” 顾月:“那我告诉你,那不是谣言,都是真的。家族遗传精神病,是的,我也在三十岁之前发病,会变成一个疯子。” 顾月:“我每个月都回苏城探望我姑姑,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疯子什么样,好的时候很正常,坏的时候歇斯底里,每一次你以为她好了,下一次她还会发病,一点点磨灭亲人的希望,把人折磨得身心俱疲。就这样你还不肯离开吗?” 贺希沉默地凝视着她,许久之后才开口。 “所以是这个原因么?” “什么?”顾月不明白贺希的意思。 “六年前和我分手,把我一个人留在云城,是这个原因?你怕自己将来发病?觉得我太年轻担不起责任,你怕我离开你,是这样吗?” 贺希声音沙哑,这给了顾月一个错觉,他似乎在卑微地祈求一个答案,他需要顾月承认她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他,哪怕只是她的另外一个谎言,他都不在乎,他可以对从前的事既往不咎。 “不是。”顾月立刻否认。 “不是的话,我也不在乎。”他又忍不住吻她。她绝对不是一个温柔的恋人,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吻她。 两人的情绪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顾月的指尖划过男人脊背嵌入肌肉,而她自己被压进出租屋那张狭窄的床。 所有难听的话都被堵在口中,贺希发了疯地吻着她,他们太久没有亲热了。 爱与恨是一个太极,当恨抵达巅峰,爱意也同时开始反击,无数个争斗绝情的时刻,也正是他爱意最汹涌喷发的时刻,需要很抑制才不至于溃堤,而在今夜,一切终于可以宣泄而出。 他认命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深深地迷恋着这个女人,这是贺希喝醉了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顾月挣扎,一直到她掌心抚过男人后背那一片疤痕,他还没有动手术,每一次触碰到他的疤,她的心脏都会疼痛。 顾月主动的,推开他的动作变成了撕扯男人的上衣,下一秒贺希就接收到指令,兴奋得不可抑制。 顾月纤柔身躯像是要被揉进贺希身体里,这阵子她瘦了很多。 谁都想赢想占据上峰,互相撕咬压制,最后顾月惊呼声中,被贺希圈着腰身抱坐到他怀里,他得逞地用熠熠生辉的眼神看了眼她,然后与她交颈缠绵。 这绝对不是一个温柔的夜晚,这些时日压抑的爱与恨都得到了宣泄,甚至可以说是贺希最不温柔的时刻。 ...... 清晨醒来,顾月懊恼地发现腰间满是青紫,记忆里她在他肩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当做惩罚,谁让他的手段那么卑鄙。 但是昨夜,顾月更多的是被欲念所吞噬。 此时此刻通身的疲惫,但压抑心中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 ...... “起床,吃饭。” 今天是周末,冬寒已褪,春日太阳透过出租屋的窗帘,落在她出租屋凌乱的床上。 已经是中午了,顾月睁开眼眸,她居然又睡了整整一上午,贺希赤着上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仿佛要看她到底几点才起。 他肩膀上果然有她的牙印,腰腹间也有,顾月懊恼,她真是疯了。 “姐姐,别指望我穿上衣。”贺希读懂她的眼神,无声地控诉她昨夜的残暴,或许还带着几分炫耀的成分,激烈的、性、爱怎么不算爱呢? 云城的夏天,贺希经常不穿上衣,在老公寓里走来走去,脖间戴着夸张银饰,顶着头凌乱银发,叛逆不羁,顾月看到了就会说他,他才不情不愿地穿上。少年贺希身上的肌肉没现在这么明显,顾月目光在他的腰腹流连,或许他们真的太久没亲热了。 “过来。”顾月伸手轻轻扯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床上。 她第一次主动邀约,告诉他她想要他,清冷的声音比任何迷魂药都管用,意识到她什么意思,贺希瞬间头皮发麻,全部的热情瞬间被调动起来。 “姐姐!!!”</ p>男狐狸精。 男人赤裸的上身,沾染了厨房的烟火气,但顾月丝毫不在乎。她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会一次次被这个男人的美色所蛊惑。 ...... 结束以后顾月问贺希要烟,就靠在床头,放纵了一次,“如果有天我真的疯了,你会离开我么?” 顾月的眼神空灵,声音更空灵,但脸上残留的情欲,让她看起来绝美动人,又让人蠢蠢欲动。 六年前的一切似乎都解释通了,当年的不告而别,只是为了不拖累他。 贺希:“我会把你带回云城,然后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你。” 父亲可以为了母亲建一座城堡,他为什么不行呢?他可以在云城纸醉金迷,为所欲为,当然也可以把她圈禁在他的国度,贺希很肯定自己办得到。 顾月轻笑了一声,把他的回答当成一句玩笑话,但她很快就知道,贺希不是在开玩笑。 “姐姐,做个交易吧。”贺希认真坐起靠到床上。 “什么交易?” 贺希从她手里的抽走烟,“宋章的案子,我可以让律师撤销对他的起诉,前提是......” “是什么?” “你跟我结婚,我可以考虑放过宋章。” 听到结婚两个字,顾月神情都凝结了。伊芙告诉过她,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做数。一定是他们刚亲热完,贺希还没有回过魂。 “如果你将来真的会发病,我们为什么不提前最好预防措施?跟我结婚,我将来可以以丈夫的身份照顾你。” 从贺希的神情来看,他是认真的,眼神那么真诚无畏。 和一个疯子结婚?敢冲动做这种决定的人,也只有贺希了。 婚姻对于顾月来说,是她已经从人生中剔除的一样东西。 顾月:“你才二十六岁,贺希。” 贺希故意凑近,轻轻啄吻一下顾月的唇,眼神充斥着危险,“姐姐,在我们云城,二十六岁的男人可以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 顾月:“......” 继他当年那句:姐姐,在我们云城摆过酒才能上床之后,顾月又知道了一个关于云城的冷门知识。 顾月从他手里夺过烟,“我是不婚主义者,你赶紧结婚生孩子吧,别落下别人太多。云城适龄男青年。” 贺希笑,“可我只想和你生孩子。” 顾月:“我生的都是小疯子。” 贺希笑得一脸痞气,“小疯子我也喜欢。” 顾月:“......” 他才是疯子! 顾月:“看来当年你戒烟没成功。” 贺希眼神调情,“对,没成功,那你可以重新开始监督我吗?” 顾月:“......”他比当年更油嘴滑舌。 贺希又往她脖间凑,语调甜腻地撒娇,“你知道规则的姐姐。” 明明身躯修长结实到可以完全笼罩她,却还像小狗一样撒娇。即使顾月的心是万年冰山,此刻也化作潺潺雪水。 64.第 64 章 顾月吃完早饭就把贺希赶走了,她拒绝了他一起去公司的邀约。 上午她到公司,所有流言蜚语都一扫而空,再没有人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董事会也没人逼着她辞职。 顾月以为是同梦财报数据出来了,漂亮的数据让董事会都闭了嘴。 陈溪却进办公室告诉她,“贺总好厉害,你不在的这几天,贺总拿那个蒋盛开刀,先是报警,再让法务起诉他,杀鸡儆猴,公司里那几个恶意传播谣言的人或被降薪或者被降职,所以现在大家都管住嘴,不敢胡言乱语了!” 陈溪:“虽然贺总一直跟老板你作对,但他人品很不错啊。” 顾月给贺希发消息:记得来我家把你东西拿走 贺希:姐姐,我帮你出气了。 顾月:始作俑者是你。 贺希:我道歉,今晚我做饭。 顾月拒绝了,下班她去见了一个人,两人约在餐厅里。 顾华宴:“婉晴真的这么说?” 顾月:“是啊,很过分。” 顾华宴:“她向来高傲,讲话不留情面,这些年变本加厉了,钱都给她了?” 顾月:“嗯,都转给她了。” 顾华宴:“这样也好,什么都不欠她了。她看到你,没怀疑你的身份?” 顾月摇头,“她说我长得和姑姑很像。” 顾华宴:“你和你姑姑确实很像。” 父女俩都不禁笑了,顾华宴后来去了重要机构任职,前些年辞去职务环游世界,经常有私人企业联系他,他掌握着的一些重要信息不能外泄,为了杜绝此类麻烦,他对外声称已经亡故,就连顾月一年也只见父亲一两次。 顾华宴:“同梦股权最后到了谁手里?” 顾月:“贺希。” 顾华宴:“你那个混混前男友?” 六年前顾月就在顾华宴面前提过贺希,顾华宴自然瞧不上一个边境城市的小混混,他觉得没有人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再者,顾家的人的性格不适合恋爱结婚,这是他从过往惨痛经历中总结出来的。父女俩聊到很晚才离开餐厅,并且约定周五一起去苏城探望顾心。 坐在餐厅角落的贺楠在父女俩挽着手离开时,又拍下了一张照片,然后将全部照片发给了贺希。 贺楠:顾月桃花真旺,才和你分开,就有了新男朋友。 顾华宴二十岁出头有的顾月,今年还不到五十,很显年轻,穿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顾月不太爱笑,可是这两个小时晚餐,她笑了很多次,也只有在父亲面前,她才没那么冷淡。 贺希人在健身房,随手点开哥哥发来的消息。 贺楠:这个男人看着和我同龄,原来她喜欢年纪大的,不喜欢弟弟。 越往下滑,贺希的脸色就越阴沉。 这家餐厅是贺楠朋友开的,贺楠今天受邀来品菜,没想到竟然被他撞见顾月约会。 照片发出不久,这位朋友过来跟贺楠抱怨,“你弟弟发什么疯,要我调餐厅监控给他?!” 次日的新项目产品会议开到一半,贺希走进来了,气势很盛地坐到会议桌末尾直接开口问,“这个项目预算多少?” 于薇:“贺总,等做出具体预算,我会发您邮箱。” 贺希:“预算没有算清楚,就开产品会议?” 紧接着贺希又接连提问,纯粹就是挑刺。弄的陈溪在边上嘀咕,“前几天我还觉得他很好呢,现在又抽什么疯?” 顾月也不知道。 贺希:“开发周期能缩短到两个月吗?” 顾月终于忍无可忍,“两个月不可能。” 贺希:“不可能就加班。” 顾月:“同梦加班是两倍工资。” 贺希:“我又不是付不起。” 顾月:“你刚才还抓着预算不放。” 两位老板在会议上针锋相对,员工们只管缩着脖子看好戏。 会议过后,顾月发现自己线上提到休假也被贺希驳回了。她没有固定的上班时间,提休假不需要任何人同意,只是告诉员工她那天不在公司而已。 顾月直接走进贺希办公室,“你什么意思?” 贺希:“新项目开发阶段,我不许你休假。” 顾月:“我不会耽误工作,你知道的。” 贺希:“姐姐,我不知道。” 男人一字一句地挑衅,这么强势,让顾月奈何不得,这个人的本性还跟从前一模一样。 顾月:“那你记我翘班好了。”丢下这句转身就走,才不管贺希的脸色难看成什么样。 周五早上顾月准时下楼,顾华宴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子一走,藏在角落的黑色跑车缓缓跟上。 顾华宴一出小区就发现了异样,“有人跟踪我们。” 顾月抬眸看向后视镜,黑色跑车,相比红色法拉利确实低调不少。 顾月:“不用管他。” 顾华宴:“你那个混混前男友?不是银色头发啊。” 顾月:“......” 顾华宴自己的婚姻失败,也见证过妹妹飞蛾扑火般的惨烈人生,他以为顾月这种性格,一辈子都不会恋爱。 因为女儿不是个热情主动的人,应该不会太招人喜欢,而且也没有男人能入她的眼。 但她在二十一岁时,不但早恋,还跟一个边境小城市的混混早恋,真是匪夷所思。 看来除了数学天赋跟她姑姑像,连恋爱脑都遗传了。她姑姑找的至少还是个高级知识份子,顾月找的是个高中没毕业的小混混,银色头发的,听说很爱飙车打架,也不知道顾月喜欢他什么。 顾华宴觉得,这个男人没有一丁点儿能配得上自己女儿,除了脸长得不错以外。 顾月:“他今年二十六岁,已经不爱染头发了。” 顾华宴:“以前开重型机车,现在开跑车,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小混混。” 顾月:“......或许将来,我会跟这个小混混结婚呢。” 顾华宴惊愕地看向女儿,良久才说出一句,“婚姻不适合你。” 两人确实不像父女,顾华宴很显年轻,看起来也不过刚刚四十岁的模样,一个成熟却不苟言笑的男人。 一路从申城到苏城,从服务区到疗养院,再深夜回到申城,黑色兰博基尼如影随形。 顾华宴目送女儿上楼。 此时兰博基尼突然出现,一个急刹车把他的路堵住了。驾驶座里的男人不是银色头发,年轻男人确实非常俊美,这一点连顾华宴也不得不承认。 顾华宴:“麻烦让让。” 贺希:“这位先生,你认识我女朋友?”完全嚣张挑衅。 顾华宴:“你女朋友?你是说顾月?认识,怎么了?”他对贺希的印象雪上加霜,果然是个很纯粹的小混混。 贺希:“没怎么,方便知道你的名字么?” 靳浩然没有查出这个人的底细,他一时间不好下手对付,可是如果闹到顾月面前,她肯定又会生气。 顾华宴:“不好意思,不行。” 这样僵持会惊扰楼上的人,贺希的跑车很不情愿地让开了。 顾华宴没有立即驶离,“你是贺希,顾月跟我提过你。你是她前男友,这么晚待在她楼下不合适吧?” 贺希:“谁跟你说我们分手了?” 顾华宴没说话,冷哼了声,径直驶离小区。 贺希又打电话给靳浩然施压,让他尽快查清楚这个男人的底细。 顾月回出租屋后,正准备打开电脑工作,听见敲门声,一开门 果不其然是贺希。 她轻靠在门框,没允许他进屋,淡淡问了一句,“有事么?”装作不知道他跟踪了自己一天。 贺希:“不是你说的么,让我来把东西拿走。” 她的衣柜,已经被贺希占了一半,同居的那段日子他一直在侵蚀她的地盘。 顾月:“买的的什么?” 贺希:“椰子鸡吃么?” 顾月:“我有晚饭吃。” 贺希挑了挑眉,“又是三明治?” 顾月不接话。 贺希:“我东西多,要收拾很久,一边煮椰子鸡,不会耽误太久。” 好吧,顾月妥协了。她靠在沙发上工作,贺希在房间里收拾衣服,没多久椰香四溢。 贺希先盛了一碗给她,真的很香,顾月就这么屈服了。 “拿了东西回家吧。”顾月赶人。 贺希:“我还有衣服要洗。” 顾月:“什么衣服不能拿回你自己家里洗?” 贺希:“你的睡裙。” “那晚弄脏了。”男人一本正经道,“真丝的得手洗。” 顾月:“......我自己会洗。” 贺希:“姐姐你在不好意思什么?在云城的时候,我不是经常帮你洗睡衣么?我连你的内衣都洗过。不脏,很香的。” 顾月愠怒看向他,“你要不要脸?” 窗外忽然一记电闪,紧接着雷鸣。顾月看向窗外,阳台的窗户是开着的。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雨。贺希走过去关窗、上锁。 他像有读心术,能看穿她的心思。 六年来每一次雷雨天气,顾月独自在家,总是会盯着窗户出神,生怕有人从窗外闯进来,雨鬼是刻在她心里的一道阴影,即使雨鬼伏法后的数年,她依然会恐惧。 贺希:“今晚留下来陪你。” 顾月:“你睡小房间。” 贺希:“好。” 贺希真的没进她房间,半夜雷雨阵阵,顾月睡不着,盯着窗户准备熬一整夜。 起床去倒水,打开房门,门口的身影吓得她驻足。 贺希靠坐在门口。 贺希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去倒水给她,“喝了睡觉,我守着。” 很多事情,在这一刻才真正清晰起来。 当年在云城老公寓,他也像今夜一样,盯着窗户外的树被吹得左右摇摆,守护她到天明。 顾月:“进来。”亲手将人拉进房间,主动去吻他。 缠吻过后,贺希拉开两人的距离质问她,“当年为什么抛下我?” 顾月不知该怎么回答。 贺希:“那个时候,你不要我,却带走宋章。” 贺希:“是因为你的病吗?你怕发病以后连累我,所以没有带我走是么?” “顾月,我要你这么说,只要你这么说,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如果他需要这样自欺欺人的话。 顾月点了头。 清晨雨停,贺希只睡了两个小时起来做早餐。 门铃响他去开门,头发乱糟糟,赤着上半身,手里拿着锅铲。 门口的男人一身黑色大衣,像电影里的冷酷杀手。 “你还敢来?”贺希嗤之以鼻,摆出男主人的架势。 顾华宴是来给女儿送早餐的,看到这幅情形,他也很震惊。他不认为女儿会轻易跟一个男人同居。 贺希:“在姐姐看到你之前,你自己走,还是我赶你走?”语气傲慢,明晃晃威胁的意味,将小混混的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月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看到站在门口的顾华宴,“爸爸?” 贺希僵着脖子回头向顾月求证,他这么叛逆不羁的人,第一次难以置信的慌张惊愕,“......爸爸?” 65.第 65 章 顾月的养父明明已经亡故了。 顾华宴直接无视了贺希,看到顾月,目光才变得柔和起来,没有质问没有生气,“顺路过来给你送早餐,我要去一趟华尔道夫,婉晴明天回港城。” 语气里满是作为父亲的慈爱。 买的几样都是顾月爱吃的早餐,顾华宴径直掠过愣住的贺希,将早餐放到桌上,也不过问这个小混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很尊重女儿的隐私。 一直到顾华宴离开关上了门,一个正经眼神都没给贺希,完全当他不存在。 “他是顾华宴?”僵住的男人终于回魂了。 顾月点头。 “你的父亲?” 顾月点头。 “你昨天是和他一起去苏城探望你姑姑?” 顾月:“是啊,我父亲难得来一趟申城,我想陪他去。” 贺希:“他不是已经......” 顾月:“没有,不是活得好好的。” 身高腿长的人呆呆站着,良久才吐出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顾月:“你没有说什么挑衅的话吧?”以她对贺希的了解,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贺希脸色讳莫如深,“当然没有,姐姐,我对长辈很有礼貌的。” 顾月:“那就好。” *** 顾华宴去了华尔道夫。 夫妻俩二十六年没见,王婉晴看到顾华宴本人时,久经商场的人还是愣住了,“你的外甥女说你已经去世了。” 顾华宴:“哪怕我去世了,你也不该这么欺负她。” 王婉晴脸色一变,整个人变得凌厉起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指责我?!” 顾华宴:“当然不是,我的财产是你应得的。今天来纯粹就是想见见你,当初我从国外回来,你人已经回港城了。” 王婉晴明显不想谈当年的事,“当年我母亲突然病重,我不得不回港城。” 顾华宴:“我知道,这些年你没再婚?” 王婉晴:“没有,你呢?” 顾华宴:“我也没有。” 她当然知道他没有,否则他就是重婚罪! 那个时候王婉晴刚生产完没多久,亲眼看到顾心发疯,那么才华横溢的人变得好可怕,没有一丝人性。 王家人告诉她,她的女儿将来也会变成顾心这样,不论顾华宴怎么安慰她,她都听不进去,她心里怪他为什么隐瞒顾家人的精神病遗传史,为什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不陪着她! 顾华宴又不得不出国,处理顾心丈夫惹出的事。 王婉晴大声质问他:在他心里,自己是不是没有顾心重要?! 王婉晴病了,得了重度抑郁症,却还要被禁锢在一间破旧的教师公寓,她心爱的丈夫离开她了。远在港城的母亲也病重,给了她一个逃离的理由,所以她把自己的女儿留在了申城,丢给保姆照顾。 没多久就听见了女儿病逝的消息,她为此后悔终生。 在她最需要顾华宴的时候,他把所有精力都给了顾心和顾心的女儿,这就是为什么,王婉晴憎恨顾心母女俩!看到漂亮又优秀的顾月,她想起了自己早夭的女儿,这怎么不叫她痛彻心肺呢?!所以她向顾月展现了最大的恶意。 王婉晴请他进来,给两人泡了一壶红茶。 王婉晴:“你收养了你妹妹的女儿,把她培养得那么优秀,你有没有偶尔想起我们的女儿?” 顾华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顾华宴:“但是你不应该怪到顾月身上,我希望如果将来你们再次见面,请不要对她恶语相向。” 王婉晴情绪再度失控,“你今天就是来指责我的!为了你的养女指责我!在你心里,妹妹和她的女儿远远比我和我们的女儿重要!是不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离开你!” 她离开了顾华宴,顾华宴一次都没有来找过她,就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王婉晴等了很多很多年,终于等来了自己丈夫,却是为了他的外甥女出气来了。 顾华宴皱着眉头凝视她,他一直以为王婉晴早已经忘记他们的女儿,毕竟那个时候...... 良久之后他开口,“婉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顾月是我们的女儿呢?” 顾华宴博士毕业留校任职,工资少得可怜。激情过后是茶米油盐,住的是学校分配的教师公寓,但王婉晴没有后悔过,女儿的到来让年轻的夫妻万分欣喜。 王家人从没停止骚扰他们,以不给一分遗产作为威胁,以断绝顾华宴的前程作为威胁。 一直到顾心发疯,王家人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王婉晴被他们骗回了港城,他们还想来抢顾月。 这个时候顾心的女儿在医院保温箱里,没能救回来。 王婉晴认定了他们的女儿将来也会成为一个疯子,并且亲口说后悔生下孩子。 为了保护顾月,顾华宴替换了二者的身份,他再以近亲的身份收养顾月,那么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王婉晴:“你胡说!顾月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王婉晴:“你就是要让我内疚!” 顾华宴:“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毕竟那个时候,你哭着说后悔生下她,还企图将她掐死。” 这句话简直晴天霹雳。 王婉晴缓了缓心绪,她向顾华宴求证,“我这么做了吗?!我不记得我这么做过的,我怎么可能要掐死我们的女儿呢,她那么漂亮......” 顾华宴:“你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你生病了。而且,我的私心是不想让王家人抢走女儿。” 顾月出生那年,夫妻俩欢喜万分。可没过多久情况就变得糟糕,妹夫叛变远走美国,妹妹得了失心疯,外甥女没能救活,妻子王婉晴得了重度抑郁企图掐死女儿,顾月宴深深自责。 这个谎言,是他当年能想出的唯一办法。 王婉晴擦干眼泪,伸手紧紧握住顾华宴的手,“你向我发誓,顾月是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 顾华宴能感受到,王婉晴在颤抖,“我向你保证顾月是你的亲生女儿。当年没抢救回来的,是保温箱里顾心的女儿。” 顾月是她的女儿?!王婉晴再不能冷静,喜极而泣,可是她很 快又不笑了,神情变得慌张起来。 王婉晴:“可我对她那样坏,第一次见面我就对她说了好多难听的话,怎么办啊?她一定恨死我了!一定以为我是个坏女人,我该怎么办才能挽救我们的关系?!” *** 陈溪:“老板,有位叫王婉晴的女士要见你。” 顾月:“我不想见她。” 此时贺希也在她办公室,两人在谈新项目的事。 陈溪:“可她说不见你不肯走。” 顾月知道父亲昨天去见了王婉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王婉晴知道了。 顾月:“麻烦。”抬眸看了眼贺希,这都是他惹出来的事。 一个眼神,贺希就起身:“我下楼打发她。” 王婉晴在同梦楼下等了半小时,在港城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让她等这么久,她不得已打给了何冰洁,让她下来接自己。 何冰洁急匆匆下楼,不知道行政部怎么做事的,竟然将这么一位人物晾在楼下这么久! 贺希拦住她。 何冰洁:“你帮顾月?一定是她没有把财产及时转给王婉晴,她才来找顾月。” 贺希:“按照我说的做。” 何冰洁:“可她是王婉晴。” 贺希:“你执意要放她进来,我只能取消你的权限。” 何冰洁震撼不已,顾月又给贺希下了什么迷魂汤! 王婉晴见到贺希,以为终于能见到顾月,没想到贺喜开口就是请她离开。 “小贺总,我们两家在港城有合作项目,你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吧?你如果不让我见顾月,我打给你哥哥。” 贺希:“王女士打给谁都没有用,顾月不想见你。” 王婉晴眯了眯眼睛,“不是你请我来对付她吗?现在又护着她?” “你们是情侣?”聪明如她,自然看出顾月和贺希之间的纠缠,“复合了是么?” “我想这和王女士没有关系。” 王婉晴:“我是她母亲,我一定要见她!” 贺希用了强势手段,让保安部请走王婉晴,并且加强同梦的门禁管理。 “人让我打发走了。”贺希上楼邀功。 顾月刚已经给父亲打了电话,她猜的没错,王婉晴已经知道了。顾月了解王婉晴的为人,在公司找不到她,肯定会去她的出租屋等她。 今晚没地方去了。 两人聊完新项目的事已经过了下班点。 顾月收拾电脑,“今晚去吃石锅鱼么?我请客。” 贺希感觉意外,顾月很少主动,“我现在让老板给我们留鱼,晚上我去你家。” 顾月:“为什么?” 贺希:“要监督我戒烟。” 顾月:“那去你家过夜吧。” 贺希难以置信,“真的么姐姐?!”眼神瞬间明亮起来,一脸暗爽。 顾月很冷静地回应,“唔。” 贺希:“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这样的贺希,又痞气又装乖,瞧他这副兴奋的样子,完全就是六年前那副桀骜不驯的少年模样。 66.第 66 章 两人的关系进入妥协阶段,似乎是真的,她离开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害怕将来发病连累他。所以一切都是可以原谅的。 餐厅客满,于是两人打包了石锅鱼,一起回了贺希在江滩的大平层。 贺希问起王婉晴和顾华宴的故事。 顾月:“他们两个是一见钟情,是王婉晴追的我父亲。我父亲那时候很穷,但他才华横溢,人也长得不错。” 贺希:“看得出来很俊朗。我应该早点想到他是你父亲的,姐姐,下次和你父亲见面,我会有礼貌的。” ...... “不论王家人怎么拆散他们,他们还是结婚了。但我姑姑疯了,王婉晴很害怕,害怕自己的孩子将来和我姑姑一样。所以她退缩了。” 此时顾月话锋一转,“如果当年我把你带回申城,有一天你看到我发疯,你也会退缩。” “我不会退缩的,姐姐。”贺希一字一句认真地告诉她,“从今天开始我看着你。如果某一天你发病了。我就带你回云城,我们回村里摆酒,我把你困在云城一辈子。” 顾月:“为什么要回村里摆酒?” 贺希:“在我们云城,回村里摆酒就是结婚。” 顾月:“那你打算怎么困住我?” 贺希:“你发病的时候,把我和你锁在家里,等你正常了,带你去山里,带你去飙车,带你去吃你喜欢的松茸面,四果汤,给放你满城烟花。我在云城有很多产业,足够养活我和你。” 他是真心的,和六年前的少年一样真心。 鱼汤鲜香开胃。 顾月:“听起来还不错。那如果我咬你呢?你会生气么?” 贺希:“你咬的还少吗?我喜欢你咬我。” 还算正常的对话,从这里开始就不正常了,暧昧气息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顾月:“你突然变得好乖。” 贺希:“姐姐,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可以一直这么乖的。” 贺希:“今天晚上想咬一咬我么?” 顾月没带换洗衣服,晚饭后两人去附近商场买。一家店的橱窗里有一套黑色西服吸引了顾月注意力。 “进来!”顾月拉着他进店,让导购拿橱窗里那套给贺希试穿。 更衣间里,顾月亲自替贺希穿衬衫。 “要买给我?” “你的生日。” 夏至,贺希的生日,顾月记得。跟贺希这个人一样热情的季节。 穿上西服,真的和当年顾月想象中一模一样,当初就该给那件衬衫配西服的。 至此所有的怨气与不甘心,都已经烟消云散。 贺希是个很好哄的人。 回到家后,衬衫的扣子是顾月解的,正如当年他们第一次暧昧亲热,或者说贺希要求顾月亲自解,当年他说什么来着? --姐姐,买给我衣服不就是为了亲自解开么? 顾月不得不承认,现在真的有股当年热恋时的劲儿。 ..... 深夜贺希从浴室出来,床上的人已经熟睡。顾月睡着后,整个人没那么清冷,显出几分柔弱,他可以为所欲为地亲近她。 晚饭时贺希提出下次一次顾月去苏城,他想跟着一起去,他想认识她的家人,顾月拒绝了,她说不想让别人看到姑姑疯掉的样子。 但是只要一想到顾月也会遭受那样的疾病折磨,他的保护欲空前膨胀。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把她带回云城关起来,谁都伤害不了她。 “何冰洁,能把那个红宝石项链还给我么?”贺希去阳台打电话。 何冰洁:“为什么?顾月要么?” 贺希:“我们的第一个情人节礼物,我可以补偿给你等额的钱。” 何冰洁歇斯底里地爆发,“贺希,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记了吗,她当年怎么对你的?!” 贺希:“是的,我忘记了,明天把项链带到公司。” 何冰洁:“明天不行,项链在银行保险柜。” 贺希:“周五之前取出来给我。” 当初贺希知道陆邵峰死亡真相,怕何冰洁遭到罗家人的报复,所以把她送去了英国,何冰洁受到了贺家的庇护,现在她却不肯离开贺家。 王婉晴还是没放弃见顾月,但顾月再没回过出租屋,与贺希住在了滨江大平层的房子,安保严格,王婉晴找不到她,或者说贺希替她拦住了王婉晴。 周五夜晚,何冰洁不得已来找贺希,贺希给她下的最后通牒,今晚必须交出红宝石项链。 何冰洁在门口看到了王婉晴,竟然找到这来了。 何冰洁:“王女士怎么在这?” 王婉晴:“我有很重要的事找顾月!” 何冰洁解锁车门,“上车,我带你去见她。”她倒要看看王婉晴还有顾月什么不堪的隐私! 这套房子密码是贺楠告诉她的,所以何冰洁向来畅通无阻。 密码锁一开,王婉晴直冲进去。她之前对顾月恶语相向,这几天让她万分煎熬,她要让顾月知道真相。 “你怎么进来的?”贺希先发现了她们。 王婉晴:“我要见顾月。” 贺希拦在她身前,“她不想见你,请你马上离开。”眼神瞥见了何冰洁,谴责意味很深。 “顾月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为什么不能见她?!” 顾月从书房走出来,她没想到王婉晴这么执着,看来逃避不是办法,不说清楚,王婉晴会一直缠着她。 王婉晴终于看到了顾月,她冲过去,迫不及待地抱住她。 “来书房聊吧。”躲了这些天,顾月知道今晚自己躲不开了。 贺希与何冰洁都愣住,特别是贺希,皱着眉头用一种死寂的眼神看着顾月。 顾月关上了书房的门。 “顾月,你知不知道,我是你母亲!你是我女儿!”她迫不及待地告诉顾月。 “我知道。” 王婉晴情绪激动,“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七岁的时候,爸爸生病,告诉我如果他死了,让我去找你,你会养我。”顾月自始自终都冷静,毫无波澜。 “你既然知道,那天为什么不认我?我还、我、”王婉晴悔不当初,她那天对顾月说了那么狠的话,如果早知道女儿还活着,早知道顾月就是她的女儿。 “我没有遗弃你!”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不认我?如果那天、” 顾月毫无波澜,“都一样。即使有血缘关系,如果不说破,其实就是普通的陌生人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一样,如果他当年没有骗我的话,你就在我身边平平安安长大!” “跟着顾华宴也很好。” “不,你不好!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吧。” “没有吃苦。” “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不用了,我已经长大了,什么都不需要。” “是顾华宴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否则我们两个不会是今天这样子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没有丢掉你啊,你是我的骨肉啊。” “你是不是怪我之前对你太残酷了,是妈妈的错,妈妈这么多年的坏毛病,在竞争对手面前毫不留情,是我的错。你是我的女儿,我愿意把什么都给你,我可以什么都给你的。现在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谢谢你,王女士,可是,真的不需要了,你对我来说你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你跟着他过的到底是什么生活?如果你来找我,我可以让过得比任何女孩子都好。他就是一个骗子,一个人贩子,你要知道,我不是抛弃你的,是他骗我,他骗我你已经死了。” 王婉晴悔恨,当初对顾月说过多少恶毒语言,此时此刻,她真想把心都掏出来,让顾月知道她有多爱她这个女儿。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把我带大的是他,我和他有感情,而和你没有。” “你跟我一起生活好不好,你让我弥补这么多年来的缺失。”王婉晴一生高傲,她从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 可是她似乎生出了一个比她和顾华宴更冷漠的人。 “我不需要什么弥补,爸爸没有亏待过我,我从小就过得很好。” “不好!你不好!你是我的女儿!你从小就该跟着我!为什么顾华宴要骗我,要把你夺走?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面对情绪激动的王婉晴,顾月没有一点感觉,她本就是个冷淡的人,并不需要太多的爱。 如果说这么多年来,有谁捂热过她的心,那么只有那一个名字,除了他以为,其他人都不行。 可能在和王婉晴见面之前,心里一块小小的地方是留给她的,可是那次见过以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原来,血缘也不过如此,王婉晴也只是普通人之中的一个。 自己对母亲最后一点幻想,也在王婉晴的嘲讽之中烟消云散。 对于王婉晴来说,她也同样如此。如果不知道自己是她的女儿,大概会一直讨厌她。 不论王婉晴如何歇斯底里地发疯,顾月始终淡然,这和王婉晴预想的大相径庭。 最后顾月不愿再听,请王婉晴离开。 王婉晴留下一句话,她不会就此放弃的。 ...... 把其他人都赶走之后,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贺希全部都听见了,“王婉晴是你母亲?” 顾月直白地告诉他,“没错,她是我亲生母亲。另外,我姑姑的病只是一个意外,我家并没有遗传病史。” 贺希紧紧抿着嘴,眼神愕然地看着她。 顾月:“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有精神病吧?”她的声音冷静,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如果我疯了,你会离开我么? --我会把你带回云城关起来。 那个幻想的理由破灭了,他一直以为的,顾月当初把他丢在云城,是因为怕精神病连累他。 贺希:“你明明说当初、” 顾月:“贺希,是你在自欺欺人,我只是没有戳破而已。” 这几天贺希让靳浩然撤销对宋章的起诉。 他甚至准备求婚的,以同梦的股权当做礼物。 他为了她卑微到这种程度,以为这几日已经彻底交心,没有秘密了,到头来她依然作壁上观。 贺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单纯的人不要找高智商的爱人,会被耍得团团转。贺希的妥协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又骗我?” 贺希自嘲苦笑,“顾月,我用了很多年的时间也办法接受你不爱我,现在我愿赌服输。” 67.第 67 章 顾月是不婚主义者,她从不相信什么所谓爱情。大约是自小知道父母的故事,尤其是姑姑的悲惨遭遇,让她自小对婚姻有所恐惧。 在她的认知里,再美好的感情,到最后都会支离破碎。 从入夏以来,王婉晴定居申城,顾华宴也留在了这座城市,时隔二十多年,两人的关系似乎修复了,但这一切都和顾月无关。 对于王婉晴的百般示好,她一概拒绝。 她还是习惯每天下班回家,从便利店买个三明治。那天她从贺希的房子里离开,就再也没见过他。 顾月没有骗他,是贺希自欺欺人,给她找了个借口。她当年就是对他始乱终弃,这是顾月自己也无法否认的事实。 贺希没有办法原谅她,她也无能为力。 台风过境,顾月让员工这几天都居家办公,申城每年夏天都有台风,顾月都习惯了。电视机里播放着新闻,大多都和灾情有关,此时突然插播一条重要新闻。 “六年前,云城越狱的走私犯......” 顾月的注意力瞬间被新闻主持人吸引,指尖停顿在键盘上,抬眸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通缉令上的这张脸她太熟悉了,铭刻脑海的阴影。 六年前雨鬼再次潜逃以后,警方悬赏三十万,至今未抓获,最近在多地发现了他的踪迹。 潜逃事件......就在贺希抓住他之后的一个月,所以这些年,雨鬼一直逍遥法外!!! 一阵恶寒爬上了脊椎,顾月裹紧羊毛毯子,明明出租屋里暖气十足,她依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目光空洞地转头看向窗外的风雨,内心深处的恐惧翻涌而出。 雨鬼还在找那样东西。 *** 今天贺希从英国回来,现在正在贺楠办公室。 “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没去找顾月?”贺楠一清早就在申城的办公室里看到贺希,“看来是彻底放下了,明天跟我回安城,回自己家公司任职。” 前阵子听何冰洁说,贺希与顾月的感情有死灰复燃的苗头,贺楠故意把贺希支去英国出差,让他冷静冷静,贺希居然乖乖听话。 一个月而已,贺希瘦了,眉眼凌厉,下颚线更明显。 贺希:“谁说我要回安城?我要留在申城。” “都要把同梦的股权送人了,还留在申城做什么?”贺楠嘲讽,“回去自取其辱吗?别告诉我你还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我为什么不可以想?”贺希态度不明,手上把玩着银质打火机。 “你和何冰洁、” “我和何冰洁没有关系,她是陆邵峰的女朋友,我以前骗你的,我怕你赶她走。”贺希抬眸看向贺楠,依然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一句话让贺楠噤声,他愣了愣,自己竟被骗了这么多年,“贺希,你从头给我解释清楚!” 贺楠有看财经新闻的习惯,办公室里的屏幕上忽然插播一条新闻,吸引了兄弟两人的注意。 通缉令上是一张很熟悉的脸。 贺希眯了眯眼睛,野兽瞬间锁定猎物。 两人默契地安静看完新闻报道。 贺楠:“云城的雨鬼?这个人竟然一直在潜逃。” 何冰洁正巧进来送文件,电视屏幕上,逃犯的悬赏令很醒目,照片也清晰。她怔怔地看了眼,“贺希当年不是已经抓住他了吗?” 贺楠:“说是六年前又潜逃了。” 何冰洁:“......这样啊。” 贺楠正经警告,“贺希,你最近不要乱跑,这种人穷途末路,杀人放火都有可能,说不定会回来报复你!” “他应该不会来申城,申城离云城那么远......”何冰洁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放下文件就离开。 “何冰洁,我要的东西呢?”贺希追出来问她。 一个月未见,男人更冷情也更俊美了,今天他穿着藏青色衬衫,收敛了一身傲气,低调又吸睛,何冰洁忍不住看他,“我今天忘记带了,过几天找出来给你。” “别再忘记了,好吗?”男人的语气不算太冷漠,但也绝不温柔,给人无形压迫感,他已经没有耐心了。 何冰洁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电梯到了,贺希离开了。 何冰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抽屉,其实她一直随身带这条红宝石项链,可她就是不想还给贺希。这是她唯一仅有的与贺希相关的东西。 沉甸甸的鸽血红宝石托在手心,像一颗生剖出来的,将死的心脏...... 明明是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现在却要她物归原主。 但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六年前,顾月并没有把红宝石项链丢掉,也没有抛弃贺希,顾月走的时候还留了纸条,只不过都在大火里焚毁了。 贺希那时候昏迷不醒,顾月给他打过电话,也发过信息,信息的内容,何冰洁看了。 问贺希愿不愿意去申城找她,如果愿意,她给他订机票。 所有信息都被何冰洁删除了,她抹除了一切顾月爱过贺希的痕迹。 这是打死她都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你不要的项链,我捡回来,你不要的男人,我仰望。 这句话本来就是她自欺欺人,可她就是不想有情人终成眷属。 凭什么她一切的求之不得,顾月唾手可得!她只是不甘心。 下班后,何冰洁开车回家。刚从车上下来,背后突然被重击,整个人被压在了车库角落里,“我找你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附在她耳边,阴森恐怖,何冰洁瞬间停滞呼吸,喉咙被生生扼住,痛苦记忆涌现,年幼时她和弟弟就是被这个男人这样折磨。 “爸爸......别杀我......求你......” “告诉我,那个女人在哪里?!”男人的手如枯枝,但力气大到足以直接饿断她的脖颈。 “谁?” “那个租在公寓201室的女人,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她也在申城,告诉我她在哪里,那个叫顾月的女人。” “你找她做什么?!” “她拿了我 的东西!” “我不知道,爸爸饶了我吧,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我现在有很多钱,啊!” “我不要你的钱,我要知道她在哪里?!”男人的眼神锋利凶狠,何冰洁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喉间的手越收越紧,她感觉窒息,好不容易从云城那个地狱逃出来,有了现在的优渥生活,她不想死! “她住欣悦小区!3幢201!你现在去找她,她一定在家!” 喉间力道消失了,何冰洁靠着墙瘫软在地,不住地咳嗽。 “我知道你住哪里,知道你在哪里工作,我已经跟踪你了一个月,不许报警,否则我杀了你。”何勇丢下这句话开车走了。 何冰洁绝望至极,她明明已经离开云城很多年了,为什么还阴魂不散! 她不敢报警,从小到大,每一次反抗都会遭受更大的报复。生父何勇是走私犯,是雨鬼,对于她来说更是恶魔! 他去找顾月了,顾月肯定会被他杀死的!何冰洁下意识地去找手机,她要告诉贺希,贺希一定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下一秒何冰洁环顾四周,她身处的位置是监控死角,没有人会知道她泄露了顾月的住址。 如果顾月死掉就好了。 邪恶的念头如黑色藤蔓,不可抑制地滋生开来。 顾月死了,红宝石项链就是她的了,贺希最终也会属于她,她从此不必在阴暗角落里仰望太阳。 如果顾月死掉就好了。 *** 夜幕降临,风雨停了,此刻的申城位于台风眼正中心。顾月眼看着窗外的树停止摇曳,异常的平静意味着不久之后的新一轮的狂风暴雨。 灯突然暗了,实际上所有的电器都停止工作,小区的电又出问题了。 物业在群里安抚业主,保证会让维修人员及时上门,并且会挨家挨户送照明蜡烛。 顾月蜷缩进沙发,用羊毛毯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六年前也是这样的台风天...... 新闻里说雨鬼辗转流窜几个城市,她知道他一定在找她。 手机铃声响了,是消失了一个月的贺希。 “喂?”她平复心绪,接听起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人还是发现了异样。 顾月如实说,“小区停电了。” “要我过来陪你吗?”他在问她。 顾月:“......” 贺希:“要么?顾月。”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柔,语气里掺杂着几分蛊惑,知道她的恐惧,但只有她亲口说要他,他才会出现,否则就没有。 想要他,想他过来陪着她,但台风天,太危险了。 此时敲门声响起,顾月很冷静地告诉贺希,“你不用过来,物业来送蜡烛了。” 顾月挂了电话,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个穿戴鸭舌帽的男人,这张熟悉的脸,几个小时前才从电视上看过。 是雨鬼,是他!他找到她了!!! 反应过来后再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68.第 68 章 “我的东西呢?!” 何勇关门扼喉一气呵成,顾月脸色惨白,根本没有时间反抗,她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一个音节。 半个小时之后,出租屋被翻了个底朝天,何勇偏执地要找到那样东西。 “六年前我就说过了,我没有拿你东西,那样东西值多少钱,我可以给你钱。” 何勇失去耐心,表情狰狞,手中利刃抵住顾月咽喉,“我要我的东西!” 刀刃划过皮肤,血腥味蔓延开来,顾月绝望道,“我没有拿。” “没有拿你当年跑什么?!” 跑什么?顾月明白了,为什么何勇执着找她。他以为六年前她匆匆离开云城,是为了带走那样东西。 顾月:“长街的那把火是你放的?” 何勇:“你倒是聪明!” 原来如此,他以为顾月私藏了那样东西,想要用那一把火逼着她把东西带出来,没想到她已经先一步离开云城。 何勇手里有匕首锋利,顾月右手手腕被镣铐锁在厨房,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 “申城的公安系统远比云城厉害,路上都是摄像头,你如果一直待在这里,警察很快会找到你。越狱不会判死刑,但杀人会,现在罗家已经倒了,你没有必要执着找那样东西,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我的钱包里有几张银行卡,你至少可以取走五十多万,我告诉你密码,你拿了卡去取钱,然后离开申城。” 顾月猜测,何勇因为一开始私吞了那样东西,一直在被罗家人追杀,只有把东西还给罗家,他才可以活命,或者说得到罗家的庇佑。 找到当年藏起来的东西,成了雨鬼的执念。 罗家犯罪网络已经被瓦解,她尝试着一步一步说服他...... 何勇犹豫了,手里的刀渐渐离开顾月喉咙。 然而下一秒,刀片再次紧紧贴住她的颈动脉,“你骗我!罗家不可能倒!我的东西呢!!再不说我弄死你!” *** 除了台风天,今夜对于何冰洁来说没有任何不同,她给自己做了丰盛晚餐,给远在国外读书的弟弟打了一通电话。 一直到门铃响了,她走过去开门,竟然是贺希。 “你怎么来了?”何冰洁惊喜道。 六年前,贺希还会因为陆邵峰偶尔关心她,后来越来越少,自从她回国,这是贺希第一次来她住的房子。 贺楠给她的房子地段很好,价值高昂,她现在拥有十分优渥的生活,能碾压留学时遇到的富二代,她是不会离开贺家的。 贺希一身的雨水,台风天还特地出门。 “我来拿我的东西。”他显得没有耐心,像是急切地想要去做一件事。 何冰洁的笑容淡了下去,“我忘记把项链放哪里了,我得找找,你很着急要么?” 贺希:“嗯,很着急。”一身黑色的男人,俊美无边。 明明他对她是这样冷漠的态度,何冰洁发现自己还是不可抑制地心动。 何冰洁:“要把项链送给顾月么?你忘记了,当初是她主动丢掉的,贺希你会不会太作贱自己了?!” 贺希:“何冰洁,把东西给我。”他的语气已近乎严厉了。 何冰洁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你先进来,我们做个交易,你陪我吃一次晚餐,我就把东西给你,好吗?” 窗外风声又起,夜已经很深了。 贺希眸光深深地凝视她,“我不吃什么晚餐,我要那条红宝石项链。” 何冰洁:“这么急?你要去求婚么?” 贺希竟然没有否认,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发现自己疯了,心里在诅咒顾月去死,贺希越着急她就越开心,一想到贺希看到的是可能是顾月的尸体,她就不可抑制地兴奋,她甚至庆幸何勇的出现,能够为他们的爱情画上一个句号。 何冰洁故意拖延时间往房间走,“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要,我去找出来给你。然后你拿去求婚,猜猜怎么样?顾月肯定会拒绝你。” 贺希一身黑色西服,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听她这么说,脸色阴沉到像如同男鬼。 “贺希,你清醒一点。顾月根本不爱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办法接受是么?” “她对你就只是玩玩而已啊,谁都看得出来,只有你当真了,顾月这个女人没有心,她、啊!!!” 下一秒何冰洁的手臂被死死攥住,袖子滑落,露出了缠绕在手腕上的红宝石项链。 “贺希,你干什么!我手好痛,放开我!放开!!!” “顾月扔掉的项链,是我捡回来的!你们两个都不要的东西,那就是属于我的!!!”何冰洁歇斯底里。 “离开贺家,这是最后的警告!”贺希拿了项链转身走开,只留下何冰洁很狼狈很不体面地孤零零站着,泪水不住地往下流,手腕上是贺希留下的红印,好痛。 ...... 出租屋里,何勇正在翻箱倒柜,沙发床头柜上顾月的手机响了,他立即扑过去挂断电话。 几秒过后,手机再度响起来,何勇看了眼顾月,紧接着顾月和他都听见了敲门声。 贺希在门口。 顾月:“你再挂断的话,他会再打,甚至可能破门而入。你打开接听键,我来打发他走。” 雨鬼匕首再次抵在顾月脖颈,“告诉他,你不在家。”然后打开了接听键。 喉间的匕首摩挲着她的肌肤,刺痛感那么真实。 顾月:“我不在家。” 贺希:“你在哪?” 顾月:“......” 贺希:“姐姐,我是来向你求婚的,开门好吗?” 消失一个月,一出现就说要求婚,疯子! 顾月眼眶发酸。 在云城婚礼那晚,庄园门口她和贺希不期而遇,仿佛一种宿命感,让本就对婚姻避之不及的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感觉自己终有一天会和贺希结婚。 可是,她怎么可以让心爱的人再一次陷入险境?他为她受的伤已经够多了。 顾月:“不行。” 何勇挂断了电话。 何勇:“叫贺希是么?六年前那个为了你命都 不要的疯子。” 如果说其他人是雨鬼的猎物,那么雨鬼是贺希的猎物。何勇当然记得当年那个雨中追着自己一路到边境的少年,他甚至央求贺希,别追了,放过自己,可是少年那么兴奋,即使他的刀子划过他的腹,见了血的少年更加疯狂。 贺希是他的噩梦。 顾月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悬起的心脏缓缓落下。 至少贺希是安全的,至少不会重蹈覆辙。 何勇:“现在,告诉我东西在哪里?最后一次,想清楚再回答。” 顾月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缓了缓抬眸看向何勇,“我没有私藏你的东西,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你找死!”顾月这清冷无畏的声音沉底惹怒了雨鬼。 刀刃抵着顾月的喉咙,割破了肌肤,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落,顾月连呼吸都停滞了,痛到钻心。 贺希...... 贺希...... 她忍不住在心里喊那个名字。 哐当--! 伴随一声刺耳巨响,阳台窗玻璃尽数粉碎。有个身影在夜色中跃进了二楼阳台。 贺希去而复返!他徒手爬上来的! “你别过来!”何勇反应敏捷,手臂反扣顾月喉咙。 何勇咬牙切齿,“又是你!!!阴魂不散!!!” 顾月并不知道,贺希经常会在顾月楼下过夜,坐在车里,望着她的窗户,所以对附近的车了如指掌,今夜他看到了一辆陌生车。 贺希:“放了她,东西不是她拿的,只有我知道东西在哪里。” 何勇脸色苍白,他是雨鬼,但贺希是恶魔,恶魔狩猎雨鬼,第二次了,因为惧怕,他将顾月攥得更紧,手中匕首嵌入她的颈侧,鲜血直流。 贺希:“当年你把东西藏在一件古董家具的木板隔层里,家具几经转手被卖给了公寓。这就是为什么六年前,你总是在雨夜入侵公寓寻找,还伪装成入室抢劫,对么?” 何勇暴怒,“原来是你拿的!!那我的东西呢?!” 贺希:“先放了她,我告诉你,我把东西放哪里了?” 何勇:“先把东西给我!” 贺希举起手,“你放了她,绑我,我带你去找东西。” 何勇明显慌乱,手中刀刃划入顾月血肉,“少给我玩把戏!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你往后退,退到窗口!!!” 贺希完全按照指令,“好,我往后退。” 下一秒何勇转身,狂奔下楼,钻进车里,仓皇逃走!!! 他可不傻,这是在申城,哪怕拿到东西,他也跑不掉,所以得尽快离开!!! 更何况,贺希发现他了!何勇知道,贺希发现他的这一刻,自己就成了猎物!!! 顾月叫住贺希,“别追了贺希!”六年前经历的恐惧,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可惜她的手腕还被拷着,她没发拉住贺希。 “他不死,我不放心!”贺希把手机丢给顾月,转身跳下楼。 他清晰地知道,如果这一次不弄死雨鬼,顾月余生都会生活在恐惧之中。 69.第 69 章 何勇一边踩油门,眼神瞥向后视镜,贺希开车追上来了,“阴魂不散!!!” 何勇,何冰洁的父亲,是云城走私犯,是雨鬼,是罗家最后的余孽。 贺希目标明确,台风天路上没有人,将跑车油门踩到底。 黑色跑车飞驰,同样的台风过境,同样的夏季,他宁愿同归于尽!!!这一次不会再让他跑了!!! 赶狗入穷巷,贺希的优势就是熟悉顾月家附近的每一条街巷。 他把何勇逼进了一条死路!跑车挡住了出口! “滚开!!姓贺的你给我滚开!!”何勇狗急跳墙,调转方向,直直地冲过去,“每一次都是你!!每一次!!!我跟你有什么仇!!!” 车头撞得变形了,黑色跑车不让。 他只能打开车门下车,贺希也同样下车,步步逼近,把他堵在了死胡同深处。 贺希:“知道陆邵峰么?被罗家的杀手杀死那个人。他接近你女儿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样东西,何冰洁把它给了陆邵峰,所以东西早就到了邻国警方手里。” 他的东西早就已经被警方缴获了?!! 何勇难以置信,他辛苦找了这么多年,现在贺希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没错,他藏东西的时候,何冰洁确实在他身边,那时她还小,他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他是个亡命徒,眼前的贺希比他看起来更加不要命。 何勇:“你现在放我走,我不伤你!” 贺希:“你觉得可能吗?” 何勇:“我们两人之间没有仇!你为什么抓着我不放!” 贺希嗤之以鼻,“错了,是你找死来申城。”他说这话时,连头发丝都是兴奋的。 在何勇看来,贺希才是真正的魔鬼,他亮出匕首,指着贺希,“还想挨一刀?!那次那刀没捅死你,这一次可没那么幸运了!” 贺希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兴奋的感觉,比在盘上公路上飙车更兴奋,“知道我今晚为什么会出现么?我是来向顾月求婚的。你破坏了我的求婚,就用命偿还吧!” 两人肉搏,何勇挥刀,刀刃划过贺希的血肉,腹部,却没有能伤及要害。 贺希简直是他的噩梦,何勇怎么可能不恨! “真可惜刀尖偏了一点。”贺希嘲讽着,故意激怒何勇,“和当年一样。” 贺希死死扣着他的手腕不放,刀尖转向何勇,深深地扎入何勇的腹。 何勇发出痛苦闷哼,下一秒贺希玉石俱焚般抱着他撞向墙,何勇摔倒在地满头的血,爬起来跑。 “贺希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 眼看贺希要追上来了,他在惊恐中掏出了一样器械,竟然是枪! “原来有枪,不早点拿出来?!”贺希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更兴奋了,尽管他也一身伤,雨水淌过伤口,落在地上是红色血水。 风大雨大,简直是当年的场景重现。 “贺希,你不怕死吗?!别再过来了!!这是真枪,枪里有子弹!!” “那你最好今天把我弄死,否则我会一直追杀你!” 贺希:“枪里几颗子弹?一颗两颗?不会超过三颗,否则你不会现在才拿出来。” 还真的被他说中了,何勇脸色难看。 贺希上来抢抢,何勇立即给枪上膛,“你给我去死!!!” 这么大的风雨,要一击毙命太难了,更何况贺希是个不怕死的疯子!!! 来不及瞄准,第一声枪声响起,何勇被贺希扑倒在地,枪易了主。 何勇眼睁睁的看着枪眼瞄准了自己,第二声枪声响起的同时,伴随着车子怒吼的引擎声。 一辆SUV直直的撞向何勇,踩足了油门,瞬间将人地撞进了墙里,一声惨叫响彻天际。 双杀。 ...... 台风过境,风声雨声掩盖了一切动静,潮湿的地面,雨水混杂着血水。 顾月死死把持着方向盘,眼看着何勇在她面前倒了下去,再也跑不掉了。 雨鬼死了,顾月的噩梦也在六年之后的今天彻底结束了。 贺希扔掉空弹匣的枪,转头看向顾月,第一颗子弹实打实地打穿了贺希的身体,他却忽然未觉,反而肆意地笑起来。 *** 医院抢救室外,贺楠脸色阴沉地坐着,何冰洁急匆匆地赶来。 何冰洁:“这都是顾月的错,贺希问我要红宝石项链,说要向顾月求婚!” 顾月站在不远处,她的手腕刚包扎完。 那个时候贺希跳下楼去追雨鬼,她左手被手铐铐住,不得已用刀背砸断了手铐,手腕淌着血她也不觉得疼,冲下楼开车去追贺希。 她不想再看到受伤的贺希了。 雨鬼向贺希开枪的瞬间,她决定撞死他。 可贺希还是受伤了,枪里两颗子弹,一颗子弹射中雨鬼心脏,一颗子弹射中了贺希的腿。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无限流里一样,同样的事,六年后再一次重演。 何冰洁:“我劝贺希别去找顾月,他不肯听!他每次受伤都是因为顾月!” 贺楠看了眼远处沉默的顾月,“有什么事等手术完再说。”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所有人都在等。 警察一行人过来,顾月不想被带走,她想等贺希做完手术。 逮捕令却是出示给何冰洁的,“何冰洁是么?何勇是你的父亲,我们发现你和何勇这几天有过联系,你向他透露了受害者的住址,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何冰洁瞬间变了脸色,车库的监控明明没有拍到她。 此时贺楠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汹涌且疑惑。 “我没有要害贺希!”何冰洁太恐惧了,她不住地颤抖,向贺楠解释,她将那晚的事情和盘托出,没错,是她告诉了何勇顾月的住址。 何冰洁:“可是我也很害怕!我和何勇已经断绝父女关系,那天他找到我,说已经跟踪我很久了,如果我不说顾月的住址,他就要杀了我,我不得已才说的!” 何冰洁:“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顾月,贺希不会出事的 !哥哥,你应该怪她!!!” 警察让她回警局说清楚。 顾月也要被带回警局,但此时贺楠起身,他出面周旋让警方暂时通融。 他说:“她是我弟弟的未婚妻,我弟弟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我希望她能留下来。至于何冰洁,请立即将她带走调查!” 顾月得以暂时留在医院,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颤抖。 贺楠:“可以聊聊么?顾月。” 顾月:“贺希每一次受伤,都是因为我,你有资格怪我。” 贺楠:“我已经知道了云城的事,靳浩然告诉我的。” 六年前,贺希喜欢的那个女孩子不是何冰洁,而是顾月。 为她绽放满城烟花,为她放弃遗产离开云城,为她冲进火灾,为她考入科大。 如果这个人是顾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贺楠:“叛逆的学渣弟弟,突然要考科大,我真的很震惊。” 贺楠:“你知道他怎么考上的么?整整三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一整开眼就是上课做题,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他说他笨,不够聪明,我当时不理解,现在懂了。你和宋章都是数学天才,他不是,他认为这是你不要他的理由。从云城到申城,三千多公里,四个小时的飞机,但是这三千公里,贺希足足走了六年。” 贺楠:“他现在伤成这样,是他心甘情愿,我不会怪你。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件事,知道贺希他曾经为了光明正大地站到你身边,付出过很大的努力。” 顾月眼眶发酸,她控制着情绪不外泄,“......谢谢,现在我知道了。” 她离开云城的第四年,贺希考上了科大。 那年毕业季,她回科大做演讲,在树荫步道上见过一个身影很像他,背着个黑色单肩包,吊儿郎当叼着块吐司面包,朝着新生欢迎会走去,原来真的是他。 重逢后她问过他怎么考上科大,以为是靠家族的影响力从教授手里拿到的名额。 他绝口不提,他付出的心血。 ...... 贺希这个人天生命大,在ICU待了十多天转入普通病房。 顾月那几天被叫去警局做笔录,等她再去医院,得知贺希出院了,打他电话没接,联系贺楠,贺楠说贺希独自回了云城。 顾月:“他一个人回去的么?腿也不方便,怎么办呢?” 贺楠嗤之以鼻,“没错,一个人回去的。他不是嫌自己命硬么?都能用肉身去接子弹了。让他去吧,死在云城是他活该,反正腿断了,医生说康复不好会终身残疾。他不肯留在大城市治疗,自己回云城,肯定瘸啦。一个瘸子对于贺家来说也没什么利用价值,我还少了个眼中钉。” 贺楠:“他从小就这样,母亲走得早,父亲不喜欢他,这么叛逆的小混混死了也没什么人会在乎。顾小姐,你真的不用心疼他的。对了他离开之前,交代我把同梦的股权转给你,同梦是你的了,你不用管贺希死活,真的,好好经营同梦,把他忘了吧。” 顾月挂电话后,当天就定了飞云城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