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神话双神之战终章》 1. 这人是人么 【史诗群像,跨大陆,前期西式宫廷后期东方科技,骑士荣耀,暗黑轻松。感谢!】 神创造了人,又诞生出魔。 泛大陆辽阔无涯,人魔两族共生于此。却长期对立,争斗不休。 一场史无前例的圣战爆发,历经数载,生灵涂炭。最后,人族守护之神光明神出手,耗尽巅峰神力,封印住魔神和魔族大众。 如今,距离那次传说中的圣战,已过去五千年。 希瑞公国。 位于大陆中部,幅员辽阔,气候适宜,是三大公国中最富庶的一个。 卡里尔村,虽地处希瑞公国境内,但与富庶二字毫不相干。村子位于大山深处,与世隔绝,仅有一百余户人家,世代以捕猎农耕为生,生活清贫。 某天,一头异兽闯入村落,掀起轩然大波。 那异兽外形酷似野猪,但体型硕大如牛,见人就顶,见房就撞,凶狠无比。 “啊——我的天,不,我的房!我刚修好的毛坯土房!” “别往我家来!别撞我家门!……啊救命!” “莎莎,快闪开!……窝草!老子的猎刀呢?看老子不宰了这畜生!扒皮吃肉!” 小村烟尘滚滚,坍塌声、惊呼声、怒骂声此起彼伏。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老村长立刻召集出十余位身强力壮的猎户,准备将那异兽猎杀。 “小心它的角,锋利如刀,千万别和它正对!” “他奶奶的,这野猪皮也太厚了吧!老子的猎枪戳不进去,枪头都弯了!怎么办村长?” 老村长眉头紧皱。他虽然年近五十发须半白,但身形魁梧,身手矫健不输年轻人。此刻手中握着一把锃亮砍刀,却未能将那异兽皮开肉绽,只在上面划出一道印儿来。 微微思索,村长便有了主意。 “戳它眼睛!戳它鼻、口!” 再怎么凶悍的野兽,五官都是弱点! 众猎户闻言,也不啰嗦,手中刀枪剑戟纷纷朝着那异兽眼睛口鼻等薄弱处戳了过去。 有个别站在后方够不着的,便朝着那异兽菊花刺了过去。 嗷—— 异兽受伤,痛苦嚎叫,喊声如雷。 但仅仅伤其五官,不能伤其根本,无法将其杀死。 “把它赶到陷阱那边!”老村长当机立断。 小村附近有一口巨大陷坑,是猎户们之前为了诱捕大象挖的,现在用来对付这头体型巨大如牛的异兽,正好! “得嘞!” 年轻猎户们领命,毫不含糊,各种刀枪戳着那眼瞎受伤的异兽,一番折腾后,硬是将其赶入了提前挖掘的深坑中。 众人长长吐出一口气,都是汗流浃背、精疲力尽,放松下来跌坐地上,才发现各自都挂了彩、受了伤。 “今天真是灾难啊!” 光明神庙。 三三两两的村民聚集在神像前,齐齐跪拜,虔诚祷告。 人在经历极度悲伤惊恐之后,总是想寻求安慰。卡里尔村村民亦是如此。小村虽然地处偏远,贫瘠无名,对光明神的敬仰和崇拜却是源远流长,不输其他繁华都市。 传说,光明神是世间唯一真神,创造了人类,强大而慈爱,是人族的庇护神。 不知为何,光明神的民间形象,却是一位体形纤细、面容清秀的少年。 三大公国各大城市,神像皆为少年模样。 但到了卡里尔村,只见神庙供奉的神像,身材壮硕如牛,手臂和前胸肌肉凸起,随时随地要爆掉外衣,彰显出蓬勃力量! 很显然,这符合小山村猎户们的审美。强大的神明,若没有强大的肌肉,怎会有强大的力量? 只是,这神像的脸,又雕刻得少年气过了头,大眼如鹿,天真烂漫如八岁幼童…… 如此别具一格,幸好光明神本尊看不见,不然哭笑不得。 村长带头,一众村民冲那神像虔诚地跪拜一番,情绪方才稳定一些。 “村长,那野猪,不像是寻常野猪……”有人提出异议。 “废话!你见过比牛还大的野猪吗?!那当然不是寻常野猪!”立刻有人回怼。 “鲍勃你怎么老跟我抬杠?!不就是欠你一顿烧饼嘛,小气!……行,你说不是寻常野猪,那到底是个啥?” “我觉得……这个……”鲍勃支支吾吾。 “是来自 魔界的野兽!”老村长抬手止住众人争吵,一锤定音,悠长的话语震荡在每个人的耳间,挥之不去。 魔界野兽,魔族……哪怕卡里尔偏远如斯,世代封闭,也流传着关于魔族的凶狠传说。 他们力大无穷,又凶残嗜血,同族之间也是争强斗狠,更喜欢虐杀弱小的人族!那些误入魔界的人类,没一个能善终,每一个都是死得很惨,很惨,很惨。 四周静可听针。过了很久,才有人颤巍巍小声问道:“村长,您确定吗?” 那不自信的声音,明显是完全相信村长所言。一来老村长年轻时也曾出过大山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二来,众人今日亲眼所见,那异兽皮毛坚硬刀枪不入,根本不是这边的兽类! 村长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承认,村里来了一头魔界野兽! “可,我们村儿这么偏僻,几十年都没有外乡人到访,魔界野兽为什么突然出现?” “是啊,为什么呢?”老村长眉头紧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这时,只听“咚”地一声巨响,从远处陷阱方向传来,大地都随之一震! 众人面面相觑。紧张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 最后村长决定带人前往查看。 只是一头魔界野兽,被困在深坑中,还真能造反不成?全村百户人,几十名青壮年,一人一剑,戳不穿那野兽皮,也能将那野兽前面,和后面,戳个稀巴烂! 痛都痛死它! 村长打定主意。一行人手持各种武器、农具,浩浩荡荡来到那处陷阱。 只见一人站在陷阱边上。而四米深坑之中,异兽平躺坑底一动不动,头像爆了一样,脑浆和血流了一地,已死透了! “这刀枪不入的野兽,死了?!” “是他杀的吗?他如何办到的?” 众人窃窃私语。只见对面男子赤手空拳,并未携带任何武器。 “村长,看那里!” 有眼尖的猎户注意到,坑底异兽那稀烂的头部,多出一块鸽子大小的石块。 是这陌生男子用这块小小石头,砸死了这异兽?! 这人,是人么? 2. 骑士大人饶命 男人仰着头,像一只猫俯瞰身边的老鼠一般,冷冷扫视众人。 一众村民被他的眼神一扫,竟惊得不敢动弹! 老村长咽了一口唾沫,强自镇定:“请问这位朋友是哪里来的?坑里的野兽,可是你帮忙杀死?” “哈哈哈哈哈”,男人不以为意大笑,不屑道:“一只畜生,我嫌它吵得厉害便杀了。” “你是这里的头儿?好,给本大爷听好了,从今以后,我便是你们的头儿!都给我跪下,本大爷可以饶你们不死。” 冷风骤起。 男人身后扬起一条手腕粗细的绒毛长尾,将一人高的野草扫得尽数折塌。于此同时,他隐藏在发间的耳朵也竖立起来,三角形、毛茸茸,像是狼的耳朵。 众人惊呼起来。 这个狼耳男人,是魔族! “真吵。让你们跪下,不是让你们大呼小叫。” 狼耳魔族纵身一跃,跳到几个村民面前。他出手极快,不由对方反应,便一手一个,将两个成年男子提起到脚尖离地,双臂猛力一合。 “咚”一声闷响,两人的头撞在一处,鲜血四溅,当场毙命。 然后他将两具尸体随手一抛,就像扔掉两团废纸。 众人鲜有见到这等暴行,一时惊呆。 片刻后,惊愕的众人才反应过来,十余人率先冲了上去,要为亲友报仇! 或许他们打不过魔族,骨子里的血性却是不弱。 那个狼耳人咧开嘴,露出讥讽的笑。 魔族体能早已变异,力量和速度都比普通人强很多。 没有人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动作,一眨眼就错开了村民攻来的拳头,然后重拳出击,将最前面几人打得口吐鲜血,落在草丛中痛苦呻吟、爬不起来。 然后他伸手掐住一个青年的脖颈,示威似地提起来,“卡擦”一拧,竟将那人脖子整个拧断! 一颗脑袋重重砸地,那具身体站立了几秒后,也轰然倒下。 又是无比血腥的一幕!众人毛骨悚然。 “住手!住手!!都给我住手!!”老村长声嘶力竭地大喊。 这魔族出现不到十分钟,数人惨死。 村长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贸然再让村民们扑过去送死。 “别再杀人了!这位大人,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扑通”一声,老村长双膝砸地,溅起一地灰尘。 “我愿做牛做马,只请大人,放大家一条生路!” “村长!”有人不甘呼喊,被老村长摆手制止。 如果他一跪可以化解一段危机,他不悔。 狼耳魔族走到村长面前,伸脚踩在村长的肩膀,向下压了几寸。 老村长忍不住抽了一口气,肩膀上落下的好像不是一只脚,而是一座山。 “只你一个人跪,不够。你们所有人,都要跪。” 村长顶着肩膀的巨大压力,嘴角溢出血,咬牙道,“我,一个人,可以。” “如果你非要一个人,那至少得趴下,然后舔我的脚。” 众人惊怒,忍无可忍。 “混账!竟然这么对待老村长!” “村长您起来,我们跟他拼了!” 众人群情激昂。明知不敌,宁愿一起死,也不愿再让老村长独自受折辱! 狼耳魔族不屑冷笑:“好好好,一群弱鸡,不过本大爷无聊时候的消遣玩意儿。既然不能娱乐,那便……全都去死!” 狼耳魔族露出尖牙利爪,身后长尾啪啪甩动两下,便要一跃而起,开始大肆杀戮。 然而他刚跳到半空,一道身影如闪电从天而降,精准劈在他半腰,将他劈成一只煮熟的虾子一般,蜷缩倒飞落地,半天都起不来。 来者三十来岁,身形挺拔,五官不算出众,但天生气质亲切,莫名很是耐看。 目光扫过四周,落在那些重伤的村民和残缺的尸体上,面露悲愤。 “你一个类妖族小兵,出手竟如此狠辣。” 狼耳人摇摇晃晃站起来,想要逃跑。刚才短暂交手,他已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中年男子岂会令他如愿。 面对魔族,温和男子一脸冷峻,双目冰寒,身上凭空生出一片又一片的银白铠甲,从头到胸,顷刻间覆盖了全身。 那个类妖族士兵吓得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哆嗦道,“你、你是?……人族白、白银……” 人族虽然弱小,也有少数强者,他们长期训练,可以凭空化出护体铠甲,体能赶超魔族! 他们便是骑士。 骑士之中,又分青铜、白银、黄金三个等级,可用铠甲色泽肉眼判断,越往后战力越强,尤其是黄金骑士,据说能和魔界顶级强者魔将相提并论! 他不过类妖族等级最低的兵士,面对青铜骑士便要竭力逃避,遑论白银骑士?! 可腰腹受伤不复巅峰体力的 他,哪里跑得掉? 他刚跑两步,身后就传来犀利风声,杀气逼人。 回头一看,白银骑士一拳已至。 拳风凌厉,笼罩四野,无所不在!类妖族士兵避无可避,只好用脸来接。 噗! 然后口吐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倒飞了五米。 生死存亡之际,士兵挣扎着站起来,惊骇地抽出一把形状怪异的黑色砍刀,朝骑士劈砍。 刀风十分锐利,隔空便将四周的杂草削断一半! 但男子身穿银白铠甲,根本不惧刀风。他看似缓慢伸出两根手指,却精准无误夹住砍过来的黑刀,手指一夹,便将那黑刀断成八个残片,掉落地上。 类妖族士兵惊得双手颤抖,刀把也脱手掉地。 “骑士大人饶命!骑士大人……” 砰! 懒得听他废话,骑士大人挥出一拳,精准落在那士兵胸膛。 类妖族士兵胸口顿时下陷凹了进去,身体砸落地面,余劲又将地面砸出一个两米深的人形大坑! 那士兵七窍流血,已然死透。 “感谢骑士大人救命之恩!” 老村长带着众人,想要跪谢大恩。 刚才受魔族胁迫,老村长委曲求全被迫下跪。 这次面对传说中的骑士大人,又是救命恩人,全村人主动下跪! “不可。铲除妖魔,是我分内之事。” 比尔连忙搀扶,村长挣扎了半天,勉强有一条腿的膝盖着了地。可众人执意跪他,他一双手不能同时搀扶百人,最后无奈受了。 心中无比愧疚。 根据麦克斯大人的指示,卡里尔村落附近被打开两个空间裂口,多半有魔族侵入,于是他和同伴奉命而来,要封印空间裂口并清除魔族。 他们顺利找到第一个裂口,完成了封印。 那是一个小型裂口,只能出来一些低等魔兽和魔族小兵。很快,他们杀掉了裂口附近游荡的魔兽,没想到,有漏网之鱼跑到村子里,造成了死伤…… 幸亏伤亡不大。但一条命也是命,光明神仁爱,一直教导世人要珍惜生命。 身为受封骑士,日夜聆听神明教诲,如今他未能护住百姓安危,心中自然愧疚! 他想道歉,却阴差阳错受人跪拜。 哎。 比尔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尽快封印第二个裂口,清除所有潜入的魔类。不负众望! 3. 天际一道流光 和同伴约定在每个村镇的光明神庙汇合,比尔便去了卡里尔村的土庙。 本来是带着十分虔诚和赎罪的心情去参拜,但见到那尊别具一格的“童颜金刚”神像时,比尔差点破功。 村子里刚经历了破坏和血光之灾,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应该在光明神的神庙里笑出来。 他忍得十分痛苦。 没多久,一阵疾风扑面,众人眼前一花,一名陌生青年闯了进来。 他和比尔一样,动起来时身形迅捷到不可思议,静下来可以看到一张青涩的娃娃脸,神色天生倨傲。 “比尔大哥,”骄傲的少年视旁人如无物,只跟比尔打招呼。 下一刻,他看见土庙里那尊神像。 “噗……这是什么?哈哈哈哈……” 比尔捂着他的嘴,把他拖出去了。 “见谅。这是我的同伴,白银骑士雅虎。年龄小没分寸。”临行前,比尔带着几分歉意跟众人介绍、解释。 哗—— “又是一位骑士大人!” 淳朴的村民们对难得一见的骑士大人除了感恩就是敬仰,完全不计较其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神像审美出了严重偏差。 “诸位,保重。告辞。” 时间刻不容缓,比尔带着雅虎匆匆赶向第二个空间裂口。 与此同时,在希瑞公国的都城,雅赛纳。 一侧山峦起伏环绕,城中地势平缓,三四层的民居鳞次栉比,墙面刷成蓝、黄、粉等绚丽颜色,林木苍翠点缀其间,美似画卷。 东西南北散布一座座椭圆竞技场,是战士们集中训练的场所。 在一座初级竞技场,刚刚完成招生。本来聚在大门处的一千人,慢慢散去。 “苏大人,这些孩子都通过了测试。他们将弦石点亮了。” 竞技场内,有人将二十个新招的培训生,带到一名女子跟前。 这些培训生不过七八岁年纪,最大的也没超过十岁。希瑞公国全民尚武,首都居民更是当仁不让,将家中幼子早早送往竞技场,通过测试,接受训练,直到成年。 成为一名战士,是每个雅赛纳人的理想。 若能再接再厉受封骑士,更是祖上三代积德,换来的荣耀! “哟,这次人不少。”苏盯着面前的孩子,挑眉一笑。 她身材高挑,五官明媚,一头淡绿色波浪长发,像极了春日湖边迎风招展的垂柳。 孩子们眼前一亮,又闪烁着忐忑。 介绍人赶紧补充道:“他们大部分都是一等、二等亮度,但有两个是四等、五等,还有一个是七等!”越往后说,那人越掩饰不住激动,尤其说到“七等”二字,他忍不住羡慕地吞咽口水。 世界万物都包含弦子,一草一木,大地空气。人体也有。弦子,是力量的根本。 而弦石,可以测量人体内所含弦力多寡。一等亮度,是成为战士的标准,是所有竞技场招生的最低要求。 然而想成为骑士,一等亮度远远不够,至少四等以上! 换言之,这批新招的孩子中,有三人有望将来受封骑士! 苏闻言,颇为赞同地点头道:“不错。我们正需要更多优秀的战士。这些好苗子,我会好好教导。” “那就拜托苏大人了!” 战士的修行,就是通过各种训练,将体内脉络扩展,吸纳更多弦子,变成可以随心所欲支配的力量! 苏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硬石,握在手心。轻轻一笑,拳头泛起白光,硬石无声粉碎,白细粉末从指缝间滑落,在日光下折射出点点莹光。 训练生们无不崇拜地望着她。 “听说你们都可以点亮弦石,资质不错。但,远远不够。” “战士的训练很辛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着粗面包,睡着硬板床,每天累到大汗淋漓,轻伤是家常便饭。” “这样的日子,至少过十年,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想晋升骑士,更难。体内弦力必须操控自如,达到可以生出铠甲的程度。” “总之,你们以后的日子,就是一个字,非常非常非常地……苦!” 苏款款迈步,一双美目锐利如刀,不怒自威。 有人想反驳,苏老师刚才说的不是一个字,可望着苏老师那笑里藏刀的脸,不敢发一言。 “这就……害怕了?后悔了?” 苏扫过孩子们苍白不安的脸,满意一笑。 “进入训练场,只有两种人能出去,一种是战士,一种是死人。老师真心希望,你们是第一种。好了,废话不多说,我们开始吧。” 魔鬼老师迈着摇曳生姿的步伐,暗暗发誓定要多训练出一些战士来,尤其是骑士。毕竟,对抗魔族,骑士才是真正战力。 天际一道流光,从祭司神殿往雅赛纳城外高山飞驰而去。 “麦克斯大人?!”苏微微一愣。 她熟悉那道气息,因为麦克斯大人曾多次指导她的训练,算是她的恩师。 麦克斯是大祭司的枢密,在希瑞公国地位颇高,仅次于大祭司。但为人特别低调。他公开场合极少露脸,很多人都以为他只是大祭司的枢密,协助处理各类公务,是个能干的文臣,完全不知道他贵为黄金骑士的身份! 黄金骑士是泛大陆最顶级的战士,若非大灾大难,一般坐镇幕后,不轻易出手。 苏看到那疾驰的身影,心中困惑又焦虑。 究竟是什么任务,竟然让一直运筹帷幄的麦克斯大人离开祭司神殿、亲自行动了?! 她不由得焦虑,想要帮忙。 可她一个白银骑士,和黄金骑士隔着深渊般的巨大差异,能帮上什么忙? “苏老师……苏老师?您脸色不太好……您,没事吧?” 孩子们小心翼翼开口。虽然苏老师疾言厉色,无奈长得好看,让这些孩子忍不住,去关心。 苏回过神来 ,看向眼前的孩子,眼中闪过感动和怜惜,但仅仅一瞬。她又面若冰霜,勾唇露出让人胆寒的冷笑:“我很好。倒是你们,想偷懒?呵,没门!” 可恨她能力有限,对麦克斯大人的事爱莫能助,只能尽量做好眼前工作,真心祈祷麦克斯大人一切顺遂。 卡里尔村附近深山。 高山连绵,怪石嶙峋,根本无路可走。白银骑士比尔和雅虎在林间以非人的速度奔跑,像山间巨猿般纵跃在树枝高处,一跃就是五六米。 他们正奔着第二个目标裂口而去。这次任务需要封印两个空间裂口,他们刚处理完一个。 比尔天生面善,但此刻神色凝重。 “总觉得这次,不太对劲。为什么这次,魔族把空间裂口开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自从圣战结束,光明神将魔族隔离在魔域,任何魔族想潜入人域,都只能通过打开空间裂口的方式。 一般魔族喜欢把空间裂口开在城市周边,也许是一条废弃的街道,也许一处僻静树林,但几公里内就能寻到繁华市镇。 人多才有下手的目标! 然而卡里尔极其偏僻,方圆几十公里都是原始森林。那是一群杀人放火的强盗,怎会突然转性,跑到无人区参禅悟道看风景? 这背后……是否有什么重大隐情? 比尔百思不得其解。 年轻的同伴不以为然。雅虎撇嘴,口气还带着几分抱怨,“他们要在哪里打开裂口,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反正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能杀,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只觉得,这次很倒霉,两个小裂口,几个小魔族,让我们跑这么远……” 他们不是黄金骑士,不能踏空而行,为了封印位于大山深处的裂口,从都城雅赛纳风尘仆仆赶来,这半个月都在荒山野岭里转,天天风餐露宿。 他可是大都市长大的小少爷!就算以前竞技场训练苦逼,休沐日可以溜出来放松,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等跑完这趟回去,我要在雅赛纳最顶级的餐厅,吃肉喝酒,找漂亮小姐姐,跳舞唱歌!” “……真出息。” 比尔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想,还是浮躁。 雅虎年少有为,很多战士一辈子都修不成骑士,他却不到二十就晋升白银等级。 而且体内不止一个脉络节点,在白银骑士中,也算实力斐然。 众所周知,体内弦力越多,战力越强。脉络节点,正是人体脉络中的大容量水库,能存储很多弦力。 但要修炼出脉络节点,并不容易。 首先要修到青铜骑士,可以弦力化甲。 如果某一天体内生出一个节点,所化铠甲会自动变成更密集坚硬的银白铠甲,就有资格晋升为白银骑士。 当然,白银骑士体内不限于一个脉络节点。比如,比尔体内就有六个节点,实力比雅虎略强一些。但也压不住雅虎那根翘起来的小尾巴! 4. 不稳定的裂口 比尔拿着地图和罗盘比对,找到一个山洞。 “到了。” 山洞四周有黑雾缭绕,一些树木已经枯萎掉光叶子,在这郁郁葱葱的森林中很显突兀。 站在洞口处,可以感受到很浓郁的魔族气息。 比尔脸色一沉,“这魔气……不像中小型裂口!” “那敢情好。”雅虎双眼放光,摩拳擦掌:“那些魔族小兵太没意思,热身都不够!这次给小爷来一个厉害点的!” 空间裂口的大小,决定了穿越而来魔族的等级。一般裂口越小,出来的魔物实力越弱。反之,裂口越大,出来的魔族实力越强。 但想要撕裂空间,谈何容易?又不是用笔戳纸,一戳一个洞。尤其大型裂口,对施术条件极为苛刻,强大法器,惊人能量,天时地利,皆要完美。所以长久以来,魔族顶级强者尽数困在魔域,望洋兴叹不得出。悄悄潜入人族领地的,都是一些魔族虾米。骑士们手到擒来。 刚才从第一个裂口跑出来的,就只有魔界实力低微的魔兽、魔兵,根本不够白银骑士雅虎练手! 他艺高人胆大,总想杀个厉害的。 “情况有变,要小……” 然而比尔话音未落,雅虎像一只几天都没出门遛的狗,门缝一开,便撒腿冲了出去。 比尔无奈快步跟上,把雅虎拽到后面,自己走在前方。 “跟你说了要小心,多大的人了都!” 比尔像老母亲一般,一边嘀咕抱怨,一边牢牢把雅虎护在身后。 “才修出几个脉络节点,就把你得瑟得像黄金骑士了。如果真遇到大型裂口,出来的魔族可不是我们两个白银骑士就能对付……” 大型裂口出来的,往往都是高等魔,魔族顶尖战力。 山洞甬道蜿蜒曲折,越往里走越是宽敞,最后是一处天然洞穴,空旷高大直通山顶,最高处裂开一个缝,透出少许日光。 借着这微弱光线,两人看见洞穴一侧有个空间裂口。 不规则的裂口一团漆黑,边缘模糊不清,似乎有千万伏雷电随时喷涌而出,席卷整个洞穴。 比尔皱起眉头,面色黑沉。 这个空间裂口确实是中型的,但极不稳定。 稳定的裂口就像一道门,门的边缘不会产生波动。 根据经验,这个裂口有可能扩张更大,变成大型裂口。也可能自动收缩,引起爆炸。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洞穴另一侧,有两只魔兽。 魔兽身躯似象,四肢粗壮,背上有一对已经退化的翅膀,颈部有……两颗头! “这是什么?”雅虎问道。 “魔龙。” “火属性攻击型魔兽,战力等同于中等魔兵,个别凶悍的甚至不逊于高阶魔族!千万不要小瞧!”比尔老母亲叮嘱道。 两只魔龙背对二人,并未察觉背后有人,四颗头冲着前方使劲喷火,把整个洞穴烤得又闷又热。 “它们在烧什么?” 这洞穴空无一物,刚才一路过来,连一只爬虫都没看见。 “不知道。”比尔摇头,看看那不稳定的裂口,又看看魔龙,目色忧虑:“……先灭了他们再说!” 不知为何,两只魔龙的怪异行为让他愈发不安。 “好!” 能打架雅虎举双手赞成。话音刚落,他就如弹射的弓箭冲了过去。 “穿上铠甲!!”比尔在后面大声提醒。 年轻的雅虎充耳不闻,嘿嘿一笑,已然出手。 他体内有三个脉络节点,每个节点都蓄满压缩过的高密弦子,一旦释放出来,战力惊人。 然而对付魔兽和魔族小兵之流,他都不屑动用节点弦力,仅凭脉络中闲散的基础弦力,右手凝聚拳风,对着其中一只便打了过去。 “孽畜,吃小爷一拳!” 但那头魔龙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双头突然错开,避开了雅虎的拳头!然后急速扭转脖子,对着雅虎喷出两股炙热火焰。 比尔一惊:“小心!” 雅虎急忙释放节点弦力,在体外化出银白铠甲,将那火焰阻隔在外。 “区区魔兽,居然逼迫小爷我穿上了铠甲?!” 雅虎十分恼怒,直接动用体内三个脉络节点之力,放出大招——“黑暗星辰”! 刹那间,洞穴绝壁消失不见,四周变成深夜星空,一颗颗星星骤闪骤灭,光线凝聚,落在魔龙全身。 嗷—— 魔龙痛苦哀嚎,全身被星光贯穿无数窟窿!暗红腥臭的血汩汩冒出,很快没了气息。 雅虎哼 了一声。 他的弦力属性是力,施展的武技极具破坏力,再坚硬的魔兽皮,在他面前就跟纸糊一般。 扭头再看比尔那边,下意识想比较。 只见比尔动手前就化出护体铠甲,身形迅疾如雷,不给魔龙任何反击机会,直接一招便斩下魔龙两颗头颅。魔龙都没来得及哀嚎!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漂亮。 哎,我好像输了……雅虎郁闷挠头,意识到姜还是老的辣。 两人绕过两具魔龙尸身,意外发现洞穴尽头崖壁缝隙之中,躺着一名年轻男子! 被魔龙炙热火焰焚烧,那男子衣衫早已被烧成灰烬,但他皮肤光洁完整,一头银发飘逸过肩,长及脚踝,全身没有一点被烧伤的痕迹。 “乖乖!他是天生不怕火?还是用了什么厉害法器来避火?”雅虎惊叹,赶紧上前查看。 比尔望着那一头银色长发,脚步一滞愣了片刻。 长发并不稀罕,但那银色,是极为罕见的发色。 除了光明神,比尔找不出第二人。 眼前这陌生男子……到底是谁?! 雅虎蹲下身,探那人脉搏和鼻息,发现对方还活着,不过气息十分微弱。 “好像要死了……比尔大哥,怎么办?” 他们是骑士,不是医生,平日处理轻伤简单包扎可以,真要治病救人,捉襟见肘。 而且,眼前男子身上没伤,只是呼吸微弱,似有不知情的内伤,他们如何能治? 比尔也面色犯难。 “哎呀可惜了,长得多帅啊。” 雅虎盯着那人的脸,越发觉得惋惜。难得对方长得帅,他还不嫉妒!这种有缘的帅哥,怎能放任他孤独死去? “要不这样吧……”不等比尔回答,雅虎自作主张做了决定,他单手抱起昏迷男子,另一只手按在男子胸口,整条胳膊泛起莹白光晕,开始给男子渡气。 骑士体内弦力充沛,可化力量攻击敌人,也可以当作热能和生气输出,勉强用做治疗,聊胜于无。 雅虎一边渡气,一边邀功似地抬头瞄向比尔,那意思特别明显:怎么样比尔大哥,你看我多聪明,多善良。嘿嘿嘿。 比尔:“……” 杀死魔龙,心中忐忑并未消减,反而更重了。 5. 神明分身 思索片刻,比尔想到什么,阻止道:“你先停下来,别浪费你的弦力。我怀疑这个人,不需要你去救治。” 雅虎正全力运转体内弦力,额头已冒出热汗:“什么意思?”他困惑瞪大眼。 比尔瞟一眼不远处的空间裂口,眉头紧拧:“四周荒凉无人,这人凭空出现在裂口附近,本就不可思议。” “他的银发,也是罕见。” “我怀疑……他很可能就是,麦克斯大人和大祭司一直在寻找的那位……” “那位?哪位啊……等等。你是说,他就是……?!”雅虎目瞪口呆。 比尔谨慎地环顾四周,好像黑暗中隐藏着未知的魔族。 那位的身份是人族机密,只有少数骑士才知晓,不可以轻易道出他的名讳。 怀中人顿时变得沉甸甸的,雅虎小心翼翼调整了姿势,像抱着一个名贵易碎的瓷器。 纠结片刻,他咬牙重新下定决心:“那我更要救下他了!他可是我最敬仰的那位……难怪,长得比我帅我还不嫉妒,嘿嘿。” 比尔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又叹了口气。对于雅虎的决定,他也没有把握。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问题关键。 魔族一反常态在偏远山区打开裂口,就是为了这位吧?! 对魔族而言,这位可是巨大隐患,必须除之而后快! 那……比尔看着那个不稳定的空间裂口,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我要马上封印这个裂口!” 比尔取出一张空间符纸。 那是麦克斯大人事先给他的,符纸提前注入了某种强大的空间之力,对合拢裂口十分有效。他只要依照麦克斯大人传授的方法,激活那符纸,在符纸生效时撑开一个维护稳定的结界,就行了。 以白银骑士的实力,催动符纸封印一个中小型裂口,需要数小时不等。 比尔将符纸“贴”在那不规则的裂口中央,符纸往四周“吐”出蜘蛛网一样的空间封印,慢慢将裂口收缩拉拢。 这边雅虎给银发男子输送弦力,惊诧发现对方的身体像个无底洞。 刚开始,他还能掌控节奏,将体内脉络中的闲散弦力小心抽出,慢慢输入。 很快,对方开始反控,一股莫名吸力忽然禁锢住他身体四肢,引导他不由自主快速输送——不仅将脉络中闲散弦力耗尽,还耗掉他两个节点弦力! 雅虎骇然,肉痛。 那位大人,对弦力需求这么高吗? 他只是白银骑士,体内只修出三个节点,眼看着那股可怕吸力即将伸向第三个脉络节点……银发男子忽然睁眼,醒了过来。 他的眼眸也是罕见的银色,晶莹剔透。 和光明神一模一样! 雅虎不由得回想起他受封骑士那天,在光明神殿拜见神明的情景。 高高在上的神明,强大又温柔,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让人感激涕零,如沐春风。 然而眼前这位酷似神明的男子,醒来后正用谴责的目光扫向他。 男子注意到自己不着寸缕,还有个痴汉亲密地搂着自己……换做任何人,都会生气! 雅虎一个激灵,高举双手以示清白:“不是我脱的!” 喵了个咪,这可是神啊,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 为表衷心,雅虎三下五除二立刻脱掉自己的上衣给对方披上。 男子没有推拒,但闻到那件半个月风餐露宿没机会清洗的衣服散逸出的味道,眉头微蹙。 雅虎察言观色,瞄到对方光溜溜的大腿,一个激灵,懂了! 立刻动手扯向腰带,准备脱下裤子,双手奉上。 他宁愿自己裸奔回家,被首都漂亮的小姐姐们嘲笑,也不能让高贵的神明分身暴露身体,遭受一丁点耻辱! 他对光明神的忠心,日月可鉴! 就在此时,封印到一半的裂口发生爆破,裂口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牵引,弹开了空间符纸的网线束缚,骤然扩大数倍,变成了一道门的形状! 比尔被弹出十米远,在峭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比尔大哥?!” 雅虎愕然回头,暂时顾不上衣服问题。 银发男子面色一沉,呢喃道:“他们找到我了。” 他刚刚觉醒,神力尚未恢复,除了体质特异不怕火烧,遇到强者难以自保。 比尔迅速奔过来,和雅虎站在一起,将男子挡在身后,“比尔誓死保护您!” “雅虎也誓死保护您!” 两人同时化出银白铠甲,严阵以待。 门形裂口涌出密集的黑色魔气,一个新的身影出现了。 那人身穿一件纹饰精美的暗黑铠甲,身后一对铠甲羽翼,当真庄重霸气,华丽非凡。 雅虎看得咽口水。这一身宝甲,比他们白银骑士的铠甲威武了不知道多少倍! 比尔惊得脸都白了。 如此庄重的铠甲,他曾经见过类似的,那是在黄金骑士身上!眼前这位凭空出现的魔族,其身份地位,不难推测。 “你是魔族四大将军之一?”比尔艰难发问。 “小小白银骑士,眼力倒是可以。”那人轻笑一声,志在必得地望着两人身后的银发男子:“尊敬的神明大人,我是类妖族将军马修,久仰大名。这次特来拜会,希望能顺利杀掉您。” 完了。比尔心里无比绝望。 魔族将军是魔域最顶级的强者,根本不是他和雅虎两个白银骑士能对付。就算十个白银骑士联手,也不是对手! 雅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狠狠攥拳。 比尔强自镇定,尽量拖延:“马修将军,敢问那么小的裂口,你是怎么过来的?” 魔族实力越强,穿越所需的空间裂口等级便越高。眼前这个裂口虽被强行撑大了,但还不足以支撑魔将级别的存在。他们需要更稳定的特大型裂口! 电光火石间,比尔想到什么:“难道,你用了什么分体秘术?!” 对,一定是这样,马修的本尊还在裂口后方,魔域那边。来到这山洞的,只是一个分体。 比尔和雅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重拾了一点点信心。 “哼,两只蝼蚁。本将军不用本尊之力,亦能将尔等斩杀。” 马修眼中寒芒一闪,一道黑色魔气实体化成一个巨兽头颅,张开满口尖牙,无视两名白银骑士,直接往银发男子咬去。 6. 将军别来无恙 比尔眼眸一暗,身形一闪,拉出一道残影,已退到银发男子身旁。 他以身为盾,挡在男子跟前,同时拽住男子,急急往侧面——洞口方向,疯狂避退。 他深知自己和魔将的差距,即使是魔将分身,自己也无法正面对抗。为保护大人,他只能左躲右闪,希望混乱中找到机会,将大人送出洞穴,越远越好! 雅虎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声怒吼,竟迎着那魔气凝成的巨兽正面冲了上去! 他记得,竞技场特训时,指点他的麦克斯大人曾出过类似招式。这种程度的巨兽攻击,他拼尽全力同时调用三个节点,可以应对! 但他忘了,刚才给男子渡气,已耗掉两个节点弦力。此刻一运气,发现手上劲儿有些不足。 但他已冲到跟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拼了!” 雅虎咬牙,拳头化作黑夜星辰,往那巨兽打去。 可惜星辰落在巨兽口中,消失得无声无息。巨兽转头咬住雅虎,要将他贯穿咬碎。 雅虎死死抵住上下两排尖牙,力不从心。 对方力量之强,凝出的巨兽牙齿坚硬无比,锋利如刀。 咔嚓。 雅虎右臂折断。 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巨兽趁势要合上嘴巴,将他碾成肉酱。 “休想!” 生死关头,比尔冲了过来,他一把将雅虎推出巨兽大嘴,换做自己来代替,顶住两排尖齿。 “比尔大哥!”雅虎感动又难过:“你不要代我死啊!” 比尔竭力和巨兽牙齿抗衡,额头青筋暴起,嘴唇也咬出血来:“……” 他很无语。 谁要代你死啊! 他本想冲过来带着雅虎一起跑,无奈对手太强,他力量和速度都不够,只救出雅虎一人,自己没来得及,便被扣了下来…… 不过能从魔将手中近距离救下一人,嘿嘿。 比尔唇角溢血,却傲然带笑。 马修饶有趣味地看着,蝼蚁挣扎。 巨兽无声嘶吼,整个洞穴都在晃动。生死危机,比尔调用体内六个节点之力,凝在双臂。 一个节点就能令青铜骑士晋升等级,那六个节点所存储的弦子,何其庞大。瞬间释放出来凝在一处,顿时掀起一股罡风,吹到雅虎脸上都啪啪作疼! 比尔全身发光,尤其双臂白光灼眼。硬是将巨兽的尖牙,顶开了一些! 雅虎心跳如雷,“我来帮……” 他又想冲上去,比尔啼笑皆非。马修却不等他说完,扬唇冷笑,抬起一只手隔空操控,五指一合。 那巨兽猛地合上嘴,将比尔完全咬在嘴中! 轰—— 整个山洞为之一颤,岩壁灰尘扑簌直下。 “比尔大哥!!”雅虎目眦欲裂。 巨兽张嘴,吐出一道血红身影。 雅虎飞身接住,正是比尔。只见比尔身上数道大窟窿,有一道贯穿心脏位置,已没了气息。 雅虎愣住,喉咙深处爆出一声哀嚎。银发男子面露悲伤,叹了一声。 “碍事。”马修面色鄙夷,不以为意,操控巨兽,看着银发男子阴沉笑道:“尊敬的大人,该您上路了。” 巨兽摇头晃脑,再次往银发男子咬去。 雅虎眼眶湿红,不言一语,一个健步挡在前方。 胸膛涌起热血,灼得滚烫,准备拼死一战! 恰在此时,一阵疾风扫过,蕴含精纯弦力,立刻将洞穴内的魔气驱散了大半! 巨兽也被这弦力之风吹得维持不住形体,散做黑烟! “谁?”马修大怒。 一道金光蓦然照亮整个洞穴,雅虎看见麦克斯大人身穿隆重的金色战甲,踱步而来。 “马修将军,别来无恙。” “你是?” 马修不认识来者,但认出来者身上的铠甲是黄金骑士才能化出的金甲。 虽然他的本体不惧一名黄金骑士,但他的分体,实力还不够…… 马修脸色黑沉。功败垂成! 麦克斯看清楚比尔和雅虎,脸色也不太好,“马修,你好没气量,一个将军,居然对小辈下狠手。如此嗜杀,不如,我们来切磋一二?” “没兴趣。”马修恨声道,瞄了一眼裂口,身影开始淡化。 “本将军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陪你玩了。告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黑气四散开来。 “溜得倒是很快。”麦克斯收起身上铠甲,走到银发男子跟前,深鞠一躬。 “属下黄金骑士麦克斯。对不起,殿下,我来迟了。” 银发男子摆手,“我不是殿下,我叫亚伦。” “是,亚伦大人。” 麦克斯面上不显,心中叹息:果然。光明神 每个分身,都爱给自己取名字! 注意到亚伦大人双腿光洁修长,麦克斯忍不住眉毛微微一挑,移开目光。 光明神每个分体,不仅容貌各异,性格也是不同,有喜欢八卦的,有热衷暴力的,完全不像本体。这次又来一个,喜欢裸着身体的? 这,以后可怎么伺候? 亚伦大人不以为然,只是有些嫌弃地提起身上的衣服,似乎还想脱掉。 麦克斯眼睛一瞥,暗暗心惊。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亚伦大人的上衣和雅虎的裤子是一套,心念一转,随即脱下长袍呈给亚伦大人。 亚伦大人面色愉悦地换上了洁净舒适的长袍。 麦克斯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随后,麦克斯亲手封印了那个空间裂口。 他将封印咒符重新归置裂口中心,然后施展术法。裂口迅速收缩,不到一分钟,便完全愈合了! 他并不通晓空间术法,只是他体内弦力淳厚,更快地激发了咒符效力。 那边,雅虎跪在比尔身旁泣不成声,”……都是我太冲动,是我害死了比尔大哥……” 麦克斯帮他接上断臂,简单包扎处理,“孩子,不要自责。如果一定要追究,我才是那个判断失误的人。我对这次事件全权负责。” 当初,他给比尔雅虎分派任务时,并没有考虑到会牵扯到神明分体。否则,他会派遣更多人手,或者亲自护送! 众所周知,光明神是创世神,守护神,最强战神。但很多人不知道,五千年前那场圣战,光明神为了封印魔神,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神体分裂!不重巅峰神力! 分体散落在大陆各处,长时间休眠,直到最近百年间,才逐一苏醒过来。 光明神很强大,光明神的分体却很弱小。 魔族得到消息蠢蠢欲动,想趁机除之而后快。 他们不断打开通往三大公国的空间裂口,一方面是单纯为了杀戮,而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杀掉神明分体,阻止神明恢复! 这个开在偏远山区的裂口,是其中之一。 麦克斯忙着处理其他事务,直到早上才注意到这处裂口的诸多诡秘不合理之处,随后急急赶来,差点儿没赶上坏了大事。 幸好,亚伦大人神体无恙。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又折了一名得力干将! “比尔是骑士,战死沙场,虽死犹荣。” 7. 戒环骑士 希瑞公国都城,雅赛纳。 这是一座百万人口的富庶大城,地理位置也绝佳。三面环山,一条河流蜿蜒而过。街道如蛛网密布,黄、蓝、粉各色楼房林立,连绵不断,绿荫点缀其间,甚是壮观。 大祭司撒卡快步走在人少的街道上。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他本人就是三大公国最强的骑士之一。 他身披黑金长袍,身形高大,面容俊朗。 “大帅哥,你好呀~” “要不要进来喝杯饮料?” 路上不断有女子明目张胆给他送秋波。 也有人认出他来,尊敬地打招呼,“大祭司大人!” 撒卡步履轻快,无人能追赶。微笑点头,十分平易近人。 在返回祭司神殿的路上,他巡查了几个竞技场。 被顺带指点的战士倍感荣光。 “是黄金骑士撒卡大人!” “撒卡大人看我了!……撒卡大人跟我说话了!……” “哦老天爷,撒卡大人拍我肩膀了,这个月我都不要洗澡了!” 战士们围着大祭司,激动不已。 大祭司不仅是希瑞公国最高行政长官,更是所有战士崇拜的强者! 也是众多女子的梦中情郎。 “天啊,原来撒卡大人这么年轻英俊!”一些少女训练生头回见到大祭司真容,惊为天人。 “听说撒卡大人还是单身。” “一直没有绯闻,只有战绩。” 听到这里,少女们齐齐盯着那道伟岸身影,眼眸灼灼发亮,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别想了,你们没戏。”然而,一个扫兴的声音响起。 “咦?谁要找死!” 少女们凌厉的目光锁定那个多嘴的人,男子打了个寒战。 ”你们不知道戒环吗?撒卡大人手上一直戴着戒环呀。” “戒环?” “对,戒环。” 戒环,最初始于受封骑士。他们自愿选择佩戴戒环,在光明神殿郑重表态,此生不娶不嫁,专心侍奉神明。后来,这项仪式流传到民间,一些民众也开始效仿。 只要戴上戒环,便意味着他们决意独身,其他人不要去骚扰。 少女们看着大祭司手上的戒环。 那是一枚黑色戒指,非金非银,也没什么造型,就是一个圈。 但据说是特殊材料打造,融入特殊法术,可以压抑人的欲望,助人清心寡欲,修身养性。 少女们愕然,花容失色。 隐约哗啦啦,胸口什么东西碎了一大片。 “为什么?”有人啜泣着,眼角已有泪痕。 为什么高大俊朗的撒卡大人,会带上这种恐怖鬼玩意?! “为了理想吧。”男子叹口气。 受训多年,虽然他尚未受封骑士,但他能理解。骑士们人前风光,背后都是拼了命在训练,一旦上战场面对魔族,更是九死一生。选择独身,一般都是不想拖累。 和平与荣耀,建立在汗水和鲜血之上。 撒卡回到祭司神殿,麦克斯已将亚伦护送回来,安置在此。 撒卡稍整仪容,即刻前往参拜:“殿下,我是希瑞公国的大祭司,黄金骑士撒卡。” “我有名字,叫我亚伦好了。” 亚伦已经换上一套深蓝长袍,雍容尔雅,微笑着坚持别人唤他名字,和本尊区分开来。 撒卡:“……”意有所指扫了一眼身后的麦克斯,麦克斯无辜耸耸肩,心道:分身们就是这么有个性,你都还没见过神明裸体! “亚伦大人,”撒卡很快从善如流,关心问道:“您和本体已经沟通了么?需要立刻前往光明神殿那边吗?” 亚伦摇头,眼神暗淡,无奈叹道:“我神识尚未恢复。” 由于休眠太久,光明神每个分体苏醒后要经过数日到数月不等,才能恢复神力和神识,与本尊心意相通。 “那您先留在雅赛纳。”撒卡恭敬提议:“等您准备好了,我亲自送您去光明神殿。” 亚伦点头。 光明神本体在南边的奥利维亚公国。那里还有两位神明分身,一个特罗斯,天天八卦身边战士的家庭隐秘,一个阿尔贝卡,天天凶神恶煞考验身边人的胆量,都不好相处! 据说奥利维亚公国的战士们苦不堪言,天天盼着所有分身早日寻回神殿,光明神早日将他们收拾,哦不,早日将他们融合,恢复巅峰神力! 撒卡望着安静如雕塑的亚伦大人,暗自庆幸。真心希望剩下那几位,也和亚伦大人一般好相处。 只可惜,因为分裂太久,神明本体也不知道每个分体具体在何处,何时醒来。他只有一个大概的预感。 让人不安的是,魔族 那边也在寻找神明分身,想将其扼杀于摇篮。而且他们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有时能精准定位分身所在! 这次亚伦出现,便千钧一发。那时撒卡正在赶回希瑞公国的途中,幸好留守的麦克斯及时出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撒卡对麦克斯感激一笑,又看向尚未恢复的亚伦:“亚伦大人,我和麦克斯要商量要事,您若愿意,欢迎旁听,若有不解,请随时提问。” “嗯。”亚伦淡然点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麦克斯,我要去魔域一趟。我不在期间,这边所有事务由你来决定处理。” “你要去魔域?!”麦克斯难掩惊讶和忧虑。 魔族天性残暴嗜杀,魔域更是魔族大本营,群魔环伺。哪怕是最厉害的黄金骑士,一个不小心,也会遇到陨落风险! 撒卡目光坚定:“嗯,光明神告诉我,帮他寻回武器。” 嗯?亚伦闻言一怔,睁开眼,面色复杂又古怪。 他虽是神明分体,但神识尚未恢复,对自己曾经用过的武器竟是印象全无…… 没关系,他迟早会恢复的。 亚伦很快调整心态。 撒卡瞄了一眼,知道他感兴趣,轻轻一咳,便多说了两句:“那是光明神的专属神器,相当于他半个分体,上次圣战后便遗失了。直到最近,光明神感应到神器复苏,在魔域某处召唤主人。” “所以,我需要去魔域一趟。” “属下跟您一起去吧?”麦克斯提议。 那可是魔族老巢,四大魔将都在。撒卡再厉害,单枪匹马一人可行? “不,你留在这里照看亚伦大人。”撒卡坚持说道,微微一顿,看着麦克斯默契微笑:“我的枢密大人,希瑞公国也需要你协助监管。” 两人合作多年,撒卡不在时,公国高层事务都是麦克斯代为处理。 麦克斯只能点头。 撒卡伸出手,手掌浮现出一片纯白的水晶。 顿时,一股极强的威压溢出,凝成一道冲击波撞在四周石墙上。整个神殿都微微一晃! 麦克斯寒毛炸起,不由自主化出铠甲,以抵御这骇人的威压。 撒卡早已将一道防护罩在亚伦身上,所以亚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我并非孤身一个。这是神尊赐我的一道封印。凭借此物,我可以尽快寻到神器。” 8. 药族小镇 泛大陆。浩瀚汪洋上,漂浮着一块辽阔大陆,万千生灵汇聚于此。 圣战后,泛大陆被一道千里峡谷一分为二,整个南端被一圈强大的退魔结界封印,任何魔族不得穿越。 对人族倒是没有太多约束。 即便如此,人族也极少前往魔域。那是嗜杀成性的魔族聚集地,各种凶险未知,谁人肯去? 魔域某小镇。 空中飘着雪花,气候有些寒冷,部分屋舍倒塌,冒着余火,随处可见尸体。 血液已经冻凝,死者的皮肤都是淡绿色。 这里本是药族的地盘。 魔界有药族,不老族,类妖族,鬼族四大部族。其中药族擅长使用各种毒药,因为长期接触毒素,药族人的皮肤都变成绿色,成为一大标志。 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落在这个死寂的小镇。 踏空而行需要极其深厚的弦力支撑,人族骑士中只有黄金骑士可以做到,魔族中也只有魔将级别才行。 撒卡斗篷覆盖全身,悄然无声行走在雪地上。 他不知道这个药族小镇为什么被袭击。魔界弱肉强食,各部族间纷争不断。他是因为通过水晶碎片感应到那件神器就在附近,才来到这里。 火光、焦土、尸臭,掩盖了那微弱的感应。 他又不能找死人问话。 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偷袭。 无数道绿影天女散花般急速射来,同时一个嘶哑的男声吼道:“死吧!” 那些绿线蕴含惊人毒性,带着丝丝之响声,似乎连空气都能毒透。 撒卡早有感知,轻轻侧身,巧妙避开了所有绿线。 绿线落在雪地上,发出刺刺声响,眨眼间就将雪融化干净,又将下面的石路腐蚀掉厚厚一层! “可恶。居然躲过了!” 一个绿皮肤的青年男子懊悔得捶胸顿足,这是他用自己的血做武器所发出的最后一击。却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然而当他看清楚对方的脸,发现对方不是药族,又愣在当场,颓然跪地。 “完了……完了……”男子眼神呆滞,绝望呢喃。 “这里发生了什么?”撒卡问。 男子望着撒卡,愣了片刻。他从这名人族男子身上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和值得信任的温暖。 心念一动,他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开口求道: “你如果遇到我弟弟,请帮帮他!” “叛徒介夫品行低劣,被族长赶出小镇。没想到他怀恨在心,带着外族魔兽屠戮全镇!” 男子扶着墙,痛苦地咳出一滩绿色的血,指甲都抓进了墙土里。 “幸好我弟弟机灵,逃了出去。只是,他还很小,不知人心险恶……” “你若找到他,请让他跟着你吧!我弟弟身上有一把刀,他很会用刀,以后定然成为一名战士,会对你有用的!” 一把刀?撒卡心中一动。药族擅用毒药,很少使用兵刃做武器,一个药族少年身上带把刀,难道这刀有什么特殊之处? 水晶碎片的感应是冲着这药族小镇而来,那把刀……会不会和神器有关?…… “好。我如果遇到他,会照拂一二。”撒卡沉声应道。只要此人不为非作歹,他会帮忙指条明路。魔族虽然大多残暴,也不乏安分守己的另类。 闻言,药族男子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了了一个重要心愿。随后口中默默吟诵着什么,身体颤抖不止,神色也变得更加痛苦,绿色的雾气自他体内蒸腾而出,凝成某种符咒: “叛徒介夫,我舍弃灵魂,也绝不放过你!” 狠狠发完誓,男子断了气。 撒卡能感应到,那是一种诡秘的灵魂禁术。想来那男子为了复仇,要舍弃一切。 罢了,与他无关。 走出小镇,闭目凝神片刻,发现碎片的感应发生了变化。随即踏空而行,往西南方向奔去。 二十公里外,山势愈发陡峭,山顶积雪终年不化。 山间传来魔兽的低沉怒吼。 寻着那吼声,撒卡翻过山脊,发现一个绿皮肤的药族男子正指挥几头凶悍魔兽,围攻一名少年。 少年全身穿着厚重的棉衣,用头巾裹着头,看不清容貌。 手中握着一把白色弯刀。 弯刀看似普通,刀身却隐隐有白色荧光浮现,即使隔着一定距离,撒卡也能感受到那把刀的霸道和冷冽! 莫约便是那悲愤死去的药族男子的弟弟。 少年手中的刀……撒卡站在暗处观看,越看心中越是确定。 同时心中对这少年也是佩服:看着身量瘦小,却能凭借一把弯刀,和五只攻击性魔兽抗衡至今! 不错。是个有能耐,有血性的。 “小子,快快投降!把你的宝刀献给我,跪下做我的奴仆,我可以饶你不死。” 躲在魔兽身后的药族男子,神色不耐,咬牙切齿。 少年手中的刀,锋利无比,能轻松破开魔兽坚硬如铁的外壳,他靠阴谋算计害人,用傀儡药粉驱策魔兽魔兵,可不敢亲自上阵正面硬刚。 但耗了这么久,追了几十公里,还未得手,五只魔兽身上挂彩吃痛,也畏畏缩缩你推我挤,都不愿上前做那出头鸟,咬不到对方,还尽挨刀子割肉。 那少年冷笑,声音清脆如铃,还未变声:“我呸。无耻的叛徒!看我宰了五只魔兽,再杀你替哥哥他们报仇!” 感应到少年气势,五只身形庞大如象的魔兽竟然齐齐一僵,开始往后退缩。 “你们这些胆小的畜牲,退什么退!”介夫厉声呵斥。 傀儡药粉的效力已经开始减弱,五只魔兽哪里肯听他,继续后退,其中一只尾巴一甩,如鞭子一般抽在他脸上。< /p>“哎哟!” 介夫一声痛呼,半边脸高高肿起。 “可恶,老子,老子要……”介夫恼羞成怒气得语塞,猛地抽出匕首,割开手腕,取血施展禁术。 他宁可少活几年,用废这几头畜牲,今日定要拿下这少年、夺得宝刀! 绿色粉末闪烁异彩,瞬间笼罩五头魔兽。 魔兽双眸迅速血红一片,周身肌肉鼓胀、黑气缠绕,前蹄开始暴躁地刨地,同时晃动头上那对犀利的尖角,呼哧喘气。 在秘术的操控下,这些魔兽实力暴涨,个个堪比魔兵头目! 少年急急后退,退到死角。 一头魔兽暴冲而至,速度极快。少年挥刀相迎,找准角度,锋利弯刀轻易切入那野兽鼻翼,带出一抹猩红。 然而,那凶兽已不知疼痛,哪怕顶着弯刀,鼻子切掉,仍要猛力前冲! 少年仓皇转身躲避,一双锃亮如钢的牛角划过他的胳膊,也带出一道血痕。 “哈哈哈哈好!继续给老子上!”药族男子躲在后方狂笑。 其他四头凶兽也横冲而至。倒不是听懂了施术者的话,而是它们已陷入狂躁状态,不杀死人不见血,不会停息! 五对锐利牛角,四面八方将少年包裹,要将那少年身体戳出七八个大洞。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道金光飞驰而过,落在少年身旁。 高大的身影将瘦弱少年完全挡住。不见他出手,只是身后凭空射出金色光芒,狂化的五头魔兽便定在半空,随着金光掠过,身体点点消融!! 一眨眼,五头魔兽消散不见,仿佛被金光彻底吞噬。 药族少年瞪大眼,望着眼前人族男子。仰头之际,头巾飘然而落。 看清少年的脸,撒卡一怔。 那小脸满是污迹,灰尘仆仆,但肤色白皙,一对黑眸清澈如水。这少年根本不是药族人,也不是其他魔族,而是……人族?! “你……” 种种困惑,不知从何问起。撒卡万没想到,药族青年临终前拜托他寻找的弟弟,是个人族! 震惊之余,他更觉得愤怒,那个药族叛徒,居然追杀迫害这样一位清澈少年,手段恶劣,简直……罪该万死! 他缓缓转身,一言不发,冷冷看着那药族叛徒。 介夫觉得自己像是被巨蟒盯上的老鼠,怕得全身颤抖,又动弹不得。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恐惧袭来,他竟然下身失禁,开口要求饶,“不,不要杀……” “你不配。” 撒卡冷冷打断他,轻轻推出一掌,射出交织如网的千万根金丝,往那药族叛徒身上扫去。 金丝扫过去时毫无阻力感,介夫碎成一块一块,都没来得及发出丁点惨叫。 地上一团团恶心肉块堆积,绿色血液缓缓扩散,但很快,又被这寒冷风雪冻结。 9. 以后你跟着我 少年怔怔地看着,难以置信。 本以为叛徒死掉,事情就此终结,空中突然吹来一股阴风。 一团绿色雾气盘旋凝聚在那堆破碎恶心的血肉上,渐渐将其噬掉,拉入无边黑暗。 “那是诅咒灵魂的药族禁术。是介康哥哥他……” 少年认出这术法,想起药族小镇的遭遇,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曾是“他”的家园,在“他”茫然无措时收容了“他”,在魔域这片危险天地,给了“他”这个异族人一个立足之地。 “那叛徒死了。”死得很惨。“大家总算……报仇了啊……” 不知不觉,少年泣不成声。 撒卡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想要轻拍少年肩膀,安慰一二。 手指还未触碰到那瘦弱的肩膀,少年刚才掉落的弯刀慢慢悬浮起来,和他身上携带的水晶碎片,产生了共鸣! 撒卡取出碎片,水晶主动往悬浮的弯刀漂浮过去,融入其中,化做刀身的一道纹路! 然后弯刀自行飞到撒卡面前,等他收纳。 “我的刀……为什么你……”少年擦掉眼泪,惊奇盯着眼前救命恩人。 只见斗篷之下一对深邃的眼眸,像大海一样包容而坚定,让人看了就不再忧虑、不再彷徨。 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又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少年闭上眼,身体瘫软下来。 撒卡抱起少年,有些意外少年身形比眼见的更加单薄,体重很轻。 他不知道这少年为何流浪到了魔域,但他知道一个人族要在魔域生活,会异常辛苦可怜。 此地不宜久留,他带着少年化作一道流光,向奥利维亚公国飞去。 少年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撒卡轻声道:“不用害怕。我们已经离开魔域,这里是奥利维亚公国边境。” “奥利维亚公国?” “三大公国中距离魔域最近。但光明神和众多骑士驻守在首都光明卫城,防御固若金汤,魔族掀不起风浪。” 少年低头沉思。 耳边还残留着怒骂惨叫,火光血色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用力甩了甩头。 然后“他”注意到一侧衣袖被撕开,胳膊上缠绕着一圈圈绷带,顿时想起之前被发狂凶兽用牛角顶到的经历。 当时不觉得,现在放松下来,痛感隐隐约约阵阵袭来。 但并非不能忍受。 “他”不由得奇怪,当时明明被戳到骨头伤口极深,如今伤口却没有那么疼痛。 再看那工整缠绕的绷带,一看就是精心处理过的。上面还带着淡淡药草清香。 撒卡一直盯着少年,顺着少年的目光,立刻开口解释:“伤口有点深,必须及时处理,你当时昏睡着,我便……”微微一顿,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无需解释。 帮伤患处理伤口,不是天经地义吗?难道昏迷了便要等着,等到人醒了再开口询问:喂你要不要包扎? 他解释个什么劲儿。看个胳膊,又不是看了全身…… 只是,那白玉瓷般的细长胳膊,令他压力倍增,生怕一个失误没用上最好的药,日后留下了疤可怎么办。 “咳,上的这药吧,外敷会有轻微刺疼不适,但恢复效果极佳。你稍稍忍耐一下。” “谢谢您。”少年眼神清澈,漆黑如墨,好像鹿的眼睛。 撒卡移开视线。在房中踱了两步,“你为什么会在魔域?你的家人呢?” 少年垂下眼眸:“我不记得了,我一睁眼,便在魔域。” “那是一年前,我在冰天雪地中醒来,孤身一人,身无一物,怀中只有一把刀。” “介康哥哥上山采药,遇到了我,好心将我收留。他怕我被其他魔族欺负,认我为义弟。” “其实,小镇大部分药族人,对我还不错。他们不喜争斗,是从更大的药族部落中脱离,躲到了这个偏远之地。” “日子不算富裕,但大家过得都很知足,直到……” 少年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中,哽咽不语。 撒卡不忍,伸手把少年的头抱在胸前,给了一个长久的拥抱。 “以后你跟着我吧,我是黄金骑士撒卡。” 等了半天,撒卡没有听到少年欣喜雀跃的回复,有些狐疑地低头查看。 他是黄金骑士,希瑞公国大祭司,多少人想跟随着他!祭祀神殿的大门守卫一职,都是许多人挤破头争到的位置,只为有机会见到他,跟他说上两句话。 但他独立强悍,除非公事需要,根本不愿带什么人。去竞技场指导战士训练,也是泛泛而为,随性而起,看谁需要、或值得称道,就提点两句。 身为黄金骑士,他指点过很多人,却从未收过徒。 撒卡十分清楚,自己这一开口,意味着什么。 三大公国任何一名战士听了,都会欣喜若狂,激动得几日几夜睡不着吧。 可这少年……冷静如斯?

他低头一看,发现少年合着眼,竟是悲伤过度体力不支、又昏睡过去! 撒卡无语,莫名胸口憋着点气。轻轻把少年放下,落寞转身离去。 等少年再次醒来,撒卡拉着“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饭。 他们住在边境小镇上的一家旅舍。 入住时撒卡并未表明身份,但店家看撒卡形貌伟岸气宇不凡,从老板到服务员,无不笑脸相迎,反复询问小心伺候,生怕怠慢了这位神秘又尊贵的客人。 住自然是住最好的客房,虽然陈设简陋,完全比不上都城一家普通旅店。撒卡要吃饭,厨子也是使出看家本领,呈上最拿手的招牌菜。 然而面对一桌子丰盛菜肴,少年只夹了几口菜,吃了一小块面包,半块牛排,便放下刀叉说自个儿吃饱了。 “你在长身体,多吃点。”撒卡劝道。 身为黄金骑士,他已辟谷多年,平日是不吃饭的,靠吸纳天地弦子补给自己。 这顿饭完全是为了少年,陪吃。 少年却摇头道:“不吃了。自记事起这一年,我就不长个了。” 撒卡再次打量那单薄如纸的身体。他知道,实际抱起来,更瘦! 这怎么行,那少年义兄不是说他弟弟将来要当战士么,战士怎么可以虚成这样? 药族不会养人,难怪四大魔族中,药族最弱。啧。…… “再吃点。”撒卡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那药族小镇地处偏远,食物匮乏,情有可原。如今跟他来了人域,必须好好进补! 少年面露难色:“我已经吃饱了。” 撒卡不肯放弃,心念一动,问:“你知道自己多大吗?” 少年摇头,眼神晦暗了一瞬。 “他”很多事都记不起来,脑海中有一些模糊片段,总是看不真切,拼不出一个完整故事。可悲可叹,“他”不记得自己父母,也不记得自己出生年月。 不过。“在药族小镇,介康哥哥帮我测过骨龄,十六。” “我应该是,十六岁吧?”少年不自信地说道。 “还有机会。”撒卡点头,不由分说往少年碗中放了一个鸡腿。 少年脸色惶恐,连连摆手求饶:“我真吃不下……” “你叫什么名字?”撒卡打断“他”问。 “居恩。” “嗯,”撒卡继续往少年碗里夹菜,不以为意提道:“居恩,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吧。” 10. 收个关门弟子 居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撒卡面色一沉:“……” 这什么意思?! 为什么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再激动地站起来转两圈? “他”不想跟着他? 他可是黄金骑士,希瑞公国大祭司,才高八斗文武双全! 第一回是睡着了没听见,这回呢? 撒卡闷闷放下餐具,脸色不太好看。 过了片刻,他说服自己,耐心解释道:“你在魔域可能不知道,三大公国为了对抗魔族,培养出战士精英,也就是骑士。骑士分青铜、白银、黄金三个等级,越往后,越强大。” “我是黄金骑士,同时兼职希瑞公国大祭司一职。可以教你很多东西……”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嗯。”居恩终于点了点头,低头若有所思。 撒卡暂不言语,勾起唇角,目光灼灼,很期待这少年后知后觉的反应。 却见居恩抬头,用一双清澈眼眸直直看他,问:“撒卡哥哥,我的刀呢?” 撒卡愣住,面色极其难看。 但旋即,他呵呵一笑,被气得笑出声来。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小小少年竟视而不见,只想着“他”的刀!好,好,好。 撒卡手臂一伸,手掌上方悬浮出一把泛着白光的弯刀。 正是居恩之前所用佩刀,但刀身缠绕着咒文,将其牢牢封印。 “这是光明神的神器,你可知道?” 居恩摇头。“你为什么要把刀封印?” 那封印极其霸道,本来“他”可以随意抚摸的弯刀,现在根本不敢碰。 撒卡哭笑不得。 居恩因为封印不敢碰,他却是因为有了封印,才敢将神器收起带在身上。 这可是光明神的专属神器啊! 专属二字,意味着除了光明神自己,其他人根本用不了,也碰不得! 像他这样顶级的黄金骑士,都必须借助神尊赐予的特殊封印,得到认可,方能触碰。 仅仅是触碰,遑论使用! “其实我很好奇,居恩,你为什么……可以使用这把刀?” 居恩难过垂下头,摇了摇:“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魔域醒来,这刀就和我在一起了。” 撒卡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此事十分蹊跷,或许,只有光明神本尊才会知道。 他要尽快将神器送到光明神殿。 居恩还是没有再动碗筷。这顿饭就这么疑虑重重、沉闷地结束了。 晚上,撒卡躺在客房大床,回想这两日的经历。 他担心少年的身体,所以没有继续赶路,计划在这里先休整一晚。 隔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居恩手中举着一根蜡烛,悄悄推开房门。 “撒卡哥哥?” 走到床边,居恩轻声开口。 撒卡闭着眼,但其实没有睡着。身为骑士,他五官敏锐,早在居恩从隔壁房间翻身下床的时候,他就听到了! “什么事?” “我想睡你边上。” 不等撒卡回答,居恩将烛台放在床头柜上,一口气吹灭,然后蹑手蹑脚爬上床。 店家特意准备的VIP客房,床很大,撒卡躺在中间,两边都还可以各睡两人。 居恩就这样蜷缩在一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睡了。 撒卡在黑暗中瞪大眼:“……” 他刚才说OK了吗?他表示出一丁点同意的意思了吗? 他就问了一句“什么事”,床边就多出一个人! 撒卡啼笑皆非。夜色虽沉,但他目力极好,看见居恩消瘦的轮廓,想起那白皙如雪的细胳膊。 不觉微微红了脸,移开眼。 但过了片刻,又忍不住看过去。 那张脸,真是好看呐! 百看不厌! 细细品来,居恩这容貌,和三大公国居民都略有不同。这里居民发色鲜艳,黄、蓝、绿、红,什么颜色都有。像他家族遗传的棕褐深色发,都是少见。 少年黑发黑眸,仿佛来自传说的东大陆。 古籍上记载,这颗星球上曾经有两块大陆,一块西大陆,一块东大陆。文明起源于东大陆,曾经无比繁荣。 圣战之后,东大陆不复存在。 如今泛大陆也有一些深色发系的人群,已经不多。 居恩,会是东大陆残存的后代么? 少年呼吸平稳,已经酣睡。撒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头黑发,手感竟意外地好。如丝一般顺滑,完全不似成年男子粗硬的发质。 “还是个孩子啊。”撒卡想。 思绪飘远,他想起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也十分依恋师父。 他的师父,曾是这世上最优秀的骑士,无数豪门望族挤破了门,想和师父拉关系攀交情。 但师父只收了他一个关门弟子。 那一年,他六岁。 他拥有惊人天赋,比常人勤奋百倍,二十岁就晋升黄金骑士。 容貌在那一年定格,从此少有变化。 后来师父过世…… 时间荏苒,从那时到现在……多少年了? 六十年了吧…… 看着身边多出的少年,撒卡忽然灵光一闪:这难道是,师父在天之灵暗示,要他也收个关门弟子? 好,就这么定了。 管居恩“他”愿不愿意,他撒卡是,收,定,了。 光明卫城,奥利维亚公国都城。 低矮丘陵上,橘黄色屋顶的楼房鳞次栉比,竞技场也覆盖黄色圆顶,蜿蜒起伏如同金色海洋。翠绿林木一团、一片,穿插点缀,和蓝天相映成趣。 闹市区,撒卡身披斗篷,低调挡住半张脸,带着居恩行走于车水马龙。 居恩被困魔域一年,还没见识过人族大都市风景,撒卡打定主意要给“他”介绍,帮“他”拓展见识。 跟在他大祭司身边的人,可不能孤陋寡闻! 店铺林立,热闹非凡,从工具店、书店、裁缝店、工艺品店,再到面包店、蔬菜摊、特色餐馆,撒卡不厌其烦,逐一介绍了一路。 “撒卡哥哥,这些店铺魔域也有,我见过的。” 居恩不忍打扰撒卡“雅兴”,听了半天,寻了一个机会,小心说道。 “魔域也有?你见过?”撒卡不信。 居恩:“我之前生活的小镇,就有工具店和面包店。只是店面简陋,不如这里。我也跟着介康大哥去过药族城市,里面店铺很多,东西不少。” 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三大公国根本见不着。甚至还有黑市交易邪恶的禁术咒物……居恩不敢说。 “……好吧。我们不逛了。”撒卡似有些赌气。想了想,补充道:“三大公国中,本祭司所管辖的希瑞公国面积最广,物产最是丰饶。等到了雅赛纳,我再带你逛逛。” 11. 身染去不掉的凶煞 经过竞技场时,大门处人头攒动,许多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排起千人长队。撒卡带着居恩站在远处:“这个你肯定不知道了。你猜他们在排队干什么?” 居恩望去,只见大门处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块暗红色晶石,几名战士模样的人站在旁边维护秩序,排到队伍前端的小孩,每一个都会用手去摸一下那块晶石。 大多数时候,石头没有反应,那孩子连同父母一家人都垂头丧气,郁闷离去。 偶尔,晶石会发出微弱亮光,有人在旁边宣布什么、记录什么,那孩子连同父母一家子则欣喜若狂,激动雀跃。随后小孩被领入竞技场内,父母则眼含热泪,站在门口挥手告别。 这应该是……竞技场招生严格,年龄,资质,必须到达标准才能进入。 看了两眼,居恩便有了一个猜测。 但迎上撒卡充满期待、兴致勃勃的目光,居恩不好多说,摇头道:“我……不太清楚。” 撒卡微笑道:“三大公国尚武,大家都想成为战士。家中子女年满六岁,便可以来竞技场参加入门测试。” “门口那块晶石叫弦石,可以感应出新人体内弦力多寡、天赋高低。如果弦石亮了,达到最低的一等亮度,就说明有点资质,可以参加战士培训。否则,不予招收。” “然而,想要点亮弦石并不容易,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合格者往往百里挑一。有人觉得,这入门测试过于严格。但我们没有选择。魔族好斗,体能天生优于人族,我们如果不挑选出潜力天赋者重点培训,人族难以对抗自保。” “这个传统延续了上千年,如今三大公国都培养出不少优秀战士,面对魔族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他们只要敢来,我们就敢打!” 撒卡不觉语气激昂,傲然而笑。 “原来如此。”恩居点头,眼中流露出憧憬之色。 虽然有些事情“他”不记得了,但骨子里,“他”想成为一名战士。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 “目前通过的这几个孩子,只把弦石点亮了一、二等级。差了些。”撒卡评论道:“想成为更厉害的骑士,远远不够……” “本祭司当年,可是将弦石全部点亮,满级十等。” 他看到少年满眼敬佩之色,满意勾唇。风掀起他的头罩。路边有人不断看过来,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快看那里!……” 撒卡习以为常,只看着眼前居恩,郑重承诺:“放心。以后,本祭司会亲自指点你。” 居恩微微一怔:嗯? 大祭司都不让“他”测弦力,就直接上手教吗?“他”还没测过,不知道自己能否点亮弦石? 大祭司就敢这么拍着胸脯承诺。那……敢情好啊! “谢谢大祭司。”居恩开怀一笑。“他”对战士的生活本就十分向往,现在终于有了一个金大腿! 看到居恩的反应,撒卡也比较满意,随后带着居恩直奔光明神殿方向。 一座巍峨山峦拔地而起,十几座白色宫殿依山而建,颇为壮观。正是神明常驻的卫城山,光明卫城也是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扩展修建。 整座山都笼罩一层淡淡的霓虹般的光晕,神圣不可侵犯。 “这是护山结界?” 居恩抬头仰望那,只觉天地广袤,自身渺小,心神为之一荡。 “……是神明的杰作吗?”“他”低声呢喃。 撒卡意味深长看了居恩一眼。 这结界本是隐性的,非骑士级别的战士,没有修炼出极其敏锐的五感,根本看不到! 不愧是他选中的弟子!虽然还未正式拜师。 “那是光明神神力所化的特殊结界,可屏蔽一切空间跳跃。任何人进入卫城山,想要到达山顶的光明神殿,都必须从山脚下徒步而行。” 居恩闻言,对光明神越发敬畏。 “大祭司大人,您来了。” 山脚宫殿守卫看清来者,肃然起敬。 卫城山防御森严,守卫都是骑士身份。沿途四座关键殿宇,更是由四位黄金骑士驻守,堪称最强防御。 一般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即使是外地来访的骑士,也要出示相关身份证明。 撒卡是个例外。他经常往返雅赛纳和光明卫城,和这里每一个守卫都混了脸熟。 “你们好。守护卫城辛苦了。” “没有没有,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能得到大祭司开口慰问,守卫们受宠若惊,背脊挺得更加笔直。 撒卡带着居恩大步走在笔直工整的山道上。 忽然,阴冷疾风骤起,一名男子急速奔至,拦在二人跟前。 男子身型高大,和撒卡不相上下,五官也算端正,但浑身上下一股血腥杀气,凶煞无比! 连那双眼睛的眼尾都染成血腥的红色,仿佛一尊魔神,让人望而生畏。 居恩吓得连连后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撒卡看都没看,伸手一拉,稳稳扶住。 他盯着骤然现身的“凶神”,慢吞吞语带不满打了个招呼: “阿尔贝卡大人。” 阿尔贝卡大人是光明神最早觉醒的分身,当时被魔族暗算,经历了无数杀戮。从此身染去不掉的血腥杀气。 光明神本尊也说了,在所有分体融合之前,他也没有办法去除阿尔贝卡身上的凶煞。 虽然身负可怕煞气,但阿尔贝卡心怀信念,狂躁嗜血发作时,坚持只杀魔族,不杀人族。 偶有失手误杀……没办法。 所有分身中,他战力最强。魔族见到阿尔贝卡,无不未战而怯。 人族战士见到阿尔贝卡,也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他,或者触碰到什么禁忌惹怒他,然后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撒卡和阿尔贝卡对视,脸上并无惧色。 “阿尔贝卡大人,您能不能收起您身上的气息?这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禁不住您的威压。” 阿尔贝卡白了撒卡一眼:“老子……我已经收敛气息了。” 这孩子这么胆小,不关他的事。 “撒卡,神器你带回来了?” “是。” “难怪。”阿尔贝卡若有所悟。 他在卫城山顶就有所感应。那微妙的羁绊感好像同伴,又跟他和本尊之间不同,如丝线一样缠绕在心尖,揪得他心痒难耐。 于是他特意跑下来一趟,想提前确认。 现在,那感觉更强烈了,如共鸣一般。 这是本尊神器无疑! “不愧是黄金骑士中最强的一位,单枪匹马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本尊神器从魔域取回来了。” “大人谬赞。”撒卡客气回道。 阿尔贝卡又看向那少年,眯起血红双眸,眉头紧皱。 居恩下意识往撒卡身后躲了躲。 “怎么了,阿尔贝卡大人?” 撒卡察觉阿尔贝卡打量少年的目光不寻常,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阿尔贝卡摇摇头,含糊其辞:“我不确定。” 这少年一见如故,神明的第六感向来精准。但,他不记得见过这少年。 “那剩下的路我们自己上去,就不劳烦阿尔贝卡大人相陪了。” 阿尔贝卡一双血眼珠紧盯居恩不放,居恩瑟瑟发抖,撒卡赶紧拉着居恩走人。 直到转过一段山路,阿尔贝卡的视线被阻隔,居恩才渐渐放松下来。 12. 光明神召见 卫城半山十余座宫殿,其中四座修在关隘要塞,由四座黄金骑士驻守。 撒卡和其中两位黄金骑士-阿迪卡、夏央,关系不错。 三人相识已久,曾经在光明卫城一起共事。 这次,撒卡有些遗憾没有看到两位好友。不知两人去哪里出任务了。 也没看到沃达。四人中最低调本分的一位,拥有独一无二的特殊本事,经常天涯海角到处跑。 只有卡路迪亚留守宫中。 但他跟卡路迪亚不太对付。 路过卡路迪亚驻守的宫殿,又听见里面传来长短不一忽高忽低的惨叫和哀嚎。门口的守卫说,“卡路迪亚大人正在审讯魔族俘虏。” 居恩被那凄厉惨叫吓得脸色发白,撒卡也皱起眉头。 光明卫城四位黄金骑士,他最不喜欢卡路迪亚,倒不是与卡路迪亚有私人过节,只是卡路迪亚喜欢虐待魔族战俘,还有一些独特的癖好,他难以苟同。 “既然他在忙,就别去通报。本祭司有要事,直接去光明神殿。” 撒卡带着居恩,飞快绕过卡路迪亚的宫殿。 山顶神殿。 一名银发银眸的男子等在大门处。 “特罗斯大人。”撒卡鞠躬行礼。 特罗斯大人也是光明神的分体,二十年前觉醒。 比起阿尔贝卡,特罗斯的觉醒异常顺利,他睁眼时神力已经恢复,和本尊心意相通,于是主动来到光明卫城,都没要战士跟随保护。 一路上还游山玩水,体察风土人情。 “撒卡,本尊在大殿等你……你带来这人,也一起进去吧。” 特罗斯意味深长地看着撒卡身旁的少年。 撒卡愣了一下,有些不确信:“真的可以吗?” 卫城山守卫森严,想进入山顶神殿拜见神明本尊,更是严格把控。按规矩,只有白银骑士和黄金骑士才能面见光明神,青铜骑士都没这资格! 撒卡本也没打算带居恩进去。他只是想带“他”上山看看,长长见识,山顶附近有花园,他面见神明本尊时,居恩可以在外面赏花等待。 “居恩并非骑士......” “这是本尊的意思。”特罗斯打断他,坚持道,一双修长银眸瞄着两人,笑得颇有深意。 撒卡背脊有些发凉。 比起满身凶煞的阿尔贝卡,眼前这尊八卦大神更让他畏惧。 你就是对着一根草发呆一秒,被特罗斯看见了,第二天全城都会知道你这个恋物癖爱上了狗尾巴草! 听闻可以拜见光明神本尊,居恩眼神雀跃,难掩喜悦之情。 “走啊。” 不知何时,阿尔贝卡也来到了他们身旁,凶巴巴地催促,像死神索命。 居恩一怔,顿时莫名紧张,脚都有点哆嗦。 撒卡瞄了特罗斯一眼,特罗斯也笑眯眯看着他。 撒卡深吸一口气,决定豁出去了,拉起少年的手走了进去。就像一位尽职尽责的师父,带上自己的弟子。 神殿内部十分空旷,甬道很长,很安静,居恩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尽头有一座高大的铜门,特罗斯轻吟咒语打开了门。 居恩愕然发现,铜门后面别有洞天,是一望无际的星空。 星空正中,有一个巨大的法阵,神秘而精美的符咒发着光,好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一位银发少年,闭眼悬浮在法阵中间。 银发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但那银发如瀑,散落在巨阵四周,延伸到角落边缘,似乎已经长了上千年。 银发少年睁开眼,眼眸是半透明的银灰,像晶莹的水晶。 特罗斯和阿尔贝卡一左一右分立在银发少年两侧。 撒卡上前跪地行大礼,也拉着居恩照做。 “神尊,您需要的神器已经寻回。”撒卡取出白色弯刀,双手恭敬呈上。 银发少年微笑点头,“很好。” 他的身体似乎被固定在法阵中,不能动弹。 弯刀自动向他飞去,越靠近,刀身的白光就越发耀眼。等到近处,白光冲破了封印束缚,恢宏弦力四溢而出,荡出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往整个星空扩散。 涟漪所到之处,星星都跟着颤抖,一些较小的星辰轰然碎裂! 可怕的威压之下,撒卡即刻弦力化甲,同时护住身旁少年。 冲击波过后,弯刀变成一把两米长的三叉戟,戟身是罕见的蓝色金属,缠绕银白雷霆,仿佛将天地间的雷电之力都凝聚其中,随便一戳,就能将广袤大陆洞穿! 这才是神器的真面目。 撒卡看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受封黄金骑士后,很少有人或者事物能带给他如此惊心动魄的感受。 不愧是可以毁天灭地的神器! 然而,光明神两侧,特罗斯和阿尔贝卡双双皱眉,不满嘀咕道: “怎么会这样?……” “为何神器神识,好像不在?” “是沉睡不醒,还是……” 光明神的专属神器,不单单是一件大杀器,更拥有自主意识——可以化出人形的器灵,能独立行动。 可如今,这神器徒有其表,失了……最关键的内核! 光明神闭目沉思,似在和三叉戟对话交流。良久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罢了。先收起来,容本尊慢慢回想。” 别说神器,哪怕是他的分身,刚苏醒时神力神识都不能完全恢复。也许,再过一段时间…… 特罗斯和阿尔贝卡互相对望,眼中都是无奈。 银发少年心念一动,那三叉戟便自动漂浮起来,停在巨型法阵某个角落。 “毕竟寻回来了。谢谢你,撒卡。” 一种温柔慈爱的光芒笼罩撒卡和居恩。光神明并未因为那张少年脸而 减少一丝一毫的庄严肃穆,眉眼之间,口唇开合,都是千万年岁月的悠悠沉淀。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撒卡恭敬回道。 “特罗斯,阿尔贝卡,亚伦……屈指算来,本尊还有最后一个分体,即将觉醒。” “到时候还请大祭司协助。” “属下义不容辞。”撒卡并拢右手五指手放着左胸,以示忠心。 光明神目光落在居恩身上,轻柔招呼:“你好,孩子。” 居恩迎着那对仿佛银石打造的眼眸,有些紧张,“您,您好。” “不用紧张。刚才被阿尔贝卡吓到了吧,抱歉。他是长得吓人了些,但心肠真的不坏,没有恶意。” 又一股温柔光韵落在居恩身上,化作层层暖流,瞬间冲洗掉少年心中所有不安和顾忌。 再看向阿尔贝卡大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阿尔贝卡尴尬别过脸。 虽然他和本体意念相通,可他也有自己的个性和思想。本体这么当面说他,可真是……自己不给自己面子啊。 银发少年并不理他,只微笑看着居恩。 “你身上,有一种本尊非常熟悉的气息。特罗斯和阿尔贝卡也有同样感觉,本尊便想亲眼看看你。” 可惜,他现在神体分裂不具当年巅峰神力,亲眼看了,也看不穿这神秘少年。 “本尊也是困惑……孩子,你对本尊,是否也有熟稔之感?” 居恩一边细细体会,一边呢喃答道:“我觉得,好像一家人……或者是,极好的朋友……抱歉,我也说不清……” 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人族守护神,最强战神,本体却是一个纤细少年。 还被拘禁在这星空法阵,不能动弹。看那银发长度,本体被困在这里,究竟多少年月了? 真是……太惨了!! 居恩暗暗摇头叹息,很是心疼,弯腰捧起一缕银发。 那头发像冰丝雕的,柔软又冰寒。 “他”轻轻地来回摸了两把,极其温柔爱惜,就像爱抚一只被遗弃的可怜猫仔。 可对方不是猫仔,对方是高高在上的神族,非白银骑士都没有资格面见,这几千年没人敢碰本体……一根毛! 特罗斯,阿尔贝卡同时僵在原地。 撒卡也愣住,忘了阻止。 两位分身和本体共享神识,阿尔贝卡感受到那挠痒痒般的轻柔触感,第一次红了脸。 光明卫城第一凶煞,今天就这样被间接调戏了一把。 片刻,光明神忍不住笑道,“孩子,别摸了,阿尔贝卡要疯了。” 阿尔贝卡脖子都红了:“我没有!” 居恩一惊,即刻缩回手,“啊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光明神纵容一笑。 “本尊还有些事情要和大祭司商议。”随即银发少年示意特罗斯,把居恩带出星域殿外等候。 13. 你是女的?! 等撒卡从光明神殿出来,看到居恩和卫城头号八卦大神特罗斯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居恩满脸认真毫无防备,特罗斯看似真诚循循善诱……撒卡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走到两人中间,将两人隔开。 “撒卡啊……” 特罗斯笑眯眯地看着他,话只说个开头,意味深长。 撒卡只觉得背脊发凉。 完了!居恩说了什么?明天早上会不会全城人都开始热议他和居恩的奇怪传闻? 他张口,却不敢多说什么,省得给特罗斯更多添油加醋的素材。 “特罗斯大人,神尊那边交代完毕,属下要回雅赛纳了。告辞。” 撒卡欠身鞠了一躬,招呼居恩转身就走。 落荒而逃。 特罗斯目送二人离去,却是嘿嘿一笑,表情狡黠,带着几分了然。 阿尔贝卡无声无息出现特罗斯身侧,也望着二人背影。 特罗斯轻笑:“你也注意到了吧?那孩子是女扮男装。” 阿尔贝卡点头。 “就撒卡没有注意到,亏他久经历练。我突然有些期待,等他发现真相被打得措手不及,哈哈哈。可惜,雅赛纳太远,咱们看不到……” 阿尔贝卡一脸漠然道:“等雅赛纳那个新分体亚伦恢复神识,你就知道了。” 他们分体之间,无论相隔多远,感官意识都可以瞬息共享传达。 特罗斯一把勾住阿尔贝卡的脖子:“以为你只会蛮力恐吓,没想到这脑子其实很聪明。对了,是我们的脑子,因为我们就是同一人。” 希瑞公国,首都雅赛纳。 撒卡带着居恩,站在高处眺望。 城市座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三面环山,一条河流蜿蜒而过。黄、蓝、粉各色楼房鳞次栉比,街道四通八达,规模比光明卫城还大一倍。 居恩有感而发:“我以为祭司是管辖部落,没想到雅塞纳城如此庞大!” 撒卡笑道:“希瑞公国建立之初,确实是个小部落。经过几千年的休养生息,才慢慢发展至今。许多职务一直沿用旧日称谓,但管的各种人和事,却比以前多得多!” 幸好城中还有枢密官麦克斯,是他不可缺的左膀右臂,否则偌大的希瑞公国,他撒卡一人可要忙得白天黑夜24小时连轴转。 哪里还有时间带着未来的徒弟一路游历,体验人域风情? 撒卡心中默默给这位能干又低调的老搭档点了个赞。 城中心有几座规模格外宏大的白色宫殿,正是祭司神殿所在。 守卫们看见大祭司竟然带了一个陌生少年回来,都很诧异。 “大祭司大人,这孩子……要属下带去竞技场吗?” “不。派人安排他的食宿,寻一间偏殿,和本祭司同住。” 一众守卫惊讶张大了嘴巴:“……” 撒卡补充道:“以后我要亲自教他。” 一众守卫嘴巴张得更大:“……” 个个怀疑自己听错!不敢吱声! “怎么?” 撒卡眉头微皱,不满手下个个迟钝,呆若木鸡。 让居恩见了,岂不是误会他这个首领不会带人? 闻言一名守卫率先反应过来,小心求证道:“您,您要亲自教……他?” 这少年身形纤细弱不禁风,看不出一点当战士的潜质!唇红齿白,去剧院演戏还差不多! “对,先带他去休息。麦克斯在哪?” 撒卡有些不耐烦地挥手,吩咐手下赶紧去办。然后找麦克斯交接工作。 众人神色复杂。有人给大祭司引路,更多人盯着居恩,眼睛嫉妒得要喷出火来。 等大祭司走远,士兵们炸开了锅。 “小子,你哪里来的?” “参加过战士训练吗?弦石点亮了几等?” “你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可以和大祭司比邻而居?” “不老实交代,有你 好看!” 居恩抿着嘴不说话。心道:比邻而居?呵,这几天他们同吃同住,还睡同一张床呢! “他”没料到大祭司在雅赛纳如此受欢迎…… “他”不屑与人斗嘴,但也不甘示弱,身体暗暗蓄力绷紧,冷冷盯着眼前这些兵士。 虽然刀没了,但“他”还有拳头。“他”天生力大,在药族小镇和介康他们比手腕,也不曾输过! 此刻,“他”像一只小刺猬竖起尖刺,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但如果对方发难,“他”也绝非任人搓揉的软柿子! 然而,士兵阴阳怪气两句,并不敢过分刁难。毕竟,这是大祭司带回来的人。他们嫉妒不忿的同时,更多是好奇。 可对方油盐不进,嘴巴跟用针缝上了一样,不肯透露半点。 众人也不敢违抗大祭司的命令。最后无奈领着居恩走入后方宫殿,安排食宿去了。 入夜,天色黑沉,撒卡和麦克斯谈了一下午,又批阅了一些公文,这才走出公务大厅。 听说亚伦大人正在稳步恢复,早睡早起,他打算明天再去拜见。 他回到休憩的宫殿。 伸了个懒腰,直接往沐浴的房间走去。 浴池连接山间冒出的温泉,流水潺潺,热气氤氲。 光听这水流之声,就令人松弛。 然而门口有堆衣服,说明有人捷足先登正在里面沐浴。 是居恩吧? 撒卡没有多想。大祭司的专属浴池面积很大,别说多一个人,多十个人都没问题。 只是地上一条长长白布,让他困惑了一瞬。他记得,居恩手臂上的绷带,好像没这么长啊? 掀开帘子,正要进入。 房间内响起一声尖叫,居恩仓惶跳出浴池,抓起一件浴袍快速躲到圆柱后方。 撒卡怔住。手揭起帘子僵在半空,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你……你是女的?!” 14. 大祭司说话一诺千金 虽然只瞥了一眼,但目力极好的他,清晰看到那羊脂白玉般曲线起伏的身体。 居恩迅速裹紧衣袍,从柱子后面走出。 她面色红润,又很忐忑,像是被老师抓现行的顽皮学生。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你……” 原来那是束胸布!现在没了束胸布,湿答答的贴身衣袍根本藏不住诱人的旖旎春色。 撒卡后知后觉,别过脸去。耳朵红似滴血。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居恩以为他生气,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张地扯弄衣袖,委屈抿起双唇。 “对不起,撒卡哥哥,没有跟您说……” “穿男装,是为了出门在外,行动方便。之前在药族小镇,就连介康义兄,我也没有透露半分。” “我不是故意想骗您……” 撒卡深吸一口气,摆手道:“没关系。” 然后转身,逃也似地走了。 大祭司寝殿。 撒卡忘了沐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又站起身,在房里来回踱步。 回想最近这些时日…… 完了!他双手掩面,觉得手指上戴的戒环格外沉重、刺痛。 身为戒环骑士的他,曾经在光明神面前信誓旦旦,此生不娶不嫁,专心侍奉神明。 可这几日,他和一名少女如夫妻般同床共枕—— 撒卡双膝跪地,想要忏悔。 可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居恩跳出水池、匆忙躲到圆柱后面的情景。 让他血脉喷张,心旌荡漾。 该死! 撒卡低头,重重亲吻指间的戒环,又将戒环抵在前额。仿佛这样做了,便能消除他的“心魔”。 脑海中……还是那一道玲珑莹白的身体! 不可以! 他调动全部理智,竭力回想居恩平日的模样,回想她女扮男装时清冷的脸庞,只见那张秀气小脸上,粉唇娇艳欲滴…… “啊——!” 万籁俱寂,祭司神殿,忽然响起一声绝望哀嚎。 撒卡思绪混乱,都没注意到有人来到门边,迈步走入,站到跟前。 “撒卡哥哥?” 这一声银铃般清脆的呼唤,让他回过神来。又迎上居恩清澈透亮的双眼,看见她唇角柔美的微笑,恍惚间,竟然和光明神本体有两分相似! 仿佛夏日凉风拂过,他顿时又清醒了几分。 居恩还是一个孩子啊,需要他保护的孩子! 撒卡自责地甩头,缓缓站起身来。 “您没事吧?为什么蹲在地上?”居恩关心问道。 我那是跪,不是蹲!撒卡心道。但哪里敢解释什么。 “我没事。” “那就好。”居恩一手举着蜡烛,另一只手自来熟地抬起,踮起脚尖,帮撒卡按了按那一头蓬松乱发飞起的呆毛。 然后转身,把手中烛台放到床头柜上,轻吹一口熄了烛光,蹑手蹑脚爬上床—— “等等!”撒卡赶紧阻止。 “在希瑞公国,女子年满十六就可以嫁人。居恩,之前是本祭司不对,不知道你是……现在知道了,我们就不能再这样睡在一张床上!” “你去隔壁卧室睡。” 居恩一脸困惑茫然:“可是,是你让我跟着你的啊。” 撒卡一愣。 “我记得,撒卡哥哥你说了两回。大祭司说话一诺千金。难道你说让我跟着你,是骗我玩?不是真心?” 说着说着,居恩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骗了,委屈地抿着嘴唇,眼眶顿时红润。 仿佛两块黑宝石染上一层雾气,晶莹又朦胧。 撒卡赶紧安慰:“不,没有骗你!本祭司是真心的,我想带你做我的……” “那就好。”居恩神色困倦地打断他:“撒卡哥哥,我困了,先睡了。” 她轻车熟路地躺在床的一侧,给撒卡预留出大片位置,然后闭眼睡了。 那睡容恬静安详,让人不忍打扰。 撒卡张大嘴愣了半天:“……” 头疼地扶额。 得!还变他的不是了!他让她跟着他,是24小时不离不弃,夜夜同睡的意思吗?! 还怪他没说清楚啰! “大祭司说话一诺千金”,他还能反悔吗? 完了。他这是造了什么孽?他可是戒环骑士啊,难道从此以后,夜夜都要忍受这种考验?! 撒卡抬头仰天,默默长叹。 早上,大祭司大人顶着一对乌黑眼圈,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祭司大人,早上好!您昨晚睡得好吗?” “好……”撒卡抬手打了个哈欠。 麦克斯安静走上前,“撒卡大人,亚伦大人找您。” 目光扫过撒卡身后神清气爽的居恩,平静道:“亚伦大人请居恩一起过去。” 嗯? 撒卡有种不好的预感。 祭司神殿议事厅。 “我亲爱的大祭司,欢迎回来。” 亚伦将银色长发束成马尾,一身整洁的燕尾礼服,风度翩翩。脾气也好,热情随和。 “还有……居恩是吧?” 亚伦细细打量居恩。 少女身材颀长,容貌清秀,似乎受过战士训练,气质冷冽。穿着男装愈发英姿飒爽,雌雄莫辨。难怪众人误会,大祭司也瞎了眼。 让亚伦最在意的是,少女身上有一种熟稔感,似是旧识。 不过神明本体都看不清,他更是无从深入探查。就当是缘分,留在身边慢慢观察。 撒卡右手放在左胸,恭敬鞠了一躬,“亚伦大人,您恢复得如何了?” “托本体的福,已康复大半。”亚伦眼眸深邃,折射出银色光芒,“如今本体力量逐渐凝聚,我们作为分身,恢复速度也快了许多。这几日,我可以清楚听到特罗斯和阿尔贝卡的声音。” “对了,居恩,特罗斯有话要问你。”亚伦看向居恩,一脸认真,“他说在为新书搜集素材。很着急。” 麦克斯闻言面露好奇,“光明卫城的特罗斯大人还写书吗?” 亚 伦点头:“写。听说之前已经写过一本,叫做什么……戒环骑士:禁欲还是放浪?上册。” “噗”,麦克斯没忍住。 撒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忐忑地看了居恩一眼。 怕她误会。也怕她被牵扯。 亚伦目光茫然了一瞬,似乎神识离体在和谁通话。“居恩,这几日你是不是一直跟大祭司在一起?” 撒卡面色一变:“等等……” 亚伦瞄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神明特有的威压:“特罗斯说,不许你插嘴。” 撒卡:“……” “居恩?” 居恩坦然答道:“在一起。大祭司说,让我跟着他。” “你愿意跟着他吗?” “我已经跟着他了。” “已经跟着他了……嗯……”亚伦重复居恩的话,若有所思。 撒卡只觉得又冷又热,额头直冒汗。这答非所问的两人……也不知道亚伦和特罗斯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只见亚伦大人双目又茫然了一瞬,再次恢复,吐出一口气,微微笑道:“好了,完成任务了。特罗斯说他很满意,明日就会给众多女粉丝一个交代。谢谢你撒卡。” 撒卡脸色苍白:“谢……”谢什么?什么很满意?特罗斯又脑补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明天光明卫城那边会出现什么版本的“雅赛纳大祭司秘密情史”,或者是更惊悚的由特罗斯亲自编撰出版的《戒环骑士:禁欲还是放浪?》下册…… 麦克斯同情地看了撒卡一眼。人族有句俗语,树大招风,谁让希瑞公国大祭司英俊不凡、风头无二呢。 “好了,说正事。” 亚伦已把居恩当作自己人,和撒卡商议正事也没有让她避嫌。 “撒卡,本尊让我转告你,最后一个神明分体,即将在北国觉醒。” “地点可能在莫拉斯城附近。觉醒时间,大概……十五天左右。” 麦克斯低垂着眼,在心中默算。 莫拉斯城,贝鲁格尼公国第二大城市,距离首都贝加德仅一百公里。 但距离希瑞公国,却相隔四千公里远! 快马加鞭需要十天…… 如果神明分体确实是十五天后觉醒,倒也来得及。而且,黄金骑士会踏空飞行,路上所需时日更是大大缩短。 亚伦看着撒卡:“此事由你接管,前往北国寻到他,再带回奥利维亚。” 撒卡面色凝重,右手放在左胸微微躬身:“神尊放心,定不辱使命。” 略一停顿,思绪一转已有计较,对麦克斯道:“今天我们继续交接工作,处理一些必要公文。本祭司明天就动身前往贝鲁格尼公国。” “明天就动身?”麦克斯微微睁大眼,但随即了然。 神明分身兹事体大,他们可不能再让亚伦大人当时命悬一线的危机再次发生了! 大祭司当然是要提前早去,万全准备。 “麦克斯,本祭司不在期间,雅赛纳事务全权交予你,你可自行定夺。” “……是。”麦克斯肃然低头领命。 15. 我想尽快变强 雅赛纳一座中级竞技场。 淡灰色结界笼罩,皎洁月光下,六层楼高的庞大建筑犹如一只灰色巨兽,蜷伏酣睡。 结界是为了隔绝战士们训练时产生的各种冲击,以免扰民、误伤。 麦克斯路过此地,隔着结界,感应到里面有不弱的弦力波动。 深更半夜,竟然还有人在加班特训?跟他一样24小时都热爱工作? 麦克斯好奇推门而入。 只见硕大的圆形广场空旷冷清,唯有东南角有一青年男子,对着面前的假山反复挥拳。 那是一名擅长“力”的战士,拳头挥舞,周遭便幻化出一小片星空,星光落在两层楼高质地坚硬的假山上,霸道地将其四分五裂。 假山用可循环的特殊术法凝成,很快,裂缝自动合拢,恢复如初。 那人不知疲惫,又挥出一拳。 如此反复了十余回,那人发起狠来,怒吼一声,似使出百分之两百的力气,在头顶凝出一片更大面积的星空,将高耸的假山切成无数小块,支离破碎坍塌在地。 随后他也力竭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半天都不能平息。 一张脸诡异地发红,身上持续出汗。 他伸手扯开衣襟,却感受不到什么凉风。 “雅虎。”麦克斯走了过去。 “麦克斯大人?!您,您怎么在这里?”雅虎立刻摇晃着要站起来。 麦克斯大人表面上是大祭司的枢密,希瑞公国第一文臣,但少数白银骑士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一名强大的黄金骑士! 他对几名看好的白银骑士,不遗余力地指点、教导。是雅虎最尊敬的一位老师。 “坐下。” 麦克斯面色不虞,一把按住雅虎,力道沉稳。又撩起衣摆,席地坐在后方,伸手抵住雅虎后背,修长的手臂泛起金色光泽。 一股柔和弦力慢慢注入,让雅虎高度紧绷的身体顿时为之舒缓。 但体内弦力依旧不受控地躁动翻滚,脉络鼓胀难受。 “你练过头了。一直不停挥拳,反复调用体内弦力,身体脉络已到达极限。” 人体天生含有脉络,有人强,有人弱。战士平日训练,就是用各种方法将体内脉络扩展,吸纳更多弦子,从而提升战力。 练到一定程度,脉络中还会生出节点。附着在脉络壁上看似很不起眼,但里面蓄着压缩过的高密弦子,一旦释放出来,力量惊人! 如果说脉络如同涓涓溪流流过全身,那脉络节点就像超大容量水库,是力量的主要来源。 白银骑士雅虎,体内本有三个脉络节点。 如今身体过度发热,体内脉络再度膨胀扩展,是产生新节点的征兆。 “集中注意力,不要烦躁。控制脉络跳动节奏,不要走火入魔。”麦克斯开口提醒。 同时加大渡气力度,一层金色光晕将雅虎完全笼罩。 不知是麦克斯强大温和的力量安抚,还是最信任的老师就在身旁冷静指导的声音,雅虎迅速静下心来,全神贯注。 “……感觉到了吗,壁垒上有一个细小白点,就以那里为目标……突破!” “是!” 借着外力引导,雅虎很快将体内躁动不安的脉络弦力控制下来,逐一收拢,压缩成一团,像给野马套上缰绳,然后驱赶到……第四节点所在! 注入节点的过程并不顺利。就像任何头回被抓住的野马,哪肯乖乖听话进入马棚休息?必然是前踢后跳,拼命挣扎。 但有一团淡金色的弦力如屏障一般,始终将其笼罩在节点附近,不得溜走。 雅虎额头汗如雨下,时不时青筋暴起,紧拽体内那野马头上的缰绳,左拉右扯,咬牙驱赶。 终于,他将那如野马般的致密弦力,全部注入了新的节点!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麦克斯即刻将金色弦力收回,缓缓站起身来。 “麦克斯大人!” 感受着新生的第四节点,雅虎兴奋地喊了一声,噌地跳起来。 麦克斯却眼含责备地看着他:“欲速则不达,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很危险?” “一味死练外力,不及时内省体内脉络变化,练到了极限都不自知!” “一旦脉络弦力失控外溢,你这些时日的训练就白费了。甚至反噬受伤,实力倒退!” 雅虎耷拉着耳朵,低头听训,没有像往常一样辩解两句。 麦克斯敏感地察觉到:“……你这是怎么了?” 竞技场安静极了,夜风轻轻吹来,都无声无息。 过了片刻,雅虎抬起头,满脸愧疚自责,缓缓开口:“我想尽快变强。强到……不需要别人为我牺牲!比尔大哥他……” 他说不下去,语音哽咽。 那天卡里尔村封印裂口的事情,他反复回想,想起一路上比尔大哥的叮嘱, 想起他的轻率冒进、任性自大,还有他在魔将分身面前的不堪一击,孱弱无力。 麦克斯摇头:“比尔不是为你而死,他是为了光明神,为了人族大义。” “你如果心里放不下,就尽量活久一点,多杀几个魔族,保护好你的家园。” “……是。”雅虎热泪盈眶,握紧拳头,“终有一天,我要成为黄金骑士!” 只有成为黄金骑士,才能和魔族将军一战! 这条路不好走。 听说,黄金骑士体内的脉络节点都是双位数,有了这些庞大节点弦力支撑,才可以踏空而行,打出惊天动地的一拳。 身为白银骑士、体内只有四个脉络节点的他,还需要继续苦修。至少修出十个节点,才有资格晋升受封。 “好。”麦克斯倒是看好他,直言不讳,“实话告诉你,我和大祭司曾经交流过,关于下一界黄金骑士人选……我们看好雅赛纳三名白银骑士,你,便是其中之一。” 雅虎闻言虎躯一震,感动又忐忑。 言尽于此,麦克斯转身离去:“你明天来一趟祭司神殿,有个任务。” “是!”雅虎以战士之姿,举手敬礼。 第二天。 雅虎前往祭司神殿,遇到了另两位白银骑士,苏和克里斯。 苏身材高挑,婀娜妩媚,一头碧绿波浪长发,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克里斯身形健硕,五官硬朗,顶着一头火红的板寸,阳刚气十足。 都是熟人。 三人曾是同届培训生,年龄相仿,实力也相近。在希瑞公国所有白银骑士中,除了比尔和几位中年骑士资历老道经验丰富,就算这三位后起之秀实力最强。 “雅虎。” “好久不见。” 苏和克里斯主动打招呼。 雅虎张大嘴,哎了一声,难掩失落。 麦克斯大人要亲自委托的任务,竟不是给他一个人?! 昨夜麦克斯大人和他促膝长谈,他还以为自己成了大人麾下可以独当一面的得力干将呢。 麦克斯大人还夸他有望成为黄金骑士…… 想到这里,雅虎又重拾信心,满血复活。 “你们好!” 麦克斯大人要交代的,肯定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大任务! 所以才叫了苏、克里斯来给他打下手! 行。 带带他俩,他也可以。 16. 谣言满天飞 议事大厅门口,麦克斯恭候多时。“大家都到了?好。随我来。” 他带着三人绕过大厅,往宫殿另一侧走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石门,上面附有封印咒符。麦克斯衣袖轻轻一挥,石门缓缓打开。 房间十分空旷,只有一块长方形的水镜凭空悬浮。 那就是黄金骑士夏央打造的空间水镜。 夏央常年驻守光明卫城,希瑞公国很多战士没见过真人。却听闻其大名! 夏央擅长玄妙的空间术法,所掌握的空间能力据说媲美神灵,当今世上人魔两族,无人能及。 他按照希瑞公国版图制造了十面空间水镜,可以探测希瑞公国境內所有空间异动,比如,魔族又在何处,打开了什么类型的空间裂口! 此刻,水镜无声悬浮,释放出的空间威压却不容小觑。三名白银骑士感觉像踏入另一个世界,四周温度忽冷忽热,光线忽明忽暗,诡异莫测。 出于本能,三人不由自主化出白银铠甲覆盖全身! 麦克斯不以为然。 他手指隔空一指,那平整水镜随即变得凹凸不平,化出一张立体地图。上面有微缩的山川,河流,农田,村舍,蓝绿各色栩栩如生。 其中左上角有一颗红枣大小的黑洞,异常突兀。 “这张水镜对应着希瑞公国东南部一省。左上角的黑洞,是最新出现的空间裂口。” “你们这次的任务,就是将其尽快封印。” 麦克斯取出一张空间咒符交予三人。这个空间咒符也是夏央提前制作,专门用于封印空间裂口。 “是。”雅虎、苏、克里斯齐齐领命。 三人出来,路过正殿时,远远看见大祭司。 大祭司身旁跟着一名陌生的美少年。 雅虎不觉多看了两眼。 苏盯着那少年,啧啧惊叹:“原来是他!” “谁?” “你最近忙着修炼,都不知道吧?那美少年是大祭司破例招收的亲传弟子,据说天赋异禀,百年一遇。” “大祭司的亲传弟子?!”这次不止雅虎震惊,克里斯也竖起了耳朵。 战士们在竞技场训练,都有老师指导,但并不固定。老师也是战士——阅历更丰富、实力更强大的战士,除了指导后辈,还要兼职外出做各种任务,所以时常更换,互相代课。 一名训练生从小练到大,经历好几任老师指导都是常事。 除非天赋异禀,被骑士强者收为亲传弟子,单独教导。 比如大祭司撒卡小时候。 但撒卡这样的人,三大公国能有几个? 三人远远望着那美少年,羡慕得牙痒痒。拳头也痒痒。 “除了长得好看,我没看出他的天赋。” “我也没看出来。搞不好就是个门面吉祥物,切。” 酸葡萄心态是有传染性的,还会往八卦方向跑。 苏压低嗓门:“我听说,他和大祭司同吃同睡。” 克里斯一愣,“黄金骑士不是都辟谷了吗?” 雅虎抓住了重点,“同睡?!大祭司不是戴着戒环要禁欲吗?” 苏竖起一根手指,得意地摇了摇,“你没看过来自光明卫城的畅销话本吗?” “什么话本?” “好像还是官方出版,叫做——戒环骑士:禁欲还是放浪?内容非常精彩,很多书店都售罄。不过,我那里有一本。” “哦哦!!” “可惜只有上册,下册还没出,哎。” 三人窃窃私语,聊得正欢,身后有人咳了一声。 三人转头,吓得魂飞天外:“亚、亚伦大人!” 亚伦 大人虽然战力远不及撒卡和麦克斯两位黄金骑士,也许连白银骑士都打不过,但神明与生俱来那份威严让人无法忽视。 “在背后说什么闲话呢?”亚伦沉着脸,背着手。 “没、没有。” “对不起!我们马上就走。” “等等。”亚伦拦住三人,很绅士地提醒:“我都听见了。必须纠正一下,居恩并非撒卡的亲传弟子,也不是什么少年。特罗斯的话本故事虽然灵感来自现实,但并非现实。你们不要以讹传讹。” “是,是。”三人打着哈哈溜之大吉。 一边走一边眼神交流,个个难掩兴奋好奇。 不是亲传弟子,还同吃同睡?不是什么少年,难道是什么禁脔? 《戒环骑士:禁欲还是放浪》下册,到底什么时候出啊? 时间紧迫,上午撒卡和麦克斯商讨完公事,中午趁着午休,便要带居恩去训练场,亲自指点一二。 然后布置一些训练,让居恩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事可做,不会太过无聊。 居恩说过,想要成为一名战士。 “我也去吧。” 不知何时,亚伦悄然来到二人身后。 “我就是想看看热闹。”亚伦似笑非笑,调侃撒卡道,“我说大祭司,外面谣言满天飞,你居然不闻不问。” 撒卡:“既然是谣言,我何须关注。再说了,这不是您和特罗斯大人的杰作吗?” 亚伦:“……”这还怪上他啰! 居恩好奇问道:“什么谣言?” “嗯……外面都说,你是大祭司的亲传弟子。” 看着那对干净清澈的眼眸,亚伦略一思索,便跳过那些少儿不宜的评论,只捡好听的说。 撒卡轻哼一声:“那本祭司今日便坐实了这个传言。居恩,走!” 17. 天赋惊人 距离祭司神殿最近的一座训练场。 门口有两个壮汉,正合力抬着……一块仅胳膊粗细的糙石? 居恩目露好奇,不觉好笑。 竞技场宫殿都是巨石堆砌,这糙石那么小,补墙角缝都不够吧? “那是弦石原石,很重。” 撒卡瞥了她一眼,解释道:“这原石密度比铁矿大三倍,这样一块就有五六百斤沉。所以需要两个……普通人合力抬。” 当然,像他这样的黄金骑士,随便一只手就可以,跟拿擀面杖一样轻巧。 撒卡不说,但背脊越发挺直,面色傲然。 “你知道为什么弦石这么重吗?”亚伦凑了上来,笑眯眯看着居恩,也要炫耀一下自己……渊博的见识! “这些弦石不是泛大陆的产物,也不来自这个星球任何一个地方。它们来自……天上!” 天上一道淡灰色星辰轮廓,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到了晚上,折射日光,又皎洁发黄。 泛大陆的月亮,就是如此硕大显眼。 但其实,那是—— “神域,我的母星。母星上一草一木,密度都极大。”亚伦道。 “神域?!” 居恩喃喃重复。心中好像有一根弦,被人无意拨动了一下,轻颤不止。 仰望天空,呼吸也随之急促,莫名地令她……产生思乡之情,竟十分地怀念! 亚伦触景生情,面色悲戚。 “神域现在已经是颗死星。不然,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亚伦摇头苦笑。 鬼使神差,居恩伸手握住亚伦双手。开口想要安慰什么,却无从说起。 她感应到亚伦体内某个通道突然被打开,星域中那位银发银眸少年的气息席卷而来。脑中立刻地闪过一个念头:亚伦正和光明神本体互通神识! 然后亚伦大人抽出双手,张开双臂,给了居恩一个拥抱。 被本体俯身的亚伦没有本尊那种威压,只有说不出的亲切。 好像家人一般。 又仿佛多年未见的朋友。 “谢谢你,孩子。终有一日……” “亚伦”叹了口气,收起双手。 身上本体意念眨眼间撤去,亚伦转头看见脸色铁青的撒卡:“呃,这个……” 大祭司嘴上不承认,其实十分在意居恩,动不动就吃醋。 若非自己是高贵的神明分体,大祭司恐怕已经动手了吧?亚伦后怕地咽了口唾沫。他现在神力没有完全恢复。就算完全恢复,没和本体融合,他也打不过! 居恩抹去眼角的泪痕,重新笑道:“好了,今天开始我要更加振作,认真训练!” “既然这有弦石原石,那我先测一测潜力?” 撒卡点头。 “大祭司!亚伦大人!”战士们肃然立正,冲两位尊者举手致敬。 居恩走到那原石旁,伸手摸了上去。之前见过竞技场门口的招生测试,她现在依葫芦画瓢。 “等等,这是原石,还未打磨。可能测不出来……”有人立刻开口劝阻。 没有打磨的弦石原石,灵敏度自然不如打磨过的弦石晶体。 那人看居恩长得瘦小,先入为主就觉得她弱小,体内可能没什么弦力,估计一等、二等……换成原石根本感应不出! 谁知他话没说完,就惊讶看见居恩伸出纤细的胳膊,将两名壮汉共抬的沉重原石,一个人抬起来了! 周围战士目瞪口呆。那人揉了揉眼睛。 “是有点沉。嘿嘿,我就想试试,它到底有多沉。”居恩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抱着那原石还走了两步。 忽然,那原石开始发光。 刚开始是一丝丝光亮透出,很快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将褐色石头照成暗红色,又迅速变成淡粉。最后整个透明,耀眼灼目! 然后,“砰”地一声,原石炸成了一堆碎石! 居恩怔住,“啊?这……抱歉,我不知道……” 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全部石化,一个个张大嘴巴,足以塞下鸡蛋。 撒卡也愣了一瞬,随即傲然勾唇,心道:他就知道! 亚伦一直面带微笑,并不惊讶。 半天,才有人回过神来,开口也只吐出几个字: “妈呀!”“老天!”“我的神!” < p>这一上来就将原石完全点亮,是最满的亮度,甚至将原石都炸成了渣渣,这少年天赋究竟有多高?! 难怪大祭司要收他做亲传弟子!! “好了。你们继续干你们的活儿。”撒卡挥挥手,遣散围拢的人群。 带着居恩来到另一片区域,作为她的专属场地,给她介绍各种训练流程。 “这个,送你。” 撒卡取出一把精致的弯刀匕首,交给居恩。 那匕首和居恩之前佩戴的弯刀神器形状九分相似,就是尺寸小了一圈,从长刀变匕首。上面泛着华丽光泽,似有法力加持,一看就不是俗物。 “这位白银骑士路易斯,擅长刀术。你有什么刀术问题,我不在时,可以向她请教。”知道居恩擅长用刀,撒卡又指派了一位精通刀术的白银骑士,作为临时替补老师。 “雅赛纳百万民众,培训出一万精英战士,其中有青铜骑士百人,白银骑士四十余,黄金骑士两位……” 最后,撒卡还跟居恩科普起希瑞公国的国力。 如此面面俱到反复交代,三人从竞技场出来,已是傍晚。 “走,去吃晚饭。” 已经辟谷的黄金骑士撒卡,坚持要带居恩吃饭。 虽然知道居恩是女孩子,天生饭量小,他还是心生怜惜,想将她养得更结实一些。 亚伦跟了一天,忍不住打趣道:“大祭司对亲传弟子,还真是用心呐。” “那当然。”撒卡不以为然。 他师父当年对他,也是十分上心。自己这辈子就收这一个徒弟,能不格外用心? 天经地义啊。 亚伦无奈摇头,告辞离去,背影孤单。 你听到了?特罗斯。亚伦脑海中,却是热闹,不止一个人的声音。 特罗斯兴奋地搓着手:听到了听到了。不仅听到,借助亚伦的“眼”,他还看了两眼! 阿尔贝卡也在,双手叉胸,竖着耳朵沉默不言。 咳。亚伦轻咳一声提议: 大祭司把所有脑力都放在公事上了,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抱得美人归? 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18. 六个类妖族 希瑞公国东北部,捷克城。 低矮山峦起伏,一座城墙环绕的城市巍然而立,四周片片果林密布。 小城只有三千多户居民,规模不大,但依靠四周上万亩果园种植和对外贸易,居民自给自足,闲暇安逸。 本来三天的路程,雅虎、苏、克里斯三人快马加鞭,早上接到任务,晚上便赶到了城中驿站。 三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雅虎!你今天,呼,抽什么风?”苏抽出手绢擦汗,两把下来,手绢就湿透,没法再用。 雅虎扶着墙,一边喘气一边笑:“你们两个,不差嘛,虽然比我,呼——最后还是慢了一点点!” 克里斯本来懒得说话,忙着用衣袖擦汗,听到这里,不满开口:“明明是我的马,呼,多出一个鼻子,呼,的距离!” 苏冲两人翻了个白眼。 “那是你的马鼻子长,真正前蹄第一个碰线的,是我的马!呼——” 三人呼哧呼哧,争论不休。 早上,雅虎突然发疯,要一马当先跑在最前。 克里斯当仁不让,“驾”一声,策马疾奔,追上雅虎后还非要赶超一头。 雅虎肯让? 苏肯让? 都是一个竞技场出来的同期培训生,刚培训时雅虎和克里斯还掉过眼泪,苏可没有! 两个蠢货真以为女人好欺负? 苏被激怒,一脚狠踹马肚,附身贴在马背上,和座骑融为一体,化做一道飞驰的流光。 于是三人你追我赶,互不相让,一路为了领头位置,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拼得你死我活。 驿站士兵赶紧端来茶水和点心,招待三人:“三位骑士大人,请用。” 更多士兵则去了马厩:“哎呀这马口吐白沫了!” “这一匹也躺地上了!……兽医呢?快,兽医!” 休整片刻,三人便起身四处巡查,在僻静无人的城墙一角,发现了一个空间裂口。 是一扇边缘稳定、漆黑深邃的门。 “怎么这次,这么快?” 一般来说,空间水镜侦查到有裂口产生时,那裂口尚不稳定,还在蠕动成长。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形成一扇稳定的门,容纳魔族通行。 可这次麦克斯大人上午刚交代他们,说发现新的裂口,晚上他们赶来这里,这裂口就已经稳定成型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近希瑞公国总是怪事不断。 四周没有人烟,也不知道有没有魔族穿越过来? 三人快速商讨,决定先将裂口“冻结”,而不是封印。 因为封印很耗时间。以白银骑士之力,完全封印一个中小型裂口,需要数小时不等。 “冻结”却很快,一般一刻钟,半小时之内。虽然是一种半封印状态,裂口没有彻底关闭,但魔族无法再利用通行。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流窜出的魔族,关门打狗! 三人合力,把空间咒符“贴”在裂口上方,齐齐念诵咒语。 咒符生出数道光柱封条,很快将裂口“冻结”。 捷克城高墙环绕,不易攀爬。三人先是询问前后两处城门守卫,守卫都说并未发现魔族踪迹。 换言之,如果有魔族穿越过来,暂时还没有入城。 三人便集中精力在城郊巡逻。 很快,三人在泥地里发现新鲜的脚印,空中还残留一些黑色魔气。 寻着空中残留的魔族气息,三人来到一片罂粟花田。 罂粟花艳丽多彩,可做亭园造景,罂粟籽像芝麻一样香浓,当地人当作调料,常用来烤面包。 花田深处,魔气愈发浓郁。 “等等,我先‘看看’。” 苏的弦力属性是敏捷,感应最敏锐,远超两位白银同伴。 她凝神片刻,分析出这微弱魔气所包含的信息。“有七道不同的气息,七个魔族战士。” “敌多我寡,一会儿要小心。” 雅虎和克里斯齐齐点头。雅虎更是比之前慎重不少,问:“还有其他人吗?附近的农民什么?” 苏摇头:“没有其他人。” “那就好,一会儿动起手来,不会误伤到百姓。” “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吗?” 隔着重重树林花海,雅虎和克里斯视线受阻。但苏的弦力如同一只飞鸟,轻盈越过花田,无声无息,将方圆二十米内的事物、情景,都感应出一个大概。 苏闭着眼,“看”到不远处花田中蜷伏七道身影,似乎在啃噬什么。她神色困惑,“他们好像……在吃花?” “哎?”雅虎、克里斯面面相觑。 七个魔族战士好不容易穿越到了人域,不去杀人放火,却组团躲在农场吃花? “这是别人种的,未经允许偷吃也是不对的!” 想到魔族,雅虎双手攥拳,热血上涌。 “走,去教训他们!” 三人以茂密树冠作掩护,潜行到近处。看到七个魔族。 其中六个是类妖族,身高近两米,结实壮硕,尖耳竖瞳,身后有豹尾。 他们穿着简单的护胸铠甲,是魔族中比平民略强、具有一定战力的士兵。 每一个都在狼吞虎咽地吃花,一口吃掉一朵,互相比着看谁吃得多、吃得快! 三人越发震惊。 据说类妖族好食血肉,每次进食都是无肉不欢,有时候还残忍吞噬同族。 他们来到人域,必是进城杀人取肉。 怎么现在吃花吃得这么欢乐? 眼见为实,但三名白银骑士还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还有一个绿皮肤的药族,个子和普通人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战斗力。 和那些狂躁的吃货不同,他安静将罂粟花朵朵摘下,然后用了某种术法,瞬间化成一滴露水,收入一个小瓶中。 “药族是魔族里面战力最弱的,其他几个类妖族都是力量型战士。” “擒贼先擒王,我们先把类妖族的拿下。” “好,六个类妖族,我们一人对付两个。” 三人迅速商议好对策,化出银白铠甲。 虽然来时路上三人斗得白热化,其实平 时关系不错,曾一起出任务,对彼此实力都了解,也有默契。 下一秒,三道身影从树丛飞出,像三支锐利的箭矢。 砰砰砰砰——!! 树林传来几声闷响,类妖族战士被打了个天女散花满天飞。 三名白银骑士一出手,都是大招。 一来敌方人多,不能留手。二来,三人年轻气盛,还是免不了处处比较,尤其杀敌这一方面,都不想被同伴比下去! 三人都是对着敌人要害部位下手,准备一击而杀。 就算魔族身强体壮,不死,也得吃个大亏变成残废。届时再补一刀,轻轻松松。 三人都是这么想,各自使出大招,将六名专心吃花、毫无防备的类妖族士兵打得满天飞。 然而,落地的士兵没有惨叫哀嚎,哪怕头上流血,胳膊断裂,他们似乎没有痛觉,一声不吭手脚麻利地,重新站了起来! 雅虎、苏、克里斯四下一看,无不惊奇。 “他们不怕痛?” “不应该啊。我曾经杀过一个类妖族士兵,叫得跟孙子一样,可没骨气了。” “我还和鬼族士兵打过,四大魔族中最强的鬼族,被打痛了,也会害怕求饶!” 六个类妖族站起身茫然四看了一会儿,发现三名白银骑士,齐齐转身,围拢过来。 苏秀眉紧蹙:“类妖族小兵战力低下,根本打不过骑士。他们自己也知道。以前遇到我们就会躲起来,怎么今天……” 克里斯也皱着眉头,觉得不对劲。 只见六个类妖族眼睛发红,将三人越围越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气势汹汹似乎要将三人活吃了一般。 那个药族胆小如鼠,早吓得躲到一边。 雅虎握紧拳头:“我就不信了,这类妖族到底有多抗打!” 苏、克里斯点头:“再来!” 三人再次冲杀上去。 雅虎的弦力属性是力,使出绝招“黑暗星辰”,前方出现一道黑夜星空,无数星辰化作流星,瞬间贯彻了两个类妖族的身体! 苏的弦力属性是敏捷,速度极快,一眨眼就闪到两个目标跟前,双臂化出一对锋利冰刃,已经抵在对方胸口。随即直刺而入! 克里斯是火系战士,擅长将弦力化成灼热高温。他使出绝技“凤凰展翅”,打出的火焰拳如同凤凰展翅般华丽,所产生的温度高达千度,一前一后掠过两个类妖族的脑袋。 六个类妖族全部中招倒地。 但是下一刻,六个类妖族又一个一个地……站起来了! 被雅虎击中的两个类妖族,身上几个窟窿正汩汩冒血,他们似乎毫不察觉。 被苏刺穿心脏的两个类妖族,胸口都空着两个大洞,也若无其事地站着。 最夸张的是被克里斯烧头的两个,头已被烤得焦黑,有一个甚至半边脑袋都没了,就剩一个眼睛,而那眼睛发出血红之光,面目无比狰狞。 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六个类妖族不说人话,喉咙里发出咕咕之声,眼中红光齐齐骤闪,竟然……主动扑杀过来! 19. 奖励你一个吻 “大家小心,他们力量、速度都在激增!” 苏感官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开口提醒。 雅虎将信将疑。下等士兵再怎么提升,也是下等士兵。 刚才一击不中,可能是没有找对他们的要害? 魔族身体变异,要害位置可能也与常人不同,否则,刚才他们重拳出击,这六人应该死透了。 可如果不在心脏和头部,那在什么部位? 雅虎正在思索,一个士兵挥拳冲到跟前。 “小样儿。敢对你爷爷挥拳!” 雅虎也挥出一拳,大量弦力瞬间凝聚在拳头之上,和对方直接拳对拳。 “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咔嚓! 对方手腕如愿以偿地骨折了。 那士兵看着突然低垂的手,愣了半天。似乎有点思想,只是过于迟钝。 但依旧没有呼疼。 看来不在手臂。一个念头闪过雅虎脑海。 第二个士兵又挥拳攻了过来。 不怕断手是吧?雅虎眼眸一沉,当机立断换招——灵活侧头,避开攻来的拳头,同时一脚飞踢,狠狠踢在对方裆部。 咔嚓—— 很像鸡蛋壳破碎的声音。旁边克里斯瞧见了,都忍不住啧了一声,打个冷颤。 这他妈得多疼? 然而那士兵摇摇晃晃倒退了几步,似是好奇低头看了看,面无波澜。 雅虎:“我草!”这都不疼?!!对正常人而言,这比要害还要害! 就在他惊讶发愣的空档,两名兵士骤然提速,一左一右扑上来,四臂围困,给他来了一个猝不及防的熊抱。 雅虎痛得嘶了一口气。 幸亏有白银铠甲护体,不然这腰身恐怕当场折断。 他大吼一声,调用所有脉络节点之力,产生极强弦压,大力将两人震开,口吐鲜血倒飞出五米远。 “这些士兵……” 真如苏所言,力量、速度都大大提升!之前不足为惧,可不到十分钟,战力突然提升,接近青铜骑士! “苏,克里斯,你们要小心!” 因为大意切身体会吃了一亏,雅虎立刻提醒身旁两位同伴。 然而扭头一看,两人已打起了配合战。 苏身形灵巧,速度又快,以自己为诱饵,在四名类妖族士兵间来回穿梭。 一双冰刃也没闲着,左边刺一下,右边戳一戳。 不动声色将四名思维迟钝的士兵,集中引到一处。 然后克里斯目标明确挥舞双拳,打出一股股高温火焰,将四人烧得面皮焦黑,仿佛四根人形焦炭!只有眼睛是白底红瞳,能看出一点人样,却茫然呆滞,仿佛没有意识和生命。 也许被克里斯的火焰,烧到了命门? 可惜克里斯是全身都烧,所以看了半天,雅虎还是不知道那要害在何处。 克里斯像个做完作业的小孩,冲苏讨好一笑。 苏扭动腰身轻盈一转,如蛇一般大方贴在克里斯身上,伸手勾起克里斯的下巴,“宝贝儿,你真棒。来,奖励你一个吻。” 然后她在他脸颊,蜻蜓点水一吻。 克里斯满脸通红,浑身热气蒸腾,体内火焰似乎不受控制要串掇而出。害羞不已。 但还是大着胆子,撅了撅嘴,小声求道:“这里。” “够了!”雅虎震怒。“你俩注意一下场合好吗!” 没错,这俩是一对,他知道。 和他这个平民出身不同,两人都来自雅赛纳的两大贵族家庭,传承数百年历史,据说祖辈中出过黄金骑士这种显赫人物。 两人小时候曾被定下门当户对的娃娃亲,但后来阴差阳错,拖到二十岁了也没有正式订亲。 据说苏专心训练,只想效忠神明,对结婚不感兴趣。 克里斯一直追到 现在。 苏偶尔给他一点甜头奖励,就像现在。 可……他雅虎还是单身啊! 公开场合,战斗的关键时刻,这两人竟这么不知羞耻地秀恩爱,真的好吗! 雅虎很是郁闷,冲过去,砰砰砰砰!将那四具站立的人型焦炭打翻在地。 苏笑盈盈一手搭在克里斯肩膀,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雅虎。 “眼红了?嘻嘻,要不姐帮你介绍一个好姑娘?” “我不要!”雅虎揉了揉拳头,气鼓鼓一口拒绝。 在修成黄金骑士之前,他才不要浪费时间谈情说爱。 单身又不可耻。可耻的是不分场合光天化日秀恩爱的两人! “雅虎小心!” “苏、克里斯你们后面!” 三人看向对方身后,突然齐齐叫喊。 刚才被雅虎放倒的两名士兵,还有被苏克里斯干掉的四块焦炭,竟然齐齐起身,一步一步围拢过来! 三人迅速背靠围成一个紧密小圈,警惕盯着外面那六个怪物。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魔族中的类妖族是以强悍体魄著称,但也不至于如此变态! 这究竟是何种恐怖禁术? 吼吼吼—— 六名士兵攻了上来,力量、速度再次提升,似已超过了一般的青铜骑士! 形势陡然逆转。 雅虎、苏、克里斯三人虽是白银骑士,却是血肉之身,不断激战,不断放出大招,体内弦力迅速消耗。 又不能及时补充,三人速度、力量都在快速下降。 而围攻的六名士兵,没有痛觉,不知疲惫,无论如何被打断手脚,被杀得体无完肤,都会一遍又一遍爬起来,重新厮杀。力量,速度,有增无减! 三名骑士落入下风,多次险象环生。 噗哧—— 苏的手臂又被抓出一道血痕。 20. 有人在暗中操控 雅虎,克里斯身上也有好几道尖锐抓痕。 类妖族士兵指甲锋利如刀,还能快速再生,是他们最强的武器。 当然,他们不仅仅是想给三位骑士添点皮肉伤,一双双红瞳茫然又邪气,每次出手都是奔着人族要害而去。 是雅虎、苏、克里斯反应敏锐,千钧一发避开了要害攻击。又因为力竭,没能彻底避开,所以被挠得浑身挂彩。 即便如此,三人还在坚持与士兵们对抗。 年轻骑士都不服输,想赌一口气。 可看到未婚妻再次受伤,克里斯难掩心痛紧皱双眉。“苏!” “要不,我们先撤?”雅虎也不忍同伴继续受伤,他和克里斯被抓得皮破血流也就算了,苏可是女孩子啊。 更关键的是,继续打下去,面对六只不死的怪物,他们没有胜算,可能全军覆没! 那个空间裂口只是“冻结”,还没有封印呢。 “等等。”苏一边思索,一边和敌人周旋。 “你们不觉得,这些士兵不像活物……” 雅虎插嘴打断:“废话。哪有活人像他们这样?”这六人有的只剩半个头,有的全身焦黑,有的四肢骨折,六个人都凑不出一副整齐的身躯! 苏摇头:“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像机械傀儡,有人在暗中操控……” “那个药族人呢?” 刚开始来到这片花田,他们发现了七名魔族——六个类妖族,一个药族。 和六个变态类妖族打了这么久,他们差点都忘了那个药族人! 三人目光四下一搜,发现那个药族人……竟躲在不远处窥视! 药族不是魔族中战力最弱的一支吗?遇到这种激烈的打斗不是应该逃得远远的吗?为什么还留下来暗中窥视?! “麦克斯大人说过,药族虽然战力低微,但擅长各种诡秘毒术,所以在魔域仍有一席之地。” “听说他们可以炼制邪恶的傀儡丹。” “那个药族人……有问题!”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雅虎,“我来。” 苏和克里斯异口同声,“去吧,我们掩护你!” 傀儡士兵再次袭来,苏和克里斯双双迎上,拦住了其中五个。 为了不打草惊蛇,雅虎使出全身力气,故意将最后一个傀儡士兵,面向那药族人藏身的方向,打飞了十几米远! 然后急追上去,人如离弦之箭,同时一拳“黑暗星辰”杀向前方,将类妖族身后所有区域都笼罩,包括那名药族!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那药族猝不及防,被无数星光贯穿身体,绿色的血液顷刻间喷涌而出,洒在四周。 药族人的体能一直是魔族中最弱,只比人族强一点点。当然受不住雅虎全力一击。 但是,地上的野草瞬息间枯黄,几棵罂粟花苗被烧出大片黑渍。 药族人连血都是剧毒! 那名药族倒在地上,心有不甘,最后的遗言竟然是发问:“你……你怎么……发现……” 可惜伤太重,话没说完就气绝身亡。 几乎同时,六名类妖族安静下来,眼中红光迅速消退。 他们也终于恢复了本来意识。 下一刻,清醒过来的士兵,感受到全身各处伤痛,发出撕心裂肺的惨痛嚎叫。 然后叫着叫着,便死了。 这次,他们死得很彻底,身体蒸腾出黄绿雾气,带着糜烂腐败的果味。 三名骑士从那药族人身上搜出一些小药瓶,带着类似的味道,都是致幻的迷药。 想来,药族人采集罂粟炼成禁药,又把六个类妖族做成了傀儡。 好歹毒的心思,好狠辣的手段! 人族这边,三大公国居民同气连枝,魔域四个魔族部落却是同族间相互利用残害。 三人感慨又庆幸,一番苦战,终于在最后关头将其团灭。 三人回到空间裂口处,开始最后的封印工作。 白银骑士封印一个中小型裂口,一般数小时不等。 三人合力,需要两小时。然而刚经历了一场傀儡拉锯战,三人体内弦力消耗殆尽。最后封印完裂口,用了四个小时,比预计多了一倍时间。 如果放在以前,不服输 的三人,会心情沮丧,面色激愤,暗暗发誓下个月训练要怎样怎样。 可当下,三人不做他想,都倒在花田中,望着昏暗的天色,放空思绪。 苏叹了一句:“真累,腿都软了。” 克里斯立刻坐起来,谄媚看着苏:“我帮你揉揉?” 苏霸气一批:“好。” 克里斯奴颜婢膝跪在苏的身侧,开始给苏捶腿按摩。 “这力度合适吗?” “嗯……”苏闭上眼,舒服得不想说话。 雅虎满眼羡慕:“克里斯,好兄弟。我也累,肩膀酸……” 克里斯看都不看他,只送给雅虎一个字安慰,“滚。” “太过分了!”雅虎气得坐起身,无奈自己给自己揉肩膀,“都是战友,你怎么偏心搞歧视!苏,你管管他,罚一罚!” “好。”苏爽快答应,揪着克里斯的衣领,给了一个唇吻。 单身狗雅虎气到颤抖,“你,你们……” “回去我要告诉麦克斯大人,以后不跟你们一起出任务了!” 克里斯已经呆了,反复回味着那个吻。 苏灿烂一笑,“雅虎,成熟一点。之前说给你介绍女朋友,你自己不要。” 之前?雅虎想了想。确实,就在几个小时前,苏提了一嘴。 可那才多久?苏就用这个来堵他嘴了? 不能这么欺负单身狗啊! 雅虎怒道:“我改主意了!回去你立刻给我介绍!” “不能随便拉一个人糊弄我,我可是有要求的!那古书上怎么形容绝世美人?噢对,肤如凝脂,手如柔荑,领如蝤蛴,螓首蛾眉……你就按这个给我找!” “哟哟哟,要求还挺高?” 雅虎高傲扬起下巴,“那是。” “不行啊,雅虎。”苏轻哼一声,蹙眉摇头:“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雅虎反应极快,马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苏姐姐!您还累着吧,来,您躺好,我帮您揉揉肩!克里斯,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给继续捶腿!” 苏大手一挥:“嗯,孺子可教。” 21. 棋神 雅赛纳,祭司神殿。 天蒙蒙亮,公鸡打鸣,居恩睁开眼,撒开已经不在身旁。 勤政的大祭司大人,据说在公鸡打鸣之前就会出现在议政大厅,开始处理各种公务。 居恩备受激励,匆匆洗了一把脸,就准备直奔训练场。 大门处,神明分身亚伦斜靠在门柱上,笑眯眯望着居恩,仿佛在守株待兔。 “居恩,来陪我下棋。” “咦?” “这是命令。” 无奈,居恩随着亚伦来到一处安静的花园,石桌上提前摆放着一套象棋。 每一个棋子都是玉石手工雕刻,小兵、战马、丞相、国王等,无不栩栩如生。 棋面是一盘厮杀到一半的棋局,之前有人下过,没下完。 亚伦神态悠哉,修长的手指夹住每一颗棋,放回原位,头也不抬地问,“你会下棋吗?” 居恩错愕无语:“……” 您不知道我会不会,就急匆匆拉我过来下棋? 亚伦不以为意扫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聪明,不会也可以很快就学会。来。” 他很快摆好棋面,优雅伸手,示意居恩入座。 他是喜欢下棋,这几天正上头,和祭司神殿所有会下棋的,都杀了两盘。 杀得众人哭爹喊娘,背后送他一个“棋神”的称呼,不敢再和他下。 有时他也和自己下。 反正脑袋里不止他一个,可以连线千里之外的另两位分身。 爱八卦写书的特罗斯,棋艺出人意料地差,而“凶神”阿尔贝卡,下得还凑合。 今天他特意找居恩,其实另有打算。 不止今日,明日以后,只要有机会,他都会找居恩下棋。 因为居恩身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人气息,十分神秘,他得多和她处一处,细细观察。 几个分身之中,他最聪明,多看几回,还怕看不出点儿端倪? 居恩不知道亚伦心中所想。 “亚伦大人你先走。” 看着棋盘,她平静开口。 虽然记不清以前,但一看到这象棋,她脑海中便自动冒出千百种布局和走法! “你让我先走?”亚伦失笑,忍不住提醒:“这里没人敢让我先走。都是我让他们。” “哦。”居恩敷衍地应了一声,看着亚伦,面色坚持。 她有一种预感,亚伦不是她的对手。 这里所有人,都不是她对手。因为她曾经…… 曾经? 居恩茫然了一瞬,脑海深处钝痛袭来。她甩了甩头,不敢再想。 专心看着棋盘。那千百种棋局,仿佛是刻入骨血,变成本能,深邃不忘! 亚伦狐疑看着她,“你不会下棋吧。想看我怎么下,就跟着怎么下?” 他跳了一个马,象棋常见开局走法。 “居恩,这种小聪明是赢不了的。哈哈。你不会就直说,我可以教你。”亚伦笑容开怀。 但很快,一局下来,他笑容凝固,再笑不出来。 他输了! 他竟然输了! 这几天百战不败,杀遍祭司神殿无敌手,居然输给了一个小姑娘! “不算,刚才我没用心下,走着玩儿。我们再来!” 居恩面色淡然:“好。” 她有自信,再来一百回,亚伦大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第二轮下来,亚伦再次惨败。 “不可能!” 亚伦大人面色苍白,眼中却燃起熊熊斗志。 “再来!” “好。” 两个小时后,亚伦大人满头大汗,神色急躁,双手用力把着石桌边缘。仿佛随时要暴起,将那石桌碎成渣渣。 这是输了多少遍了? 十几遍?还是二十几遍? 神明不能爆粗口。更何况绅士儒雅如他。 “居恩,我相信,你是会下棋的。” 亚伦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岂止是会下棋!每一步都是神来之笔,封死他所有进攻,逼他自乱阵脚漏洞百出,士兵、丞相、战马,一个 个飞蛾扑火落入陷阱,最后献祭国王! 居恩才是“棋神”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下棋的?”亚伦单手托着下巴。 他现在不想下棋,只想聊天。 居恩摇了摇头:“不记得。” “也许,我失忆前是个棋师?” “可象棋这东西,不是大人您很久以前发明的吗?为什么你还下得……这样?” 亚伦憋了一肚子火:“……” 这样? 哪样啊? 不就是今天输给她了吗?在这之前,他可是百战百胜! 亚伦撇嘴道:“象棋是人族发展起来后自己发明的,还有茶道,烹饪。神明不需要进食,不擅长这些。再说,我也是前两天才新学。说实话,咳,我已经下得很不错了……” “是。”居恩微微一笑,立刻给予肯定。像大人哄着孩子。 亚伦尴尬移开眼,心下更加气恼。 “亚伦大人,您如果不想继续下棋,我就走了。” “你要去哪里?” 居恩抬手指了一个方向,“竞技场。” 亚伦面色困惑:“可这不是昨天撒卡为你安排的竞技场方向。这是……撒卡今天要去进行册封仪式的竞技场?!” “你想跟着他去北国?” 居恩垂下眼眸,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一抹忐忑。 她知道,这可能有点任性。大祭司是去做任务,而她只是单纯想跟着他。 据说贝鲁格尼之行,大概两三个月之久。 亚伦神色凝重:“此行危险。为了阻止本尊最后一个分体顺利回归,魔族那边不会轻易罢手。他们多半会在北国设伏。很可能再次派出魔将强者。” “我不怕。”居恩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在药族小镇住了一年。” 魔域她都住过,还怕前往魔族可能涉足的北国? “……”亚伦沉默了一瞬,眼眸深邃盯着居恩,似笑非笑。 仿佛已经看穿了少女的小心思! 他清了清嗓子。 22. 荣誉石碑 “居恩,你别看撒卡容貌年轻,那是因为他年轻时晋升了黄金骑士,容颜从此常驻。” “你知道吗,他六十年前晋升黄金,三十年前上任大祭司,算起来也七八十了……哪里是什么哥哥,做你的爷爷都绰绰有余了!” “还想跟着爷爷去北国吗? 居恩尴尬不已,脸上微微发烫。 但没有多想,还是点了点头。“我想去。” “如果您还阻拦,我就……留下来陪您下棋!”居恩咬牙道,眼眸闪过一道凶光。 刚才陪亚伦练棋,她其实没有使出全力,为了神明分体的体面,留了一手,“杀”得都比较温柔。 但如果亚伦大人逼她,她也不介意使出大杀四方、狂扫天下的走法! 亚伦背脊一寒,“别!别……我岂能不成人之美?你快去。城西第八号竞技场,册封仪式应该还没结束,他应该还没走。快去!不送!” 居恩在雅赛纳的大街小巷一路狂奔。 早上她还犹豫,可一旦决定下来,她又怕来不及。 她希望自己变成一阵风。 “天啦,那孩子疯了吗?跑那么快,也不怕闪了腰。”有老太太羡慕感慨。 旁边老头儿嘿嘿笑道:“我年轻时候,也是这么有活力!” “你?得了吧,老不羞……” “我的花!”两名年轻女子捧着刚采摘的花,被居恩急奔而过的风带起,吹散一半。 “对不起!我赶时间。”居恩匆匆道歉,脚步不停。 两名女子看清那张侧脸,顿时红了脸,手中仅剩的花也掉在地上。直到居恩跑远,才反应过来。 “好俊俏~” “哎呀,忘了问‘他’的名字和住址了!” 第八号竞技场。 这是一个中级训练场,战士受训时间在十年到十五年之间。 大部分人经过这么长时间训练,体内脉络都得到扩展和强化,基本上都可以凝出弦力,用来增强身体防御或者攻击。 如果能将弦力进一步凝聚,形成铠甲护体,便可以进行青铜骑士资格认证! 测试的主要方法,是攻击一块特殊结界。 这个结界像镜子一样薄,却凝聚了一立方米的沙石,重约3吨。测试者必须赤手空拳在三个回合内将结界击碎,才算通过,有资格受封骑士。 今天,这里有八十七位受训者报名参加,从清晨到午时,最后仅有三位通过测试。 没通过的,难免垂头丧气,沉默不语。 通过那三人,无不满脸兴奋,振臂高呼。 其中两位是好友,抱在一起蹦跶还不够,一人又跳到另一人身上,像猩猩一样呼呜乱喊。 他们从八岁开始训练,寒窗苦修练了十二年,付出无数伤痛和汗水,赶超了八十几位同样优秀的战友,这才获得骑士资格! 不学猩猩振臂乱吼,不足以表达他们的激动之情。 “以后我就是骑士了,你也是!” “看,大祭司来为我们册封了!” 撒卡带着几名随从走入场中,其中一人小心托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华丽大剑。 全场为之肃静。 三名刚刚通过测试的战士并排单膝跪地,战友们层层叠叠、面色兴奋地围在四周。 白银骑士和黄金骑士的册封需要前往光明卫城,在光明神殿举行。而青铜骑士就在本地,由当地最强骑士或者最高执行官,代光明神进行册封。 撒卡举起那把华丽大剑,逐一轻触三人头顶。 “我以光明神之名,册封你为青铜骑士。” 剑刃的冰冷透过衣料渗入肩胛,象征责任与力量的降临。三人心中一凛,随后起身,原地化出青铜铠甲,以青铜骑士的身份表示对光明神永远效忠。 然后,大祭司将三人名字刻录在荣誉石碑上。 每个竞技场门口都竖立着这样一块石碑,刻着所有正式册封的青铜骑士和白银骑士姓名。 那是所有战士向往的最高荣耀! 册封前,荣誉石碑上刻有白银骑士40人,青铜骑士100人。 册封后,荣誉石碑上增加三位青铜骑士名字,变成白银骑士40人,青铜骑士103人。 为什么没有黄金骑士的姓名? 一方面说来,黄金骑士不仅战力惊人、远超白银骑士等,寿命也十分长久,高达四五百年,身体脱胎换骨,能长期保持在最佳状态。 他们不像骑士,更像半神。 在光明卫城附近,有专门的黄金骑士墓园。那里,才是他们的荣誉石碑! 二来,黄金骑士无一不是名人。 三大公国加起来都不过十位,除了麦克斯,每一位都家喻户晓。 就算没见过本人,名字肯定都如雷贯耳。 还用刻在石碑上让人铭记吗?不需要。 石碑前,撒卡 以手做笔,修长的手指凝聚着弦力,划过石碑表面,如刀划过柔软布丁,轻松刻出一厘米深的字痕。 雅赛纳所有训练场的荣誉石碑都施加过同一术法,只要其中一块石碑变更,所有石碑内容都随之变更。 书写完成,石碑发出青白光芒,直冲向天,足有三十米高。 其他竞技场也有光柱直冲而上,全城二十四个竞技场,一共二十四道光柱遥相呼应,甚是壮观! 二十四道光柱共鸣足足十分钟后,才慢慢消失。 被记录在册的新骑士自是倍感荣光,其他战士看到二十四光柱,也热血沸腾,备受鼓舞。 即使是之前测试失败的八十几人,也重拾信心,暗暗发誓:继续努力,争取下次一定通过!在石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众人欢欣鼓舞的模样,撒卡满意点头。 仪式完成,他大手一挥,不带一个士兵,独自走出竞技场。 望向北方,准备启程。 “撒卡……撒卡哥哥!……” 街道尽头跑来一人,喊着他的名字。 撒卡回头望去,看见居恩飞身而来。 她一身便装,腰间扎一根棕色皮带,脚蹬一双黑色皮靴,是当下流行的少年战士装扮。 没有佩戴任何饰品,却光彩夺目,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你怎么来了?”撒卡有些惊讶,“亚伦大人不是说要……” 早上亚伦大人突然跑来跟他要人,说这几天别安排居恩去训练场,把居恩交给他,他准备教她下棋。 居恩满头大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要,跟你一起去……贝鲁格尼!” 撒卡更加惊讶,“……” 倒不是怕护不住,只是变化来得有些突然。 “贝鲁格尼路途遥远,而且异常寒冷。”撒卡说出最初不愿带她的理由——怕她受苦。 贝鲁格尼公国有本朝资历最老的一位黄金骑士驻守,那位前辈将北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可是,北国常年冰雪,哪比得上雅赛纳四季如春鲜花绽放,日子过得安逸舒坦! “我不怕!”居恩眼眸闪闪发亮。“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不拖你后腿!” 她拽着撒卡的衣边,好像怕对方突然溜走一样,靠得很近。 撒卡又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心神微微一晃。 心中转了几个念头,最后还是答应了。 “好吧。走。” 23. 走一条近路 在希瑞公国境内,二人骑马而行。 撒卡在前方领跑,速度相当快,居恩紧随其后,全程都没有落下! 撒卡多次回头观察,发现居恩脸颊微红,额头沁出细密汗珠。但气息平稳,一手弹性握着缰绳,一手适度抽打马鞭,用身体控马,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 她很会御马,体能也相当不错,竟跟上了他这位黄金骑士! 沿途经过几座城镇,撒卡都会在驿站暂停片刻。 不是担心居恩过累,而是担心坐骑累趴下、跟不上!所以直接跟驿站士兵更换体能好耐力佳的新马。 这样快马加鞭一路疾驰,仅用两天时间,两人就走出希瑞公国边境,来到北国范围。 北国地广人稀,最近的驿站也在一百公里之外。 为了不让战马过劳死,撒卡特意放慢速度,并选了一条“近路”。 和温暖的南方不同,北国树木高大,相隔稀疏,时不时看见一些动物,皮毛都是雪白,形态可掬。 但走着走着,四周林木越来越少,乱石丛生。 天空没有飘雪,空气却寒冷如冰! 两匹战马突然惊恐嘶鸣,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前进一步。 居恩怀疑战马受伤,刚跳下来,那马身上一轻,竟扭头跑了! 居恩看看一去不复返的马儿,又看向马儿死活不愿前往的前方:“……” 撒卡跳下马,一拍马屁股,也把战马放走了。 “它们是老马,认得回去的路,别担心。” 居恩摇头。她不是担心马儿,而是…… “撒卡哥哥,前面……感觉怪怪的。” “你怕了?”撒卡微笑调侃。心中莫名有些期待,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也不知居恩怕了,会如何跟他撒娇? “我不怕。” 居恩斩钉截铁,向着那寒冷异常的前方,坚定迈出步伐。 撒卡看着那娇小背影,“……”只能咽下已经滚到喉咙边的话,迈步跟上。 这片石头荒原一望无际,寸草不生,诡异地冰寒。 居恩没走多久,便浑身冰凉,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仿佛有看不见的怪物,吸走了她所有热量,四周寒气如刀刺,密密麻麻扎进她的骨头。 贝鲁格尼公国竟然这么冷?! 居恩觉得不可思议。 她在常年积雪的药族小镇生活了一年,那里也算魔域的“北国”。可在那里,大家身穿棉衣就能御寒,最多屋里再燃一盆炭火取暖,日常起居不受影响。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冷到刺骨! 撒卡耐着性子跟在她身后,沉着脸解释,“这片石林曾是上一次圣战的遗留战场,当时遭遇过异常的神魔之力,所以变得与其他地方不同。气候极度冰寒,植物难以生长,动物也无法生存,位置虽不是最北,却是整个大陆最冷的一处。” “哦。原,原来如此。” 居恩恍然大悟,牙齿哆嗦。 双腿已经冻到麻木,沉重如铅。 但她还想坚持再走走。 说好了不给大祭司大人拖后腿,就绝不拖后腿! “够了。” 撒卡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将人抱起来。 稍微释出一些弦力,提高身体温度,化作热能传递给对方。 同时脚下蓄力,十个脉络节点弦力喷涌而出,化作一团巨大气浪,托着他纵身一跃,离开地面二十米高! 庞大弦力不断释放,撒卡化作一只低空滑翔的鹰,又稳又快,带着居恩风驰电掣。 居恩瞅着大祭司阴沉的脸色,不知道他为什么闷闷不乐。 但撒卡的身体像一轮小太阳,贴着十分温暖,非常驱寒。冻僵的躯体迅速恢复了感知。 “谢谢你,撒卡哥哥。”居恩感激地望着他。 撒卡面色稍缓。 “北国居民把这里叫做死亡禁区。但对我们骑士而言,却是一条很好的捷径。” “骑士可以弦力化甲。即便是青铜铠甲,也能很大程度上抵御此地的极度冰寒。” 居恩有些惊讶,“可您现在没有穿铠甲......”话说一半,她骤然反应过来,望着撒卡满脸崇拜。 黄金骑士之强,远远超过了白银和青铜这两个等级!他们寿数长久,可以长期保持在最强状态,像神明一样在天上飞,都不用化出弦力铠甲。 话说回来,神明分体亚伦大人,目前都做不到踏空飞行。 棋也没她下得好,还缠着她下不停…… 居恩撇了撇嘴。望着撒卡的眼睛越发亮晶晶。 撒卡心情大好。 “大祭司,您早有计划,在希瑞公国境内骑马,到了北国就走这条近道,是吗?” “没错。” 撒卡望着前方,眼眸映照出清冷灰蒙的天,和荒凉灰暗的地。 “如果绕行禁区,大概五六天路程。但如果从禁区穿过去,一般两天就够。黄金骑士可以踏空,所需时间更短。” 踏空而行需要巨大弦力支撑,至少十个脉络节点之力。 然而想要飞越这片北国禁区,十个节点,不够。 十个脉络节点,只是成为黄金骑士的最低要求。人体脉络节点的极限,是六十六。 目前三大公国七位黄金骑士,体内脉络节点数量都在四十以上。比上一代黄金骑士,平均多出了十个。 而撒卡正是这七人中,脉络节点最多,有望达到极限、登顶巅峰之人。 有人说,这个时代注定和之前不一样,将是群星璀璨。 也有人说,魔神即将复苏,而光明神未能及时恢复,重担落在人族骑士身上,他们不得不,变得更强! 禁区上空,撒卡带着居恩,如一道流星飞驰。一日千里。 “我们将提前到达莫拉斯城。届时,会有十天富余,可以附近巡查,有备无患。本祭司不希望,亚伦大人觉醒时那种危险情况再次发生!” “嗯。都听大祭司安排。” 如果不是姿势不允许,居恩想给尊敬的大祭司大人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她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响,广袤天地迎面向她笼罩而来,不曾停留,又急速缩小后退而去。 小小的胸中不由得起了壮阔的志向,竟是……十分怀念?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这样翱翔于天际。 只是她记不清,究竟是她自己,还是别人带着她了。 24. 来者不善! 两小时后,撒加带着居恩飞越禁区,落在一座小山高处。 四周丘陵起伏,树林绵延不绝,皮毛雪白的雪兔雪松鼠又冒了出来,穿梭林间,生机盎然。 “前面就是贝鲁格尼公国。” 撒卡单臂将居恩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指向左前方,“那边是莫拉斯城,贝鲁格尼第二大城市。我们的任务目标所在。” 居恩看见遥远的山峦尽头,有一些人造建筑,细小得像蚂蚁一样。 撒卡又指向右前方,“莫拉斯城再往北一百公里,就是贝鲁格尼公国首都,贝加德。现在只能看到一点轮廓。等任务完成,如果有机会,我带你去贝加德看看。” 贝加德虽然寒冷,但在那位黄金骑士前辈的治理下,井然有序,整洁如新,值得一看。 居恩顺着指向,却只看到一片苍茫,根本看不到那“一点轮廓”。 黄金骑士的目力,非常人能及。 居恩羡慕又郁闷地抿了抿唇,有点后悔自己放弃竞技场特训、非要跟来北国的决定。 殊不知,大祭司此刻正偷着乐。 平日他恪守戒环清规,不敢和居恩有肢体接触。可如今因为任务需要,完全情有可原。 脚踏万里山河,怀抱温香软玉,这感觉……原来如此惬意! 突然,居恩捂着头,秀眉紧蹙,脸色惨白。 “居恩?”撒卡也变了脸色。 居恩指向另外一个方向,“那边,空气在震动……空间,好像要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切开……黑沉诡谲令人不适……是一道,黑黢黢的门……” 撒卡心中一凛。 居恩所描述的事情,很像是空间裂口。 他即刻闭目凝神,放开感官,冲那个方向细细感受。 很快,他睁开双眼,面色愠怒。 他真的感受到了——一缕空间波动,和上面附着的不祥魔气! “走,先去那边看看。” 一公里外。 撒卡发现一个刚刚成型的空间裂口。 白雪覆盖的林木间,凭空悬浮着一道诡异的门,里面黑沉一片,仿佛随时随地要把人吸入地狱。边缘有些模糊,不太稳定,如果后面还有大能推波助澜,很可能扩大规模,变成大型裂口。 撒卡眉头紧皱。 这个空间裂口,可能是普通魔族想以此为通道,来贝鲁格尼公国行凶取乐。 但也可能,是魔族高层再次察觉到光明神最后一个分体将在北方觉醒,特意过来截杀! 无论哪种可能,现在被他发现,那就只有一个结果。 封! 撒卡取出一张空间咒符,以自身弦力为引,激活符咒,将其贴在那“门”的中心。 “门”内暗云翻滚,边缘更加模糊,似乎想要盯着压力扩张,也像是想要睁着反抗。一股疾风从“门”上吹出,将他的褐色长发吹得往后直飞而起。 但下一瞬,撒卡身上弦力暴涨,立刻将那股暗黑风暴完全压制住! 同时,咒符发出强光,将“门”迅速拉拢缩小,直到消失为无。 空间裂口,封印完成!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还得谢谢你,居恩。若非你感应敏锐,本祭司可能会漏掉这个裂口。” “说起来,你居然能在一公里外便有所感应,如此优秀的空间感应,本祭司之前只见过一人。” 居恩好奇,“那人是谁?” “驻守光明卫城的四位黄金骑士之一,夏央。” “以后有机会,本祭司介绍你认识。现在,我们先去莫拉斯。” 十个脉络节点之力再次喷涌而出,掀起十米气浪,将几十米高的笔直林木吹得摇晃如草。 撒卡带着居恩往莫拉斯城方向疾飞而去。 然而不到两分钟,居恩急急喊道:“撒卡哥哥,停!” “刚才那感觉又来了,这附近可能有一个空间裂口!” “什么?!” 撒卡骤然停在半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不是不信居恩。 相反,他很信居恩,神秘的居恩在某些方面比他还敏锐。 可是,这还没赶到莫拉斯,路上便遇到两回? 频率如此之高,位置如此之巧,这真不是冲着光明神最后一个分体去的? 狗都不信! “撒卡哥哥,那边。” 居恩细细感受,引着撒卡往左侧飞去。 大概行了一公里半,两人看见一个黑点悬浮半空,如漩涡般慢慢扩展开来。 一百米内,空间波动和附着的魔气都十分强烈。 撒卡哭笑不得。 又让居恩言中了。而且这一次,还碰到了正在形成之中的空间裂口。 这个裂口形成速度很快,寻常裂口从黑 点“长”成一道门,需要七八天甚至半个月。 而眼前黑点,不,已经变成半米黑色圆圈,还在急速变形扩张! 开辟这个裂口的魔族,实力非常强大,或者说,他所用的法器、手段,在整个泛大陆都是顶尖之流! 总而言之,背后对手不容小觑。如果能不让他过来,就绝不让他过来! 可惜。 撒卡暗恨自己不是夏央,不会空间术法,没能力阻止一个正在生成的裂口。 身上携带的封印符咒,是夏央提前为三大公国准备的成品,只对稳定成形的裂口管用。 略微遗憾过后,大祭司眼眸明亮,面无惧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身负战力和谋略,一切都能应对! 半空悬浮的黑色圆圈上下扩展,已有了“门”的形状。 四周空间持续抖动,更加浓郁的魔气肆无忌惮喷涌而出。那是魔域顶级强者才有的气息。 撒卡面色变得凝重。 看来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届时可能会误伤到居恩。 他即刻放下居恩,让她躲到附近的高地。 半小时后,一道空间之“门”成形了。 “门”的边缘十分清晰,“门”后的通道也十分稳定,甚至可以看清楚里面结构! 那是一条极其宽敞的空间通道,覆盖半透明壁垒,隐约可见壁垒之外黑暗无边、恍若星空。 撒卡确认,这是一个超大型裂口,可以容纳最高阶的魔族通行! 通道尽头,一股异常强大的气息由远至近,稳步而来。 恐怖的魔气涌出“门”外,四周草木竟然扛不住这异世界魔息,瞬间耷拉下来。 以“门”为中心方圆五十米,植被无不枯萎衰败。 来者不善! 撒卡紧握拳头,眼中闪过锋锐杀意。 一人走出“门”外。 他身穿一件制式庄重的的暗黑铠甲,身后一对铠甲羽翼,霸气非凡。 他的眼睛是金色竖瞳,像猎豹一样,身后有一根长长的尾巴,被细如蛇鳞的黑甲包裹着。 看到撒卡,他难掩惊讶,动作一僵。 “撒卡?!” 他认得撒卡。人域屈指可数的几位黄金骑士中,有两位经常出入魔域、到处惹事,引得众魔群情激愤,撒卡便是其中之一。 魔将最想杀的黄金骑士排名,撒卡稳居第二。 25. 本将军不属狗 撒卡也认出对方,讥讽道,“我说是谁这么处心积虑,挖了一个低阶魔兽通行的裂口就迫不及待钻了过来,原来是类妖族大将军马修!” “没想到马修将军喜欢钻狗洞。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类妖族祖先曾和各种凶兽混血,身体里保留着一些凶兽特征。肉眼可见的,便是耳朵和尾巴。 至于马修身上血脉是属豹还是属狗,撒卡不在乎。 都一样。会吃屎。 “你!”马修脸色十分难看,“胡说八道。” 什么狗洞,低价魔兽通行的裂口……天知道他为了开辟这个超级裂口,亲自来到人域地界,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不夸张地说,他提前一年就开始准备打洞……啊呸,是准备着开辟这超级裂口了。 见到撒卡,果然就没好事。马修暗叹倒霉。 “你不是希瑞公国大祭司吗,不在希瑞公国教导手下,怎么跑来北方,是闲得慌?嗯本将军今天心情好,不想杀人,你赶紧走,本将军可以当作没看见你。” “马修将军好大的脸!”撒卡冷笑,“人域是我人族地盘,我爱去哪就去哪,你一个外族狗将军,管得着?” “还‘不想杀人’,狗将军可真是自信。你一个分身过来,本体不在这里,实力大减,还敢跟本祭司叫嚣!” “我看,这是主动来给本祭司送人头……嗯,送狗头来了。” “本将军,不,属,狗!” 马修咬牙切齿,脸色黑沉如锅底。类妖族下面有一些细分,其中确实有猎狗一族。但他不是。 “就算是本将分身,对付你们黄金骑士,也绰绰有余!” 类妖族将军嘴上不肯认输,但覆盖黑甲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欲盖弥彰,透出内心焦躁。 空间通道真不好弄!尤其是可以承受魔将级别的。他提前一年准备,结果诸事不顺。 第一次打开,想除掉光明神第三个神明分体,明明消息说撒卡当时不在希瑞公国,希瑞公国境内已无黄金骑士能与之抗衡。 结果,突然冒出一个神秘的黄金骑士,坏了他的计划。 迄今为止,他都不知道那黄金骑士,姓甚名谁! 如今,第二次打开,明明距离希瑞公国万里之遥,冰原广袤没有人烟,他却和黄金骑士又见面了! 撒卡似乎早有准备?竟直接就在“门”外等着他?! 诚然,他的分身不是撒卡对手。 难道,要再来第三次吗? 他有那个人力物力再来第三次吗?! 更关键的是,他们得到的消息,莫拉斯城这位将是光明神最后一个分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其实不止是他们类妖族,根据情报,鬼族这次也行动了,也想分一杯大羹,杀了虚弱的光明神分体,在暗影神面前邀大功! 类妖族和鬼族这些年,一直暗中争锋互较高下,都想成为四部之首,暗影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现在出师不利,他刚出“门”,还没走到莫斯拉城,就被人族最强骑士撒卡给截胡了! 马修脸色铁青,身后尾巴越甩越快。 撒卡瞥了眼那根不安甩动的尾巴:“狗高兴了会摇尾巴,你马上要死了,居然还摇尾巴?稀奇。” “都说了本将军不属狗!”马修气得咬牙,两颗修长尖锐的虎牙从嘴里龇出。 魔将最想杀的黄金骑士排行榜,撒卡本来位居第二。但此时此刻在马修的个人榜上,撒卡已飙升至第一!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饮其血。 可惜当前形势对他不利,仅靠分身杀不了撒卡。 就在这时,寒风扑面而来,他闻到人域特有的空气、土地、森林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甜。 那香甜带着几分空灵,气息竟和光明神有几分相似! 马修眸子骤然缩紧。 暗影神尚未复出,但给了魔将很多有用信息,比如,光明神的分体会在何时何地现身,光明神身上的气息,是何种感受。 类妖族曾和凶兽融血,感官敏锐,远超人族和野兽。 马修暗暗庆幸自己是个类妖族,鼻息翕动,寻着那微弱的气息流动,迅速确定那隐藏之人方位! 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撒卡以为马修是贼心不死,面露嘲讽:“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周身气息暴涨,弦力化作致密的金色铠甲迅速将全身覆盖。右手微抬,指甲缠绕一道金色雷电,下一瞬便化成一股强大的冲击波,直接轰向马修! 金色脉冲,撒卡的绝招之一。 轰—— 地面被灼出一道三米宽、十米深的黑痕。所过之处,林木碾成灰烬。 马修所站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大坑。 “死了么?” 没见到分身残留,暂时也感应不到对方气息,撒卡有些疑惑。 但下一瞬,撒卡抬头,盯着天空一飞而过的黑影。 正是马修的分身。 那分身铠甲多处碎裂,渗出血迹,头盔也被打掉,额头一片红。 受了重伤。绝对经不住第二次金色脉冲! 马修咬牙,加快了奔跑速度。 撒卡神色大变。 马修逃逸的方向,是居恩躲藏的位置所在! 不好。 金色脉冲攻击范围很广,撒卡怕误伤到居恩,不敢使出。 整个人化作一道利箭弹射出去,他要亲手掐死马修这个败类! 然而,马修也是拼尽全力,不断提速,身后留下道道残影,眨眼间就奔到居恩身旁。 居恩来不及反应,就被按住肩膀,全身禁锢。 “你再动我就杀了这小子!”马修大喝。 疾风般的撒卡嘎然而止,怒道:“你堂堂一将军,竟然使用人质要挟,下作!” 顿了顿,他转头看天,假装无所谓。“不过,我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平民,本祭司怎会在乎?” “是吗。”马修眯起双眼,竖瞳精光闪烁。 大祭司嘴上不承认,身体却老老实实地不动了。现在假笑起来……比哭难看! “既然大祭司不在乎,本将军却很在乎,那本将军便带回魔域了。” 马修抓着居恩纵身一跃,展开残影障眼,遁入空间裂口! 撒卡暗骂一声,追到那扇“门”前,也纵身一跃。 26. 类妖族圣殿 魔域类妖族领地。 撒卡从裂口出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石室。石室没有窗户,烛火昏暗,有一扇暗门。很像地牢。 撒卡眉头紧皱。 走出小门,他发现外面是一段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又是一座石室,左右两侧各开一扇小门,连接两条新的甬道。 撒卡凭借对魔气浓淡程度的感知,选了左侧的门。 结果又来到一间石屋,屋内共有四扇小门,连接四条不同的甬道。有的甬道还有楼梯上下,再连接着其他石室。 如此周而复始,上下多层错综复杂,宛如一座巨型迷宫。 这不是地牢,这是类妖族最高级别的圣殿! 据说这圣殿内部跟迷宫一样,外族人不敢擅闯。类妖族自己来到圣殿参拜,认路全靠嗅觉。 撒卡身为黄金骑士,感官自是比常人敏锐,但鼻子却比不上这些类妖族。转了几圈,他就迷失了方向,渐渐烦躁。 他很想一拳把这个圣殿砸个稀巴烂!可是不知道马修把居恩带到了什么位置,他怕误伤。 “马修!快出来!”撒卡气沉丹田,大骂:“你是缩头乌龟吗!怎么总是躲躲藏藏?本祭司现在相信你不属狗了,因为你,属,乌,龟!” 类妖族圣殿应该驻守着一些高阶兵士。可任凭撒卡如何破口大骂,马修将军都非常沉得住气,四周安安静静,他也不让下属开口帮忙骂回去。 撒卡只能寻着那若有若无的飘忽魔气,在巨大迷宫中苦苦寻觅。 终于,甬道前方魔气突然变得强烈,撒卡一个飞跃,跳入一间石殿之中。 空间陡然空旷,两侧巨大圆柱整齐排列,每个圆柱直径两米,下方站着一名高阶士兵,实力相当于人族的白银骑士。 大殿后方石阶之上,是一个华丽的王座,旁边有个侧门,马修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出。 撒卡迈步向前。 “站住!!” 十二名类妖族战士立刻弦力化甲,手持各式兵刃,挡在王座前。 撒卡淡淡扫了一眼,继续向前。 十二个守卫齐齐怒喝,高举兵刃冲杀过来。长刀、大剑、巨斧、流星锤、长鞭、尖刺盾牌等各式武器在半空挥舞,闪烁冰冷寒光。杀气、魔气,顿时溢满整个大殿。 然而下一瞬,撒卡体内庞大弦力蒸腾而出,身上冒着一圈灼目白光,顿时将那些魔气驱散。 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震颤,似乎承受不住这人身上爆发的强大能量。 十二个守卫身形一顿。 恐怖罡风扑面而来,他们感觉四周空间好像被撕裂,竟看到了星辰闪现的幻象!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他们要挑战的男人宛如高山耸立,而自己不过是山脚下的一只蚂蚁。 他们想退、想逃。 可惜,晚了。 撒卡双臂一展,力量全部释放,整座大殿顿时化作深邃的宇宙,笼罩所有人! “新星爆发”,撒卡的绝招之一。 生死存亡关头,十二名类妖族士兵立刻变招——放弃攻击,将长刀、大剑、斧头、流星锤等武器收回挡在胸前要害,全力防御! 宇宙中一颗颗新星开始爆发。 无数道彩色炫光四散射出,照在十二人身上,将那各式武器,还有十二人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洞穿! 惨叫声,破碎声,倒地声,交叉响起。 片刻后,大殿重归安静,十二个类妖族战士倒在地上,血流如注,不再动弹。 撒卡目不斜视跨过那些尸体。 突然,有人伸出一只手,艰难地抓住他的脚,“……等,等等……” 那唯一的幸存者,是十二人中武器为盾的一位,防御效果比别人略强,所以现在剩了一口气。 撒卡不想理会,目光紧盯着大殿后方那道侧门。 那人却低低地笑了,“哈哈,马修将军,我们……拖住……办到了……”话音未落,他断气松开了手。 撒卡心中升起不祥预感,骤然提速,奔到王座旁边那扇侧门。 门上有一道简单的结界,撒卡伸手就要破门。 嗡—— 门中射出一道冲击波,带着猛兽般的咆哮,向他袭来! 整个大殿再次震颤,那威压和力量,不亚于他的金色脉冲。 撒卡纵身一跃避开那道猛兽咆哮。 轰隆隆。 五根直径两米的圆柱被依次贯穿,前三根几乎碾成粉末,后两根仅剩底座碎石残留。 马修踱步走出,看着损坏的五根石柱,眉头微皱。 他身上铠甲已经修复,完好如初——他已经顺利融合分体残余,现在出现在撒卡面前的,是恢复了巅峰状态的魔将本体。 马修手中擒着一人,正是居恩。居恩双眸紧闭,身上绑着铁链,已经晕厥。 撒卡冷着脸,没有动。 马修玩味地看着撒卡,又看看手中的人质,“你还真是很在乎啊。” 通过人质身上的气味和大祭司的反应,他越发断定,这少年和神明分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绝不能让大祭司带回人域。大祭司本人,今日也把他变成尸体留在这里! 马修冷笑一声,抬手将居恩一抛,扔到大殿一角, “想要救这小子,先跟本将打一场。” 撒卡的目光追随着居恩,看她划过半空撞到石墙,听到咣当一声响。 “你大爷!!” 他脱口怒骂。体内几十个脉络节点齐齐不安分地颤动,压缩其中的恐怖弦力随时要喷涌而出! 唯一牵制他,让他犹豫要不要出手、或者如何出手的,是大殿一角的居恩。 太近了!太容易误伤到了! 就在此时,马修笃定地转身离去。 “跟我来。这是本族圣殿,本将军不想这里被破坏。你也不想我们打起来,伤到你那个宝贝少年吧。” 撒卡目光如刀,将马修的背影凌迟了千百遍。 悄然将手臂上一小片铠甲剥落,手指轻弹,精准抛落居恩胸前。 这是他自身弦力所化,和他意念相通,居恩周围再有任何动静,他马上就能知晓。 做完这一步,他才迈步跟上马修,离开大殿。 27. 擅长大范围物理攻击 撒卡跟着马修走过几段甬道,很快走到一个方形出口。 他们在一座两百米高的巨型金字塔中部,外面阳光普照。视野开阔。 类妖族喜欢修建锥形建筑,一望无际的平原森林上,一座座中小型金字塔拔地而起——都是四五层楼高,没有超过这片林海,掩映在绿树丛中,露出一个个石头尖顶。 这些是贵族的居所。茂密树冠底层,还有一些更低矮的木楼、平房,简陋粗糙,却密密麻麻挤成一团,这才是大部分平民的住所。 马修几个纵跃,落到金字塔底部,然后往西北方向疾驰,走了很远一段距离,四周不见任何建筑,方才停下。 “选好葬身之地了?”撒卡早已不耐烦。 马修闻言冷笑,“没错,不过,这是本将军特意为大祭司你选的!” “别以为你之前打伤了本将分体,现在就可以打败本将军。你是不是忘了,一位魔族将军的战力,相当于你们人族两位黄金骑士!” 本来,人域的黄金骑士,和魔域的魔将,都是位列巅峰的强者,实力相差不大。但在泛大陆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说很多魔将受过暗影神的特殊指导,用了某种秘法可以将战力翻倍,甚至更多,实际战力远超黄金骑士。 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魔族所用的反弦,虽然也是一种弦子,却和神族、人族体内的正弦不同。 正弦之力需要一点一滴地积累,1+1就是等于2。 而反弦,不仅可以积累,还可以自我复制,1+1可以等于2,也可以等于3、4,甚至更多! 当然,副作用也是不小。经历如此突变,很多人控制不了突如其来的力量,变得狂暴易怒、嗜血自残,严重的直接暴体死亡!最后活下来的,都是强者。 而魔将,是魔域的顶级强者。 历史上也发生过数次黄金骑士必须以二敌一对抗魔将的案例。太远的不说,就说百年前光明神分体阿尔贝卡刚刚觉醒时,魔族派出一名鬼族将军,人域这边也派出了两名黄金骑士,最后三人一起战死,同归于尽,相当惨烈。 马修看不惯撒卡的狂傲姿态,就想用铁的事实,来打击一下这位人族最强黄金骑士的自信。 然而,撒卡听了,不屑勾唇,眼神冷傲:“那又怎样?你还有什么狗屁遗言,一块儿放了吧。” 马修被噎住。大祭司油盐不进,牙尖嘴利,嘴炮他打不过。 算了,直接杀吧! 马修的金色竖瞳眯成了危险的一条缝,身上魔气暴涨,冲天而起顶到了几十米高处,并瞬间蔓延到百米之外。 黑雾笼罩之下,林中来不及避走的动物顷刻被这魔气绞杀——几只大型野兽僵硬倒地,上百只乌雀像下雨似地砸落地面! 撒卡只觉得身体一僵,变得沉重,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套在了身上。 这黑雾看似缥缈,实则隐含了坚固的力量,每一颗黑尘,都有一斤之重!! 林中鸟兽,正是承受不了散落身上的千百颗黑尘——千百斤重力,当即暴毙。 换成白银骑士来到此处,也会受到严重束缚,难以行动。 魔将马修,弦力属性为力,擅长大范围物理攻击。 “本将军很久不曾使出这一招了。死在此招下,撒卡,你该荣幸!”马修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撒卡不屑:“你怎么抢本祭司的台词?乌龟狗将军。” 马修擅长大范围物理攻击?巧了,他撒卡也是! 他的绝招之一“新星爆发”,就是破坏范围最广、杀伤力最强的一招,可以同时击杀上百战士,他平时战斗都尽量避免使用,怕伤了无辜。 刚才在类妖族圣殿用了一次,当时有所顾忌,只用了五分力。 这次面对魔将,他决定多释放十个节点弦力,使个七成试试。 庞大的正弦之力肆无忌惮地喷涌而出,瞬间铺展到所有黑雾笼罩范围! 黑雾中立刻冒出无数闪烁的暗红星辰。暗红外壳之下,几缕刺目星光透出,将四周黑雾洞穿了无数细小的孔。本来密集的黑雾顿时变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 这是反杀,也是挑衅。 马修难压心头怒火。 “去死吧,撒卡,本将军的绝招,巨,兽……” 然而,“巨兽咆哮”四个 字尚未说完,撒卡打断他道,话如连珠炮: “谁要听你报招式名了!新!星!爆!发!!” 黑雾中的暗红星星开始脱掉外壳,射出前所未有的眩目彩光,所照之处森林层层粉碎,无数木屑、碎叶化成漫天黑雨! 马修气得一甩尾巴,感觉还没过招、人已内伤。凭什么对手能报出招式名,他却没机会说完? 他的绝招不仅厉害,名字也很霸气好不好! 巨兽咆哮!马修憋屈地在心中大喊。伸手向前,隔空操控。 黑雾中几团浓厚黑气迅速凝聚,眨眼间便化出一只具有实质的巨大凶兽,兽头形如狮虎,双目射出狠戾红光。 巨兽成型瞬间,就直奔撒卡而去。 撒卡岂会容它近身?当即甩臂,隔空操控着“新星爆发”的炫光,集中往那巨兽照去,要将其戳个稀巴烂。 然而,巨兽表皮极其坚韧,全是致密重力凝聚,彩光照到巨兽身上,没能贯穿其身体。 滋滋滋滋滋滋—— 光与雾两种力量,相撞之声不断。最后彩光只在巨兽表皮留下一些划痕。 马修抬手一挥,那巨兽便愤怒甩头,开始撕咬钉在身上的缕缕炫光。 巨兽牙齿凝聚了更多魔气,比巨兽表皮更加坚固,那大口一张一合,竟将炫光如同纸片般咬碎吞噬。 随后,巨兽乘胜追击,扑向撒卡,想要将撒卡也一口吞掉。 “孽畜。” 撒卡握拳,将所有彩光之力都收入拳中,拳头瞬间发出夏日正午般无法直视的灼目白光。 轰—— 他一拳打在巨兽鼻翼正中,马修所施展的法术关键阵眼,当场将那巨兽鼻子打得凹陷,余力将巨兽按入地底二十米深处。 巨兽不甘挣扎怒吼了几声,随后烟消云散。 撒卡出拳的手臂铠甲碎裂,慢慢流淌出血。 这巨兽的坚硬程度,超出了他的预估!他轻敌了。 而马修站在原处,毫发无伤。 方圆百米范围,森林荡然无存,地表一个二十米深坑,像一只巨大的鬼眼。 第一回合,撒卡处于下风。 28. 少有的双弦力属性 马修再次出手,不给对方喘息疗伤的机会。 凝出的巨兽比刚才大了一圈,更加凶猛,咆哮起来,大地都在摇晃,宛如地震! 撒卡面无惧色,眸光一沉。 节点弦力迅速释放,凝聚。这次他调用了体内九成弦力! 大部分黄金骑士在实力成熟稳定阶段,体内脉络节点从三十到五十个不等。 撒卡因为从小修行一种特殊功法,是所有黄金骑士唯一修满六十六个节点的人,所以也被称作人族最强战士。 但正是因为这门特殊功法,他又不能使出所有节点弦力。 九成,是他能使用的力量上限。 四周迅速化成一片漆黑宇宙,但这次宇宙中心,有一颗巨大的超新星! 仿佛天上的太阳掉落地面,人的影子变成一条细小的线,微不足道。 四周空间都被这光热蒸腾到扭曲! 马修有些惊讶。 原来,撒卡刚才没有使出全力?现在在负伤的状况下,挥出了更强的拳头?! 但惊讶归惊讶,马修面色冷淡,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十分自信。 他是魔族将军,是可以以一打二同时对付两个黄金骑士的存在!撒卡再强,也是一人。 “巨,兽,咆,……” “新星爆发——!!” 不等马修说完,撒卡又抢着吼了一句,盖过他声音。 马修气得嘴角抽搐。 就差一个字! 黑色巨兽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愤怒,越发疯狂,摇头晃脑不顾一切,冲向那颗巨大的超新星。 “砰”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四周白光裹挟着黑气,互相缠绕,纠结不散。 只见巨兽死死咬住星星一角,四颗十米长的尖锐虎牙刺入星星内部,立刻撕开几道裂纹! 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多,巨大的白色星星随时会破碎。 马修紧咬嘴唇不断加力,脸色渐白。为了咬破这颗星星,他已经使出了全力! 撒卡额头大汗,脸色也不太好。 九分力,他能使用的力量上限,却还是挡不住马修的巨兽攻击。 咔嚓!! 星星被巨兽彻底咬碎,巨兽横冲向前,继续扑向撒卡。 “还来?” 撒卡眼神一凛。那巨兽要害就在鼻翼位置,和上次一样。也不知马修是过度自信,还是来不及调整。 但主动把要害送过来给你揍?行。他满足。 撒卡旋即将所有弦力凝于左臂,左拳照着那巨兽鼻翼再次挥出。 砰!一声闷响,拳头砸在巨兽鼻翼,被一股强大的盾力抵挡,没能顺利破开。 毕竟,巨兽体型大了一圈,力量翻倍。再加上前车之鉴,马修在阵眼位置就多加了一层防护。 巨兽用鼻子顶住撒卡的拳头,得意吼叫。 “吵死了!” 撒卡一声大喝,整条手臂都发出耀眼白光,仿佛藏着无数颗即将喷涌爆发的小新星。一股恐怖的大力摁在巨兽鼻翼,传遍全身,巨兽四蹄蹬地想要借力。 可地面哪里承受得住这股力量,轰隆隆—— 方圆两百米内大地塌陷,撒卡按着巨兽坠入地底深处。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大地狠狠地一颤。 马修感应到巨兽阵眼被迫,正迅速溃散。 一道身影从那地面深坑飞出来。撒卡双臂铠甲都已破碎,一道道血流顺着金甲残留纹路,滴答而下。嘴角也有血迹溢出,伤势不轻! 而马修只是消耗过度,脸色有些疲惫。 他下意识盯着撒卡身上的血,嘴角的血,竖瞳闪过一抹贪婪。 类妖族最喜欢生食血肉。而黄金骑士体内弦力十分充沛,渗入血脉,血液都是红中带金。 一定很美味吧? 马修脑海中闪过好几种处理撒卡尸体的办法,不觉咽了口唾沫。 “好恶心的眼神!”撒卡打了个寒颤,抹去嘴角的血渍。“在瞎想些什么呢?” 趁人发呆,要人命。撒卡突然暴起,握拳打出一道金色脉冲。 马修反应也不慢,身形一晃,准备避开。 嘴角一撇,还露出不屑神色。 两只胳膊都伤成那样了,还能打出什么有用的拳? 然而下一刻,那道金色脉冲突然变了形状,分裂成无数道,将马修笼罩得密不透风! 马修眯起竖瞳——他发现这些攻击有虚有实,大半光柱都是幻影! 他轻松避开三道真实的脉冲攻击,任由剩余的幻影穿过身体,不痛不痒。 “就这?撒卡,你是黔驴技穷了吧。” 马修掸了掸铠甲上的灰。两人状态对比明显,他胜券在握,自然有恃无恐。 撒卡冷冷看着他,心中嗤笑。 这狗将军中了他的“迷雾森林”还不自知! 他是少有的双弦力属性。 由于主要的力属性过于强悍,很多人误以为他是单纯的力量型战士,而忽略了他的第二属性——精神攻击! 这边,马修面色一滞,眼眸变灰,被笼罩了一层雾气。 他眨了眨眼,看到撒卡突然转身跑了,几个纵跃没入丛林中,消失不见。 想逃?没门! 马修立刻追了上去。没有注意到林中缓缓升起白雾,有些不合时宜。 雾气越来越浓。马修看不清十米之外。 不过,他能感觉到撒卡的气息就在前方,若隐若现! 仿佛一块肉吊在眼前,就是够不着,马修的心火迅速上蹿。 刚才撒卡在迷宫中追得有多着急,他现在就追得有多气急败坏。此一时彼一时。 就在他忍不住要胡乱大打出手,迷雾消散一些,露出巨型金字塔一角。 撒卡竟然逃回了圣殿? 马修一顿,即刻收手,暗叹一声好险。 差点亲手毁了圣殿!那可是圣殿,是他…… 是他?……什么……? 马修突然有些发晕,站定扶额,甩了甩头和耳朵。 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袭来。 他仰头凝视圣殿,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圣殿底层入口处传来隐约的惨叫,揪人心神。 马修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里面还是那熟悉的长长甬道,墙上是庄严生动的壁画。跟平常不同的是,地上有残留的新鲜血迹,壁画上糊着好几个血手印,有的指痕甚至抓进了石墙之中! 类妖族虽然好斗,但这里是类妖族最神圣的殿塔,平时总是保持着极度的洁净,一尘不染。 怎么回事?! 正奇怪着,他发现甬道里还有几个类妖族杂役,正提着水桶擦洗地上墙上的血迹。 “这里发生什么了?” 他忍不住出声询问,却猛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奇怪,声线变得很清亮,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少年?! 29. 那个变态试验 马修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粗糙的平民衣衫,双手骨骼都变得纤细,个子也矮了一头。 “我……这里,我……”他开口,少年的声音很青涩,因为恐惧也有些沙哑。 那几个杂役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和叹息。 不知何时身旁还多了一个人,那人是个战士,恶狠狠地推他的肩膀,推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臭小鬼,快走!族长在大殿等着呢!” 马修开口说话,带着哭腔,“你、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我不想去……” “切,这小鬼!”那战士极不耐烦,一把抓住他,蛮横地把他往深处拖去。 他就这样被拖拽着,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主殿中。 恐惧和迷糊中,他突然想起,他是个平民,平时住在破旧平房里,连贵族们住的小型金字塔都没机会进去过,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类妖族最宏伟的圣殿。虽然是被抓进来的。 大殿中,他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两侧堆积着族人的尸体,像两座小山。里面有男有女,大多是青壮年,也有一些像他这样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无论男女老少,身上都带着灼烧的痕迹,每一个死相都极为痛苦,个个死不瞑目。 更恐怖的是,两座尸山边上各有几只喜食腐肉的魔巨蜥,正肆无忌惮地啃咬吞食这些尸体。 “呕……”他强忍着,差点呕吐。 脚抖得无法走路,那战士直接把他拖到了王座前,跪下汇报,“族长,属下又找到一个。” “……这么小个子?”王座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不满意。 “属下检查过,他骨龄已经十八岁。估计是家里穷吃得差,所以个子长得小了些……族长,前段时间我们抓人太多,现在他们都躲起来,不好找啊。” “哼,这群刁民,完全不理解本族长的一片苦心!算了,小家伙,抬起头来,让本族长看看。”那个冰冷的声音命令道。 可马修实在害怕,身体动不了,最后脸被那战士掰着,硬生生抬起来。 他看见王座上坐着一人,拥有一双高贵的紫色眼瞳,但身型肥硕。 马修难掩惊讶。 类妖族一直追求肌肉和力量,以强者为尊,那些权贵不惜用各种禁术把自己练得高大强壮,体型肥胖者在族中很是少见。 他听说过本族最厉害的将军休诺斯住在圣殿,难道就是眼前这位胖子?! “休、休诺斯?” 身旁战士不客气地扇了他一耳光,“大胆!将军的名字可是你随口就说?这位是族长休灵顿大人,休诺斯大人的亲弟弟。” 马修那时不知道,休诺斯是个武痴,对权力没什么兴趣,也不住圣殿,族中大小事务都交给弟弟休灵顿管理。 休灵顿虽然实力平平,充其量就是个高阶魔族,但仗着有个厉害的哥哥在背后撑腰,族人不敢对他不满。 哪怕他一意孤行要牺牲众多族人去做那个变态试验,权贵们也只是自护羽翼关门躲起来,并未提出反对意见。 王座上的胖男人打量着马修,迟疑了一下。 “金色眼瞳?不会是格雷家族的人吧?三大家族已经再三强调,不能去他们的地盘抓人了。” “族长放心,不是在他们领地上抓的,这小鬼只是一个平民。” “不是就好。不然他们闹起来很麻烦。” “族长您费心了。希望您的试验早日成功!”战士一脸谄媚。 少年马修哆嗦着。 他不知道那个试验是什么,但看着殿内两座尸山,他就前所未有的恐惧! “小鬼先退下,还没轮到你。”休灵顿懒洋洋躺在王座上,指着另外一边,“来,你先试试。” 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被押了过来,看样子也是平民。 一名长袍巫师走过去,召唤出一个紫色法阵,将男子困在其中。 男子望着巫师手中的一团白光封印,开始恐惧慌乱。 “不,我不想试了。族长大人,巫师大人,请放过我!” “蠢货,这是你的机会,如果成功了,你可能会成为像休诺斯将军那样厉害的战士!”休灵顿不屑道。 也许会更强呢。巫师在心里说,因为这颗黑灵珠比休诺斯大人当初用的那颗,还大几分! 但是,成功率极低,看看大殿里两座尸山就知道了。 男子越发惊恐,结巴起来,“如、如果,失、失败了?……” “那就成为魔巨蜥的食物吧,物尽其用。” 巫师将手中的白色封印释放,里面飘出一颗弹丸大小的黑色珠子。 顿时,一股可怕的威压弥漫整个大殿。 空气变得沉重如山,所有人都被迫跪在地上。少年马修更是双手撑地四肢剧颤。 王座上肥硕的族长也好不到哪去,完全瘫倒在座椅上,动弹不得,竖瞳中却发出贪婪的光,呢喃赞道,“厉害!太厉害了!……这还仅仅是暗影神的半截手指头……” “吾神庇佑!吾神庇佑!”巫师口中念念有词。 那颗黑珠子仿佛有意识一般,在半空漂浮,寻找着什么。 终于,黑珠子感应到巫师在那男子体内设下的诱导封印,往那男子飘过去。 男子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任由那黑珠子飘到跟前,直接飘入口中。 然后他爆发出一长串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仿佛在经历刀山火海,痛苦至极,面目也变得狰狞扭曲。 很快,男子全身冒出一层黑色魔气,仿佛黑色火焰在燃烧。

他的喉咙已被那黑火烧坏,发不出声音。 他睁着眼,双眼全被烧成黑色,就这样死在那里。 黑珠子从烧焦的胸膛飘出来,重新回到巫师手中的白色封印中。 “又是一个废物!没用的废物!”休灵顿从王座上坐起身,破口大骂。 巫师劝道,“这是暗影神的血肉所化,常人要融合这份力量,本就非常困难。” 暗影神身上的反弦,哪怕一根头发,都是这世上最纯粹最霸道的反弦之力。 魔族虽然体质变异,强过人族,但终究是肉体凡胎。 想要吸收魔神的力量,谈何容易? “可鬼族那边就做到了啊!他们就用这样的珠子,培养出了两位将军!我族现在只有我哥一人,必须再出一位魔将强者,才能和鬼族抗衡,一争天下!” 魔域资源不多,四大部族长期竞争激烈。谁拳头大,谁才能抢占魔域最好的地界,挖掘最珍贵的宝贝。 “族长,鬼族的身体结构很特殊,和我们类妖族,和其他魔族都不一样。” “哼,都是魔族,能有什么不一样?他们鬼族做得到,我类妖族也要做到!”休灵顿嫉恨地咆哮,目光一转,锁定刚才那少年,“小鬼,轮到你了。” 马修吓得说不了话,眼泪直流。 族长居高临下蔑视了他一眼,并不同情,转头催促巫师,“今天还有一次机会,给我再试试!” “是。”巫师领命。 “不……不要……”少年马修哭喊着,挣扎着,想要逃跑,但被身旁战士按得死死的。 巫师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正是可以吸引黑珠子的诱之封印。他轻轻一拍把符纸贴在少年胸口,封印随即种入少年体内。又将他困在紫色法阵中。 “不要,不要,我不想死!请放了我!” 少年马修泪流满面。模糊泪光中,他看见黑色神珠再次被释放而出,向他飘来。 明明弹丸大小,却感觉像一座死亡之山向他压过来,要将他碾成粉末! 他紧咬双唇不松口,黑珠子还是穿透而入。 顿时,体内像燃起了地狱烈火,将他五肺六脏都猛烈炙烤,血液开始沸腾,痛不欲生。 他以前摔断过手臂,还有一次被刀刺穿肩膀,当时也痛得哀嚎泪流。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痛得他恨不能马上死去。因为死了,就不痛了! 啊啊啊啊啊———— 大殿回荡着他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他还没有死?! 为什么,还要忍受这煎熬?!…… 在外人看来,黑珠入体一转,成与不成,不过都是几分钟的事情。 但对马修而言,他熬过了痛苦的一个轮回。 30. 打破九成力的限制 到了后来,他只剩两种感知:痛苦和麻木。 漫长的痛苦,痛到麻木。 麻木了一瞬,又被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占据全部身心,可怕的魔焰继续焚烧每一个细胞。 然后又痛到麻木,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马修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没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王座上的族长瞪圆了紫色竖瞳,难以置信地咽了口唾沫,问巫师,“他还活着?这是……成了?” 巫师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好像是的,族长。” 他盯着那瘦弱少年,眼神灼热,仿佛打量一件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 没错,魔将强者诞生,这就是稀世珍宝! 本来,他们对这少年不抱任何希望。抓了那么多人,试了那么多次,很多身强力壮甚至变异体质极佳的男子都失败了,没想到,一个只是用来凑数、单薄不起眼的平民少年,居然成功了! “哈哈哈哈!!”休灵顿大笑起来,“我就说吧,鬼族能办到的事情,我族也能办到!好样的,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狐疑地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左看右看。 身上并无灼烧痕迹,相反,手臂皮肤像是新生,肌肉粗了一圈。 个子仿佛也长了一头。刚才他不及周围那些战士高,可如今目光一扫,那些战士反而矮了他一截! 每一个细胞都像是新生,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他用脚点地,稍稍用力一丁点,坚硬的地板就应声而碎。 五官也变得格外灵敏。 他甚至听见了金字塔底层甬道里,那几个杂役的低声碎语。有一个人正在说他:“……声音没了……哎,那少年也被折磨死了吧?……可怜……” 是啊,可怜,少年心想,他一直活在类妖族底层,每日为了生存而挣扎,尽管如此努力,却还是被抓进来,经历这辈子最惨最痛的事情。 他闭上眼,轻轻叹口气,好像要忘掉所有不愉快的可怜的过去。 “喂,小家伙,本族长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马修。” 少年身体一晃,快如闪电,瞬间便来到了王座上,“记住,杀你的人,叫马修。” 他仅释放出一小撮反弦之力,单手化成利刃,轻轻一划,族长的脑袋便从那肥硕的身体上分离,咕隆隆滚落地上。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等他们反应过来,立刻被马修身上的威压震慑得难以动弹。 马修站在王座上,脚踩着休灵顿的尸体,“从此以后,本将军马修,将接管族长之位。” “可有人敢质疑?” 噗通。巫师带头,双膝跪地以示虔诚,紧跟着,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实力摆在那里,没有人敢质疑。 “哈哈哈哈哈……”马修喜悲交加,没想到自己因祸得福,迎来这逆天改命的机缘! 突然,四周景象模糊起来,庄严的大殿随风消散。 脑子再次晕晕沉沉,马修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并非身处圣殿,而是位于圣殿外的一处丛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他瞬间警醒过来。 “哎呀,没想到能看到这样的回忆……” “撒,卡!”马修看着身后那人,咬牙切齿。 他以为撒卡和自己一样,都是力量型战士,完全没料到对方还藏了一手,竟然还会精神攻击! 趁他力竭疲惫,防不胜防之际,窥看他的过往! 两百年前的旧事,被他刻意藏在记忆深处,根本不想回想。现在被迫重温一遍,依然心有余悸。 撒卡亦是感慨,“真没想到,魔族竟然疯狂到利用暗影神的血肉去培养魔将!” 难怪,魔将那么嚣张狂妄,有时可以同时和两名黄金骑士对抗,魔将的力量,源自这世间最强的魔神! 魔族将军,是从难以计数的尸山血海中挣扎爬出、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终极怪物! 旁观了整个过程,撒卡只觉得邪恶,惊悚,又…… “可怜。” “本将军不需要你可怜!” 马修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眼中杀气几乎要化成实质,将撒卡贯穿。 “好吧。”撒卡不与他争执,微微闭眼、睁眼,神色肃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所修行的影子功法虽然强大,但缺了下卷并不完整。所以,他在施展时最多调用体内九成弦力,留一成来稳定神智,防止反噬。 但面对马修这样的怪物,如果不放手一搏,难有生机和胜算。 他决定打破九成力的限制,使出全力去战! 他,必须赢。 怒火滔天的马修悬浮半空,体内释放出惊人魔气,遮天蔽日,扩散到将方圆一公里外! 四周草木迅速枯萎,绿色逃逸似地散去,代表死寂的灰席卷而来,覆盖所有。 空中很快凝出一只巨型凶兽,比之前所化的巨兽体积又大了三四倍! 巨兽身上能量更加狂暴,挥舞利爪,仰头咆哮,四周空间随之出 现波纹荡开,被影响撕扯到变形! 甚至马修身上的黑甲,也被自身弦压挤压出一道道细口。 “撒卡,是你逼我的。因为威力太强,本将从未使出过终极巨兽咆哮了。但今日,本将要你,灰飞烟灭!” “彼此彼此,”撒卡面无惧色,“本祭司也特意为你准备了,超级新星爆发!” “马修将军看好了,别眨眼!” 撒卡释放出体内全部六十六个脉络节点之力。 四周迅速变成深邃无边的星空,宇宙中央,三个硕大无比的新星并排相连,暗红外壳逐一剥落,三星争先恐后吐出灼目的毁灭之光! 枯萎的林木承受不住上方强光,从高向下快速融化,触及地面速度稍减,连带土壤碎石一起,继续融化成渣。 整块地面被强光消融了二十多米深,方才止住。 巨兽悬在半空,仿佛狂风暴雨中一叶小舟,身体剧烈摇晃,快要抵不住三颗星星一起射出的光芒。 星星上的外壳还只掉落了半数,三颗超级星星,还未完全爆发! 马修心中惊骇。 这才是撒卡的真正实力吗?竟和他一对一战了个不相上下! 明明之前处于下风,还受了重伤! 人族最强黄金骑士,强大如斯?! 马修想了很多,偏偏忽略掉一个重要因素:撒卡的精神攻击已经严重影响他的心境,令他心浮气躁,破绽百出。 突然,马修鼻息微动,嗅到一丝异样。他居然从黄金骑士撒卡身上,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魔息?!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撒卡身后多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冲他森寒邪恶地一笑。 那是什么? 仿佛被魔神盯住一般,马修背脊发凉,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心中警铃大作,却来不及细看那影子,半空三颗超级新星卸掉外壳一起爆发,重重叠加的恐怖威压让他这个魔将顿觉呼吸困难,无暇分心! 致密白光笼罩庞大巨兽,无视巨兽坚硬外壳,轻松将其贯穿,前后左右刺了个粉身碎骨。 最后一束白光照向马修。 那个影子桀桀笑着,操控星辰比撒卡本人还熟练,一个邪恶嗜杀的眼神,便将三颗星星爆发的余力全部收拢,注入那一束白光,注入马修的身体。 马修全身黑甲粉碎,口中鲜血狂喷。 他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好几步,看着撒卡,又惊又怒,难以置信,“你……你…………” 可惜,他没力气说完遗言,倒地而亡。 31. 我还没杀过瘾 撒卡力竭跪地,铠甲尽数化去。 如果刚才不能杀掉对方,那现在他无力再战,死的就是他。 他赌了一把,险胜。 感应到身后那个影子,撒卡神色凝重。 影子功法本是一门强大的功法,很适合像他这样的力属性战士,可以短时间爆发出双倍的力量! 但传到他手中时,已是残卷, 当年师父教他的时候,一度犹豫。怕他使用不当影响心智,甚至堕入魔道。 所以,师父为他制定了九分力规则。无论何时何地,都只使出体内九成的弦力,保留一成力量来控制那个“影子”,以防暴走。 他也一直乖乖听话,恪守师命。 没有接任大祭司这个职位之前,撒卡热衷冒险,好几次单枪匹马闯入魔域,和魔族四部都混了个脸熟,成为四大魔将最想杀的黄金骑士之一。 好几次身处险境,他也谨记师父交代,最多施展九分力。 使出九分力时,他能感应到那个“影子”的存在。 每次,“影子”都乖乖配合,让打谁就打谁,打完就自行消散,算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现在,那个影子赖着不走,目光猩红地看着他。 那眼眸,像极了阿尔贝卡。神明分体阿尔贝卡觉醒时杀戮过重,身染去不掉的凶煞,眼眸经常变色,泛出骇人血光! 撒卡额头开始滴汗,他最担心的部分来了。 他没有力气去驱赶影子,只能尽量心平气和,采用怀柔政策。 “马修已经死了,此行最大障碍扫除。退下吧,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是吗?” 影子没有开口,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回响,阴冷森寒, “我感觉,我还没有尽兴。” 影子抬起手臂,紧握双拳,撒卡也不由自主抬起手臂,紧握双拳。 影子的双眸血色加深,“不够……我还想……杀!……” 撒卡的双眸也染上血色,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大意了啊! 他完全没料到,失去约束的影子如此难缠,竟然开始反噬他! 察觉到撒卡的虚弱,影子身形一晃,钻入他体内。 消耗一空的脉络中,突然生出几个魔族特有的反弦,并活跃地四散开来,吞噬为数不多的正弦。 影子竟然企图将他魔化?! 撒卡精力不济,只想到一个补救方法。 “我需要……补充正弦力量!” 可惜身旁没有骑士同伴,他只能挣扎着,向这片天地吸取弦力。 吸纳天地弦力,对黄金骑士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而频繁。因为他们基本上已经辟谷,为维持自身最佳状态,吸纳天地弦力必不可少,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唯一不同,可能是时长。 普通人吃一顿饭,快的几分钟,慢的一小时。 黄金骑士吸纳天地弦力,一般都是数小时不等,甚至一天一夜不停歇。 没办法,谁让泛大陆不比神域,天地间闲散的弦子不多呢。 但极少有骑士跑来魔域进行吸纳补充。 魔域魔气重,天地弦力中大多是反弦!对人族骑士而言,就像是被污染的水,不能直接喝,必须先过滤。可过滤来过滤去,所需时间更多,而且一不小心还没过滤干净,吸入体内就是毒!得不偿失! 不到万不得已,人族骑士不会在魔域去吸纳天地弦力。 此刻撒卡真是迫不得已,万般无奈。 刚开始,他还意识清醒,寻到四周飘散的自然弦子,先分辨一下是正是反。正弦留下,反弦就不要,重新去寻。 可附体的影子搅得他脑壳疼,很难专注。很快,他脑海中仅存一个信念坚持,那就是吸纳弦子,越多越好,管它是正是反,统统吸入体内脉络! 虚空的身体脉络中,越来越多的反弦侵入了。 同时,体内有两个意识在缠斗。一白一黑两个撒卡,纠结着,争论着,到底要不要继续……去杀呢?

杀!我还没杀过瘾! 绝不可以!本祭司……不允许…… 杀!身负强大力量,为何不用,为何不杀! 不行!我……我是…… 管他呢!杀!……杀!……杀!! 杀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很快主导了撒卡的意识。他茫然站起来,往森林走去。 树挡了他的路,他开始肆意破坏,一掌推倒一棵。 偶尔听到活物的声音,他会异常兴奋,寻着那声音赶过去,找到几只魔兽,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杀死。 他喜欢掐住魔兽的颈子,亲手折断,听到那“咔嚓”的脆响。 或者把将魔兽打得全身都是窟窿,任由魔兽的血染红他的手臂,心中有莫名的愉悦和狂喜。 甚至有一只正在哺育幼崽的魔鹿,连母带子被他一掌捅穿。指尖带着母鹿的心脏残余,他轻轻一碾,碾成一张薄片。 天地间的反弦之力源源不断被吸入体内,通过杀死生灵的方式沉积下来,开始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求道:停手!……快停手!…… 再不停手,他可能真的会……堕魔!! 可是,那声音太过于微弱,无法透过影子的覆盖将他唤醒。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变成一片血红。 “撒卡……撒卡!……” “撒卡哥哥!!” 有人在唤他,像一道闪电,撕裂了重重黑暗,直接传到撒卡的意识深处。 体内那个影子一僵,似在害怕。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强有力的拥抱,一股细小的弦力从那人双臂传递过来,伴随着淡淡花香,令他神识又清醒了几分。 影子却愈发恐惧,立刻缩小百倍,变成巴掌大小,蜷缩在角落。 而那人传递过来的弦力,虽然数量微小,却圣洁纯净,如一道普世之光,所经之处,魔气尽散! 影子不甘心地退去了。 撒卡终于恢复了意识,睁开眼。 32. 空间天赋 “太好了,撒卡哥哥,你的眼睛恢复正常了。” 居恩笑得温柔美丽,脸上发着圣洁的光,像一位神明。 撒卡心口一热,眼眶微红。眼角余光看到四周被破坏屠戮的森林。 不敢想象,这是他做的! 影子的反噬,差点令他失去神智、堕入魔道! 堕魔,是比死亡更羞耻屈辱的事情。但凡有一点良知和道德心的战士,都宁愿战死,也不愿堕魔。 更何况他是希瑞公国大祭司,人族最高级别的黄金骑士。 是居恩救了他!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强大,可以保护很多人,保护弱小的居恩。 偏偏这次剑走偏锋,他坠入绝境,是弱小的居恩将他救赎! 他单膝跪下,虔诚地亲吻少女的双手。 下一刻,他注意到居恩的双臂、肩膀、身上,衣衫多处被割裂,隐约有血迹。 “这些,是被我弄伤的?” “哎?不是……” 居恩摇头糖塞,但装得不像,“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可能是我跑过来不小心摔的吧……” 撒卡惭愧低头,自责,心痛,无以复加。 那衣服的割裂明明是被尖锐的拳风所伤,哪里会是摔伤。 即刻取出一瓶膏药,熟练地给居恩抹上,先简单处理。 然后带着居恩往巨型金字塔奔去。 他和马修的对决可能惊动到其他魔族。目前他战力尚未恢复,体内还吸入了少量反弦,不宜再战。当务之急,就是从那个空间裂口返回人域。 可他在那个狗屁圣殿里又迷路了! 居恩面前,大祭司不好爆粗口,面无表情,强装镇定。 巨型金字塔在上中下三层都设了出入口。他记得当时跟着马修,是从中层西面第二个石门出来。 进去先是左拐,再右拐,往下走一段,再右拐,便能到达王座大殿。 然后再…… 从大殿到空间裂口所在那个房间,后半程的路,他记不清了! 但他突然想到,他来时穿过十几个石屋,上下左右来回拐,是寻着魔气走的。那现在,他是否可以寻着那空间裂口的气息再找回去? 可他空间感应极差。闭目沉思了半天,也感应不到那个裂口在圣殿哪个方位。 撒卡眉头紧皱。 不会是已经关闭了吧?他想。 甬道漫漫,他一边沉思,一边一步一挪。路上遇到守卫,随手打晕或是打死扔到旁边,小菜一碟。 “撒卡哥哥,你不认路了吗?”居恩注意到他脚步越发迟缓。 撒卡一僵,停顿片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们迷路了。这个圣殿故意修得跟迷宫一样,你别说我们,就是类妖族在这里,如果鼻子不好使,也会迷路。还有,那个,咳,本祭司刚跟魔将打完一架,感官没有恢复,对空间裂口的感应非常微弱……不过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个裂口所在……” “没关系,我知道啊。”居恩打断他,“我来带路。” “哎?” “我可以感应到那个空间裂口的位置。这个金字塔对我来说,一层一层的结构,并不复杂。” 撒卡愣住,“是、是吗?” “嗯。从这里到空间裂口有两条路径可以到达。一条快一点,但路上有士兵把守,另外一条绕一些,但目前一路无人。撒卡哥哥,你想走哪一条?” 撒卡愣了半天,老脸滚烫:“……好,哪一条都好。” 接下来,依照居恩的指点,两人顺利回到了那个裂口所在。 撒卡百感交集。 “居恩,等这趟任务结束,我一定带你去见一个人,拜他为师。” 这等空间天赋,这一路多次助他,不帮忙找个好老师,岂不是不知感恩、暴殄 天物? 居恩奇道,“那人是?” “黄金骑士夏央,当前泛大陆上最擅长空间术法第一人。” 莫拉斯城,贝鲁格尼公国第二大城,北方贸易中心。 城内只有一座大型竞技场,贸易集市却有很多个。 四个城门口和城中广场都设有集市,商铺林立,色彩斑斓。有人就近支起帐篷摊位,高声叫卖,有人三五成群讨价还价,有人牵着马匹悠然闲逛,空气中混合着香料、皮革、烤面包各种气味。 撒卡带着居恩提前到达,寻了一处较为安静的旅馆入住。 晚上,撒卡静坐疗伤,将体内残余的反弦逐一清除。 白天,二人一起在城内外巡查,看有无异常。 按照本尊的推算,光明神最后一个分体还有几日才会觉醒,此刻可能在附近某处“沉睡”,神识气息都自我封印,不会泄露出任何神明气息。 换言之,现在去找,大概率是白找,一无所获。 但撒卡坚持每天巡查,并联系了城中战士首领,让他们加强警戒。 既然魔族借用魔神的力量,也能预测光明神分体觉醒的日期和地点,那他就不得不防。 来的路上,不就遇到两个空间裂口吗? 以前,人域这边大约三五个月才出现一个,尤其贝鲁格尼又远又冷,魔族也不爱来,一两年才摊上一回。 但最近为了神明分体,类妖族在莫拉斯城外一天之内就撕开两个裂口,其中一个大型裂口还能允许魔将分身强者穿梭其间! 很大的手笔! 如今,马修被他干掉,类妖族在人域这边暂时不会有动作。以魔族的尿性,群龙无首,多半争权夺利先内斗厮杀,此刻当然是自顾不暇。 但魔域还有鬼族,药族,不老族三族,都不是省油的灯! 撒卡防患于未然。在接到这项任务的当天,他就未雨绸缪。 33. 我怀疑他就是 首先通知莫拉斯城的战士首领。 那是一位体内拥有九个脉络节点的白银骑士,本来只听令于贝加德最高执行官,但撒卡名气极大,白银骑士对他恭恭敬敬,认真聆听每一句建议,没有半分怠慢。 也即刻增加了巡逻士兵的数量和巡查次数。 只是,莫拉斯城和平了太久,有些年轻战士甚至都没机会见识魔族真容,集市站岗的士兵刚开始还站得笔直如松,没多久就和四周居民、过往行人闲聊起来。见到大祭司大人,又立刻重整军姿,挺胸抬头接受检阅。 撒卡询问了两句,并未因此责罚。 另一边,居恩主动提出帮忙巡查城市治安。有时两人一起,有时两人分开。 “撒卡哥哥,今天我去了东集市,那边一切良好。” “撒卡哥哥,西集市今天,没有异常。” “撒卡哥哥,我刚路过中心集市,人山人海非常热闹,一切正常。” 居恩每次都认真汇报,一双眼亮晶晶的,掩不住兴奋之色。 撒卡:“……” 莫拉斯是贸易之城,每个集市都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魔族一般不会明目张胆地选这种繁华地段打开空间裂口! 他总有一丝错觉:这是……居恩自己想逛想玩吧? 毕竟才十六岁。莫拉斯城虽然比雅赛纳冷很多、小很多,确实热闹非凡,集市上各种新鲜玩意儿目不暇接。 “好,干得不错。继续加油。”大祭司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温和鼓励。 他根本不指望居恩能查出什么重要线索,任由其在各个集市间闲逛,自己则默默把城外荒郊野地这些重点区域的巡查,独自包揽下来。 “撒卡哥哥,亚伦大人让我们找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模样?” 来到莫拉斯城第五天,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居恩突然问道。 街上行人不多,谨慎的居恩没有直说是神明分身。 光明神如今状态虚弱、需要搜集所有分身重聚神力,这是少数骑士高层才知道的秘密。 撒卡苦笑,“我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模样。你看亚伦、特罗斯、阿尔贝卡他们,每一个都长得很有特色。” 不仅长相,性格更是五花八门,一言难尽! “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至少外形上,他们都是银色头发,银色眼眸。” “这片大陆上的人族,大多是彩色发系,以红、黄、蓝、绿为主,棕发、黑发都是少数,银色更是罕见。” 居恩想起自己的黑发,又看看撒卡的棕发,呢喃道:“原来我和撒卡哥哥都是少数派。” 撒卡笑道:“现在是,以前可不是。听说很久以前,东大陆那边全是深色发系。只可惜,东大陆不复存在。” “但无论东大陆,还是西大陆,整个泛大陆,都以光明神为尊。光明神创造了人族,是创世之神。” 银发银眼早已成为光明神独有的外貌标识,就像魔神是紫发紫眸一般。不过,很多魔族要效仿魔神,用秘术将自己的头发、眼睛也变成紫色。紫发、或者紫瞳,逐渐成为所有魔族的标记。 居恩若有所思,“那如果我发现一人是银发或者银眼,那他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但……” 撒卡压低声线,面色凝重了几分,“一切还需要等他自行觉醒,是否散发出同样的气息来判断。” 神明分体刚刚觉醒,神息可能很弱,不易判断。亚伦大人这次特意给了他一道符咒,再弱小的神息也能精准判断,验明正身! 所以最关键的一步,还是要等那神明分体先觉醒过来! 算算日期,可能还有五天,这几天他要加紧巡查,省得魔族捣乱。 居恩抿着嘴唇,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我发现一个人,我怀疑他就是……” “两位帅哥!你们好呀~!” 然而她话没说完,有人前来搭讪。 北方虽然寒冷,北方女子却一个比一个热情。 “两位帅哥,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要不要我们带你们城里转转?” “那边有家酒馆,有上等的好酒,要不 要进去喝两杯?” 两名女子二十出头,金发碧眼,身材前凸后翘,长得妩媚动人。 只是,脸上抹了过浓的妆,一身过紧的低胸衣裙,透出几分庸俗。 撒卡眉头微皱。 莫拉斯城民风开放,每个集市区域都开有一家青楼,听说里面那些姑娘都是自愿去上班的,往来商贾出手大方,姑娘们十分热爱这份工作。 热爱到现在都跑到大街上来拉活儿了! 撒卡人高马大,神态威严,两名女子不敢碰他。瞅着居恩唇红齿白,娇柔好说话,两人都围着居恩,一人拉她手,一人搭她肩。 “哎哟这小弟弟,嫩得快滴出水来,姐姐我最喜欢你这样的了!” “小弟弟可能还是第一次吧,来,姐姐带你去一个地方,免费教你,嘻嘻~” 居恩一愣,只觉得二人过于热情,没听懂里面的暗语, “去哪里?教什么?” 她对这个世界很新奇,很多都想尝试了解,但眼前这两个浓妆艳抹的姐姐,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教算术的老师。 但是,不能以貌取人。所以,她好奇问了一句。 撒卡见状,简直忍无可忍,手指微抬,隔空拍掉二人搭在居恩身上的手,怒道,“不用劳烦二位,这些我会教!” 这可是他的宝贝亲传弟子! “让开!” 一股冷风凭空而起,两名女子只觉得背脊发凉、冰寒彻骨,花容失色,僵硬在原地。 撒卡看也不看下巴微抬,抓起居恩的手,大步走了。 走过一个街区。 居恩:“撒卡哥哥,你要教我什么?” 撒卡:“额……” 完了,他刚才一时嘴瓢说错了。身为戒环骑士要恪守清规戒律,有些东西是不能教的! “额那个,你刚才说发现一个人,那个人怎么了?”大祭司赶紧搪塞找补。 居恩没有多想,“我发现有一人,眼睛和亚伦大人很像,我怀疑他就是亚伦大人要找的人……要不您跟我一起去看看?” 34. 别理这个小骗子 撒卡将信将疑。 一分信,九分疑。他相信居恩确实发现了一个和亚伦眼睛相像的人,但他怀疑,这只是个路人。 居恩确实有些天赋,可以感应到尚未成型的空间裂口,可神明分体还未觉醒,神识神息都处于自封状态,她也能感应到? 但看着居恩那双亮晶晶、笃定自信的眼睛,撒卡决定还是陪她走一趟。 北城门集市附近,一家酒馆。 酒馆外面不起眼,小门只允许一人出入,但走过一段过道,里面豁然开朗,两层大厅装修气派,金碧辉煌。 人来人往,座无虚席,除了吃饭,还有几桌在摇骰子赌钱玩,席间也有卖唱艺人给大家表演,喧嚣热闹。 据说,这是莫拉斯城最有钱的富商开的,规模数一数二。 “就在这里面。我看看……”店里人太多,居恩视线受阻,一时没见到那人。 “可能已经吃完饭走了吧。”撒卡随口一说,不以为然。 他依旧觉得,居恩之前看到的,是个路人。路人吃完饭,当然要走啊。 不过,看到这里生意不错,再看看居恩纤细的身板,撒卡临时起意,“既然来了,我们也点两道菜尝尝。” “服务员!”他扬手叫了一个店小二,要了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入座,准备点菜。 居恩有些着急,急忙解释,“不是,撒卡哥哥,那个人是在这里上班的,他也是服务员。” 撒卡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居恩为什么坚持,多半是经验不足。光明神的分体,没觉醒前都在“沉睡”,养精蓄锐,怎么会跑来给人当店小二?! 当然,觉醒之后会不会,不好说。神明分体都有奇怪癖好,看看特罗斯就知道,觉醒前不知道窝在哪个旮旯里睡觉,觉醒之后到处八卦身边战士隐私,还写书出版,娱乐副业搞得风生水起。 居恩还在纠结那个人,“可能碰巧换班不在?” 撒卡,“没关系,来,先吃水果。” 遇到撒卡这样仪表不凡、一看就很尊贵的客人,服务员格外手脚麻利,两人说话的功夫,服务员就小跑着先乘上了一盘水果沙拉。 “尊敬的客人,大份牛排和烤整鸡都需要点时间,后厨已经在做了。麻烦您耐心等一会儿,谢谢。” 撒卡摆手,“行,下去吧。” 居恩震惊,“你点了大份牛排加烤整鸡?!” 她知道撒卡已经辟谷,平日不怎么吃东西。很明显,大份牛排和烤整鸡都是给她点的。 也不怕她撑死?! 她吃两个烤鸡翅烤鸡腿就够了呀。 “撒卡哥哥,我觉得,战士的能力,不是靠饭量决定的。” “嗯,没错,我同意。”撒卡笑眯眯看着居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来,少说话,多吃点。吃完我们再聊。” 居恩:“……”郁闷地叉起一颗葡萄,在眼前左晃右晃。 撒卡:“怎么不……” 吃字还没说出口,居恩突然快如疾风,挥舞餐叉犹如挥舞弯刀,将那颗葡萄戳进他嘴里。 嘿嘿,趁其不备。居恩狡黠一笑。 “撒卡哥哥,你也吃啊。” 撒卡垂下眼眸,口中嚼了两下。其实,居恩动作再快,他想要避开,也很轻松。 居恩心情大好,仿佛打了个胜仗,“甜吗?” 撒卡抬眸:“……甜。” 很甜。 “居恩——!” 一名少年服务员拨开人群,步伐欢快冲到居恩面前。 他眉清目秀,头戴一顶贵气的绒白毡帽,耳侧点缀鸟羽,身型虽然偏瘦小,但这颜值这打扮,绝对是所有服务员中最靓的仔!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想死你了!” 少年热情笑着,露出一口整洁白牙和一对小酒窝,自来熟地给了居恩一个拥抱。 居恩微笑看着他,就像看一位相处多年的旧友, “哪里有三日,我们早上刚见面,这才半天……” “不管。我就是很想你!看不到你,我心情都不好了,不想干活儿,被掌柜骂,呜呜。” 少年撅嘴佯装委屈、生气,但藏不住眼中无限的欢喜和笑意。 不少人看了过来。 无他,这一对少年气质迥异,都十分养眼。 穿梭席间给人唱歌助兴的大 叔乐队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小提琴手熟练地按弦、运弓,拉出一段悠扬的旋律,两位主唱一高一低,齐声歌颂年少无忧的时光。 众人触景生情。 有人不由回想起自己逝去的青春,想起那个曾陪伴自己一起玩耍一起喝酒一起追看漂亮女生、现在却不再联系的朋友,再看着眼前那一对少年友人,感慨又羡慕。 “好!” 一曲终了,全场喝彩鼓掌不断。 只有撒卡静坐不动,黑沉着脸,心情烦躁,莫名想要杀人。 应该不是影子残留的影响,这几天晚上不断调整,体内反弦已基本清除干净。 只能说,这头戴小毡帽的少年,天生讨人嫌! 等人散去,居恩拉着那少年,迫不及待给大祭司介绍。 “撒卡哥哥,这是阿信,他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你看他眼睛。” 阿信有一双银灰眼眸,和亚伦大人有九分相似! 居恩满眼期待,但大祭司面色十分冷淡,瞄了阿信一眼,一言不发。 这要他怎么说? 就这?年纪轻轻却油嘴滑舌,家境穷苦所以身材瘦小不知分寸教养极差……还想冒充神明分体?做梦去吧! 他不想打击居恩,所以缄口不言。 也不想多看那店小二一眼,不屑理会。 阿信对大祭司的高冷不以为意,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居恩身上,“居恩,我眼睛怎么了?” “你发现什么秘密了?” “难道……” “你发现了,我的眼睛……里面只有你!嘻嘻!” 砰! 撒卡重重一拍桌子,把阿信和居恩都吓了一跳。 “撒卡哥哥?” “居恩,我们走。” 撒卡椅子往后一退,站起身。 居恩:“啊?可你刚才点了那么多菜,还没上……” 撒卡:“我们去别处吃。” 随手将几枚银币放在桌子上,提前付了账。 居恩困惑不已,“那阿信他……” 别理这个小骗子!撒卡忍了半天,咬牙改口道:“别管他。” 35.刚才是哪只手打的? “喂,我说你这位客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阿信挺直背,脚尖微垫,还是矮了撒卡一个头。 但他面无畏惧,坚定地伸手,拦住撒卡的去路。 “如果您自己想走,您自己走便是,或者,您觉得本店哪里服务不周,尽管提,我们尽量改。但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怂恿其他客人......”阿信意有所指瞄了居恩一眼,“还是我最看重的客人,想将人蛮力拐骗出去,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过分?”撒卡气笑了。 一个店小二,年轻小混混,敢拦他的路,还说他过分?! 看来是嫌活太久了! 众人看过来。 有服务员立刻赶过来,一边点头哈腰给撒卡赔罪,一边拉扯阿信,劝道,“消停一点儿吧,阿信,你还要不要工钱了?之前被老板训得还不够?” “谁稀罕那点儿工钱。”阿信双臂环胸,仰着脖子,任由两个店小二拉他,也岿然不动。 也有好事者吹起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怕什么?有什么事,打一架就完了!” “就是,干他!”酒精开始在一些人身上发挥作用。 “好吧,我要和你决斗。”阿信指着撒卡,从善如流。 撒卡像看二傻子一样瞄了阿信一眼。 这小混混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阿信初生牛犊不畏虎,别人看撒卡这身量、仪态,都不敢惹,他偏偏凑到撒卡跟前,挑衅似地小声说道: “我知道居恩是女孩子。” “我也知道,你喜欢她。” “但你不知道,我比你更喜欢她。” 撒卡愣了一瞬:!!! 眼眸一沉,怒意汹涌。 他本是,不屑于对一个平民出手的! 这小子,太欠揍! 居恩察觉到撒卡动了真怒,急忙走过来相劝,“阿信,撒卡哥哥是我的师父。撒卡哥哥,阿信就是那个人呀!你们都消消气。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生气。”阿信转头,对着居恩满脸笑意,格外温柔,“你好好坐着,等我解决完这件事,亲自款待你,提供本店最好的服务!” 他自来熟地轻抚居恩双肩,要把居恩送回座位。还挑衅地斜瞄了撒卡一眼。 “放开你的手。” 撒卡黑沉着脸,一把擒住阿信那双不安分的爪子。 一天之内,碰了居恩两次。 算了,别要了! 撒卡微微使力,手指一捏,就达到一百斤力。 这个力度不会让小混混断手,但会痛到骨头深处,让他记忆深刻! 身为一国大祭司,他还是不忍对普通平民下狠手。 然而,阿信只是眉头微皱,身体不自觉释放出弦力来抵抗,同时手臂一转抽了回去,将撒卡的百斤指力悄然卸去。 撒卡不觉挑眉。 很明显,阿信没有接受过战士培训,但体内弦力充沛,似乎不亚于白银骑士! 没想到这小骗子,竟有这种天赋?! 那一会儿打晕了,扔到莫拉斯战士首领那边去。以后好好约束,严加管教! 阿信不知道撒卡心中转了几个弯,脱身后第一反应,就是......出拳打回去! 他将所有力气都集中在拳头上,身体发出一圈朦胧光晕。 “好!打!”有人举着啤酒庆祝。 几个服务员手扶额头,深深同情,“完了,阿信又发飙了,一会儿桌椅餐具都打坏了.......他这礼拜又白干!” 撒卡瞅着阿信身上淡淡的灵光,眼中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行啊,知道你小子抗揍,那本祭司就不留手了。 迎着那拳头,撒卡轻轻推出一掌。 阿信只觉得一座大山迎面压来,避无可避,面门一痛,身体倒飞出去。 “阿信!!” 居恩跑过去搀扶阿信。她知道撒卡哥哥并未动真格,最多用了一根手指头的力,可看着阿信鼻青脸肿,两行鼻血落下,可怜巴巴,还是忍不住心疼。 “撒卡哥哥,您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没,没事。”阿信摇摇晃晃,想要扶正头上的小毡帽。 喜欢的人面前,他要保持风度和仪态! 那小毡帽是用少见的白貂绒毛制成,好看又贵气,花了他两个月的薪水呢! 可他伸手乱薅,反而把帽子扯下来,露出乱蓬蓬的......银色短发。 撒卡一怔:!!! 天生银发、或者天生银眼的人,放眼整个 大陆都是稀罕。但也不是没有。 十万人中,偶尔会出现一两个银色头发的人,或者银色眼睛的人。 但银发、银眼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极不寻常! 或者说,独一无二! 撒卡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快步走了过去。 居恩警惕地挡在阿信跟前,质问:“大祭司大人,您还要做什么?阿信已经受伤了!” 撒卡忐忑难安,求道,“我帮他看看。” 感应不到撒卡身上有任何怒气和恶意,居恩这才让开道。 撒卡伸手去抓阿信的手腕。 事关重大,无论如何,他必须确认! 阿信往后一缩,没有躲开,眼中闪过一抹害怕。 毕竟,刚才被打疼了。 他天生力大,以前都是他揍别人,还没有人能把他打疼! “抱歉。”撒卡不敢看阿信那张鼻血横飞、青紫的脸。 “我不会再伤害你。”大祭司语气温和,还带着一丝谦卑。 悄然将亚伦大人给他的符咒,贴在阿信手臂上。 那符咒凝聚了光明神本体一丝神力,如果对方确是神明分身,无论觉醒与否,无论贴在身体哪个部位,都会相融。 符咒到底会不会融入阿信体内? 这个过程不会很长,应该马上见分晓。大祭司心如擂鼓,紧张得不行。 阿信不信他,还想挣扎,可惜始终挣不脱。 突然,一股奇异的弦力从手腕传来,传到他心脏位置,让他瞬间全身一麻。 像是突然被电了一下,阿信后知后觉一秒钟之后才弹跳站起来。 “你!”他狠狠瞪着撒卡,心道:失算了,情敌居然用阴招! “真有你的……”阿信咬牙切齿,对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愈发憎恶了。 而看到那张符咒真的彻底消失,一向沉稳如山的大祭司也凌乱了。 本以为,发现神明分体,他会很高兴,很庆幸。 没想到…… 撒卡难以置信地看向阿信,看到他一脸青肿,鼻孔下两道血痕……不忍看!赶紧别过头。 刚才是哪只手打的? 不知道自废一臂,会不会获得光明神的原谅? 36.是我瞎了眼 大祭司叱咤风云一辈子,和魔将生死干架都一往无前,此刻却突然觉得膝盖软,想跪下。 想跪就跪。大祭司低下高傲的头颅,单膝跪在阿信面前。 围观的众人猝不及防,面面相觑。 高大魁梧的男人明显更有优势,一拳就把少年服务员打流血了,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众人看不懂。 但又不敢质疑那男子的决定。怕祸从口出,被男子盯上。 那身型,那仪表,一看就惹不起!只有年轻气盛的少年服务员,脑子抽了才会去招惹。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阿信也目瞪口呆。 本来他暗中握拳,瞄准撒卡鼻子,正准备报仇。 对方“噗通”一下就给他跪下了?! 那拳头在距离撒卡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下来,犹豫不前。 居恩赶紧上前握住阿信的拳头,轻轻按下。 “阿信,撒卡哥哥这是在给你道歉。” 阿信,“我不要他道歉,我要继续跟他决斗!” 撒卡抬起头,一脸真诚,“好。但我不会还手。你打吧,打到出气为止。” 阿信:什么?! 众人也不能理解:什么?! 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这男人很强,别说任由一个少年服务员来打,就算把这个酒馆所有服务员叫上,恐怕都不能对其造成伤害。 这个男人,必定是位骑士强者! 可他图什么呢?对一个店小二卑躬屈膝…… 阿信愣了片刻,颇为心动。 但看着对方坚毅的眼神,他觉得此事不简单。 对方明明实力比他强! “你是不是有条件?” 混迹酒馆多时,阿信并非单纯无知的少年。 撒卡嘴唇张了张,“……是。” “等你打过瘾了,辞掉酒馆工作,跟我走。” 换做三分钟前,他才不会解释,直接打晕了带走,扔到莫拉斯竞技场去磨练。 而今,他的态度是发自内心的虔诚,只想请神明分体跟他回雅赛纳,和亚伦大人一起品酒下棋,享受生活。 但一听要跟撒卡走,阿信不乐意了。“什么?不去!” 他不喜欢撒卡。打一顿暂时出口气,就要和情敌永远绑定在一起? 不划算! “不打了不打了,我累了。” 阿信收起拳头,转身躲进后厨。现在他身心疲惫,鼻青脸肿,自惭形秽。 临走时不舍看了居恩一眼,可怜巴巴地问,“你明天还来吗?” 居恩赶紧点头,“来!” 前厅闹出这么大动静,酒店老板被迫现身,眼睛在撒卡和阿信两人身上来回一瞄。 他可不敢惹撒卡,那一看就是上位者! 但此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能装作不理。开酒馆总会有各种纠纷,找好可以背锅的,都好解决。 老板当即追着阿信往后厨方向走,边走边喊:“阿信!你又搞事情,看这些桌椅给砸的……阿信说你呢,没听见吗?给我站住!” 撒卡冷冷扫了老板一眼,“过来。” 老板一个哆嗦,立刻转身来到撒卡面前,脸上挤出谄媚讨好的笑,“这位贵客,实在不好意思,在下对下属管教无方……” 啪。 撒卡将一小袋银币扔到桌上,打断老板的表态,“这些,赔偿你店里的损失,够不够?” 老板一瞄那袋子形状,心里门清,眼中一喜,受宠若惊,“哎哟大人,这太多了!不用这么多……” “多余的给阿信,照顾好他。” 老板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哈腰,“好嘞。大人您放心,我一定把阿信伺候好了……不瞒您说,阿信平日虽然有些顽皮,但聪明能干,是我最欣赏 的员工……哎?大人您要走?” “大人您慢走,慢走!” 老板眼神一递,领着店内一半的服务员,恭恭敬敬将撒卡和居恩送出大门。 居恩看着撒卡脸色灰败,垂头丧气,安慰道,“撒卡哥哥,让阿信静一静,我们明天再来。” 撒卡认命点头。 不然呢,还能怎样? 阿信还未觉醒,如今只是一个固执少年,无法沟通。 用另一只手把阿信打晕了强行带走? 身为骑士故意殴打神明,那他自废双手都不足以谢罪啊! “是我瞎了眼。”撒卡摇头自嘲,转头求助地看向居恩,“接下来能拜托你吗?帮忙劝说一下。” 目前看来,阿信十分信任居恩,还有希望。 “没问题。义不容辞。”居恩拍着胸口。 晚上,撒卡接到战士首领的通知,说贝加德最高执行官过几日会赶来,希望和大祭司见个面。 “尼尔大人说他在贝加德附近发现多个空间裂口,不少魔族潜入,这几天正在处理此事。等此事完毕,就来莫拉斯城,他想和您见一面。” “能和尼尔前辈见面,我不胜荣幸。”撒卡微微鞠了一躬。 贝加德最高执行官尼尔,是上一代黄金骑士,人品、能力都令人敬重。 虽然光明神将寻找神明分体安全护送的任务全权指派给他,但撒卡觉得,尼尔前辈已自行查出端倪,并帮忙处理了一些潜在麻烦和危机。 等前辈来了,他会好好解释一番。 他甚至有些期待,希望前辈早点过来,帮他劝说阿信。 尼尔在贝鲁格尼公国的地位和影响,比起他在希瑞公国,有过之而无不及。阿信在本地生活,自然耳濡目染,到时候尼尔大人亲自出面,还怕阿信不言听计从? 想着想着,撒卡难过纠结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宽松了几分。 37.帮完最后一次 第二天,居恩如约来到酒馆找阿信。 阿信鼻子上还贴着一小块膏药,但面色红润,伤势已大好。头戴昂贵的羽毛吊坠装饰白绒毛毡帽,依旧是店里最靓的仔。 其他服务员端菜送水,忙得不亦乐乎,阿信则是这一桌转转,那一桌和人问候两句,有时跟着大叔乐队哼唱两句,闲得无聊。 昨天撒卡打了招呼,老板哪里还敢指使阿信干活? 两名商旅打扮的男子走进酒馆,无聊的阿信眼睛一亮。 “两位客官,欢迎光……” 他话没说完,就被服务员同伴拉到一边,低声警告,“老板说了,伤没好就好生歇着!不然扣我们的工资!” 另一人配合地用背挡着他,走到两名商人面前,笑脸迎接:“这边,里面请。” 阿信:“……” 行,歇着就歇着!好像他力气很大精力很充沛、很爱干活一样…… 阿信赌气地跟在大叔乐队后面。跟了半小时,乐队暂停休息,两位主唱满脸严肃凝重,看着阿信:“阿信,你如果真的喜欢唱歌,以后我们先私下里好好练练。” 阿信困惑摸了摸头顶的白毛毡帽,“什么意思?” 小提琴手没好气道:“你跑调跑得太离谱,把我们都带偏了好几次!” 阿信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唱这么一小会儿就停下来,也不怕老板罚钱……” 三人瞪着他不说话。 小伙儿,你自己说呢! 阿信尴尬移开眼:“……”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酒店入口。 “居恩!” 阿信兴高采烈地迎了过去。两边服务员看了,这回都很有眼力见地,没动。 阿信更高兴了。 “阿信,你的伤好些了吗?”居恩关心地问。 “好了,都好了!”阿信点头如捣蒜,笑容灿烂,“你就是我的良药,保证药到病除!” 眼角余光瞥见门口还有一道高大的身影,阿信皱了皱眉头,拉着居恩走上二楼贵宾包间,关门前不忘对同伴叮嘱道,“送些水果和饮料上来。” 同伴愣了一瞬,呢喃提醒,“包间很贵的……” 啪。 阿信自信霸气地关上包间门。 他知道贵,包间一小时就抵他一周薪水,能不贵?但他不想看见门口那个人! “老板,这?”服务员犹豫着,下楼询问老板意见。 “这什么这?阿信从今以后就是本店最尊贵的贵宾,他想住在包间都没问题!还谈钱?俗气!”老板一边训斥服务员,一边对撒卡谄媚陪笑。 他看出来了。今天一大早酒馆还没营业,外面就来了一队士兵站岗,为首的还是受封骑士。能指使本城最高首领调用青铜骑士,眼前男人位高权重,远超他的预料! 就是不知道,阿信和这男人什么关系? 难道是……私生子?可眼前男人看着二十出头,十分年轻。 老板猜不透。但商人天生敏锐,善辨轻重,他打定主意,要把阿信当神明好好供起来! 眼前男子也不能怠慢分毫。 “这位大人,您也去二楼包间坐一会儿?上面风景好,还有精通歌舞的姑娘提供特色才艺表演。” “不用。”撒卡摇头,脸色郁闷,又不舍看了二楼一眼,转身离去。 阿信还是厌烦他,甚至都不愿意看见他。他只能暗中祈祷居恩的劝说有效。 晚上,撒卡来接居恩,听到二楼包间传来欢声笑语。 老板陪笑解释:“大人您放心,那位小姐和阿信今天玩得很开心,没有闹一丁点矛盾。” 免费吃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看最贵的才艺表演,玩了一天,能不开心? 换谁谁都开心吶! 但阿信没有跟居恩一起走出酒馆,撒卡知道,此事还没成,欠火候。 “居恩,今天谈得如何?”回到下榻的旅馆,撒卡小心追问。 居恩摇头,“阿信说,可以跟我去任何地方,但那个地方不能有你。” 撒卡:“……” 得,还是记恨他! 但换成自己,可能也不会第二天就原谅刚揍了自己的人吧。 “那明天你再?”“明天我再试试。”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撒卡微叹,似乎这事,也不是那么难了。 “撒卡哥哥,你不知道,今天阿信要我教他唱歌呢。” “哦?” “本来我五音不全,但我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五音不全的!” “可他兴致很高,非拉着我一起唱,隔壁包间好几次派服务员过来,提醒我们小声一点。 哈哈哈。” 回想白天趣事,居恩笑容灿烂。 撒卡想象那个场景,仿佛看见一对天真无邪、情同手足的少年友人。 可他昨天怎么脑子一抽,非把对方看成十恶不赦、故意诓骗无知少女的坏人呢? 大祭司悔不当初。 第四天晚上,撒卡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 在居恩劝说下,阿信同意明天干完最后一天,离开酒馆。 据说明天是本地一个狩猎节,城中集市会更加热闹,各大酒馆也会异常忙碌。 阿信说,“虽然老板经常克扣我工钱,但在我流浪时是老板收留了我,给我吃住。老板其实是个好人。” “所以,明天我要在店里,帮完最后一次。” “嗯,我等你。”居恩点头微笑。 那我呢?听完居恩的复述,撒卡心中困惑,阿信不提他,难不成他要隐身跟在两人身后? 这事好像成了,好像又没成。 当天晚上,阿信意外发烧,第二天头疼不已,但还是咬牙坚持去酒馆帮工。 老板和服务员看着他异常红润的脸色,担心又惊讶:“阿信,你还好吗?” 这是他们头一回看见阿信生病。哪怕以前流浪食不果腹,阿信也是活蹦乱跳精力充沛。 阿信将一袋冰袋贴在额头,熟练地换上工作服,带上白毡帽:“我很好。我要开始工作了,别拦我。” 老板:“……” 行,你是祖宗,你说了算! 一支游行表演的队伍在集市巡游,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子劲歌热舞,街上人山人海,喝彩声不断。 酒馆里的客人也比平日多了一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阿信卷起袖子,端着餐盘来回穿梭。除了那张脸异常发红,完全不像一个生病的人。 撒卡和居恩寻了一个角落,静静等待。 阿信偶尔来到居恩边上撒娇,“居恩,发烧好难受,我好像看到一些画面,看到银发长满整个房间的少年……我烧得,都看到光明神的幻象了!” “辛苦了。”居恩用提前准备好的冰袋给他额头上贴了一会儿。 这个并不能真正缓解阿信的发烧症状,但阿信闭着眼十分受用,很快满血复活,又回去端盘子了。 大祭司:“……”憋着一肚子话,一句都不敢说。 38.他们的目标是你 酒馆外,老板和一名战士攀谈起来。这几天,他对酒馆外巡视的这队骑士格外客气,定时送上酒水食物,各种嘘寒问暖。 此刻,老板给那骑士亲自点了一根烟,想要再次套近乎,“那位大人物,到底是?” 战士抽着质地精良醇香的雪茄,舒服地吐出一口气,“嗨,告诉你也行,这也不算机密,你别到处张扬就是。” “那肯定,肯定。”老板连连点头。 骑士招了招手,让老板靠得更近,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位大人其实是希瑞公国……” 他话没说完,突然神色大变,站直身体。“等等,有情况!” 不远处四名战士也面露异色,快步聚拢过来。 “你们也发现了?街道拐角东南方位,那气息……” “对,是魔气!”五人中经验最丰富的队长开口确认。 魔族很少出现在冰寒北国,尤其是莫拉斯城。负责驻守酒馆的这五人之中,只有队长曾经和魔族面对面打过架。 其他四人一听,兴奋多于警惕:“魔族出现了?!” 传说中的魔族来了,可以真刀真枪杀一场了! “不知道是药族、不老族、类妖族、鬼族中哪一族?” 队长沉思片刻,摇头,“太远了,分不清。走,路卡,文森,我们去看看。” 路卡、文森两人兴奋领命,迫不及待跟着小队长就走了。 剩下两名战士哪里还站得住?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耽误了几秒钟,然后跟着前面三人一起跑了。 老板愣在当场:“希瑞公国?……魔族?……这都什么跟什么,和我们莫拉斯城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我们这是贝鲁格尼公国的地盘,如果有问题,尼尔大人为什么不来?” 老板望着五人消失的方向,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五人回来。老板摇着头,走回酒馆。 撒卡突然起身,将阿信和居恩护在身后。 阿信察觉他神色异常严肃,静静看着,没有闹别捏发脾气。 “撒卡哥哥,怎么了?”居恩问。 撒卡沉声道,“鬼族来了。” 五名鬼族正疾速从街道尽头急奔而来,散发出的气息和白银骑士不相上下。 其中一位,尤其危险! 居恩听到鬼族面色一沉。她在魔域生活了一年,见过一次鬼族,对他们的凶狠、强大、诡异,记忆犹新。 鬼族,是魔族四大部落中最恐怖的一支! “外面巡逻的战士呢?” 撒卡摇头,“感觉不到,可能已经牺牲了。”那些战士中最强的也只是青铜骑士,不是这一批鬼族的对手。 “现在就剩我们了。”居恩意识到形势严峻,她知道鬼族为何而来,瞟了一眼阿信,把他挡在身后。 如果撒卡哥哥是第一道墙,她便是第二道盾! 阿信一怔。 “喂,你是女孩子,逞什么能。” 阿信不满吆喝,上前一步,又把居恩挤到自己身后。 魔族他没见过,但他听说过,烧杀抢掠心狠手辣。他怎么能让喜欢的人挡在自己面前! “居恩,我一定护你。”阿信拍着胸口。 撒卡回头看了阿信一眼,“……” 阿信大哥,我的神,您是真没自知之明啊。就您那点力气……顶多就搬个桌子端个盘子! 但他不敢说。怕两人关系进一步恶化。 居恩直接喊道,“阿信,他们的目标是你!” “我?”阿信一愣,随后又自信地笑道,“哈哈放心,我在莫拉斯打架从来就没输过!” “发烧了也不会影响我的身手!” 撒卡叹了口气,招手通知老板。 “酒店所有人,从后门撤走!” 他声音洪亮如钟,盖过所有喧嚣,展臂一挥,气势勃然而出——身形越发高大巍峨,俨然一座大山,磅礴不容抗拒。 整个大厅寂静了一瞬。许多客人正举着酒杯,愣在半空。 “是。”一秒后,老板开口回答。男人无形威压之下,他膝盖发软,差点跪下领命。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那人是谁?”有人小声发问。 “不知道,但看着是个大首领。这里可能要出事,我们走吧。” 客人们陆续站起身。 胆小惜命的,不用老板发话再催,已经起身主动往后门方向快步走去。< /p>然而,没走两步。 轰轰—— 几声大响,酒店入口整面墙都被撞塌。烟尘弥漫中,出现四个诡异的身影。 四名鬼族战士堵在门口。 每一个都有两米高,异常魁梧。身上穿着简易铠甲,没有皮肤,一条条一块块古铜色肌肉直接暴露在外,盘根错节就像粗糙的树皮,感觉比那铠甲更坚硬结实! 事实也是如此,鬼族外皮坚韧,堪比铜墙铁壁。 脸上也没有皮肤,肌肉骨骼外露。一双漆黑的眼洞,像会吃人的洞穴。一口锋利尖牙,也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怔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这是什么?!” “魔族长得太他妈吓人了!!” “我大白天见鬼了,啊——” 众人尖叫着拼命往后躲,一时间碰撞声、叫骂声,酒馆乱成一团。 通往后厨的门被沉重的木柜挡住。慌乱中有人往二楼跑,躲到包间里,却还是出不去。 场中唯一保持镇定的,就是撒卡、居恩和阿信三位。 居恩眉头紧皱。 阿信感受到对方的凶戾,脸色微微发白,但还是坚决地挡在居恩前方。 “怎么是四个,少了一个?” 撒卡惊异了一瞬。 刚才隔着一条街,他感应到五道强悍魔息,以为是五名鬼族战士。 然后,他注意到……一颗黑色珠子! 那黑珠子悄悄跟在四个鬼族身后,静静悬浮半空。 和他从马修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所蕴含的能量不足马修吸收的那颗的十分之一,而且上面多了几圈奇怪的鬼族封印。 即使如此,黑珠子也隐隐散发出可怕威压,宛如假寐的活物。 撒卡眼眸一沉。 刚才他感应有误,将这黑珠子当成了一名鬼族。实际上,这黑珠子比任何鬼族都危险! 这里面蕴含了真正的魔神之力! 对撒卡而言,四名鬼族战士根本不足为惧,再来四个都能轻松应对。让他背脊发凉、惊疑不安的,就是这颗黑珠子! 鬼族是想借用这黑珠的力量,来抹杀神明分身吗? 好大的手笔! 39.究竟是哪一个? “窝草,好香啊!”四名鬼族士兵鼻子嗅了嗅,左右一看,口吐人言。 和类妖族喜欢生啖血肉不同,鬼族在饮食起居方面很是讲究,和人族不相上下。 面对满大厅一桌又一桌的可口佳肴,很多大菜还冒着腾腾热气,四名鬼族战士一路追赶,都没进食,顿时馋得口水滴答。 八只黢黑鬼手伸向桌子上的烤鸭烤鸡,抓起来就是一口。 吧唧—— 脆皮炸开、肉汁爆出的声音。 “爽!”一名鬼族战士边嚼边喊。 躲在后方墙根的众人,一时间也忘了害怕,好奇打量这些鬼族。 原来,鬼族也说人话?!也爱吃烤鸡?! 有人甚至生出一丝侥幸。或许,这些鬼族来到这里,只是因为饿了? “我们就在这里悄悄等着,等他们吃完,可能……” “别做梦了!魔族凶残,杀人不需要理由。等他们吃完,就会来杀我们!” “趁他们吃东西,谁去把堵在后门的柜子挪开啊?!”人群中,老板急切又小声地喊了一句。 四名魁梧如山的鬼族战士在前厅吃喝,没人敢过去。后门,是唯一出路。只要把堵在那里的柜子挪开! 可是,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蜷缩在墙角半天也站不起来。 “腿软啊……” “抱歉,我的腿也抖得厉害,呜!” “怎么办?我还不想死……” 很多人双手合十,开始祷告。 “光明神,光明神保佑……” “吾神庇佑,尼尔大人,快来救救我们吧!” 尼尔是光明神座下最强骑士之一,数百年如一日守护着贝鲁格尼这片土地。 老板把头埋在地上,也开始祷告,“噢,敬爱的尼尔大人,请您快快现身,打败这些魔族,拯救我们吧!尼尔大人,尼尔大人,尼尔大人……” 光明神在南方奥利维亚,太远了。尼尔大人常驻贝加德城,距离近,更靠谱。 “如果您能帮忙解除眼前危机,我倾家荡产也要为您雕刻一尊纯金雕像!” 老板咬牙发誓,下了血本。 “我们的目标在哪里?” 四名鬼族狼吞虎咽一番,开始寻人。 三名鬼族士兵齐齐望向那头目,而头目则求助地望向身后……那颗黑珠子! 他手指一勾,催动一道术法,解开了黑珠上的一层封印。 黑珠子仿佛有了意识,开始在大厅内左右飘荡。 一股威压笼罩整个大厅,躲在角落的人群瑟瑟发抖,有人当场晕厥,有人干呕起来。 很快,黑珠子锁定目标,径直往撒卡、居恩、阿信所在的位置飘来。 撒卡早有准备,即刻凝聚三十个脉络节点弦力,化出一面光盾挡在前方。 嗡—— 空间因为这面陡然生成的光盾,颤动鸣响。 四名鬼族士兵惊讶不已,“那是什么?!” “有人在这里提前设了埋伏?!” 撒卡出手太快,四名鬼族根本没有看清! 人族最强黄金骑士,将其一半力量化作防御,即使是马修的巨兽咆哮,也难以击穿。 然而,那黑珠子视光盾若无物,径直飞来。 哗! 毫无阻力,黑珠子轻松穿透而过,光盾当场散成……粉末! 撒卡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黑珠一个跳跃,落向居恩和阿信上方。 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转身抬手,骤然凝聚体内九成弦力,身体亮如白昼,准备化作一道金色脉冲扔过去。 四周五米内的桌椅当场融化成渣,有人惨叫起来,被光气误伤弹飞。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脑海中闪过马修的记忆片段,那黑珠如何穿透类妖族躯体、将其烧成两座尸山的画面! 大招使出,这酒馆毁了便毁了吧,有人伤亡就伤亡吧,都算他的罪! 当务之急,他要阻止黑珠进攻! 他要救下居恩和阿信! 千钧一发,然而黑珠并未进攻。 那黑珠停在居恩和阿信的头顶,来回浮动,还诡异地闪烁起来。 撒卡一时拿不住,金色脉冲之力握在手中,蓄势待发。 四名鬼族战士目瞪口呆。 魔珠好像找到目标了! 可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好强! “怎么办,老大?究竟是哪一个?” 黑珠悬浮在居恩和阿信两人上方,左右来 回移动,四名鬼族看花了眼。 他们通过魔珠,借用魔神之力来寻找光明神的分体,然后动手除掉。 但没想到魔珠在两个人头上都有反应。 “窝草,晃来晃去,我的眼睛……” 有士兵揉着眼睛,嘟嘟囔囔。就是不动。 士兵头目咬牙道,“管他是哪个,两个一起杀了,万无一失。” 另三人崇拜道,“老大英明!” “动手!”士兵头目一声令下。 “桀桀桀!” 鬼族战士齐齐狞笑,却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士兵头目眉头紧皱,脸色十分难看。 “给老子上啊!” 三名鬼族士兵你看我我看你,开始装糊涂,“咦?老大,你喊谁?” 眼角余光一直警惕瞄着……那个敢出手阻挡魔珠的男人。 他们从骨子里恐惧忌惮,不敢上前的真正原因! 没错,男人虽然没穿铠甲,但给人感觉很强,很危险,像魔将一样可怕! 魔族的优秀传统,面对弱者都是秋风扫落叶,争先恐后出手。 面对比自己更强的,那就……养精蓄锐暂避锋芒,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你们三个,一起上!冲过去!”士兵头目再次大声催促。 可三名同伴还是不肯动。 “你们几个敢不听话?”头目怒道。 “老大,我觉得这时候您应该身先士卒。” “老大,我刚才没吃饱,需要再进补一会儿,才能动手。您等会儿吧?要等不了,您自己先来?” “老大,我好像,突然肚子疼……哎,茅厕在哪里?” “混账!你们竟敢、竟敢……”士兵头目气得脑袋冒烟、口齿结巴。 “真是反了天了!!” 四名鬼族互不相让,拉拉扯扯,如街上泼妇吵成一团。 不过很有默契地,一起往大门口一步一步靠了过去。 “想跑?可笑。” 撒卡一眼看穿,但不慌不忙地整理衣袖,没打算追出去。 因为外援已到,没必要。 “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匆匆脚步声,几道身影如风而至。 40.请前辈帮忙封印 为首一人看上去二十七八,长相俊雅,气质雍容,哪怕此刻披着一件普通的灰袍外套,也掩不住满身贵气。一双淡绿眼眸初见时清澈如水,细看则能看到里面饱含岁月风霜,理智地缓缓流淌。 他身侧跟着四名身披白银铠甲的战士。 “尼尔大人!是尼尔大人!” 有人立刻认出为首的贵公子,振臂高呼,欣喜若狂。 “我们有救了,呜呜……” “真的是尼尔大人啊!”老板激动得泪流满面。 有人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扫之前颓废和绝望,如今满眼都是希望。 尼尔在贝鲁格尼的声望,就像撒卡在希瑞公国那样,万众敬仰。 就连阿信听到尼尔现身,也好奇转头,面露欣喜和崇拜,“那就是尼尔大人?!天,好帅!好有魄力!” 尼尔视线快速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撒卡身上,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无惊讶。 “撒卡。” “前辈。” 撒卡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请前辈帮忙封印那颗黑珠!” 尼尔又看了那黑珠子一眼。上面散发出晦暗又危险的气息,不输魔将级别的强者。 “好。” 话音刚落,他已释放出体内弦力、化作金色铠甲,手指掐诀,四周气温骤降,瞬间凝出无数晶莹雪霜。 同时,轰隆隆—— 大地微晃,四面巨大的冰墙拔地而起,穿透二楼屋顶直指苍穹,将四名鬼族和黑珠困在其中。 也将躲在酒馆后门位置的平民保护在外。 众人目瞪口呆望着眼前这座寒冰囚笼,瞬息而成,日光下反射七彩光芒,宛如神迹。 “尼尔大人!” 有人因此重获力气,激动站起身来。也有人热泪盈眶,继续跪拜在地。 “听说尼尔大人会控制风雪,果然!” “尼尔大人是我们贝鲁格尼的守护神!” “各位,趁此机会,买定离手,我们来看看这次围剿需要多久结束……”有个赌徒竟然来了兴致,吆喝起来。 冰墙之内,尼尔淡淡看了一眼鬼族,右手轻抬,隔空一挥。 四名鬼族战士身上瞬间多了一条若有若无的冰带。 “这什么玩意儿?” 黑黢黢的鬼手划过冰带,毫无阻力,就像划过空气。 “就是有点凉而已,根本不起作用!” 鬼族士兵龇牙咧嘴,虚张声势,警惕地和尼尔保持一定距离。 贝鲁格尼公国最强骑士,他们惹不起,从空间裂口出来躲了一路! 然而尼尔根本不再正眼看他们,侧头对身旁四名白银骑士下达命令,“杀掉那四个鬼族。” “是!” 四名战士互看一眼,各选了一个目标,紧紧握拳冲杀过去。 四名鬼族则大大松了一口气,咧嘴嘿嘿大笑,都不屑握拳还击,准备直接用身体去接! 鬼族身体结构特殊,坚硬如盾,又力大无穷,即使是和同级别的类妖族、不老族交手,也能轻易击杀对方。 药族更不用说,四族中最弱,用来凑数的一族,鬼族都不屑提! 而他们几个在鬼族战士中,也混到了中上级别,仅次于魔将和少数首领。来到人域,只要不是尼尔这种级别的强者,白银骑士他们并不放在眼里。 从空间裂口出来这一路,他们杀了多少不长眼敢拦路的人族战士? 数不过来! 青铜骑士,白银骑士,都有! “桀桀桀——” “先杀了四名骑士,再想办法破掉这冰墙跑路!” 四名鬼族战士打定主意,志在必得。 然而,只听砰砰砰砰几声闷响,四名鬼族战士全部被打飞,结结实实砸到冰墙上。 冰墙纹丝不动,鬼族战士倒栽葱滑落,一个个口歪眼斜,愈发丑陋难看。 “我胳膊断了!嗷——痛死老子了!” “咳咳……窝草,血!老子被打吐血了?!” “怎么回事?白银骑士怎么变强了?” 仅仅一拳,四名鬼族被打得站都站不起来,趴在地上哀嚎一片。 四名白银骑士也惊讶了一瞬。 说实话,他们知道这几个鬼族实力强悍,已经准备好浴血奋战一百回合。 可刚出了一拳,对方就全趴下了? 但很快他们明白过来,感激地看了尼尔大人背影一眼。 “是这冰带!” 有个鬼族反应过来,怒视缠绕身上的那圈冰带。 是这冰带约束了他们出拳的速度和力量,实力骤降大半! 看似若有若无、飘忽易断的带子,在他们被重重摔了个狗吃屎之后,依旧牢固粘在身上。 四人伸手去抓扯,却只能感受到丝丝寒意,根本抓不到! “尼尔大人的封印,岂是你们这些魔族杂碎可以破解?” “别挣扎,乖乖当个好沙 袋!” “因为你们乱闯,我们追了整整两天,牺牲了多少同伴……今天该好好算个账了!” 此一时彼一时,四名骑士捏着拳头,桀桀狞笑盯着四个鬼族。 四个鬼族惊恐地咽口水,一步一步退到冰墙,“不……” 另一边,尼尔全身蒸腾白色冰晶,将一道冷气持续打在黑珠上,层层包裹。 他每增加一层冻气,四周温度便骤降十度。很快,地面长出一道道冰凌。 居恩、阿信躲在撒卡设下的防护罩中,可距离太近,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撒卡嘴唇青紫,眼睫毛、头发凝结冰霜,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他眼眸明亮,望着尼尔,心中感激。 尼尔前辈擅控冰雪,如今正在施展最强的冰冻之法,尝试将黑珠封印!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黑珠是魔神力量所化,能量精纯。刚才他造出可抵御魔将强者的光盾,黑珠轻松穿过,毫无阻力。 换言之,黑珠不惧任何物理攻击。 想把黑珠强行摧毁?想跟魔神比力量?无异于螳臂挡车! 但如今,黑珠被困在尼尔造出的小小冰笼中,伴随温度骤降,散发出的魔息越来越弱。 零下两百度,黑珠不再左右摆动,表面生出一朵冰晶。魔息不再持续喷涌,而是间歇起伏,犹如一呼一吸。 温度持续下跌,黑珠表层生出更多冰花,魔息更加淡化,“呼吸”也越来越慢,仿佛晕晕欲睡之人即将沉睡。 尼尔低喝一声,释出全部弦力操控,将温度猛地一拉,拉至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绝对零度! 可以让世间万物静止,将神魔彻底冻结的绝对零度! 黑珠覆盖朵朵冰晶,最后一丝晦涩气息消失不见。 咚! 冰冻的黑珠甚至无力悬空,径直坠落地面。然后无知无觉往低处滚动,滚到一只黄金战靴面前。 尼尔弯腰,捡起黑珠。同时卸去金甲,伸手擦掉额头冷汗。 四周温度迅速蹿升。几个呼吸间,地面冰凌消散,一切恢复如初。 居恩、阿信伸手活动手指,只觉得刚才仿佛做了一个冰冷的梦。 撒卡暗暗舒出一口气,走到尼尔身旁,看着那颗冰冻的黑珠。 察觉不到任何魔息,里面黑如耀石,外面覆盖细密冰花,晶莹剔透,哪里还有半点魔珠的凶煞! “成了?!” 尼尔点头,“成了。” 41.任务完成了一半 砰砰砰砰砰砰—— 尼尔、撒卡、居恩、阿信被旁边的声响吸引,转头一看。 只见四名白银骑士对着地上四坨,拳打脚踢,打得好不开心! 再看那地上四坨,如果仔细分辨,能看到四肢和躯干,勉强凑出一个鬼族。原本藤蔓般覆盖全身的肌肉,变成大小不一、形状千奇百怪的碎片,裂缝中还渗出一些血污和内脏,惨不忍睹。 尼尔不忍看,“已经死了,差不多得了。” “是!”四名战士闻言立刻停手,意犹未尽转了转手腕。 尼尔环视一圈,对撒卡道:“大祭司,带上你的人,详情我们去市政厅说。” “是,前辈。”撒卡右手放在左胸,微微鞠躬。 尼尔虽然面相年轻,实际上已两百余岁,比撒卡年长许多。其他黄金骑士见到尼尔,也要尊称一声前辈。 他对撒卡还有知遇之恩。三十年前,希瑞公国大祭司一职空缺,是尼尔向光明神强烈推荐了撒卡。 “尼尔大人要我们跟着一起去吗?耶!” 这次,不用撒卡担心阿信是否听话,阿信眼冒星星望着贝鲁格尼这位传奇人物,拉着居恩的手开心地左晃右晃,早决定主动跟随。 尼尔微微一笑,转身撤下冰墙。 他展臂一挥,那四面厚重又坚硬的冰墙迅速化成水汽消散!除了空中飘舞着一些雪花,不留任何痕迹! 躲在酒馆后方的人迅速围拢过来,对着尼尔就是一番跪谢和膜拜。 尼尔一双手扶不了所有人,劝了好半天。 四名白银骑士帮着劝扶,态度沉稳,见怪不怪,语气熟练,得心应手。 “真正的爱戴,是克制,不是围堵。” “别挤了,一会儿磕着碰着了,大人也会难过。乖,都散了吧!” “让一让,大家让一让,尼尔大人还有公务要处理。” 阿信也挤进人堆,过了一会儿出来,兴奋地对居恩讲:“居恩,我摸到尼尔大人的手了!听说摸到这位大人物,就能沾染福气!” 居恩捂嘴笑道:“大家好像都这么想呢。” 撒卡,“……”默默别开头,觉得没眼看。 也不知阿信究竟是光明神本尊哪个部位分裂出去的,难道是……脚?这么没脑子,固执又傻气,唉。 莫拉斯城市政大楼。 尼尔带着撒卡等人一路轻车熟路、畅通无阻,来到最深处的会议大厅。 战士首领小心掩上大门,和尼尔带来的四名白银骑士并列靠墙而站,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如五棵青松。 阿信和居恩好奇地转了一圈。 “前辈,您也是为光明神最后一个分体而来吗?”撒卡问。 “果然和神明分体有关。”尼尔颔首,似在意料之中,“贝鲁格尼遥远又寒冷,魔族一向很少踏足。但最近半月,贝加德附近出现了十个空间裂口。” 十个?!莫拉斯城的战士首领后知后觉如梦初醒,惊愕睁大眼,转头看向身旁四名骑士同伴。 四人无奈耸肩,表示确实如此。 刚开始他们也不信啊,哪怕亲眼所见! 尼尔继续道,“我们逐一将这些裂口封印,将偷跑出来的魔族截杀。没想到,还是漏了一批。” “这四名鬼族实力很强,而且善于隐蔽,几次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他们身上携带的黑珠,也十分危险。” “我怀疑此事和光明神分体有关。” “我一直存有疑虑,魔族究竟使用何种手段,总能提前预知神明分体觉醒的时间和地点,相差无几!” “于是,这次尾随几人,静观其变,结果一路往西,来到莫拉斯城,来到这里。” 尼尔抬眸,目光探究再次掠过阿信和居恩,然后落在撒卡身上。 “所以,神尊将寻找最后一个分体的任务交给你。那,亲爱的大祭司阁下,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撒卡微微欠身道,“托前辈的福,目标已经寻到,任务完成了一半。” “完成了一半?” 尼尔忍俊不禁,意有所指再次看向阿信和居恩。这两人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怎么在撒卡眼中,任务还只算完成一半呢? 撒卡 不由得窘迫,嘴唇嚅嗫了两下,还是没好意思提。 他出手打了神明分体一拳,阿信如今不愿意跟他走,这任务当然只能算完成一半! “前辈,我给您介绍一下吧。” 撒卡指着头戴白绒毡帽的阿信,“他就是神明分体阿信,觉醒前在酒馆打工。” 怕尼尔不信,又赶紧补充道,“我用神尊的封印测过,确认无疑。” 阿信愣了一下,“……” 本来一双眼亮晶晶望着尼尔,正准备表达一下仰慕之情,此刻看看撒卡,又看看尼尔,突然有些茫然,惶恐。 “我?……神明分体?!……” 刚才尼尔、撒卡没有避讳,他虽没什么兴趣,但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怎么撒卡提了一嘴,他忽然之间就听不太懂了? 尼尔点头,并不意外。 阿信眼眸是罕见的银灰,身上气息虽淡,却也和其他两位神明分体十分相似。至于还未“觉醒”这一点,他也看出来了,否则,何至于跑去酒馆打工,刚见到他就兴奋得像个孩子,挤在人群里悄悄摸他? 尼尔轻拍阿信的头,微微笑道:“阿信想要体验民情,算是微服私访,很好啊。光明神一向平易近人。” 阿信脸颊微红,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嗨,其实没啥,我本来力气大,又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嘿嘿……” 阿信张嘴乐呵呵,笑容淳朴。本来惶恐的心情,顷刻烟消云散。 甚至在想,尼尔大人摸他头了!他这一个月都不洗头! 撒卡崇拜地望着尼尔,心中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前辈啊!还得是前辈! 三言两句便安抚好阿信,尼尔的目光落在居恩身上。 撒卡赶紧介绍,“这是居恩,我带来的同伴。” “尼尔大人,你好。” 居恩学着大家的样,微微躬身,礼貌低头。 出乎众人意料,尼尔握住居恩的手,很绅士地轻轻一吻,“居恩,你好。” 这是时下贵族间最流行的男子对女子的问候方式。 42.姑娘们,我来了 五名认真旁观的白银骑士齐齐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这少年是女扮男装!难怪长得那么好看! 撒卡也愣住。 前辈一眼就看穿了居恩是女子? 还有阿信,亚伦,特罗斯……难道就他一个眼神不好,误会了那么久才发现真相?! 亏他日理万机阅人无数,哎,真是尴尬! 尼尔看撒卡发愣神色,微微一笑解释道,“不久前拜访光明神殿,特罗斯大人跟我提起你和居恩。” 撒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前辈,您可别听特罗斯瞎说!他写的戒环骑士,禁欲放浪什么的,纯属虚构!” 五名白银骑士竖起耳朵。 哟,南方还有这种好书? 尼尔忍住笑意。 “哦?特罗斯大人还写了一本书?那我们身为神尊座下骑士,是不是该捧个场看一看?” “别!”撒卡急得脸色苍白。 那本误人子弟的黄书,前辈千万别看! 尼尔轻笑出声,拍着撒卡肩膀,“别紧张。我很忙,不见得有空去看。” 其实,从特罗斯大人那里听到撒卡的八卦,他是替他高兴的。 居恩看着很好,人一辈子又能碰上几个有缘人? 碰到了,就当珍惜。 一些旧事掠过心头,人影浮动,伴随温柔耳语。尼尔微微侧头,垂眸掩住那一闪而逝的遗憾和失落。 再次抬眸,眼中洗尽铅华,平静如水。 “撒卡,这个你带回雅赛纳。” 尼尔把冰冻的黑珠交给撒卡。 “黑珠只是暂时封印住了,其中蕴含的魔神力量,非你我能够应对。你转交亚伦大人过目。” “如果需要,再送到光明卫城,交到神尊手上。” “是。” 撒卡小心翼翼接过那颗冰冻的魔珠,收入怀中。 “前辈,其实我来莫拉斯的路上,碰到两个空间裂口,和类妖族将军马修打了一架。” “类妖族将军?!” “大祭司和魔将打了一架?!” 五名白银骑士忍不住惊叹出声。 饶是他们经历丰富,处理过不少偷偷潜入人域的魔族,也从来没有遇到过魔族将军。 那可是这片大陆的顶级强者,整个魔域都只有四位。 人族这边,只有黄金骑士可以应对。 但还有一种谣言,说魔将比黄金骑士更强,必须联合两位黄金骑士,才能对抗一位魔族。 百年前神明分体阿尔贝卡大人觉醒,希瑞公国就牺牲了两位黄金骑士,和一名鬼族将军同归于尽。 “别担心,我打赢了。”撒卡挥挥手,略过其中危险的部分,故作轻松,算是鼓舞士气。 “我想说的是……”他微微停顿,神色凝重。 “我用了一点手段,看到马修的记忆,发现魔族是用这黑珠来制造魔将!” “刚才亲眼所见,鬼族还用这魔珠来追查神明分体。所以之前几次,他们总能比我们先一步找到。” “这样的黑珠到底有多少?魔域会不会产生新的魔将?” “纵使现在魔域整个被封印,但我总觉得,形势不容乐观。” 会议厅一片安静,气氛陡然变得沉重。 片刻后,尼尔叹道,“最近百年,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我也怀疑,暗影神即将复活。” “一旦暗影神复活,新的圣战就会爆发。” 尼尔看向撒卡和五名骑士,神色坚定,“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是。”五名骑士整齐敬礼,以示决心。 撒卡默默将右手放在左胸上,无言胜千言。 他只有一个请求。 “请前辈劝阿信跟我一起回雅赛纳。” 阿信张口正要说话,尼尔走到跟前,郑重地单膝跪下,缓缓说道,“请阿信和大祭司一起回雅赛纳。” 阿信惊得赶紧双手去搀扶。 他还没有觉醒神识,依旧认为自己是莫拉斯城一个普通公民,而给他下跪之人,却是整个贝鲁格尼公国万众敬仰的尼尔大人! 怎能让尼尔大人给他下跪?! 可尼尔大人身躯坚硬如山,阿信扶不动。 尼尔脸上挂着柔和笑意,语气坚决又诚恳,“这是很重要的事,阿信能答应吗?” 阿信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哽咽点头,“嗯,我答应。” 跟撒卡、居恩出发前,阿信给了尼尔一个长久的拥抱,“尼尔大人,谢谢你。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会的。我是光明神的骑士。”

“我曾发誓,会为您战至最后一刻!” 尼尔再一次轻抚阿信的头,手指上有一个纯黑的戒环,即使阳光照耀也不反射任何光芒,漆黑如夜。 他也是,戒环骑士。 希瑞公国。 距离雅赛纳两百公里外的雷姆小城。 和雅赛纳比起来,小城只有两万三千人,规模不大。尖顶石屋和拱廊在阳光下层叠错落,石砖街道被岁月磨得温润,黄昏时分,到处飘荡着面包香气,彼此熟知的当地人互相打着招呼,欢快谈论今年葡萄的甜度和收成。 咴—— 战马嘶鸣,驿站迎来了两位尊敬的客人。 一人黄色短发,长相干净利落,另一人蓝色过肩长发,额头绑着彩色流苏,生得格外俊美。 两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都很年轻,但气势不凡,体内似乎蕴含无穷力量,战无不胜。 等看清二人递上的名片,士兵们更是惊掉下巴,也恍然大悟。 “夏央大人!阿迪卡大人!” 光明卫城有四位黄金骑士,三大公国所有战士都如数家珍,其中两位就是夏央和阿迪卡。 也不知为什么两位黄金骑士大驾光临,但所有士兵都觉得因为二人到来,简陋的驿站蓬荜生辉! 所有人肃然起敬,站定郑重行礼。 夏央认真点头,以示回礼。 “行了,别这么拘束。”阿迪卡摆手示意众人放松,自来熟地搂着其中一名战士肩膀,亲切询问,“你们这最好的酒馆在哪里?噢,特别说明,得有最美的姑娘才行,嘿嘿!” 夏央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德行! 阿迪卡选择性看不见,笑嘻嘻盯着那战士,“怎么?你不知道?还没成年?” “我、我成年了。”那名战士红着脸,身体僵硬,表情窘迫。 谁有机会被这么好看的黄金骑士这么亲切地搂着啊?他一时受宠若惊,没反应过来而已! 现在反应过来了,支吾答道,“那个,在……城南门,马白酒馆。” “他家葡萄酒,嗯,最甜……姑娘们,嗯,都爱去那里。” “好嘞!”阿迪卡眼睛眯成修长的两道弯,转身叫上夏央,“走,马白酒馆。今晚不住驿馆,我们就睡马白酒馆!” “姑娘们,我来了!” 43.请阿信过去帮忙 旭日初升,柔和的晨光洒落雷姆小城。 一座古老石拱桥横跨蜿蜒碧水,夏央将两匹战马拴在桥头石墩,踱步走上桥,轻盈一翻坐在石栏杆上。 听着下方流水潺潺,望着层层叠叠的葡萄梯田从河岸一直铺展到山坡顶端,被晨光染上深浅不一的金色。 已有早起采葡萄的农人在田垄间缓缓移动。 微风拂过,带来纯熟的葡萄甜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 “景色不错啊!” 没多久,阿迪卡出现,站在夏央身旁,靠着栏杆。 夏央目不斜视望着葡萄梯田,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还算准时。” 阿迪卡笑眯眯道,“昨晚你没睡白马酒馆?那里有两间VIP客房呢。” 闻言,夏央没好气瞥了阿迪卡一眼。 “谁要住你隔壁听一晚上!” 身为最强骑士,他听力极其灵敏,普通酒店隔音根本防不住阿迪卡折腾。前车之鉴,如果住阿迪卡隔壁,绝对影响休息,影响心情! 阿迪卡不以为意,将缠绕指尖的三根头发展开,一根黄色直发,一根红色卷发,还有一根棕发。 取下绑在额间的流苏彩绳,动作熟练地将三根头发添加进去。 然后提着流苏顶端,轻轻一晃,仿佛工匠审视自己精心制作的工艺品一般,只见浅黄、深黄、浅红、深红、蓝、绿、棕等各种颜色,或长或短,或弯曲如波浪,或垂直飘逸,色彩斑斓,别具一格! 阿迪卡甚是满意,重新绑回额头,扬起唇角,吹了一声清澈嘹亮的口哨。 夏央忍无可忍,“渣男!” 转身去牵马,不忘指责阿迪卡,“奥利维亚公国的姑娘们被你霍霍了好几遍,现在又跑来霍霍希瑞公国的女孩?!无耻!” 阿迪卡快步跟上,蓝色眼睛清澈又无辜,“怎么能这么说呢?” “夏央,你是没看见,她们走的时候多开心啊!是我给她们带去了难忘的体验和极致的快乐!” 夏央气笑了,翻身上马,讥讽道,“那人家还应该感谢你啰?” 阿迪卡谦虚一笑,也翻身上马,“那倒不用,我这人就这么善良,做好事不留名,嘻嘻。” 夏央:“……” 他很想骂他狗改不了吃屎,可这样一骂,那些无辜的女孩也被骂上了。 “我怎么摊上你这种朋友!” 夏央十分无奈,小腿微夹马腹,“驾——”骏马扬蹄,鬃毛如旗,迎着晨光小跑起来。 阿迪卡一拉缰绳,追上去并肩而行。 夏央直视前方,不屑看他,“撒卡传信给我,说给我找了一个好徒弟。又没叫你。” 阿迪卡一本正经道,“神尊也给我派了任务啊,让我护送阿信返回光明卫城。” “再说,撒卡也是我好朋友,许久没见,我也是十分思念……” “你是思念那些还未见面的漂亮姑娘吧!” “哎呀,还是你懂我。”阿迪亚惬意仰起头,任由清风扬起一头蓝色长发和额前的彩色流苏,“我还想再做一条彩色发绳呢……” 没救了!听不下去了! 夏央俯身鞍上,缰绳一抖,身影与战马一起化作离弦之箭,踏起滚滚烟尘奔驰向前! “咳咳,你跑那么快干嘛?聊得好好的……等等我啊!夏央!” 雅赛纳,祭司神殿。 距离撒卡、居恩、阿信三人返回,已经有一段时日。阿信觉醒了部分神识,渐渐意识到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但暂时还无法和远在千里之外的神明分体特罗斯、阿尔贝卡意识相连,直接沟通。 “阿信恢复得比较慢,可能还需要一个月吧。”另一个神明分体亚伦估计。 所以当阿迪卡和夏央到达,说明来意——要把阿信接回光明卫城时,撒卡和麦克斯都很惊讶。 “竟然是来接阿信而不是亚伦大人?!” 阿信神识恢复缓慢,而亚伦已经恢复差不多,只要融合大阵开启,便能进入星域与本尊相融。 就像修房子必须先打地基,再搭梁柱,砌墙面,最后封楼顶,循序渐进。光明神想要恢复巅峰神力,也要等四个分身逐一“觉醒”,各自恢复到最佳状态,再开启大阵进行融合,按部就班。 换言之,亚伦作为一个重要配件,已经准备就绪。 而阿信没有,尚需自我调整、打磨。 撒卡询问的目光先看向夏央。 夏央果断摇头。 他只是协助执行任务,会一如既往认真完成每一项任务,但对任务背后的含义从不深究。 撒卡又看向阿迪卡,不太抱有希望。 果然,阿迪卡嘿嘿一笑,无辜耸肩,摊开双臂,“我以为阿信大人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没有多问。” 能让他上心多问几句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哪座城市,哪家酒馆,能碰上最美的妞儿! 难道神尊打算提前开启融合大阵? 那也应该先带亚伦大人,或者亚伦大人阿信一起打包带走啊! 撒卡和麦克斯面面相觑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放人。 事关重大,不容马虎。 “咳咳,大家别紧张,别误会。” 亚伦站出来,神情略微尴尬,“怪我,最近有点忙,忘了跟大家说。” 最近他废寝忘食苦练象棋,只希望跟居恩对弈时,至少赢下一局! 这个愿望虽然暂时还没实现,但他的棋艺飞速提升,别说雅塞纳,三大公国可能除了居恩,没有人能比他更优秀! 当一个人沉迷某件事的时候,就不觉忘了其他事,神明分体也不例外。 “本尊前几日跟我提过,叫阿信提前去光明卫城,不是为了融合,而是为了帮忙修复神器。” “哎?”众人闻言,更加困惑。 麦克斯想到一点,追问,“是大祭司从魔域寻回来的那件,光明神的专属神器吗?” 亚伦沉重点头,面露忧伤,“本以为寻回最强神器,皆大欢喜。但本尊很快发现,神器神魂缺失,始终没有回应。” “或许,神器神魂还处于深度睡眠,就像我们之前那样……” “如今,神器威力大减,不复当年!” “我,特罗斯,阿尔贝卡想要帮忙修复,却都无能为力。” 本尊都搞不定的事,三个分身能力不及本尊十分之一,又能如何? 亚伦郁闷了片刻,转头看向阿信,却是面容和蔼,亲切求道,“所以,这次要请阿信过去帮忙!” 阿信受宠若惊,不敢相信,“啊?我?” “这……” 他只觉醒了少部分神识和神力,目前最熟练的业务,还是招呼客人、倒酒、端盘子、打扫卫生!呜! 亚伦微微笑道,“因为阿信曾是本尊把握三叉戟的手臂部分幻化,对神器最是熟悉。也许你亲眼见到三叉戟,便能发现问题所在!” “是,是吗?”阿信小脸微红,忐忑地抓了抓头。 “嗯,你先去吧。”亚伦鼓励他道。 阿信现在还不能共享神识,于是亚伦低头贴在阿信耳边,小声打趣道,“我知道你喜欢居恩,她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放心,你走了我会帮你看好她,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你……记得说话算话!” 被亚伦一忽悠,阿信想起居恩,现在满脑子都是居恩,临走前还不得抓紧时间好好告个别? 当即任性地跑出议事大厅。 “搞定。”亚伦轻快地拍了拍手。拿捏自己?嘿嘿,容易。 撒卡、麦克斯齐齐松了口气。 44.正式的名称叫做耳机 “诸位,托沃达的福,这次我们还给大家带来一样好东西!” 阿迪卡神情雀跃,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来,炫耀地晃了晃。 撒卡、麦克斯二人盯着那袋子,眼眸齐齐发亮。 黄金骑士沃达,天生一双稀罕的法器之眼,能和各种法器兵刃对话,在视野各种感知范围之外,常人难以理解的遥远距离,感应到法器的存在! 换句话说,沃达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寻宝达人。 沃达本人也热衷于搜寻各种奇珍异宝,经常带回献给光明神。他的足迹遍布整个大陆,从三大公国到魔域四部,甚至人魔遗弃的禁区。 魔域去得最多。 不知道究竟是那边上古遗迹众多,还是四大魔族贪婪成性、长期从人域偷抢搜刮,魔域的法器宝贝,总是比别处要多。 沃达自然不能放过。频频为寻法器,独闯魔域。 黄金骑士沃达,能打能飞,只要感应到有缘的宝贝,甭管是在类妖族圣殿,不老族皇宫,还是在鬼族将军府,总能想办法一件不落地顺走,全部带回光明卫城! 最近几十年,光明卫城多了多少稀罕宝贝呐?数不过来! 沃达一跃成为四大魔将最想杀死的黄金骑士,没有之一! 当然,对人族骑士而言,沃达是天使,是福星!只要听说这东西是沃达找来的,那肯定都是好的! 阿迪卡将袋子往桌上轻轻一倒,叮叮当当散落十几个形似水滴,反射金属蓝光的……耳钉? 撒卡、麦克斯好奇瞪大眼。 这什么法器?作何用途? 任凭二人执政三十年,也算见多识广,此刻却连一点线索都猜不到。 阿迪卡笑嘻嘻拿起一个,将水滴末端弯钩挂在耳朵边上,然后夸张地摇晃脑袋。水滴稳稳贴着耳廓,折射出少见的蓝色金属光泽。 撒卡、麦克斯面面相觑。 难不成真是耳钉?! “好看吗?”阿迪卡对着一面不存在的镜子调整角度,随手撩起额前头发和彩色流苏,自言自语,“哎呀,美死了!难怪,姑娘们那么爱!” 撒卡、麦克斯、夏央:“……” 亚伦别过头,忍住笑。现今人域七位黄金骑士,最好玩的还是这位。 “行了,你最美。”撒卡不耐摆手,“说吧,这玩意儿怎么用?” “就这么用啊,戴在耳朵上。”阿迪卡侧脸抬起下巴,下颚线越发修长,棱角如刻。 似乎知道自己侧颜如画,他勾唇冲众人得瑟一笑。 撒卡,“别以为你长得美我就不揍你。” 多年老友,该揍就揍,不能见外。 阿迪卡即刻用手护住脸,小心后退两步,“我敢以性命发誓,沃达就是这么教我的!” “夏央,救我!” 夏央翻了个白眼,十分不情愿地走出来。 “确实是戴在耳朵上。不过沃达说了,这不是法器,而是一种很重要的通讯工具,可以相隔千里实时对话,一直被魔族高层当作顶级宝贝珍藏。” “启动这个工具,需要一种叫做‘电’的能量。” 撒卡一愣,“电?!” 麦克斯更加惊愕,“相隔千里实时对话?那不就像亚伦大人和特罗斯大人、阿尔贝卡大人那般交流?” 这么厉害的东西,居然不是法器,而是……工具? 谁发明的工具?千年来闻所未闻! 夏央面不改色继续复述沃达的话。其实刚听说这玩意,他和阿迪卡也是目瞪口呆。尤其阿迪卡,那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哪像现在这样悠哉悠哉地卖弄。 “据说那是存在于自然界的一种能量,和雷电类似。如果战士体内释放出一个脉络节点弦力,将其转化成‘电’,就能驱策此物,进行远距离通讯。” “如果通讯对象不在,还可以留言。仔细看,上面有一个按钮,按一下是通讯,按两下是留言。” “此物曾有一个正式的名称,叫做耳机。” “至于它的来历……”夏央求助地看向神明分体亚伦大人。 此物的过往,只有光明神知晓。 亚伦看着桌子上的蓝色耳机,银色眼眸饱含怀念之情。 “五千年前的东大陆,曾经孕育出这世上最璀璨绚丽的文明。” “他们研发出不可思议的科技,掌握了如何生产控制电能,让普通人也能使用耳机。耳机在那时,就像餐具和衣服一般,是人们的生活日常。” “他们还创造出丰富的精神娱乐,绘画,写诗,,品茗,乐器,棋艺,等等,皆源自东方,达到鼎盛。” 说起棋艺,亚伦微微一顿,眼神忽明忽暗。 神族的第六感,他一直怀疑居恩来自东大陆。 居恩棋艺精湛,堪比当时东大陆的象棋冠军水准! 发色长相,也像东大陆的人! 可东大陆不复存在,已经过去了五千年。 五千年前的硬核科技,可以在魔族高层手中保存下来,使用至今。人命呢? 普通人不过百岁,最长寿的黄金骑士,也不过五百年。和五千年比起来,昙花一现。 他想要看穿居恩,却始终看不穿。 “只可惜,如今三大公国科技不够发达,普通人用不了这耳机。” “倚 靠弦力转化电能,需要至少一个脉络节点的弦力,人族战士中,也只有白银骑士级别,才能佩戴使用。” 亚伦想起遥远的过去,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只是从本尊那边得来少量记忆碎片,但那刻骨铭心的遗憾和伤痛,挥之不去。 大殿安静了一瞬,气氛沉重。 撒卡麦克斯默默无言互相看了眼。 传说的东大陆,上一次圣战,这些古书曾有少量记载。但想要了解更多真相,还需要等光明神融合分体恢复所有神力和记忆之后,再论。 阿迪卡郁闷地摸了摸耳机,嘴巴张了张,也不敢说话。 怎么回事?他给大家送宝贝来着,怎么都哭丧着脸? 撒卡走到会议桌旁,手指夹起一枚耳机,挂在耳上。 一个脉络节点弦力悄然释放,水滴中部一个红点开始闪烁起来。 “我来测一测。”他开口打破那份沉重的宁静。 很快,阿迪卡耳朵上戴的水滴,也闪烁起红色光点。 “阿迪卡?” 阿迪卡——滋—— 撒卡的本音加上耳机的传音,大殿出现回音和尖锐音频。 耳目灵敏的几人同时缩脖耸肩,眉头拧成一团。 阿迪卡更是痛苦不堪,捂着耳朵掐断通讯,“你故意耍我?” “看来远距离通信,就只能远距离通信。不能乱用!” 撒卡摇头,“你没有抓住重点。” “重点?” “重点很明显,我戴上比你帅啊!”撒卡仰头大笑。 转身面对众人,又道。 “有了这耳机,确实极大便利。以后三大公国紧急通讯,不需要战士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赶个十天半月,一通电话当下就能沟通解决!好极了!” 麦克斯连连点头,“难怪魔族高层视若珍宝。” 夏央补充道:“听说整个魔域,鬼族、不老族、类妖族三族总共珍藏二十枚,全部被沃达取走了。” 撒卡拍手赞道,“沃达好样的!可以想象魔族高层气得跳脚的样子,哈哈,痛快!” 众人有说有笑,气氛顿时轻松不少。亚伦也恢复了平常儒雅模样,微笑看着四位骑士,目色欣慰。 “尼尔前辈那边也需要派人送去。” 撒卡眼神一凝,默数了一下耳机数量和分配,转头吩咐麦克斯道,“夏央、阿迪卡会在雅赛纳短住两日,然后护送阿信返回神尊身旁。此事交给你。一会儿你找两个白银骑士,给前辈送四枚过去。” “是。”麦克斯右手放在左胸上,恭敬领命。 “好,议会到此结束。” 45.仿佛一首诗 群山环绕,清澈河流如碧色缎带,穿城而过。三四层高的楼房鳞次栉比,熟赭、暖橙、黛青、钴蓝各色屋顶交错。 一座座巨石砌成的竞技场、宫殿散落各处,仿佛蹲伏的巨兽,誓死镇守这座城市。 祭司神殿门口,一众守卫伸长脖子望着撒卡、夏央、阿迪卡三人背影,像一群被提着脖子的大鹅。 直到三人走出很远、消失在街道尽头,众人才意犹未尽回过头,咂摸着嘴。 “大祭司左边那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夏央大人啊!”一名战士兴奋说道。 黄金骑士夏央,空间水镜的制造者,帮助希瑞公国侦查空间裂口和偷溜过来的魔族,居功至伟。 他的空间操控出神入化,这世上无人能及! “可惜我没什么空间天赋,否则一定跟夏央大人好好学习!我想成为一名空间高手,自由出入不同空间,随便切换和封锁一个地方,多酷啊!”年轻战士说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我也是!”另一位夏央粉丝重重点头,激动附和。 “夏央大人确实厉害,但我还是更崇拜阿迪卡大人。”也有战士持不同观点。 “为什么?” “听说阿迪卡大人的弦力属性是召唤兽,也是很罕见的一种,战斗力很强!而且——” 那人压低声音,面露神秘,“阿迪卡大人还有一个绰号,叫做流苏骑士。他额头上那根彩色流苏,你们没有注意到?那可非同寻常!” 战士们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迅速围拢过来,“怎么个非同寻常?” “快展开说说!” 几人头碰头凑成一圈,开始蛐蛐。 “噢噢!!” “竟然是这样?!” “啧,啧。” 有人羡慕感慨,有人目瞪口呆,重塑三观。 “还能这样?我的天!” “空间能力我没有,阿迪卡大人的异能我也不会,但这个,我可以有!” 有年轻战士如梦初醒,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阿迪卡大人从此以后就是我的偶像!” “阿迪卡大人——!” 蜿蜒的鹅卵石街道上,撒卡三人健步如飞。阿迪卡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撒卡,你走那么快干嘛?路边好几个漂亮小姐姐冲我抛媚眼,想跟我说两句,约一约呢!” 年轻女子三三两两,或手捧花束,或手挎果篮,嬉笑顾盼,漫步走过饱经风霜颜色泛黄的古墙。人和古楼的倒影一起在水中微微荡漾。 撒卡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对阿迪卡的牢骚充耳不闻。但路边如果有人认出他来,对大祭司鞠躬行礼,他也会点头相回。 夏央不满瞄了“流苏骑士”一眼,忍不住开怼。 “撒卡带我去见我未来徒弟,与你何干?” “想去约会?去啊。没人拦你!” “快走不送!” 迎面清风阵阵,混着河水水汽、古楼木材气息、和不远处竞技场蒸腾的热气。 阿迪卡嘿嘿一笑,紧跟二人步伐。 “那怎么行?特罗斯大人亲口告诉我,戒环骑士遇到了红颜知己!” 撒卡脚步一顿,“……” “我必须亲眼见证最好朋友的八卦。” 撒卡,“大可不必!” 烦躁加快步伐,似乎想要甩掉阿迪卡。 阿迪卡拍着胸口,紧随其后。 “放心,我就看一眼,看看居恩长什么样。看完就走,绝不逗留。” “你们了解我,我虽是风流不羁,但做事自有底线。心有所属的女人不碰,朋友的老婆也绝不招惹!” 夏央讥讽道,“好啊,是个有原则的渣男。” 撒卡无奈叹了口气。 特罗斯大人,我真谢谢您! 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分成若干区域。 一批少年训练生们双手挥动沉重的铁木剑,反复劈砍木桩,虎口早已震得发麻。 旁边箭垛区,另一批少年训练生们则拉紧长弓,肌肉紧绷,羽箭离弦的嗡鸣声不绝于耳。 再远一点,年长一些的青年战士们手持大刀长戟和重盾,两两对练。 各种属性弦力相撞,场上一片铿锵。 最远的角落,还有战士跨着战马,在飞扬的尘土中反复操练冲锋与急停。 这里没有清闲,只有重复千遍的枯燥、疲惫的喘息,以及将普通肉身锻造成钢铁之躯的决心。居恩站在竞技场一角,独自练习。 她虽然和少年训练生们年龄相当,但天赋实力远超他们。哪怕是经验稍长的青年战士,落单时找不到切磋对象,也不敢来找居恩对练。 不是没找过。 刚开始听说大祭司亲传弟子在这个竞技场特训,场上所有战士都跃跃欲试,想找居恩对练都得眼疾手快、抢着排队! 但几轮下来,居恩精神抖擞,只是出了点细汗。所有人捂着被打得淤青吃痛的胳膊、大腿、后背、前胸、屁股,都沉默了。 非要说点什么的话,那就是……不愧是大祭司看上的人呐,一个字,服。 居恩其实也不愿意单方面揍人。毕竟一个训练场的,有伤和气。 等众人最初的狂热消退,各自一瘸一拐散去,她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独自琢磨招式。 手中弯刀如新月破空,身姿旋动间,银芒流转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弧。青丝飞扬与刀光共舞,每一个劈砍都兼具野性的力量与舞蹈般的优雅,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仿佛一首诗。 有人时不时往这边偷瞄,瞄一眼便难以收回目光。 然后被老师一巴掌拍在头上,“看什么看?看两眼你就能追上人家?” “赶紧练!别发呆!” 精通刀术的白银骑士路易斯站在一旁观摩居恩,神色复杂。 居恩进步神速,刀术自成一体,路易斯觉得自己如今没什么可教了! 而且,居恩还有大祭司指点,她只是白银骑士,水平不够看。 但身为临时替补老师,总得为学生做点什么吧? 比如,加油鼓励? “好……” 路易斯刚要开口,阿信站在旁边摇旗呐喊,“居恩好棒!居恩加油!” “你最优秀,刀术一流!” “居恩我爱你!” 路易斯哭笑不得,“……”罢了,这活儿也被抢了,竞技场竞争激烈,可见一斑! 突然,号角撕裂喧嚣。 全场瞬间安静。十个壮汉抬着一块一人高的镜面,缓慢走入训练场。 “青铜骑士资格测试要开始了!” 众人眼睛发亮,暂停手中训练,往场中走去。 46.打一个给他们看看! 那一人高的单薄镜面,其实是个特殊结界,凝聚了一立方米的沙石,重约3吨。 青铜骑士资格测试,就是赤手空拳攻击这块结界。如果能在三个回合内将结界击碎,便算通过。 这次有十个青年战士报名。每一个都训练了十二年以上,无一不是这个竞技场最拔尖的训练生! 三百号人层层叠叠,好奇围观。 热议声不断。有人摩拳擦掌,似乎比那十人还要激动和期待。 两名面容沧桑、气息沉稳的中年白银骑士高举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第一位挑战者走出队列。 青年男子体格壮硕,擅长力量攻击。他自信满满站在结界面前,全身肌肉鼓胀似要撑爆衣衫。 皱眉低喝,调用体内所有弦力,右臂随之泛出青光,生出几块青铜色的铠甲从肩膀一路覆盖到拳头。 弦力化甲,是成为骑士的最低门槛! 虽然青年男子化出的青铜铠甲款式简单,目前仅仅覆盖一只手臂,但那手臂仿佛钢铁铸成,坚不可摧! 男子大喝一声,挥拳而出,气势澎湃如滔天巨浪。 许多人心中暗暗叫好。 砰—— 可惜,只在镜面上打出两道裂痕,远远不到碎裂的程度。 少年训练生们满脸惊诧,不知所措。两名中年骑士司空见惯,面不改色。 那结界是3吨重的沙力凝结,想要破掉,就必须打出超过3吨的拳力。 就算是已经受封的青铜骑士,也不是每一拳都能打出3吨多的力。 这不仅要求体内弦力充沛,更要求对弦力的操控得心应手,炉火纯青。 青年男子也愣了一下。 不服输地咬牙,再次调用体内所有弦力,迅速憋红脸,脖子、额头冒出大量青筋,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砰—— 镜面上再多两条裂痕,还是没有碎。 “啊!!” 男子再次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砰—— 镜面屹立不倒,排山倒海的三拳打完,上面只是多了七八道裂痕。 众人讶然。壮硕青年垂头丧气,走到一边。 中年骑士大叔取出提前准备的一小沓符咒,抽出一张贴在镜面上。那符咒即刻化作一道银光,如波纹扩散闪过,镜面裂痕随之消散,结界恢复如初。 第二位挑战者上场。也是力属性战士,力量比第一位略弱,一拳只能在镜面上打出一道裂缝。 三拳下去,毫无悬念,也挑战失败。 第三人,第四人上场,都以失败告终。 第五位挑战者是名年轻女性。 她身躯娇小,但弦力属性为冰,双臂青铜铠甲覆盖一层薄薄冰晶,挥舞的双拳仿佛坚硬的冰钻,硬是将那镜面一口气冻裂出五道纹路! “哗——” “有戏!” 众人眼睛一亮,沸腾起来。 “爱丽丝,加油!”战友高举拳头为其助威。 两位骑士大叔目光嘉许,频频颔首,无声勉励。 爱丽丝略一沉吟,撤去左臂铠甲仅保留右手,改双拳为单拳,将两边的力量集中在一点,要打出更强的一拳。 场中掀起一股寒风,站得最近的训练生们齐齐哆嗦了一下。 轰,一声闷响。冰拳过后,结界裂开七道新的纹路,整个镜面四分五裂。 再来一拳,此事就成了! “耶!爱丽丝!” 声浪如潮,战友们一起呐喊助威。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静立了一分钟。四周随之安静,有人屏住了呼吸。 寒风再起。 轰。 只见那镜面被打成无数细碎的小块,但边缘处还连接在一起。令人扼腕叹息,还是差了一点点! “哎——!” 众人长叹,无不替爱丽丝遗憾。两位骑士大叔互相看了看,抿着嘴唇,无奈耸肩、摇头。 爱丽丝颓然垂首,缓缓归队。路过路易斯身旁,路易斯轻拍她的肩膀,微笑说道:“再过半年,你肯定可以!” 对啊,不就差一点了么?半年很快,又不是一辈子。她肯定可以成为一名骑士! 爱丽丝眼光闪烁,平静抬起头。 “谢谢路易斯老师。” 接下来五人,表现中规中矩,都没有达到爱丽丝的水平。 第八位弦力属性为风,也一度将镜面打成粉碎的状态,也是边缘处完整连接,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众人又是一番惋惜。 一个小时过去,十人测试完成,没有一个通过。 场上一片死寂,气氛压抑。 想成为一名骑士不容易,大家知道。青铜 骑士资格测试很难,大家也知道。 可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都没想到会这么难! 参加测试的十人自是不甘,心里憋屈。围观的三百战友感同身受,也是耿耿于怀,意难平。 路易斯若有所思看向居恩:“居恩,你要不要试试?” “我吗?”居恩有些意外。 她刚来训练没多久,还没想过参加什么骑士资格测试。 闻言,两位骑士大叔好奇看过来。 各式各样的复杂眼光也看了过来,大部分人并不看好。 “居恩来竞技场还不到一年,我们这里训练了十二年的精英都没能通过,她能行?” “路易斯,你这是病急乱投医,浪费大家时间。” 路易斯不急不慢面带微笑,“可居恩之前把你们所有人都揍了一遍啊。我觉得行。” 所有被揍过的人顿时沉默,“……” 尤其没通过那十人,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两名骑士大叔双臂抱胸,笑呵呵看着双方。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两人想,只评了一句,“嗯,话糙理不糙。” 有人不服辩解道,“那是她刀快。居恩身上那把弯刀匕首,是大祭司给她的法器!” 大祭司是谁?希瑞公国最强骑士!大祭司给的法器,能是弱的? 没通过的十人齐齐点头,找到救命稻草。 没错,当初他们输了,就是输在这个匕首上,不是自身弦力。 如今想打碎测试结界,需要自身弦力,不能依靠外界法器。 换言之,居恩不用弯刀匕首,肯定打不碎结界!能不能在上面留下一两道裂纹,都不好说! “瞎说,我家居恩不仅刀术精湛,自身实力也是出众!” 阿信站出来,头上依旧戴着那顶贵气的白绒毡帽。 他指着所有人,一字一句,据理力争,“你们自己说,被居恩揍的时候,居恩用匕首了吗?” “打在你们胸口、胳膊、后背的,是不是居恩的粉拳?” “踹在你们屁股上的,是不是居恩的美腿?” “人家用匕首了吗?没有。因为根本没必要!” 众人无言以对,张口结舌。 阿信拉着居恩,来到结界面前。 “居恩,打一个给他们看看!” 47.你可敢和我交手? 居恩环视一周,迎上阿信、路易斯鼓励的目光。 “好,我试试。” 站定如松,深深呼吸,将体内弦力尽数集中在右拳。 娇小的拳头发出莹白光芒,日光下宛如玉石雕刻。 有人摇头嗤笑,“好看是好看,却连弦力化甲都没有!” 弦力铠甲不仅能护体,更能增强攻击。没有铠甲助力的拳头,众人并不看好。 居恩置若罔闻,双瞳倒映出那面结界,全神贯注。 足跟猛然蹬地,力量自小腿贯腰腹,躯干如满弓般扭转,右拳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砰!咔嚓! 结界剧烈震颤,镜面……碎落一地! 竞技场安静了一瞬,众人目瞪口呆,有人揉了揉眼睛。 骑士大叔鼓掌赞道,“好样的!” 干净利落的一拳,力度和角度都掌控得刚刚好! 青铜骑士资格测试,能第一回合就打破结界的,着实不多! 后生可畏。 另一位骑士大叔则冲居恩竖起了大拇指,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居恩腼腆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容易……” 围观的众人目瞪口呆:!!! 听听,“这么容易”?! 刚刚参加测试的十位精英,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结果轻松通过了吗? 没有啊! 骑士资格测试,难于上青天! 阿信得意仰着下巴,双手抱胸,好像通过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我家居恩就是这么优秀!” 片刻之后,众人欢呼起来。虽说居恩是计划之外,但好歹今天的青铜骑士测试,有人通过了!他们多年苦训,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获得这份荣誉,见证这份荣誉! 竞技场人声鼎沸,有人吹起嘹亮雀跃的口哨,有人和战友抱成一团,像猩猩一样捶胸怪叫。 “居恩,化出铠甲让我们看看呗!”有人兴奋喊道。 居恩微微一愣。 路易斯上前询问:“你有弦力化甲过吗?” 居恩忐忑摇头。 “没关系。” 路易斯当场传授弦力化甲的要领和技巧。她一边说,居恩一边开始尝试。 “引导脉络弦力,向身体重要部位去延伸,扩散,覆盖……” “这是一种本能的力量,危机时刻保护自己,面对强敌。” 居恩闭眼细细体会,身上迅速笼罩一层淡淡光晕,集中覆盖在额头、左胸、手腕、膝盖等重要且薄弱环节。 初时如雾气凝聚,很快聚成实体,变成头盔、护胸、护腕、护膝,光滑圆润,发出金属光泽! 再次抬眸,她吐出一口灼热白气,眼底燃着永不熄灭的火,整个人灼灼生辉宛如一尊战神。 喧嚣的竞技场为之寂静。所有人不由得看呆。 “好美。”有人呢喃自语,移不开眼。 两分钟后,居恩撤去铠甲,擦掉额头细汗,眼神雀跃。 有点累。她想,比打碎结界更累。但有了铠甲加成,攻击力应该有所提升? 她很想试试效果,可扫了一眼四周围观的战友——全是手下败将,又瞄了瞄地上的结界碎片,无奈收回心思。 一向沉稳的骑士大叔和路易斯,半天合不拢嘴,面面相觑,疯狂用眼神互相探寻。 我刚才没看错吧?没看错吧? 刚才少女身上铠甲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那是银白色,不是青铜!! 片刻后,其他战士才反应过来,惊呼道:“等等。居恩刚才化出的是白银铠甲!不是青铜铠甲!” “她不是第一次弦力化甲么?有人第一次弦力化甲就化出白银铠甲么?” “难不成居恩体内已经有一个脉络节点,是白银骑士水平?!” “我的天!她才来竞技场不到一年吶,这就……?!” “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嚷嚷,询问场中几位白银骑士,但白银骑士们也是一头雾水,郁闷摇头。 “我们也没见过第一次弦力化甲就是银白色,我们也想找人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别吵了。我来测测,居恩到底什么水平。” 一道磁性悦耳的男声响起,阿迪卡大步而入,后面跟着撒卡和夏央。 “撒卡大人。” 见到大祭司,战士们立刻安静下来,让开一条道,鞠躬行礼。 有人好奇打量夏央和阿迪卡,觉得气宇不凡,实力强悍,似乎不输大祭司。 也有人认出二人,睁大眼暗暗咋舌。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竟然引得三位黄金骑士同时现身! “公平起见,我只使用体内一个脉络节点弦力。” 阿迪卡徐徐一转,似在对众人解释,也似在安抚大祭司,向他保证,绝不误伤他心爱的亲传弟子。 撒卡没有说话,阿迪卡勾唇一笑,知道这就是同意。 毕竟他也是黄金骑士强者,随便指点一下年轻后辈,对方都受益匪浅。围观众人也能跟着见识见识,什么叫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居恩,你好。” 阿迪卡站在居恩五米远外,保持足够的距离,右手放在胸腹深深一鞠,极其绅士地行了一礼。 “我是来自光明卫城的骑士阿迪卡,你可敢和我交手?练一个回合?” 居恩目光一凛,“有何不敢。”她来竞技场,就是要训练和挑战! “好。” 阿迪卡鼓了一下掌,目露欣赏。他本以为大祭司藏着掖着的人,千娇百媚柔弱如兔,没想到敢说敢做,铁骨铮铮。 一股冷风拂过,卷动场中落叶,发出沙沙细碎声响。 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无论是否认出阿迪卡的身份,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男子身躯宛如深渊,潜伏着汹涌未知的毁灭之力,令人不敢凝视! 阿迪卡淡淡笑着,抬手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一声虎啸,那弦力竟然凝结成了一只体态魁伟、身长四米的成年老虎! 一身金棕毛皮布满了漆黑条纹,栩栩如生。一双琥珀色眼睛射出幽绿光芒,摄人心魂。 强大威压扑面而来,众人倒抽一口凉气,齐齐后退数步。 “这就是阿迪卡大人的召唤兽!” 认出阿迪卡的两名骑士大叔脸色苍白,惊骇不已。 这还只是阿迪卡仅仅使用一个节点弦力的效果,如果大人释出体内所有脉络节点,那这老虎岂不是巨大如山,能毁天灭地?! 扪心自问,即使面对眼前这只老虎,几名白银骑士也压力极大,没有胜算。 48.看不穿这团弦力的属性 那老虎只是安静站立,便如一座凝固的山岳,魁梧身躯蕴藏着无穷力量,一触即发。 居恩也觉得前面空气陡然沉重,呼吸变得急促。 想起刚刚路易斯所教,当即弦力化甲,头肩胸都覆盖一层清冷如月辉的银白铠甲! 铠甲覆体的瞬间,居恩感觉压力骤减。 确实是白银骑士铠甲。撒卡和夏央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迪卡微微张大眼。居恩第二次弦力化甲速度极快,和受封十几年的白银骑士不相上下,天赋如此之高,令他惊喜。 “赤手空拳对我无用。你必须操控弦力。” 阿迪卡轻拍老虎头颅,一下一下抚摸那顺滑的毛发,老虎眯眼享受起来。根本不着急出手。 但威压不减,围观众人绷紧身体,不敢说话,不敢放松! “弦力不仅可以化出铠甲,还能变成武器。闭上眼,向内探寻,如潜入深海。抛下一切杂念,直抵生命最初的源头,最本能的探求。” “那是一股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力量。将它引导出来,无论什么形态,风,火,冰,或者,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等等,皆可。” “弦力属性,有千万姿态。如果你像我这般幸运,就能将它变成召唤兽。” “又或者,听说你颇有空间天赋,那就尝试开辟一个空间。像夏央那样,刀不血刃就能将强敌禁闭,毁灭。” 居恩惊讶了一瞬。 挑衅她的男人没有着急出手,而是……在教她?! 学海无涯,机不可失。 居恩当即闭上眼,放空思绪去感受,去体会——脉络深处弦力的起伏波动。 咚,咚,咚,咚……她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脏在跳动。 呼……呼……呼……脉络发出微弱声响,仿佛一呼一吸,是个活物?深陷睡眠的活物? 意念驱使下,血液加快流动,脉络发烫,那藏在脉络壁上酣睡一般的活物,缓缓睁开眼。 “出来吧。” 居恩将那股力量顺着手臂引导、倾泻,抬手甩出。 她也不知道遵从本能意念化出来的武器,会是什么形态?她喜欢弯刀,无论是一把可冻结万物的寒冰弯刀,还是一把可熔化铁石的炙热弯刀! 然而,“砰”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响,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团云朵形状的奇怪东西。 她手指勾着那云朵尾巴,好像牵着一个节日庆祝的气球。 众人瞠目结舌:这什么玩意儿?! 撒卡、夏央、阿迪卡三位黄金骑士也是目瞪口呆,看不穿这团弦力的属性。 夏央若有所思:“刚开始操控弦力,确实会发生模糊不明的状况。” 他自己还是训练生时,想要确认弦力属性,尝试了一两个月才得到答案。 当然,他的空间属性稀罕,是个特例。大部分战士尝试三五次便知道自己究竟是擅长控冰还是控火。 撒卡点头,“有一点可以确认,居恩体内至少一个脉络节点,她已达到白银骑士水平。” 只有白银骑士才能化出白银铠甲,并且依据弦力属性精进攻击技法。 夏央眼眸发亮,“确实不错。现在我更想测一测她的空间天赋了!” “阿迪卡!”夏央冲阿迪卡大喊,“可以结束了!” 阿迪卡充耳不闻,细细打量居恩手中牵着的……云朵气球。 一道灵光闪过,阿迪卡发现那玩意儿好像活物,似乎也在打量他?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他兴奋。召唤兽也低低咆哮,琥珀瞳仁锁定那团弦力,升起狩猎本能和战意。 “去看看吧。” 阿迪卡挥手下令。 老虎开始行走。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厚实的掌垫落地无声,庞大的身躯如流动的熔金,沉稳流畅充满力量。 它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盯着那团弦力,但四周一切都变成它的领地。 领地之中,它是绝对主宰。 无需嘶吼,仅凭这沉默的移动,就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将无形的压迫感重重打在众人身上。 很多人再次后退,退到远处。 这真的只是一个脉络节点之力?! “召唤兽太吓人了!我的腿控制不住地在抖!” “我全身都在抖!” 阿迪卡优雅地左手背背、右手按在腹部, 一边操控召唤兽,一边抽空冲四周人微微一鞠,“抱歉,爷实力就是这么强悍。” 面对逼近的召唤兽,居恩牵着那云朵,身体也在轻颤。 威压太强,身上白银铠甲根本抵挡不住。她猛地弓步向前,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死死钉在地面。 老虎低声咆哮,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角,发出猎猎声响。 阿迪卡两眼弯弯,笑容霸道又怜悯:“怎么样?撑不住了就说,我马上停手。” 居恩咬着银牙,目色坚定,“我还撑得住!” 那老虎还没咬人呢,只是装模作样想吓唬人。她可不能被吓唬住! 居恩抬臂横在眼前,拳头紧握,整个人仿佛一尊与天地抗衡的铜像,在召唤兽的低吼中凝固成倔强的剪影。 不远处,夏央轻笑一声,觉得有趣,“还挺倔。” 撒卡不满皱眉,暗道不好。 居恩有时候认死理一根筋,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是说不好,得分场合。 比如平日训练,就需要一根筋认准目标不放,才能熬过众多苦,坚持到最后有所收获。 可眼下在跟阿迪卡的召唤兽对峙,那可是全大陆最强的召唤兽啊!哪怕只用了一个节点弦力,也够许多白银骑士喝一壶了! 这场测试该结束了。 阿迪卡也欠揍,假惺惺地问什么问,直接收回那破老虎不就得了。 撒卡莫名火大,迈步走了过去。抬起一只手,指尖白光凝聚,对准那只破老虎。 “阿迪……” 然而他话没说完,忽听居恩娇喝一声,将手中那团弦力使劲冲召唤兽砸了过去! 她不能总是防御。居恩想。目光炯炯。 反正防也防不住,不如放手一搏,主动出击! 老虎一愣。 纳尼?! 那团弦力在它眼中和棉花糖没什么区别。小小一团,不够塞牙缝,顶多算作开胃甜点。 如今开胃甜点竟然主动朝自己飞过来了? 好吧。 大陆最强召唤兽不仅实力强,脑子也不傻,眨眼间就想通,配合地张开嘴,迎接“甜点”的到来。 49.血脉压制 阿迪卡被居恩的举动逗笑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 还是太年轻了吧,不知道白银骑士和黄金骑士的差距,也不知道大陆最强召唤兽的厉害! 突然,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笼罩全身,令他笑容凝固,呼吸一滞。 召唤兽更是石化成一只炸毛的猫,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敢转一下! 那“云朵”停在老虎面前三十公分近处,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诡异威压! 时强时弱,忽明忽暗,锋锐如劈天神兵,能量却细小如针。 就是这股诡异气息,成了老虎的克星! 下一刻,老虎竟然弯曲前腿,低垂脑袋,讨好地跪了下去! 跪完之后,召唤兽毫不犹豫,自行溃散化作一缕白烟,“飕”地一下缩回阿迪卡体内。 阿迪卡:“??!!” 什么情况?!他的召唤兽竟然怕得躲了起来?! 难以置信,他吞了一口唾沫。 居恩也睁大眼,呆在原地。完全没想到自己放手一搏,看起来软乎乎的云朵气球,竟然把老虎给砸没了?! 原来这老虎中看不中用吗? 众人:不不不,这老虎很厉害,千万不要小瞧! 但他们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白银骑士们都猜测是阿迪卡大人主动将召唤兽收回了。 居恩问,“还打吗?” 阿迪卡面色困惑,缓缓摇头。 他可以封锁召唤兽的五感,强制驱策,把老虎变成听话的战斗机器。 可是,没有必要。又不是真正的战斗。 “都散了吧。”撒卡走过来,挥手下令。“各自归位,继续训练。” 众人满腔唏嘘,恋恋不舍转身归位。 “夏央,居恩,随我来。阿迪卡嘛……” 撒卡抬高声调喊了一声,“各位,如果想找黄金骑士阿迪卡请教,现在可以留下。” 阿迪卡将在雅赛纳停留两日,朋友一场撒卡深知,不能让流苏骑士清闲无事满城乱逛祸害人!必须安排起来! 耶!不少战士折返过来,眼中闪烁兴奋的光芒。 夏央走过阿迪卡身旁,低声问,“你刚才故意放水了?” 居恩虽然天赋出众,但年龄和实力都摆在那里,夏央不相信阿迪卡是真败了。 至于阿迪卡为什么放水,原因也简单。 “原来你也怕挨揍。”夏央语气十分遗憾。 如果误伤了居恩,别说撒卡,他也会生气。到时候二人联手报仇,定要揍得流苏骑士连爹妈都认不出! 阿迪卡竟充耳不闻,伫立原地,陷入深思。 回想刚才,虽然只是一刹那,但那团弦力中确实浮现出了……一双眼睛! 一对凶兽般的金色竖瞳! 难道,居恩的弦力属性和他一样,是召唤兽?! 又回想刚才召唤兽的表现,传递给他的情绪——极度的恐惧,想要臣服求得一线生机,或者逃到遥远天际,永不相见! 这分明是血脉压制啊! 可怎么会? 阿迪卡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召唤兽是百兽之王,森林霸主,这世上还有什么猛兽能比他的召唤兽更厉害,厉害到血脉压制的程度? “……不可能,绝不可能……哪里错了?到底哪里?!……” 黄金骑士像被雷劈到,魂不守舍,喃喃自语。 四周围过来一些人,面色热烈。 “阿迪卡大人!” “阿迪卡大人,您可是我的偶像啊!” 另一边,撒卡避开人群,领着夏央、居恩来到广场一角。 “居恩,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擅长空间操控的黄金骑士夏央。” 居恩站定,冲夏央行了一个军礼。 夏央微微点头,神色满意。但并不多话,转身抬手,凌空一划。 指尖过处,时空如同被灼热的刀刃熔开,裂出一道金色裂隙。狂暴的能量在门扉边缘嘶吼、溅射,但须臾又归于平静。 竞技场角落,凭空多出一扇“门”。 门的彼端,浮光掠影,模糊不清。 不远处战士们惊愕张大嘴,但大祭司嘱咐在先,不敢上前打扰。 夏央侧头瞄了居恩一眼,绿色眼眸平静如深潭。 “跟我来。”他抬腿走入门中。 居恩犹豫了一瞬。 撒卡微笑鼓励,“去吧。夏央老师要考考你。” 与此同时,奥利维亚公国,光明卫城。 金色屋顶连绵不绝,仿佛一片金色海洋。巍峨的卫城山拔地而起,雄踞于城市喧嚣之上,一座座守护宫殿历经千载风霜,在湛蓝的天幕下轮廓苍白悠远。 青年男子步履从容,面容静谧如初绽的莲,金色长发整齐系成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荡。 “沃达大人!” 宫殿守卫骑士恭敬给男子行礼,放其通行。 沃达没有说话,脸色漠然。 但经过一名守卫身旁时,他停住脚步,斜眼瞄了一下,冷冷开口,“你的佩刀生锈了,需要打磨。” “啊?”守卫茫然抬起头。同伴用胳膊肘赶紧碰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 沃达收回目光直视前方,继续往山顶走去。 等沃达走远,“快取出来看看。” 在同伴的催促下,那名骑士解下腰间佩刀,抽刀出鞘。四人一起查看,终于在刀尖四寸位置发现了一小块不甚起眼的锈斑。 “哦不,我的宝刀真的生锈了!”白银骑士心痛不已。 这刀出自名家之手,由千锤百炼的精钢淬成,角度凌厉,挥砍时破风无声,他十分喜欢。 “明天我就去找工匠好好打磨!” “可沃达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四个四双眼睛一起检查,才发现了这锈斑,沃达大人只是轻飘飘 路过,都没正眼看过来! 守卫们面面相觑,惊叹不已。 山顶神殿门口,神明分体阿尔贝卡双臂环胸,背靠圆柱,一脸阴沉望着蓝天,当起了守卫工作。 四个神明分体中,只有他拥有可以和黄金骑士相提并论的战力,其他三位都弱得很。 于是,他给自己当起了护卫,其他三位顺势躺平,开始发展各自副业——有写书的,有研究下棋的,还有端盘子送菜的……哎! 感应到有人靠近,气场清冷与世隔绝,阿尔贝卡眼眸一亮,站直身体,凶煞的脸庞难得露出一丝欣慰。 “沃达。” 黄金骑士沃达,步履无声出现在大殿门口。 “阿尔贝卡大人。” 他冲神明分体阿尔贝卡礼貌地深深一鞠。 “法阵的事需要你帮忙。本尊正等你,你直接进去吧。”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阿尔贝卡大人无需客气。” 沃达低头回复,走入神殿深处。 他不喜欢说话,身上仿佛笼罩一道无形屏障,将喧嚣隔绝在外,独行于人群边缘。只有面对神明,或者在必要场合,他才会有问必答,说上两句。 圆形石柱耸立两侧,大殿空旷深幽,唯有脚步在光洁地砖上激起清冷回响。 越往里走,沃达脚步越是沉重,身上的疏离感逐渐剥离,清冷眼眸浮现出凝重的情绪。 推开最里侧的铜门,进入星域。 一般人所见,是一片深邃广袤的星空,银发银眼的少年固定在法阵中央,长发往四面伸展,来回盘绕,蜿蜒几十米长! 但那只是虚影。 沃达天生法器之眼,能看到这个法阵的真相:在这片深邃星空,法阵的中心,根本没有什么少年,而是……一颗残破的头颅! 那悬挂的头颅,除了头发完整,脖子都只剩半截,下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经过五千年法阵滋养,头颅神性基本恢复,泛着金色光芒。 只看一眼,沃达双眼便浮起雾气,喉咙哽咽。 双膝落地,上身深深前俯,双掌分开贴地,额头抵在双手之间的地面,深深叩拜。 身为骑士,他能做的,委实不多。 幸好他天生异能可以感应法器、操控法阵,于是踏遍千山万水,为光明神寻回任何需要的东西;不辞辛劳定期维护这庞大的星域法阵,来助光明神恢复! “沃达……不用多礼,你来了便好。” 头颅微笑眨眼,语气包容仁慈,温暖如春。从不泄露自身一丝不适和难受,只关心人族国泰民安,想护这世间万物。 沃达心中伤感本是泫然欲泣,但被光明神那股仁爱氛围包裹,眼角泪水只能硬生生忍住。 头颅再次开口,“圣战迫在眉睫,融合大阵还需加固,今日就拜托沃达了。” “是,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帮神尊加固法阵!” 沃达直起身,目光如炬,斩钉截铁。 50.打破了他的记录 雅赛纳竞技场。 居恩走进那扇门,来到一处光怪陆离的特殊空间。 脚下所在还是竞技场,却又不是竞技场,原本巨大的圆形壁垒,缩成一个边长仅十米的立体方格,平铺在她脚下。 撒卡、阿信、路易斯、所有战士,全部变成一张张通透又生动的纸片,可望不可及。 空间继续往四周弹性拉伸。 竞技场外纵横的街区被分成一个又一个立体方格,通过扭曲的光带相连,延伸到模糊的远方。 仿佛一个诡诞的梦境,整个雅赛纳城被无形的力量切割成千万方格,起伏飘荡。有的街道如折纸般向上对折,河水下段以失重的姿态跃入天际! 居恩抬头看去,发现若干个方格之外,夏央站在失重的河水一畔。 他们各自处在两个几乎垂直的平面,被各自脚下的方格吸附,以绝对的直角对峙着。 居恩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地方?夏央老师怎么办到的? 对上居恩的视线,夏央也怔了一下:“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这个方格世界虽然处处透着古怪,但夏央老师站在那么明显的地方,想不看见都难啊。”居恩答得理所当然。 夏央沉默了一瞬。 “这是雅赛纳城的阴影空间,每个地方都有。如果没有一定空间天赋,进来此处只能看到一片灰蒙。” 想当初,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静坐两个小时后,才看到四周稀奇古怪的方格布局! “你空间天赋很高。”夏央心中五味杂陈。 这世上居然有人空间天赋比他还高?他不服。但这人是他未来徒弟,他欢喜。 “我还是要考一考你。” “居恩,听好了,阴影空间是现实世界的映射,却提供了空间捷径。每个方格都有不同的连接系数,系数越低,跨越难度就越低,所需时间越短。” “反之,系数越大,跨越难度就越大。有时候所需时间甚至比你直接在现实世界行走所用时间,更长。” “想知道方块间的连接系数?动用你的空间感应力。” “现在,你争取一小时内,走到我这里来。” 居恩仔细打量两人所处的方块位置——她站在城南竞技场这边,而夏央站在城北郊外河畔,这两个地方在现实世界相距一百公里,身体强健的战士疾步小跑,也要十余个小时! 想在一小时内到达? 除非拥有黄金骑士的踏空之力!或者,像夏央这样,在阴影世界中利用方块走捷径! 两人之间,起起伏伏隔着一大片方块海洋,最短的直线距离上,就有三十多个。 但她不能直接走过去。 那条路径上第一个方格和她脚下所在方格,隔着一堵厚厚的空气墙! 每个方格之间,都有无形的墙壁阻隔,有的很薄,宛若雾气,有的却极厚,几乎要凝成白色实体,比如她眼前这个就是! 这就是夏央所说的……连接系数吧? 而想到达夏央所在的直线距离上,这种厚度的空气墙,大概有十多个,几乎占了半数。 这条直线距离是最难走的一条路径! 居恩当然不会选择这条路,但她也十分好奇。 这种极厚的空气墙,阻力有多大? 她尝试着伸手去推。却在手掌触碰的瞬间,感觉到坚硬如铁的密度!! 居恩脸色凝重,即刻改用双手去推,这才勉强前进了……两厘米。 嘿。居恩秀眉一挑,越发好奇。 在现实位面对应着两个街区,十分钟路程,可来到阴影空间面对这堵致密的空气墙,她会花费多少时间? 试试! 居恩深吸一口气,开始双手横推,一步一挪像蜗牛一样往前行。 两厘米……四厘米……六厘米……嗯,还有好像一米远…… 夏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很想提醒她,要尽量避开这种几乎实体化的间隔。但这是居恩的考试,他若开口就是帮她作弊,考试还有什么意义? 他纠结地拧着眉毛,眼神困惑。 不是空间天赋很高吗,一进来就看见方格布局,却看不清方格间的连接系数高低?她到底想干什么?! 居恩在下方埋头苦干,努力推墙,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半小时后,她终于穿过那堵厚实的白墙,站到了第二个方格上。 “竟然要花半小时,比现实所用时间多出这么多!” 居恩抬手抹汗,面色欣慰。 虽然夏央老师说过,但实践出真知。 夏央脸色黑沉,忍不住提醒:“你还剩半个小时。我的考核就这一次,如果你考不过……” 夏央紧紧抿唇,强行咽下后半句,他最不想见到的结果——被撒卡忽悠,期待而来,败兴而归,白来雅赛纳一趟! “好的。”居恩抬头冲他感激一笑。 考官还提醒她?人怪好的呢! 不能玩了,得办正事了。 她左右扫视,默算每个方格间的空气厚度,哪条路径上连接系数总和,最低! 很快,她抬腿往右走,那边空气墙比较薄,她轻轻松松一分钟不到就跨越过去。 继续往右走,间隔更加稀薄,跨越只用了三秒钟。 然后往上,半分钟跨越新的间隔。 如此忽左忽右,她选了一条极绕的路径,但每个方块间的空气都很淡薄,阻碍最大的地方她仅用一分钟便能通过! 十分钟后,她站在夏央面前,微微一笑,“夏央老师,我来了。” 夏央惊讶地看着她,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在阴影空间中寻找最快捷径,是空间能力常用测试。一小时走完现实世界一百公里距离,是他当年的考试成绩。 在他之前,最快的记录是两小时二十分钟。 如今光明卫城那边,有几位具备一定空间天赋的训练生,同样的测试花了三四个小时。 可现在居恩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打破了他的记录! 不,不止,如果没有前面浪费半个小时,居恩用时绝对更短! 妖孽啊! 以前,别人常用这个词来形容夏央的空间天赋,如今他面对居恩,脑海中不由自主便冒出这个词来。 51.空间之力的始祖 夏央脸上并无表现太多,但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撒卡太会给他惊喜了。 之前听撒卡说,此子空间天赋出众,让他有空过来一趟,教一教,指点一二。 当时没想太多,他在光明卫城教过不少人,也发掘过几个空间天赋尚可的训练生。雅塞纳虽然远一点,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教谁不是教呢? 他真没想到,居恩空间天赋之高,远超预期! 这么好的天赋,他只当个老师,太亏了! 必须收为亲传弟子! 几个呼吸间,夏央头脑中掀起惊涛骇浪,又趋于平静,做了决定。 居恩看他漠然发愣,有些不解:“夏央老师,我这测试……?” “叫师父。” 夏央淡淡打断她,不疾不徐地提醒。 “哎?什么?” 居恩一怔,没跟上夏央的思路。 夏央微微扬起嘴角,神色傲然,眼中却掩不住喜获璞玉的欢喜和笑意。 “因为我决定收你为亲传弟子。从今以后你得叫我师父。” 竞技场上,年长的战士会指点年幼的后辈,统称老师。 一个战士训练生一辈子可能遇到好几位老师。 但只有骑士强者才会收亲传弟子,开小灶单独指导。 也只有极少数天赋出众的幸运儿,能成骑士强者的亲传弟子! 换言之,老师大家都有,师父却不一定,凤毛麟角。 居恩睁大眼,愣了片刻。 夏央以为她惊喜坏了,嘴角越发压不住地上扬。 却听居恩面露困惑问道:“一定要叫师父吗?撒卡哥哥也收我为亲传弟子,可我还是叫撒卡哥哥啊。” 夏央嘴角抽了抽:“当然要叫师父,这是尊称!” “你以为人人都可以当亲传弟子吗?” “撒卡不正经,咳,我是说,撒卡人很正经,但他的做法太过随意。” “我是真心要收你为亲传弟子,所以你也应该喊我师父……怎么,你不愿意?”夏央心下一沉,眉头皱起。 可从未有人敢拒绝他啊。当然,他也从未想收谁为亲传弟子。但只是作为老师平时随便教一教,战士们便奉若至宝,感激涕零! 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满心欢喜已琢磨好未来半年教学计划,这人却扭捏不愿意? 巨大落差让最强空间战士如坠冰窖,无形威压释出,脚下方块微微一抖,似乎都在忌惮。 居恩赶紧点头:“我愿意。师父!我愿意。” 不知对方为何突然默默发飙,但居恩深信她如果再不表态,此处空间可能会压抑到崩。 听到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师父”二字,夏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师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夏央释出大量脉络节点弦力,一层结界顿时笼罩二人,仿佛一层轻柔的铠甲将居恩从头到脚全身包裹。 防护力度远超她自己化出的白银铠甲,达到甚至超过黄金铠甲。 下一瞬,夏央双手隔空比划,两侧方格在视野中急速飞驰,被拉伸成流淌的彩色光谱。 他们飞速移动起来! 笼罩二人的结界和四周摩擦,发出阵阵如玻璃碎裂般的高频尖啸,生出无数道蛛网般的幽蓝裂痕。 居恩心跳如雷,眼睁睁看着世界在两侧疯狂地坍缩、后退。城镇屋顶连成一道彩虹飘带,茂密林海化作一团呼啸而过的绿雾,荒野石山则变成跳跃闪烁的青灰斑点。 缩地千里!最强空间骑士正在施展一种源自上古的强大法术。 空间持续摩擦对撞,结界被磨得越来越薄,隐约传来焦糊气味。 居恩心惊胆颤。 师父你在激动什么?不要一上来就玩这么大啊! “咔嚓咔嚓咔嚓——” 结界最里层也骤然生出蓝色裂痕,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就在居恩不甘闭眼准备迎接死亡时,脚下一滞,高频啸声骤停,热气退散,四周一切归于平静。 “到了。睁眼吧。”夏央笑道。 居恩忐忑睁开眼,瞄瞄脚下。 方格海洋映射出的世界,早已不是雅赛纳城,而是未知的荒野。 身边是深邃纯净的蓝天环绕,脚下一千米低处群山连绵如凝固的巨浪,在青灰大地上无尽延展。 “我们悬浮在高空?!” 猝不及防,居恩面色苍白,感觉腿有点发软。 师父您究竟在激动什么?这是……嗨上天了? 夏央宽厚仁爱地扶了她一把,“看前面。” 居恩嘴唇嚅嗫了两下,“……” 是说不看下面,就不会恐高了吗?掩耳盗铃,真管用? 犹豫了一秒,居恩抬头往前看,眼睛一亮。 只见一道深邃峡谷横在群山之间,深逾千米,左右看不到头,笔直陡峭,仿佛什么神器削砍大地、留下了这道惨烈伤痕。 谷底有光柱冲天而起。它并非柔和的光线,而是由无数流淌的符文与炽白能量凝结成的实体壁垒,笔直刺向 上方无尽苍穹,仿佛一道连接天与地的审判之剑,又似一座囚禁亘古秘密的牢笼。 即使隔着阴影空间,也能感受到那光柱中蕴含着巨大能量,带着无比神圣和不可侵犯的威严,令人战栗! 居恩不觉热泪盈眶。 直到眼泪滴落手上,她才发觉。心虚地看了师父一眼。 该死,她并不是爱哭的人。 可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一幕,就控制不住眼泪? 夏央并未在意,望着那道峡谷光柱,眉眼满是敬意。 “空间之力的始祖,是光明神的专属神器千隐。据说,它有独立神识,堪比一位神明。它的空间操控范围可以广泛到笼罩三大公国!” “眼前的峡谷大封印,就是千隐的巅峰杰作。绵延千万公里,将魔气肆虐、魔族横行的大陆南端——几乎半个大陆面积,全部封印,强悍至极!” “迄今为止,即便是魔将级别的强者,也无法突破这个封印来到人域。只能凿洞绕行,打开空间裂口这类小手段,送一些低级魔族老鼠过来。” 面向光柱,夏央深深鞠了一躬。 魔族老鼠不足为惧,人域数千年安稳和平,很大程度都要归功于这道魔域封印,是空间始祖的功劳。 “如今光明神所有分体重聚,专属神器也已寻回……” 微一停顿,夏央语气沉闷下去,“可惜,听说出了点问题。希望这次带阿信回光明卫城,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届时,我们可以亲眼目睹空间老祖——神器千隐的绝世风采。” 夏央望着前方的封印光柱,一脸虔诚和信仰。 又侧头看着居恩,满是期待。 “千隐的空间之力,我望尘莫及。但我总觉得,说不定将来某一日,你或许能企及。” 居恩迎着那沉甸甸的目光,受宠若惊。 师父竟这样看得起她?!那她以后可得好好练习,尽量不让师父失望! 蓦然想起在药族生活的日子,那日夜陪伴身侧、爱不释手的神器弯刀。原来名字叫做……千隐? 千隐…… 她在心中默念,身体深处某个地方,什么东西如心脏□□,跳动了一下。 “居……恩……”无声的呼唤,微微拂过。 无人注意,即使五感异常敏锐的黄金骑士夏央,也没能察觉一丝一毫。 给亲传弟子上完第一课,再次重温空间老祖的故事,夏央还沉浸在敬仰思恋的情绪中。 深吸几口气,方才平复心情。 “好。我们回去了。” 52.确认我徒弟不会飞了 雅赛纳竞技场。 夏央和居恩从“门”走出,已是傍晚。夕阳为高耸的圆形石壁镀上熔金,也拉长了场中无数石柱的斜影。 大部分训练生已经散场,吃饭休息去了,只有少数执着于今天的学课,留下来继续苦练。 几个青年男女围着阿迪卡,似乎还在讨教训练问题,但不时传出欢声笑语,相谈甚欢。 白银骑士路易斯也在,安静温柔却带着几分固执地站在一旁。她极少言语,只微微侧首聆听,纤长指尖交叠轻搭在腹部,眼眸时而低垂,宁静如湖,时而望向阿迪卡,听他侃侃而谈,眼神闪亮如星。 从阿迪卡被撒卡逼迫、哦不,被大祭司钦点,不得不留在竞技场为战士们答疑解惑开始,她就这样站在一旁。像一枚温润的玉,初时并不耀眼,但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吸引视线。 阿迪卡笑眯眯看着她,主动开口夸赞,“路易斯,听说你刀术精湛,同辈之中堪称第一。年纪轻轻就晋升白银骑士,怎么做到的?真棒。” “啊?没有,阿迪卡大人过奖了。”路易斯垂下眼眸,受宠若惊。 本来觉得寻常的事,被阿迪卡一说,就莫名令她心跳加速,如小鹿乱撞。 阿迪卡眉眼弯弯,踱步走到她面前,透出浓浓兴趣,“不用谦虚。一会儿找个酒馆,我们好好聊聊。” “你知道附近哪家酒馆葡萄酒最好喝吗?” 路易斯忐忑抬头,有些局促,“我,我……” 她平时专注训练,是个训练狂,哪里知道哪家酒馆葡萄酒好喝!同辈之中堪称第一的刀术,可不是靠喝酒喝出来! 蓦然想起什么,她的视线落在阿迪卡额前的彩色流苏装饰上,羞赧睁大眼,脸上发烫。 她她她,真的只是仰慕这位拥有召唤兽的黄金骑士,没想那,啥啥啥…… 阿迪卡自来熟地搂着她肩膀,像热情的老师,也像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我以前来雅塞纳,知道一家金狮酒吧,很不错。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没事,一会儿我们一起去转转。” “金狮酒吧还在的!他家酒水食物都很美味。”旁边两名战士立刻说道。 “阿迪卡大人,我们也要去!” “行。一起。”阿迪卡大手一挥,笑得无拘无束,奔放豪爽。 路易斯闻言,心中似乎一松,但又冒出更加浓厚粘稠的不舍,不甘。脑子一片混沌。 “不过,诸位稍等片刻,等我先完成一件事。”阿迪卡眼睛一眨,故意讳莫如深。 “大人今天还有要事没做?” 阿迪卡瞄向不远处那道凭空出现的“门”,郑重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和志在必得的光:“我得确认我徒弟不会飞了,被其他人拐走了。” 所以,当夏央带着居恩走出来时,正要迎面而来的撒卡和阿信被阿迪卡两手一划,扒拉到身后。 “怎么样?居恩,那阴影空间没意思吧,夏央是不是为难你了?” 阿迪卡连珠炮一般说话,竟比撒卡还着急居恩的学业,比阿信更关心居恩的安危! “别怕,不要被夏央胁迫。以后不想学就不学!” 居恩困惑眨眼,“……”她离开竞技场这段时间,竞技场发生了什么? 求助的目光扫过撒卡和阿信。 两人也是无语摇头,表示不解:“……” 难道是没让流苏骑士外出闲逛,憋得发疯?撒卡脑海中一念闪过,随即又否决。 夏央上前一步,揪着阿迪卡的衣领,怒气冲冲和阿迪卡大脸开贴,“阴影空间没意思?那是,你在里面被困了一天一夜走不出来,对你这种空间白痴而言,确实只有无尽苦楚没有一丁点快乐!” 切。阿迪卡不屑翻了个白眼。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我的弦力属性是召唤兽,又不是空间狗。” 他坚持直面夏央,不退半步,“反正居恩不喜欢,你不能强迫。” 夏央气笑了,退后一步摊开双手,脸上满是一副你奈我何的得意,“居恩很有空间天赋。我已收她为亲传弟子了。” 撒卡、阿信、阿迪卡三人异口同声:“亲传弟子?!” 只是这口气两个是惊喜,一个是愤怒。 夏央略带骄傲地摸了摸居恩的头,“怎么,你们有意见?” 撒卡喜笑颜开,“不,没意见,挺好。” 他本来只是拜托这世上最强的空间骑士过来指点居恩一二,随便教一教,没想到人家真上心了!好啊! 阿信也拍着双手,最近恶补了很多骑士相关的知识和消息,他知道夏央的名气。 “我家居恩天赋出众,就值得配上一位厉害的师父!” “不行!我不同意!”阿迪卡黑着一张脸,挡在夏央和居恩中间。 “居恩不能当夏央的亲传弟子。” 夏央没好气斜眼瞄他,“哦?为什么?” “因为居恩要做我的亲传弟子!” 众人齐齐一愣:什么?! 居恩也是瞠目结舌望着面前男子,困惑不解。 是因为之前打了一架吗?她用气球砸了那头老虎? 这是……被碰瓷讹上了? 撒卡、夏央脑海中噼啪闪过一道灵光,想到一种可能。但这种可能太过不真实,二人难以置信,面面相觑。 阿迪卡对上二人的目光,肯定道,“没错,正如你们所想。居恩的弦力属性是召唤兽,跟我一样。我必须收她做亲传弟子。” 得到确认,撒卡眼眸仿佛被点亮,蓝色星光闪烁。 居恩居然也是双属性弦力?! 和他一样,嘻嘻! 他心中欢喜,脸上惊愕散去,只剩一副美滋滋的表情。 夏央石化了一瞬,为居恩的天赋再次感到 震惊。 回想刚才在阴影空间也是,今天他被震惊了多少回了? 摸了摸噗通跳的心脏,他突然想到,年龄大了,不能一日三惊。不利于养生。 迎上阿迪卡挑衅的目光,夏央眉毛一拧,越发挺直胸背。 “我不会让给你的。如今这世道,拥有空间天赋的人,不多。” “居恩跟我学,以后一定能够成为最强空间骑士,甚至,超过我!” 不捧不吹,夏央是真心拉踩自己,表扬居恩。 阿迪卡冷哼:“如今这世道,拥有召唤兽天赋的人,也不多!” “居恩跟我学,以后一定能够成为最强召唤兽骑士,而且绝对,超过我!” 虽然居恩目前体内弦力不多,但化出形状模糊的一团都能对他的森林之王进行血脉压制,阿迪卡深信,把居恩培养出师,那召唤兽将是前所未有的恐怖战力! 两人互不相让,怒目而视,视线如利剑在空中绞杀。谁也不肯先眨一下眼,仿佛眼睑一旦垂下,便是城池失守。 四周空气为之沉重。无形威压扩散,竞技场上零散不多、正在苦修的战士们齐齐停手,惊骇又好奇地望向这边。 最后,阿信举手劝道,“我家居恩可以同时拜你们为师啊。别抢,人人有份。对吧,居恩?” 居恩赶紧点头表态,“我可以都学。” 别人学一种,她学两种,将会付出双倍的努力,吃双倍的苦。 但没关系,她不怕辛苦。现在她只担心两人打起来,这座竞技场要倒霉! 夏央张了张嘴,“……” 他从没听说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多位师父。想得到师父认可,成为亲传弟子,容易吗? 问问人界最强骑士——大祭司撒卡小时候,他可有几个师父? 但从古至今,也没有律法规定这件事。 竞技场上大家互相传道,一个训练生可以有好几个老师,为什么就不能有好几个师父? 只要天赋够,为何不可? 罢了。夏央眼睛一转,很快就想通。 阿迪卡认真想了想。他的目的是收居恩为徒,至于居恩有没有其他师父,他并不在乎。 只要他的徒弟不会飞了、跑了,就行了! “好吧,就听阿信的。”阿迪卡爽快答应。 夏央用默认表示了同意。 两人和解。竞技场安全了。居恩悄悄吐出一口气。 却听阿迪卡自言自语嘟囔道:“都是师父,怎么区分?” “这样吧,居恩,以后你喊夏央师父,喊我——最美的师父!解决了,完美,嘻嘻。” 众人:“……” 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阿迪卡潇洒转身,帅气挥手,步履间带着不经意的劲飒。 “好徒弟,明天见。” “路易斯,走咯!金狮酒吧!” 53.一封介绍信 雅赛纳另一座竞技场。 暮色袭来,悄然吞噬着巨石拱廊下最后一道金边。 战士们结束一天的训练,陆续离场。地面残留的灼热迅速褪去,变成冷硬的青灰色,微风吹过,空旷又寂寥。 堆放兵械的角落里,白银骑士克里斯夸张地揉着肩膀,哀嚎,“今天的训练真要命。雅虎又发疯,大剑捅穿方盾,差点戳到我胸膛。苏。”他望着墙下那道靓影,像奶狗一样委屈撒娇,“除非得到你治愈的吻,否则我明天肯定爬不起来。” 白银骑士苏从墙壁阴影里走出,微笑的面容光洁生辉,身形曲线流畅,每一步都似春风拂过柳梢。 来到克里斯身旁站定,身高只矮了一小截,相差不大。 她伸手掠过他汗湿的额发,侧头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愿神明之光治愈你的疲惫。” 克里斯抓住她的手腕,“等等!雅虎的剑气还划伤了我的嘴唇。现在嘴唇疼,需要更虔诚的祝福!” “你这贪心的白银骑士!”苏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唇膏吗?” “你比唇膏管用多了。”克里斯将苏圈入怀中,“我向光明神起誓,这个吻会让我明天定时早起,训练时把雅虎揍趴地上起不来。” “这有什么可发誓的?你们俩不是今天你趴下,就是明天他趴下,这是常态,不是奇迹。” 苏轻声一笑,捧着克里斯的脸,抵着额头,还是准备给个祝福。 钟楼飘来报时的钟声,悠扬如歌,暮色之中,二人拥吻缠绵。 “咳咳。” 无奈,麦克斯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二人他来了,竞技场里还有其他人。 其实,克里斯刚收完兵械开始和苏撒娇时,麦克斯就来了,身旁还带着另外一人,找克里斯有事交代。 远远看到二人打情骂俏,麦克斯也没着急,放缓脚步稍等了片刻。 结果就等到二人昏天黑地、没完没了的亲吻。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两张嘴换了各种角度,就是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麦克斯只好出声打断。 “麦克斯大人?!” 二人吓得立刻双双立定站好,两张脸都红似火烧。 麦克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不以为意指了指克里斯,“我找你。” 苏如释重负,捂着发烫的脸迅速撤离。 克里斯心虚地捞头,“呃那个,我们是两情相悦的,我没有故意卖惨引诱,也没有强迫半分……真的!” 麦克斯:“……” 身旁白银骑士忍不住笑出声,“噗……啊,对不起,麦克斯大人。请您交代任务,我和克里斯都听着。”看在一个竞技场混过的份儿上,他点了克里斯一下。 克里斯这才回过神来。原来麦克斯大人不是来抓纪律,而是有任务要交代。 “大人,您说!”克里斯挺胸收腹。 麦克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摊在手心。 “里面有四个耳机,你们二人负责护送到北方贝鲁格尼公国,贝加德最高执行官尼尔大人手上。越快越好。” “耳机?!”两位白银骑士好奇瞪大眼。 “不是法器,但是很重要的通讯工具,价值千金。” 麦克斯将耳机的功能和使用方法简要说了一遍,再三叮嘱。 两人齐齐点头领命,准备休整一晚后,明天一早就出发。 麦克斯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介绍信,递给克里斯。 “这封信你亲自交给尼尔大人。” 克里斯接过信,乖乖点头。 麦克斯微微一笑,“你不好奇书信内容?” 克里斯茫然不解,“难道和我有关?” “正是。” 本来撒卡让两位白银骑士给尼尔前辈送耳机,这个任务随便找两位有一定经验的白银骑士就可以。 但想到尼尔前辈所擅长的技能,和如今克里斯正在学习的技能,麦克斯临时决定,其中一人应该是克里斯。 而为了找到克里斯,麦克斯可是好几个竞技场好找了一阵呢。 “我想拜托尼尔大人,指点一下你的火焰技能。” “唉?” 闻言,不仅克里斯,同行的白银骑士也面露疑惑。 “北国黄金骑士尼尔大人不是冰系高手吗?” “ 克里斯是用火,不是用冰啊!” 麦克斯微微笑道,“世人都知道尼尔前辈擅长冰雪,很少有人知道,尼尔前辈更擅长控火!” “尼尔前辈是少见的双弦力属性。” “这世上火属性的战士不少,但最后修成黄金骑士级别的,不多。” “克里斯,这个机会你要珍惜。” 克里斯来自雅赛纳怀特宁家族,这个家族曾经出过一位控火的黄金骑士。但在一百年前执行神明分体保护任务时英勇牺牲。如今怀特宁家族实力没落,克里斯是整个家族中最有天赋的后辈,拼尽全力也刚修到白银骑士。 不是说克里斯不能更上一层楼成为黄金骑士,只是这条路如果一个人摸索,漫长且不易。 克里斯回想之前苦修遇到的种种瓶颈,上下求索来回碰壁,也是十分感慨。 如果尼尔大人愿意帮他,指点一二,定能帮他解惑,助他更快成长! “谢谢麦克斯大人。” 克里斯双眸发亮,右手放在左胸上,深深一鞠。 大人真好啊,总是为下面的战士考虑,铺路。同行的白银骑士垂下眼眸,也深深一鞠。 麦克斯大人德才兼备,心细如发,又能指点战士又能处理政务,说实话和大祭司不相上下。 可大人总是刻意低调,甘心做一个影子,站在大祭司身后。 希瑞公国全民都知道大祭司这位黄金骑士,却不知道麦克斯也是——大家只知道他是大祭司的枢密,是公国第一文臣。 除了他们这些训练场的老战士,得到过麦克斯大人细心又精准的指点,才知道他另一个身份。 就连光明卫城四位黄金骑士,雅赛纳人都如数家珍耳熟能详,但麦克斯大人是黄金骑士这件事,大家毫不知情。 枢密也算高位,但远远比不过骑士的身份和荣耀! 为什么?明明大人那么优秀,熠熠生辉! 手下骑士偶尔会为麦克斯不甘。但看着大人永远心平气和默默做事的模样,又心生惭愧,只觉得自己格局偏小。 心怀若谷,又何必在意虚名锱铢必较? 影子骑士麦克斯大人,是战士们心中最明亮的人。 54.像拧在一起的扭结面包 两天时间飞逝而过。 祭司神殿门口,白色石阶被晨光染成蜜色,立柱斜影也被轻柔地拉长。 阿信紧紧抱着居恩,恋恋不舍地道别。 “居恩,我走了。亚伦说会帮忙护着你,有什么事你就跟亚伦说。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有了耳机这种稀罕宝贝,不是神明分体也能千里通讯。 亚伦目光扫过身旁几位黄金骑士,再看看护短的阿信,哭笑不得。 “她都是三位黄金骑士的亲传弟子,谁敢欺负她?”这是嫌命太长了吗? 闻言,夏央难掩骄傲之色,看向新收的徒弟。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脸上又浮现几分遗憾。 居恩空间天赋极佳,他想倾囊相授,两天时间根本不够! 幸好。 “居恩已经达到白银骑士水平,过段时间便去光明卫城接受册封。我们……咳,阿信和居恩还会再见面的。” 撒卡安静立在一旁,目光穿过众人,悄然落在居恩身上。 眼底涌起星光,唇角不受控地扬起一抹极温柔的弧度。笑意自深处漾开。 麦克斯也安静立在一旁,若有所思,并不言语。 “咦,阿迪卡呢?” 过了半天,众人才想起此人。 亚伦微微蹙眉。这两天都见不到此人,白天据说在竞技场指导战士,晚上却不知去了哪里,反正为他准备的神殿客房没人。 夏央熟悉这位老友,倒是颇有信心,“是我们来早了。他会来的。” 流苏骑士经常行踪不定,但做任务一向准时。 没多久,耳目灵敏的几人听到旁边钟楼里,巨大铁制齿轮与心轴咬合,重锤缓缓下沉,机械钟发出浑厚的报时钟声。 阿迪卡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尽头。 和他同行的还有一道靓丽身影,正是居恩曾经的刀术指导老师,白银骑士路易斯。 路易斯和阿迪卡手牵手,走到祭司神殿范围便停住脚步,相拥而吻,依依惜别。 撒卡、麦克斯远远瞅着,目瞪口呆。 夏央瞄了一眼:“这位不是白银骑士吗?竞技场有过一面之缘,看起来温柔稳重,怎么会看上阿迪卡这个渣男?” 撒卡、麦克斯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知道啊! 路易斯性格温柔安静,一直单身,甚至向撒卡咨询过戒环的事情,似乎也有意独身一生侍奉神明。 遇到阿迪卡是遇到克星了吗? 看阿迪卡一脸认真,格外珍惜地捧着路易斯的脸,恋恋不舍又是一道吻。三人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路易斯才貌双全优秀出众,阿迪卡会不会浪子回头? 但很快,三人发觉自己想多了。 “阿信大人,我来了。” 阿迪卡和路易斯告完别,神清气爽,笑颜逐开,远远就冲阿信挥手打招呼,潇洒踱步而来。 忽然,街边跑来七个年轻女子,容貌有甜有咸,肌肤都吹弹可破,红发、黄红、棕发各色头发随风飘荡,如彩虹绚丽。 她们如潮水一般涌出,喊着“阿迪卡”的名字,将他团团包围。 “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人家好舍不得你哦!” “啵!”有人踮起脚亲吻他的侧脸。 “我也要亲!啵!”有人争相效仿。 “啵!啵!” 也有人不满,“啊你多亲了一下!” 阿迪卡被七人拉扯,有点晕头转向,“等等,你们……” 话没说完,一个高挑性感的女人双手掰过他的脸,热辣唇吻,“嗯啵~~~” 神殿门口,亚伦下意识捂住阿信的眼睛,“你还小,这些等你可以共享神识后再看。” 看热闹的几人尴尬别过头。 女人的大胆操作点燃了炸药桶,众女醋意汹涌,争吵起来。 “好过分!你怎么能那样对待阿迪卡大人?” “讨厌死了,你们这些狐狸精,阿迪卡大人是我的!你们让开!” “瞎说,我和露西才是阿迪卡大人的真爱……啊啊啊别揪我头发!” “靠,你敢抓我?!臭婊……” 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啊啊,咬死你!!” 异变 陡生。阿迪卡想要劝说,可众女打得热火朝天,像拧在一起的扭结面包,一边嗷嗷乱叫,一边越拧越紧,根本分不开! 他总不能把七个人一起抱起来吧?那还是扭结面包拧在一起啊。 难。 路易斯没有加入,不打算添乱,也不打算帮忙,静静在一旁看着,心绪复杂。 “哎呀。”神明分体亚伦眉心拧了拧,“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夏央不屑哼了哼,表示赞同。 亏他刚才还在想什么浪子回头,这才是他认识的流苏骑士!狗改不了吃…… 算了,不骂了,那七个女人也是无辜。 麦克斯瞠目结舌,“……” 流苏骑士的事他曾有耳闻,如今有了更直观真实的见证和感受。但不便评价。 撒卡无奈摇头。 他已经尽力了。白天安排阿迪卡到竞技场指导战士,不让他闲逛惹事。晚上大家都要休息,他管不了那么多。 可仅仅两个晚上,就招惹了路易斯在内八名女性?! 真是服了! “阿信大人,时间到了,我们快撤!诸位告辞,后会有期。” 眼看分不开七人扭结面包,阿迪卡一个纵跃来到神殿门口,抱起阿信,释出十个节点弦力,脚下强劲气流喷涌,直奔云霄。 “夏央,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不忘回头贴心地招呼同伴一句。 夏央黑着脸,不情不愿地腾空而起,追了上去。 亚伦吃了一惊,“这是打算一路飞过去吗?” 撒卡和麦克斯同时摇头,“从这里到光明卫城路途遥远,带阿信过去也不是那么急迫。他们会飞到驿馆换马。” 广场那边,七名女子打着打着,发现始作俑者已经不在,终于停歇下来,嘟嘟囔囔散去。 亚伦若有所思:“特罗斯写的‘戒环骑士’,虽然号称原型是撒卡,但其实素材都是从阿迪卡那里取的吧。” 撒卡一僵。四个神明分体,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八卦凶神特罗斯,捂着额头表达了谢意,“亚伦大人明察秋毫!” 55.两个坏消息 祭司大殿。 阳光透过拱顶,尘埃在光带中无声浮沉。时间在此仿佛并非流逝,而是沉淀。 房间里,亚伦望着石墙上悬挂的织锦,呆了片刻。然后将一颗金属水滴挂在耳边,释出一个节点弦力激活,手指轻按,缓缓开口。 “撒卡。麦克斯。有空来一趟。” 神明分体亲自召唤,不到半小时,撒卡和麦克斯就齐齐出现在祭司大殿深处。 “亚伦大人,您有事吩咐?” 二人微微颔首躬身,恪守礼仪,从容得体。 亚伦无精打采,银色眼眸一片灰蒙,整张脸都笼着一层黯淡的阴影。 他想要振作,揉了揉眉心。却发现没什么效果,依旧头疼。 “两件事:一个坏消息,一个更坏的消息。二位想先听哪个?选一个?” 撒卡、麦克斯面面相觑。 “可以选择不听吗?”撒卡眨了眨眼,想要缓和一下屋内沉重的气氛。“如果选择不听就不会发生的话,那我选择都不听。” 麦克斯不敢和神明分体开玩笑,直言道,“亚伦大人请随意。” 亚伦耸了耸肩,“好吧,那我先说一说——我觉得最坏的消息。” 空气越发凝重,撒卡、麦克斯屏住呼吸。 光明神一向乐观,几千年来都是身残志坚。如今神明分体都觉得糟糕,那此事必然糟糕! “阿信返回光明卫城,确认本尊的专属神器千隐,神魂缺失。”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亚伦银色眼眸掠过思念、悲愁很多压抑的情绪。 “千隐不单是本尊专属神器,更是本尊曾经合作无间的战友。它拥有这世上独一无二、超大范围的空间封锁神力,是保护人族、保护这片大陆的最大助力!” “可如今神魂缺失,本尊也不知遗落何处。” 亚伦面色低沉阴郁。 “无法修复神器,对本尊来说,就是最坏的情况。就像老虎没了爪子,剑客没有剑。如果圣战爆发,本尊担心……”他浑身一个哆嗦,嘎然而止。 不敢再想。 稍有不慎,那将不是一花、一草、一条人命,而是千千万万,无数生灵! 撒卡、麦克斯闻言,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都沉了下去。 想要帮忙,可他们也不知道如何寻找那缺失的神器之魂。 “失去专属神器助力,固然遗憾,但神尊还有我们,您的专属骑士。” 撒卡单膝跪地,嗓音低沉而坚定。 “神尊,我愿成为您在人间的利刃与坚盾,任您驱策,至死方休。” 麦克斯也单膝跪下,默默用行动表示,他和撒卡一样,愿意为了光明神、为了人族去拼命! 亚伦微怔,胸膛涌起无限暖流,银眸浮起一层雾气。 “谢谢你们。”其实不止撒卡和麦克斯,光明卫城那边,骑士们也衷心一片,“夏央听说此事,在光明神殿跪了 三天三夜祷告。哎。” 亚伦抹去眼角泪痕,破涕为笑。 “本尊会振作起来的。本尊一定会寻到应对之策。” 光明神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有无数勇者骑士。明知道路艰险,却依然为了心之所向握紧剑柄,迈步前行。 最坏的情况他们都能勇敢面对,其他还有什么可惧? 亚伦深吸一口气。 “另外一件事,我已经将黑珠子解读分析过了。” 之前撒卡前往北国寻找阿信,顺便将一颗临时封印的魔珠带了回来。 “哦,亚伦大人可有发掘出什么?” “暗影神是否真的要复活?” 人族骑士也曾获得一些情报,说魔神近期可能复活。 亚伦抿了抿嘴唇,无奈点头。 “是的。暗影神很快就要彻底复活。大概十年。” 新的圣战,不可避免! 撒卡和麦克斯互相看了看。 确实,这不是好消息。 但他们也准备了很久,有应对之策! 三大公国持续培养出骑士精英,尤其这一代骑士各方面都超过前代,肩负起责任与希望,可与魔族抗衡。 光明神四个分体也已寻回,三年后融合真身,也能与魔神一战! 魔族虽是凶悍残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两位黄金骑士眼中射出寒芒,再次表态:“我们与希瑞公国、与人族同在!” 56.东大陆高空 时间回溯到5千年前。 十万米高空。 从这里俯瞰,能看到星球的弧度在视野尽头划出一道蓝白色光线,大陆的轮廓在稀薄的大气下层缓缓展开——赭色山脉如巨龙蜿蜒盘踞,广袤森林铺陈其间,深浅不一的绿色如泼洒开的墨,一座座城市灯火闪烁,如同一颗颗明亮的珍珠散落东方大陆每个角落,壮美如画卷。 另一边,是深邃的宇宙。漆黑,浓稠,仿佛一块无限延伸的黑色幕布,点缀着细小如沙的亿万星辰。 轰——巨大爆破声响起。 超音速的激波如一道无形巨墙骤然横推。空气被极致压缩后炸开,发出撕裂天地的爆鸣。 有顶级强者开始交手。 金甲覆盖的身影和魔气笼罩的人影化作一黄一黑两道光芒,在半空激烈交错。黄金骑士和魔族将军捉对厮杀,打得难分难解。 而且不止一处。 轰轰轰轰轰轰—— 大陆十余处发生巨大轰鸣,连成一片。这声响超越听觉的极限,化作纯粹的物理冲击,震得大陆上的生灵内脏都在颤抖,建筑玻璃应声化为齑粉,数十层钢筋架构的高楼发出吱嘎呻吟。 有的城市冒起浓浓黑烟,灯火全熄。森林燃起大火,火光冲天。 本来美如画卷的陆地眨眼间生出无数狰狞的裂痕,和溃烂的伤口。 圣战全面爆发了。 广袤无垠的海域,云海之上,银发银眼的男子手握三叉戟悬空而立,耳边挂着一颗深蓝色、形如水滴的无线耳机。 千隐元神,一道少女虚影漂浮在男子身旁,小声询问:“如何?” 男子垂眸,俯瞰脚下,“唐凛说,地面局势已经控制住,黄金骑士们也将魔将全部拦截。战士们正在反杀,过不了多久就会将入侵的魔族歼灭,驱逐。” “骑士们好样的!”少女声音带着雀跃,眼睛像林间小鹿。 但下一瞬,她抬头直视前方苍穹,双眸冷如玻璃,不带一丝情感。 千里之外,星球蓝白弧度之上,漆黑的宇宙幕布中央,还悬空立着一人。 那人和光明神面容有几分相似,但紫瞳紫眸,满身黑煞之气魔纹密布,阴湿粘稠,仿佛凝聚了这世间最邪恶霸道的能量,看一眼便令人不适、胆寒。 少女盯着魔神看了片刻,秀眉微拧,很是困惑,“他怎么不动手?我要不要现在就将此处空间封锁?” 神魔打架,波及甚广,千隐擅长空间操作,负责封锁二人战斗空间,以免伤及太多无辜。 可暗影神站在云端长时间一动不动,仿佛进入假寐状态。 但他又睁着眼,诡异微笑,紫色双瞳不断闪烁诡谲多变的光。 “不要着急出手,静观其变。”光明神神色凝重。 千隐的空间封锁范围极广,但也极其消耗。事态未明前,不能轻易浪费。万一魔神使诈,声东击西,他们就被动了。 千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怎么感觉他要发疯?” “嗯,很不对劲。”男子缓缓点头。 他和暗影神数次交手,也算是熟悉对方。每次暗影神都叫嚣着,主动挑衅,见面就动手,等不了一分钟。 但这一次,魔神静立高空,似笑非笑,神情疯癫。 突然,他桀桀大笑,紫色眼瞳射出凶光,周身魔纹灼烧般亮起,暗色能量涌动,将空间灼出扭曲的涟漪。 “好啊,都杀了!都死了!一起吧!” 暗影神抬手,五指如钩,指尖所向,空间骤然凹陷,形成一道黑色涡流。 漩涡不大,但吸力惊人犹如微型黑洞,整颗星球的魔气都开始向漩涡汇聚而去。 地面上所有魔族,无论是侵入人族地界的魔族士兵,还是蜷缩阴暗角落的魔族平民,无论是药族、不老族、鬼族、类药族,一个个身体抽搐,生机裹着魔气被强行抽离,化作一缕缕笔直而上的黑雾。 广袤山川散落的反弦,战场亡魂的怨念,都不能逃离,化作黑色光点被撕扯而出,再融成黑雾扶摇直上。 短短一分钟,整个大陆冒出亿万黑雾,在半空汇成数股黑色飓风,尖啸着涌入紫发紫眸男子的指尖。 三叉戟在光明神手中僵了僵,虚影少女目瞪口呆。 她空间控制范围再广,也覆盖不了整颗星球啊! 魔神果然疯了! 这可如何是好?! “神尊,让我试试?”少女咬牙切齿,面色不忿。 男子摇头阻止:“难道你能把整颗星球封印不成? 别浪费你的弦力,看他下一步究竟意欲何为。” 那黑洞一般的漩涡疯狂吸纳四周所有魔气,对魔神之下的存在全部进行绝对的索取! 魔将强者也不能幸免。 正在与黄金骑士激战的魔族将军们,陡然间感受到可怕危机,血脉深处传来战栗。 一股强大吸力覆盖全身,试图将灵魂和力量都扯出身体。 三名魔将立刻放弃和黄金骑士的战斗,拔腿就跑,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远处。 然而没跑出五百米距离,魔将们停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扭曲。眼睁睁看着皮肤如风化的树皮般迅速萎缩,体内魔气和生命力如开闸洪流般倾泻而出,庞大密集到凝成黑色流质。 不到十分钟,一个个魔将便化作一股股粘稠的黑色飓风,被吸入高空,落在暗影神掌中。 暗影神身躯膨胀数倍,眉心出现龟裂痕迹,七窍喷涌出黑焰。 少女瞪大玻璃眼珠,有些害怕地紧靠在男子身旁,“吸入这么多魔气,他自己也会撑爆!” 轰——!! 仿佛要印证千隐所言,一声惊天巨响,如同亿万道雷霆在耳畔同时咆哮。 暗影神炸了,炸成一团浓稠的黑雾。黑雾光速扩展,在大陆上空奔驰电掣,拉出一道道黑红闪电。 很快,黑雾停止扩散,凝聚成形,化作一只两千公里长的巨手!悬浮在东大陆高空。 一秒停顿后,巨大手掌迅速下移。 由于魔掌过于庞大,世间最强的魔神——暗影神也无法精细操控。更何况他已经爆体。但他将执着魔念附在那巨掌上、赋予巨掌一抹行动意念。 拍碎,毁灭。 拍碎整个大陆!毁灭所有! 光明神倒抽一口凉气,“他想同归于尽!” 少女面色凝重,“两千公里,这个范围我可以。神尊,让我去吧。” 男子再次摇头,“那是整个世界的魔气凝聚,你对付不了。强行封锁,只会重伤。” “让本尊来吧。千隐,把身体借给本尊。” “相信本尊。”男子目光柔和扫了少女一眼,又望向远方。银眸平静如水,视死如归。 少女点头,身影一闪,元神归入三叉戟之中。 57.来自整个位面的魔力冲击 光明神握着三叉戟,悬浮高空。 神躯开始剧烈震颤,每一寸肌肤都迸发出超越极限的灼目辉光。面对覆压千里的魔掌,他将亘古积累的神力毫无保留从体内彻底释放。 然后传递到右手,再通过三叉戟发散出去! 三叉戟随之颤动鸣响,也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三个尖端尤其刺目,仿佛凝聚了三颗小太阳。 她是他的专属神器,二人多次配合,默契无间。 磅礴的神力经过三叉戟加持,力量将增强一倍! 下一秒,三叉戟三个尖端射出三道神力,蕴含无数古老符文,分别代表“过去”、“现在”与“未来”三种领域——光明神修行千万年的所有感悟! 三大领域汇成螺旋,化作三道神圣锁链,光速延伸,眨眼便追到那巨掌跟前!没有任何停顿,下一瞬又生出无数螺旋锁链,无限延伸,密密麻麻套在那两千公里的巨掌上,将其覆盖! 巨掌边缘似被锁链灼烧,黑云疯狂翻滚,向内蜷缩。下降之势骤减。 “吼吼……吼……” 魔神残念似是不甘,还有被吸食而亡的魔将怨念,无数魔族亡魂,凄厉嘶吼。 怨念、魔气交织的黑色风暴从锁链缝隙间高速喷涌而出,化作超音速冲击波掠过大陆,横推山川城池。 城市灯火绝望闪烁,摩天大楼如同被孩童踩碎的积木般接连倒塌。巨掌虽未落下,已经摧毁了这片大陆近三分之一的城池! “不——” 光明神心如刀割,疯狂释出体内所有神力。 捆缚巨掌的锁链如波纹般闪过阵阵神圣金芒,灼得巨掌边缘魔气滋滋作响,不甘尖啸着又往内缩了缩。 但还是不够。 巨掌所蕴含的力量,不仅是魔神,还有魔将,千万魔族士兵,几乎这颗星球上所有反弦之力! 男子虽贵为神明,力量磅礴,但单枪匹马,如何抵挡来自整个位面的魔力冲击?! 很快,他耗尽了所有神力,身躯开始变得发白透明,眉心生出细碎裂纹。 轰轰轰轰轰轰—— 巨掌缠绕金色锁链,持续下沉,势难抵挡,还是触到了大陆高山之巅。 强大魔气和飓风碾压之下,地壳生出数道纵横千里的裂痕,一些城市陷入其中,眨眼间便从地面消失。海面掀起百米高的巨浪,海水汹涌倒灌,很快从边缘侵入大陆中部。 大陆东侧当场沦陷! 残存的城市化作扭曲的钢筋坟场,海浪声、爆炸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光明神啊,救救我们!” 人们在弥留之际发出祷告,化成亿万光点升入高空——迅速汇聚成信仰之力,注入神明体内。 男子一声暴喝,束缚巨掌的金色锁链泛起纯白光芒,如波纹快速闪过,终于将那巨掌压缩到五百公里,并彻底遏住了巨掌下沉之势! 却不够将巨掌彻底粉碎。 巨掌悬浮低空,内部魔气翻滚蒸腾,和锁链对峙起来。 只要等那信仰之力耗尽,巨掌便会挣脱锁链束缚,重重落下,以东大陆为中心将整个大陆都砸个稀碎!将整颗星球彻底毁灭! 地壳抖了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本尊……决不允许!” 男子眼眸射出银色亮光,半透明的躯体之内,神格核心生出星火,开始熊熊燃烧。 亘古积累的神力不够?那便燃烧神格,燃烧神魂,化作焚尽世间万魔的光焰! “神尊不可!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三叉戟不安颤抖,发出银铃般好听、语气却无比惊恐的少女音。 神明之躯再坚不可摧,也有极限。此刻男子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些细密的裂纹。 “无妨。” 男子凝视那黑色巨掌,目光沉静如铁,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他松开三叉戟,双手握住“过去”、“现在”、“未来”三股束缚锁链,直接操控。磅礴的神力涌出身体,铺天盖地,势不可挡,金、白双色圣光交汇,成为宇宙最灼热亮眼、坚不可摧的存在! 巨大手掌被神光照射穿透,嚣张翻滚的黑云竟顷刻间凝固,一动不动! 男子急声说道:“千隐,本尊需要你配合。本尊将魔气驱赶至荒漠,你来封印。” 他力量不足,无法将这个位面的魔气清理干净,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其封印! 三叉戟颤了颤,浮现少女虚影,满脸焦虑:“可你的身体已到极限……” “别废话,去!” 男子脸上的细纹在加深,全身上下都生出长短不一的裂痕。但他的神色异常坚定,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三叉戟沉默了一瞬,径直往那巨掌方向急速飞去。 咔嚓咔嚓咔嚓—— 随着神格燃烧殆尽,神力彻底流失,男子的脖颈、肩膀、大腿根部开始生出大条裂缝,金色神血如熔岩般喷涌而出。痛入骨髓! 男子面色苍白如纸。他突然想起,东大陆早期曾有一种酷刑叫做五马分尸。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暂时凝固的魔气表层不断浮现出千万扭曲的面孔,无声尖啸着要鱼死网破,要将这颗星球整个毁灭。 男子咬牙,忍住剧痛。 所以,即使五马分尸,他也不能退!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突然暴起,将三道束缚锁链猛地一拽,拖着那团巨大魔气往大陆南端荒漠扔去!! 泛大陆曾经广袤无垠。 东侧人族兴盛,创造出科技发达、空前璀璨的文明。 西侧自然原始,有少数游牧部族散居。 南侧遍布荒漠、冰山,除了东大陆偶尔有人去探险,无人居住。 也有少量野兽出没,但数量稀少。 “对不起了。” 扔出魔气团的同时,男子眸光一暗,愧疚呢喃。他本想将魔气扔到更南端的海域,远离这片大陆。可惜心有余力不足,燃烧神格神识换来的神力,加上少量残余的信仰之力,无法支撑他操控跨越半颗星球的长远距离。 身体撕裂带来的剧痛,也越来越无法忍受! 巨大魔气被扔到南端荒漠上空的刹那,千隐也全力出手。 三叉戟三个尖端发出三道光束,在近处汇成一股。和光明神的领域不同,那股力量没有实质,却锐不可当,无声撕裂所经空间! 整个大陆南端所在空间,都在震颤,不断发出低频鸣响,似在忌惮,也似在求饶。 空间光束沿着大陆南端边缘光速环绕,将地面切出一道深达千米的沟壑,拉出一道连接天地的光墙。 一秒钟后,光束回到原点,收入三叉戟尖端。 少女面如土色,虚影淡到只剩轮廓。 短时间内造出了一个长达五千公里的空间封印,她也是祭出了积累千万年的神力! 封印落成的瞬间,男子再也支撑不住,手臂颤抖着松开。捆缚在魔气团上的锁链眨眼间失去光泽,烟消云散! 被压缩到五百公里的魔气团迅速膨胀,魔神残念,魔将亡魂,千万魔族幽灵,争先恐后四射而出。 最快最强的几缕魔息四五秒便飞到南端边缘,桀桀笑着想要冲刺而过,但撞到冲天光柱,被灼出滋滋焦糊气味。 无数魔气奔涌而至,前仆后继地尝试。可无论他们如何冲撞,都无法突破这光柱封印! 58.梦到上一次圣战 对此,少女虚影冷漠注视,嗤之以鼻。转身不屑再看。 神力耗尽,三叉戟摇摇晃晃,缓慢下坠。 少女虚影附在三叉戟上,也是满脸疲惫,昏昏欲睡。 她挣扎着对抗那双沉重眼皮,不舍地往神明方向转头,瞭望。 眼中映入一道自高空笔直坠落的身影,少女一怔,清醒了几分,面露惊恐。 她想要飞奔过去,接住那道身影,但力不从心。三叉戟在低空剧烈晃了晃,继续无力下沉。 “神尊!” 男子听到她的声音,扭头冲她淡淡一笑,气若游丝,“千隐啊,我刚才……好像看到……依夫了……” 说起弟弟,男子口气温柔,不再用“本尊”自称。 “依夫,我的弟弟……还在……” 虽然只瞥了一眼,他在那团致密魔气中只见过一次,但男子十分笃定。 神明的第六感,向来灵验,更何况是和他手足情深的兄弟! 只是,弟弟被层层魔气包裹,虚弱至极,生不如死。 男子拧紧眉心,护体神力不在,那张英俊端正的脸也因剧痛变得扭曲。 思绪不受控制,悲伤如潮水涌来。 他很自责。弟弟一直被暗影神裹挟,千万年过去,他还是没能将他救出来。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他救不了唯一的弟弟! 他……对不起弟弟! 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神祇。 他救不了东大陆,这颗星球上最璀璨的文明! 他愧为守护之神! 砰—— 一声巨大闷响,裂痕密布的神躯终是四分五裂。 左臂,右臂,躯干,双腿,在残余气压作用下,化作四颗流星飞向东南西北。 金色血液满天喷溅,将周遭云层染成血色晚霞。 残破的头颅保持下坠之势,以暗淡夜色为幕,拉出一道苍凉孤寂的笔直金线。 光明神闭眼之前,看到人族最强黄金骑士、军一部首领唐凛目眦欲裂,火速朝他飞来。 “神尊——!!” 唐凛撕心裂肺地呐喊,响彻云霄。但落在光明神耳中,隐约如催眠的耳语。 他缓缓合上眼。 五千年后。光明卫城,星域。 空间自成一体,深邃无垠。脚下与头顶皆是浩瀚虚空,仿佛将整片星空纳入其中。 无数纯白光线在此纵横交错,精密如经纬,构成一座终极牢笼。 法阵中心,阵眼所在,悬浮着一颗残破的头颅。他面容俊美超凡,双眸紧闭,似在永恒沉睡。 那一头璀璨的银色长发如流淌的星河,自发梢蔓延而出,盘旋缠绕,延伸出数十米,与满天白色光线无声交织在一起。 虽是残缺的神躯,却是这方天地力量循环的核心,静谧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金色头颅忽然猛地一颤,猝然睁开眼。银色眼瞳布满残梦碎片——冲天火光,爆炸惊呼,汹涌魔气,坚韧光墙……如陨星般四散。 他微微张口,急促喘息,在这寂静的法阵空间中显得格外明显。整个星域都为之焦灼,白色经纬光线明灭闪烁。 片刻之后,头颅安静下来,一切才归于宁静。 他勾起唇角,苦涩一笑。“本尊……居然梦到了,上一次圣战!” 特罗斯,阿尔贝卡,阿信三位神明分体面色沉重,静立在星域一角。 他们和本尊共享神识,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对方所思所想。本尊坠入梦境所感,所有苦痛、焦虑,他们都能清晰感知,所以才不由自主从光明卫城各处赶来,齐聚星域。 刚刚恢复神识的阿信,面色格外苍白。五马分尸的痛感,令他忍不住浑身哆嗦。 更何况,这其实不是梦,这是曾经真实发生的过往!和模糊的记忆碎片重叠之后,历历在目,刻骨铭心! “千隐。”阿信在脑海中呼唤,眼眸低垂。 千隐为了封印那团巨大魔气,也是耗尽了自身所有神力。难道千隐元神,就是这样分离出去弄丢的?! 可惜本尊彼时也是穷途末路,自顾不暇,连千隐坠落何处都毫不知情。 金色头颅淡淡看了阿信一眼,又看了看特罗斯、阿尔贝卡。他闭着嘴唇没有开口,声音却在三位分体脑海中响起。 “本尊亦不 知,为何做梦。兴许,暗影神即将复活,本尊察觉危机所致。十年时间,真的不多。本尊必须尽快恢复!” “是!!”三位分体冲着那头颅微微鞠躬,面容肃然,双唇紧闭,在识海中朗声回应。 希瑞公国,雅赛纳。 同一时间,亚伦陷入梦魇。睁开眼时,发现撒卡、麦克斯、居恩三位守在身旁,面色关切又焦急。 “亚伦大人!” “您终于醒了!”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面露惊喜。 看亚伦困惑眼神,撒卡解释道,“您刚才突然晕倒了。” 居恩补充了一下感受,“可吓死我们了!” 麦克斯接着补充了一下担心的缘由,“亚伦大人,您虽然战力不高,不及白银骑士,可能只有青铜骑士水平,但青铜骑士再虚弱,也不会大白天突然就直挺挺倒地……” 亚伦脸色青白交错,立刻抬手制止道,“停。” 我忠实本分的麦克斯骑士,你大可不必分析得这么详细! 看到三人关切眼神,他于心不忍,叹了口气。“本尊梦到上一次圣战。情绪波动过大,传递给了我。” 虽然相隔千里,但那剧烈难忍的痛楚和压抑破碎的心境,如汹涌潮水般毫无征兆地袭来,令他窒息,晕厥。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看着撒卡、麦克斯、居恩,气息忽地一变,身上笼罩一层神圣的光芒,眼神明亮而沧桑。 “上一次圣战,是本尊失职没能护住人族,导致东大陆沉入海底,璀璨文明就此湮没。” 两行泪从他眼眶流出,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灼灼发光。 “这一次,魔神再敢卷土重来,本尊定要将其彻底击杀!” 与此同时,光明卫城的星域空间,那颗残破头颅嘴唇翕动,说出同样的话语。 祂以真名起誓。 赤金色的神纹自虚空浮现,烙印在头颅与残躯之上,代表这份誓言已被天地法则认可。 这既是一份承诺,也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束缚。 成功,人族得以延续。 失败,或背弃誓言,祂便彻底消亡,不留半点痕迹。 59.白银骑士资格测试 可能受到亚伦大人影响——白天突然晕倒,又说出圣战狂言,居恩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里,她身处刀山火海的地狱,正备受煎熬,一个眼睛像玻璃般清澈的少女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居恩……圣战结束了……” 那少女没有开口,声音却直接飘入她昏沉的脑海,像甘露滴入干涸的裂土。 圣战结束了? 她被禁锢着,无法动弹,但脑中闪过一道光,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好像听亚伦大人说……下一次圣战还未开始啊! “居恩……我找到你了……” 少女勾唇微笑,眼角流出欣喜的泪水,张开双臂将她温柔环绕。 刀山火海的痛苦幻象消失不见,她终于感觉能像活人一般呼吸起来。浑浊的思维也稍微清晰了一点,她看见四周有无数古老符咒如金色花瓣漫天飞舞,将二人层层包裹,温暖又华丽。 这少女像神明一样强大,破开了她的地狱梦魇! 你是谁?为什么找我?我……又是谁? 居恩心中好多疑问。 少女不答,眼含笑意,身体化风向她扑来,扑进她的身体里。她听到少女的声音在体内响起,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居恩惊醒过来。 苏醒的瞬间,她莫名想到一个词:献祭。 同时恍然大悟,梦境中她受尽磨难,而那眼眸清澈的少女,用献祭的方式拯救了她! 怎能牺牲别人来救自己?! 一命换一命,何其不堪和沉重! 这领悟本身就如同噩梦,令她窒息,浑身惊颤,冷汗涔涔。 所幸,她醒了。一切不过是梦。 雅赛纳。晨曦为石板铺就的广场镀上一层流金。 广场中央,一座神庙巍然矗立。从敞开的大门看过去,能看到两米高台之上,光明神像俯瞰众生——少年神明微微垂首,面容散发神性与悲悯交织的柔光,左手轻抚心口,寓意将众生的祈愿纳入永恒,右手掌心向下,洒落对众生的祝福和庇佑。 神像身后,还竖立着一座宏伟石碑,仿佛神明隐藏入鞘的利刃。 入口两侧,守卫笔直如松、纹丝不动,与广场四周衣着各异的行人、流动的生机形成奇妙的对比。 踏踏踏—— 踏步声如战鼓擂响,大祭司亲自带队,一列战士迈着齐整有力的步伐踏入神庙。 “这是要做什么?” 手执典籍的学者,吆喝叫卖的小贩,抱着面包的女人,众人聚集在神庙门口,好奇观望。 “马上要举行白银骑士资格测试。”有战士热心为众人解惑,“有一位天才少年,大祭司的亲传弟子,今天将要挑战这个测试!” 闻言,众人面色激动,望着大祭司魁梧的身躯,又看向那一队仪仗整齐的战士,愈发好奇。 大祭司的亲传弟子?哪一位? 阳光透过大门,将光明神像照得发亮。大祭司抬手示意,四周为之一静。 撒卡带着所有战士,向光明神像深深一鞠。 围观众人也跟着鞠躬。有虔诚的信徒当场跪地,默默祷告一番。 随后,撒卡看向队列中一人,平静开口。 “居恩,出列。准备测试。” 大祭司的声音低沉如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难掩的骄傲。 居恩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 她一如既往,将胸束平,身穿男装,脚蹬长靴。 门口众人目瞪口呆,你看我我看你,有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细胳膊细腰细腿的美少年,真的是希瑞公国最强骑士-大祭司的亲传弟子? 大祭司的亲传弟子,难道不应该和和大祭司一样高大魁梧,一眼看上去就不好惹?! “今天的骑士测试,这娇滴滴的美少年真能通过?” 和居恩同一个竞技场,被揍过一两次的战士们齐齐沉默了一瞬。 他们当初也是这样想的,怀疑居恩的实力,所以一个接一个排队去挑战。结果,一个接一个被痛揍,无一幸免。 脾气较真不服输的,挑战了两次,被痛揍了两回。 哎,往事不堪回首,战士们暗暗摇头,但看着居恩的背影,目光却充满信任和期待。 这个来到竞技场不足一年的天才少年,不断带给他们惊喜和激励,相信今天也不例外! “路易斯。”撒卡又点了一下。 白银骑士路易斯出列,手持纸笔名册跟在居恩身旁,负责记录。 三人绕过光明神像,走到后面的石碑。 居恩抬头望向那块宏伟石碑。 六十六个圆点如同星辰般散布在石碑表面,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石灰色。 据说,这对应着人体脉络六十六个节点。 人体脉络是存储弦力所在。如果说脉络像小溪水流,那节点就像超大容量水库,可以存储更多弦力! 青铜骑士体内暂无脉络节点,而白银骑士体内拥有一个到九个不等的脉络节点。 换言之,想要晋升成为白银骑士,体内必需生出一个脉络节点,点亮这石碑上一个圆点! “测试开始。将你的弦力尽数释出,注入石碑。” 路易斯示意她将手放在石碑基座的水晶面板上。 居恩点头,将掌心贴在水晶上。冰凉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她心头一颤,感觉好像摸到了一张深不见底、由弦力编织的巨网。 巨网上有六十六处漩涡深沟。 她开始调动体内的弦力,注入其中一处深沟。 神庙门口众人看不清后方情况,有人焦急踮起脚尖,脖子像大鹅一样伸长。 “后面什么情况?那少年测得如何……会不会受伤?” 大部分群众对娇弱少年不抱希望,甚至担心“他”会不小心受伤! 石碑前,居恩充耳不闻,面色专注。 很快,石碑最底端的一个圆点突然亮起了银白色的光芒! “点亮了一个!”路易斯欣喜开口,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意外的了然微笑,正要高声宣布,“测试通……” “等等。”大祭司突然抬手制止。 60.护城大阵 居恩保持手摸石碑的动作纹丝不动,还在释放弦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路易斯怔了怔。 分列两侧的战士们也目露惊讶,猜测到居恩在做什么,个个张大嘴巴,足以塞下鸡蛋。 片刻,第二个圆点猛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银光更加耀眼,如同真正的星辰在白天闪烁! 居恩这才收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撒卡了然一笑,看着居恩,宠溺之情溢出眼角。若非大祭司身份限制,他想给她一个拥抱。 “居恩!” 一向内敛文静的路易斯,忍不住上前,给了居恩一个拥抱。 两个圆点。 自白银骑士资格测试开始,几千年以来,能在初次测试中就点亮两个圆点的人,不超过十个! 拥抱之后,路易斯才回过神来宣布,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颤抖,“居恩,成功点亮两个圆点,正式获得白银骑士资格。” “耶——!” 战士们齐声鼓掌,热烈如潮水。这少年总是带来惊喜,今天又是见证奇迹的一天。 “居恩!居恩!居恩——” 不知是谁开头,战士们开始齐声呐喊,无数手臂如浪涛般将居恩托举起来。她在人潮的巅峦上起伏,仿佛一面旗帜。 人群欢呼雀跃,广场上一片喜庆喧嚣。 等测试结束,众人散去,撒卡带着居恩回到石碑下方。 居恩知道大祭司有话吩咐,背脊挺直,认真聆听。 “你不好奇这石碑的真正用途?”撒卡问道。 居恩一愣,不由得想起刚才测试过程中,她隐约感知到的……一张庞大深邃的网! 如果只是用于测试骑士体内脉络节点数量,未免太大材小用。 撒卡又问,“你还记得竞技场门口的荣誉石碑吗?” 雅赛纳有二十四座竞技场,每一座竞技场门口都有一块荣誉石碑,上面刻录着希瑞公国所有青铜骑士和白银骑士的名字。 眼前石碑,刻录六十六脉络节点,内容完全不同。 但是,石碑的大小和材质,如出一辙! 居恩心中仿佛闪过一道光,惊讶开口,“难道……这些石碑互相关联,组成了某种法阵?!” 撒卡满意点头,“不错。所有这些石碑,共同组成了一个可以覆盖全城的驱魔法阵。” “覆盖全城的……驱魔法阵?” 居恩瞪着一双清澈大眼,有些不解。 夏央师父曾带她亲眼看过以大陆为尺度的封魔结界,五千年来所有魔族都被封印在南方荒漠出不来。 他们偶尔打开空间裂口偷溜过来,造成的伤亡十分有限。人族骑士足以应对。 为什么还要组建一个以城市为规模的庞大法阵? 雅赛纳万里晴空,平时也不见开启。 “这是为了圣战特意准备。”撒卡面色一凝,声音越发低沉。“一旦圣战爆发,魔族大规模入侵,战斗将不再限于少数强者之间厮杀,会波及数量广泛的下层群体——普通平民和普通魔族。魔族经年积累地突变,体能速度远超人族,人族居民不是对手,肯定惨遭屠戮。” “为了预防这种惨剧发生,上一次圣战之后,先祖们就开始设计,组建了这个护城大阵。激活大阵,就能极大压制魔族实力。” 法阵目标,要将魔族实力压制到原本十分之一!届时,魔族失去体能优势,在人族面前变得像孩童一样无力,哪里还有资本去杀戮掠夺? “护城大阵,护的是黎民百姓。新的圣战或许迫在眉睫,但我们并非毫无准备!” 居恩闻言,不觉热血沸腾,对先祖骑士纵观大局、未雨绸缪的眼界,深深敬佩。 “这是只有少数高阶骑士才知道的秘密。今天,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自然有资格知晓,甚至,为维护法阵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大祭司神色肃然,但望着居恩的眼眸深处,掩不住复杂的情愫。 谁能想到,他从药族小镇救出的神秘少女,不到一年时间迅速成长,已经获得白银骑士受封资格!本以为他会护她一辈子,就像守护城中居民那样,不曾想将来圣战开始,她会以战士的身份和他并肩战斗,一起庇佑人族百姓。 说实话,他舍不得。 怕她受伤流血。 但同时,他敬重她的决定和选择,愿与她同生共死。 居恩不知道大祭司心中所想,正琢磨着刚刚得知的信息——庞大复杂的护城法阵,先祖骑士的意志传承,她感觉肩上的责任突然沉重了 许多。 比起黄金骑士,她的实力远远不够。但如果能出一份力,她义不容辞。 迎着大祭司深邃的目光,居恩主动开口询问,“我怎么协助这个法阵维护?” 撒卡微微笑着,宽厚大手轻拍她的肩膀,“法阵的维护,依赖于一代又一代的白银骑士和黄金骑士,定期往石碑注入弦力。” “你刚才已经贡献过了,现在该我了。” 他伸手抚摸石碑基座上的水晶面板,身上发出明亮白光,释出体内所有弦力。 嗡—— 四周回响起隐约沉闷的撞击之声,仿佛汹涌大江大流冲入狭隘的河口石滩。 居恩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息,心神一颤。 只见石碑上六十六个圆点,从底部逐一往上,迅速被点亮! 很快,石碑上所有圆点都发出金色光芒,璀璨如群星闪烁! 过了许久,弦力被吸入法阵内部,那光芒才渐渐暗淡下去。 居恩望着撒卡,满眼崇拜。她刚才试过,知道点亮一个圆点有多难! 而大祭司挥手之间风轻云淡,一气呵成将六十六个圆点都点亮了! “撒卡哥哥,你……怎么做到的?” 撒卡不以为然,仿佛没有察觉居恩震惊崇拜的神色,仿佛刚才只是喝了一杯水。 “嗯,习惯了。”他淡淡开口。 他的弦力属性和居恩不同,只能教一些基础,不能像夏央和阿迪卡那样有的放矢,深入指导。 但同为师父,他可不能让居恩小瞧,认为他比另外两位要弱! 师父可以不喊,面子必须保留。现在当师父,也得卷! “大祭司,您太厉害了。”居恩由衷感慨。 撒卡压不住嘴角弧度,咳了一声,“都是熟能生巧,以后你也可以。我来雅赛纳任职多年,往这石碑注入弦力数千次。每次耗掉体内所有节点弦力,都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但这补充的过程,又何尝不是一种修炼?” 居恩点头,眼神明亮。战士走过的每一步,都不是白走。 “我会努力的,撒卡哥哥。” 离开神庙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块石碑。仿佛能看见那些圆点仍在隐隐发光,如同夜空星辰,默默照耀守护着这座城市。 61.影子功法最终册 祭司大殿。 撒卡和居恩刚回来,步入前厅,麦克斯便迎了上去,左耳戴着一颗水滴状的金属耳机。 “大祭司,光明卫城那边有消息,让您过去一趟。阿尔贝卡大人说,有两件事。” 麦克斯话音未落,亚伦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燕尾服,优雅现身。修长手指轻搭乌木手杖,锃亮皮鞋踏出从容节拍。但薄唇不满地微翘,银色眼眸满是无奈和伤感。“哎,阿尔贝卡沉迷东方高科技,宁愿给麦克斯打电话,都不肯跟我说,明明脑子里喊一声就行。真令人伤心!” 他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根方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算了,迟早同一人,我大度不与他计较。俗话说得好,胳膊拧不过大腿。” “所以,您是胳膊,阿尔贝卡是大腿?”居恩好奇问道。 撒卡、麦克斯也饶有兴趣盯着亚伦打量起来。 神族和人族不同。光明神四分五裂之后,每个部分都能单独存活,甚至拥有独立的个性和思维。这是人族无法企及、神明特有的庞大弦力支撑的结果。 “呃……”但对亚伦而言,这个问题不好解释。他尴尬咳了两声,假装嗓子不适,用方帕捂着嘴。 他能怎么做?承认自己正装革履、仪表堂堂的人族形貌是假,露出真实形态——一截血淋淋的残缺断手,每天飘来爬去,把众人吓得半死? 没必要啊。 神格骨血里刻着对人族的爱护和庇佑,他希望看到大家的宁静笑颜,而非惊惶和恐惧。 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沃达的面容。 沃达拥有法器之眼,总是能一眼看穿神明本体和分体的伪装,然后悲戚伤感,难过得无法自已。 他于心不忍,总觉得对不起沃达。 所幸,融合大阵马上就要开启,他很快就要恢复如初了! 看亚伦神色复杂,不想多说,撒卡很识趣地收回视线,把居恩拉到身后,目光看向麦克斯,“你刚才说哪两件事?” “哦!”麦克斯回过神来,立刻低头禀道,“是这样:第一件事,请您护送亚伦大人返回光明卫城。融合法阵即将开启。” 魔神快要复活,新的圣战十年后爆发,光明神必须尽快恢复曾经的巅峰神力! 撒卡神色凝重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神尊说找到了……影子功法最终册!” 撒卡闻言,石化愣在原地。麦克斯微笑看着他,替他感到欣慰。 撒卡号称人族最强骑士,体内修满六十六个脉络节点,这与他自身天赋出众,和修行的强大功法都有关系。 可惜影子功法残缺不全,撒卡没能修完所有奥义。这导致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就是他虽然修满六十六个脉络节点,战斗时却无法全力而为,最多使用九分力。 否则,反噬堕魔。就像和类妖族将军马修对战那次那样。 说这问题不大,那是放在平时。和平时期,打开空间裂开偷溜过来的魔族实力孱弱,撒卡无需使用全力,最多五分力。 说这问题不小,那是考虑到如果圣战爆发——届时,魔域顶级强者倾巢出动,有些魔将实力可以匹敌两位黄金骑士,所有骑士都会全力以赴去战斗,谁敢在关键时刻保留一分力! 这是悬在撒卡胸口的一块大石。 他想酣畅淋漓拼尽全力去战斗,而不是失控堕魔,成为大家的负累和祸害。 如今,神尊说找到了影子功法的残卷! 巨大的惊喜让他如升云端,胸腔里似有万千烟花炸开,喜悦的暖流急速冲涮全身每一条经脉。 麦克斯补充道,“不过,有点小问题,无法直接将功法残卷送过来。必须你亲自跑一趟光明卫城。” “好的。”撒卡收敛心神,眼眶已经湿润。 他感激地望向亚伦,右手按在左胸上深深一鞠躬,“谢谢神尊。” “没事。”亚伦连忙摆手,口气带着几分愧疚。“本尊只是下了一道命令。你师父-上一代黄金骑士商杰,很多年前就拜托本尊帮忙寻找。可惜一直没有消息。直到沃达出现,最近才找到。” “那也谢谢沃达了。”撒卡深深颔首,以示谢意。 长久以来悬在胸口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他恨不能马上前往光明卫城,立刻修炼起来! 前途一片光明,心情格外舒畅。 大祭司笑起来,爽朗又明亮,仿佛把周遭空气都染上了欢快的颜色。 他看向居恩,临时起意做了一个决定:“那本祭司再加一件,第三件事——带居恩去光明卫城接受册封。” 居恩顺利通过白银骑士资格测试,还是一口气点亮了两个圆点,天赋惊人,潜力无限。 但白银骑士册封仪式,必须在光明卫城由光明神主持举行。 “我们明天就动身。麦克斯,雅赛纳诸多事务,又要麻烦你全权处理了。” “大祭司不必客气。”麦克斯面容平和,“雅赛纳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定会全力照看,不负大祭司所托。” 还剩下不多的时间,亚伦非要居恩陪他下棋。 居恩原计划被打乱,有点不情愿,“可我还想去竞技场,复习一下夏央师父教的……” “哎呀,急什么?你去了光明卫城,天天见!夏央为人严肃,要求又高, 到时候够你练的!”亚伦不由分说,一手拿着乌木手杖拉,一手拽着居恩的胳膊,径直就往棋桌走去。 “倒是我回了光明卫城,就没机会和你下棋了。我们切磋这么久,我还没赢过一次呢。” 木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副象棋,国王、大臣、骑士、士兵,所有棋子都已摆放到位。亚伦把居恩按入座位后,走到对面,撩起燕尾服后摆,优雅坐下。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赢一次。” 居恩有点头疼,“那岂不是又要陪您熬夜,结果还是一直输?” 亚伦咬牙,“……我最近棋技大有提升!” 居恩嗯了一声,“确实,亚伦大人下棋的心态大有改观。越挫越勇。不像刚开始输了几盘就翻脸,现在一口气输个几十盘,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亚伦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夸我?” “是啊。下棋不仅是技术的较量,更是心态的博弈。亚伦大人心态提升,说不定今晚心愿可以实现。” 亚伦期待地搓搓手,“那走,赶紧的。” 午夜十二点,撒卡出现了。 “亚伦大人,居恩,已经午夜了。” 亚伦专注看着棋盘,输而不躁,“等等,最后一盘。真的,最后一盘。” 又厮杀了一个小时。最后两人平局。 虽然没有预期的赢,亚伦还是觉得开心。他知道居恩的棋术有多厉害,是曾经东大陆的冠军水平! 翻看本尊记忆碎片,他还记得当时七国联盟的象棋冠军,是军一部一个姓铭的男子,一位正式受封的黄金骑士。 文武双修,多才多艺,在当时也是一个榜样,一段佳话。 可惜那人模样他记不清了。往事不可追。 “居恩,你没有故意放水吧?”亚伦犹自不相信自己凭实力获得了平局。 居恩认真摇头,“没有。”她只是选择了较为温和的出招方式,还真没有故意下错棋。 亚伦闻言,激动得泪流满面。天知道他为了这一场平局,付出了多少心血! “特罗斯,阿信,阿尔贝卡,你们知道吗……”脑海中,亚伦迫不及待地和千里之外的三位神明分身共享胜利喜悦。 “恭喜,恭喜。”特罗斯和阿信附和了两句。 阿尔贝卡脸色铁青,不屑翻了个白眼。 看看,一个两个不务正业,都对副业那么上心,自身实力却连白银骑士都不如!本尊如果不尽早融合,怎么指望这几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鸡去对抗魔神! “呃,哈哈哈……”感应到阿尔贝卡的怒气,亚伦尴尬一笑,赶紧掐断脑海中的连线。 62.被自己的信徒围攻 第二天,撒卡、居恩、亚伦,三人出发。 两国首都相距上千公里,其间横亘着四座山脉、数条奔涌的江河,以及渐变的平原。迁徙的候鸟也要中途停歇三四次。三人骑着战马,昼行夜息,不徐不疾,走了小半月。 这一天,三人勒马驻足于山岗之上,任强劲秋风将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眼前有一片树林,已染上秋色,金黄的叶片在风中簌簌飘落。一条商道蜿蜒穿过,还留着无数车辙碾实的痕迹。树林尽头有屋顶冒出,三三两两层层叠叠,俨然一座小镇。 “前面应该就是贝庞镇了。阿信和阿尔贝卡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亚伦眼睛发亮,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激动。 但身体僵硬,双手一直紧抓缰绳,指关节略微发白。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出他双脚虚浮地挂在脚蹬上,双腿因为用力过度而微颤。 完全比不上身旁两人悠哉悠哉立在马上,姿态舒适惬意。 他不擅长格斗,也不擅长骑马,这一路为了跟上天赋极佳的两个妖孽,一直默默忍受、默默吃苦! 好在赶到贝庞镇,距离光明卫城就不远了,他马上就可以休息不用再骑马了! 他甚至羡慕上棋术稀松平常的阿尔贝卡。四个神明分体中,只有阿尔贝卡拥有黄金骑士般的实力,可以踏空而行,不用骑马! 不过话说回来,以阿尔贝卡的实力,骑马应该也不是问题,小菜一碟。 “为什么阿尔贝卡大人也来了?”居恩问。 阿信提前出城迎她,她能理解。两人情谊深厚,许久不见,她也十分思念。 可阿尔贝卡呢?那位面恶心善的神明分体,她见了也害怕,不想见啊! 亚伦不以为然笑道,“阿信倒是想单独出来见你,可他实力不足,单独出来大家不放心。另外,”一顿,亚伦嘴角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还带着几分自豪,“你也是出身神秘,阿尔贝卡想再看看你。” 他在雅赛纳近水楼台先得鱼,哦不,是他智慧卓绝,通过日常起居小事——主要是下棋切磋,抽丝剥茧地发现了……居恩必定是东大陆遗民!本尊对东大陆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追悔思念,所以见到和东大陆相关的人和事,倍感亲切,连带着他们四个神明分体,也对居恩一见如故。 他虽然不善打架,但脑子好用。对此,阿尔贝卡表示不服气。 居恩不知道神明分体间也有勾心斗角的竞争,只知道不得不提前面对阿尔贝卡,无奈叹了口气。 穿过树林,一座小镇赫然出现在眼前。一栋栋木筋屋紧密相连,墙面稀稀拉拉长着爬山虎,空气中飘着面包香气,街巷深处传来隐约的歌声和说话声,简朴而宁静。 入口处拴着两匹马,站着两个人。都是银发银眼,面容相似,像是兄弟,不过一个身形魁梧,气质成熟还带着几分凶煞,一个单薄少年,清纯无害。正是阿尔贝卡和阿信两人。 阿尔贝卡头上挂着菜叶子,鸡蛋汁,阿信一边劝,一边帮他摘掉头上的烂菜叶。 “这鸡蛋太臭了,没法弄,你回去洗个澡吧……” 正说着,听到“踢踏”马蹄声,阿信立刻转身,眼睛笑成两道弯月,露出一口珍珠白牙。“居恩——!” 他快步上前,居恩也翻身下马,“阿信”两字刚落音,就被热情地抱住。 “居恩!我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居恩轻拍阿信的肩背,沉浸在这温暖舒适的拥抱。 “撒卡,谢谢你带居恩过来。” 出乎众人意料,阿信客气礼貌,居然对大祭司表达了感谢之情。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撒卡眨了眨眼,感觉阿信不仅神识恢复,整个人也成长了。 他本是最晚觉醒的神明分体。换言之,所有神明分体都准备就绪,神尊的融合法阵真的即将开启了! 撒卡勾唇微笑,带着无限欣慰和期待。 阿尔贝卡一脸阴沉走了过来,头上还挂着一片被虫蛀过的菜叶,和一滩黄白的蛋液。 他身上自带的凶煞气息混着臭鸡蛋味,众人不由自主都后退了一步。 阿尔贝卡脸色黑如锅底,“……”生硬地停住脚步。 亚伦小心问道,“这 是怎么了?”探寻的目光看向阿信。阿信已经可以熟练地和所有分体共享神识,但刚才这一路,阿信什么都没跟他提。 阿信无奈耸肩,“太丢人了呗。阿尔贝卡不让我说。” 阿尔贝卡瞪着阿信,咬牙切齿挤出一个“你”字。 阿信聪明地往大祭司身旁靠了靠,然后有恃无恐地抱着双臂,大揭老底。“你什么你?还不是怪你自己犯蠢惹了祸!来,大家一起评评理……” 除了阿尔贝卡拳头捏得嘎吱响,所有人立刻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亚伦还悄悄在脑海里连线了特罗斯。 “众所周知,本尊的少年虚影只在卫城山上显现,只有少数骑士亲眼得见。当然,贝庞镇居民审美确实也有些另类,神庙神像是雕得过于离谱,把本尊雕刻成了一个扎着两个长长麻花辫、杏眼圆脸的可爱少女……” “即便如此,居民修建神庙,天天参拜,心地虔诚,日月可鉴。你不能因为人家神像雕得不好,没有雕出你高大伟岸的形象,就把自己的神像给砸了吧?一拳打得粉碎,你和自己是不共戴天吗?” “然后被愤怒的居民群起而攻之,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提着尿桶……幸亏我反应机敏,眼疾手快,拉着你就跑了,不然,哼。” “你们说说,哪有神明动手砸自己的神像,然后被自己的信徒围攻的?闻所未闻!”阿信越说越气,恨铁不成钢,又觉得委屈,眼眶微红。 居恩赶紧给他拍背,帮他顺气。 大祭司想了想,也没开口。这事不好评啊。四个神明分体和本尊,其实都是同一人,你无论说哪一个,都会牵扯到所有。 亚伦紧紧抿着嘴唇,别过头。肩膀却不受控制般开始一抽一抽。 噗嗤。特罗斯没忍住,在所有神明分体的脑海中笑出了声。 阿尔贝卡铁青着脸,拳头紧握,身上黑气蒸腾,仿佛随时要暴起。但片刻之后,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言不发转身,牵马去了。 “回头让光明卫城派几个战士,帮忙把贝庞镇的神庙重建一下。”最后大祭司提议。 63.天生法器之眼 从贝庞镇到光明卫城不过半天路程,没多久,五人赶到奥利维亚公国的首都-光明卫城。 视野豁然开朗,低矮丘陵之上,橘黄色屋顶的建筑依着地势层叠起伏,宛若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 一进城,阿尔贝卡就和四人分道扬镳,直奔卫城浴场而去。 居恩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轻轻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阿信问,“你很怕阿尔贝卡?” 居恩苦笑,“有谁不怕阿尔贝卡?” “那倒是。”阿信点头。他刚到光明卫城,神识尚未恢复,第一眼见到阿尔贝卡,也吓得瑟瑟发抖。 但后来他发现,阿尔贝卡并不坏,就是毛病有点多。比如整天黑着脸,看谁都不顺眼,脾气极差,随时随地发火,威胁,炫耀武力,误伤无辜群众……等等。 可他们是绑在一条船上,命运共享,荣辱与共。 阿信想了想,靠近居恩说起悄悄话——讲述起阿尔贝卡早期经历: “一百年前,阿尔贝卡作为第一个神明分体,在希瑞公国境内觉醒。魔族视为极大威胁,同时派出鬼族将军和药族毒师。” “雅赛纳也派出两位黄金骑士进行支援。但那鬼族将军十分凶戾难缠,阿尔贝卡刚刚苏醒,只有白银骑士战力,不是对手。为了保护阿尔贝卡,两位黄金骑士最后和魔将同归于尽,双双牺牲。” “那个药族毒师实力不强,却最是阴险狡诈,一直躲在暗处,将七千人族百姓下药魔化,炼成傀儡刺客,替他出手。” “傀儡刺客十分执着,不死不休。阿尔贝卡不得已,逐一杀掉了所有人。这些傀儡,曾有他新认识的朋友,小镇邻居,帮助过他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最后都死于他手。” “经历了这一系列杀戮,阿尔贝卡受到极大打击,从此染上血腥煞气,无法祛除。”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等到和本尊融合的那一天。” 阿信深吸一口气,任由它化作一声绵长而沉重的叹息。 居恩抿着双唇,眼眶发红。仿佛阿尔贝卡早年经历的沉重苦难,压在了她的心尖。 随后一行四人沉默无语,来到卫城山脚下。 巍峨山峦拔地而起,白色宫殿群依山而建,肃穆又壮观。 砰! 天边极速飞来一颗流星,炸落地面。阿尔贝卡双膝微屈,冲击波将周围尘土呈环形荡开,随即挺身而起,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穷力量。 短短半小时,他已换了一身新衣,身上散发出沐浴的香气,银色长发在身后如波浪翻涌,下巴傲然微抬。 “阿尔贝卡大人。”撒卡礼貌地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 居恩怔怔地看着他,想起刚才阿信说过的话,一时语塞。 阿尔贝卡皱眉瞪着居恩,“你这是什么眼神?” 忽然想到什么,转头意有所指扫视阿信和亚伦两位。 阿信立刻屏蔽心中所想。心虚地别开脸,不敢对视。 但他这做贼心虚的模样和浓浓紧张情绪,在阿尔贝卡看来,不打自招。 “就你话多。” 阿信一个激灵,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尤其是你的事……”他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闭上嘴,低下头。 阿尔贝卡看向居恩,“小丫头,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这种眼神会让我很不爽,你知道吗?” 他越不爽,身上凶煞之气越重。 “我会盯着你看很久……所以,最后难受的是你自己。别惹我。” 阿尔贝卡嘴上说着凶狠威胁的话,但细细品味,里面全是对他人感受的体谅。居恩心中感慨,神情困惑,“你为什么要盯着我?” 她又不是魔族。她是来参加骑士册封的,即将成为神明座下骑士! 阿尔贝卡冷哼一声,双手抱胸,下巴抬得更高了,满脸跋扈。“老子愿意。” 居恩哑口无言,“……” 好吧,她打不过,拦不住。 就这样吧,阿尔贝卡大人,您先尽情得瑟。 总有一天会被收拾! 她就等着他被融合、褪去凶煞的那一天。 卫城山守卫森严。整座山都笼罩在神力所化的特殊结界中,可屏蔽一切空间跳跃。沿途每一座宫殿,每一个关口,都有骑士级别的战士驻守。其中四座宫殿更是由四位最强黄金骑士把关,如果黄金骑士外出执行任务,也会安排数位白银骑士临时站岗。整个卫城山的防护如铁桶一般 密不透风。 外来战士需要提供凭证,才能进入。 不过阿尔贝卡、阿信、撒卡都是熟面孔,大门守卫们挺直胸背,一边行礼一边放行。“阿尔贝卡大人!阿信大人!大祭司!” 一行人鱼贯而入,刚走没几步,山上下来一人,迎面而来。 男子身形高挑,面容清俊,静谧如莲。所过之处,四周也为之寂静,连尘埃都凝在半空一动不动,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路边守卫看到他,无不恭敬弯腰问候,“沃达大人。” 然而沃达并不回复,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脚步不停,无声飘过。 守卫们也不在意,并未因为沃达的冷傲而减少对他一丝一毫的敬意。 来到阿尔贝卡一行人面前,沃达终于开口,微微欠身鞠躬行礼,“阿尔贝卡大人,阿信大人……亚伦大人。”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亚伦,但他天生法器之眼,一眼就能看出亚伦与人族的不同,以及和阿尔贝卡、阿信的无比相似。对沃达而言,不难判断。 “大祭司。”然后沃达对撒卡点头,也打了招呼。 “听说是你帮忙找到了影子功法残卷,谢谢你。”撒卡注意到沃达衣领下方、手腕处缠绕着带血的绷带,忍不住提醒,“去魔域那边执行任务的话,务必多加小心。” 沃达点头,垂眸一瞬,淡淡地表达了谢意。 然后他抬眼看向居恩,视线在她身上悄然定格。 他的眼神像刀刃一样锋利,仿佛可以看穿一切外壳和伪装! 但也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初见时的惊诧,如星火落入草堆,瞬间燃起不可阻挡、势可燎原的焰芒。 灵魂深处在悸动,仿佛漂泊半生的孤舟,终于望见了命定的彼岸! 一个呼吸过后,他毅然转身离去。 居恩愣了片刻。 总觉得对方有话要问,对她怀揣着极浓的疑惑,却愣是一个字不说,连个招呼也不打。 也许性格如此吧,有的人就是天生冷淡。居恩没有多想。 “还是老样子。”撒卡感慨了一句。一行人继续往山顶走去。 等五人走远,沃达停住脚步,回头瞭望。视线锁定其中一道身影,凝视了很久。 64.沃达的私人领域 沃达的私人领域“万器之庭”,此刻正暗流涌动。 这是他法器之眼的延伸——一座无限延伸的宫殿,穹顶是流动的极光,地面竖立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刀枪剑戟弓盾等等,林林总总,成百上千。还有一道道男女虚影,他们拥有年轻姣好的容貌,却没有人族常有的细腻表情。 他们是高阶法器的器灵。 任何兵刃法器,在被锻造诞生时注入足够多的弦力,就会生出独立灵识,幻化出人形。 沃达天生异能擅长寻宝,这些年足迹遍布整个大陆,从三大公国到魔域,甚至人魔忌讳的禁地,寻到各类法器,数量高达千余。一部分他献给了光明神,转交到需要的战士手中。 另一部分,和他缔结契约,灵魂绑定,常驻“万器之庭”。 在外界看来,他独来独往,总是孤身一人。 实际上,他身怀“万器之庭”,体内揣着一个法器王国!里面住着不眠不休的各类器灵,经常因为一些芝麻小事就争论不休,每天都热闹非凡! 尤其今天,他看了那人一眼后,灵魂深处悸动,“万器之庭”的特殊居民感应敏锐,炸开了锅。 “主人,您在看什么呢?这么专注,都不理我们了……” 红发女子从刀枪剑影中款款迈步走出,红唇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丝质长裙紧贴曲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 她走到沃达的王座旁,单膝跪下,将脸颊贴上沃达自然垂落的手背,动作亲昵而自然。 “那人有什么好看?”女子娇声抱怨,“如何比得上我们相伴多年的默契?主人,您知道,我的心,永远只为您一人在跳动。” 沃达淡淡扫了一眼女子的真身——名唤“赤焰”的屠魔大剑。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竞争意识。 “冰镜”立刻走了过来,站在王座另一侧。她蓝发如瀑,容颜清丽绝伦,真身是一面能反弹咒力的盾。 她和“赤焰”向来不合,看不惯对方谄媚姿态,但感应到主人前所未有的心境波动,此刻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竟和“赤焰”同一战线。“主人,请理性思考。那人,似人非人,似器非器,本质飘忽难测,恐……非善类。主人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和此人见面、接触。” “哎呀呀,好酸的味道呢。”娇笑声从侧面传来。 名为“千丝”的傀儡线化身,是一位娇小玲珑、眼波流转的少女。她蹦跳着靠近,试图挽住沃达的手臂,“主人~新玩具虽然有趣,但最懂您心意的,难道不是我们这些旧爱吗?我的每一根线,可都连着您的心意呢……” 沃达微微抬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千丝”的碰触。 他面无表情,平静扫过眼前这些真身各异、均拥姣好形貌的器灵。 他理解他们的不安。他们担心一件新的、强大的法器入驻“万器之庭”,那意味着资源、注意力,甚至是他灵魂契约份额的重新分配。 “安静。”沃达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大殿为之凝固,沉寂。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一道人形虚影出现在“万器之庭”,那是刻录在沃达脑海中的居恩身影——少年肤白如雪,容貌秀美,体形过于纤细,但戎装在身,倒是英姿勃发,如一轮朝阳。 “三生镜,你过来看看。” 在宫殿偏僻角落,一道依靠墙壁、宛如石雕的黑暗身影终于动了动,缓缓走向王座。 他生着一张少年脸,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薄唇紧抿,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少年人的神色,只映着千万年岁月的沉淀。 比起“赤焰”,“冰镜”,“千丝”,他可以说毫无战力,也毫无防御,一碰就碎。但他是一件神器,是“万器之庭”中资历最老、品阶最高的法器! 法器品阶,有低、中、高三档,高阶法器才能生出器灵。而高阶法器之上,还有更厉害的神器,以及源自神族母星-最古老的一批神器!比如光明神的专属神器千隐。 三生镜虽是神器,在泛大陆的境遇却是颠沛流离,因为他没有战力,在遇到沃达之前,竟被一位魔族将军当作化妆镜来使用!备受屈辱! 兴许是魔域经历的蹉跎,三生镜如今心态平和,在“万器之庭”不争不抢,总是默 默靠在墙角。 现在沃达唤他,口气诚恳,他才走上前来,目光专注审视那一尊少年虚影。 过了很久,他才转头看向沃达,神情困惑,“‘他’身上有神器的气息——一件非常强大的神器,也有人的气息。我无法确定。” 按常理来说,人是人,器是器,高阶法器虽然能化形,但终究不是人族。 这是两个不同的种族! 高阶法器可以和人缔结契约,共享感知,同生共死。但无法结合,无法婚配,顶多像“赤焰”、“冰镜”、“千丝”这几位器灵,以“爱”为名,争宠吃醋,好打发这漫长无聊的器生。 但怎么会有一个存在,又是神器,又是人?! 非常不合理。三生镜身为神器,也走过了千万岁月,算是见多识广,此刻却觉得……不可思议! 沃达闻言缓缓点头。 三生镜的推测和他的感知,相差无几。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想知道,“他”究竟是一件强大的神器,还是一个人? “那你能回溯时光看一眼吗?我来提供弦力。”沃达想到一个办法。 三生镜的本事,不在战场,而在历史。只要提供足够多的弦力,他可以回溯时光,查看前尘往事! 但三生镜无助地看向沃达,摇了摇头,“对方身上依附的神器气息和级别很高,您的弦力,不够。” 沃达惊愕张大嘴,“……”他身为最强黄金骑士,体内四十多个脉络节点,这些弦力还不够?! 三生镜补充道,“恐怕需要等到光明神恢复,借助神尊的神力。” 沃达震惊无比,从王座上猛地站起。 竟然需要这么多弦力,借助神明的力量才可以?! 那少年的体内究竟隐藏了何种强大的神器?! 难怪,一眼就令他灵魂颤栗…… “谢谢。”沃达摆手,示意三生镜回去。闭上眼,深深呼吸,思绪辗转反侧。 主人在深思,“万器之庭”再也无人打扰,一道道刀枪剑戟弓盾武器安静屹立在无限深宫,映照着顶部的绚丽极光。 65.万象扉页本来是个乖宝宝! 卫城山顶,光明神殿前厅。 夕阳透窗而过,照出石柱上精致的雕纹,尘埃在光柱中如金粉飞舞。特罗斯微笑伫立,手中拿着一本书。 “给,大祭司,你的影子功法。” 撒卡看着那本陌生又奇怪的“书”。 它是一本巴掌大的烫金古籍,封面用不知什么动物的白色皮毛制成,手感温暖柔软。上面缀着一对灵动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正讨好地眨巴着。 没有书会长着一对眼睛! 所以,这根本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件书形法器! 撒卡警惕地盯着那本“书”,没有伸手去接。“特罗斯大人,这不是影子功法。” 忽然,空气轻微颤动,无数金色光点浮现,转瞬间凝成一道少年虚影。少年悬浮低空,银色眼眸宁静如湖泊,银色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落脚踝。 “神尊!” 撒卡即刻冲那少年躬身一礼。那是光明神本体神力所化,可在卫城山范围内凝聚人形。 少年微微颔首,指着特罗斯手中的万象扉页,不徐不疾开口: “你的老师商杰,生前曾拜托本尊替你寻找影子功法残卷。本尊也曾多次遣人去寻,可惜毫无线索,几十年来一无所获。” “前些时日,魔域中有风声流转,称某座药族书阁内,藏有人族至强骑士的修炼秘典。本尊遂命沃达前去一探。” “随后,沃达回报说:那处药族禁地有十余名长老镇守其间。虽战力不及魔将,却皆精于毒术、禁咒和暗器,诡谲难防。纵使沃达已臻黄金骑士之境,亦不免负伤。” “所幸,他终是闯入书阁顶层,寻得一座禁制森严的秘室。不料其中所藏十卷药族秘传与影子功法,早已被‘万象扉页’尽数吞食……沃达别无他法,只得将‘万象扉页’带回复命。” 少年虚影幽幽叹了口气,神色怅然。 上一代黄金骑士商杰生前遗愿,勉强算是完成,却不尽如人意。 “原来,是这玩意儿把我的影子功法吃了啊!”撒卡勾唇扬起一个冷酷的弧度,眼神幽深看向那本巴掌大小的“书”。 万象扉页不禁一个哆嗦,封面上的白毛根根竖立。 它是修炼法器,不会战斗,只在书壳上附着一层防护结界。可眼前男人强大得可怕,它那点可怜的防御力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如果动怒,撕碎它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神明分体特罗斯也护不住它! 万象扉页从来没这么害怕过,强烈的求生欲让它疯狂地冲撒卡眨眼卖萌,眼眶瞬间湿红。 “对不起!”一个童音瓮声瓮气地响起:“我不知道那是您的东西,那时我一个人被关在小黑屋里,寂寞无聊,饥饿难耐。那些书好香,上面附着很特别的、很浓郁的弦力,我一时没忍住,就……我真不是故意的,呜呜,万象扉页本来是个乖宝宝!” 它一边说,一边委屈巴巴地眨眼,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停滴落。 特罗斯盯着那晶莹的泪珠,惊讶呢喃:“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万象扉页一愣,气呼呼地瞪了特罗斯一眼:“神明分体大人,我都生死攸关了,您的专注点还在我的眼泪上?” 特罗斯笑道:“小页页就是胆子小。当初在药族书阁,担心魔族报复,主动要求跟沃达回人域。回来后又怕大祭司记恨,非要留在光明神殿,哪里也不敢去。” “不过,”特罗斯笑眯眯看向撒卡,“大祭司不必生气。影子功法还在,只是换了一个形式,存储在小页页的肚子里。你想参阅,随时进入小页页的内部空间即可!” “是的,是的!”万象扉页连连点头。为了自证,那白毛封面忽然变得透明起来,仿佛一扇敞开的小门,门后另有一方天地,可以看见遥远的山川湖泊海洋。 少年虚影也淡淡点头,“万象扉页内部可当作修炼场所。” 撒卡终于伸手接过了那本“书”——他的影子功法残卷。 但依旧拧着眉,神色凝重,“神尊,修行影子功法很耗时间,圣战即将开启,属下担心这种间接参悟的方式,来不及。” 上古功法深奥晦涩,如果看原本残卷,按照他以前的经验,估计十年。 现在没有原本,只能通过万象扉页空间内部残影进行参悟,肯定要花更长时间!两倍或者三倍?二十年或者三十年?甚至更久! 但圣战,十年后就会开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要不我想个办法把这本书撕了、直接吃了?” “不不不,别吃我!您来得及!”不等光明神发话,万象扉页急忙开口,透明的封面下面,光影开始快速变幻,本来缓慢流动的浮云忽然化作一道道流星飞逝而过,阳光落在大地上的阴影肉眼可见地左右移动,一晃之间,便是黑夜。 “您看,我可以催动内部空间的时间流速。您在里面参悟十年,外面不过一年。” 撒卡脸色终于缓和,唇角微弯。“真的吗?” 万象扉页点头如捣蒜,“我发誓,我保证,您进去安心修炼,时间肯定来得及!” 不就是二三十年吗?它虽不会打架,但控制自己的空间还是得心应手,看它大展身手,把这二三十年大幅缩短变成两三年! 特罗斯忍不住噗嗤一笑,“看大祭司把我们小页页给吓得……” 万象扉页立刻澄清,“我哪有被吓?一切都是我自愿!大祭司英勇神武、仪表非凡,能让大祭司进入我的内部空间修炼,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它一边说着,一边小幅度挪动身体,用柔软的白毛轻轻磨蹭撒卡的手心,呢喃:“尊敬的大祭司大人~” 撒卡:“……” 特罗斯略带不满看向它,“哎哟,这就拍上了?之前是谁说要赖在光明神殿,求本尊庇佑?” “呃……”万象扉页闭上眼,假装没听见。 神明它不敢得罪,大祭司它也惹不起!它一件空间法器,不能打不能斗,生存全靠察言观色,容易吗? “没想到戒环骑士一边花丛流连,征服美人,一边暴力恐吓,收服法器,”特罗斯像个说书先生一般摇头晃脑,若有所思,“看来我这书不够写,还得添个番外……” 撒卡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顿时僵硬。 “特罗斯。”光明神虚影轻声训诫。 “是——”特罗斯拖着慵懒的尾音,应得毫无诚意。 撒卡手握书册,垂下眼,深吸一口气。 那人是空气,是空气,是空气。 别动怒。别动怒。别动怒。 再抬眼时,他对着光明神虚影躬身一礼,目不斜视:“神尊,这两天属下安排一些事情。等明天居恩受封白银骑士后,后天我再进入万象扉页。” 少年虚影淡淡一笑,“好。” 66.两块紧紧相吸的磁石 第二天清晨,光明神殿。 清冷晨光从穹顶天窗倾泻而下,将大厅映照得一片通透。光明神虚影端坐在王座之上,带着神祇独有的、既慈悲又疏离的宁静。阿尔贝卡、阿信、亚伦、特罗斯四人分立两侧,周身都仿佛萦绕着微光。 一队骑士身姿挺拔、神情肃穆守在大厅两侧,以撒卡为首,还有夏央、阿迪卡、沃达——一共四位黄金骑士出席! 本来白银骑士册封仪式,只需一位黄金骑士出席见证即可。 撒卡不用说。他第一个找到她,一路庇佑,两人之间早已系上无形却坚韧的纽带。 夏央、阿迪卡争相出席也可以理解——都是居恩的师父,好不容易收到一个亲传弟子,当然格外上心。 沃达呢? 如果他们没记错,昨天沃达是第一次见到居恩吧? 当然,并非不能来。骑士册封,人越多越隆重,尤其像沃达这种级别的战士。 可沃达一直独来独往,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怎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众人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多想。沃达那张石刻一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和线索。 空气寂静,地砖光洁如镜,倒映着众人肃立的身影。 王座上,光明神虚影注视着跪在阶下的少女。 少女身姿挺拔,黑发如丝,微微垂首,颈项线条优美而坚韧。 “居恩。” 少年神明伸出右手,指尖金光闪烁,出现弦力漩涡。空气仿佛被劈裂,发出低沉嗡鸣,须臾过后,一把重剑垂直竖立出现在少年手中。 繁复的枝蔓与符文自剑锷螺旋而上,剑格中央镶嵌着三颗深邃的宝石,两侧纯银护手如羽翼般展开,造型华丽至极,尊贵不凡。 那不是一般的剑。而是光明神的专属神器——三叉戟幻化的剑形! 自从三叉戟被寻回,骑士册封仪式上光明神就不再用其他剑,直接用三叉戟化剑。 少年神明手持重剑,轻轻触碰居恩的头顶和双肩。 “本尊以光之名,以永恒之名,在这殿堂,以此剑为证,正式册封你为白银骑士。” 他的声音空灵,在大厅里清晰回荡,敲击着每个人的灵魂。 “从此,你的剑,将不再为私欲而挥。你的盾,须化作守护苍生的壁垒。请记住,我的骑士,你的力量将承载公义,避退世间邪祟,将亮如晨星,为迷途者指引方向。” 剑尖轻触居恩的头和肩,神圣的光芒如熔金般流淌,浸染过少女的眉心,透过衣料渗入肩胛,温暖而磅礴,仿佛能洗涤灵魂。 居恩虔诚闭上眼,沐浴在这圣洁的氛围之中。 突然,少年神明“咦”了一声。 阿尔贝卡、阿信、亚伦、特罗斯四人也露出错愕表情。 观礼的骑士们渐渐察觉异样——光明神手中那柄应短暂轻触肩头便离开的仪式大剑,此刻却如同定格般,在居恩的肩上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这远超常规的漫长停顿,让庄严的圣堂陷入了一片微妙的死寂。 难道是那把重剑太过沉硕,少年神明举不动了? 这个念头让撒卡等人心头一颤。他们深知,神尊本体在星域核心,眼前不过是一道投影。换言之,光明神尚未恢复曾经的巅峰神力,而他的专属神器神魂缺失,恐怕不易操控。 或许,神尊还是应该寻一把普通的剑,来完成白银骑士册封仪式,就像以前一样。 众人心中略有感慨,但没有多想。 只有沃达瞳孔震惊,指节攥得发白——他开启最强法器之眼,竟看见三叉戟所化的大剑和居恩的身体,共鸣起来!! 王座上,少年神明又尝试了一番,依旧无法抬起重剑。他眉头微蹙,“阿尔贝卡、阿信、亚伦、特罗斯,一起!”少年神明在脑海中呼唤。 四位神明分体身上升起一道金芒,齐齐汇聚在那少年虚影身上。少年暗暗咬牙,手臂肌肉鼓起,终于“砰”一声轻响,他将大剑撤离居恩的肩头,就好像分开两块紧紧相吸的磁石。 用力过大,少年神明脚步不由自主后撤,最后不偏不倚坐回王座上。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银色眼眸闪过一丝困惑。 前几次用三叉戟册封骑士,可从未发生过这种差点失控的诡异情况! 如果放在以前,他可以唤出千隐人形直接询问。可如今神器神魂缺失,他想问,无从问起! 少年神明叹了口气,手腕一翻,重剑散成光点,被重新收入星域。 一想到三叉戟神魂缺失,四位分体心绪低落。和千隐算是关系最密切的阿信,心中更是莫名地难过和惆怅,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了居恩身上。 居恩册封白银骑士,这明明是好事,是喜事啊……可为什么他鼻头发酸,眼眶泛红,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此事以后再议。”光明神在脑海中下令。 四个分体齐齐点头。阿信听话地抹掉眼角泪痕。 “居恩,起身。”少年虚影消散前,对居恩投以勉励温暖的微笑。“恭喜你。” 喜悦的气氛顿时溢满整个大厅,阿信第一个跑到居恩面前,众人也迈步围拢过去,恭贺、问询、闲聊起来。 沃达深深看了一眼那位新晋升的白银骑士,悄然转身离去。 卫城山往西方向的城郊,住着奥利维亚公国几个古老家族。 那片区域庭院深邃,楼阁高耸,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而平整,却鲜有商贩叫卖。 随处可见精心打理的草坪和花圃,玫瑰、薰衣草、郁金香,各种花香在空气中交织、弥漫,偶尔有穿着丝绒斗篷的商贾或身着绸缎裙裾的贵妇乘坐马车驶过。 车道尽头有一户人家,门前草坪格外宽敞,比邻居多出三四倍面积。几棵金色桂花树翻过高大的围墙探出枝条,仿佛迎客的小手。 围墙后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 当撒卡带着居恩踏过围墙大门时,原本在院落中玩耍的几名族内孩童与少年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是大祭司大人!”一个半大的少年激动地喊道。 更多的稚嫩声音随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崇敬: “三爷爷!您回来啦!” “撒卡爷爷!” 孩子们像一群雀跃的小鸟围拢上来,却又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自发停住,既想靠近,又带着对这位传奇长辈与骑士威严的本能敬畏。 “三爷爷好年轻啊,看起来跟大哥差不多年纪!” 撒卡展颜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表情柔和。 孩子们心中份量不多的那一点忌惮和畏惧立刻随之消散,尽数被欢喜占满。 “约翰,真,贝拉,休……”撒卡一一叫出这些小孩的名字,同时不忘转头对居恩解释,“我很少回老宅。自从被册封为骑士,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执行任务。尤其继任希瑞公国大祭司一职,更加忙碌,鲜有空闲。……距离上一次回家,已经两年多,家里这些小不点又长高了。” 几个孩子晶亮的目光又落在居恩身上,上下打量。 “喔,好漂亮的小姐姐!” “咦?你们知道这位是小姐姐?”撒卡有点诧异,居恩依旧穿着男子军服。 孩子们不以为然:“那当然,我们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小姐姐!” “三爷爷,这位是三奶奶吗?”有童音问道。 “不要胡说。”撒卡笑容尴尬凝固,又喜又怕,耳朵迅速泛起红温。干咳一声,不得不拿出一点大祭司的威严,教训道:“这是白银骑士居恩,你们敢淘气,小心把你们屁股打肿!” “哦!原来是厉害的骑士小姐姐!” “被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打屁股,我愿意!”孩童们不以为耻。 而且半大不小的年纪,什么话都敢说:“居恩,你做我们的三奶奶好不好?” 不等居恩回答,他们已经起哄喊起来:“三奶奶!三奶奶!三奶奶……”小小的欢呼声充满无限生机。 撒卡无奈摇头,加快脚步,拉着居恩直奔木楼正厅。 67.你们二位怎么来了? 居恩再度恢复意识,睁开眼,已是早上。身下是柔软的锦缎大床,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穹顶,卧房极为宽敞,陈设古朴厚重,被金色晨光镀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醒了?”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居恩偏过头,看见撒卡坐在床边,眼神柔和,但眼眶微黑,似乎是守了她一晚上。 “这是外宅主卧。本来没想在这过夜,但昨天有些突然……”撒卡微微停顿,倾身向前,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她,“现在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 居恩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我……我没事。” 她努力回想晕倒前的一幕,在唐府老宅祠堂,“我见过……画上的人……还有其他人……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几道模糊的人影在脑海中晃荡,如霓虹般闪过,她蹙紧眉头,试图抓住,太阳穴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撒卡动作轻柔,“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他信她所言,居恩对他从不撒谎。但也无法相信。唐家老祖唐凛,可是五千年前的人物,居恩怎么可能真的见过?!人族寿命有限,就算是最强的黄金骑士,最长寿命也不过五百年。 也许,居恩在某个地方,见到过一位长相酷似唐凛的人物? 撒卡没有多想,他更关心居恩的身心健康。失忆是一种痛苦的病症,尤其对居恩这种性格的人。她看似温婉柔顺,骨子里却藏着磐石般的执拗。如果她执意朝向一方,别说十头牛,就是神明亲临,也难令她回头。 “不要勉强自己,好好休息。我在这里。” 撒卡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不安的力量。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居恩的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两人静默地对视,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窗外喧闹的鸟语与芬芳,都成了遥远背景。此刻的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前院大门,响起孩童们的笑语声。他们围绕着出现的两位贵客,欢呼雀跃。 “夏央爷爷!阿迪卡爷爷!你们是来找三爷爷吗?” 撒卡常驻希瑞公国,很少回老家,倒是两位老朋友,经常到唐府串门,跟唐家老少都混得很熟。 “夏央爷爷,上次你表演的隔空取物太神奇了,今天能再展示一次吗?” 夏央一时语塞,眉头微蹙。他先前随手展露那点空间技巧,本意是试探唐家是否藏有同类天赋的苗子,绝非为了献技表演——他是真正的战士,可不是耍杂艺人! 可孩子们目光清澈,满载期待,令人不忍拒绝。 见他沉默,小辈们倒也未加纠缠,齐刷刷转向旁边另一人,脆生生恳求:“阿迪卡爷爷,我们也想再看看您那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阿迪卡撇嘴假装不悦,“都说了,要叫美人哥哥!叫美人哥哥,就给你们看大老虎。” “美人哥哥!美人哥哥!”孩子们从善如流。 阿迪卡也不食言,摆手抬指,只释放出一个节点弦力。一缕流光自他指尖跃出,在空中轻轻一旋。下一刻,一只威风凛凛、体型堪比真虎的猛兽便踏着光晕落到了草地上。 召唤兽刚一落地,便精神抖擞地甩了甩浑身皮毛,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琥珀色的虎目里燃起斗志,正欲仰天长啸,一展山林之王的雄风。 可它脑袋刚转到一半,就僵住了——身旁那几个正眨巴着大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不点,还有脚下这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宽阔草坪……刹那间,什么雄心壮志都烟消云散。 果然,阿迪卡带着笑意的命令紧随而至:“坐下,乖乖陪玩。” “呜……” 老虎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噜,刚抖擞开来的毛发瞬间塌了下去。它认命般地一屁股坐倒在地,活像只超大号的毛绒玩具,任由孩子们的小手揪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咯咯笑着往它背上爬。

哎,虎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年头,当个召唤兽,不容易啊! 撒卡带着居恩迎了出去。 “师父早!”居恩先看向夏央,再看向阿迪卡,“美人师父早!” 夏央微微颔首,阿迪卡也满意点头。 “你们二位怎么来了?”撒卡有些意外。 话音未落,夏央与阿迪卡同时怒目而视,空气中顿时火花四溅。 “我再不来,徒弟就要被这老家伙抢走了!” “今天是我的教学日,居恩明天再跟你练召唤兽。” “休想!我的课程也排好了!” 撒卡看着争执不休的两位好友,无奈地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伤感:“我还以为二位舍不得我,特意来为我送行。” 今天他就要进入万象扉页闭关,这一别,就是两三载光阴。 谁知两位好友竟异口同声:“那是一处修炼圣地,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赶紧进去练吧。” “在里面多练练。不把影子功法练全,就别出来了。” 撒卡:“……”这下他全明白了,什么挚友情深,根本比不过一个有天赋的徒弟! “要打去竞技场。”他抬手指向远处,“唐府的一砖一瓦都是千年古物,碰坏了你们赔不起。黄金骑士专属的竞技场有空间屏障,随你们折腾。” 这话点醒了二人。 “好啊。”夏央瞥了阿迪卡一眼,神情不屑,“早看你这流苏骑士不顺眼了。知不知道你很欠揍。” 阿迪卡大笑:“你以为我看你这老古董就很顺眼?哼。走!” 居恩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去观战吗?”两位顶级强者打架,这种机会可不多,即使旁观也能受益! 夏央当即点头,阿迪卡咧嘴一笑。 “当然,必须让你看看,你的美人师父有多厉害!” “我们走。” “等等。”撒卡不舍地看向居恩。 68.你们二位怎么来了? 居恩再度恢复意识,睁开眼,已是早上。身下是柔软的锦缎大床,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穹顶,卧房极为宽敞,陈设古朴厚重,被金色晨光镀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醒了?”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居恩偏过头,看见撒卡坐在床边,眼神柔和,但眼眶微黑,似乎是守了她一晚上。 “这是外宅主卧。本来没想在这过夜,但昨天有些突然……”撒卡微微停顿,倾身向前,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她,“现在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 居恩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我……我没事。” 她努力回想晕倒前的一幕,在唐府老宅祠堂,“我见过……画上的人……还有其他人……但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几道模糊的人影在脑海中晃荡,如霓虹般闪过,她蹙紧眉头,试图抓住,太阳穴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撒卡动作轻柔,“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他信她所言,居恩对他从不撒谎。但也无法相信。唐家老祖唐凛,可是五千年前的人物,居恩怎么可能真的见过?!人族寿命有限,就算是最强的黄金骑士,最长寿命也不过五百年。 也许,居恩在某个地方,见到过一位长相酷似唐凛的人物? 撒卡没有多想,他更关心居恩的身心健康。失忆是一种痛苦的病症,尤其对居恩这种性格的人。她看似温婉柔顺,骨子里却藏着磐石般的执拗。如果她执意朝向一方,别说十头牛,就是神明亲临,也难令她回头。 “不要勉强自己,好好休息。我在这里。” 撒卡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不安的力量。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居恩的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两人静默地对视,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窗外喧闹的鸟语与芬芳,都成了遥远背景。此刻的无声,胜过千言万语。 前院大门,响起孩童们的笑语声。他们围绕着出现的两位贵客,欢呼雀跃。 “夏央爷爷!阿迪卡爷爷!你们是来找三爷爷吗?” 撒卡常驻希瑞公国,很少回老家,倒是两位老朋友,经常到唐府串门,跟唐家老少都混得很熟。 “夏央爷爷,上次你表演的隔空取物太神奇了,今天能再展示一次吗?” 夏央一时语塞,眉头微蹙。他先前随手展露那点空间技巧,本意是试探唐家是否藏有同类天赋的苗子,绝非为了献技表演——他是真正的战士,可不是耍杂艺人! 可孩子们目光清澈,满载期待,令人不忍拒绝。 见他沉默,小辈们倒也未加纠缠,齐刷刷转向旁边另一人,脆生生恳求:“阿迪卡爷爷,我们也想再看看您那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 阿迪卡撇嘴假装不悦,“都说了,要叫美人哥哥!叫美人哥哥,就给你们看大老虎。” “美人哥哥!美人哥哥!”孩子们从善如流。 阿迪卡也不食言,摆手抬指,只释放出一个节点弦力。一缕流光自他指尖跃出,在空中轻轻一旋。下一刻,一只威风凛凛、体型堪比真虎的猛兽便踏着光晕落到了草地上。 召唤兽刚一落地,便精神抖擞地甩了甩浑身皮毛,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琥珀色的虎目里燃起斗志,正欲仰天长啸,一展山林之王的雄风。 可它脑袋刚转到一半,就僵住了——身旁那几个正眨巴着大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不点,还有脚下这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宽阔草坪……刹那间,什么雄心壮志都烟消云散。 果然,阿迪卡带着笑意的命令紧随而至:“坐下,乖乖陪玩。” “呜……” 老虎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噜,刚抖擞开来的毛发瞬间塌了下去。它认命般地一屁股坐倒在地,活像只超大号的毛绒玩具,任由孩子们的小手揪着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咯咯笑着往它背上爬。

哎,虎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年头,当个召唤兽,不容易啊! 撒卡带着居恩迎了出去。 “师父早!”居恩先看向夏央,再看向阿迪卡,“美人师父早!” 夏央微微颔首,阿迪卡也满意点头。 “你们二位怎么来了?”撒卡有些意外。 话音未落,夏央与阿迪卡同时怒目而视,空气中顿时火花四溅。 “我再不来,徒弟就要被这老家伙抢走了!” “今天是我的教学日,居恩明天再跟你练召唤兽。” “休想!我的课程也排好了!” 撒卡看着争执不休的两位好友,无奈地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伤感:“我还以为二位舍不得我,特意来为我送行。” 今天他就要进入万象扉页闭关,这一别,就是两三载光阴。 谁知两位好友竟异口同声:“那是一处修炼圣地,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赶紧进去练吧。” “在里面多练练。不把影子功法练全,就别出来了。” 撒卡:“……”这下他全明白了,什么挚友情深,根本比不过一个有天赋的徒弟! “要打去竞技场。”他抬手指向远处,“唐府的一砖一瓦都是千年古物,碰坏了你们赔不起。黄金骑士专属的竞技场有空间屏障,随你们折腾。” 这话点醒了二人。 “好啊。”夏央瞥了阿迪卡一眼,神情不屑,“早看你这流苏骑士不顺眼了。知不知道你很欠揍。” 阿迪卡大笑:“你以为我看你这老古董就很顺眼?哼。走!” 居恩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去观战吗?”两位顶级强者打架,这种机会可不多,即使旁观也能受益! 夏央当即点头,阿迪卡咧嘴一笑。 “当然,必须让你看看,你的美人师父有多厉害!” “我们走。” “等等。”撒卡不舍地看向居恩。 69.一套猫猫组合拳 “居恩,接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留在光明卫城?还是回雅赛纳?” “当然是留在这里。”“撒卡你说什么废话?赶紧去找你的万象扉页。” 不等居恩开口,她的两个师父——夏央、阿迪卡,一左一右如两个门神,抢先回答。 居恩迎着撒卡的目光,昂首挺胸,心有壮志。 “我想留在这里,跟着两位师父好好修炼。” “另外,我也想多陪陪阿信。” 光明神的融合法阵两个月后开始,历时三年。到时候世上再无阿信,只有一位神明。 阿信是她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她将珍惜剩余的每一天! 撒卡嘴唇嚅动,神情纠结。 对居恩而言,光明卫城有师父,有朋友,有资源,一切都是最好,留下来无可厚非。可他想到一个人,胸中憋闷,难以舒展。 “卡路迪亚……可能是个麻烦……” 身为光明卫城四位黄金骑士之一,卡路迪亚最近外出执行任务,未曾碰面。可如果居恩长留此地,碰面不过是早晚的事。 夏指闻言,不以为意:“卡路迪亚的弦力属性与居恩截然不同,不像我们这般契合。他当不了师父,你多虑了。“ 见撒卡嘴角微撇,阿迪卡朗声大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放心吧,居恩根本不是他偏爱的类型。” 夏央这才恍然,难以置信地瞪向撒卡:“你竟在担心这个?“随即正色道,“虽然他作风不羁,但向来光明磊落,断不会对居恩出手。”顿了顿,补充道:“居恩确实不是他偏爱的类型。“ 卡路迪亚的喜好有些特别,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他们在卫城山共事多年,夏央和阿迪卡都很笃定。 但撒卡忧心忡忡看着居恩,还是无法安心。 “居恩,以后看到卡路迪亚,一定绕道走,退避三舍。”他郑重提醒。 居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困惑。大祭司口中,卡路迪亚好像很坏,可一位被光明神认可册封的黄金骑士,能坏到哪里去? 私怨吗? “我和他没有私怨。但这人……”大祭司欲说还休,最终只微微叹了口气。临行前再次叮嘱:“居恩,记住,别惹他,一定离他远点儿。” “是。” “走啦走啦!大祭司怎么这么婆婆妈妈。你快去万象扉页吧!等你出来再来见识我徒弟的厉害!”最后阿迪卡拽着居恩,和夏央一左一右把人架走了。 光明卫城三十二座竞技场像金色巨蛋般散落城中,明黄的穹顶与周遭橘瓦连成一片,在日光下蜿蜒起伏仿佛壮阔的金色汪洋。 其中四座专为黄金骑士而设。 夏央与阿迪卡带着居恩步入其中一座。场外看似寻常,居恩却敏锐感知到这座竞技场的防护结界格外厚重,空间波动如暗流涌动。 踏入大门的瞬间,空间转换,三人已置身于无垠戈壁。灼风卷起沙砾,远山如焦黄的巨兽脊背。 阿迪卡倏然咧嘴,那笑意带着三分不羁七分坦荡,拍了拍夏央的肩:“你想好了?真要跟我打?你的空间技巧再精妙,在神虎的利爪前也不过是易碎的玻璃。我是真不想把你揍得鼻青脸肿啊,哈哈哈。”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要不你直接认输,把今天的教导权让给我?” 黄金骑士夏央是整个大陆公认的最厉害的空间大师,各种空间技能出神入化。但单论纯粹的攻击力量,肯定比不上弦力属性是召唤兽的阿迪卡。 闻言,夏央面不改色,眼底却掠过锐利光芒。他非但不退,反而将赌约升级:“不如每天一战,胜者执教。你敢吗?” “奉陪到底!”阿迪卡朗声大笑。 为免失手重伤对方,二人简单约定了规则——悬浮半空对战,先落地者败。 磅礴弦力自他们体内奔涌而出,瞬息间化作两副黄金铠甲。铠甲样式略有不同,但同样华丽霸气,二人立于苍穹,如渊渟岳峙。 居恩屏息仰首,雀跃期待。 只见阿迪卡抬臂一挥,体内四十余节点弦力尽数释放。 空气陡然一沉。 “吼——” 震天咆哮中,神虎现世,身躯竟如宫殿般庞大巍峨! 它盘踞在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丘上,仿佛坐在一个大小合适的石凳上,硕大的琥珀色眼瞳无声凝视前方,带着无上威严。 居恩目瞪口呆。她想起之前和阿迪卡切磋,对方的召唤兽仅有普通老虎大小,自己已经感觉到极大压力,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勉强与之抗衡。 当时,她就亲身体验到了黄金骑士的强悍。 不曾想,那只是对方冰山一角的实力,眼前这座山岳般的恐怖巨兽,才是黄金骑士完全的力量展现! 而面对庞大巨兽,夏央只在身前展开一扇门板大小的空间屏障 ,里面层叠多层空间,折射出钻石般的璀璨光华。 居恩知道,这位师父也很厉害。但单看体型对比,宛如大象和蚂蚁,令她不由自主替夏央捏了一把汗。 那把小小的空间盾,真能管用? 神虎咆哮一声,举爪拍落。巨大虎爪遮天蔽日,掀起强风,威势惊人。 夏央单手举盾相迎,“砰”一声巨大闷响,竟丝毫不退顶住了拍落的大爪! 一人一虎僵持半空。 “想跟我比力量?”阿迪卡嘿嘿贼笑,手嘴一勾,召唤兽的巨掌便多了一份力道,压得夏央开始后退、当即下坠了两米。 但下一秒,夏央握盾的手腕轻轻转动了一个角度,立刻精巧地将万钧之力全部卸向旁侧! 轰—— 虎爪落下,整座山丘应声崩裂! 夏央悬浮低空,不屑勾唇,语音带着一丝讥讽:“光是体积大,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神虎怒啸,开始发飙,它重新举起虎爪,发动了连环快速攻击。 那速度快得令人发指,居恩肉眼根本看不清,只看到虎爪连续挥动留下漫天残影! 密集的撞击声如惊雷炸响,络绎不绝。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刚开始,夏央还能举着空间盾硬扛。但对方攻击速度极快,每一下力量又极大。他一步步后移,空间盾上的裂痕如蜘蛛网般迅速蔓延。 他来不及修复裂纹,“砰”一声巨响,空间盾轰然碎裂。 巨大的掌力将夏央拍落地面。 下一瞬,他站起身,挺直背,但脸色已经黑沉如锅底。 胜负已分。 阿迪卡哈哈大笑,不吝表扬身旁的召唤兽,“这一套猫猫组合拳,打得不错。”他伸出手,隔空拍了拍神虎脑袋,神虎高兴得眯起眼睛,发出擂鼓般的呼噜声。然后化作星辉消散。 居恩看得心驰神往,眼中满是崇拜。 “想学吗?”阿迪卡笑问。 居恩用力点头。 “那好,今天我就开始教你,如何凝出召唤兽的形状。” 上次居恩释出体内所有弦力,结果只是模糊一团,连个形状都没有! 但却能让阿迪卡的召唤兽内心忌惮、甘愿臣服! “我也好奇,能让我家神虎下跪的,究竟会是什么品种。” 夏央不甘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70.那也不是一般的壁虎 第二天拂晓,淡金色的朝霞刚刚浸染半边天空,街上行人稀疏,身后都拖着斜长的影子。 居恩跟随着两位黄金骑士师父,再次踏入了那座特制的竞技场。 荒芜戈壁,灼人的热浪尚未升起,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但两位师父之间的战意已陡然升腾。 夏央纵身一跃悬停半空,周身金甲覆盖,有些迫不及待:“来吧。” 阿迪卡咧嘴一笑,也不废话,体内弦力奔涌而出,瞬息化甲,跳上半空。 与此同时,神虎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再度降临,小山般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现身刹那,神虎举爪欲拍。 夏央并未举盾硬撼,昨日落败后他重思对策——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一道空间涟漪自掌心无声扩散。 下一瞬,神虎庞大的身躯周围,空间陡然扭曲折叠! 数道半透明的空间锁链凭空生出,沿着四壁笔直缠绕,瞬间构成了一个四方的空间囚笼! 神虎愤怒咆哮,利爪挥击,碰到那壁垒时却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无处着力。磅礴的力量被诡异地转移、消解,一时竟无法挣脱。 “咦?!”阿迪卡猝不及防,脸色微变。他与召唤兽的心神连接竟因这空间禁锢而变得薄弱了一分! 他抬起右手,将更多弦力灌注其中,准备增强对召唤兽的弦力输出,暴力破开囚笼。 然而,就在他心神分散的刹那,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空间瞬移来到他身后。 “糟了!”阿迪卡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便狠狠印在他的后背。 砰! 夏央一记干脆利落的飞踹,精准地将他从半空中踹向地面。 阿迪卡“哎哟”一声,狼狈地砸在沙地上,虽然没受伤,但扬起的尘土沾了他一身。 战斗戛然而止。空间囚笼消散,神虎化作星点回归阿迪卡体内。 夏央缓缓从空中落下。 阿迪卡揉着隐隐作痛的屁股,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沙土,一边小声嘟囔抱怨:“下手……不对,下脚这么狠,哼,肯定是记着昨天输给我的事儿……小心眼!” 夏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反驳,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懒得搭理阿迪卡,直接看向居恩,“今天我要教你一个空间小技巧——空间瞬移。虽是小技巧,却不易掌握,你要用心学。” 居恩脊背倏然挺直,眼中燃起灼灼火光。“是!” 同时接受两位顶尖强者的教导,意味着要付出双倍乃至三倍的汗水与艰辛。虽然她已受封白银骑士,可她的目标是成为黄金骑士,要与大祭司并肩立于同一片苍穹之下! 为此,再苦再累,她甘之如饴。 随后每一天,居恩都定时前往竞技场。先看两位师父决胜负——他们实力在伯仲之间,胜负往往各半。然后,跟随胜者投入严苛的训练,直至夜幕降临。 在空间法术的修行上,居恩展现出了惊人天赋,进展之快,连夏央都为之乍舌。 比如空间瞬移。不依靠肉身急速移动,而是通过折叠空间,实现从一点至另一点的直接跳跃。初学者要求一次跳跃三十米。 看似简单,实则涉及对空间的精微感知与操控,并不容易! 常人入门需一月之久,即便是被誉为天才的夏央,当年也学了整整十天。 居恩仅仅用了三天。一口气瞬移了五十米! 夏央甚至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居恩并非在学习,她好像天生就会,因为某种原因遗忘了,现在在他的指导下,重新唤醒。 他好像不是在教导徒弟,而是在见证一位曾经的空间大能慢慢觉醒! 学习空间技能方面,居恩自己也感到格外顺畅,仿佛这些技能早就烙印在她的身体里。 然而,当她跟着阿迪卡学习另一种弦力属性——召唤兽时,进展骤然迟缓。 阿迪卡先教导她凝练出召唤兽的清晰形态。而她按照指点,前两天都只能凝出一团模糊不清的云絮。 一双非人的竖瞳时隐时现,根本无从分辨种类。 “没事,为师当年第一次凝出清晰的老虎,也花了六天时间。”阿迪卡说。 召唤兽属性的战士,初期训练都比其他战士更加辛苦。因为要把体内弦力在体外凝聚,完全隔空操控,人与兽心神相连,精确同频,不能有丝毫松懈。 相当于一心两用,却要求专心致志。而且这种状态要从头到尾一直持续到战斗结束,对弦力和心智要求都很高。 这种反直觉的练习,新人往往难以适应。 阿迪卡是这一代召唤兽类型的天花板,当年都花了六天时间才凝出形状。想要居恩一两天就达成,根本不现实。 居恩刚开始也还是颇有信心。阿迪卡教的口诀她一学就会,过耳不忘。 然而。七天后。 居恩垂头丧气地看着手中那一团“云朵”,除了眼睛每次都会出现了,整体形状还是朦朦胧胧。 “没事,”阿迪卡对徒弟还是很有耐心,“一般召唤兽战士最开始确认召唤兽类型,都要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后。 阿迪卡打量着那一团“云朵”,“云朵”上的眼睛迎着他的目光,好奇眨眼。 “嗯,会认人了,体积也大了一点……” “居恩啊,你这召唤兽是蛋孵品种吧,要孵这么久!”阿迪卡无奈调侃。 “不过,你也别泄气,为师能感觉到,里面的弦力在逐渐凝实,这‘蛋’里的东西快出来了。” 居恩咬牙,继续苦练。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练到深夜。 四十天后。 一个上午,那团“云絮”终于开始收缩、塑形,勾勒出大概轮廓! 那是一条似蛇般修长扭曲的身躯,顶着一颗生有枝杈犄角的头颅,并探出了两对锋利如刀的鹰爪。 形态诡谲,前所未见。 阿迪卡绕着这奇特的虚影走了两圈,摸着下巴调侃:“你这召唤兽……难道是只壁虎?长角的变异种?真稀奇。” 长久以来,弦力召唤兽无一不是凶猛野兽类型,虎,豹,熊,狼,鹰……等等。只有模拟出凶兽,战斗时才有优势。 壁虎召唤兽?闻所未闻! 居恩闻言,小脸刷白。 如果她 的召唤兽真是壁虎,那面对强敌,怎么战斗? 左右虚晃一枪,打不过就断尾求生? 割肉相赠,然后溜之大吉? 这战斗力,想一想都惨不忍睹! 居恩顿觉压力如山。 “没事。”阿迪卡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就算真是壁虎,那也不是一般的壁虎,是能让我的神虎当场下跪的壁虎!” 居恩:“……” 她知道师父好心,但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 还是埋头继续苦练吧,希望勤能补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卫城山顶。 光明神殿最深处,星域法阵的古老铜门静静矗立。一道身影悄然出现——那是一位有着罕见紫色长发的男子。 在魔神紫发紫眸的引领下,这种颜色已成为高阶魔族的象征,引得无数魔族用禁术仿效。然而,守在铜门前、神明分体中最高战力的阿尔贝卡,却并未阻拦这位紫发男子。 男子主动停下,向阿尔贝卡恭敬行礼:“阿尔贝卡大人。”他声音低沉,姿态虔诚。正是刚从魔域执行任务归来的黄金骑士卡路迪亚。 “不进去吗?”阿尔贝卡侧首望向铜门。 卡路迪亚眼神一暗,垂下头,嗓音沙哑:“属下身躯污秽,进去恐怕玷污了神明。” 阿尔贝卡凶厉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他眼神微滞,似在与谁沟通。下一刻,铜门前光华流转,无数光点汇聚成一位银发银眼的少年虚影——光明神亲临了。 “卡路迪亚。”少年神明空灵的嗓音带着暖意,如春风般抚慰着骑士疲惫的身心。 “神尊。”卡路迪亚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虔诚行礼。 他迅速禀报了这次任务情况,和在魔域意外获取的一条重要情报——魔族正在制造新的魔将! 少年神明神色凝重:“是吗?” “属下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这条消息是从多名高阶魔族身上共同获得,应该属实。”卡路迪亚沉声回应。 圣战阴云笼罩,此刻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 原本魔族四大魔将对阵人族七大黄金骑士,双方强者势均力敌。自从撒卡斩杀类妖族将军马修后,魔族仅剩三名魔将,胜利天平倾向人族。但如果魔族成功制造出新魔将,到时候圣战爆发,又是一场苦战。 阿尔贝卡不悦蹙眉:“这些不安分的家伙……” 少年神明微微颔首:“本尊知道了。谢谢你,卡路迪亚。” 虚影缓缓消散。卡路迪亚起身告退。 望着卡路迪亚萧瑟的背影,一头醒目的另类紫发,阿尔贝卡心生恻隐。 这位忠诚的黄金骑士,紫发源于早年遭受的魔族暗算——就像他自己觉醒时被魔族算计而身染凶煞那般。 尽管经历不堪,卡路迪亚却从不抱怨。除了审讯魔族时手段酷烈,在人前他总是笑容灿烂,与众人打成一片。 “喂,”阿尔贝卡忍不住出声,“别对自己太苛刻。” 卡路迪亚驻足回首,勾起唇角:“谢谢阿尔贝卡大人关心,我会的。”他顽皮眨眼,笑容依旧灿烂,看不出眼底深藏的阴霾。 71.这不是刑讯逼供 当天傍晚,居恩和阿信约在卫城山顶见面。途经卡路迪亚的宫殿时,她注意到大门处轮班值守的两位白银骑士不见了。 “是那位黄金骑士回来了吗?”居恩好奇地瞥了一眼,没有多想。正要绕道而行。 “啊……呜……” 宫殿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哀嚎。那声音凄惨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居恩顿时想起关于这位紫发骑士的恐怖传闻:使用魔族禁术,私刑逼供,地下室挂满刑具,等等。 撒卡也曾叮嘱她,遇到此人一定退避三舍。 可那哀嚎声抓挠人心,居恩鬼使神差地摸了进去。 宫殿内部被改造过,一条漫长而阴森的封闭过道,只有微弱烛光照亮。两侧设有一扇扇木门,原本是休息室、会议厅的房间,被改造成一间又一间刑房。 造型奇特的弯钩、刀具,颈手枷、审讯椅、人形棺材……各式刑具寒光凛凛,残留着黑色血迹。 地上还散落着几截魔族残肢,绿色断臂,类妖族特有的断尾,类似人族的一双断手……血腥腐败的气息弥漫。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一间审讯房还绑着半截鬼族上身,只剩一个头和一双手,腹部以下全无。听到推门声,那双绝望空洞的黑眼亮起光亮,看着居恩像看见救命稻草,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但居恩看那口型,知道他在说:杀了我。 居恩倒吸一口凉气,“砰”地关上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撒卡哥哥每次都绕道而行。 她不该进来。 正要开溜,却听见深处传来少年带着哭腔的哀求:“不……” 她心头一紧,循声冲进卧室,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一名紫发男子正在冷酷地抽打一名人族少年,而那少年全身被捆绑,毫无还手之力。 他只能虚弱地求饶,“大人,求您……” 可紫发男子无动于衷,继续挥舞长鞭。 岂有此理!居恩顿时火冒三丈。 光天化日竟对同族行凶!这人还配为骑士吗! 她纵身一跃,对着男子背影就是一个飞踹。 然而,就在她动身的刹那,卡路迪亚转过头,满脸玩世不恭,眼神不屑。 他是黄金骑士,怎会不知道身后多了一个人?但他并不在意。他的喜好再怪癖,光明神也没有责怪,周围下属更不敢指指点点。 他只是好奇,谁胆子这么大,敢冲过来揍他? 但看到居恩的脸,他愣住了。脸上不屑之情消失,眼中满是惊艳。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砰”地一声,被居恩一脚踹得连退三步。 “哟,力气还挺大。” 卡路迪亚拍拍身上的脚印,盯着居恩,邪气一笑,“嗯。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犹如火上浇油。居恩彻底爆发,冲过去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砰砰砰砰砰—— 她出拳速度极快,本来力气就大,这几天又跟着两位厉害师父强化训练,一分钟就打出上百拳! 还有连环飞腿,一下一下重重地踹在那男子身上。 “我让你喜欢!让你喜欢!” 紫发男人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像个沙包一般。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和不羁。 “住手!” 最后,居然是之前被打的少年冲过来护住卡路迪亚,对着居恩怒目而视:“你好大的胆!不许殴打大人!” 居恩顿觉困惑。 一来,她没想到少年自己把身上的绳索解开了。那绳索看上去缠得挺紧的啊。 二来,她揍卡路迪亚,是在帮这少年,可这人像看仇敌一样看她,怎么还恨上她了? 趁她发愣,那瘦弱少年竟张嘴,一口咬在她胳膊上。 居恩吃痛,赶紧后退。她看看地上被她揍得嘴角流血的卡路迪亚,再看看少年,脑海中“嗡”地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 这不是刑讯逼供,这两人你情我愿地……好像在 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她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转身就想溜。却见卡路迪亚突然站起身,“啪”地给了那少年一耳光,声色俱厉:“谁准你咬‘他’的?” 少年捂着脸委屈啜泣:“对不起……” 趁这两人纠缠,居恩拔腿就跑。 疯子。这里有两个疯子! 卡路迪亚望着她逃窜的背影,目光灼热,终于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抿唇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呢喃自语,“有意思……” 少年跪在他脚边,怯生生地问:“大人,还继续吗?” “滚。以后别来找我。”卡路迪亚不屑摆手,看都没看他。 少年整个人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刺穿,颓然坐地。而卡路迪亚转头迈步,寻着居恩逃走的方向,嘿嘿笑着,眼中射出异样的狂热。 居恩仓皇从那座阴森的宫殿里逃出来,直到凉爽的秋风灌入肺腑,她才惊觉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敢回头,沿着山道一路狂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刚在一个僻静的山头停下,试图喘口气,一个玩世不恭黏腻带笑的声音便自身后飘来: “喂,你叫什么?” 居恩骇然扭头。夕阳下,卡路迪亚正倚着一棵枯树,紫发在微风中拂动,那张邪魅的脸上挂着一抹戏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居恩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于是,光明卫城宁静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道奇景。新任白银骑士居恩在前方拼尽全力奔跑,身后几步之遥,黄金骑士卡路迪亚好整以暇地追赶,他步伐看似悠闲,速度却快如鬼魅,始终保持着那令人绝望的距离。 “两位,这是在……?”沿途的守卫刚要抬手打招呼,便被两道急速掠过的旋风惊得目瞪口呆,只余下凌乱遮眼的发丝。 “是在练习追击吗?” “可居恩的师父,不是夏央大人和阿迪卡大人吗?” 守卫们面面相觑,望着那两道瞬息远去的背影发愣。 72.需要谨慎保护的存在 居恩从未跑得如此快过,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山腰的景致在眼角拉成模糊的彩色线条。然而,身后那道紫色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却如影随形,带给她的心理压力远比□□疲惫更甚。 在一处狭窄的山道拐角,卡路迪亚似乎失去了耐心,身形猛地加速,甚至爆发出突破音障的轻微气爆声,瞬间超到了居恩前方。 他悠然地斜坐在路边的巨岩上,一条长腿支起,恰好拦住了去路,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跑累了吧?小野猫。” 谁知,居恩眼神一暗,毫不犹豫地转身扎进旁边一条岔路,身影再次消失。 “啧,还跑?”卡路迪亚撇撇嘴,但眼中闪烁着更加兴奋的光芒,血液似乎悄悄沸腾起来。 花田的尽头,是高耸入云的悬崖绝壁——一条死路。 居恩猛地停步,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她不甘地转身,看着那道甩不掉的紫发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缓缓穿过花海。 “跑这么急做什么?”卡路迪亚一步步靠近,手指漫不经心地擦过唇角,笑容愈发邪气,“我又不吃人。但你平白无故打了我一顿,我总得讨个说法,不是么?” 居恩心中其实掠过一丝愧疚,本想开口道歉,但对方那恣意又充满侵略性的气场,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厉声喝道:“你别过来!” 卡路迪亚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无辜的调侃:“是你先招惹我的……” 虽然他脸上在笑,但属于黄金骑士的庞大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居恩心头。背后是冰冷坚硬的岩壁,已无路可退。居恩银牙一咬,周身泛起微光,握紧拳头,竟是摆出了正面迎击的姿态! 卡路迪亚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轻佻地调侃道:“哟,刚才打我还不够?小猫咪又要发威了?”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流光超越音速,无声无息地落在居恩与卡路迪亚之间。 来人身形高挑,与卡路迪亚不相上下,但一身清冷气质,仿佛雪后青松。金色长发因急速骤停在身后荡开一个潇洒的半圆,随后柔顺地滑落。 “沃达大人?” 居恩难以置信睁大眼,这位仅有数面之缘、行踪不定的高冷骑士,竟会在此刻出现! 卡路迪亚的瞳孔亦是猛然一震。他震惊的不是沃达的出现,而是沃达此刻的姿态——他分明是挡在了那少年身前,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这简直匪夷所思! 沃达为人孤高冷僻,身为黄金骑士却几乎从不与人交往,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在意的人和事,终日只与那些冰冷的法器为伍。他就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将自己紧紧包裹。 相比卡路迪亚,表面上热情开朗,与谁都能称兄道弟,两人几乎是光明卫城的两个极端。 可现在,沃达竟然会为了一个陌生的少年出头?! “这少年是你什么人?”卡路迪亚压下心中惊骇,好奇问道。 沃达面无表情,语气也很很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不是我什么人。‘他’是新晋升的白银骑士,居恩。” 卡路迪亚更加困惑了,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沃达,我找‘他’要个说法,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但沃达身形稳如磐石,挡在居恩面前,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他’不愿意。你走。” 卡路迪亚:“??!!” 他眉头紧紧皱起,虽然没完全理解沃达这反常举动背后的逻辑,但对方护定那“少年”的态度已不言而喻。他难得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血液都在因兴奋而沸腾,沃达却莫名其妙地要来搅局? 士可忍,孰不可忍。卡路迪亚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爽。 “既然如此,”他紫眸中闪过一丝战意,“那打一架吧。” 沃达没有任何犹豫,淡然颔首:“好。” 两人弦力化甲,移至花园中心那片开阔地带,散发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笼罩整座花园。 动手前,沃达不忘抬手,召唤出一件晶莹剔透的钟形防护法器,“铛”一声轻响,将居恩稳稳罩在其中。 卡路迪亚见状,不由得出言调侃:“都这么小心呵护了……你还敢说你和这少年真的没关系?” 沃达依旧平心静气,实话实说:“我担心‘他’受伤。”毕竟,“他”可是非常珍贵的,需要谨慎保护的存在! 战斗,一触即发。 卡路迪亚环视这片由各种绚丽花卉组成的花园,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他的弦力 属性乃是操控植物,能将一朵普通的玫瑰,瞬间放大百倍,化作满嘴钢筋铁牙的食人魔花!这片花园,无疑是他最完美的主场。 沃达没有回答,直接用行动表明态度。他意念微动,从私人领域“万器之庭”中,召唤出了“赤焰”——一柄通体赤红、缭绕着灼热气息的大剑。 卡路迪亚率先出手,体内弦力涌动,一株食人玫瑰破土而出,根茎粗如树枝,花朵巨大如车轮,中心张开,露出两排寒光闪闪的利齿,滴着黏稠的唾液,发出“嘎嘎”的磨牙声,猛地噬向沃达。 沃达手握“赤焰”,随意一挥,磅礴弦力化作炙热焰流喷涌而出,瞬间将那朵魔玫瑰吞没。火焰散去,只余下一截焦黑的根茎,花朵已化为灰烬。 卡路迪亚眼神一凝,释放出更多脉络节点弦力,五朵同样巨大的食人玫瑰同时钻出地面,从不同方向包抄沃达。 “赤焰”剑身红光爆闪,一位身材妖娆、红发如焰的器灵凝实现身。她亲昵附在沃达耳边,声音带着讨好:“主人,让我来吧。” 沃达微微颔首。红发器灵娇笑一声,操控着赤焰大剑冲天而起,剑身同时分化出五道狂暴的火焰洪流,精准地朝着五朵魔玫瑰倾泻而下! 瞬息之间,五朵魔花尽数化为焦炭。 与此同时,“赤焰”光华一黯,弦力耗尽,消散成点点星芒,回归“万器之庭”。 “再来!”卡路迪亚战意更盛,信手摘过身旁的五串铃兰,抬手挥洒而出。 那五串铃兰见风即长,顷刻间变得如同苹果树般高大,每一个铃铛般的花苞上都浮现出一张妩媚的人脸,它们齐齐睁眼,唱出悠扬动听的歌曲,实则能扰乱对手神智的精神咒术! 沃达面不改色,立刻召唤出“冰镜”——一面能反弹咒术的冰晶盾牌。 一位蓝发如瀑、容颜清丽的器灵浮现,她神色凝重,全力释放弦力,一面冰盾瞬间分化成千百面,组成一道晶莹壁垒,将那惑人的合唱声波尽数弹开、打散,化作无数失去效力的零碎音符。 砰砰砰砰砰……空气中响起一连串细密的爆破声。那五串巨大的、长满人脸的铃兰花,带着惊愕的表情,一同化作星点消散。 “冰镜”弦力耗尽,器灵满脸倦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影也随之消散。 双方两度交手,竟是势均力敌。 73.世间总有这样的美景 “再来!”卡路迪亚低喝一声,体内更加汹涌澎湃的弦力开始凝聚,准备发动更强大的植物异变。 沃达亦蓄势待发,意念沉入万器之庭,准备召唤下一件强大的法器。 就在此时—— 一股远超两人、如同山岳般沉重浩瀚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如同无形锁链将两人牢牢禁锢! 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陨星般砸落在两人中间。来人一头银发狂舞,血色眼眸边缘带着骇人的煞气,五官虽端正,但周身弥漫的凶戾之气,堪比魔神! 正是光明神座下战力最强的一位分身,阿尔贝卡! “都给我住手!”他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骑士不允许私斗!尤其是黄金骑士!顶级强者对决的破坏力有多大,你们心里没数吗?!” 他目光扫过四周,原本繁花似锦、占地约两公顷的广阔花园,此刻已有近半区域变得一片狼藉,焦黑与破碎的植物残骸遍布,如同被飓风席卷过。 沃达与卡路迪亚立刻收敛了所有气息,身上金甲化作光点消散。乖乖垂手而立,如同做错事的孩子。 “一会儿自己去律法殿领罚。” “是。”两位黄金骑士低声应道。 “咦,居恩?”阿尔贝卡注意到被透明护钟罩着的居恩。沃达挥手撤去法器,居恩连忙上前,鞠躬行礼:“阿尔贝卡大人。” 阿尔贝卡点了点头,目光在沃达和卡路迪亚之间转了转,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而又带着些许不屑的神情:“你们两个……该不会都不知道,居恩其实是女子吧?” 沃达眼中快速掠过一丝讶异,但瞬间便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于他而言,居恩是男是女,并不影响他判断其价值与需要保护的理由。 “无所谓。”出乎意料,卡路迪亚也几乎同时,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了这三个字。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那双低垂的棕色眼眸深处,晦暗不明的光芒依旧在闪烁。 这次有沃达和阿尔贝卡大人插手,就算了。但下次……卡路迪亚心中默想着。 沃达没有言语,只是若有所思,带着一丝疑虑与不放心,深深看了卡路迪亚一眼。 居恩看着眼前三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有不好的预感,她惹了不该惹的人,以后在光明卫城的日子,恐怕不会风平浪静了。 光明神殿西侧的观景台,此刻正被夕阳镀上一层梦幻的金辉。 居恩刚踏上这处高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阿信竟把空荡荡的阳台改造成了露天小酒馆!桌椅、果盘、未开封的美酒与亮晶晶的酒杯一应俱全,两旁花架上鲜花环绕,格调满分。令她不由自主想起和阿信在北方冰原的初次相遇。 只是……现场观众比预想中多了两位。 阿信气鼓鼓地瞪着阿迪卡和夏央,戒备的眼神像一只护食的猫:“你们怎么来了?” 阿迪卡眨着那双风流倜傥的桃花眼,“口渴了。大人这里这么多美酒,喝两口不行么?” “我只准备了两只酒杯!”阿信咬牙强调。 “没事儿,”阿迪卡大手一挥,随便拿起一瓶,指尖轻轻一划利落开瓶。“我对瓶吹就行!”说完仰头“咕咚咕咚”豪饮起来。 夏央沉默地看了一眼,有样学样,给自己也开了一瓶,一饮而尽。 阿信欲哭无泪地看着这两位赖着不走的门神。阿迪卡还笑嘻嘻地戳他痛处:“哎呀呀,阿信大人存这么多酒,该不是想灌醉谁吧?未成年可不兴这样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阿信气得跳脚,“流苏骑士!”他已经知道这个绰号的由来! 阿迪卡非但不恼,反而骄傲挺胸:“我可从不用灌,都是姑娘们排着队想灌醉我好吧?” 夏央都听不下去了,空酒瓶重重砸落桌面,冷冷吐槽:“厚脸皮。” 几口酒下肚,两人都有点上头,阿迪卡得意洋洋,意有所指:“怎么,不服气?”毕竟,这两天他连赢了两场。 夏央眼神如冰:“侥幸而已。” 眼看空气中噼里啪啦快要溅出火星子,阿信赶紧打断:“二位喝够了能不能去忙正事?” 两位骑士齐刷刷转头。夏央一本正经道:“身为黄金骑士,保护神明分体,就是最重要的正事。” 阿迪卡补刀:“毕竟您战力最弱,是我们这几个里面最需要保护的!” “战力最弱”四个字像支利箭嗖地扎进阿信心口。落魄的神明分体不如骑士!他憋得满脸通红,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又开始比赛吹酒瓶。 就在阿信即将暴走时,阿迪卡突然拽起夏央:“徒弟来了,酒也喝饱了,撤啦!”临走还不忘回头插刀:“谢谢阿信大人的酒!不愧是在酒馆打过工的!” 随着那两个嚣张的背影消失,阿信终于崩溃地把头埋进居恩肩膀:“呜呜呜他们太欺负人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和本体融合恢复神力! 居恩忍俊不禁,轻拍他的后背,引他去看天边的日落。 “你看,那云 朵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好美。” 光明神的融合大阵即将开启,到时候阿信将不复存在。所以这段时间居恩一有空就会去陪伴阿信。虽然两人相识不久,却早已将对方视作最好的朋友。 听到居恩的提醒,阿信抬头望去——眼底映着霞光,整张脸都镀上一层柔和的色调。他的心情迅速平复,声音也变得轻柔沉静:“是啊。世间总有这样的美景,值得我们拼尽全力去守护。” 两人并排坐着,看夕阳将整座城市都融化成温暖的鎏金。训练的疲惫与方才的闹剧都悄然远去,只余晚风穿过发梢的轻柔。 一道思绪不由自主地浮上居恩心头:不知道大祭司在万象扉页中,是否能看见同样的晚霞? 光明神殿深处,一本古老的典籍静悬于空,书页无风自动,流转着晦暗不明的微光。 书内自成天地。 撒卡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强光吸入封面,再度睁眼时,已置身一片奇异海岛。十一座山峰如巨人般自深蓝海面拔地而起,环抱无垠天地。 其中十岛富含弦子能量,一草一木,一石一浪,都散发出格外旺盛的弦气。 每座山峰各有一处弦压密集所在,导致四周空间都微微变形! 只有一座海岛看似正常,但是,峰顶升起一道祥瑞光柱,仿佛这方世界的路标。 “出口么……”他心念微动,却并未急于动身。 此行本为苦修,影子功法不完成,他绝不会离开! 可是从哪里开始呢?影子功法被吸入这片空间,会映射在何处? 是那弦压极重、导致空间都微微形变的十处所在吗? 撒卡正沉吟间,身前光尘汇聚,一道半透明、仅具男童轮廓的灵体出现。 万象扉页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近乎谄媚,仿佛有无形的狗耳朵与狗尾巴在虚空中摇动。 “恭迎大祭司驾临。” “嗯。”撒卡点了点头。 万象扉页立刻贴过来,笑成一朵花:“亲爱的大祭司大人,这里有两层空间。您所见为‘白世界’十一岛,十泉一口。” “影子功法碎片散落在十泉之间。一口则通往‘灰世界’,那里有最终试炼,和真正的出口。” “您可以从一号弦泉开始,就在您脚下这座岛上。不过……”万象扉页微微一顿,面露难色:“那里弦压极重,您一定小心!” “好。”撒卡感应到最近一处空间微弱形变的弦泉,飞身而去。 修炼,开始。 74.开启全天候的苦修模式 随后几天,竞技场内的战况风云突变,夏央攻势凌厉,竟一口气连赢阿迪卡三场! 居恩的空间瞬移得到进一步强化。 原本刚入门、瞬移一次就竭尽全力的她,如今已能咬牙连续施展十次!当然,每次依旧只能跨越几十米,与夏央那种一步千米、缩地成寸的境界有着云泥之别。但这进步,足以让她在关键时刻保命。 这天傍晚,居恩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出竞技场大门,一道修长的身影倚着石墙映入眼帘。 “练到这么晚……” 卡路迪亚悠然站直身体,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轻笑,深邃眼眸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叛逆与掠夺,与他那头象征不祥的紫发相融,宛若一柄华丽而淬毒的利刃。 他指尖捻着一朵娇艳的红玫瑰,姿态优雅地递出,声音低沉含笑,却带着暗流: “该犒劳一下自己,不是吗?” 这一幕落在四周路过的行人眼中,顿时激起阵阵窃语。 “快看!那位骑士在给一个漂亮少年送花!” “哎呀,那不是卡路迪亚大人吗!早就听说他的喜好与众不同,果然名不虚传……” 几个看热闹的路人聚在一起,兴奋地交头接耳。有人甚至故意提高音量: “要说卡路迪亚大人眼光还真不错,那少年确实标致!” 这些议论像风一样钻进卡路迪亚耳中,他非但不恼,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玩味。手中的玫瑰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触到居恩紧绷的唇角。 居恩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墙。 她看见那朵玫瑰花,花心赫然张开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小嘴,本来一直冲她讨好地笑着,忽然之间撅起嘴巴,深红的唇瓣往前突出,竟主动吻了上来! 她吓得一个激灵,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下意识就往侧面迈步准备开溜。 卡路迪亚仿佛预判了她的动作,轻巧一步便封住去路,眉头微挑,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执意将玫瑰往前又送了送:“嗯?” 退无可退!居恩把心一横,周身空间弦力瞬间激荡!荧光一闪,她已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五十米开外的街角。 “空间瞬移?”卡路迪亚非但没有懊恼,眼睛反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仿佛猎人发现了稀有的猎物。他伸出舌尖舔过嘴唇,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闪电,甚至带起音爆之声! 五十米距离,对于黄金骑士而言不过瞬息! 居恩刚喘口气,就看见那道身影追至眼前,吓得瞳孔骤缩! 论速度,她哪里比得过黄金骑士?只能竭尽全力,再次发动瞬移。 几乎在她消失的同一瞬间,卡路迪亚的手已触及她留下的残影。“跑得掉吗?”他低声轻笑,感知力全开,立刻锁定了下一个空间波动点,再次疾追而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光明卫城的街巷间上演。居恩凭借新掌握的空间术法,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抓捕,直至仓皇冲入卫城山大门,卡路迪亚才停下脚步。眼中兴味更浓。 卫城山上不能空间纵跃,居恩又狂奔了一段距离,靠着山石,大口喘息。 幸好……幸好这几天被夏央师父严苛训练!如果被卡路迪亚抓住,下场她不敢想象! 静下心来,她觉得应该给卡路迪亚道个歉,毕竟她打人在先,理亏。 可那位紫发骑士总如鬼魅般不期而至,她每次撞见那张邪魅的脸,全身警铃就炸作一团,脑子里除了“快跑”二字,再也塞不进别的。 逃命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道歉?唉。 居恩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只觉这误会怕是难解了。 她正胡思乱想,一道更为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她。抬头一看,居恩差点又是一哆嗦。 银发血眸的阿尔贝卡正环抱双臂,如同审视猎物般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那身骇人的凶煞之气几乎让人窒息。 “阿、阿尔贝卡大人?”居恩声音发紧,大脑飞速运转,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位煞神?“您为什么……盯着我?” 阿 尔贝卡双手抱胸,不紧不慢跟着她的脚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没事,就是想好好观察观察。” 这少女身上的谜团太多了。能与所有神明分体一见如故,能与专属神器三叉戟共鸣……之前在雅赛纳的亚伦得出结论,她很可能是东大陆遗民。阿尔贝卡身为战力最强的神明分体,心中颇有些不服。 亚伦能看出线索,他岂能落后?如今居恩就在眼前,他定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居恩虽然知道阿尔贝卡本质不坏,但那仿佛要将她肢解研究的专注目光,实在让她毛骨悚然。 她加快脚步,阿尔贝卡也加快。她开始奔跑,阿尔贝卡便如影随形,始终保持着一个令人压力山大的距离! 于是,卫城山的守卫们再次目睹了奇观:凶名在外的阿尔贝卡大人,竟在“追杀”新晋的白银骑士居恩! 两人掠过时带起的强风,吹得守卫们衣发凌乱,只能在心中默默为居恩掬一把同情泪:“太可怜了……” 直到居恩慌不择路地撞见阿信,才得以暂时解脱。 自此,居恩陷入了水深火热的“逃亡”生活:在卫城山外的城区,要提防神出鬼没的卡路迪亚;回到卫城山上,又要面对阿尔贝卡锲而不舍的“观察”。 她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竞技场里,把那里当作避风港不出来! 说到做到。居恩毫不嫌弃竞技场的休息室陈设简陋,直接住进去,开启全天候的苦修模式。 夏央和阿迪卡在旁边看着,心中感慨。他们不知道背后原因,只看到了这阴差阳错的结果。 “我有预感,可能十年,光明卫城就会再出一位黄金骑士。”夏央面色欣慰。 这个亲传弟子长脸啊,真是收对了! “用不了十年。”阿迪卡揽住夏央的肩膀,笑着眯起双眼,“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夏央冷冷扫了他一眼,“不赌。”因为他也相信,以亲传弟子那超凡的天资,加之这般玩命的苦修,未来晋升黄金席位,用不了十年! 75.秦风执龙,铭月掌凤 时光如弦,倏忽月余。 光明卫城山脚附近,居恩站在那块刻有六十六个圆点的石碑前,伸手触摸石碑底部的水晶面板,释放出体内所有弦力。 当第三颗圆点如星芒点亮时,夏央和阿迪卡两人瞳孔微缩,怔在原地。 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个徒弟天赋极佳,可……这才几个月?居恩体内就生出新的脉络节点了,他们当年可是以年为单位啊。 而当事人收回手,神色平淡如常:"两位师父,测完了,我回去继续训练了。" "……好。"夏央罕见地怔了半晌才回应。 阿迪卡望着居恩的背影,忍不住摇头感慨:"徒弟太拼,显得我这个当师父的游手好闲……" "难道不是?"夏央不屑扫过他衣领处残留的吻痕,想起早上宫殿门口此人和两名女子依依不舍,纠缠不清。 "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阿迪卡望着碧蓝天空,迈步跟上徒弟的步伐。 此刻居恩正沉浸在修炼问题上。她没觉得自己多厉害,反而陷入困惑。 她有两种弦力属性,学起来天差地别。空间力量像是天生,她只需要学会口诀,掌握技巧,就能操控那股力量。但召唤兽力量则需要一步一步幸苦领悟、慢慢培养出来! 当然,双弦力本就稀罕。多数战士只有一种弦力属性。 弦子是构成万物的本源粒子,弦力在与不同个体融合时会产生特异性演化,生出不同偏向和属性。所以,有人的弦力侧重力量和破坏,有的侧重精神和控制,还有和空间、植物、动物、法器相关的,等等。 "为什么我的两种弦力差异这么大?"居恩向师父们提出疑问。 可两位师父不以为然。阿迪卡随手玩着头发上系的彩色流苏:"双属性本就各有侧重。" "就像心脏偏左。"夏央的补充言简意赅。 居恩沉吟不语,还是困惑。 体内双弦力始终存在着奇异的割裂。空间力量最强,而且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总像是借来的衣服。 只有召唤兽,共鸣虽微弱,却源自血脉深处,带着与生俱来的烙印。 所以她暗下决心,要将更多努力放在召唤兽的训练上。 竞技场的中央,居恩屏息凝神,周身弦力奔涌。 她指尖前方,那团原本模糊不清的召唤兽轮廓已增长至一人高低,边缘却依旧如雾里看花,难以分辨真容。 阿迪卡站在一旁沉声指导:“以心见形,以念塑魂。不用眼去看,要用心去观。” 他指尖轻抬,一道凝练的金色弦力如丝如缕地流淌而出,在空中迅速交织、塑形。转瞬间,一头体型精悍的金毛巨虎昂首现身。他只用了小半力量为居恩示范,那神虎体积也比往日小了数倍,只比普通老虎大上一圈。但那身璀璨皮毛下蕴藏的威压分毫未减,琥珀色的虎目一扫,依旧令人心悸。 居恩依言感悟,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混沌轮廓之中。 忽然,她睫毛轻颤,眼里漾开惊喜的涟漪:“师父,我听见了……它的呼吸声!” 那团混沌的弦力应声泛起温润光华,表层笼罩一层薄雾,随着某种玄妙节律轻轻起伏,仿佛召唤兽一呼一吸带出的水汽。 “很好。”阿迪卡颔首,声音愈发低沉,“现在,忘记所有口诀,让节点弦力和血脉相融,与心跳同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清越的龙吟破空而起,回响广场四方! 雾气散尽,只见那团弦力终于凝结出了清晰的形状:身躯如灵蛇盘绕,鹿角峥嵘向天,四只利爪缠绕着细碎雷光。虽然仅有两米长短,但每一片鳞甲都流淌着源自太古的威严光华。 阿迪卡骇然张大嘴,下意识上前半步,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上古神龙?!" 传说中的龙族,本以为已经绝迹!因为这五千年来都没出现过! “这……是真的吗?” 阿迪卡看见自己的召唤兽四肢匍匐在地,粗壮虎尾紧张拍击地面。 "按年龄,你是大哥!"他试图安抚战栗的召唤兽,释出更多弦力,神虎体积眨眼间变得如同一座宫殿般巍峨。 但神虎将毛茸脑袋埋得更深,几乎贴着地面,仿佛磕头一般,喉间发出幼犬般的呜咽。 而那初生小龙优雅盘踞半空,琉璃竖瞳掠过神虎时,仿佛君王扫过忠实的仆从。 阿迪卡无语:“……”哪有大哥给小弟磕头的道理? 刚出生的小龙突然起了玩心,飞上神虎的脊背,在如缎的皮毛间嬉戏翻滚。当它掠过神虎头部时,娇小的身躯仅有一个虎眼大小! 阿迪卡深吸一口气,看向居恩,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神龙虽然高贵,但这刚出生的龙宝宝……太过幼小,实力孱弱。” “如果我摒弃神虎的感知,强行控制神虎攻击,龙宝宝活不过三分钟。" “居恩,你需要尽快让它成长起来。” 居恩重重点头。 她会的。毕竟,这是……她自己的弦力 啊。 一个银发男人走了过来。神明分体阿尔贝卡有时在卫城山上当守卫,有时来竞技场指导战士训练,有时甚至外出执行任务,就像黄金骑士一样。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条爬在神虎身上嬉戏的小龙时,瞳孔骤然收缩:“龙?!……这么小一只,是刚从蛋里孵出来的吗?” 惊讶过后,他越发感慨:“五千年了……竟还能见到龙形召唤兽!” “大人曾经见过?”阿迪卡忍不住追问。 如今的召唤兽一般是泛大陆各种捕猎级的凶兽,以虎、熊、狮、狼为尊。龙凤是远古时期的稀有物种,早已灭绝,成为杜撰的神话传说。 阿尔贝卡突然静止一瞬,银灰眼睫低垂,似乎在和星域中的明神本体相连。当他再度抬眼时,声音低沉、嘶哑而宁静,仿佛裹挟着古老战场的风沙: “五千年前,东大陆七国联盟,军一部中有两名黄金骑士,弦力属性都是召唤兽。秦风执龙,铭月掌凤。” 他从本体共享的记忆碎片中看到,秦风的召唤兽是龙,和居恩一样。 铭月的召唤兽是凤,虽然和居恩不一样,但铭月曾蝉联七国联盟象棋冠军多年,文武双全。 亚伦不是说居恩棋艺超绝吗? 阿尔贝卡看向居恩,好奇不已,身上煞气又升腾而起,眼框泛起血红,眼神犀利如刀,恨不能劈开居恩那厚重神秘的外壳! “你和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他说出秦风、铭月的名字,居恩突然踉跄后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无声开合。 她想不起来,脑海中有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总是抓不住。 但她知道,有什么非常贵重的东西被打碎了,再也无法修复!最珍惜的人不在了,永远不能相见! 心脏仿佛被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她难过到胸腔快要炸裂,无法呼吸。 再也控制不住……她蜷缩着蹲下,双臂紧紧环住自己,放声痛哭。 阿迪卡急忙上前,轻拍徒弟肩背宽慰,侧头看向阿尔贝卡,蓝瞳里燃起罕见的怒火。“阿尔贝卡大人,您怎么总是吓唬小朋友呢?我这徒弟勤奋用功,堪称同辈楷模,我平时都不会责怪一句!” “我没责怪她啊。”阿尔贝卡怔在原地,尴尬嚅嗫,困惑又愧疚。 他想要搀扶居恩起身,可看着自己布满细微伤痕的手,那上面曾沾染过无数血腥,“我……”他生硬地收回试图安抚的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抱歉。” 然后转身默然离去。 76.比我再胜三倍? 居恩继续将自己埋首于竞技场的训练中。直到阿信前来找她,“居恩,明天我参加赐福舞,你一定要来看哦!” 原来,光明卫城一年一度的盛大祭祀即将开始。届时,无数民众会献上祭品,祈求神恩。 祭典的重头戏,是开场的赐福舞。往年都由专业舞者扮演光明神,但今年,舞团那位核心舞者临时出了状况,仓促间找不到替补,于是阿信决定——亲自上场,自己扮演自己! “那名舞者……怎么了?”居恩好奇。 阿信无奈摊手:“听说被卡路迪亚抛弃,失恋了,痛不欲生。寻死觅活,无法登台。” 居恩:“……”她再次无言以对。 第二天,太阳尚未升起,山脚广场已聚满虔诚的民众。供桌上摆满贡品,祈愿牌挂满了古树的枝桠,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对神明的感激与对未来的憧憬,旁边集市上商贩的吆喝声更添热闹。 阿信披上那套蓝色渐变、绣着祥云纹路的华美戏服,裙裾曳地,古朴而庄严。恰在此时,旭日东升,一道金辉透过宫殿天窗,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 刹那间,霞光披身,台上的少年宛如神明亲临! 所有人都看呆了。舞团成员更是震撼,他们见过无数扮演者,却从未有一人能像眼前这位般,将光明神的尊贵与清冷演绎得如此出色。 居恩心中暗道:这就是神明本人啊! 阿信眼中闪过一丝明动而狡黠的笑意。他从容起舞,指尖流淌出祥瑞的金色流光,悄然洒落于民众之身。 在众人眼中,那华服少年翩然转身,每一个动作都优雅空灵,不似凡尘俗物,仿佛真将神明的福泽带到了人间。 居恩在后台悄悄观望,看到了她的美人师父阿迪卡。 他身边依旧莺环燕绕,忙得不可开交,说是来看舞,眼睛却根本没往台上瞟几下。不一会儿,他便与几位年轻女子一同消失了踪影。 居恩无奈摇头。想起美人师父的额头最近又多了一根彩色流苏装饰,再想起夏央师父对他的评价,还真没有刻意贬低,就是实话实说。 可毕竟是她师父,她不便评论。美人师父和那些愿意提供流苏样本的姑娘们……开心就好。 随即,她惊喜地发现了夏央师父,以及他身边那位传说中的师娘——一位容貌可爱宛如二八青春的美少女,实则奥利维亚公国最杰出的白银骑士,丽叶! 她有着火焰般的橘红长发与红宝石般的眼眸,娇小玲珑的身材站在高大的夏央身边,更显小鸟依人。但若细看,便能察觉她眼底那份战士独有的坚韧与刚毅。她那头红发,在不了解的人看来是妖精的魅惑,在熟悉她的人心中,却是能让敌人胆寒的烈烈战火! 两人话不多,一个严肃,一个高傲,并肩而立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然而,一种无形的默契将他们紧密相连,四周的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任何人都无法介入他们之间的小世界。 夏央偶尔侧首望向丽叶时,脸上会闪过一抹罕见的、带着酒窝的温柔笑意。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 居恩羡慕地看着,思绪也随之飘远,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在万象扉页中苦修的撒卡哥哥…… 连日苦修的疲惫袭来,居恩在后台不知不觉沉入梦乡。 迷糊中,她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宽阔的背脊稳稳托起,送往山上的寝殿。 朦胧间,她还看到阿信、亚伦、特罗斯有说有笑跟在两侧。 而背着她的人,竟是阿尔贝卡大人! 此刻,她丝毫感受不到那令人畏惧的凶煞,唯有神明般的温暖与家人般的亲切笼罩着她。 她安心地闭上眼,沉入一个香甜的梦境。 梦中,有两个个子高高的人,对她温柔微笑: “宝贝女儿,欢迎回家……” 融合法阵即将开启。光明神殿外,重新布署了一番。 届时会产生巨大能量,为避免伤及无辜,白银骑士、青铜骑士全被安排在距离神殿较远的山脚附近,驻守山上的只有黄金骑士。 "五千年了。"夏央望着山顶紧闭的殿门,紧张又期待,"神尊终于要恢复真身,走出星域!" 阿迪卡若有所思,指尖抚过自己的脸庞:"听说神尊真身并非少年,而是绝世美男。比我还要再胜三分……" 卡路迪亚淡淡扫了身旁自恋男一眼,双手抱胸,“这有什么稀奇,看四位分体就能知道,神尊原貌差不了!” 虽然每位神明分体外貌各有差异,但都是俊朗帅气。就连身负凶煞的阿尔贝卡,原本五官也非常端正。 “不,”阿迪卡歪着脑袋似笑非笑,手指缠绕系在额头的彩色流苏,来回拨弄:"我在想,神尊以前是否交往过神女,数量有多少?是不是也比我再胜三倍?" 夏央、卡路迪亚齐齐一怔:“……” 随后,夏央尴尬地咳了起来。卡路迪亚捧着肚子憋笑,“还得是你!” 忽然,一道冷气笼罩,沃达不声不响从三人身旁走过。他身后仿佛带着一片白雪皑皑的松林,略带谴责的目光缓缓扫视,三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 p>融合大阵即将开启,全城战士都很兴奋,可刚才三位黄金骑士热烈讨论的,居然是毫不相关的容貌话题? 重点不是神尊即将恢复巅峰神力、可以重新压制魔神吗?! 说不定还能修复专属神器神魂缺失的问题,以及帮忙看清居恩体内隐藏着何种神器…… 沃达不愿多言,背影决绝。 光明神殿弥漫着白色光点,空气比平时凝重百倍。即使是白银骑士也无法自如走动。 沃达径直穿过,来到最深处的星域。 当他推开铜门时,发现内部能量更加汹涌狂暴,空气凝重千倍,好像走到万米海底深处。身上的黄金铠甲自动化出,以抵御这不容忽视的威压。 亿万星辰在网格状的法则中闪烁,构成一个横贯虚天的庞大法阵。光明神本体依旧悬浮法阵中心。阿尔贝卡、特罗斯、亚伦、阿信分别立在本体两侧,已经准备好同化。 沃达打开“法器之眼”,翡翠色的眼瞳褪去颜色,变得晶莹通透,他看到神明的本质: 法阵中央悬挂着的不过一颗残破头颅,特罗斯、亚伦、阿信、阿尔贝卡身后分别浮现出残缺的躯干、手臂、腿部轮廓。经过上千年的修复,这些残肢断面流淌着液态金光,表面浮动古老文字,凝聚着几乎实质化的庞大弦力。 "开始吧。”金色头颅缓缓开口,瞳孔中流转着星河。 沃达恭敬点头,闭目结印。黄金弦力自他指尖涌出,如苏醒的藤蔓缠绕上法阵脉络。 他天生特异体质,和法器法阵亲近,此刻就像一个催化剂。以后每月初一都重回星域,推动法阵运行。 原本预计九年完成的融合,有了沃达的协助,可以缩减至三年。 当他与这座上古法阵共鸣的刹那,终于明白自己诞生的意义——骑士的命运刻在骨血里,他就是为了光明神的修复融合而生! 无数金色丝线从各个残肢断面伸出。 神族和人族不同,神躯重组的壮阔远超凡人想象:每段残躯都蕴藏着三百六十道主脉,而每道主脉又分化出十二万九千六百条微不可见的支流。此刻这些脉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对接重生,如同无数金线在虚空织锦,激起法则的涟漪。 与此同时,整座卫城山剧烈震颤,贯穿天地的光柱从神殿穹顶轰然升起,撕裂云层,良久不散。 卖花少女的篮筐倾覆,铁匠的锤声、商贩的吆喝、孩童的嬉笑都在此刻静止。居民们都不由自主停下手中工作,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山顶,开始祷告。 祈祷声如潮水漫过大街小巷。 77.奇异点 万象扉页内部。第一层白世界。 山势巍峨,翠色层叠,深浅交错。山谷深处,一泓温泉蒸腾着乳白色的热气,将四周晕染得朦胧梦幻。 温泉中央,一道身覆黄金铠甲的身影如石像般伫立,纹丝不动。 但四周弦压起伏不定,水面微颤不止。 一个仅有男孩轮廓的灵体悬浮在半空,焦急地左右飘荡,稚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敬爱的大祭司大人,您要不要先退出来?你的生命体征已不稳定!” 撒开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依旧静立如石。 他在这“一号弦泉”中,已浸泡了两年! 白世界有十一岛,十泉一口,影子功法残篇散落在前十座山中的弦泉之中。 弦泉本是修炼之地,弦子浓度极高,融合了功法残篇后,蕴含的弦压更是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四周空间微微变形,空气沉重粘稠,令人窒息;即便是白银骑士来了,踏入泉中,恐怕也会瞬间被挤压重伤! 幸亏撒卡是黄金骑士。他志在修完影子功法,毅然步入弦泉,开始吸收那与功法残篇相融的温泉弦力。 即便如此,步入弦泉的刹那,强大弦压如千万根钢针扎入。 黄金铠甲感应到身体危机,自动生出,覆盖全身! 但弦压霸道地穿透铠甲,蛮横挤入全身脉络! 他体内早已凝炼出六十六个脉络节点,那是人体脉络节点的上限。无法生成新的节点去容纳更多弦力,唯一的办法,就是扩展脉络。 体内脉络随即剧烈痉挛,如同无数细蛇在皮下游窜、挣扎。 他浑身浴血,铠甲上裂纹丛生。最后凭借惊人的意志,才压□□内的能量暴动,并引导体内脉络以一个可控的速度缓缓扩张、蠕动…… 两年一晃而过,他寸步不离。 期间发生过几次弦力高峰波动,伤口裂了又愈,愈了再裂,周而复始。 眼下,又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体内脉络再次失控般疯狂蠕动,有什么前所未有的东西要冒出来!鲜血不断从铠甲的裂缝中渗出,他的身体仿佛一件即将崩裂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原本乳白的泉水再次被浸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万象扉页急得团团转,忍不住现身,绕着温泉打转。 “大祭司大人,别硬撑了,快出来吧……影子功法别练了,以后我把弦泉封起来……” “聒噪。”撒卡猛地睁眼,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变调。 都熬了两年了,就差最后一步,现在放弃岂不前功尽弃? 他咬紧后槽牙,强忍着不出声。 万象扉页不敢再言语,但依旧坐立不安,突然灵光一现:“要不我给您唱首歌吧?帮您舒缓一下。我可会唱歌了……” 没等撒卡拒绝,一段低沉肃穆的旋律就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这是它在一次人族聚会上听来的,当时现场的人听着这首歌都很安静。 单纯的器灵以为这是一段安抚人心的好曲子,完全不知道这其实是……葬礼安魂曲。 撒卡猝不及防听到这催魂的调子,差点脉络逆行。 他狠狠瞪向那个男孩轮廓,严重怀疑这器灵是敌方派来的卧底。 恰在此时体内脉络剧烈抽搐,他疼得面目扭曲,温文尔雅的形象彻底崩塌:“走开!别来烦我——”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音,器灵“嗖”地缩回虚空,温泉畔重归寂静,只剩几片 花瓣在葬曲余韵中尴尬打转。 撒卡闭目凝神,影子技法的要诀在脑海中飞速流转。 他一面运转心法抵御着狂暴弦力的冲击,一面以惊人的掌控力引导着体内脉络扩张的节奏。 额间沁满汗珠,浑身浴血,他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万劫不复。 两天后,脉络痉挛方才停止,三个前所未有的光点,悄然浮现在脉络壁之上。 体内弦子如奔腾的洪流,原有的六十六个节点如满溢的水库,在激流中震颤摇曳,微微共鸣。 三个新生的光点截然不同。它们仿佛自带无形的屏障,自成天地,纹丝不动。 撒卡心神剧颤。 难道,这就是影子技法中记载的,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奇异点?! 影子功法的前篇,是生出一道影子分身,拥有双倍战力。据说,完整的影子技法能够在脉络中孕育出三个奇异点,每一个都蕴藏着足以支撑一道影子的磅礴弦力。 本以为,那只是传说…… 撒卡睁开双眼,眼底还残留一分血色,但眼神灼灼,欣喜而明亮。 万象扉页悄咪咪从树丛后探出半个身子,见撒卡脸色稍缓,便壮着胆子开口:“恭喜大祭司渡过危机!为表歉意,我给您唱首歌庆祝一下吧……您要不喜欢之前那首,我换一首。” 不等回应,它便自顾自地哼唱起来,调子欢快又熟悉。 撒卡凝神听了片刻,额角青筋微跳——这分明是人族婚礼上常用的“婚礼进行曲”。 “滚。”他礼貌地提醒。 器灵立刻噤声,委屈地搓了搓虚幻的小手,“咻”地一下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片树叶轻轻晃动。 78.听说唱完这歌必须许个愿 一个月后,撒卡周身疼痛终于消退,体表不再渗血,自动护体的黄金铠甲也化作点点星辉,缓缓散去。 他终于将一号弦泉中霸道的致密弦力全数吸收、转化! 泉水中依旧弦子丰沛,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弦压已大幅减弱。如今,即便是青铜骑士级别的战士,也可在此沐浴修炼了。 万象扉页感应到泉水的蜕变,欢快地显形,语气里满是雀跃:“多谢大祭司!您在此修炼两年,不仅修为精进,连我这一号弦泉也得以净化!真是一举两得,太好了!” 那男孩轮廓高兴得摇头晃脑:“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谢意,要不……我为您高歌一曲?” 撒卡当即抬手制止,不容置疑:“不必。保持安静,我需要内省。” 器灵立刻噤声,把快到嘴边的调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撒卡闭目凝神,仔细感知着身体的变化。旧伤尽数愈合,扩展后的脉络中,弦力奔涌如江河,身体更是轻盈欲飞。 然而,那三个新生的奇异点内里却依旧空寂。 ——究竟需要何等海量的弦力,才能将这三个无底深渊填满? 撒卡心中既惊且盼。 有意思。他唇角微扬,举步迈出温泉,身形一纵便掠上高处,望向其他海岛山峦。 “那边,就是二号弦泉……”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下一座山峦。 二号弦泉的弦压比一号更加密集强横。四周三米之内,大地焦褐,生机断绝,连最顽强的野草也无法在此扎根。 尽管撒卡已经吸收完一号弦泉的多余余力,肉身强度今非昔比。但当他踏进二号泉眼的刹那,磅礴的弦压仍如亿万根钢针贯体,瞬间撕裂肌肤,鲜血顷刻染红泉水。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恍如两年前初入一号泉时的情景重演。 但情况又有所不同。 此刻他体内脉络的剧烈震颤,并非源于扩张,而是被更为精纯霸道的弦子蛮横冲击所致。 也正在此时,那三个沉寂的奇异点中,有一个被悄然激活。 它开始自主地、贪婪地吞噬周遭一切弦力。那些原本如脱缰野马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能量,一接近这个奇异点,便如溪流汇入深潭,瞬间被吸纳得无影无踪…… 光阴荏苒,又是两年。 当撒卡再次踏出弦泉时,只觉身轻如燕,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氤氲水汽为他披上一层朦胧光晕,映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凛然。 他凝神内视,却不由得一愣——那个持续吞噬了两年弦力的奇异点,此刻竟才堪堪填满一半?! 器灵的身影在一旁欢快地凝聚。见二号弦泉也恢复了正常,万象扉页高兴得手舞足蹈,竟扑上来抱着撒卡的脑袋“啵”地亲了一口。 撒卡失笑,摇头道:“真是个小孩子心性。” 相处久了,万象扉页也学会了顶嘴,立刻撅起嘴抗议:“我早就上万岁了!”随即又有些懊恼地感慨:“都怪我当初嘴馋,贪吃了一部不该碰的功法,把自己搞得里外不是人。” “你本来也不是人。”撒卡轻笑。 原来,当年万象扉页被禁锢在药族书阁时,实在无聊,便将密室中的十部功法,连同影子功法终篇一并吞入腹中。 其他几本魔族秘籍倒还安分,被它完好地收纳在内部空间。 唯独那影子功法,一进入便自行分解,残篇散落至白世界的十处弦泉之中,使得原本适合大众修炼的宝地弦压暴增,直接变成了非黄金骑士或魔将级别无法踏足的绝地。 说实话,当时可把它吓坏了——“影子”二字,一听便与暗影、魔族脱不了干系。它严重怀疑这功法是某个化形的魔族,故意被它“吃”掉,潜入内部企图掌控它的世界! 幸亏异变只局限于十处弦泉,未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作为修炼圣地, 它的实用性也因此大打折扣,门槛过高,寻常人用不了,顶尖强者又自有传承,几乎用不上它。其存在价值可谓一落千丈。 因此,当它得知“影子功法”其实是人族骑士功法,大祭司进入后,接连让两处弦泉恢复如初,它心中的感激简直无以复加。 “大祭司大人,我真的太高兴了!我一定要为您献上一曲赞歌!” 撒卡无奈地笑了笑:“随你吧。” 这些年在泉中修炼,这器灵时不时就冒出来,哼唱它在人域学来的各种曲调。相处久了,撒卡也摸清了它的性格——极爱唱歌,虽然水平实在不敢恭维。 如今阶段性修炼完成,就当是放松好了。 然而,他很快就后悔了这个决定。 因为耳边响起的,是那首熟悉的……“祝你生日快乐”。 “停!”他连忙抬手制止。 万象扉页却固执地唱完了整段,最后还带着撒娇的语气催促他道:“听说唱完这歌必须许个愿,这样就能增强桃花,美女如云……” 撒卡:“……”不需要! 随后,撒卡踏入三号弦泉,开启了新一轮的自我淬炼。 在更为磅礴的弦压中,从肉身撕裂的剧痛到伤痕弥合,从艰难抵御到顺滑吸收,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三年。 第一个奇异点终于被精纯的弦力完全填满,如一颗温润内敛的星辰在脉络中缓缓运转。撒卡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算起来,他进入万象扉页已经十载。虽然外界只过了一年,却不知……居恩过得怎么样了?还在光明卫城潜心修炼吗? 而这传说中能支撑一道分身战力的奇异点,究竟能爆发出何等威能? 撒卡站起身来,望向第十一海岛的冲天光柱,唇角傲然扬起一道锐利的弧度。 十年的沉寂与锤炼,传说中的功法,想必已然功成。 是时候,验一验它的锋芒了。 79.二层灰世界 第十一海岛山顶,光柱笔直指天,仿佛一块路标。 万象扉页显出人形轮廓,不舍劝道:“您只吸收了三个弦泉,真的……不多泡几个再前往第二层吗?” 撒卡淡淡摇头。他有他的考量。 “那好吧。”器灵委屈地撇了撇嘴,随即语气凝重:“第二层灰世界与这里截然不同。那里考验重重,因人而异。有的能侵蚀心智,乱人心神;有的能凝为实体,暴起杀戮……您务必万分小心。” 犹豫片刻,它想起一个盘桓心中许久的疑问,更加担心地说道:“您这影子功法,真的和魔族毫无关系?灰世界能窥看人性阴暗,如果是魔族功法,恐怕会滋生出不可控的强大邪祟,提升考验难度……” 撒卡淡笑摇头:“‘影子’二字,确实易让人联想到暗影神与魔族。但此名真意,在于功法能模拟反弦的自我复制特性,使威力倍增。” 微微一顿,语气转为笃定:“它确实是一部正道功法。核心始终是正弦之力。简单来说,将弦力压缩,将两个弦子压成一个存储,释放时就有双倍功效。” 所以,修炼影子功法的骑士,体内脉络节点数量会比同级别的战士多出一大截,就是为了模拟出双倍战力。 “原来是这样!”万象扉页恍然大悟,颇为感慨:“发明这个功法的人,真是个天才!” “谁说不是呢?”撒卡望向远方,眼中流露出对那个传奇时代的无限神往,“这部功法源自五千年前的东大陆……那时,群星闪耀!” 最后,万象扉页将虚幻的小手轻点在撒卡额间,注入一道玄奥术法,郑重叮嘱: “这是能让你从二层空间紧急返回的特殊咒符。如果遇到危机,立刻启动。千万别死在里面!” 灰世界的考验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碰到撒卡这种黄金骑士,又是传奇的影子功法,难度肯定不低! 万象扉页紧张不已。 “知道了。别担心。”撒卡轻拍器灵的肩膀,注入一道温暖的弦力,反过来安慰它。 “大祭司您就是我的亲爸爸~!”万象扉页感动得泪眼汪汪。 撒卡:“……” 世界真奇妙,忽然之间他就有了一个上万岁的儿子。行吧。 二层灰世界。 四周青丘起伏,天地间被灰蒙雾气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一条古老的石板路蜿蜒向前,成为这死寂世界中唯一的指引,它翻过一座座矮丘,最终隐没于浓雾深处。 撒卡沿着石路行走,步履沉稳。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知道这平静之下必然暗藏凶险,精神始终高度戒备。 果然,没多久,体内某种力量便与此地产生了共鸣,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躁动不安,呼之欲出。 前方雾气骤然翻涌,一团浓稠的黑灰之气迅速凝聚,化成一道人形。 那身影高大健硕,一头及腰棕发,五官深邃——赫然是另一个“撒卡”。然而,这个复制体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黑色煞气,双目更是无情的赤红,满是杀意。 撒卡唇角微扬:终于来了么,我的影子? 他敏锐地注意到,影子的胸膛处隐约透出彩色流光,仿佛镶嵌着一块宝石。 “原来如此,”他心下明了,“出口的钥匙,就藏在这复制体中。” 影子不会人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中凶光毕露,率先发起攻击——它挥拳一击,竟轰出了一道威势惊人的金色脉冲! 正是撒卡的独门绝技之一。 “班门弄斧。”撒卡冷嗤,同样握拳击出金色脉冲。 两道毁灭光柱悍然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激荡间,影子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它实力强悍,已极度接近本体,但终究还是稍逊一筹。 然而影子毫无惧意,擦掉嘴角的血,拳头再次凝聚起璀璨金芒,竟要再度施展脉冲攻击。 “本祭司可没空陪你玩。”撒卡失去耐心,双臂疾舞,祭出杀招——超新星爆发! 霎时间,周遭空间剧变,化为无尽的漆黑宇宙。 一颗硕大的赤红新星悬浮中央,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极致光芒。 毁灭性的能量奔流涌动,随时撕裂一切!< /p>影子明显一怔,也慌乱挥舞双臂,试图将四周空间染成更深的黑暗。 “想模仿我?哼。”撒卡语带讥讽,旋即大喝一声:“爆!” 赤红新星应声爆裂,无穷无尽的光与热瞬间吞噬了整个宇宙,也彻底淹没了影子的身影。 影子被炫光压制得无法动弹。撒卡身形如电,疾掠上前,一拳……贯穿了它的胸膛! 当他收回手臂时,掌中已多了一枚流光溢彩的红色宝石。 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迅速瓦解,化作缕缕黑灰烟尘,消散于无形。 成功了。撒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十年苦修,终于有了回报。 他继续沿着石路前行,路的尽头,应该就是真正的出口。 脚步在移动,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居恩。 十年了。真是漫长到令人窒息。他从没这样思念过一个人,想到胸膛发烫,心跳都乱了章法。 身为戒环骑士,他曾立誓终身不娶,将一切奉献给光明神。 可遇见她,一颗叛逆的种子便在心里生根发芽。日复一日的相伴中,那颗种子很快长成参天大树,汹涌到难以抑制。 反复权衡,他决定默默守护。带她回唐府老宅,就是说服自己,此生都不越界。 在踏入万象扉页之前,他甚至觉得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利用此地独特的时间流速,静心闭关三十载,将影子功法修至大成。同时将那份心意,彻底掩瞒。 可当他真正置身在这里,才骇然惊觉:没有她在身旁,三十年恍若三千年漫长!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所以,当仅用十年吸收完三处弦泉、凝练出奇异点并填满其一,功法初成之时,他便一刻也无法再等,迫不及待地踏入二层灰世界接受考验。 因为他想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胸膛里燃着一团烈火。曾经设想的默默守护,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只有一个无比清晰且炽热的念头——他要娶她! 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与灼热的期盼中,石路的尽头,终于出现在眼前。 80.六个影子 一堵巨大石墙赫然矗立于道路尽头,墙身直插灰蒙蒙的天际,望不见顶端。 墙基处,一道散发着微光的封印静静旋转,正是需要钥匙开启的出口。 撒卡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封印图案上——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恰好七片花瓣,每一片的轮廓都清晰可辨。 他心头一跳,摊开手掌,那枚刚刚到手的红色宝石,其形状与大小,竟与其中一瓣完美契合。 可这莲花封印,由七瓣组成!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攫住了他。 撒卡眉头微皱。还是尝试着将宝石轻轻嵌入对应的花瓣凹槽。 宝石严丝合缝地嵌入,光芒流转一瞬,随即……彻底沉寂。 预想中大门洞开的景象并未出现。 封印依旧,石墙巍然,仿佛只是被点缀了一颗无关紧要的宝石。 撒卡抿着唇角,脸色抑郁。 他凝视着那缺失了六瓣的莲花,已经了然:必须集齐七块宝石,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能……去见居恩。 可另外六块,究竟在何方? 就在这时,周遭灰雾剧烈翻涌,数道饱含杀意的气息自身后猛然逼近! 撒卡骤然回身,瞳孔微缩—— 眼前赫然是六道身影! 每一个都与他同样高大,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黑灰煞气。每一个影子的胸膛处,都隐约透出宝石特有的彩色流光。 撒卡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必须将这六个影子全部击败,才算是真正的修炼完成,才能离开此地?! 喵了个咪! 每一个影子都拥有接近本体的实力。他撒卡再强,也绝无可能同时面对六个影子的围攻! 就在他心神震动、瞬息权衡的刹那,四个影子已率先发难。 四道毁灭性的金色脉冲撕裂灰雾,同时轰击而来!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撒卡避无可避,只能竭力扭曲身体,避开心脏、头颅等要害。 噗哧! 光波贯体而过,带出大蓬血花。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然而,根本来不及喘息。 另外两个影子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与前方四人形成合围之势。 六道身影同时蓄力,煞气联结成一张死亡之网,誓要将他彻底绞杀于此。 ……可恶!! 生死一线间,撒卡再无犹豫。他心念电转,瞬间激发了万象扉页赋予的保命符咒。 术法生成,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将他包裹。 下一刻,他的身影自毁灭性的合击中消失不见,被强行传送回了第一层白世界。 微咸的海风轻柔地拂过山崖。 撒卡仰面倒在青翠的草地上。金甲早已消散,衣袍被暗红的血迹浸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 万象扉页的灵体瞬间凝聚,语气先是惊喜,随即转为倒抽冷气的惊呼:“大祭司,您回来了!……嘶!您的伤势太重了!” 撒卡没有回应,只是从染血的唇齿间,缓缓呼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怪他过于心急。 体内虽新生了三个奇异点,却仅仅填满其一,这份力量,显然不足以抗衡二层那六个复刻了自己全部战技的影子。 刚才死里逃生,便是最残酷的证明——如果不是万象扉页的保命符咒,他“死”在灰世界,神魂将受重创,修为会严重倒退。 填满一个奇异点不够,那就……填满两个! 但在那之前……他抬起颤抖的手,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强撑着盘膝坐起。闭目凝神,开始吸纳白世界中充沛而平和的天地弦子,缓缓汇入重创的身体。 万籁俱寂,柔光笼罩着他染血的身影。 万象扉页偶尔现身看上一眼,欲言又止,不敢打扰。 三日光阴,悄然流转。 当撒卡再次睁开双眼时,身上狰狞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眼中疲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加沉静的锐光。 他心念微动,十个脉络节点的弦力沛然涌出,周身光华流转,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划破天际。 不过两分钟,便已横跨海域,降临在第四座海岛上空。 “四号弦泉的位置在……”万象扉页刚一现身,话音未落。 “我知道。”撒卡目光已转向左侧。那里传来的弦压沉重如山,致使空间都微微扭曲,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诡异旋风,如同 永恒的伤疤盘踞在半山腰,发出不绝的呼啸。 他凌空踏步,直奔旋风中心。 四号弦泉所在之处,景象尤为奇特:整座山只有半山腰一带寸草不生,裸露着灰褐岩体,与山顶、山脚的苍翠林海形成强烈反差,宛如一块被绿色夹裹的“死亡夹心”。 撒卡心念一动,金甲瞬间覆体,流光熠熠。 他步履沉稳,如分水破浪般径直穿过嘶吼的飓风屏障,踏入泉眼范围。 四号弦泉的威压,较之三号竟又强横一倍。 泉水并非温热,反而如岩浆般剧烈翻滚沸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没有半分犹豫,撒卡纵身跃入。 为了获得足以击败那些影子的力量,他必须汲取更多! 熟悉的剧痛再度袭来,霸道的弦压无视黄金铠甲的防御,宛若亿万钢针透体而入,顷刻间使他再度化为血人。 不同的是,此番虽有苦痛,却无性命之忧。万象扉页满脸不忍,却没有再出言警告,只是悬在一旁,双手合十为他祈祷。 撒卡化作石像,咬牙一声不吭,毅力惊人。 过了一个月,那锥心刺骨的剧痛方才缓解。 第一个奇异点早已盈满,后续涌入的致密弦子,开始源源不断地灌注向第二个奇异点。他知道,新一轮漫长而煎熬的特训,开始了。 时光在泉水的翻涌中悄然流逝。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痛感也在逐年递减。等到第三年,疼痛彻底消失。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愉悦。 平静地伫立泉中,感受着汹涌的弦力在拓宽后的脉络中奔腾。冲击脉络壁垒时,不再有撕裂感,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按摩般的舒适。 最终,所有弦力都如溪流汇入深潭,被那无底洞般的第二个奇异点尽数吸纳! 三年后,四号弦泉终于被吸收殆尽。泉眼恢复平静,上方那常年肆虐的诡异旋风,也随之停歇。 万象扉页欢欣鼓舞,当即献歌一曲——依旧是那首跑调的“祝你生日快乐”。 撒卡无奈一笑,懒得理会,立刻凝神内观。 然而,探查的结果让他心头一沉:历时三年吸收的磅礴弦力,对于第二个奇异点而言,竟只是堪堪覆盖其底部而已!! 81.魔族秘史 紧接着,他前往五号弦泉。 五号弦泉密度和四号类似,四周也有常年不息的小型飓风。 他耗时三年,吸收掉其中多余的弦力,平息了飓风,结果第二奇异点未能填满一半。 继续来到六号弦泉,又花了三年,结果……第二个奇异点刚刚填满一半! 最后,他来到七号弦泉。 这里没有常年不息的飓风,但温泉弦压以更恐怖的方式呈现——泉水因弦子密度过高,呈现出诡异的半固态,坚硬如同地面,重物无法沉下,撒卡甚至能在水面上踏步行走! 他化出黄金铠甲覆盖全身,脚下猛然发力,硬生生破开那层坚实的“水面”,沉入泉中。 入水的刹那,难以想象的毁灭性能量爆发开来。 那感觉,仿佛骤然坠入了一颗恒星的内部! 极致的高温与高压瞬间将他体表的黄金铠甲碾为齑粉,皮肤顷刻焦黑碳化。 更可怕的是,狂暴的弦子蛮横地冲入体内,将坚韧的脉络四壁撞出无数细微的裂纹! 痛不欲生。 “快出来!你会死的!”万象扉页惊恐万状地尖叫,人形轮廓剧烈颤抖。 撒卡目眦欲裂,牙关紧咬,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以惊人的意志力,引导着那些在脉络中横冲直撞的毁灭性能量,将它们逐一导入第二个奇异点——这是唯一能避免脉络崩碎的方法! 脉络是骑士力量的根基,一旦损毁,比五脏破碎更为致命。 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神智,意识几度濒临模糊。 然而,即便在恍惚之中,那疏导能量的本能也未曾停歇。奇妙的是,所有被成功引入奇异点的狂暴弦子,都迅速变得温顺平和,沉淀为可供驱使的力量。 一个月后,那足以令人疯狂的剧痛才开始减缓。 一年过去,体表那触目惊心的焦黑与裂痕终于愈合。 三年光阴流转,泉中弦力虽未吸尽,但疼痛消失,折磨开始化为滋养。澎湃弦力在拓宽的脉络中奔涌,带来的不再是痛苦,而是力量增长的充盈与愉悦。 在吸收弦力趋于平稳的漫长日子里,万象扉页与他更加熟络,总爱找些话题与他闲聊。 “撒卡,你想不想看看我从药族书阁吞掉的那部魔族秘史?”没等他回应,器灵又自顾自地接话,“噢,你在修炼不方便,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撒卡闻言,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小家伙,怕是寂寞太久了,总想找个人说说话。好在现下修炼状态平和、无需全神贯注,他微微点头:“说吧。” 谁知万象扉页竟左右张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语气神秘兮兮:“那秘史里记载,创世神并非只有光明神一位,而是两位……” 人族正统史书记载,光明神是唯一的至高神与创世主。其他神祇早已在时光长河中湮灭,只有光明神从远古活到现在。祂创造了人族,守护至今。 不等万象扉页说完,撒卡已淡然接过话来:“那本书上是不是还说,暗影神才是真正的创世神,创造了人族与魔族。只因人族过于弱小,便被暗影神抛弃,并鼓吹这世间理应弱肉强食?” 万象扉页瞬间呆住,男孩轮廓晃了晃:“你……你怎么知道?你看过?” “魔族当然要将他们的魔神捧上天,”撒卡语气带着不屑,“都是信口雌黄。不可否认,反弦之力擅长复制,量上是正弦的两倍,魔族在力量与速度上确实先天优于人族。但这一切,是以牺牲良知与仁慈换来的,代价太大了。” 魔族天性暴虐嗜杀,正是刻在他们身体里、反弦之力作用的结果。 他们的□□或许强过普通人,却只会带来无尽的杀戮与文明的倒退,是这个世界的毒瘤! 万象扉页小声补充:“秘史里还说……魔神掌握着光明神的某个关键把柄,以此要挟。所以最终一战,光明神必会落败,直至消亡。” “虚张声势的借口罢了。”撒卡语气更为凛然,“等神尊融合大阵完成,恢复了巅峰神力,定能消灭魔神!” 四年光阴,弹指而过。 七号弦泉中多余的浩瀚弦力,终于被汲取殆尽。 万象扉页试探着将脚丫伸进泉水,开心地荡起圈圈涟漪:“太好了!我能进来了,七号弦泉也恢复如初啦!” 在它误吞影子功法残卷之前,除了最后那座过于特殊的弦泉,前面九座本都是可以随意沐浴修炼的宝地。 “不用谢。”撒卡淡然摆手,其实言外之意是:别再唱“祝你生日快乐了”! 器灵察言观色,人形轮廓竟扭捏起来,带着几分羞怯:“那……那我换一首。听了那么多歌,我自己也创作了一曲,你听听……咳咳。”它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随即哼唱 起来: DoReMiFaSolLaSiDo—— DoSiLaSolFaMiReDo—— 一曲终了,万象扉页眨巴着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他:“怎么样?” 撒卡一时语塞,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很难评! “安静。我要内省。”他只能板起面孔。 见他神色严肃,器灵立刻乖巧噤声,老老实实缩了回去。 撒卡闭目凝神,随即惊喜发现,那深不见底的第二个奇异点,终于蓄满了! 体内六十六个脉络节点和三个奇异点几乎连成一片,广阔如无垠弦海,奔涌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四倍不止! 撒卡再度踏入灰世界。 他屹立于石板路的起点,周遭灰雾翻涌,死寂的丘陵如同匍匐的巨兽。 仿佛感应到他体内磅礴的新生力量,空间骤然波动——这一次,七道黑影同时凝聚现身! 其中包括那个曾被他击溃、胸膛镶嵌红色宝石的影子,因他上次的离开与此次的重入而再度复苏。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对峙,战斗在瞬息之间爆发! 撒卡立刻察觉到自身实力的飞跃。 现在,他可以同时与四个影子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但是,当七个实力接近本体的存在互相配合、团结一致时,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依旧让他左支右绌,力不从心。 一轮惨烈的混战,光影交错,能量激爆。 四周空间幻化成漆黑宇宙,四五颗赤红新星同时引爆,绽放出焚尽一切的星云风暴。 当寰宇退去,天空才再度显露它那死寂的灰蒙原貌。撒卡以一敌七,硬生生将两个影子再度打散化成灰烬,但自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全身金甲破碎,周身添了无数深可见骨的伤痕。 剩余五个影子不知疲惫,黑芒闪烁,竟再度合围扑了过来! 撒卡当机立断,眼中锐光一闪,召唤了传输术法。 柔和光芒瞬间包裹全身。在影子的合击落下前一刻,他的身影已从灰世界彻底消失。 重返安全的白世界,他抹去唇边血迹,目光投向远方那三座尚未踏足的山峰,眼神决然。 既然还是打不过那七个影子,那他就变得更强——将最后三处弦泉的力量,也一并吸取! 82.三十载淬炼 最后的征程,是八号、九号与十号弦泉。 这三处泉眼所蕴含的弦力,已攀升至匪夷所思的境地。自七号弦泉开始,泉水密度便已大得能承载人体。而八号、九号更是坚硬如岩石。到了最后的十号弦泉,表面甚至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撒卡必须全力运转黄金铠甲,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踩踏,才能勉强破开一个缺口,容身其中进行这场极致残酷的“沐浴”。 修炼的过程,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徘徊。 那超越极限的弦压贯体而入,当场将铠甲粉碎,撕裂每一寸肌体,仿佛连灵魂都能碾碎。 有好几次,他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直接痛到晕厥。 幸好在前七个弦泉中经历过类似痛苦,他的神经与意志早已被淬炼得远超常人。即便意识涣散,在刻入骨髓的意志和潜意识的驱动下,他的身体依旧在执行着那条不二的指令——将狂暴的弦力抽丝剥茧,一缕一缕导入第三个奇异点。 剧痛往往持续三四个月。 一年后,狂乱的弦力变成归拢的溪流,体内脉络才平稳下来。 再过一年,他方能踏入那游刃有余的境地,感受到力量增长与遍布全身的蓬勃活力。 他总能听见万象扉页在一旁,用那荒腔走板的调子哼唱出各式旋律。 “万象扉页,”撒卡有一次忍不住问道,“器灵都像你这样唱歌跑调吗?” 万象扉页猝不及防一怔。 撒卡赶紧改口:“我是说,都像你这样……爱歌唱吗?” “我就说嘛……哼,那些凡间法器,怎能和我比?”万象扉页的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我可是在‘神星’孕育而生的神器。” 但提及故乡,它的情绪又迅速低落:“可惜,神星已经回不去了,当年的伙伴们,也都不在了……” 神星,生命的初始之地,神族的母星。如果在外界,抬头仰望,白天可以看见一弯淡蓝圆弧,占据大半苍穹;夜晚则化为温暖的黄色月亮,绵延上万公里的山脉与无垠平原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但神星早已不再适合任何生命存在。神族被迫迁徙至此,数量凋零,光明神创造了人族,开启了人神共居的时代。自那以后,神族再也未能归返。 撒卡曾在古老的典籍中读过这段尘封的历史,遥想数万年前,神星该是何等辉煌。那是属于神族的纪元,以光明神为首,兵神、御兽神、花神、匠神四大神明为尊,众神各司其职,共同统治天地。 可如今,除了光明神,其余神祇皆已消散在时光长河中。 想到这里,再看眼前情绪低迷的万象扉页,撒卡心中也不禁泛起物是人非的伤感,轻轻叹了一声。 光阴荏苒,他又耗费了十年,终于将最后三处弦泉的浩瀚弦力吸收殆尽。 八号、九号弦泉密度骤降,恢复波光粼粼的液态。十号弦泉依旧呈半固体状态,但表面骇人的金属光泽彻底退散。 万象扉页开心不已,搂住撒卡的脖颈,“啾”地在侧脸印下一吻。然后拍着小手转圈圈。 它情不自禁地哼唱,这次终于不再是那首“生日快乐”,而是一首很应景的欢快旋律。 撒卡听着觉得有些耳熟,片刻后意识到,这是奥利维亚公国新年庆典时,街头巷尾最盛行的那支迎春小调。 虽然此时此刻并非新年,但他望着像小孩子一样欢欣鼓舞的器灵,淡淡一笑。 算了,总比听它唱生日歌要好得多。 随后他凝神内观,发现第三个奇异点依旧如同无底深渊,十年苦修汇入的磅礴弦力,竟只堪堪填满一半! 它仿佛没有尽头,与之前两个截然不同。 但是。 撒卡倏然睁眼,眸中精光如电。随意一掌推出,气劲便能跨越海域,在远方的洋面上激起巨浪! 体内弦力磅礴如海,感官被无限强化,神识蔓延下,整个白世界的弦息流动,无论是最强的十处弦泉,还是较为平淡的地带,都在他的感应之中! 即使万象扉页隐身,他也能精准捕捉到器灵的位置所在! 这种力量,与他初入万象扉页时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第十一座海岛山巅,撒卡再次降临,面向那冲天光柱。 清爽的海风自远方拂来,带 着自由的气息。 三十年光阴,三十载淬炼。 他,准备好了。 第三次踏入灰界,撒卡并未急于前行。 他静立原地,闭目感受,淬炼了三十年的神识如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铺展开来。 世界的细微变动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灰雾的流动,煞气的聚散,甚至空间规则的微弱涟漪! 前方不远处,七团浓稠的黑灰色凶煞之气正疯狂汲取着四周能量,试图凝聚成人形。 由于他的力量已提升到另一个层级,这次和以前截然不同,影子们的凝聚过程似乎变得异常迟滞,仿佛粘稠的液体在艰难塑形。 撒卡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弧度。 他不再等待,身形一动,宛若撕裂空间的金色闪电,瞬息间便已降临至那几团尚未完全成型的凶煞中心。 此时,仅有三个影子勉强凝聚出完整的形体。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这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复制体发出了既像警告又似恐惧的野兽低吼,本能地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势,企图合力抗衡。 它们同时挥臂,试图施展最强的杀招——超新星爆发。 暗黑能量开始扭曲它们周围的空间。 但在撒卡眼中,漆黑的宇宙背景图景缓缓展开,三颗赤红巨星艰难地孕育着光芒,一笔一画、每一步骤都像是慢动作一样,在他面前呈现。 他甚至有闲暇去观察那三颗赤红新星所蕴含的能量纹理……别说,和他亲手施展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 影子功法就是如此绝妙,以纯粹的正弦之力为根基,完美复现了反弦能自我复制、能量倍增的特性,同时又规避了反弦侵蚀心智、泯灭良知的致命缺陷。 当然,这等巧夺天工的模仿,对修习者体内弦力要求也是极高。一般黄金骑士凝练出三四十个脉络节点,便足以施展最强技艺,而他却不得不修满六十六个。来到万象扉页,更是进一步修出三个深不见底的奇异点! 心念电转间,撒卡已收回飘远的思绪。面对三个影子联手催动的毁灭性能量,他眼中平静无波,应对之策早已成竹在胸。 83.成功造出了新的魔将? 影子们联手造出的赤红巨星开始爆发出致命炫光,却只吞噬了撒卡留下的残影。 撒卡的真身早已如鬼魅般来到三个影子身前,双手如电,精准而冷酷地同时贯穿了其中两个影子的胸膛。 当他收回手臂时,掌中已多了两枚温润的宝石,一枚橙光流转,一枚碧色莹莹。 第三个影子目睹此景,眼中竟闪过一丝惊惶,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然而,它的脚步还没迈出去,一只覆盖着金色流光的手掌,便从它后心位置透体而出! 撒卡又取出一颗红色宝石。 此时,不远处最后四个影子终于完成了化形,发出混杂着愤怒与暴戾的咆哮,从四个方向朝他猛扑过来。煞气连成一片,仿佛一张死亡的罗网。 “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追。”撒卡语气平淡。 他不再保留,全力施展出超新星爆发。 刹那间,整个灰世界都被拽入无边的黑暗深空。一颗前所未有、庞大到占据整个视野的超新星在他身后凝聚。 下一刻,它绽放出七彩炫光,释放出能吞噬一切的毁灭洪流。 炫光过处,空间都在微颤。那四个扑来的影子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就在这贯穿天地的虹光中被彻底净化,消散于无。 只有四颗颜色各异的宝石,叮当作响,掉落在地。 撒卡信步上前,将最后的战利品一一拾起。 周遭空气依旧冷意弥漫,但再也感受不到类似影子那样的凶煞凝聚了。 他沿着石板路前行,再次来到那堵隔绝天地的巨墙之下。 抬起手,将收集到的七枚宝石放在墙基处的莲花封印上,每一枚宝石都和一片花瓣精准对应,严丝合缝。 嗡——! 莲花瞬间被激活,绽放出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粉色光晕。 紧接着,在低沉的轰鸣中,那堵通天的巨墙从顶部开始,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尘埃,簌簌飘散。 尘埃落定,一道光门出现在原本墙壁的位置,正是通往外界——万象扉页的真正出口! “恭喜大祭司,影子功法终于圆满,最终考验也顺利通过!” 男孩模样的器灵悬在一旁,郑重躬身,言语间满是不舍。 “您别担心,这里三十年,外界三年,一切都来得及。” 撒卡点点头。 “我还会好几首送别的曲子,您想听……” “不,”撒卡打断它,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此刻,我想听的是——久别重逢的歌。” “诶?重逢的歌?”器灵歪着头,陷入了认真的思索。 撒卡朗声一笑,不再多言,迈步走入门中。 传送之力包裹周身的刹那,一道清晰的身影自心底浮现,携着沉淀了三十年的思念。 他从来没有如此渴望,立刻见到那个人! 魔域某处。 大地干涸崩裂,乱石丛生,风化的陈旧白骨已看不出是人是兽,三三两两稀疏散落。 一座狰狞的石山拔地而起。 在积雪的高处遥望,能看到十几公里外,一道光幕链接天地,往两侧无尽绵延,正是传说中分割人魔两域的峡谷大封印。 这片不毛之地,贫瘠到连最弱小的药族都嗤之以鼻。 然而,在荒山之顶,不知何时矗立起一座以深黑巨石垒成的巍峨宫殿。仿佛一头匍匐的太古凶兽,在寂静中散发着不祥。 四周荒无人烟,殿内却肃立着三位足以令魔族四部震颤的身影。 鬼族将军普斯顿,高逾两米二,块头最大,外形也最惊悚——装饰用的表层皮肤早已退化,整个身躯由藤蔓般的虬结肌肉覆盖,宛如一座活动的杀戮堡垒。 类妖族仅存的一位将军休诺斯,身高一米九,也算魁梧,头上兽耳竖立,紫瞳如炬,身后还有一条豹纹长尾,时不时甩动,透出几分焦虑和不安。 不老族的龙泽,拥有人族男子的俊美外形,但一头紫发卷发昭示其高阶魔族的纯粹血统。薄唇微翘,永远噙着一抹妩媚勾魂的笑,却是四魔将中最诡计多端的存在。 昔日格局便是明证:在马修殒命之前,类妖族两位将军,鬼族凭着最强异变一直有恃无恐。而龙泽率领相对弱势的不老族,还能与这两大势力鼎足而立。这 本身就在宣告,他的权术与手段,不容小觑! 之前,他们分庭抗礼,很少碰面。 但此刻,三位魔将像三个被老师罚站的学生,规规矩矩地站在这空荡的大殿里等候,不时用夹杂着敬畏与恐惧的目光,瞥向……深处那扇黑色石门。 那扇门后,是绝对的力量源泉,至高的权威所在。 暗影神! 而魔将,作为魔域的顶级强者,在魔族平民和魔族战士面前,他们高高在上。但在暗影神面前,他们只是仆从,像蚂蚁一样卑微弱小的仆从。 漫长的等待消磨着耐心,龙泽慵懒地瞥过身旁两位,似是无意地挑起话头:“不知魔尊此次,究竟在谋划何等大事?” 性情耿直的休诺斯未作多想,顺着话茬便说:“应该是……准备提前开战吧。” 龙泽闻言,纤细手指轻掩朱唇,故作惊惶:“哎呀,那岂不是要攻城掠地,杀人无数,血流成河?想想都觉得好可怕哦~” “怕了就滚。”鬼族普斯顿双臂环抱,不屑嗤笑,“这前锋,我来当!” 弱者就活该被碾碎。人族本就不配占据富饶之地!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踏着尸山血海,在军功的加持下,鬼族地位飙升。 龙泽无视普斯顿,转而看向类妖族将军,声音充满诱惑:“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休诺斯将军也想当前锋吗?” 休诺斯一愣,老实答道:“这又不是我来决定。到时候肯定魔尊决定。” 龙泽笑了,如同一朵盛放的毒花,轻蔑地瞥向普斯顿:“听见没,得魔尊决定。还没开战就想着抢攻,啧,鬼族的脑子都退化到身体里去了。” “你!”普斯顿勃然大怒,周身煞气翻涌。 然而就在此时,石门后传来的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普斯顿如冰水浇头,瞬间清醒——这里是魔神行宫,岂容喧哗造次! 他只能强行压下怒火,面目狰狞。 三人目光聚焦于石门,心中都是震动。 那股波动的强度,赫然达到了……魔将级别! 暗影神,真的成功造出了新的魔将?! 84.他不是沃达 石门之后,光影黯淡,气息沉凝。 魔域的至尊——暗影神,正慵懒地倚靠在王座中,面容与身形大半隐在阴影中,一双紫色眼眸闪烁着晦暗幽光。 紫色长发垂落地面,仿佛一道沧桑诡谲的岁月河流。 这方空间残余着狂暴的能量。 黑与白的光点,代表着极高浓度的反弦与正弦,如同纷飞的萤火,漫无目的地漂浮、碰撞。 地面上,一座由暗红色线条构成的巨大符阵正在失去最后的光泽,古老玄妙的符文寸寸消散。 残余法阵的中心,赫然静立着一名……一si不挂的人族男子。 他闭目而立,身形高挑,金色的长发如光滑的锦缎垂落腰际。那眉清目秀的容颜,竟与一位人族中备受敬仰的黄金骑士宛如镜像! 当他睁眼,露出的是一双冰冷的绿色眼眸,空洞得没有一丝情感。赤裸的身躯并未引发任何羞耻或不适,他目光机械地扫视四周,最终像被无形之力牵引,落在王座上那紫发男人身上。 他微微一滞,依循着灵魂中最本源的烙印,上前一步,虔诚跪倒,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起伏:“主人。” 暗影神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影沃,你该叫我……魔尊。” “是,魔尊。”影沃立刻改口,没有丝毫犹豫或者尴尬。他就像一件被赋予了行动力的工具,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无论是杀戮还是自我毁灭,只要来自造物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毕竟,本尊曾是创世之神。人族……那些微不足道的蝼蚁,当年也是出自本尊之手!”紫发男子眼神微凝,似穿透时光,瞥见了无尽遥远的过去,眼底竟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嗤笑一声,又带着几分苦涩:“几万年了,好久不曾造人,只会造魔将,技艺……都有些生疏了。” 然而,那抹微弱的怀念如同星火,瞬间便被滔天的戾气吞噬。他周身蒸腾起黑火般的怒意,目光阴鸷盯着影沃,语气愤恨:“……但用来对付光明神,已经足够!” “影沃,你是以那个人的血为引、复刻而成!你继承了他的‘法器之眼’、‘万器之庭’!” 面对这蕴含着巨大信息量与情绪的宣泄,影沃面无表情,眼神茫然。 他无法理解,他只懂要执行魔尊的命令,可魔尊说了一堆,都不是命令。 “起来吧。”紫发男人收敛心神,挥手间将一套人族骑士的长袍与外套扔在影沃面前,示意他穿上。 影沃听话地捡起,机械地、精准地穿戴完毕,连头帽都一丝不苟地拉好,随后静默而立,等待下一个指令。 暗影神目光一扫。 很好,此刻的影沃,和那位黄金骑士本人,已难辨真假! 暗影神缓缓起身,身量高挑,比影沃还高出半个头。他望向石门之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石墙,遥遥锁定远处那道横亘天地、隔绝人魔的封印光幕上。 那是由世间第一神器“千隐”耗尽所有空间神力构筑的绝壁,封锁了近半大陆,是魔族无法逾越的天堑。 然而—— “影沃,你是人族的身体。”暗影神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得意,“这驱魔大封印对你而言,形同虚设。” 他微微停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幽光,仿佛已窥见命运的另一端。 “光明神的融合大阵即将完成,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呵呵,本尊便送他一份‘惊喜’。” “去吧,影沃。潜入人域,进入光明神殿,逆行法阵。” 既然那个叫沃达的家伙能凭天赋助其融合,那么拥有同源力量的影沃,自然也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任何对他们有价值的,都给我破坏!”男人恶狠狠补充道。 “是。”影沃垂首,接下了这道指令。 沉重的黑色石门豁然开启,一道身影如风般从三位魔将眼前掠过,径直冲出宫殿。然后在门口猛地蹬地,腾空而起,没入云层。 龙泽、普斯顿、休诺斯三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从魔神寝宫中冲出的,拥有类似魔将气息的,竟是一个……人族?!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头套之下若隐若现的面容,像极了他们恨之入骨的那位人族黄金骑士! “沃达!”鬼族将军普斯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双拳因极度愤怒而捏得咯咯作响,虬结的肌肉块块隆起,“你竟敢潜入此地……老子要撕碎你!” 他怒吼着便要追击。 休诺斯想起自己被这人“借”走的宝贝秘籍和法器,心疼不已,也转身迈步,想要去追。 只有龙泽紧锁眉头,眸中满是疑虑:“不对,感觉……不对劲……” 就在此时,暗影神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石门旁,浩瀚威压落下,瞬间将三位将军压得心神剧颤,膝盖发软。 噗通!噗通!噗通! 三人不由自主地接连跪倒,向暗影神磕头行礼:“参见魔尊!” 暗影神遥望天际,此处距离大峡谷不远,影沃踏空而飞,身影已如流星般穿过封印光墙,未受丝毫阻碍! “嘿嘿。”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 笑。三位魔将屏息垂首,不敢妄测圣意。 “他不是沃达。”暗影神悠然转身,紫眸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他是影沃,本尊的……新玩具。一场好戏即将开场,你们可别扫了本尊的兴致。” “……是。”三人齐声应道,心思却各不相同。 普斯顿暗自咬牙,眼中愤恨未消。 休诺斯的眼底透着浓浓困惑。 只有龙泽面上堆起谄媚笑意,小心翼翼地试探:“属下还以为,魔尊麾下又添了一位魔将同僚呢。” 暗影神不置可否。 影沃确实特殊,这具拥有人族躯壳、以魔核操控的傀儡,究竟算不算魔将? 龙泽察言观色,立刻抓住机会,委婉表达了忧虑:“魔尊,马修不幸陨落,如今我方仅剩三位魔将。圣战在即,属下担心……” 圣战将从三个层面点燃。 最底层:无数普通魔族与人族平民、低阶战士在此厮杀,在魔将眼中,他们的存亡如同草芥,也无法左右战局。 最顶层则是暗影神与光明神两位大神,他们的较量亦非众生所能干预。 因此,战争的天平在于中层战场——双方顶级强者,黄金骑士与魔族将军的对决! 以前,四大魔将对阵六位黄金骑士,按照一个魔将可以同时对抗两名黄金骑士的经验惯例,魔族占据上风。如今三对六,优势不在,这将是一场势均力敌、异常惨烈的消耗战。 “属下还听说,希瑞公国那边有一位影子骑士,人族其实共有七名黄金骑士。” 咦?普斯顿和休诺斯显然不曾听说,闻言面面相觑。 但旋即,普斯顿斜睨龙泽,鼻间轻嗤,“不就多一个黄金骑士吗?没想到龙泽将军年岁最长,胆子却是最小。” “将军错了,”龙泽声气沉静,“你我皆是为魔尊而战。战场之上,不能单凭匹夫之勇,也需稍微用用脑子。否则因小失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普斯顿被怼得咬牙切齿。论起唇舌交锋,他向来不是这老狐狸的对手。 但龙泽也并非畏战,他只是更渴望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毕竟,恃强凌弱,才是刻在魔族骨子里的本性! 暗影神摆摆手,不以为然。 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内殿晦暗角落。那里,古老的符咒明灭不定,束缚着两道人影。 因为符咒约束,那两人的气息不曾泄漏一丝一毫,三位魔将毫无感知。但暗影神知道,那将是重要战力,制胜法宝! “不用担心,本尊早有准备。这一次,必定血洗前耻,重定乾坤!” 85.敌在暗我在明 轰——! 影沃的拳头落空,将居恩身后的厚墙轰得粉碎。碎石飞溅中,墙后的人群尖叫四散。 卡路迪亚单手揽着居恩的腰,稳稳落在一旁。他刚将人放下,便难以置信地瞪向影沃:“沃达!你疯了吗?!” 之前他追着居恩跑,不过无伤大雅的玩笑,沃达不让,死死相护。 现在怎么突然对居恩下杀手? 他如果再慢一秒,居恩恐怕就香消玉殒了! 斥完“沃达”,他又扭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居恩,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不是很会空间跳跃吗?刚才那么危险,怎么不躲?!” 居恩无力地白了他一眼,气息微弱:“……托某人的福,连续跳跃上百次,我现在哪里还有力气?” 卡路迪亚神色一僵,顿时语塞。 影沃冰冷的目光扫过卡路迪亚,瞬间完成评估:此人战力和自己不相上下,如果强行击杀那个高价值的“法器载体”,必遭阻挠,成功率低下。 他还有最重要的命令需要执行:逆转融合法阵! 想到这里,影沃毫不犹豫地转身踏空而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居然溜了?!”卡路迪亚简直不敢相信,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疑问还没发泄,对方竟直接跑了? “沃达这混账……”他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不,他不是沃达。”居恩语气笃定,神色凝重。 卡路迪亚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很快发现异常之处:“确实……这个人气质冷酷,浑身上下没一点人情味。就像一台杀人机器。”顿了顿,“沃达虽然也冷,浑身上下也没有人情味,但不像机器。他更像……嗯,毫无人情味、冷冰冰的法器维护师?” 居恩无言地看了他一眼,算是明白这三年来,卡路迪亚对沃达的成见有多深了。 “沃达有双胞胎兄弟吗?”居恩像到一种可能性。 “没有,他是独子。”卡路迪亚面色罕见地严肃起来,“这事确实蹊跷,回头我得问问沃达本人。” 影沃飞临卫城山脚,身形骤然一滞。 一道无形的神力结界笼罩整座山体,强行阻断了他的踏空之路。 没有片刻迟疑,他转向山门,径直前行。 “沃达大人。”守卫们看见他的脸,立刻立正行礼,放其通行。 等他走远,一名年轻守卫才低声嘟囔道:“奇怪,沃达大人……不是一早就上山了吗?” 身旁的同僚不以为意:“也许中途下山,你没留意。” 但年轻守卫很清楚,自己今天一直恪尽职守,绝对没有看到沃达大人下山。 他看着影沃消失的方向,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怪异感。 靠着那张与沃达别无二致的脸,影沃一路畅通无阻,直至半山腰。白色宫殿前,夏央与阿迪卡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两人看似在悠闲交谈,实则站位刁钻,封锁了所有上山要道。 影沃打量两人,发现这两人的实力,每一个都和自己差不多。 如果同时和两人交手,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但如果一个一个地对付……可以一试。 他主动现身,向前两步。 “沃达?”出乎意料,两人同时注意到他,一起迈步逼近,瞬间打乱了他的尝试计划。 影沃心道不妙,魔尊交代的主要任务,仅凭他一人,恐怕无法完成了。 “沃达,你……看上去好奇怪……”夏央微微蹙眉,感到一股陌生的违和。 阿迪卡的眼神骤然锐利:“你身上怎么有魔族的气息?” 身份暴露!影沃脸上毫无波澜,内心迅速盘算:他一定要完成任务,逆转融合法阵。可他现在无法强行突破,那只能……立即撤离,寻求增援! 他骤然转身,向山下疾驰而去。 望着那仓促逃离的背影,夏央与阿迪卡面面相觑。 “他就这么走了?” “我们……有这么可怕?” 阿迪卡看着那近乎逃离的背影,一头雾水。 夏央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变了:“不对!今天是他进入星域的日子,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出来!”沃达每个月进入星域一次,一般都会待上一天一 夜,第二天才下来。 一股寒意,同时爬上两人的脊背。 很快,夏央、阿迪卡与卡路迪亚碰头。三人交换情报后,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那绝非沃达本人,而是魔族奸细,不知以何种手段来到人域,又通过某种高明的幻术伪装了形貌。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阿迪卡一拳砸在桌面上,后怕与愤怒交织,“竟敢直接摸上卫城山!下次再见,必让他有来无回!” 夏央相对冷静,指尖划过地图:“庆幸的是,居恩平安,也没有其他损失。” 卡路迪亚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思索片刻,语气沉凝:“事情没那么简单。刚才我见到那人出手,迅捷狠辣,实力恐怕不逊于魔将……我现在怀疑,我之前获得的情报被证实了——暗影神在创造新的魔将。刚才那位,恐怕就是!” “什么!”夏央和阿迪卡震惊变色。 “他是新生的魔将?!” “怎么穿过大峡谷退魔封印的?” 两人不愿相信,但卡路迪亚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们不得不信。 “潜入光明卫城,意欲何为?” “不知道。”卡路迪亚恨恨咬牙,“但,接下来的圣战……恐怕是场硬仗。”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夏央与阿迪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魔将的破坏力远超一般魔族,堪比一支军队。有些实力强横的魔将,甚至需要两名黄金骑士联手对抗。 魔族多一名魔将,人域就少一分安全。 “不知道除了这一位,还有没有其他新魔将?”夏央皱眉呢喃。 “我得到的情报:不止一位。但具体多少,得看暗影神的能力和心情。如果以十年开战为限,可能两个到四个之间。”卡路迪亚叹了口气,“我们要以最坏的打算来备战。” 夏央、阿迪卡重重点头。 敌在暗我在明,眼下别无他法,三人一番协商,只能即刻提升卫城山及神殿的警戒等级。不仅明哨、暗哨的数量增加一倍,巡逻队次也更为密集。 圣战的阴云迫近,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86.敌在暗我在明 轰——! 影沃的拳头落空,将居恩身后的厚墙轰得粉碎。碎石飞溅中,墙后的人群尖叫四散。 卡路迪亚单手揽着居恩的腰,稳稳落在一旁。他刚将人放下,便难以置信地瞪向影沃:“沃达!你疯了吗?!” 之前他追着居恩跑,不过无伤大雅的玩笑,沃达不让,死死相护。 现在怎么突然对居恩下杀手? 他如果再慢一秒,居恩恐怕就香消玉殒了! 斥完“沃达”,他又扭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居恩,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不是很会空间跳跃吗?刚才那么危险,怎么不躲?!” 居恩无力地白了他一眼,气息微弱:“……托某人的福,连续跳跃上百次,我现在哪里还有力气?” 卡路迪亚神色一僵,顿时语塞。 影沃冰冷的目光扫过卡路迪亚,瞬间完成评估:此人战力和自己不相上下,如果强行击杀那个高价值的“法器载体”,必遭阻挠,成功率低下。 他还有最重要的命令需要执行:逆转融合法阵! 想到这里,影沃毫不犹豫地转身踏空而去,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居然溜了?!”卡路迪亚简直不敢相信,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疑问还没发泄,对方竟直接跑了? “沃达这混账……”他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不,他不是沃达。”居恩语气笃定,神色凝重。 卡路迪亚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很快发现异常之处:“确实……这个人气质冷酷,浑身上下没一点人情味。就像一台杀人机器。”顿了顿,“沃达虽然也冷,浑身上下也没有人情味,但不像机器。他更像……嗯,毫无人情味、冷冰冰的法器维护师?” 居恩无言地看了他一眼,算是明白这三年来,卡路迪亚对沃达的成见有多深了。 “沃达有双胞胎兄弟吗?”居恩像到一种可能性。 “没有,他是独子。”卡路迪亚面色罕见地严肃起来,“这事确实蹊跷,回头我得问问沃达本人。” 影沃飞临卫城山脚,身形骤然一滞。 一道无形的神力结界笼罩整座山体,强行阻断了他的踏空之路。 没有片刻迟疑,他转向山门,径直前行。 “沃达大人。”守卫们看见他的脸,立刻立正行礼,放其通行。 等他走远,一名年轻守卫才低声嘟囔道:“奇怪,沃达大人……不是一早就上山了吗?” 身旁的同僚不以为意:“也许中途下山,你没留意。” 但年轻守卫很清楚,自己今天一直恪尽职守,绝对没有看到沃达大人下山。 他看着影沃消失的方向,心里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怪异感。 靠着那张与沃达别无二致的脸,影沃一路畅通无阻,直至半山腰。白色宫殿前,夏央与阿迪卡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两人看似在悠闲交谈,实则站位刁钻,封锁了所有上山要道。 影沃打量两人,发现这两人的实力,每一个都和自己差不多。 如果同时和两人交手,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但如果一个一个地对付……可以一试。 他主动现身,向前两步。 “沃达?”出乎意料,两人同时注意到他,一起迈步逼近,瞬间打乱了他的尝试计划。 影沃心道不妙,魔尊交代的主要任务,仅凭他一人,恐怕无法完成了。 “沃达,你……看上去好奇怪……”夏央微微蹙眉,感到一股陌生的违和。 阿迪卡的眼神骤然锐利:“你身上怎么有魔族的气息?” 身份暴露!影沃脸上毫无波澜,内心迅速盘算:他一定要完成任务,逆转融合法阵。可他现在无法强行突破,那只能……立即撤离,寻求增援! 他骤然转身,向山下疾驰而去。 望着那仓促逃离的背影,夏央与阿迪卡面面相觑。 “他就这么走了?” “我们……有这么可怕?” 阿迪卡看着那近乎逃离的背影,一头雾水。 夏央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变了:“不对!今天是他进入星域的日子,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出来!”沃达每个月进入星域一次,一般都会待上一天一 夜,第二天才下来。 一股寒意,同时爬上两人的脊背。 很快,夏央、阿迪卡与卡路迪亚碰头。三人交换情报后,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那绝非沃达本人,而是魔族奸细,不知以何种手段来到人域,又通过某种高明的幻术伪装了形貌。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阿迪卡一拳砸在桌面上,后怕与愤怒交织,“竟敢直接摸上卫城山!下次再见,必让他有来无回!” 夏央相对冷静,指尖划过地图:“庆幸的是,居恩平安,也没有其他损失。” 卡路迪亚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思索片刻,语气沉凝:“事情没那么简单。刚才我见到那人出手,迅捷狠辣,实力恐怕不逊于魔将……我现在怀疑,我之前获得的情报被证实了——暗影神在创造新的魔将。刚才那位,恐怕就是!” “什么!”夏央和阿迪卡震惊变色。 “他是新生的魔将?!” “怎么穿过大峡谷退魔封印的?” 两人不愿相信,但卡路迪亚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们不得不信。 “潜入光明卫城,意欲何为?” “不知道。”卡路迪亚恨恨咬牙,“但,接下来的圣战……恐怕是场硬仗。”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夏央与阿迪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魔将的破坏力远超一般魔族,堪比一支军队。有些实力强横的魔将,甚至需要两名黄金骑士联手对抗。 魔族多一名魔将,人域就少一分安全。 “不知道除了这一位,还有没有其他新魔将?”夏央皱眉呢喃。 “我得到的情报:不止一位。但具体多少,得看暗影神的能力和心情。如果以十年开战为限,可能两个到四个之间。”卡路迪亚叹了口气,“我们要以最坏的打算来备战。” 夏央、阿迪卡重重点头。 敌在暗我在明,眼下别无他法,三人一番协商,只能即刻提升卫城山及神殿的警戒等级。不仅明哨、暗哨的数量增加一倍,巡逻队次也更为密集。 圣战的阴云迫近,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87.想娶你为妻 高强度的练习急剧消耗着她的体力。近百次纵跃之后,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滞涩——奋力跃起时仍带着些许气势,可落地时却双腿发软,身体失控前倾,惯性翻滚了四五圈才停下。弄得灰头土脸。 “居恩,累了就歇一歇。踏空需要体力。”旁边,卡路迪亚忍不住劝道。 他今日巡视城中各处的训练场,经过这里时就有意驻足。已经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她连摔了三次。 可居恩仿佛没听见。她抿着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言不发地走回起点,眼神专注,显然还要继续。 “你到底在急什么?”卡路迪亚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又没人逼你现在就要会飞……” 然而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却定住了。 少女脸上沾着汗与灰,额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而执拗。她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不肯折腰的韧草。 卡路迪亚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泛起一阵温热的麻。 他是真的喜欢。 如果不是这具早已污浊残破的身体……他原本,也可以堂堂正正...... 风扬起他的紫发,他眼里的光骤然暗淡。 可随即,又被那道身影点亮。 下一秒,他忽然扬起嘴角,朝她扯开一个明亮到近乎放肆的笑,扬声喊道: “二十米哪算飞?起码得四十米!要是这次还飞不起来——我可要亲自来教你了!抱着你飞的那种!” 居恩吓得一个激灵,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不知是气是恼,泛起一层薄红。然后深深呼吸,铆足全身力气,,双腿蓄力,猛地向上一蹬—— 这一跃,竟直冲五十米高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豁然开朗。无数金色屋顶在脚下绵延铺展,如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远山巍峨,山顶的神庙与贯通天地的光柱在日光下流转着神圣的光晕。 好美……她心中惊叹。 然而下一秒,上升之势竭尽。力竭的她顿时失去平衡,手脚在空中无措地摆动,整个人歪斜着直坠而下! 卡路迪亚神色一紧,正要飞身去接。 可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如一道流光,自他身侧疾闪而过,精准地迎向下坠的居恩,双臂舒展,将她稳稳接进怀中。 而后悬停半空,徐徐落地。 “撒卡哥哥!” 居恩看清来人,眼中霎时绽开明亮的光。 撒卡目光如刀扫向卡路迪亚,满是愤怒和谴责:“你果然是个麻烦。” “我只是怕她摔着……”卡路迪亚心虚地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扬起下巴不服反击:“怎么?居恩现在单身,又不是谁的妻子,我有追求的权利。你一个戒环骑士管那么宽……等等,”他视线忽地一顿,盯着撒卡空无一物的手指,“你的戒环呢?” 撒卡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向仍有些茫然的居恩。下一刻,他竟单膝跪地,仰首望进她眼中: “居恩,我撒卡,想娶你为妻。” 他嗓音沉静,却字字清晰: “你愿意吗?” 居恩怔住了。喜悦、惊愕、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口,声音略微发颤:“撒卡哥哥……你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他目光坚定如磐石,“我从没这样认真过。还是说……你不愿意?” 居恩慌忙摇头,又用力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愿意。” 撒卡从怀中取出两枚银戒,一枚郑重戴在自己指间,另一枚轻轻执起她的手,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就这样完成了一个简单却永恒的约定。 “我们先订婚。”他站起身,目光深邃,始终不曾离开她,“一定给你补一个盛大的婚礼。” 居恩用力点头,被那份深沉的温柔包裹,心中满是感动。 撒卡微微低头,本来想亲吻,她却突然像孩子般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 “三年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好想你。” 撒卡轻轻抚过她的长发,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笑意:“我在万象扉页中度过了三十年,一直在想你。” 曾经,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是居恩需要他、依赖他。 可在那漫长的、独自修炼的三十年里,他才真正明白:离不开的人,是他自己。 情不知何起,却早已深入骨 血,无法割舍,也无法自拔。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错失的时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他们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第三人。卡路迪亚愣在原地,只觉得胸口某处空得发疼。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去。 “真没意思……”他低声自言自语,带着几分不屑和不满,“动不动就订婚、结婚,俗气!” 可心底深处,他知道,那是他同样憧憬过、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他快步走远,肩背倔强地挺直,身影却在阳光下拖得孤长。 外面日光敞亮,撒卡却是有些急切地抱着居恩直奔卫城山,回到临时落脚的寝殿。 “你稍等片刻,我们……先去沐浴。”他转身往浴池方向走去,步履比平日快了几分。 居恩怔怔望着他的背影,视线掠过他耳际时,蓦然察觉他的耳朵,竟是透红的。 居恩心里也如小鹿乱撞,在澡堂里泡得迷迷糊糊,仿佛泡得不是温泉,而是酒池。 等她回到卧室,撒卡早在那里等待。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素白内袍,衣襟还未拢好,微微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棕色发梢仍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脸颊、脖颈都缀着细密的水珠。睫毛湿得格外分明,上面还悬着两颗小小的水滴,随着他轻轻一眨,倏然滚落,晶莹剔透。 居恩看得有些出神。 撒卡走到她身前,俯身将她稳稳抱起,走向床榻。 “居恩,”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间,嗓音低哑下来,热烈地恳求,“成为我的人,好不好?” “嗯。”居恩仍有些懵懂,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她喜欢他,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他让她跟着他那一刻,很久以前就是了。只要是他的请求,她都愿意。 撒卡伸出手,指尖触到她衣襟的系带。动作很轻。衣衫渐落,完美的诱人曲线再无遮掩。 他的呼吸骤然一重。 理智悬在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上,摇摇欲坠。 居恩脸颊烫得厉害,却没有躲,只是抬起湿润的眼睛望向他,轻轻唤了一声: “撒卡哥哥……” 那根丝线应声而断。 88.想娶你为妻 高强度的练习急剧消耗着她的体力。近百次纵跃之后,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滞涩——奋力跃起时仍带着些许气势,可落地时却双腿发软,身体失控前倾,惯性翻滚了四五圈才停下。弄得灰头土脸。 “居恩,累了就歇一歇。踏空需要体力。”旁边,卡路迪亚忍不住劝道。 他今日巡视城中各处的训练场,经过这里时就有意驻足。已经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她连摔了三次。 可居恩仿佛没听见。她抿着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言不发地走回起点,眼神专注,显然还要继续。 “你到底在急什么?”卡路迪亚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又没人逼你现在就要会飞……” 然而话未说完,他的目光却定住了。 少女脸上沾着汗与灰,额发凌乱地贴在颊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而执拗。她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不肯折腰的韧草。 卡路迪亚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泛起一阵温热的麻。 他是真的喜欢。 如果不是这具早已污浊残破的身体……他原本,也可以堂堂正正...... 风扬起他的紫发,他眼里的光骤然暗淡。 可随即,又被那道身影点亮。 下一秒,他忽然扬起嘴角,朝她扯开一个明亮到近乎放肆的笑,扬声喊道: “二十米哪算飞?起码得四十米!要是这次还飞不起来——我可要亲自来教你了!抱着你飞的那种!” 居恩吓得一个激灵,狠狠瞪了他一眼,脸上不知是气是恼,泛起一层薄红。然后深深呼吸,铆足全身力气,,双腿蓄力,猛地向上一蹬—— 这一跃,竟直冲五十米高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视野豁然开朗。无数金色屋顶在脚下绵延铺展,如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远山巍峨,山顶的神庙与贯通天地的光柱在日光下流转着神圣的光晕。 好美……她心中惊叹。 然而下一秒,上升之势竭尽。力竭的她顿时失去平衡,手脚在空中无措地摆动,整个人歪斜着直坠而下! 卡路迪亚神色一紧,正要飞身去接。 可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如一道流光,自他身侧疾闪而过,精准地迎向下坠的居恩,双臂舒展,将她稳稳接进怀中。 而后悬停半空,徐徐落地。 “撒卡哥哥!” 居恩看清来人,眼中霎时绽开明亮的光。 撒卡目光如刀扫向卡路迪亚,满是愤怒和谴责:“你果然是个麻烦。” “我只是怕她摔着……”卡路迪亚心虚地退了半步,随即反应过来,扬起下巴不服反击:“怎么?居恩现在单身,又不是谁的妻子,我有追求的权利。你一个戒环骑士管那么宽……等等,”他视线忽地一顿,盯着撒卡空无一物的手指,“你的戒环呢?” 撒卡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向仍有些茫然的居恩。下一刻,他竟单膝跪地,仰首望进她眼中: “居恩,我撒卡,想娶你为妻。” 他嗓音沉静,却字字清晰: “你愿意吗?” 居恩怔住了。喜悦、惊愕、不敢置信,她张了张口,声音略微发颤:“撒卡哥哥……你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他目光坚定如磐石,“我从没这样认真过。还是说……你不愿意?” 居恩慌忙摇头,又用力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愿意。” 撒卡从怀中取出两枚银戒,一枚郑重戴在自己指间,另一枚轻轻执起她的手,缓缓推进她的无名指。就这样完成了一个简单却永恒的约定。 “我们先订婚。”他站起身,目光深邃,始终不曾离开她,“一定给你补一个盛大的婚礼。” 居恩用力点头,被那份深沉的温柔包裹,心中满是感动。 撒卡微微低头,本来想亲吻,她却突然像孩子般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 “三年了……”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好想你。” 撒卡轻轻抚过她的长发,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笑意:“我在万象扉页中度过了三十年,一直在想你。” 曾经,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大,是居恩需要他、依赖他。 可在那漫长的、独自修炼的三十年里,他才真正明白:离不开的人,是他自己。 情不知何起,却早已深入骨 血,无法割舍,也无法自拔。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错失的时光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他们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第三人。卡路迪亚愣在原地,只觉得胸口某处空得发疼。扯了扯嘴角,转身离去。 “真没意思……”他低声自言自语,带着几分不屑和不满,“动不动就订婚、结婚,俗气!” 可心底深处,他知道,那是他同样憧憬过、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他快步走远,肩背倔强地挺直,身影却在阳光下拖得孤长。 外面日光敞亮,撒卡却是有些急切地抱着居恩直奔卫城山,回到临时落脚的寝殿。 “你稍等片刻,我们……先去沐浴。”他转身往浴池方向走去,步履比平日快了几分。 居恩怔怔望着他的背影,视线掠过他耳际时,蓦然察觉他的耳朵,竟是透红的。 居恩心里也如小鹿乱撞,在澡堂里泡得迷迷糊糊,仿佛泡得不是温泉,而是酒池。 等她回到卧室,撒卡早在那里等待。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素白内袍,衣襟还未拢好,微微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棕色发梢仍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脸颊、脖颈都缀着细密的水珠。睫毛湿得格外分明,上面还悬着两颗小小的水滴,随着他轻轻一眨,倏然滚落,晶莹剔透。 居恩看得有些出神。 撒卡走到她身前,俯身将她稳稳抱起,走向床榻。 “居恩,”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间,嗓音低哑下来,热烈地恳求,“成为我的人,好不好?” “嗯。”居恩仍有些懵懂,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她喜欢他,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他让她跟着他那一刻,很久以前就是了。只要是他的请求,她都愿意。 撒卡伸出手,指尖触到她衣襟的系带。动作很轻。衣衫渐落,完美的诱人曲线再无遮掩。 他的呼吸骤然一重。 理智悬在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上,摇摇欲坠。 居恩脸颊烫得厉害,却没有躲,只是抬起湿润的眼睛望向他,轻轻唤了一声: “撒卡哥哥……” 那根丝线应声而断。 89.最后一次护阵 晨光普照光明卫城。 撒卡步出寝殿时,神采奕奕,眉宇间仿佛被春风拂过,透着难得一见的舒展与明亮。 居恩仍在熟睡。想起昨夜种种,他耳根微热,心生愧疚。就让她好好歇着吧。 他没走几步,便在廊下撞见两位老友:夏央与阿迪卡。两人正面对面站着,一个绷着脸,一个笑眯眯地伸着手。 “给钱。”阿迪卡嗓音里压不住得意,“早就说了,十年之内他肯定摘戒环。你非说他一辈子都守着——这下服了吧?” 夏央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摸出钱袋,还抬起眼幽幽瞪了撒卡一眼:“你说你……意志力怎么就这么不坚定?才三年,啧。” 撒卡:“……” 他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继续往前走。 走到山脚处,又见一群守卫聚在庭院角落里,叽叽喳喳,热闹非凡——竟也在分钱! 原来不知何时起,连他们之间也开了盘,赌得五花八门——有赌他摘不摘戒环的,有赌卡路迪亚能否追到居恩的,还有的竟然是赌阿迪卡这个月约了多少姑娘! 当然,今天分钱的是和他相关的赌约。 撒卡再次默然,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可心底却像被温煦的阳光晒透了,暖洋洋、轻飘飘的。 他没有出声斥责,反而缓步走到人群旁边。 等他们终于注意到他、骤然安静下来时,他才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平和: “圣战之后,我和居恩举办婚礼。到时,请各位都来。”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骤然炸开。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 “那我们必须打赢圣战!赢了就去喝大人的喜酒!” “这杯喜酒非喝不可!” 撒卡站在那片热闹的声浪里,唇角轻扬。 午后,卫城山顶附近。 卡路迪亚独自斜躺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手搁在额头,不知在看哪里、在想什么。 风穿过山脊,拂动他微卷的紫发,却拂不散他周身那股低沉的郁气。 一片淡金色的光晕无声浮现,在他身侧聚成光明神的虚影。 “撒卡和居恩要动身回希瑞公国了,”光明神声音温和,亦师亦友,“大家都在山脚送行。你不去?” “不去。”卡路迪亚答得干脆。 “撒卡说,圣战之后便会举行婚礼。那时,你也不去?” “不去。” 光明神轻轻笑了:“这是在与谁赌气?” “是。”卡路迪亚抬起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线,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嘲,“气我自己没这个命……”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抬头望向天空。 流云舒卷,天蓝得像一片透明的琉璃,却映不进他眼底那层难以抹除的阴翳。 山脚下。 撒卡牵着居恩的手,正与前来送行的众人一一作别。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指间,也落在居恩仰首望向他时明亮的笑靥里。 “各位,保重。” “大祭司,居恩小姐,一路顺利!” 短暂的叮嘱与笑声后,两人身影渐渐远去,朝着希瑞公国—雅赛纳的方向。 一个月后,沃达再次前往星域——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为光明神的融合大阵护法。 山巅光柱贯天,煌煌夺目,竟比往日更盛。 神殿四周漂浮着细密光点,弦压如实质般层层交叠,非黄金骑士级别,举步维艰。 弦压扩散到山脚附近才渐渐消散,原本驻守山上的白银骑士早已撤至山下。山上只留下夏央、阿迪卡、卡路迪亚三位黄金骑士镇守。 “最后一次护阵,神尊复元到了最关键时刻。请三位务必保持警惕。” 沃达从三人身旁走过时,忍不住开口提醒。上次有人冒充他的模样擅闯卫城山一事,他已听说,不能亲手撕了那冒牌货,他有点耿耿于怀。 “放心。”阿迪卡拍着胸口,又缓缓捏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如果敢再来……我会让他知道,‘后悔’二字该怎么写。”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森然杀意,这一刻,他不复往日的风流不羁,而是一尊由杀气铸成的死亡战甲。夏央淡淡瞥向他,尾音略微拖长:“你觉得……你会有出手的机会吗?” 阿迪卡的宫殿距离山顶最近,是卫城山上四道黄金防御的最后一关。而夏央镇守的第三殿,实为整座圣山的第一道黄金防线。 “——还有我呢。”卡路迪亚讥诮勾起唇角。 他驻守的宫殿恰在两人之间。 “说实话,阿迪卡,你运气实在不怎么样。等我和夏央在前头杀尽魔族、饮血啖肉,你怕是连点骨头渣子都捞不着。” 夏央轻飘飘接了一句:“渣也不会留给你。” 阿迪卡闻言,一张俊脸霎时青白交错,骤然拂袖转身。 沃达听着三人谈笑,心中稍安,转身稳步踏入神殿。 每一步落下,他体表便化出部分黄金铠甲,用以抗衡那愈发沉重的威压。 当他来到深处的星域铜门前,已全身覆盖金甲,威严如铸。四周密集的白色光点撞上金甲,尽数弹开,未能伤及分毫。 星域之内,能量更加汹涌狂暴,空气沉如万米深海。沃达清晰感知到那股力量持续冲击着铠甲,像汹涌而密集的海浪——几次尚可抵挡,但如此连绵不绝冲击千百次,纵是金甲亦会崩裂,身躯终将重创。 他立刻展开“法器之眼”,体内弦力缓缓释放,竟与那座庞然法阵缓缓交融,化为一体! 四周汹涌的能量不再将他视为外敌,反而如轻风一般拂过。 法阵中央,光明神的终焉之形已然重塑,只是周身仍笼着一层耀眼的金色光晕,掩去了轮廓细节。只有等神躯贯通最后一处脉络,真正复苏之时,这层光冕才会散去。 这也是他这次护阵的目的,协助光明神完成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光晕之中,沃达看得清晰,光明神向他投来温和含笑的目光。 “一直劳你护法,沃达。” 沃达单膝跪地,垂首应道:“这是属下的职责。更是毕生荣耀。” 说完盘膝而坐,释放出更多弦力,与四周网格状的星空隐隐共鸣,推动着这座大阵加速运转。 90.无主之军 忽然,阵眼附近冒出一簇明亮的光,如涟漪般向四周缓缓扩散。 仿佛藏在法阵深处的守护之灵,在消亡之前展开最后一遍温柔的检验。 那是——某位黄金骑士跨越时空、留在此处的执念! 光明神眼睫轻颤,半阖的眸中流过一丝怀念的叹息:“……唐凛。多谢你。” 星域法阵起于五千年前,源自上古神族的修复之术。阵法布置极尽繁复,展开便以千年为度。然而,这恰是当年严重受创仅余头颅的光明神,重聚神躯所必需! 如果没有这个法阵,光明神或许永无归复之期。 布下这一切的,正是唐凛。 沃达已与法阵相融,此刻也感受到那缕残念。 对方弦力深厚,哪怕只是残存的一念,仍能借由大阵凝出一道淡淡的身影——那是位中等身材的男子,棕色短发,一双墨色眼瞳格外深邃。 面容虽然清朗如少年,眉宇间却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淡漠、和身为将帅长年统御的威严。 当代几位黄金骑士,沃达只在贝鲁格尼公国的尼尔前辈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质。 那人目光跨越岁月,沉沉落在沃达身上: “真好……世间还能再出一位法器之眼。这最后的融合,便托付你了。” “请协助神尊,完成我们当年未尽的心愿。” 明知眼前只是一缕残念,本人早已逝去千年,沃达还是忍不住重重点头,如同立誓般答道: “前辈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 与此同时,奥利维亚公国与魔域接壤边缘。 峡谷深邃,绝壁陡峭,恢弘的白色光墙自渊底冲霄而起,贯通天地,往两侧无限绵延。 上面附着强大而神圣的空间威压,将大陆一端彻底封锁。 五千年来,无数魔族试图突破,甚至曾有多位魔将联手强攻,也不能在那光幕上留下半分痕迹。 结界周遭,土地荒芜,四大魔族都罕有涉足。 但是今天,这里黑压压地聚集起四支大军。 鬼族个个身高两米,青面獠牙,块头最大,容貌最丑。 类妖族头上都有兽耳,身后长着兽尾,毛色、长短不一。 药族全员绿色皮肤,也是醒目。 只有不老族形似人族。 四族形貌各异。数十万魔兵如雕塑般矗立于荒原之上。 所有目光都敬畏地投向军阵前方那三道身影——正是鬼族将军普斯顿、类妖族将军休诺斯、和不老族将军龙泽。 三人受魔神谕令,将四族精锐如期汇聚。只等魔神现身,一声令下。 黑压压的阵列如一片沉寂的沼泽。 两个小时过去,无聊的等待中,士兵间开始细碎私语——他们一边兴奋地议论着开战后如何纵情屠戮,同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公里外那道贯穿天地的峡谷封印,好奇今天是否真的能将其打破? 后方的低语如潮水般起伏,一会儿这里聚成一片嗡鸣,一会儿那边掀起一阵骚动,仿佛千万只嗜血的蚊蝇在黑暗中振翅。 阵前,三位魔将也没闲着。 争端起于药族——如今四大部族中唯一没有魔将统帅的一支。军中仅有几位高阶军官,对三将皆唯命是从。 药族虽然在四大部族中排名最弱,但能在魔域长期存在、跻身四大部族之列,并非真的弱小。他们精于制毒,诡谲难防,两军交锋时往往比正面冲杀的鬼族、类妖族更具威胁。 换言之,这支无主之军绝非累赘,而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龙泽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药族目前无将统率,打起来恐怕一盘散沙。战场之上,岂容疏漏?本将愿暂领其军,将其凝为利刃,替魔尊攻城略池!” “做梦!”鬼族普斯顿当即厉声打断。 龙泽斜睨过去,眼尾掠过一 丝讥诮:“怎么,你不愿意药族凝成战力,想给魔尊的大业拆台?” 普斯顿额角青筋一跳:“老子不是这个意思!老子是说——这块肥肉,凭什么白白让你这老狐狸叼走?要接也该由我来接!” “你?”龙泽轻嗤一声,“凭什么呢……凭你四肢悍勇、头脑空空?药族士兵和鬼族士兵可不一样,打架不靠身体,靠脑子。你一个无脑将军,怎么带?” 他语速快如疾雨,字字锋利,根本不给对方插话的间隙: “再说,本将资历最老、辈分最高,当然有统揽全局、消弭风险的责任。综上所述——普斯顿,你不行。药族的替补将军,非我不可。” 普斯顿脸色骤青,颈侧青筋暴起,呼哧喘气。 “不服?”龙泽轻声问,眼底寒光如刃。 “那就试试。” 浓厚黑气无声漫起,如活物般缠绕流窜,竟一瞬间覆盖住普斯顿全身。 普斯顿感受到那实质般的威压,呼吸骤然一滞。 他猛地想起——龙泽确是四大魔将中活得最久,最早诞生的一位。而且有传言说,他最初是完全依靠自己的实力成为将军,晋升之后又吸收了一颗黑灵珠,实力深不可测。 黑灵珠源自魔神,是这世间最纯粹最霸道的反弦之力,只需一颗,便能让寻常魔族蜕变为将。 而龙泽的实力,相当于……两颗? 普斯顿自己只炼化过一颗,太清楚这其间的悬殊。愤恨如毒藤缠心,可忌惮也如影随形。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臂膀肌肉虬结贲张,却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 ——如果现在动手,又杀不死他,等暗影神降临……不仅自己要倒霉,整个鬼族可能都要跟着受罪! 不甘如沸油煎灼。他骤然扭头,朝始终沉默的类妖族将军低吼: “休诺斯!你就任由他胡闹、独吞药族?今天让他得逞了,以后就骑在你我头上,你能忍?” 91.三位新生的魔将 休诺斯那双紫晶般的竖瞳静默地转向普斯顿,又缓缓移向龙泽。 他当然清楚,一旦药族军权并入龙泽麾下,那老狐狸手握两族兵力,四大部族的格局必将倾覆。到那时,别说鬼族,类妖族的地位也会摇摇欲坠。 ——这绝非好事。 可他对统领药族,提不起兴趣。 别说药族,就连类妖族本族的军务政事,他也是被形势所迫才接下的。 他是个武痴,喜欢单纯的较量与厮杀,一直厌烦权利争斗。以前类妖族的族事都交给弟弟打理,弟弟死了,交给马修管理。倒霉的是不久前马修也死了,他不得不从幕后走出,亲手拾起那冗杂琐碎的权柄。 每天耳边充斥的,尽是内部各分支间的争执:要么狼族偷了熊族的冬粮、还反咬一口,要么虎族踹碎了豹族的门庭、故意挑衅……诸如此类,无休无止。 直到暗影神现身,命他随军征伐。 战场,杀戮,那才是他熟悉的世界。能和人族顶级强者正面厮杀,他十分期待! 可眼下看来,身旁这两位,似乎仍要在权谋的泥潭里纠缠不休? 休诺斯撇了撇嘴,眼底闪过无奈。 ——就不能纯粹地,痛快地,打一场吗? “不如将药族军队一分为三,分别并入我三族麾下。权责共担,也算公平。” 他心里虽然烦躁,但说出来的话条理清晰,别出机杼。 普斯顿眼睛一亮:“……妙啊!”然后得意地斜睨龙泽,“我没意见,我和休诺斯都同意。” 龙泽面色阴沉,冷冷扫了休诺斯一眼:“真没想到,耿直的休诺斯将军心思竟这样深沉……” 普斯顿立刻跨前半步,与休诺斯并肩而立,一副同进同退的姿态:“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不服就来打啊。” 休诺斯低声提醒:“魔尊一会儿就到,现在不宜动手。” 普斯顿讪讪干笑,一时之间也分不清休诺斯到底站哪一边。 龙泽目光如刀刺向两人:“本将一心为魔尊大业谋划,你二人却在此各怀心思,屡屡阻挠。算了,等魔尊亲临,见有人给他拖后腿,不知会是何等心情。” 他本想在暗影神现身之前定下药族归属,没想到鬼族和类妖族寸步不让。眼见先机已失,龙泽只得暂收锋芒,等暗影神来了再议。 但该扣的罪名,一项也不能少。 普斯顿虽然辩不过他,却听出那话中藏着的倒打一耙,顿时怒火又起:“少给老子栽赃!我反对的是你独吞,哪里拖给魔尊拖后腿了?” 两人再度争执起来。 休诺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尖耳压低,尽量隔绝身旁的噪音。 紫色竖瞳望向峡谷封印,思绪已经游走到人域的那几名顶级强者身上。 据情报所载,人族有六位黄金骑士: 光明卫城四位——擅长空间之术的夏央,能操弄异植的卡路迪亚,驭使召唤兽的阿迪卡,以及拥有法器之眼的沃达。 北方贝鲁格尼公国有个尼尔坐镇,擅使冰封之力。 而希瑞公国的大祭司撒卡,号称人族骑士中最强。 ……那就他吧! 休诺斯心念微动,血脉深处渴战的本能悄然苏醒。 但下一刻,他想起龙泽曾说过,希瑞公国还藏着一位影子骑士,人族其实有七名黄金骑士。 那么,影子骑士与撒卡,孰强孰弱? 那人弦力属性为何?擅长何种杀招?是否藏着神秘后手、给人惊喜? 休诺斯舌尖无意识掠过唇角,血脉深处越发躁动。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即刻动身,直奔希瑞公国——去战,去杀,以生死为注,痛快一战! 哪怕此去再无回头路。 但他这辈子就这一个爱好:浸于武道,穷极兵锋,虽死不悔。 就在这时,一阵无声的风拂过荒原。 威严如天倾般笼罩四野,万物骤寂。 紫发紫眸的男人出现了。 三名魔将,数十万大军,顿时鸦雀无声,恭恭敬敬。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暗影神抬眼望向天际,目光似已穿透峡谷那道贯天的光幕,越过千山万 壑,直抵遥远的光明神殿深处。 他清楚,眼前这道峡谷封印极难摧毁——哪怕他是这世间唯一至强的魔神。 结界中凝结着千隐毕生最强的空间法则,而他,并不精通此道。 但今天,他必须将其撕裂。 光明神的融合大阵已行至最后一步,他必须……送出一份迟来的“礼物”。 上次阴差阳错没能送出的大礼! 暗影神唇角微扬,笑意森寒。 他身后还跟着三道身影。 面容尽数藏在斗篷阴影之下,但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息……都是魔将级别! 三位新生的魔将! 普斯顿、休诺斯、龙泽,大惊失色。 魔将之位何其艰难,四大部族倾尽手段,千年以来也不过寥寥数位。暗影神竟能一夕之间凭空造出三名魔将——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神威如渊,深不可测。敬畏与寒意,同时爬上三位老将的脊背。 紫发紫眸的神祇却神情平淡,只略一抬手,示意那三人上前与老将并列。 斗篷依次落下。 第一位新将,身姿高瘦如青竹,全身皮肤泛绿——竟是药族! 三名老将呼吸骤停。 药族体弱战卑,千年未出一将,这是魔域共识。可眼前这位少年将军,竟打破了铁则? 少年迎上三人惊愕的目光,坦然一笑:“我叫药果若。” 他姿态从容,气度沉静,全然不见药族惯有的怯懦。如果不是那身绿色皮肤太过鲜明,恐怕没人敢信他出自药族。 至此,药族军队的归属问题一下子迎刃而解。龙泽甚至还没来得及向暗影神开口! 不老族将军面色隐隐发青,但在暗影神面前,仍扯出一抹客气而虚伪的笑意。 普斯顿阴恻恻地盯着那绿肤少年,眼中如扎了刺。刚才还在谋算瓜分药族兵力,转眼竟成泡影。 只有休诺斯眸光骤亮,对着少年咧开一个真切的笑。 好啊。药族魔将,千年一遇。此战过后,定要找他好好“切磋”。 92.可以化形的鬼族 第二位新将掀开斗篷—— 影沃。 三位老将瞳孔骤缩,顿时怒火中烧。 ——那张脸,竟与黄金骑士沃达一模一样! 近百年来,魔族各部遗失的珍贵法器,都是被此人以诡谲手段夺走。鬼族、类妖族、不老族、药族……无一幸免。 他是所有魔将最想诛杀的人族骑士,没有之一。 普斯顿已召出武器,声如闷雷:“魔尊,容属下斩了他!沃达夺我鬼族至宝,此仇必报!” 休诺斯踏前一步,紫瞳缩成一根危险的竖线:“还是让属下来吧。他盗走我多部武典秘卷!” 龙泽没有说话,但眼中杀意浓烈。毫不掩饰。 暗影神衣袖一拂,无形威压轰然降下,三将气息一滞,被迫敛起锋芒。 “本尊说了,他不是沃达。他叫影沃,是本尊新铸的魔将。稍后……也要随本尊参战的。” 有魔尊相护,三名老将只能强压怒火。 龙泽寒声开口:“不老族不欢迎此人。”言下之意:若影沃随行,绝不能与不老族同军。 休诺斯和普斯顿闻言,也异口同声道: “类妖族也不容不下此人。”“他敢跟着我鬼族大军,休怪本将下杀手。” 剩余目光不知不觉落在新生的药族将军药果若身上。 药果若一怔,面露踌躇。 他与影沃同批诞生,本想卖个人情,正要开口,身后药族军中几名高阶军官已急声喊道: “将军!半年前沃达洗劫我族藏书阁,万象扉页失窃,此前还盗走无数珍宝——这人不能来药族!” 药果若:“……” 暗影神紫眸掠过众人,低笑一声,似觉有趣:“天生法器之眼者,果然不凡。竟能惹得四族同仇敌忾,都想除之而后快。” 话音忽转,魔神语气沉凝,不容置疑: “影沃不会加入任何一族——本尊要他单独办一件大事。这事,你们谁都做不到,只有影沃可以!” “你们不准再刻意为难,坏了本尊的大事。” “是。”众将面面相觑,终究不敢抗命。 而影沃从始至终面无表情。那双碧绿眼眸无悲无喜,无怨无怒。 第三位魔将踏前一步,斗篷滑落。 “我是伊万。” 声音清冷,如泉水叮咚。 那是一名女子,五官秀丽,身量高挑,第一眼看过去,似是不老族。 但周身气息迥然不同。龙泽凝眉注视,心中骤起戒备,只觉得……此人非我族类! 休诺斯与普斯顿也察觉异样。 普斯顿莫名从她身上嗅出一丝同族的气息,可她的身形轮廓明显不是鬼族。 究竟是哪一族? 正当三名老将心中困惑时,暗影神又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伊万,即日起统领魔族四军。” 一言如陨星坠海,狂澜骤起。 “什么?!” “她凭什么——” 龙泽、普斯顿、休诺斯,三将眼底同时翻涌出戾气与不甘。 “魔尊,末将以为,四军统帅应该由资历最老、经验丰富的将军担任。”龙泽当即进言。 “不!应该由四族中最强的鬼族来当。”普斯顿跟着怒吼,生怕错失。 休诺斯轻哼一声,也提议道:“或者,不要也行。四族向来各司其职。”自他成为魔将,随心所欲,还没人敢凌驾在他之上,对他约束。 “瞧,他们不服。”暗影神轻声笑了笑,对女子道,“你该让他们明白。” 伊万微微颔首。 下一瞬,她周身魔气轰然爆发! 浓黑如渊的弦力奔腾翻卷,似万千凶兽挣破枷锁,杀伐之气如有实质,压得四周空气噼啪作响。那威势之盛,竟盖过了在场所有魔将! 三名老将胸腔如遭重击,气血翻腾,双腿不由自主地发颤,差一点屈膝跪倒。 这一刻,三人终于骇然清醒—— 这个伊万,战力绝对凌驾于所有魔将之上! 单打独斗,绝无胜算。即使联手,也不好说。 “服了吗?” 暗影神唇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人当即垂首,哪敢再有异议。 普斯顿还在竭力抵抗着那股重压,带着深深的挫败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服了。” 龙泽苍白着脸,竟还挤出一抹笑来:“伊万将军实力深不可测,末将……心悦诚服。” 休诺斯只是点头,额前冷汗密布。 他痴于武道,喜欢和强者切磋,但眼前女子实力恐怖得令人发指,他生不出一丝一毫要与之切磋的念头!只剩深渊般的悚然与惧意。 伊万闻声,周身奔涌的魔气倏然收敛。 迅疾如雷,精准如电,对弦力的掌控已臻完美。 众魔默立良久。 片刻后,普斯顿反应过来,幸灾乐祸斜睨龙泽,语带讥讽:“不老族还真是人才辈出啊!这位伊万将军,瞧着可比龙泽兄厉害多了,哈哈哈——” 实力如此恐怖,别说统帅全军,就是取代龙泽成为不老族之首,也绰绰有余。 但龙泽攻于心计,绝非省油的灯。

最好他们两虎相争,斗个鱼死网破! 普斯顿心中的算盘敲得噼啪响,龙泽面色阴冷,置若罔闻。 谁知伊万听到,哼了一声,声线凛冽如刃: “谁说不老族?本将——是鬼族。” 普斯顿浑身骤然僵住,魂魄仿佛被惊雷劈散。龙泽和休诺斯也面露惊愕,觉得匪夷所思。 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鬼族很早就抛弃了类人外形。自三万年前第一个鬼族诞生开始,便是骨骸高大、肌肉外露的可怖模样。 伊万外形明明是人族女子,只是身上带着魔族特有的魔气! 普斯顿猛然想起:魔域曾经有一个传说,当鬼族修行到一定境界,可以重新化成人形。 但那只是一个不可靠的传说,五千年来整个魔域没有出过一位可化形的鬼族! 而眼前伊万,是位可以化形的鬼族?! 普斯顿喉结艰难地滚动,无声咽下心中惊骇。 三名老将求助的目光不觉望向了那名紫发紫眸的男子。 暗影神却看着伊万,眼中掠过一抹罕见的欣赏和得意之情。 “你们也该猜到了,伊万的能力早已超越一般魔将。她融合了本尊五颗黑灵珠而生。” 她是他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 三名老将默然僵立,胸中惊涛一重高过一重。 五颗黑灵珠?! 他们当年晋升魔将,只是吸收一颗,就已经搭上无数性命,忍受了地狱般的痛苦。而伊万,竟吸纳了五颗?! 这……将生出何等逆天的力量? 数千年来,四大部族割据称雄,从未有谁真正一统魔域。伊万的出现,注定将打破这一切。 三位老将后背尽湿,在这位未来的魔王面前,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缓。 伊万傲视群雄。 龙泽很快面色如常,向暗影神与伊万躬身道:“恭贺魔尊,恭贺统帅——此番圣战,我军必胜。” 圣战牵涉虽广,胜负之机往往系于双方顶尖强者——黄金骑士和魔将之间的较量。哪怕两军主力已拼出胜负,这些顶级强者也可以仅凭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扭转战局。 现在看来,魔族这边有六位将军,每位都可以匹敌两名黄金骑士,伊万的实力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人族那边才七名黄金骑士,明显处于劣势。还是被碾压的劣势! 龙泽这话说到了暗影神心坎上,他微微勾唇,眼中恣意放纵。 下一刻,他身影骤升,如一颗紫星逆冲苍穹,直面那道横亘天地的光幕。 “且看本尊——裂此天堑!” 93.一道诡异的紫色疾风 奥利维亚南部。 一道诡异的紫色疾风,快得撕开空气发出厉啸,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闪电,犁过森林,碾过平原,撞碎山巅的云雾,笔直贯向光明卫城。 它掠过下方浩瀚如海的居民区,没有丝毫停留,目标明确——矗立卫城山顶的光明神殿。 整座山体被一层无形的“神圣禁飞结界”严密笼罩,任何试图飞行或空间跳跃的手段都会在此失效。紫风撞上这层无形壁垒的瞬间,猛地一顿,仿佛一头被无形墙壁阻挡的凶兽。 只停顿了不到半秒。 它似乎“判断”出了什么,随即顺着结界边缘疾速下滑,精准地找到了山脚处那条唯一的、供人员进出的实体通道入口—— 下一秒,紫风向内坍缩,凝成一道更尖锐的流线,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顺着山道逆冲而上! 风势太猛,山门处飞沙走石。值守的白银骑士与青铜骑士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炸开,身体瞬间僵硬,只能勉强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厉风。 “魔气!是高等魔气!”几名经验老道的白银骑士脸色剧变,当即弦力化甲,同时大声嘶吼,“全体警戒——!有东西闯进来了!” 可吼声刚落,狂风已过。 前一秒还天昏地暗,下一秒却风平浪静。山门外空荡荡,除了飘落的尘埃和几片被扯碎的叶子,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老将们身披银色铠甲,额头渗出冷汗,面面相觑。 “真的有魔族来袭吗?” 年轻骑士们更是脸色发白,困惑不已:“那风……是紫色的!你看见了吗?” 众所周知,很多高阶魔族长着紫眸、或者紫发,这不算稀奇。 可刚才那凝如实质、充斥着纯粹恶意的…… 紫色的……风?!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一股无声的寒意扼住了所有守卫的咽喉。 他们不知道,那道紫色怪风早已绕过主防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继续向上疾掠,瞬息间又突破数道哨卡,直抵前沿第一道黄金防御、由黄金骑士夏央所驻守的宫殿。 夏央听到山下传来的短暂骚动,几乎同时,又感应到一股庞大、精纯、充满恶意的魔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魔族?现在? 就算大峡谷封印已破,那里距离此地有数百公里之遥!他们刚刚派出的侦查小队——拥有这世间极致速度的先锋战士们,此刻恐怕也才刚刚离开卫城范围……魔族怎么可能现在就兵临城下?! 魔将也绝无此等速度! 可那魔气的质感不会错……强大得令他胸腔发闷。 心念急转间,夏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股凝实如液的紫色狂风,已毫无征兆地卷到了他宫殿外的广场上! 风渐渐凝滞,中央隐约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面对面时,那股魔气的压迫感呈几何级数暴增,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竟让身为黄金骑士的夏央感到肢体僵硬,脉络弦力的运转都迟滞了半分! 远超魔将……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时间惊骇。夏央的战斗本能先于思考启动。他双臂猛然一展—— “空间壁垒!” 嗡! 一道边缘流淌着暗沉黑光的虚无之墙瞬间在他面前竖立。墙面仅有几厘米厚,内部却翻滚着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这是能将触及之物彻底放逐到空间乱流的顶级防御术! 壁垒生成的速度,几乎与思维同步。 但,那道紫影更快。 明明前一瞬还在壁垒前方十几米外,黑光升起的同一毫秒,它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壁垒的后方——仿佛那堵足以吞噬魔将的虚无之墙,根本不曾存在过。 紫风掠过夏央身侧的刹那,速度似乎缓了亿万分之一秒。 夏央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深嵌在风影之中的、纯粹的紫色眼眸。冰冷,深邃,不带丝毫情绪,却仿佛倒映着无尽毁灭的深渊。 只一眼,夏央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荒谬绝伦、却唯一合理的名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难道……真是……?! “呃!”冷汗瞬间浸透他的后背。仅仅是瞬间的僵直,那道紫影已穿透宫殿,向着更高处的宫殿疾射而去。 “站住——!!” 夏央化为一道金色流光,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疯狂追去。 紫风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几乎在夏央看清它去向的刹那,便已彻 底消失在盘旋而上的石阶尽头。 夏央将弦力催动到极致,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几息之间便冲到了卡路迪亚镇守的第二宫殿。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半边宫殿已然崩塌,断壁残垣上,竟密密麻麻插满了碧绿的叶片与娇艳的花瓣。看似柔弱的植物深深嵌入坚硬的石柱与墙体,宛如无数淬了毒的锋利匕首,入石三分! 卡路迪亚愣怔在废墟旁,脸上交织着震惊与愤怒。 夏央瞬间明白了:摧毁这半座宫殿的,并非入侵者,而是卡路迪亚自己操控的变异花植。它们刚才爆发出的攻击,足以瞬间绞杀一支百人队。 但是…… “还是没拦住?”夏央声音发紧。 卡路迪亚猛地回神,眼神如冰刃般扫过来,声音凝重如铁:“那不是‘魔物’……是魔神本尊亲临。” “我知道,”夏央一步跨到他身边,语气急促,“他的目标是山顶神殿!是神尊!” “走!” 没有半分犹豫,两人身影同时化作疾电,纵身越过仍在簌簌落灰的废墟,沿着山道向更高处疯狂追击。 他们几乎是以撞入的方式冲到了最后一道黄金防线——阿迪卡的宫殿范围。人未至,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已先行传来! 远远看见阿迪卡操控着一头身躯堪比山峦的巨虎虚影,正以一记凶悍绝伦的扑杀狠狠落地。那双足以撕裂大地的虎爪轰然拍下,将他镇守的巍峨宫殿瞬间碾成一片齑粉与瓦砾! 然而—— 烟尘激荡中,一道妖异的紫线早已穿透废墟,毫不停留地继续向上掠去。那惊天动地的虎扑,竟连它的边都没沾到。 “混账!”阿迪卡忍不住怒骂出声。旋即抬手一招,将那山岳般的巨虎瞬间收缩,化为寻常猛虎大小。 一人一兽都是气急败坏,追着那道紫色残影,亡命般冲向山顶。 “连阿迪卡都没能拦下来吗?” “他可是最后一道黄金防线啊!” 夏央、卡路迪亚面色越发焦急。 前方,神殿的轮廓在云雾中已然可见。 而那道紫色魅影,正笔直地刺向它。 “可恶,追!!”二人不约而同将速度再度拔升。 94.一道诡异的紫色疾风 奥利维亚南部。 一道诡异的紫色疾风,快得撕开空气发出厉啸,像一道没有实体的闪电,犁过森林,碾过平原,撞碎山巅的云雾,笔直贯向光明卫城。 它掠过下方浩瀚如海的居民区,没有丝毫停留,目标明确——矗立卫城山顶的光明神殿。 整座山体被一层无形的“神圣禁飞结界”严密笼罩,任何试图飞行或空间跳跃的手段都会在此失效。紫风撞上这层无形壁垒的瞬间,猛地一顿,仿佛一头被无形墙壁阻挡的凶兽。 只停顿了不到半秒。 它似乎“判断”出了什么,随即顺着结界边缘疾速下滑,精准地找到了山脚处那条唯一的、供人员进出的实体通道入口—— 下一秒,紫风向内坍缩,凝成一道更尖锐的流线,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顺着山道逆冲而上! 风势太猛,山门处飞沙走石。值守的白银骑士与青铜骑士只觉得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炸开,身体瞬间僵硬,只能勉强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厉风。 “魔气!是高等魔气!”几名经验老道的白银骑士脸色剧变,当即弦力化甲,同时大声嘶吼,“全体警戒——!有东西闯进来了!” 可吼声刚落,狂风已过。 前一秒还天昏地暗,下一秒却风平浪静。山门外空荡荡,除了飘落的尘埃和几片被扯碎的叶子,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老将们身披银色铠甲,额头渗出冷汗,面面相觑。 “真的有魔族来袭吗?” 年轻骑士们更是脸色发白,困惑不已:“那风……是紫色的!你看见了吗?” 众所周知,很多高阶魔族长着紫眸、或者紫发,这不算稀奇。 可刚才那凝如实质、充斥着纯粹恶意的…… 紫色的……风?!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一股无声的寒意扼住了所有守卫的咽喉。 他们不知道,那道紫色怪风早已绕过主防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继续向上疾掠,瞬息间又突破数道哨卡,直抵前沿第一道黄金防御、由黄金骑士夏央所驻守的宫殿。 夏央听到山下传来的短暂骚动,几乎同时,又感应到一股庞大、精纯、充满恶意的魔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逼近! 魔族?现在? 就算大峡谷封印已破,那里距离此地有数百公里之遥!他们刚刚派出的侦查小队——拥有这世间极致速度的先锋战士们,此刻恐怕也才刚刚离开卫城范围……魔族怎么可能现在就兵临城下?! 魔将也绝无此等速度! 可那魔气的质感不会错……强大得令他胸腔发闷。 心念急转间,夏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一股凝实如液的紫色狂风,已毫无征兆地卷到了他宫殿外的广场上! 风渐渐凝滞,中央隐约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形轮廓。面对面时,那股魔气的压迫感呈几何级数暴增,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竟让身为黄金骑士的夏央感到肢体僵硬,脉络弦力的运转都迟滞了半分! 远超魔将……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时间惊骇。夏央的战斗本能先于思考启动。他双臂猛然一展—— “空间壁垒!” 嗡! 一道边缘流淌着暗沉黑光的虚无之墙瞬间在他面前竖立。墙面仅有几厘米厚,内部却翻滚着吞噬一切的绝对虚无,这是能将触及之物彻底放逐到空间乱流的顶级防御术! 壁垒生成的速度,几乎与思维同步。 但,那道紫影更快。 明明前一瞬还在壁垒前方十几米外,黑光升起的同一毫秒,它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壁垒的后方——仿佛那堵足以吞噬魔将的虚无之墙,根本不曾存在过。 紫风掠过夏央身侧的刹那,速度似乎缓了亿万分之一秒。 夏央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深嵌在风影之中的、纯粹的紫色眼眸。冰冷,深邃,不带丝毫情绪,却仿佛倒映着无尽毁灭的深渊。 只一眼,夏央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荒谬绝伦、却唯一合理的名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难道……真是……?! “呃!”冷汗瞬间浸透他的后背。仅仅是瞬间的僵直,那道紫影已穿透宫殿,向着更高处的宫殿疾射而去。 “站住——!!” 夏央化为一道金色流光,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疯狂追去。 紫风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几乎在夏央看清它去向的刹那,便已彻 底消失在盘旋而上的石阶尽头。 夏央将弦力催动到极致,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几息之间便冲到了卡路迪亚镇守的第二宫殿。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半边宫殿已然崩塌,断壁残垣上,竟密密麻麻插满了碧绿的叶片与娇艳的花瓣。看似柔弱的植物深深嵌入坚硬的石柱与墙体,宛如无数淬了毒的锋利匕首,入石三分! 卡路迪亚愣怔在废墟旁,脸上交织着震惊与愤怒。 夏央瞬间明白了:摧毁这半座宫殿的,并非入侵者,而是卡路迪亚自己操控的变异花植。它们刚才爆发出的攻击,足以瞬间绞杀一支百人队。 但是…… “还是没拦住?”夏央声音发紧。 卡路迪亚猛地回神,眼神如冰刃般扫过来,声音凝重如铁:“那不是‘魔物’……是魔神本尊亲临。” “我知道,”夏央一步跨到他身边,语气急促,“他的目标是山顶神殿!是神尊!” “走!” 没有半分犹豫,两人身影同时化作疾电,纵身越过仍在簌簌落灰的废墟,沿着山道向更高处疯狂追击。 他们几乎是以撞入的方式冲到了最后一道黄金防线——阿迪卡的宫殿范围。人未至,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已先行传来! 远远看见阿迪卡操控着一头身躯堪比山峦的巨虎虚影,正以一记凶悍绝伦的扑杀狠狠落地。那双足以撕裂大地的虎爪轰然拍下,将他镇守的巍峨宫殿瞬间碾成一片齑粉与瓦砾! 然而—— 烟尘激荡中,一道妖异的紫线早已穿透废墟,毫不停留地继续向上掠去。那惊天动地的虎扑,竟连它的边都没沾到。 “混账!”阿迪卡忍不住怒骂出声。旋即抬手一招,将那山岳般的巨虎瞬间收缩,化为寻常猛虎大小。 一人一兽都是气急败坏,追着那道紫色残影,亡命般冲向山顶。 “连阿迪卡都没能拦下来吗?” “他可是最后一道黄金防线啊!” 夏央、卡路迪亚面色越发焦急。 前方,神殿的轮廓在云雾中已然可见。 而那道紫色魅影,正笔直地刺向它。 “可恶,追!!”二人不约而同将速度再度拔升。 95.闯殿的真正目的 法阵中央,金色神体陡然睁眼。 ——那股纯粹的恶意,已穿透卫城山的三重黄金防线,此刻,就停在神殿门外。 “门外有魔气?!”沃达也感到了异常,猛然抬头,难掩惊愕。 卫城山上三位黄金骑士,居然都没拦住?! “是暗影神。”光明神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来了。” 竟是魔神亲临!沃达面色苍白,全身绷紧。 眼下正是融合最关键的时刻,神不能动,他也不能动。 “无妨。”光明神合眼一瞬,已然决断,“千隐以巅峰之力设下的结界,他又不擅空间之术,哪有那么容易破开?强行突破,必已耗尽大半神力。” 换言之:此刻的暗影神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 沃达神色稍缓,却仍攥紧手心。心头那股不安,丝毫未散。 暗影神为何在此现身? “本尊出去看看,这里交给你了。”金色神体上冒出一些能量密集的金色光点,骤生骤灭——部分神力便悄然转移到星域之外。 沃达立刻收敛心神,顾不上疲惫,将全部弦力疯狂注入法阵,试图加速这最后一步。 大殿深处,沉重的铜门前。 那一路疾驰而来的紫风骤然停顿,在半空凝作一个修长的人形。 紫发如瀑垂落,眼眸似深潭幽紫。男人一袭玄衣,抬手间,铜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 金光骤亮,一道神影自虚空中踏出,拦在了门前。 “站住。” 光明神虚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审视:“本体衰弱至此,还有胆子闯入光明神殿,你是来送死吗!” 暗影神停住脚步,双手环胸,挑眉,唇角扬起一抹不羁的弧度: “几千年不见,神尊就是这样迎接故人?我对你,可是想念得很呐。” 闻言,光明神不屑低笑,“被本尊杀了好几次,还对本尊心存思念?” 圣战远不止一次。他和魔神之间的生死较量,历历在目。上一次,魔神甚至不惜发疯自爆,也想拉着光明神同归于尽。 暗影神似笑非笑:“当然。拜你所赐,魔族被困千年,如今我破界而来,自是要来当面谢你。” 光明神默然。 对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提闯殿的真正目的。他一时也猜不透。 但他没空陪这个狡猾的魔神耗下去了。 “遗言说完了?” 光明神周身金光骤然炽烈,话音刚落,金色电光撕裂空气,此起彼伏。 暗影神身形一晃,化作紫风腾挪闪避。 整座大殿在轰鸣中震颤,石屑纷落,摇摇欲坠。 “神尊急什么?我就是跟你叙叙旧而已,怎么还动手了呢!” 暗影神在电光间隙中低笑。 他现在实力不足、打不过光明神这道虚影,却不肯离开。始终在不远不近处徘徊,像一道捉不住的影子。 光明神眼神一凛,神力再催,金光如瀑倾泻。 而就在雷鸣最盛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无声滑入铜门缝隙,进入星域。 门前的神明虚影,未曾察觉。 星域中的神明本体,负责催动法阵的沃达,都不曾察觉。 谁能想到呢? 融合大阵正全速运转,弦压如万吨深海,无情排斥着一切异质存在。除了沃达那种天生能与法阵共鸣的“法阵之眼”,任何人踏入,哪怕是最强的黄金骑士,也撑不过十分钟便会被碾成碎片。 实力十不存一的魔神?身上都是与法阵相悖的反弦之力,那更是送死。 于是,影沃从暗影神预先设下的隐形结界中走出,睁开了复刻而来的“法阵之眼”,当即与法阵同频同步,在狂暴的弦压中如鱼入水,无声潜入。 他悄无声息贴至沃达背后。 手起,掌落。 力道精准地切在神经节点,沃达甚至没发出一丝声响,便晕厥过去,依旧维持着打坐的姿势。而法阵的能量操控,已在瞬间被影沃无声接管。 星域依旧轰鸣运转。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铜门外,炽烈的金色电蛇狂舞,将暗影神逼至死角。他周身那点残存的反弦之力正飞速蒸发,如同将熄的炭火。 “——停!” 暗影神忽然嘶声喝止 。 他仰着头,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某种笃定。 “你不能杀我。” 金色虚影悬于半空,俯视着他,如同审视垂死的猎物,语气淡漠:“凭什么?” 诚然,暗影神此刻魔力衰弱,不足为惧。 但要一击毙命,很难。 神明本体还在星域深处进行最终融合,无法全力以赴,只能像现在这样慢慢围杀。 可问题就在于此—— 暗影神分明还有逃遁的余力。 为何不逃? 又为何如此笃定,他不会下杀手? 光明神垂眸。金银光辉周身明灭不定,就像他此刻迟疑的心绪。 暗影神笑了。 男人咧开嘴,笑容奸邪,紫眸透着算计。 他知道,他又等到了机会。 一抹银光自他颅顶浮现,如水面荡开的波纹,迅速漫过全身。 紫发褪为银白,眼眸化作清辉,那张总是浸染着癫狂与傲慢的面容,竟变得无比宁静,甚至透出一丝温柔的悲悯。 ——俨然是另一张光明神的脸! 就连周身翻涌的魔气也消散殆尽,只余下微弱却纯净的、属于“光明”的波动。 “依夫……?!”光明神浑身一震,周身光芒刹那间凝滞,暗了一瞬。 “依夫”看向他,目光柔和,唇瓣微启仿佛想说什么。 可那道银色只维持了短暂数秒,便被重新涌上的深紫吞没! 暗影神又回来了,勾唇斜笑,还是那副令人憎恶的模样。 “明白了?”他喘着气,笑容却愈发得意,“杀了我,他就永远消失。他……可一直在我里面。” 光明神的虚影猛然僵住。 “他一直活着呢。”暗影神再次强调,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就在这儿,在我魔核的最深处。你的好弟弟,可是我最坚固的‘内核’。嘿嘿。” 也是他能一次次死而复生的秘密! “所以你不能动我,也不敢动我。就算你现在强过我百倍——你敢赌吗?” 光明神沉默。金色光雷仍在周身翻涌,却不再向前劈出。 96.偷走了三叉戟 这时,三道光影撕裂空气,三位黄金骑士赶至殿内。 “神尊,请退回星域之内!” 阿迪卡操控召唤兽率先出手。 为避免大范围破坏,他的召唤兽早已缩成老虎大小,但力量不减分毫。每一爪挥出都带着刺耳的裂空声,地面随之炸开深坑。 所有攻击凝于一点,爪影如暴雨般倾泻向那个紫发男人。 暗影神的身影在爪锋间化作残影,一分钟内上千次的攻击,竟然全部落空! 夏央与卡路迪亚随后抵达。 “封!”夏央双手结印,黑色波纹自他掌心急速扩散。 瞬息之间,半座大殿被半透明的空间壁垒封锁包裹——既是为防止破坏外溢、影响到星域那边,更是要在此地铸成囚笼、困住魔神。 壁垒成型的刹那,攻势再起。 阿迪卡的召唤兽骤然腾空,化作流星俯冲而下。与此同时,卡路迪亚身侧绽开一朵巨硕的血色玫瑰,花芯深处利齿森然,从另一侧噬咬而去! 前后夹击,囚笼之内,魔神避无可避。 轰——! 紫发男人竟同时张开双臂,一手抵住猛兽额心,一手撑住食人花狰狞巨口。 两股足以撕裂山岳的力量在他掌中骤然停滞,正弦与反弦之力剧烈摩擦,爆出刺耳的尖啸。 空间壁垒剧烈震颤,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夏央脸色一变,指诀急变准备修补—— 却见那男人忽然勾起嘴角。 他的身躯瞬间坍缩、雾化,化作一股狂暴的紫色浓烟,径直撞向那道新生的裂痕! 哗啦——! 黑色壁垒如玻璃般粉碎。 紫雾在大殿中疾旋一圈,所过之处桌椅陈设尽碎,最后如箭般射向宫殿入口。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廊柱之间: “这份‘款待’我记下了!光明神……后会有期!” 笑声未落,雾影已消散在远山之外。 殿内一片死寂。 三名骑士僵在原地,连光明神的虚影也愣在半空。 “他……就这么走了?”夏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滞涩。 阿迪卡和卡路迪亚回过神来,懊恼和愤怒同时涌上。 “竟让他逃了!” “现在追,恐怕来不及了……”魔神身法诡异,速度极快。 三人转身,朝向那尊光芒微微波动的金色虚影,声音急切:“神尊,您的融合大阵……可曾被惊扰?” 金色虚影轻轻摇头。星域深处的本体与沃达的修复进程平稳,并无异样感知。 然而下一秒,他察觉到什么,猛然转头,震惊愕然。 他的视线落向大殿深处角落,那里原本安放着他的专属神器三叉戟。如今,空空如也! “他把三叉戟……”光明神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带走了!” “什么?!” 三人骇然望去,那里果然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荡。 “魔神竟然偷走了三叉戟?!” “难道他冒死前来,真正的目标……就是这个?” “可那是神尊的专属神器,暗影神拿去也用不了,他要干嘛?” 三名骑士困惑不已。 光明神心中念头飞转,也是不解。 对方为何要在最虚弱的时刻、冒着被杀风险,闯入神殿与他对峙? 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真是为了盗取一件他无法驱使的神器? 金色人影闭上眼,将思绪沉淀。再次睁开,金光之中透出钢铁般的决意。 “没关系。等本尊完全恢复,会亲手取回。” 不止是神器。 还有依夫。 五千年前圣战尾声,祂在神躯崩碎、意识沉沦的前一瞬,曾于翻涌的魔气深处,瞥见过那张熟悉的脸。 刚才暗影神的“自曝”,无论是真相还是骗局,都指向了同一种可能—— 他的弟弟,或许真的还“活着”,被囚禁在那具污秽的躯壳最深处,万重魔障加身。 金色虚影缓缓握紧了无形的手,光芒随着神思起伏而微微震颤。 这一次,他要赢的不仅是战争。还要把“人质”,从疯子手里夺回来! “本尊需即刻完成最后的融合。”光明神的声音平静而威压,还带着几分迫切。 “本尊忠诚的骑士们,外界暂时交给你们了。” 话音刚落,金色人影便化作万千流萤般的光点,倏然消散于殿宇之中。 “是。” 卡路迪亚、夏央、阿迪卡单膝触地,右手紧贴左胸。声音低沉,斩钉截铁:“我等,誓死不辱使命。” 沃达头脑昏沉,好像坠入一个黏稠的噩梦。 他看见,星域一角,关键阵眼处,竟多了一个人! 金发垂落,长及脚踝。那张脸,与自己一模一样。 却又截然不同。那人面无表情,眼中空无一物,阴冷,黑暗,透着浓浓的破坏和敌意! 沃达脊背骤寒,呼吸停滞。 是维持法阵太久、心神透支产生了幻觉吗? 不,不能倒下。神尊的融合已到最后一步,门外魔神虎视眈眈,这种关键时刻,他必须撑住! 沃达猛然警醒。睁开沉重的眼帘,望向阵眼—— 视野竟一片模糊,对法阵的感应变得极度迟缓,只捕捉到一丝冰冷的不详——某种阴影,如同肮脏的毒液,正顺着连接阵眼的能量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侵染过去。 他的“法阵之眼”……被挡住了! 有人侵入了融合大阵! 神尊……有危险!! 电光火石间他反应过来,想要开口警示。 砰。 一记精准而沉重的闷击,自他脑后传来,彻底切断了他与法阵的联系,也将他最后的意识,击入黑暗。 影沃冷眼看着倒下的沃达,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异样的波动。 居然……需要两次。 他没想到,这个作为自己“模板”的本体,竟比预估的更难压制。那残存的意志力,顽固得令人意外。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阵眼中心。 光明神双目紧闭,正沉浸于能量的终极融合,对外界这微不可察的变故毫无感知。 很好。 影沃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一股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波澜,却在他空寂的心核深处悄然荡开。 魔尊赋予他的使命——亦是他被创造出来的唯一意义,终于……再无阻碍。 97.复盘当前局势 夏央的偏殿里,空气紧张。 卡路迪亚、夏央、阿迪卡围在桌前,复盘当前局势。 暗影神暂时不足为惧,力量骤降至魔将级别。刚才大闹一番,结果连星域铜门都进不去。 但是,峡谷结界已破,魔族大军极有可能就等在大峡谷对面,随时攻入。 夏央抬手一挥,展开一面水镜地图。 空间之力如水波荡漾,在半空中凝成一面悬浮的立体光影地图。 是三大公国的全貌。 希瑞公国和贝鲁格尼公国位于北方,面积广袤。南面的奥利维亚相对狭长,像一条细长的纽带,也是唯一与魔域直接接壤的国度。 “我们这里是第一道防线。”三人目光同时落在代表光明卫城的光点上,“魔族想要吞并三大公国,就必须先打通奥利维亚。” 这也是为什么光明卫城长期驻守着四位黄金骑士,而其他公国通常只有一两位——此处是绝对的战略重心! “但问题是,我们只知道结界破了,对境外的敌军几乎一无所知。兵力多少?有哪些部族?全是未知数。” “所以要等丽叶传回情报,然后立刻通知撒卡和尼尔前辈,协调整个大陆的防线。” 按照常规判断,魔军的首要目标肯定是光明卫城。一旦在此处取得突破,他们才有可能分兵:一部分力量继续围攻卫城,另一部分则会试图向东西迂回,进攻后方的希瑞公国,最终蔓延至贝鲁格尼。 魔族对这片土地的野心从未消退,距离从来不是障碍。 卡路迪亚将那枚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水滴形通讯器戴上耳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东西……到底还是用上了。哎,我本来祈祷它永远只是个摆设。” “谁说不是呢。我也不想用它!”阿迪卡也拿出了自己那枚,语气复杂地附和。 这神秘宝贝据传源自五千年前的东大陆,只需注入一个脉络节点弦力,便能让相隔千里的高层即时对话。 可是,一旦启用就意味着最坏的状况已经降临。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宁愿它永远尘封。 严肃务实的夏央却皱起眉,不解地看向两人:“以前一封急报,纵使快马加鞭,跨越国境也要十天。即便是黄金骑士亲自飞驰传讯,也要一两天。但黄金骑士作为最高战力和决策核心,如果沦为信使,无疑是战略资源的巨大浪费。——这耳机,确是极高效的通讯工具。我觉得挺好!”夏央眼神带着不满和审视,“现在非常时期,你俩能不能别这么挑?” 卡路迪亚和阿迪卡同时被噎住。无奈地对视一眼。 他俩是真的嫌弃这耳机不好使吗? 再看着一脸认真的夏央。 “……行吧,你说得对。”阿迪卡叹了口气。 卡路迪亚也放弃了争辩,“来,下一个问题。我们预测一下魔军路线,重新部署卫城兵力。” 夏央指尖一动,第一幅全景图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奥利维亚公国的详图。 山川河流、城镇关隘,全按比例清晰呈现,纤毫毕现。 “魔军的首要目标是光明卫城,他们的推进路线,可能走这边……或者这边……” 奥利维亚国土狭长,绝大多数城镇都簇拥在相对安全的北部,聚集在光明卫城身后。而在卫城以南,直至大峡谷的广阔缓冲地带中,只有一座孤城——托米尔城。 三人目光同时锁定那个孤零零的光点。 “无论魔族先锋是否选择这条路,托米尔城的居民必须尽快疏散。一旦战局扩大,战火蔓延,那里不可能幸免。” 那座城的防御几乎为零,少量驻军只够清理偶尔从空间裂缝溜出的低级魔物。如果撞上魔族正规军的洪流……连一秒都撑不住。 夏央稍作沉吟,主动开口:“疏散任务,我来负责。”转移大量平民、规划最优路径,涉及到空间术法施展,他是不二人选。 稍作停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是一贯的务实:“稍后我去挑一支小队。” 规划转移通道他一人足够,但挨家挨户通知、维持秩序、处理突发状况——这些“杂活”需要人手。 阿迪卡在一旁补充道:“光明卫城的护城大阵,也必须立刻启动。” 三大公国的首都,作为早期人口聚集的核心,全都耗费巨大人力构筑了驱魔大阵,据说能将闯入城中的魔族体能压制到十分之一。 然而,建造和维护代价高昂,只有三大公国的首都才配备得起。 “战时条例,没有大阵保护的小城居民,都可以向首都疏散转移。” 夏央和阿迪卡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这样一来,托米尔城的危机就解决了。” “等等……” 卡路迪亚忽然摇头,眼神凝重,“有个可能性我们没算——丽叶的侦查小队,大概率会经过托米尔城。如果……他们在那里直接撞上魔族军队呢?” 夏央和阿迪卡猛地抬头:“!!!” 四周空气瞬间绷紧。 “如果只是撞上探路的斥候,还好。”卡路迪亚声音压低了,“但如果撞上……魔将亲自率领的主力前锋……” 那基本等于把一支精英骑士小队,直接送进坟场。 夏央脸色骤变,豁然起身:“我现在就去接应!” “一个人不够,”阿迪卡抬手虚晃,拦住夏央,“如果真遇上魔将主力,你要对抗魔将,还要护着平民和丽叶他们——必须再有一个黄金骑士支援……” 他话音未落,卡路迪亚当即拍板道:“那我和夏央去。阿迪卡,你留守卫城。” 夏央点头,自然没意见——疏散平民需要他的空间术法,而且,丽叶是他老婆。他唯一、亲亲、可爱的老婆!这事根本没得商量。 阿迪卡却不干了:“凭什么我留守?!” 战争打响,战士们热血沸腾,谁愿意在家看大门? “我能打!更不怕死!” 卡路迪亚嘿嘿一笑,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阿迪卡额前那两根色彩斑斓的流苏——那是他无数情人的发丝编成的“战绩纪念品”。 “没人说你不能打,也没人说你怕死,”卡路迪亚拖长了语调,“关键是……万一你有点闪失,这城里恐怕有半城的女人都会心碎成渣,悲伤而死。为了不伤及太多无辜,你先护好自己,这次就乖乖看家。” 阿迪卡:“……啊这。”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前的流苏,心情一时复杂难言,不知是该自豪还是该郁闷。 夏央皱眉,恨铁不成钢:“这你居然还得意?渣男!”本来无所谓,都是同伴,但现在他也不想跟阿迪卡同行了,直接转身,“卡路迪亚,我们走,别耽误时间。” 阿迪卡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愤慨地指着卡路迪亚:“你……说得好像你以前没花过一样……” 谁不知道这家伙当年,玩得比他还疯!现在居然用这个当借口,给他下绊子。 卡路迪亚咧嘴一笑,眼底极快掠过一丝黯色,却又笑得洒脱:“遇见居恩之后,我就改邪归正啦。现在孤家寡人,无牵无挂。这个差事,正好。死了绝不会伤及无辜。” 抬起右手,并指如刀,在额角随意一挥,算是敬了个礼。 身为骑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阿迪卡怔了怔,叹了口气:“那也不许随便死!必须给我完完整整回来。”他又看向夏央,“你也是。不然……我跟你的友谊就到此为止!” 夏央:“谁稀罕。” “行。”卡路迪亚随意地往后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两人大步流星往山脚大门走去,出了神圣禁飞结界,便化作两道璀璨流光,撕裂长空,径直投向托米尔城的方向。 98.等我死了,就埋在这儿吧 托米尔城。 人口不过三千,距离那道隔绝魔域的大峡谷,仅有十公里。 按理说,靠近大峡谷区域不适合建立城邦。但架不住这里矿藏丰富,商队络绎不绝。加上青山环绕、风景宜人,土地肥沃、适宜耕种,渐渐就有人拖家带口在此扎根,聚成了如今这座夹在利益与风险之间的小城。 讽刺的是,托米尔城极少受魔族侵扰。 可能距离魔域太近,魔族都不屑于把空间裂口开在自家门口附近,更喜欢往远处-人族腹地“钻”。但为了以防万一,光明神殿还是在此常驻了一支守军。 领队格林,国字脸、络腮胡、虎背熊腰,是这里唯一的白银骑士。手下管着百来号人,大半还是训练场没毕业的“新兵蛋子”。 士兵们背地里叫他“格林大叔”,当面则识趣地喊“头儿”——毕竟大叔本人坚决不服老。 由于长期和平,没有魔族入侵,守军的日常任务逐渐跑偏:修路、盖房、运矿石、调解邻里纠纷……俨然一支多功能市政工程队。 “什么?水管又破了?”城主府的传令兵刚到,格林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老子是白银骑士!不是通下水道的!” “可那铁管太重,地势又陡,普通人上去容易出事……只有您手下那些受过训练的弟兄能扛。”传令兵搓着手,熟练地递上话头,“城主说了,完事后请大家吃烤全羊。” “谁稀罕那……”话音未落,格林的肚子已自作主张,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他低头拍了拍自己诚实的胃,哈哈大笑:“行吧行吧!城主每次都这么客气,盛情难却啊!” 于是,转头就点了三十个壮小伙,亲自带队——修水管去了。 傍晚的训练场上,格林小队横七竖八地躺着,肚子里还装着城主请客的烤全羊。 “头儿,”一个调来刚满一年的年轻战士憋不住开口了,“我总觉得,咱们这训练方向……是不是有点歪了?” 格林大手一摊,姿态很民主:“歪哪儿了?你说说。” “我在光明卫城的时候,每天日程排满:体能拉练、刀盾攻防、骑术箭术……训练场里兵器碰撞声就没停过。”年轻战士说着,指了指他们这片空旷的训练场——角落里刀剑落灰,倒是锄头、瓦刀、压路滚子这些“市政装备”堆得挺显眼。“可咱们这儿,天天不是修路就是刷墙,偶尔还帮大婶找猫……我们是战士,可连正经训练的时间都快没了。” 旁边几个同期调来的新兵也跟着点头,脸上写满“这和我当年想的热血军旅不一样”。 格林听完,嘿嘿一笑:“谁说没训练?修房子搬石头,别人两人抬一块还歇半天,咱一人扛两块,来回几十趟不喘大气——这不叫体能训练?” 年轻战士们一愣:“啊?” 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刚来时累得手脚发软,现在搬砖运石简直健步如飞。 “再说实战,”格林翘起腿,“护送矿车、追捕劫匪、收拾地痞——哪次不是真动手?虽然对手弱了点……” “就是太弱了!”年轻战士忍不住插嘴,“还没热身就投降,一点也不过瘾!” 格林一瞪眼:“真遇上厉害的,你小子就该哭爹喊娘了!不知好歹!” 年轻人血性上头,不敢大声顶嘴,却还是低声咕哝:“那可不一定……我从小就参加战士训练……” “行啊。”格林嘴角一扯,笑容里透出几分不怀好意,“明天要是没活儿,就给你们安排对练——保证练到你们‘尽兴’为止。”他特意咬重了“尽兴”两个字。 几个新兵还没琢磨过味儿来,懵懂地点了点头。旁边几个老兵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完了,“格林大叔的特别关爱”要来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练完掉层皮都是轻的,最关键的是……事后绝对没有烤全羊安慰!他们宁愿扛起锄头去修路!呜呜…… 格林嘿嘿一乐:“看把你们‘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至于吗 ?” 老兵们有苦难言:这是感动吗?这是绝望!可他们能说什么?谁打得过格林这位白银骑士? 几个老兵郁闷地打了个饱嗝,拍拍圆滚滚的肚子,对着晚风长吁短叹。 但格林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中却有平静的自豪。战士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日常么——让百姓安心种田、挖矿、吃烤全羊,让训练场上的“抱怨”永远只是抱怨。 他没上过战场,但他对得起这座城,对得起这些信赖他的人,也对得起自己那身铠甲所代表的誓言。 守军可以轮换,格林手下几十号人,大半每两年就会更新一批。只有格林自己,在这座边陲小城一扎就是二十年。 如果没有圣战,他可以光荣干到退休。 他曾对城主半开玩笑地说:“等我死了,就埋在这儿吧。” 老城主一本正经道:“我比你还大二十岁呢,要死也是我先死,你的坟我可管不了……不过我家墓地风水不错,旁边还有个空位,卖给你?给你熟人价。” 格林笑骂:“奸商!我替你干了多少活儿,你还跟我算钱?” 老城主也笑:“行行行,送你了,不收钱。” 格林:“这还差不多。” 可惜。 轰————!!! 一声仿佛天地碎裂的巨响从峡谷方向炸开,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托米尔城距离震源太近,承受的冲击比百里外的光明卫城猛烈百倍! 天空在嗡鸣,大地在撕裂。山峦崩开狰狞的裂口,巨石如雨般滚落。 居民楼像纸糊的一样坍塌、陷落,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呼救,便已被掩埋。 驻军营地同样未能幸免。 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从废墟和泥石中挣扎爬出,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在十分钟内被彻底碾碎的城市——疮痍满目,烟尘蔽天。 而那条城主一家居住的街道,已被整片山体滑坡彻底吞噬。巨石之下,一切生机荡然无存。 99.在丽叶姐面前 格林第一时间冲向了瞭望塔——那是全城制高点,视野一览无余。 他站在残破的塔楼上,抬头望向十公里外天际。那道连接天地、亘古不变的璀璨光幕,此刻竟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巨大裂口! 瞬间,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托米尔城会地动山摇,为什么群山都在哀鸣——峡谷大结界,破了! 几千年来从未松动的封印,竟然碎了? 格林心中惊疑不定,但现实已不容他细想。回头望去,满城废墟中隐约传来断续的哭喊和呼救。 先救人! 他迅速收拢手下。 清点下来,竟有半数士兵遇难,最终能站起来参与救援的,只剩三十余人。 没有时间哀悼,没有计划分工。所有人循着声音冲向废墟,哪里还有呼救,就扑向哪里。挖出这一个,立刻转向下一处;搜完这栋残楼,马上冲进隔壁危房。 他们在和死神赛跑。 格林冲在最前面,干着最重的活儿。 他的感官最为敏锐,总能先一步从风声和瓦砾的窸窣声中,捕捉到那一丝微弱的呼救或呻吟。 他指向哪里,手下便扑向哪里挖人。 抬出来,简单包扎,安置在相对安全的空地上。水源、食物、医药、绷带……一切物资都要在废墟中翻找。 场面混乱,每个人都像在同时应付十件事。 但格林仿佛不知疲倦。 他一刻不停,身影在烟尘中来回穿梭,无形中成了所有人的定心丸。看到他还在动,其他人便觉得还能坚持。 可细心的人会发现,这位平日粗话连篇的硬汉,今天竟没骂过一句。他蹲在伤员身边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笨拙却努力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坚持住。” 年轻的战士们被这无声的力量鼓舞着。尽管眼前的惨状让他们心惊,尽管疲惫和悲伤阵阵袭来,但只要格林还在前方,他们便咬着牙,沉默地跟了上去,从死神手中,用双手从瓦砾和断梁下抢夺生命。 众人正埋头救援,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忽然破开烟尘。 一队骑士穿过废墟,来到灾区。为首者是一名红发如火、容貌俏丽的年轻女子,身披银白战甲。她身后跟着十名青年战士,青铜铠甲在昏暗中依然醒目。 他们鲜亮、挺拔、充满朝气,与四周的断壁残垣、哀泣呻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们的出现,如同灰暗画布上陡然抹开的一笔亮色,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难民们呆呆地望着他们,眼中渐渐燃起微弱的光,仿佛看到了神明派来的使者。 “是……光明卫城的骑士大人吗?” “光明神没有抛弃我们……祂派人来了!” 低语在人群中蔓延。格林和他的手下也停下手,看了过去。 “是援兵!”有士兵眼睛一亮,可看清人数仅有十一人,领队还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时,又不免生出几分疑虑——这么年轻的领队,这么少的人,真能改变什么吗? “丽叶姐——!!” 出乎所有人意料,格林这位络腮胡大叔竟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开口喊了一声……“姐”? “我的姐姐,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格林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丽叶环顾四周,眼神沉痛:“没想到托米尔城……受灾这么重。” “这不是自然灾害,”格林压低声音,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声音竟有些发哽,“是峡谷结界……破了。” 丽叶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沾满尘土的后背。 那一拍似乎带着某种沉 静的力量。格林吸了口气,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松动了几分。有丽叶姐在,他就有了主心骨——之前全靠他一人硬撑,现在,他终于能稍稍卸下点担子了。 这画面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奇特:高大魁梧、满脸胡茬的硬汉大叔,被一位红发俏丽的“少女”轻声安慰。尽管那少女身着象征白银骑士的铠甲,可格林自己也是白银骑士啊! 一旁的手下们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有人喃喃。 “我的大叔啊……”有人扶额。 格林扭头瞪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个屁!在丽叶姐面前,老子就跟你们这帮小子一个辈分!” 众人一听:嚯,头儿又开始骂脏话了,看来是真缓过劲儿了。 他们再看向丽叶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好奇与敬畏。 “丽叶姐可是光明卫城——不,搞不好是三大公国最强的白银骑士。”格林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丽叶体内已凝聚九个脉络节点,只差一步便能突破两位数,是公认最接近黄金级别的白银骑士。她的未婚夫,更是那位以空间术法闻名于世的黄金骑士——夏央大人。 当然,丽叶的名声是她自己一拳一剑打出来的,未婚夫的光环顶多算个“赠品”。格林喊她姐,也绝非奉承——二十年前格林刚晋升青铜骑士时,丽叶就已经是白银骑士了,资历、年龄都在他之上。 只是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丽叶,几十年过去,她依旧明艳如少女;而格林,早已从当年的愣头青,熬成了满脸风霜的“大叔”。 “丽叶姐的光辉事迹,以后有空再跟你们唠。”格林一抹鼻子,恢复了往日干练模样,“小子们,打起精神,好好干活!我得先跟丽叶姐汇报情况。” 他引着丽叶,走向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100.梳理全城 丽叶的神色愈发凝重:“格林,你确定地震是因为结界破裂?” “千年来托米尔从未有过地震,”格林回答得斩钉截铁,“震动平息后,我第一时间上了瞭望塔——亲眼看见大峡谷那边的光幕,裂开了一道口子。而且……”他吸了吸鼻子,“从峡谷方向吹来的风里,隐约带着魔族的臭味。可惜我实力有限,距离又远,分辨不清细节。” 丽叶点了点头,沉声道:“不瞒你说,我这次带队出来,就是前锋侦查任务。目标正是确认结界破裂后魔族的动向——是否已提前集结军队、规模如何、由哪些部族构成。” 她顿了顿,看向四周废墟,眼中掠过不忍:“所以我带的人不多,只有十名骑士,图的是灵活机动。只是没想到……托米尔城的伤亡会这么惨重。” 光明卫城那边只算轻微受损,而这里,却已近乎被抹平。 耳边伤者的哀泣断续传来,丽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侦查任务我会完成,这里的救援,我也会帮忙。” “丽叶姐!”格林心头一热,主动请缨,“侦查任务可以先交给我。这一带的小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跑。” 托米尔城距离大峡谷不过十公里,他过去每天晨跑往返,附近的路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样。 丽叶略作沉吟。格林的弦力属性本就是“敏捷”,在骑士中速度名列前茅,确实是执行快速侦察的最佳人选。 “好,”她点头,随即招手唤来身旁两名动作最利落的青铜骑士,“你们俩,跟格林一起去。”她又看向格林,“这里的救援,暂时由我接手。” “丽叶姐,你也别太拼,”格林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毕竟曾在同一个训练场待过,他太了解这位看起来娇小的前辈——骨子里十分硬派,干起活来那股狠劲,经常让他这个壮汉自愧不如。 不知是那股狠劲成就了她的实力,还是强大的实力让她愈加雷厉风行。 “别啰嗦,”丽叶大手一挥,“快去。活着回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格林右臂并拢,利落地敬了个军礼,转身便带着两人,朝着峡谷方向疾驰而去。 丽叶迅速重整队伍。她将自己带来的八名骑士与格林手下三十余名战士打散,重新编成十余个三到四人的小组。 先前救援全凭呼声,随机而混乱。现在,她将每个小组派往城中特定区域,像梳子一样梳理全城,确保没有角落被遗漏。 她快速选定一处相对稳固的建筑作为临时避难所,设为指挥中枢与伤员集中点。同时明确分工:部分小组专门搜寻可用物资——食物、净水、药品、绷带,统统运回大本营;其余小组则专注于搜救幸存者,并将他们安全转移至避难所。 她并不像格林那样事事冲在最前面。但她站在废墟间的空地上,目光沉静,指令清晰,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将所有纷乱的可能性梳理成条理分明的步骤,带领众人朝着共同的目标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希望还来得及……” 众人面前,她神色沉稳,心中却压着一块巨石。她担忧的不仅是废墟下的生命,更是那道破裂的结界之外——魔族军队,此刻是否已在集结?会不会朝着托米尔城的方向而来? 但她不能说出来,不能让这些刚从生死边缘爬出来的百姓,陷入更深的绝望。 “丽叶姐,东一区已清理完毕,我们继续推进到东二区。” “西二区发现八名重伤员,申请第二小组支援转运。” “丽叶姐,北区物 资收集完成,包括急需的医疗绷带,已全部送达避难所。” “东部城区初步梳理结束,我们现在转向南区。” 各小组的战士轮流前来汇报,语速飞快,说完便转身重新扎进废墟。 丽叶会对每个人点头,回以一个简短却坚定的微笑:“好,注意安全。” 很快,城中近三分之二的区域被梳理了一遍。 临时避难所里聚集了两百多名幸存者,空间显得拥挤,人们或坐或躺,紧紧挨着,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孩童啼哭与伤员压抑的呻吟,夹杂在空气里。十名负责后勤的战士在人群中穿梭,包扎、分发食水,忙得脚不沾地。 一位刚刚返回的青铜骑士将怀里救出的幼童交给医护,环顾四周。虽然无人喧哗,但弥漫的低落几乎触手可及。他忍不住轻声叹道:“要是凉在这儿就好了。” “凉?”正在处理伤口的医生和一名本地战士抬起头,“那是谁?你们从卫城一起来的同伴?” 青铜骑士点头:“嗯。他还没变声,唱歌特别好听……这种时候,有歌声会不一样。” “是啊……”医生也想起了那个少年模样的骑士。个子不大,却已在废墟间来回奔波了好几趟,每次都带回幸存者,动作轻快得像不知疲倦。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医生心里软了一下,带着点私心道:“早知道,该让他留在营地的。” 旁边的战士立刻抗议:“那怎么行!凉的鼻子最灵,搜救全靠他带路呢!” “他又不是猎犬……” “可比猎犬灵多了!”几个战士忍不住笑了,气氛稍稍松动,那名青铜骑士拍着胸部道:“等所有幸存者都找齐了,一定让凉给大伙儿唱一首!” 短暂的交谈像一缕微风吹过沉闷的避难所。 101.天籁般的歌声 一处民居的废墟下,幽暗的地下室里。 哑巴工匠蜷缩在仅存的狭小空隙里。地震时他侥幸没被直接砸中,却被垮塌的砖石牢牢卡住,动弹不得。他住在托米尔城最南边的一条街上,位置偏僻,此刻叫天不应。 他不能说话,只能用尽力气拍打身边的断墙,掌心从红肿到破皮流血,四周却始终死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过意识。就在他昏沉欲睡时,头顶忽然传来人声: “这里有动静。” “凉大人,确定吗?” “嗯,下面四米左右,有呼吸声。挖。” 紧接着是砖石被快速搬开的哗啦声。一束光骤然刺破黑暗,工匠瞪大眼,看见一张稚嫩却沉着的脸。 “果然活着。”少年看到他,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即回头招呼身后两名战士,“来,搭把手!” 三人合力,很快将工匠从深坑里抬了出来。又搀扶着他走向街口,那里已经聚集了六名幸存者——都是被这三位救出来的邻居。 原本住着七八十人的街巷,如今只剩这七人。 “我叫凉,青铜骑士,从光明卫城来。”少年站得笔直,声音清亮,“这两位哥哥是本地守军战士。”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着。 在光明卫城,他是公认的天才——天生脉络宽阔,七岁测试时将弦石点到最满亮度,十岁晋升青铜骑士,马上十三,体内已隐约有凝出一个脉络节点的迹象,估计要不了几年就能再次晋升白银。 他本是随丽叶前来执行侦查任务,却在托米尔城的废墟里,凭借超凡的感官,找到很多被深埋的幸存者。 “大家跟我们走,去临时避难所。” 七名幸存者惊魂未定,纷纷点头,无人敢因他的年纪而轻视。队伍里有个四岁幼童和一位腿脚不便的老者,凉便安排两位战士分别背着、抱着前行。 途中遇到道路断裂或巨石拦路,普通人寸步难行。凉却或徒手推开巨石,或干脆利落地劈断近旁的大树,将那需要一人环抱的粗壮树干轻松扛上肩头,架成临时桥梁。他身形尚未长开,甚至有些瘦小,这些举动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随即,是更深切的敬佩。 所有人都望着他。凉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害羞、又藏不住小得意的笑容:“别这么看我……我知道我长得帅,但年纪还小,会不好意思的。” 众人:“……” 原本笼罩的沉重与悲伤,竟被这少年一句话搅散了几分。 半路上,凉的小队迎面遇上了另一组人。青铜骑士詹姆斯带着两名战士,正护送三名重伤的幸存者前行。 那三人的状况相当糟糕:一个断了手臂,一个满头是血,另一个胸腹处血色洇透了绷带。虽然都做了紧急处理,但浓重的血腥味在十几步外就能闻到。 “大叔,你这组……情况不太妙啊。”凉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同情。 詹姆斯哭笑不得:“闭嘴。我就比你大九岁,‘大叔’个鬼啊!”他明明也才二十出头,正年轻呢。 但情况确实棘手。尤其那个断了手的伤者,一直在痛苦地哀嚎,反复喊着“别管我了……让我死吧……”,意志几乎崩溃。 凉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小皮袋:“我这儿还有点止疼粉。”他快步过去,小心地将药粉撒在那人伤口上,又重新紧了紧绷带。疼痛似乎稍有缓解,伤者的呻吟渐渐弱了下去。 两组合并,队伍继续朝避难所前进。 走着走着,凉忽然轻轻哼起了歌。嗓音清澈透亮,像山涧溪流淌过石缝,又像早春第一缕风,轻轻拂过断壁残垣。旋律并不复杂,却莫名抚平了空气中的焦灼与呻吟。 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下来,连那个断手的伤者也停止了啜泣,只是怔怔地听着。脚步依然沉重,血迹依旧刺眼,但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那天籁般的歌声化作一张柔和的屏障,在无形中托住绝望下坠的灵魂。 突然,凉的歌声和脚步同时停住了。他猛地转向身后那 片密林,稚嫩的脸上满是警觉:“有东西跟着我们!” 几乎同时,詹姆斯也感应到了,脸色骤变:“是魔族!” 两人当机立断,迅速将伤员和幸存者安置在几棵粗壮的大树后方,随即带着四名战士向前几步,主动迎向那股迫近的阴冷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其余战士才勉强捕捉到那股弥漫过来的、晦涩压抑的暗黑魔气。 唰!唰!唰! 三道高大的黑影如箭般从林间窜出,几个起落便拦在了众人面前。 是三名鬼族士兵! 他们平均身高超过两米,深棕色的筋肉虬结暴露在外,像扭曲盘绕的老树根。面部没有皮肤,只有黑洞洞的眼眶和一口森白交错的尖牙,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从未见过鬼族的幸存者们,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凉和詹姆斯脸色凝重,周身瞬间浮现出青铜色的能量铠甲。四名战士也利剑出鞘,横挡在前。 鬼族——魔族中公认战力最强的分支。 三名鬼族士兵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怪笑。 “居然有主动送上门的?” “听说人族骑士能用弦力凝聚铠甲……可这颜色,是最低等的青铜吧?哈哈哈!” 他们猖狂地笑着,根本没把眼前的对手放在眼里。鬼族天生体魄强横,裸露的肌肉硬度堪比金属,许多鬼族士兵根本不屑穿戴笨重的铠甲。 更何况,他们不止三人。他们作为探路的先锋,真正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嘿嘿,送上门的人头,白捡的功劳,不要可惜了。”为首的鬼族咧开嘴,尖牙闪着寒光,仿佛对面已经是死人。 “大叔,”凉眉头紧皱,一脸嫌弃,“他们不光长得丑,废话还很多。” 詹姆斯气笑了,一半是因鬼族的嚣张,一半是因这称呼:“我再说一遍,我今年二、十、一!叫哥哥!” “小心——!”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裹挟着腥风,猛扑而至! 102.怕你长得太潦草吗? 一名鬼族士兵率先冲到凉面前,轻蔑地瞥了一眼,形如树藤的大手朝着凉的天灵盖,直直落下。 凉身形一晃,灵活地向侧边闪开。 轰! 那只大手重重拍在地面,硬土瞬间炸开一个小坑。 “力气不小啊!”凉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点兴奋。 “怕了?小不点,怕也晚了!”鬼族士兵低吼着,又一拳轰出,直捣凉的面门。 招招狠辣。 这一次,凉没躲。他抬起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手掌,竟稳稳接住了那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拳头,让它再难前进半分! “怕?”凉微微喘了口气,显然接下这一击并不轻松,但嘴上却没停,“怕你长得太潦草吗?‘树皮怪’、有件事你得搞清楚——”他眼神一凝,猛然发力,“这种力气,我也有!” 随着一声低喝,凉竟将那名体型是他两倍有余的鬼族士兵硬生生推得踉跄后退,最后“砰”地一声撞在一棵树上,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青铜骑士或许不如白银骑士那般锋芒毕露,但他们的身体素质绝非泛泛。长期在竞技场中磨砺出的力量、速度与战斗技巧,远非这些只靠天赋本能作战的魔族士兵可比。 詹姆斯和另一名战士与各自的对手缠斗,也隐隐占据了上风。 然而,另一边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四名人类战士围攻最后一名鬼族士兵,明明占据人数优势,本该稳操胜券。但他们从未与鬼族交过手,面对那骇人的体魄和狰狞的面孔,出手时难免心生怯意,配合也漏洞百出。 四双拳头大部分落空,偶尔击中,触感也如同砸在粗糙坚韧的老树皮上,反而震得自己手臂发麻,士气更是跌落谷底。 那名鬼族士兵立刻察觉到了他们的胆怯。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拳脚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越打越疯狂。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中,竟是人族战士中招更多,被打得节节败退。 其中一人脚下踉跄,身形不稳。鬼族士兵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猛然突进! 一只修长、布满筋络的鬼手,如同探入豆腐般,轻易贯穿了那名战士的胸膛。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血红的心脏,被那只手硬生生掏了出来! “噗嗤”一声轻响,心脏在鬼族掌中被捏爆,血雾迸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直到那名战士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痛苦,无声地倒下,其他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鬼族士兵却一脸嫌恶,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抖落手上的血污,又反复在衣服上擦拭——大部分鬼族都有近乎偏执的洁癖。在魔域四大部族中,鬼族虽然外形变异最骇人,生活方式却最为“考究”。他们的宫殿建筑精美,饮食也讲究烹制与器皿,像类妖族那样生食骨肉、茹毛饮血,他们最是鄙夷。 只是此刻,这战场之上显然没有厨房。掏出的心脏无用武之地,只弄得一手黏腻。 “哈哈哈哈!”另外两名正与凉和詹姆斯缠斗的鬼族士兵见状,竟发出幸灾乐祸的怪笑,“谁让你直接用手掏!弄得一身腥臊!” “杀人,隔着皮肉把心脏震碎就行了!” 三名人族战士僵在原地,如坠冰窟。大树后躲藏的幸存者们更是面无血色,瑟瑟发抖。 而凉和詹姆斯,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怒火瞬间烧尽了所有杂念。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凉铆足全力,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那名鬼族士兵的胸口。 “像这样……隔着皮肉震碎心脏?”他声音冰冷。 “噗——!” 鬼族士兵猝不及防,胸口猛地塌陷下去,心脏在胸腔里被巨力瞬间压扁。他一口污血喷出,惊骇地瞪大空洞的眼眶:“你……你……” 话音未落。 砰! 凉纵身跃起,第二拳如铁锤般凌空落下,直击他的天灵盖。 清晰的骨裂声与某种粘稠的迸溅声同时响起。 鬼族士兵的身体晃了晃,像截被砍倒的朽木,直挺挺瘫 倒在地,再无声息。 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怔了一瞬。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发力精准,技巧利落,两拳解决一个鬼族士兵,堪称高效。可心头却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沉甸甸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旁边,詹姆斯也彻底放弃了防御。他如同发疯的困兽,一拳接一拳,只管朝着对手的要害猛砸。那名鬼族士兵被逼得连连后退,脊背重重撞上一块巨岩,退无可退。 “等……!” 求饶的残音被更猛烈的拳头打断。哀嚎与骨裂声中,鬼族士兵的胸膛几乎被捶穿,最后背靠着岩石滑坐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詹姆斯喘着粗气停下,拳头上沾满暗紫色的污血。 凉抬起眼,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谁也没说话。随即,他们同时转身,朝着最后那名——也是刚刚残杀了人族战士的鬼族士兵,一步步走了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无声的杀意。 然而,没等两名骑士出手,剩下的三名战士已然红了眼。 亲眼目睹同伴被残忍杀害,最初的恐惧瞬间被焚心的怒火烧尽。热血冲上头顶,他们低吼着,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名鬼族士兵! 拳头,如雨点般砸落。 他们没有青铜骑士那样强悍的力量,但此刻,疼痛、防御、甚至生死都被抛在脑后。鬼族的反击落在身上,他们闷哼着扛下,脚步却毫不停滞,只是更疯狂地挥拳、踢踹。 三人仿佛心意相通,从三个方向死死咬住对手,配合得近乎完美。 那名鬼族士兵起初还能招架躲闪,但在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下,很快便左支右绌。 他被打得踉跄、蜷缩,最终跪倒在地,没了声息,身体布满坑洼,再无一处完好。 三名战士终于停手,踉跄着后退。六只拳头早已皮开肉绽、红肿不堪,小臂因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们看着地上鬼族扭曲的尸体,又望向不远处同伴冰冷的遗体,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说不出话来。滚烫的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 103.绝不临阵脱逃 凉绷紧着脸,把涌到眼眶的酸涩狠狠压下去,他可是小组组长呢。 想说点什么,可看着眼前的场景,鼻尖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他猛地别过头。 “……打赢了还哭,像什么话。哭了就不帅了,懂不懂?”他声音闷闷的,飞快抹了下眼角,“害得我也……真讨厌。” 詹姆斯的手轻轻落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然后看向三名战士,声音沉肃:“仇报了。但我们没时间悲伤。这里不安全,先送人回避难所。” 战士们红着眼眶点头。 树后,那十名早已吓软腿的幸存者,在搀扶下颤抖着起身,开始向避难所方向移动。 队伍没走出多远。 凉和詹姆斯几乎同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凉大人?”“詹姆斯大人?” 三名战士立刻警觉,所有人僵在原地,气氛骤然绷紧。 凉与詹姆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瞳孔里看到了惊悸。 “后面……还有魔族。” 詹姆斯声音发干,他凝神感应,脸色越来越难看,“数量不少……十个?不,好像……二十个?怎么可能这么多!”微微一顿,他看向凉。这位少年虽是丽叶小队里最年轻的,实力却是不弱,感知力最为出众。 “凉,你感觉到了多少?” 凉的脸血色尽褪,像是瞬间被冻住了。过了几秒,他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颤声回道:“你说得对……至少二十个以上。而且……他们速度很快,正在朝我们这边来。” “二十个以上?!” 这消息如同冷水泼进热油锅,众人瞬间炸开了。 刚才三个鬼族士兵,已经让他们措手不及,现在再来二十个?这根本是绝路! “大人……会不会是感应错了?”惶恐的人群忐忑质疑。 凉怔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也希望是自己感应错了。 可惜,不是。 刚才的战斗体力消耗并不大,他的感官依旧敏锐。后方,确实有大群魔族正在快速逼近! “我倒希望是错觉。”凉摇头苦笑。 詹姆斯抬起手,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没时间争论了。”他的声音沉得发硬,“后面的东西……速度很快。” 他与凉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你们三个,”詹姆斯指向那三名战士,“立刻带所有人去避难所,全速前进,不要回头!我和凉留下来断后。” 命令刚下,三名战士带着十名幸存者还没走出五十米—— 咚。咚。咚。 整齐而沉重的踏步声从林间传来,震得人心头发麻,惊起林中飞鸟四散。 至少三十名鬼族士兵,列着严整的队形,如同一堵移动的深褐色墙壁,出现在视野中。这是一支真正的、小规模的军队。 两名青铜骑士僵在原地,仿佛被冻住了。 “怎么办,大叔?”凉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以前参与的清剿任务,对付的都是从空间裂口零星溜过来的魔族,最多一次也不过四个。 超过十个?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詹姆斯喉结滚动,同样口干舌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他经历过的最大场面,魔族也没超过十个。 紧张中,他慢半拍地想起纠正:“……喊哥哥。”随即,一股奇异的平静压下了最初的慌乱。他是战士,从小受训,为信仰与同胞而战,直至牺牲,本就是荣耀。 他深吸一口气,滚烫的热血冲上头顶。 “跟他们拼了!” 他低吼,眼角余光瞥向那几十米外正在逃 离的人影——拖延时间,这就是他现在全部的使命。 凉看着詹姆斯骤然挺直的背影,胸中也被一股炽热充满。 “嗯,拼了!” 他捏紧拳头,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魔族军队:“不知道……这次我能杀几个?” “不。”詹姆斯却猛地看向他,语气斩钉截铁,“你走,凉。你身法最快,立刻回去通知丽叶姐!” “什么?”凉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上涌,“你一个人留下是送死!” “难道我们两个留下就不是送死?”詹姆斯反问,声音平静得残酷。 凉咬紧牙关,沉默了两秒。 “我不走。”他最终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我也要战斗。” 他绝不临阵脱逃。 三十名鬼族士兵组成的方阵,在两人前方十余米处停下。 为首的鬼族领队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两名青铜骑士,又瞥向远处正在逃离的那一小队人影。他那张没有皮肤覆盖的脸上,肌肉微微牵动,露出一个洞悉一切的残酷表情。 “派出去的三名哨兵,是你们杀的吧?”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两个小小的青铜骑士……呵。” 冷笑中不带丝毫温度。 “在这里挡路,是想给后面那十几只虫子争取时间?”鬼族领队缓缓抬起一只筋肉盘结的手臂,“想得美。你们俩,还有你们想护着的那些人——一个也别想活。” 他手臂向下一挥。 九名鬼族士兵应令出列。其中四人如猎豹般扑向凉和詹姆斯,而另外五人,则默契地分成两股,从左右两侧直接绕过两人——目标明确,直指他们身后那十几名正在拼命逃离的幸存者与战士。 拦截,被轻易地撕开了口子。 104.最后一道护体屏障 “混账!别过去!” 詹姆斯和凉怒喝着想拦,却被死死缠住——四名鬼族士兵已如铁钳般合围上来。 瞬间,两人四魔战作一团。 鬼族在人数上占优,但凉和詹姆斯自幼经受严苛训练,体能不逊于魔族,战斗技巧更是精妙,竟能勉强以一战二。 可局面凶险万分。对方仗着人多,攻击阴狠刁钻,专攻死角。若不是有青铜铠甲硬扛下大部分致命重击,两人早已倒下。 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而就在他们分身乏术之际,另外五名鬼族士兵已如鬼魅般追上了逃亡的队伍。平民、伤员,怎么可能跑得过魔族? 三名战士拼死抵抗。 但他们之前三人合力才堪堪抵住一名鬼族士兵,此刻被五人围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如同待宰羔羊。 噗嗤——!啊——! 惨叫声接连炸开,男女老幼皆有。树林被迅速染红,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挥之不去。 哀嚎声起初尖锐,继而微弱,最终……归于死寂。只剩那令人窒息的血腥,顽固地滞留在空气里。 “哈哈哈哈哈!一群废物!” 得手的鬼族士兵们狂笑着,像完成了一次轻松的狩猎,转身回到领队身旁复命。 混战中,凉瞥见了那一幕—— 那个哑巴工匠发不出任何声音,头颅被一名鬼族士兵单手拧断,像丢弃垃圾般抛起,一脚踢进了深不见底的山沟。 詹姆斯眼角余光也捕捉到了—— 那个断了手的伤者,正用仅存的手臂在地上绝望爬行,却被一名从天而降的鬼族士兵重重踩下。胸骨碎裂的闷响与戛然而止的惨嚎,成了他最后的绝唱。 “啊啊啊啊啊——!!!” 凉的理智之弦骤然崩断。他发出幼兽般的嘶吼,完全放弃了防御,不顾一切地扑向围攻自己的两名鬼族,打算以命换命! 詹姆斯双眼也瞬间赤红,与身前的敌人展开了同样疯狂的搏杀。 他们彻底豁出去了,却意外发现——这些看似凶悍的鬼族士兵,竟然怕死! 当人族骑士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时,对手的攻势明显出现了迟疑和退缩,破绽随之暴露。 “再来两个人!这家伙疯了!”一名鬼族士兵惊慌地朝后方喊叫。 但后方列队的士兵无动于衷。领队没有下令,他们乐得作壁上观。 凉和詹姆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恐惧,将狂暴的怒火全部倾泻在对手身上。拳、肘、膝、腿,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要害! 形势竟在疯狂的进攻中逆转。四名鬼族士兵被打得晕头转向,节节败退。 看准破绽,凉和詹姆斯同时出手——拳锋穿透鬼族坚硬的肌肉外壳,重击胸腔,掌刀劈碎喉骨! 砰!砰!砰!砰! 四具庞大的身躯接连轰然倒地。 两人剧烈喘息着停下,青铜铠甲布满裂痕,拳头乃至小臂都浸满了暗紫色与鲜红混杂的黏稠血液。 短暂的死寂中,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与远处鬼族领队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 鬼族领队对部下的死毫不在意,反倒像发现了有趣的猎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 “挺能打啊。是不是用了什么禁术,临时提升了力量?” 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詹姆斯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你亲自来试试,不就清楚了?” 领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嘶哑的冷笑:“就凭你们两个青铜骑士?也配让我动手?”他随意地一挥手,“你们四个,去陪他们玩玩。” “是……”四名被点到的士兵应声出列,心情却有些复杂。刚才那四人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这“玩玩”的指令,听着实在不那么让人安心。他们磨磨蹭蹭地向前挪动。 领队不耐地哼了一声:“他们已经力竭了。别忘了,我们是前锋——军功,按人头算。”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醒了他们。四名士兵眼神一狠,不再犹豫,猛扑上前! 一交手,他们便切身体会到了不同。 两名青铜骑士的拳头依然凶猛,但打在身上,力道远不如刚才,就像强弩之末的挣扎。 “嘿嘿……”四名鬼族士兵心头大定,欺软怕硬的本性瞬间占了上风,攻势立刻变得张狂起来。 砰!砰!砰!砰! 密集的拳脚撞击声再次响起,新一轮的拉锯战开始了,比之前更加漫长而煎熬。 凉和詹姆斯的体力快速被抽空。他们的攻击越来越难以造成实质伤害,再也没能抓住一击毙命的机会。 而鬼族士兵同样无法迅速结果他们——长年累月的训练已将闪避与格挡的本能刻进了两人的骨髓,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幅度的移动避开致命攻击。 和凉对战的两名士兵尤其憋屈。 本以为挑了个年纪最小、看似最弱的软柿子,没想到对方滑溜得像条泥鳅。他们的重拳屡屡落空,反而时不时被对方冷不丁的反击打中,虽不致命,却着实恼人。 “你这猴子!只会上蹿下跳吗?!”一名鬼族士兵怒吼着挥出重拳。 “关你屁事!”凉喘着粗气回敬,动作却已明显迟缓。对方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而过。 砰!砰!砰! 鬼族的拳头终于开始更多地落在他们身上。 本就布满裂痕的青铜铠甲,在持续的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片簌簌剥落。 终于—— 砰! 砰! 前后两声清晰的爆裂闷响,两人身上残存的铠甲几乎同时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光点碎片,四散飞溅。 最后一道护体屏障,没了。 105.哪怕多挡一拳,也好 砰!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闷响,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失去铠甲保护的□□,终究敌不过鬼族那变异强化的筋骨,詹姆斯和凉很快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四名鬼族士兵见状,眼中嗜血的光芒更盛。 身后列队的同袍甚至开始吹起尖利的口哨,怪叫着起哄,仿佛在欣赏一场血腥的角斗表演。 “砸他脑袋!” “掏他肚子!” “把他胳膊撕下来!” 砰!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拳,直轰向头晕目眩的凉。一道高大的身影却在这瞬间飞扑而至,用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是詹姆斯。 他脸色惨白如纸,将涌上喉咙的腥甜死死咽下,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你……!”凉又惊又怒。惊的是詹姆斯此刻还要为他挡刀;怒的是眼前这群魔鬼的残忍戏谑。 詹姆斯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挪动脚步,再次将凉挡在身后。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还手之力了。死亡近在咫尺。但在那之前,他不忍心看着队伍里最年轻的同伴,先他一步倒下。 哪怕多挡一拳,也好。 “哈!还想当英雄?成全你!” “先打死这个逞能的!” 四名鬼族士兵狞笑着,八只铁拳如同密集的冰雹,骤然向詹姆斯倾泻而下! 詹姆斯猛地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臂膀,将瘦小的凉死死护在怀中,抱得密不透风。 “放手!!”凉的嘶喊带了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詹姆斯没有回答,只是手臂箍得更紧。 砰!砰!砰!砰!砰! 沉重的击打声如同敲打在破旧的皮鼓上。 凉能清晰感觉到,那具紧护着自己的躯体,在连续的震颤中,心跳猛然一滞,随即迅速冰冷下去。 “詹姆斯!大叔……哥——!!!” 凉的呐喊骤然撕裂了空气,带着崩溃的绝望。 然后四周再无声息。 挥拳的鬼族士兵停了下来,面面相觑:“死了?” “两个都死了?” 就在他们迟疑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从詹姆斯瘫软的身躯下一闪而出! 不是逃离,而是化作一道燃烧生命的闪电,以决绝之势,径直射向始终冷眼旁观的鬼族领队! 凉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将所有的不甘、愤怒与悲伤,凝聚成这最后一击。 他要杀了那个下令者! 鬼族领队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冲来,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的实力和白银骑士相当,此刻在他眼中,凉这拼死一击,依旧太慢,太弱。 他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 噗!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凉的胸口。他感觉自己整个胸腔似乎都要碎了,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中喷出。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殷红的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迹。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真不甘心啊……” 最后一点力气和意识,都在这绝望的念头里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风忽然大了些,撩起他额前汗湿的头发。那风,带着淡淡的花香。 紧接着,预想中撞击树干或砸落地面的剧痛并未传来。他落入了一个异常轻柔却稳固的怀抱里,坠落之势被尽数化解。 花香变得清晰了一些。 凉努力聚焦涣散的视线,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丽、丽叶姐……?!” “抱歉,我来晚了。”丽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抚平一切的力量。她小心地将凉放在地上,随即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狼藉与鬼族。 随着她的出现,温和的微风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而来,带着怡人的淡雅花香,无声地涤荡着浓重的血腥。 所有鬼族士兵的动作都顿了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微风与花香按下了暂停键,连心中的暴戾都被短暂地抹去了一瞬。 “那是谁?” “人族女子……都这么娇小好看吗?” “ 啧,有点像不老族那些会用禁术保持容貌的小妖精……” 魔域四大部族之一的不老族,向来擅长以秘法维持青春与美貌,族中多出美人。他们的将军龙泽,便是个中妖孽。 鬼族虽以骇人外貌著称,却偏偏在“品味”上自成一体——讲究吃穿用度,连对别人的样貌也爱评头论足。 此刻天降一位气质独特的人族美人,这群士兵竟一时忘了前一刻的厮杀,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丽叶双手轻扬,柔和的风如无形的手掌,将远处的詹姆斯托起,缓缓送到凉的身旁放下。 凉挣扎着支起身体,踉跄扑向那具蜷缩着、保持着守护姿态的躯体。 “哥!”他嘶声呼唤。 詹姆斯没有回应,一动不动。 丽叶眉眼低垂,眸中掠过深深的自责。 她原本在避难所指挥,却骤然感应到城南方向爆发出惊人的魔族气息,其中还混杂着一股格外强横的力量。 同级的格林尚未返回,这异常让她心头不安,当即亲自赶来查看。 越靠近此地,那浓烈的魔气与强者威压便越发清晰。她暗暗心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乎是飞掠了半座城池。 可还是……来迟了一步。 她望着遍地狼藉——十名平民、四名战士、一名青铜骑士冰冷的尸体,还有凉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愧疚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凉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按住詹姆斯的胸口,试图将所剩无几的弦力渡过去,尽管他自己也已油尽灯枯。 “哥!你醒醒!别睡……你还没听我好好喊你一声哥呢!哪有当大哥的,自己先走的道理……太不负责任了!” 地上的人依旧沉默。 死去的人,如何回应生者的呼喊? “凉,”丽叶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的伤势很重,先在这里休息。” 她抬起眼,目光转向那群鬼族士兵时,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等我……解决掉那些杂碎。” 106.谁也别想走 弦力随念流转,丽叶周身骤然被银白色的光华包裹。 光芒敛去,一袭精致绝伦的银白铠甲已覆在她身上。与青铜骑士只护要害的简陋甲胄不同,这身白银铠甲几乎覆盖全身——躯干、四肢,乃至头部,都被流畅而富有美感的甲片严密保护。 与此同时,她掌心风旋汇聚,一柄修长的银枪凭空凝现。 枪身与枪尖浑然一体,如月光凝铸,与她一身银甲交相辉映,华美得令人屏息,却又散发着凛冽的锋芒。 “……银色铠甲?!” “她是白银骑士!” 鬼族士兵们终于认清了来者的层级,望着那身象征着力量与荣耀的甲胄,既贪婪,又畏惧,神色复杂。 青铜骑士尚可一战,白银骑士……他们这些普通士兵真的能对付吗? 鬼族领队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平心而论,眼前的女人很美,甚至完全符合他那挑剔的审美——他眼光很高,寻常姿色根本入不了眼,但这一位……抓回去,折断手脚,废了功力,打磨成一件精致的玩具,想必很有趣。 然而,这个女人散发出的气息,很强。 强到似乎……隐隐压过了他自己。 这让领队感到棘手,又不甘。 但转念一想,对方终究只有一人。而他麾下,还有二十多名精锐士兵。哪怕是车轮战,耗也能将她耗垮! 想到此处,领队心中稍定,看向丽叶的目光里,竟多了一份志在必得。 “女人,”他嘶哑地开口,“报上你的名字。” 丽叶微微勾唇,扬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射出锋利寒芒:“将死之人,不配知晓我的名讳。” 领队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恨不得立刻亲手将她擒下,碾碎她的骄傲。但残存的理智与对那股危险气息的忌惮,让他压下了冲动。 他缓缓抬起手,向后一挥。 “你们十个,上。”他盯着丽叶,一字一句地下令,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玩味,“记住——不许伤脸。要活的。” 十名士兵互相看了看,迟疑清晰地写在脸上。 那女人看着娇小,却是实打实的白银骑士!如果一对一,那和送死没区别。 但……他们有十人! 人多壮胆。 “她再厉害也就一个人。” “一起上!一人一拳也够她受的!” 士兵们目光交错,犹豫之色褪去,一股仗着人多势众的蛮横气焰重新升腾起来。 “聒噪。” 丽叶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只吐出两个字,就让那十名士兵瞬间脊背发凉,一股想掉头就跑的冲动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 可惜,已经晚了。 凛冽的寒风毫无征兆地扑来,裹挟着实质般的杀意,如同无形的枷锁骤然收紧!士兵们顿时感到行动受限,被一股强大的风压死死按在原地。 丽叶手腕一振,银枪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半弧。 “灵蛇曦风。” 长枪杀出的瞬间,枪势竟如活物般扭曲、疾突,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凶戾白蛇!惊人的威压隔空将两侧树木都压弯了腰。 首当其冲的鬼族士兵,仿佛被天敌盯上的老鼠,彻底僵在原地,瞳孔放大。下一秒—— 噗嗤! 银枪如毒牙噬咬,轻易洞穿了他的胸膛。 枪尖透背而出的刹那,心脏、肺腑、肝脏……一切脏器在狂暴的弦力下瞬间化为污浊的血沫,从前后巨大的创口中喷溅出来,泼了旁边同伴满头满脸。 那士兵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空洞的胸腔里只剩下汩汩的黑血。 灵蛇曦风,丽叶的看家本领之一。风压锁敌在前,枪出如蛇噬在后,杀伤力极强。 一击得手,丽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枪身微转,角度刁钻地递出。 噗嗤! 第二个。胸腔被同样炸开一个恐怖的大洞。 噗嗤!噗嗤!噗嗤! 银光与血线交织。太快了!快到被杀者来不及反应,旁观者看不清轨迹。只有连续不断、令人牙酸的贯穿声,以及漫天泼洒的污血,宣告着一条条生命的终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银枪如死神的指针,精准而高效地收割。 杀到第八个时,最后两名士兵终于从极致的恐惧 中挣出了一丝本能。 一个清醒些的,怪叫一声,转身就朝后方逃窜。 另一个被吓疯的,反而嘶吼着挥拳反扑。 结局,毫无区别。 丽叶眸光一凝,银枪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枪势随腕一抖,陡然加速! 噗嗤——! 锋锐无匹的枪芒竟将一逃一扑的两人,如糖葫芦般精准地串在了一起,同时贯穿! 枪尖抽出,两具尸体颓然倒地。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十名鬼族士兵,全灭。 现场死寂一片,只剩下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丽叶银枪枪尖缓缓滴落的、粘稠的暗色血珠。 丽叶银枪一横,锋锐的枪尖划过一道冷弧,直指剩余的二十名鬼族。 “胆敢侵犯我人族疆土,屠戮我人族子民……你们,准备好用性命偿还了么?” 鬼族领队僵在原地,眼前这女人的强悍,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心头一阵发慌,竟一时没了决断。 士兵们更是被这尊煞神吓得魂不附体,半晌都回不过神。 丽叶向前踏出一步。 前排士兵下意识地后退,撞上后排,队伍顿时一阵混乱。 尴尬的踩踏声、碰撞声响起,随即演变成推搡与争吵: “不就一个女人吗?上啊!” “别推我!要上你自己去!” “你他妈踩我脚了!想死是吧?!” 鬼族领队怒吼:“都给我站好!一起上!拿下她!” 可命令如同石沉大海。队伍乱作一团,士兵们宁可互相推挤咒骂,也没人愿意向前一步。 拿下她? 刚才十个兄弟是怎么没的,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连围攻都没形成,就被像串糖葫芦一样杀了个干净!现在领队让他们再上,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他自己怎么不先上? 谁傻,谁去。 鬼族士兵们甚至开始默契地、一点点地向后挪动。 丽叶冷冷注视着这片混乱,轻声开口,声音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今天,谁也别想走。” 107.千,瓣,葬! 丽叶纵身一跃,如一道银光坠入鬼族混乱的队伍中心。双手稳握银枪,竖立于身前,眼眸沉静,深不见底。 “千,瓣,葬!” 伴随着她口唇翕动,周身浮现半透明的流风纹路,泛着微光。 风骤起,裹挟着浓烈花香,瞬间铺开,如盛夏花海。 无数淡粉色的、半透明的“花瓣”自虚空中凝结,飘飘扬扬,笼罩了所有残存的鬼族。 那花香,带有强烈的神经麻痹效力。上一秒还在惊慌推挤的士兵们,嗅到这甜美的气息,眼神瞬间涣散,动作凝滞,仿佛被拖入了一场瑰丽的幻梦。 鬼族领队心头警钟狂鸣!死亡的寒意让他脊椎发麻,凭借本能他向侧方猛力连跳,狼狈地窜出老远。 就在他逃离原地的下一瞬—— 呼——!!! 温柔的花瓣雨骤然暴动! 和煦的微风在刹那间化作狂怒的嘶吼,无数“花瓣”被卷入狂暴的漩涡,形成一场美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粉色风暴。 每一片看似柔软的花瓣,实则是高频震荡风刃。鬼族引以为傲的、树皮般坚韧的肌肉外壳,在这极致锋锐的切割下,如同热刀切过牛油,被轻易地切入、分离,甚至坚硬的骨骼也在细微的嗡鸣声中被整齐切断! 风暴无所不在,从四面八方将每一个呆立原地的鬼族士兵尽数包裹。没有死角,无法防御。 “啊——!” “呃啊!” “救……!” 凄厉的惨叫次第响起,又迅速被风刃的尖啸与血肉分离的闷响淹没。 仅仅片刻。 风,停了。 漫天的淡粉色花瓣如同出现时那般,悄然淡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面上,那二十具以各种扭曲姿态倒伏的鬼族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周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的切口,暗紫色的血液正从无数切口中汩汩涌出,将身下的土地浸染得一片污浊。 丽叶立于这片血色死寂的中心,银枪斜指地面,身上光晕缓缓褪去。 浓郁的花香尚未散尽,与浓烈的血腥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唯一逃出风暴范围、正惊魂未定瞪视着她的鬼族领队。 “这……这女人……” 鬼族领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还想什么有趣的新玩具?那哪里是玩具,分明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杀戮之神! 即便他自诩拥有媲美白银骑士的战力,此刻也清晰无比地认识到:眼前的存在,远非他所能敌! 逃! 他只剩这一个念头,使出全身力气,将速度催至极限。 丽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冷哼一声,身形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流风,几乎是瞬移般,便出现在那鬼族领队身后。 银色长枪无声递出——“灵蛇曦风!” 领队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凝固,那风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冰冷粘稠的触手,将他死死向后拖拽! 他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被迫转身面对。 但看见那柄索命银枪的刹那,恐惧便吞噬了一切战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躲! 就在这一念之间,他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噗嗤! 银枪如一道冷电,已将他的胸膛贯穿。枪尖震颤的嗡鸣声中,他那颗强健的魔族心脏,瞬间被狂暴的弦力震成了四溅的血沫。 “嗬……嗬……” 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断续的嘶气声,眼中光彩急速黯淡,高大的身躯轰然砸地,再无声息。 丽叶手腕轻抖,甩落枪尖粘稠的污血,持枪而立。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双眼,静立了片刻。风掠过她染血的银甲与飞扬的发梢,仿佛无声的哀悼,告慰着此间刚刚逝去的同族魂灵。 凉抱着詹姆斯冰冷的身躯,望向这边。 银甲浴血,长枪指地,那一头橘红色的长发在渐息的风中微微拂动,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沉默地燃烧在这片血染的废墟上。 刚才还气焰嚣张、仿佛不可一世的整支鬼族方队,此刻已无一活口,全数伏诛。

凉的目光又落回怀中。詹姆斯面容平静,仿佛只是沉睡。再看向不远处无辜惨死的平民与战士…… 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哽咽着,终于颤抖着松开手臂,将詹姆斯轻轻放回冰冷的地面——那是逝者最后的归所。 “哥……丽叶姐,给你们报仇了。” 丽叶转过身,目光柔和看向凉,轻声询问:“还能走吗?” 但她并未向他走近。目光锐利转向身后的密林深处,立定片刻,脸色越发凝重。 “……这里还有一场恶战。凉,你最好立刻离开。” 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头猛地一沉。他也感觉到了——那股密集、阴冷、正在快速迫近的黑暗气息……是另一支方队? 不,不止。 还有另一股气息。更隐蔽,更飘忽,如同潜伏在深海下的巨影,时隐时现,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仅仅是隐约的感知,就让他手脚冰凉,恐惧如冰水般灌满胸腔。 他甚至有种绝望的直觉:强大如丽叶姐,恐怕也…… “凉?” 听到丽叶的询问,凉僵在原地。他不想留下成为累赘,但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丽叶姐独自涉险! 该怎么办?! 咚。咚。咚。 沉重、整齐的步伐声从林间深处传来,连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树影摇动间,一道道高大狰狞的魔影缓缓浮现——又一支鬼族方队,人数约在五十上下! 两支前锋方队接连出现,这已不再是零星的侵扰。 魔族军队,真的来了。 丽叶的脸色微微发白,心头的不安骤然加剧。 为什么前去侦查的格林至今未归? 大峡谷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鬼族,是否还有其他魔族部族已然越界? 无数疑问与焦灼在她心中翻腾,但此刻,她无暇深究。她只能背对着凉的方向,极小幅度地、快速地向后摆了摆手。 ——躲起来。 凉看到了那手势,没有任何犹豫,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一块巨石的阴影之后。 108.绝不敢违逆的首领 “真是……丢尽了鬼族的脸面。” 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如同闷雷般滚过战场。 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说话的,是第二支方队的领队。他身披一件宽大的深色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面容隐于阴影之下。 他显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仅仅是开口时不经意泄露出的一丝威压,便已如实质的冰水,浸透了空气——那是属于魔族上位强者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 丽叶的心脏骤然收紧,不安地狂跳起来。 之前赶来时,她就隐约感应到一股若隐若现、却极端危险的高阶魔气,只是无法锁定。现在,源头终于现身了。 直面此人的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竖立。 对方的反弦之力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仅仅是感知,就让她本能地感到战栗! 太强了。 远超刚才那个被她击杀的鬼族领队。不,这种程度的威压……她只在光明卫城那几位顶尖的黄金骑士身上感受过! 难道这个斗篷下的鬼族,真正的身份是……?! 冷汗悄然渗出额角,丽叶握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是光明卫城白银骑士,丽叶。” 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厉声质问: “阁下是谁?为何率领军队,侵犯我奥利维亚公国疆土?” 对方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 斗篷下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的鬼族尸体,最后定格在丽叶身上。 那视线如有实质,冰冷、锋利,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压迫感。 “女人,”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威压,“这些,都是你做的?” 无形压力轰然落下,丽叶只觉得周身空气都沉重了数倍。 她咬紧牙关,挺直脊背,昂首回道: “是又如何?犯我疆土者,皆当诛灭。” “哈哈哈哈……”斗篷男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原来,是只会挠人的小野猫。” 他明显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就让本将瞧瞧,你这小野猫的爪子,究竟有多利。”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随意地向前一挥, “前排,出列。杀了她。” 命令简洁,不容置喙。 前排十名鬼族士兵应声踏出,没有丝毫迟疑,如同被精准操控的杀戮机器,朝着丽叶猛扑而来! 与上一支方队的混乱畏缩截然不同,这支队伍展现出绝对的服从性。 原因很简单。 他们身后的这位“领队”,强大到让他们生不出半点违背的念头。服从,是唯一的选择。 鬼族天生体型魁梧,十多人前后夹击,如同翻涌的黑色潮水,试图将中央那道娇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丽叶面色沉静。 她并不畏惧这些士兵——实力等级的鸿沟摆在眼前,数量再多,也不过是徒增伤亡。 她真正忌惮的,是那个始终静立未动的斗篷男人。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危险至极,实力绝对在她之上。一旦他亲自出手,她和凉恐怕…… 思绪未落,十名鬼族已将她团团围住,利爪獠牙在昏暗中闪着寒光。 “灵蛇曦风!” 银枪如电刺出,枪势在空中扭曲、疾突,化作凶戾白蛇,瞬间洞穿了两名最前排鬼族的胸膛! 血沫喷溅,两名鬼族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丽叶手腕一拧,长枪横掠,如毒蛇摆尾,又是噗嗤!噗嗤!两声,将侧面两名士兵同时贯穿! 剩下的鬼族骇然欲退,却快不过那道银色闪电。长枪如影随形,角度刁钻狠辣,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贯穿心脏或咽喉。 噗嗤!噗嗤!噗嗤! 枪出如龙,收放如风。短短一分钟,十名围杀的鬼族士兵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息。 余下的鬼族士兵看得心惊胆战,无不倒抽凉气。 然而,斗篷男子只是再次抬手,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前排,出列。杀了她。” 士兵们仅仅僵了一瞬,便齐声嘶吼:“是!” 不是不怕。 那个实力强悍,轻松以一杀十的女人,谁不畏惧? 但他们身后,站着更恐怖百倍的存在! 那是他们绝不敢违逆的首领——与其因抗命而落入生不如死的境地,他们宁可选择死在冲锋的路上。 “啊啊啊啊——!” 新出列的十名士兵双目赤红,如同被逼至绝境的野兽,嘶吼着扑向丽叶,如同飞蛾扑火。 丽叶眸光一寒。 “灵蛇曦风!” 染血的银枪再次递出,枪势如活蟒腾空,惊人的威压隔空将四周树木压得弯折! 冲在最前的鬼族如同被天敌凝视的老鼠,动作骤然 僵滞。 噗嗤!噗嗤!噗嗤…… 贯穿声连绵不绝,间或有短促的凄厉惨嚎,很快又归于沉寂。只有林间愈发浓郁的血腥气,无声蔓延。 “前排,出列。杀。” 斗篷男子的命令第三次响起,带着一种饶有兴味的冷酷。 十名被点中的士兵脸上,绝望与愤怒交织。他们彼此对视,最终化作一声决死的咆哮: “啊啊啊啊——!” 如同前两批士兵,他们明知是死,却依然挥舞利爪,扑向那道银色的身影。 这一次,丽叶变换了招式。 她唇瓣微动,周身泛起粉色微光与流风纹路。 “千,瓣,葬。” 无数淡粉色的、半透明“花瓣”自虚空凝结,伴随着浓烈到诡异的花香,将十名鬼族温柔笼罩。 下一瞬,微风骤急! 花瓣雨化作凄厉嘶吼的粉色风暴。每一片花瓣都是高频震荡风刃,轻而易举地切入鬼族坚韧的外壳,切断骨骼。 风暴之中,惨叫、风啸、骨肉分离的闷响混杂成一片地狱之音。 片刻后,风停花散。 十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颓然倒地,没有一具保持完整。 不到十分钟,新到的方队已减员三十人。地面横七竖八铺满了鬼族的残躯,几乎无处下脚。余风吹过,也吹不散这凝固的、令人作呕的血腥。 丽叶持枪而立,银甲染血,呼吸微促。银枪斜指苍穹,橘红长发在残余的风中烈烈扬起,如一面不灭的烽火。 那双眸子愈发灼亮,战意不减分毫。 幸存的鬼族士兵瑟缩在原地,进退不得,只能恐惧地望着她。 “一群废物。连个小小白银都拿不下,丢人现眼。” 斗篷男人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再次抬手,准备下达又一轮杀戮指令。 “所有士兵……”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个女人的声音凭空响起,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说话者就站在身侧: “够了,普斯顿。别再浪费这些兵了。他们明显不是这白银骑士的对手,何必徒增伤亡?” 丽叶心头一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传音入密的手段已然不凡。 普斯顿的动作骤然顿住,随即,他挺直了原本略显随意的站姿,甚至微微垂首,显出一种下意识的恭敬。 林中,一道高挑的身影缓步走出。 109.伊万上将……真的看脸? 那是一名女子,容貌与人族无异,甚至称得上美丽。 但她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如无形潮水般弥漫开来,其深沉与恐怖,与普斯顿不相上下……不,更胜一筹! 普斯顿朝着来人,深深鞠了一躬。 女子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鬼族士兵,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些兵留着。攻城的时候,让他们去对付人族平民便是。我对那些手无寸铁的蝼蚁,可没兴趣亲自动手。” “是。”普斯顿依旧低着头,姿态恭顺。 女子转而看向持枪而立的丽叶,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评估般的弧度:“至于这个小白银……实力尚可,值得你活动一下筋骨。就当是热身吧。” 普斯顿身形微震,再次躬身: “谨遵您的命令,伊万上将。” ———— 四小时前,人魔两域交界处。 横贯峡谷、绵延千里的封印光幕,被撕开一道百米宽的裂口。 魔域一侧,黑压压的魔军阵列肃然无声。许多魔族士兵伸长脖颈望向人域那侧,眼中迸出贪婪的凶光,涎水从咧开的嘴角滴落。 但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暗影神离去前严令全军驻守于此。他们在等,等暗影神归来。 阵前,伊万上将的脚步焦灼地碾过砂石。 她眉头紧锁,步伐越踱越快。 魔尊已离开太久。 为撕开这道峡谷封印,他几乎耗尽神力,却只携影沃一人深入光明神殿。难道…… 不。 伊万忽然停下脚步。 那可是暗影神。他随手扯下一缕发丝,揉搓成珠,便让一名低阶魔族蜕变为统率千军的魔将。 光明神尚未完全恢复、不足为惧,那些黄金骑士即使倾巢而出,也不能伤了魔尊根本。 他实力强悍,手段了得! 她只需在这里静候佳音即可。 脑海中浮现出魔尊那张英俊非凡的脸,挥之不去。 伊万步伐放缓,眉头舒展,唇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不远处的几位魔将默默看向伊万。 新生的药族将军药果若心思单纯,没有多想。 而龙泽、休诺斯和普斯顿这三位老将,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圣战在即,这位未来的魔王,一定在谋划着什么重大的战术! 比如,四大军团的部署。 先锋的人选。 伊万上将会随哪一路进军? 普斯顿理所当然地想:伊万出身鬼族,制定计划时自然会多照顾鬼族!所以,不管她有什么安排,他都全力支持! 想到这些,他暗自得意。 不老族的龙泽和类妖族的休诺斯则感到不妙。 伊万实力强悍远超普通魔将,又非我族类,喜怒难测,他们可不想跟着这样一位魔王! 两人不声不响慢慢地向后挪,都恨不得离伊万越远越好。 但察觉到彼此的小动作,两人同时僵住。 龙泽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挂起假笑:“休诺斯将军这么威武雄壮,肯定是伊万上将喜欢的类型。要不您去申请个前锋?一路陪着上将,风光无限。” 休诺斯即刻摇头,说话格外谦逊:“我这种手笨脚笨的低等猫科,哪里配啊!还是龙泽将军心思细、会说话,您去才合适。” 龙泽继续咬牙输出:“将军何必自贬?您身上流着类妖族豹王血脉,身份尊贵,气宇轩昂,女的看了都心动!” 休诺斯连连摆手:“比不上您天生丽质,男女通杀。” 龙泽微笑直言:“我觉得上将更喜欢猛男。” 休诺斯真诚回答:“换个小奶狗口味,说不定才是真爱。” …… 一旁的普斯顿听得直皱眉头,不确信地低头审视自己那树皮般粗糙的褐色胸膛和臂膀,又悄悄看了一眼伊万。 伊万上将……真的看脸? 那他实力不够、不会化形,也没办法啊! 哎。 龙泽说服不了休诺斯,索性不再浪费口舌。< /p>他转身走向年轻的药族将军,展颜一笑。 那张脸本就美得雌雄莫辨,此刻眼波流转,更是风华潋滟。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药果若的脸颊,像在试探药族特有的绿色肌肤是否比旁人更柔软、更有弹性。 药果若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小可爱,一会儿开战跟着我吧。” 龙泽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柔, “我们两族并肩行动,彼此也有个照应。” 如果能拉拢药果若,他就不必单独面对伊万;万一这年轻的将军战死,自己还能顺理成章接手部分药族势力,更妙。 龙泽笑得愈发妩媚,眼底漾着细碎的光。 若有若无的香气飘近,药果若脸上微微发烫,思绪飘散。 对方热情亲切,善意难却。 再说了,四部都在,跟谁同行不是同行? 正要开口应下,但下一秒—— 他察觉那香气有异,不是自然花香,而是以弦力凝成、类似魅药的诱引! 据说龙泽擅长精神操控,勾人于无形,能在不知不觉间引导对方思绪,完成自己的算计。 药果若惊醒过来,定心凝神,暗道好险。 “多谢将军,但魔尊令我等在此候命,我不敢独断。将军好意……我……需要想想。” 药果若神色为难,含蓄推脱。不老族龙泽是资历最深的魔将,实力在他之上,他不敢当面得罪。 “这样啊。”龙泽轻叹,语气带着惋惜。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在药果若脸颊上亲了一下。 触感温软,气息香甜。 药果若彻底石化。 他还不满二十岁,从未与人这般亲密过,第一个吻,竟是来自一个男人! 整张脸气得滚烫,却不敢发作。淡绿的肤色下透出粉晕,一路蔓延至耳尖。 龙泽低笑一声,临走前不忘回眸抛来个眼波:“记住我的话,一直有效,随时等你。” 110.那是她第一个主人 龙泽刚走,类妖族将军休诺斯又踱步走了过来。 他那双紫色竖瞳里含着某种说不清的热切,上下打量着药果若,半晌没说话。 药果若惊魂未定,连退两步,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的脸。 “有话就说,别动嘴!” 刚才龙泽也就算了,勉强当他是女子,自己不算太吃亏。可要是被休诺斯这样虎背熊腰的壮汉凑上来啃一口……那他真不必活了。 休诺斯困惑地眯起眼睛:“不动嘴怎么说话?” 药果若依旧紧紧护着脸,声音发紧:“总之你快说!” 休诺斯眼中凶光一闪:“等仗打完,本将要找你好好切磋一场——记住了。” 说完尾巴一甩,转身大步离去,姿态潇洒,背影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药果若僵在原地,一头雾水。 切磋? 他们之间哪来什么仇怨? 这位类妖族将军到底是想拉拢他,还是想趁机除掉他? 忽然之间,他无比怀念与他同时诞生的影沃。心思单纯,知道就是知道,不想说就不说,一眼就能看透。 也不知暗影神把影沃带去了哪里…… 正当几位魔将各怀心思、低声议论之时,一道紫色流星自高空急坠而下,轰然落在众人面前。 暗影神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意,显然心情颇佳,转身面向那道峡谷裂缝,舒展双臂,再次深深吸了一口从人域吹来的风——仿佛那风中已裹挟着胜利的气息。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的魔将,以及后方黑压压的魔族大军。 命令下达得简洁而冰冷,不容置疑: “鬼族为前锋,进攻光明卫城。药族随行补给、协同作战,共同拿下奥利维亚公国。” “类妖族直取雅赛纳,尽快攻占希瑞公国。” “不老族直奔贝加德,速克贝鲁格尼公国。” “伊万可随时监督四军,眼下先随鬼族前往光明卫城。” 众将闻言,神色各异。 鬼族将军普斯顿大喜过望——他一直渴望前锋之位,又怕被别族争抢。如今魔尊亲口下令,谁敢不从! 休诺斯暗中松了口气,神色轻松。 伊万前期要督战鬼族,自己则率军攻打希瑞公国,两路分开,正好避开那位令人畏惧的魔王。 龙泽却是喜忧参半。 不老族独攻北境,不必与伊万同行,自然值得庆幸。 可药族竟被派去跟随鬼族,而非与他并肩——这块眼看要到嘴的肥肉,终究还是落空了。 更让他不解的是:雅赛纳与贝加德两城都在光明卫城后方,类妖族与不老族该如何“直达”?难道要开启空间裂口? 可那种远距离空间通道谈何容易? 就算耗时耗力地打开,最多容纳十人通行,根本无法支撑整支魔族大军,更遑论让魔将级别强者穿行! 暗影神究竟在谋划什么? “末将领命。” 伊万率先单膝跪下,其余魔将也随之俯首,恭敬接令。 但龙泽随即抬头问道:“请魔尊明示——我不老族大军,该如何直抵北境贝加德?” 休诺斯也紧跟追问:“类妖族军队如果要直达雅赛纳,势必绕行光明卫城,这是魔尊所说的‘直达’吗?” 关于这个问题,伊万、普斯顿与药果若同样面露困惑。 暗影神忽然放声大笑,抬手一挥—— 一柄银光流转、威严凛冽的三叉戟赫然出现在他掌中! 戟身散发出庄严神圣的气息,其间更蕴藏着深不可测的空间波动。几名魔将,尤其是龙泽、普斯顿、休诺斯这些老将,脸色骤变,震惊得几乎失语。 “这……这是光明神的武器?!” “如此神圣的气息,又带着如此强大的空间之力,难道这就是……世间第一神器千隐?” 暗影神勾起唇角,笑意里透着邪气与得意:“没错。” 他送影沃前往光明神殿时,意外在角落里发现了这柄沉寂无声的三叉戟。 戟中神魂残缺,不复往日模样。但正因如此,他才有机会将其夺走,再利用它来为自己布局。 ——当所有人都以为魔族大军只会从封印裂口处入侵奥利维亚公国,他将暗中开启通道,将另两支军队直接送到希瑞公国和贝鲁格尼公国! 出其不意,全面入侵。 龙泽等人瞬间了然。魔尊所谋,远比他们所想的更为深远! 震撼与激动之余,强烈的困惑也随之升起。 三叉戟这种等级的神器,还已经认主,暗影神要如何驾驭? 眼前景象已然说明一切 :暗影神虽将戟握在手中,三叉戟的正弦之力却与他周身缠绕的暗紫魔气激烈冲撞,相互吞噬、彼此撕扯。 两股能量僵持不下,在四周掀起暴乱的气流,吹得魔将衣袂狂舞,后方士兵更是必须以力踏地,抬手挡风才能勉强站稳。 魔神握戟的手臂正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失控脱手。 暗影神却并未动怒,眼中反而燃起灼灼的胜负欲。 “看本尊如何收服你。” 陡然间,暗影神闭上双眼,神识沉入魔核深处。 在那片无垠的、由纯粹魔气凝聚的黑暗深渊中,他抓住了一道虚弱的白光人影——那人影通体散发着柔和的正弦之力,尽管在这片汹涌魔气中,渺小如沧海一粟。 “该你出场了。” 一点银光自暗影神头顶浮现,随即如涟漪般向周身荡开。道道炫目的光华随银光流转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那身浓重的黑灰煞气迅速褪去,化作一片纯净的、近乎神圣的银白。 发色与眼瞳也从幽紫褪为银辉。 此时的暗影神,看上去竟与光明神一般无二! 众魔将看得失神,心中骇然。 只有细看才能察觉,那不过是一层极薄的银色外壳,其下翻涌的,依旧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魔气。 三叉戟神魂残缺,轻易被这逼真的表象所欺。戟身微微一滞,似乎在恍惚中感应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那是……故人的气息! “千隐,”银发神祇开口,声音温和如故,“你忘了最初选择追随的人,是谁了吗?” 三叉戟彻底怔住。 下一刻,整个戟身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 即便记忆残破,即便意识混沌,那份刻入本源的认同与思念,依旧在此时汹涌而起。 依夫。 那是她第一个心甘情愿追随的主人,远在她归于光明神之前。 三叉戟震颤良久,忽然挣脱暗影神的手,独自悬浮至半空。 戟身迸发出烈日般的刺眼强光,近在咫尺,灼目难当。 除暗影神之外,连魔将也不得不抬手遮眼。 与此同时,浩瀚如海的弦压自戟中释放,四周空间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后方魔族大军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想逃却无力动弹,纷纷跌坐在地,瑟瑟发抖。 111.你腰上挂的是什么? 轰——!! 一声沉闷却撼动心魄的巨响,在每个人耳边炸开,随即便化作绵长的嗡鸣。 三叉戟周身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而在魔族大军之侧,一道十米高、二十米宽的宏伟石门,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门两侧石柱矗立,门扉中央却无实体——只有一片朦胧流转的黑灰色涡流,俨然通向另一处空间。 三叉戟微微震鸣,音调忽高忽低,仿若低语。 唯有化作银白神形的暗影神听懂了它的意思: “此门通往雅赛纳,仅能维持一个小时。” 众魔骇然。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空间通道——以往魔族耗费心力打开空间裂口,最多送过去寥寥数人。 如今千隐随手一挥,竟造出一扇足以承载魔将、容纳整支军队的通路! 这神器之力,究竟逆天到何等地步! 不愧为世间第一空间神器。众魔望向那戟,目光交织着恐惧与贪婪。 “还需一扇门。” “银发神祇”话音刚落,三叉戟再度迸发强光,四周空间又一次剧烈摇晃。 刚勉强站起的魔族士兵,再次被狂暴的风压掀翻在地。 不多时,另一道同样宏伟的石门在另一侧显现! 银白的神祇缓缓颔首:“此门通往贝加德。” 不到一刻,三叉戟便为“依夫”筑起了两座跨越千里的空间之门,直插人族腹地! 而三叉戟也似耗尽力量,虚弱地轻颤几下,便颓然落回暗影神手中。 银白身影扬手将其收起,随即转向众将,声音凛然: “不老族龙泽,类妖族休诺斯听令——即刻率部出发。” “遵命!” “末将定不辱使命。” 二将跪地俯首,姿态近乎匍匐。 龙泽率先起身,引不老族军队井然没入通道;休诺斯也指挥类妖族大军,列队踏入另一扇门。 最后暗影神看向伊万。 他周身银光急速褪去,紫发紫眸重现。脸色却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不堪。 先前撕开峡谷结界已耗去大半神力,方才强驱三叉戟,更是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不得不——小睡片刻。 好在布局已成,四族大军已如利剑出鞘,直指三大公国! “伊万,”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本尊需休整片刻。如果影沃归来,再唤醒本尊。” 语毕,暗影神身形散作一缕紫烟,倏然没入伊万体内。 伊万只觉神识深处微微一沉,一枚幽紫色的光点悄然悬浮,寂静如夜。 心跳莫名快了起来,一缕难以言喻的悸动掠过心头。 能成为魔神暂居的容器,仿若二人就此合一…… 她耳根微热,连忙甩头挥散杂念。 “是,魔尊。” 伊万垂首应声,身姿笔直如枪。 随即,伊万催促普斯顿率领鬼族大军启程,穿过峡谷结界的裂口,直奔光明卫城。 普斯顿嫌整个万人军队行进缓慢,带了两个方队走在前方。 两小时后,来到托米尔城南。 “伊万上将,您是想让我一掌拍死她,还是……慢慢玩一玩,给您解解闷?” 面对眼前娇小的白银骑士女子,普斯顿并未急着出手,反而看向不远处静立的伊万,语气里带着讨好般的请示。 “随你。”伊万的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普斯顿随手扯下肩头的斗篷,一步步朝丽叶走来。 与大多数鬼族一样,他身形高大如骸骨垒成,筋肉外露,形貌狰狞。但他比寻常鬼族更为魁梧,周身笼罩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他并未弦力化甲,只穿着一袭做工考究的宽松锦袍,黑底金纹,质地精良。 “小白银,”普斯顿咧开嘴,露出整排寒光闪闪的尖牙,“忘了告诉你——本将就是鬼族将军,普斯顿。能死在我手里,你这小小白银,也该知足了。” 面对一名区区白银骑士,他根本不屑于化出铠甲。 他只是不再刻意收敛,任由魔气微微释出—— < p>四周空气陡然一沉。 丽叶呼吸骤紧,冷汗瞬间爬满脊背。尚未交手,她身上的白银铠甲竟已绽出细密裂痕! 太强了。 仅凭弦压,就已如此惊人! 丽叶脸色惨白,心沉到了底。 果然,这斗篷男子根本不是普通的鬼族领队,而是鬼族将军普斯顿! 而且从他对那女子的态度与称呼来看……那女人竟也是一位魔将? 两位魔将…… 局面简直糟得不能再糟。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她虽已修出九条脉络节点,距离凝成第十个、晋升黄金骑士只差一线,可终究还不是黄金骑士。与真正的顶级强者之间,依然隔着天堑。 更何况,眼前是两位。 简直是雪上加霜。 那么……逃呢? 审时度势,放弃交手,能逃得掉吗? 那个叫伊万的女子,大概是新生的魔将,不在原先四大魔将之列——这个情报,必须尽快传回光明卫城。 可是,在两位顶尖强者的注视下,她有可能带着凉一起脱身吗? 难。 极难。 她毫无把握。 但…… 必须一试。 丽叶咬紧牙关,绷直脊背,硬生生扛住那几乎要碾碎骨骼的威压。 忽然,她目光一滞。 普斯顿的后腰上,别着一个毛茸茸、圆滚滚的东西。 ——像是一颗人头! “等等,”她声音发紧,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你腰上挂的是什么?” “这个?”普斯顿不以为意,随手将那东西摘了下来,拎在手中晃了晃,“路上碰见的,好像也是个白银。随手取了头,就当本将的第一个战利品了。” 丽叶怔怔地望向那颗头颅。 国字脸,络腮胡,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已经永远闭上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直划到下巴,眉头紧紧皱着,嘴微微张开,仿佛连死亡都未能抹去那抹不甘。 “……格林!!” 112.原来兔子不是要咬人 丽叶心头剧震,气血翻涌。 难怪……以格林的身手和速度,早该回到托米尔了,却迟迟没有音讯。 原来,竟然已经…… “怎么了,小白银?认识的人?”普斯顿托着格林的头颅瞥了一眼,面露嫌弃,“说真的,本将对这战利品不太满意——杀的时候不小心伤了脸,不够完整。”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一收。 头颅在他掌中碎裂,血肉迸溅,随即被随手掷在地上。 他擦了擦手,目光转向丽叶,咧嘴笑道: “本将觉得……你的头更合适。呵呵,我会尽量小心,不伤到你那张可爱的脸。” 丽叶眼中怒火暴涨,弦力如火山喷发,周身泛起粉光纹路—— “千,瓣,葬!” 无数淡粉半透明的花瓣自虚空中凝结,裹挟着浓郁花香弥散开来,那香气中带着强烈的神经麻痹之力。 普斯顿一动不动,仿佛沉醉在这突如其来的花海之中。 下一刻,风暴骤起。 万千花瓣化作利刃,裹挟风雷之势,向他席卷而去! 普斯顿却只是微微咧嘴,不屑轻哼。他双臂交叠于胸前,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花瓣风刃如暴雨般撞向他身前—— 却尽数在触及他之前湮灭成虚无,仿佛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不过是一阵凉风罢了。” 他抬手一挥,所有花瓣瞬间被无形之力碾碎、消散。 随即,他伸出一指,隔空向下一压。 一团阴森晦暗的致密魔气凭空凝结,如小山般重重砸在丽叶身上! 那魔气看似不大,密度却骇人至极。丽叶被压得喘不过气,胸腔骨骼咯咯作响,白银铠甲瞬间绽开大片裂痕。 她咬紧牙关,双手向上托举,正弦之力疯狂灌注,终于将那团魔气狠狠掀到一旁。 “噗!” 这一举动已超出极限,鲜血自她口中喷出。她踉跄后退数步,几乎站立不稳。 普斯顿再度抱起双臂,姿态狂傲,眼神如看蝼蚁。 “丽叶姐!!” 凉在心中急喊,几乎要冲出去。 可就算冲出去,他又能做什么?不过是拖累她罢了。 丽叶稳住身形,抬手抹去唇边血迹,一双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死死盯向普斯顿。 她一咬牙,弦力再度爆发—— “终焉之章·千瓣葬!” 千万粉色花瓣如暴雪狂舞,狂风骤起,将整片树林吹得东倒西歪。 更惊人的是,无数花瓣竟在半空凝聚成一柄十米高的巨刃,竖立于风暴中心,锐气逼人! 巨刃凝成的瞬间,周围树木尽数化为齑粉。 普斯顿明显一愣。 连不远处一直心不在焉、时而蹙眉时而微笑的伊万,也往这边瞥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这一击的威力,已远超寻常白银骑士的水准。 “小白银,这就是你的杀手锏?”普斯顿低语,“不错。” 看着眼前女子嘴角扬起的那抹狂傲笑意,气势竟不输魔将,普斯顿终于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神色认真了几分。 “兔子急了,还真会咬人啊。”他咧开嘴,“不过……依旧伤不了本将。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丽叶脸上汗水涔涔,施展“终焉之章”对她的消耗极大。 但……她倾尽全力一击,就是要制造一个机会! 十米巨刃携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普斯顿当头斩下! 同一时间,周围的花瓣也凝成数道利刃,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 普斯顿只伸出一只手,掌前凝聚起一层厚重的防御屏障。 巨刃与花瓣撞在其上,如卵击石,寸寸碎裂! 轰—— 嗡鸣过后,迷眼的花瓣风暴迅速消散,粉色巨刃也断为数截,化作光点溃散。 普斯顿立于原地,毫发无伤。 他扯开嘴角,正要讥讽:“小白银,你这招……” 话音却骤然顿住。他突然发现——人不见了! 紧接着,他听见伊万嘲讽地轻笑一声,提醒道:“那边。普斯顿。 ” 顺她所示望去,只见那白银骑士已闪至那名幸存少年身侧,一把将他抱起。风之力在她脚下流转,几个纵跃间,人已至百米开外! “可恶……竟敢耍本将!” 原来兔子不是要咬人—— 是要逃。 鬼族将军勃然大怒。 “想跑?痴心妄想!” 这小白银竟敢使诈,而他竟没看穿,还在伊万上将面前丢了脸! 他身影一晃,踏空疾飞,快如流星,转瞬已追至丽叶身后十米,双手隔空虚抓—— 一股狂暴的冲击自背后袭来,丽叶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将凉紧紧护在银甲之下。 可魔将一旦认真,白银骑士哪有抗衡的余地? 周身铠甲在冲击下寸寸碎裂!余波狠狠撞入体内,四肢百骸剧痛如裂! 手一松,她和凉已被两团翻涌的黑气分别裹住,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 “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啊——让老子见识见识!” 鬼族将军獠牙毕露,魔气翻涌。 怒火大多冲着丽叶而来。 施加在她身上的束缚格外沉重,重压如山峰倾轧,胸前肋骨传来“咔嚓”脆响。 “丽叶姐!”凉挣扎着望向她唇边溢出的鲜血,眼眶通红。 “别……哭……”丽叶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拼力抵抗。 “既然拿不出什么新花样,”普斯顿冷眼睨来,目光如淬毒的刀锋,“那就受死吧,小白银……不,是你们两个。” 然而,他话音未落,四周空间忽然诡异地扭曲、晃动起来! 普斯顿猝不及防,束缚两人的黑色气团在这剧烈的空间震荡中难以维持,骤然溃散。 禁锢消散的刹那,两人身体一轻,直直向下坠去。 重伤,力竭,连调整姿态的余力都没有,只能任由风声呼啸灌耳。 然而,预想中的撞地并未发生,两人同时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抬头看清来者面容,两人同时惊呼,眼中迸出劫后余生的光: “夏央大人!” 113.被自家将军一波清场 夏央穿着金色铠甲,悬在半空。他一手抱着丽叶,一手抱着凉。 凉脸色苍白,动弹不得。 但他看看夏央,又看看嘴角带血的丽叶,眼中的惊慌转瞬变成了放心——丽叶姐有救了! 他自己死了没关系,但丽叶姐必须活着。那是他的偶像。 丽叶看着夏央,有点惊喜,但更多的是着急。 这时夏央朝大峡谷方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丽叶也跟着感应,听到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大片魔气——更多的魔族军队正在靠近! 丽叶忍着痛,靠近夏央耳边快速说道:“鬼族突然来袭,格林死了,守军战士死了一半多。我还没摸清敌人情况,托米尔城的灾民得马上撤离。” “你做得很好。”夏央低声安慰,“卡路迪亚与我同行,已经在城里安排接应。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 他面上淡然,但内心很后悔。 之前派侦查队的时候,忘了给丽叶留一枚水滴耳机。 幸好三人重新复盘,他和卡路迪亚立刻能赶过来……差点就来不及了! 他只有丽叶这一个爱人,一直小心呵护着。要不是丽叶自己坚持要当战士,他真想把她好好藏起来。 现在看到丽叶受伤,夏央胸口涌起从未有过的怒火。 看着敌人,他用了全部自制力才没冲上去拼命。 为了丽叶的安全,为了整个撤退计划,他必须保持冷静。 “你们先休息一下。” 夏央意念一动,身边空间急速波动,眨眼间便打开了一扇空间之门。 柔和的光裹住丽叶和凉,把他们送进门内,门随后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 他没有把两人送远,只是送到安全的阴影空间,免得等会打起来伤到他们。 普斯顿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惊叹:“好厉害的空间能力!” 这人打开空间之门,简直像呼吸一样轻松。只是一个念头,门就开了! 从前魔族想绕过峡谷封印,开一道空间裂口,都得用最顶级的法器,花上好几个小时,耗掉大量弦力。相比之下,眼前这人简直—— 鬼族将军是真的佩服。 树后,伊万静静望着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 对她来说,这突然出现的黄金骑士,弦力还不及她一半,构不成威胁。可这手空间操控,简直神乎其技。 让她忍不住想…… 她屏住呼吸,静立观望,藏得更深。 普斯顿的目光牢牢锁住那身金甲,还在感慨:“你就是夏央吧,果然名不虚传。” “你就是鬼族魔将普斯顿?”夏央声音冷得像冰,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杀气,仿佛来自地狱。 他从未这样愤怒过。 这混账玩意儿敢伤害丽叶,直接打死太便宜。必须好好戏耍一番,让对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再杀。 普斯顿还浑然不觉,得意地拍了拍胸口:“没错,正是本将军!” 夏央冷笑一声,已经懒得再和“将死之人”多费口舌。 感受到夏央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普斯顿也收起了轻视。周身黑气翻涌,迅速凝结成一副狰狞的黑色战甲,背后伸出骨刺般的羽甲。 一金一黑,两人悬在半空,如同光与暗的对峙,将天空一分为二。 下方残存的二十几个鬼族士兵,被这恐怖的威压直接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有几个求生欲极强的,正像虫子一样,拼命向战圈外蠕动。 半空中,普斯顿抢先出手! 他一条手臂猛地探出,可怕的能量瞬间汇聚,整条手臂缠绕上嘶嘶作响的黑色雷电。 “深幽鬼影!” 他一上来就甩出了大招。 躲在树后的伊万看得微微一愣。 不是说上一代魔将都能单挑两个黄金骑士吗?普斯顿怎么一上来就开大,一副要拼尽全力的样子?这么没自信? 普斯顿此刻全部注 意力都锁定在夏央身上。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点怂。 但夏央的气场实在太邪门,杀气重得让他头皮发麻,本能告诉他:必须全力输出! 下一瞬,黑色雷电从他手臂迸发,化作成百上千个扭曲的鬼头飞射而出。 这些鬼头面目狰狞,眼耳口鼻不断冒着黑烟与电光。 刹那间,漫天鬼哭神嚎,战场如同鬼域。 一些鬼头甚至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飞,攻向四周那些残余士兵。 鬼族士兵们哭爹喊娘,在地上手脚并用。 一个胆大的干脆跳起来想跑。 可一个鬼头立刻锁定他,怪声呼啸而来。 士兵身体一僵,仿佛被无形之力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鬼头撞向自己面门。 他避无可避,心里存着一丝侥幸:这玩意儿看着吓人,终究不过一阵黑烟…… 然而,噗嗤。 鬼头像铁锤砸穿果冻,瞬间将他的头颅轰爆。 无头尸体栽倒在地。 剩下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死死趴在地上,恨不得钻进地缝。 然而,这些鬼头对“生气”异常敏感,不论敌我。它们轨迹混乱,却总能循着生命气息一次次扑杀。 “啊——!” “不……!”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很快沉寂。 地面,再无活口。 伊万:“……” 她好不容易从刚才的混战中保下来一点人手,没死在敌人手里,反倒被自家将军一波清场了。 她想开口提醒,可见普斯顿那全神贯注的架势,又懒得费劲。 算了,不就十几个士兵嘛。后面还有更多。 远处,更多鬼族方队行进的声响正在缓缓靠近。 伊万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身披金甲的男子,眼中带着审视。 单论弦力多寡,普斯顿确实略胜一筹。 那么,面对这毫无保留的杀招,对方要如何应对? 114.深海重压 夏央眼中杀意冰冷,人却异常清醒——他没有贸然出手回应,而是先冷静地观察。 零星的鬼头扑到他面前,都被金色的铠甲和护身能量轻松弹开,连一道刮痕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空中那千百个鬼头正加速汇聚,凝成一股,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陡然增强了一倍! 最终,所有鬼头化作一股漆黑的洪流,遮天蔽日地朝他撞来! 能量如海啸般席卷,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山野瞬间枯黄,连深埋地底的根茎都在煞气中化为焦炭——方才还肥沃的土地,转眼已成死地。 就在这雷霆一击将至的刹那,一直静观其变的夏央动了。 他双臂一展,两面黑色的光墙凭空浮现。 一面竖在身前,薄如蝉翼,仿佛一触即碎。 普斯顿几乎要嗤笑出声。就凭这个,想挡住他的“深幽鬼影”? 下一刻,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汹涌的鬼头洪流撞上光墙,竟像水滴落入沙漠,连一点涟漪都没溅起,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面薄墙之后,仿佛连着另一个世界,一个吞噬一切的深渊。 普斯顿瞪大了眼睛。 剩余的鬼头仿佛拥有意识,惊恐地试图后撤。 然而另一面黑色光墙,早已等在它们的退路之上。 调头、冲撞、消失——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直到最后一个鬼头也没入光墙,消失无踪。 夏央轻轻挥手,两面光墙化作无数光点,随风消散。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满地焦土与尸体,证明着刚才那足以摧毁山岳的一击,曾真实存在过。 普斯顿感到一阵憋屈。 他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但攻击像砸进棉花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再看对面那家伙,气定神闲,看自己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这让他有种智商被碾压的羞辱感。 “再来!”普斯顿忍不住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夏央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来啊,蠢货。” “啊——!”普斯顿彻底被激怒,双臂肌肉贲张,狂暴的反弦之力汹涌而出。 “深幽鬼影——强化!” 黑烟翻滚,无数幽灵凝聚成一个房屋大小的巨型鬼头。它五官扭曲,眼耳口鼻不断喷涌着黑气与雷电,体积与威压都比之前强了数倍! “给我杀!” 巨型鬼头快如闪电,直扑夏央面门。 普斯顿得意咧嘴,眼中射出精光。他知道对方脑子好使,关键是……他也不差,现在临时改变攻击手段,不给对方时间思索对策! 鬼头瞬息已至,血盆大口几乎将夏央整个吞没。 普斯顿嘴角已扯出一些弧度,那鬼头也仿佛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但下一秒,夏央原地消失。 巨大鬼头扑了个空,惯性带着它狠狠撞向一旁的山峰—— 轰隆!! 山顶炸成漫天碎石,鬼头也随之崩散。 而夏央,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处,甚至还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一脸嫌弃,好像刚才那鬼头带过了一阵恶臭的风。 “你……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普斯顿牙都快咬碎了。他连对方怎么躲的都没看清! “空间跳跃,基础操作。”夏央扯了扯嘴角,“你这鬼族将军,连这都不知道?” 普斯顿:“……” 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气炸。 自己深思熟虑,放大招,调整战术。结果在对方眼里,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人家连正式招式都没用,随便一个闪现就把他秒了。 “……他妈的!”普斯顿终于没忍住,骂出了声。 夏央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对方的杀招他已经拆完,现在……轮到他了! 他双手结印,一道蓝色法阵瞬间锁定普斯顿。 法阵流光闪烁,符文如羽毛般轻盈旋转,看起来精美却毫无威胁。 普斯顿皱紧眉头。 没有束缚感,没有杀气,这些符文就像装饰品一样浮在周围。 但法阵已迅速扩张,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十米。 “这是……?” 话音未 落,夏央周身猛然爆发出骇人能量,疾风将他的金色短发吹得根根倒竖! 与此同时,结界剧烈一震——以普斯顿为中心的二十米空间,被整个切割、瞬移! 一个波光粼粼的深蓝色水球,凭空悬浮在焦黄的山丘之上,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而美丽的幽光。 一大团海水,就这样悬在半空,滴水不漏。 夏央的绝技——“深海重压”! 普斯顿猝不及防,被笼罩其中。 “幻象?……咳!!”他刚张口,就连灌进好几口冰咸刺骨的水。 不是幻象。 这是真正的、来自深海的水! 普斯顿注意到四周结界波光晃动,气息不稳。而夏央仍保持着结印姿势——法阵似乎还未彻底完成。 他双腿猛地一蹬,顾不上姿态,像只青蛙般拼命划向结界边缘。 水域,不是他的长项。 就算鬼族体质特殊,能在水中闭气半小时,终究也需要呼吸。 更何况面对夏央这种诡谲难缠的对手,他在陆地都没有优势,遑论单方面被困在水域? 焦虑催生速度。他一蹬便冲出六七米,两米多高的身躯几乎触到边界。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向水壁—— 然而,就在这一瞬,夏央眼中寒光骤亮,轻吐一字: “……成。” 嗡。 结界波光瞬间凝固,覆上一层漆黑光泽。如同之前那堵吞噬一切的光墙,坚不可摧。 普斯顿的拳头,重重砸在了绝对的“界壁”之上,如同石沉大海,掀不起丝毫风浪。 “我操……咕噜咕……” 普斯顿刚骂出口,又被灌了满嘴咸腥的海水。 他脑子里简直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自己该不会要成为魔族史上第一个在水里活活憋死的魔将吧?! 他可是鬼族将军,魔族最强分支里的顶尖战力。就算要死,也该是浴血沙场、伤痕累累,死得轰轰烈烈! 像现在这样被困在水中慢慢淹死?也太他妈憋屈了!这要是传出去,非得被写进史书笑话一千年不可! “啊啊啊——!”他只能在心里无能狂怒。 115.对,野战,就现在。 下一秒,普斯顿脸色骤变。 周围的海水……突然变“重”了! 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四面八方涌来恐怖的压强,挤压得他全身骨骼咯吱作响,呼吸一滞! 夏央冰冷的声音隔着水层幽幽传来: “想来将军不曾畅游深海,那我就好心帮个忙——送上这个世界最深的海水,让将军好好品尝其中美妙滋味。” 因为是很深的海,他多花了几秒钟将其转移过来。 但,一切都值得。 普通人能下潜百米,普通魔族四百米,青铜白银骑士能到一两千米。而黄金骑士的极限,是一万米——那时每根手指头都要承受一吨重压,是黄金铠甲的承压极限。 而十万米深海…… 那是人魔两族的绝对禁区,连神祇也望而止步! 现在,普斯顿正浸泡在里面。 普斯顿脸色铁青,想骂,却连嘴都张不开。 前所未有的重压死死攥住他全身,黑色铠甲表面迅速爬满裂纹。 咔嚓、咔嚓…… 他疯狂催动魔气抵抗,却根本挡不住铠甲崩碎的速度。 这压力太恐怖了! 等铠甲彻底碎裂,他估计会像被液压机碾过一样,瞬间变成一滩肉泥。 但至少……比淹死体面一点? 痛楚与愤怒灼烧着神经,他死死瞪向夏央,想吼“有种正面打”。 结果刚张嘴,又被灌了满口海水。 咔嚓、咔嚓……咔嚓! 弦力铠甲几乎崩解,只剩零星碎片还贴在头、胸几个重要部位。 普斯顿双眼充血,额头青筋暴起。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破了这二十米水域空间! 鬼族将军拼尽最后的力量,将全部反弦之力灌注一拳,狠狠轰向水域边缘! 这一拳若在陆地上,足以掀起飓风、撕碎山峦。可在十万米深海的压迫下,只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激流,勉强冲向结界封印。 激流撞上边缘,依旧如泥牛入海。那层黑色壁垒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只有附近的水波剧烈晃荡了片刻,光影凌乱。 绝望,混着强烈的悔恨,淹没了普斯顿。 为什么偏偏是夏央?为什么他的招式这么邪门?! 咔嚓!! 最后几片零星铠甲同时碎裂。 重压毫无缓冲地落在□□上,他全身肌肉迸射出无数道血线,五脏六腑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然而,紧接着响起另一声碎裂之声,却不是来自他的身体。 是结界。 一道幽暗的魔气凭空凝成巨刃,宽一米,长十米,朝着深海结界悍然劈下! 刺目的光芒炸开,结界被撕裂一道缺口。海水奔涌而出,泼洒一地。 普斯顿掉到地上,像条脱水的鱼,瘫在地面大口喘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伊万缓缓收手,巨刃消散。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夏央,语调轻慢: “普斯顿,你水性不太行啊。” 普斯顿趴在地上,涨红着脸,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夏央侧过头,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名神秘女子。 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斥候,打算先收拾了普斯顿再说。却没想到,对方一出手——竟直接暴力劈开了他设下的空间屏障! 那股反弦之力,深不见底,简直就像魔神亲临。 这根本不是普通魔将该有的实力! “你是谁?” 夏央紧盯着她,眉头微拧。 女子拥有人族外形,浑身散发着至纯至强的魔气……是不老族新培养的魔将? 他想起卡路迪亚之前的情报:暗影神确实在制造新的将领,而且不止一位。 “我是鬼族将军,伊万。”女子坦然答道,不再掩饰。 “鬼族?!”夏央瞳孔一缩。 他从没见过能化成人形的鬼族。 但他也听闻过一些魔族传说,比如,类妖、鬼、药这三支异形魔族,实力达到某种境界后,可以重塑外形。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形鬼族,实力已经强到超出了常规认知——刚才那一击就是证明。 远超黄金骑士。 这怎么打?< /p>无数不利的讯息在脑中飞速闪过,夏央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伊万却扬起嘴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夏央:“你的空间术法很有意思。来,陪我过一招。” 夏央脸色冰冷,语气压抑:“你要替普斯顿和我打?” “替他?”伊万轻笑,“他又没死,我替什么?我只是……” 她目光灼灼地锁住夏央,笑容玩味:“觉得你很有趣,突然想抓你回去。不过在抓之前,总得亲手试试你的本事。” 夏央眉头紧蹙,警惕更浓。 一旁,原本瘫坐在地的普斯顿也听得一愣。 人族骑士,通通杀了就好。可伊万上将,为什么突然要活抓夏央? 难道……伊万上将真的看脸,看上了这个人族小白脸?! 他猛地想起之前龙泽和休诺斯的某些对话,瞬间“顿悟”。 “伊万上将,这小白脸坏得很。他不跟人正面对抗,尽是些阴招……还是直接杀了的好!”普斯顿急忙劝道。 “你懂什么?”伊万目光未移,语气却不容置疑,“这人很特别,我必须亲自试试。” 普斯顿更郁闷了。环顾四周——荒山野岭,树木尽毁,连个遮挡都没有。 “您要在这儿试?这、这可是……野战啊!” 鬼族向来讲究体面,吃穿住行都是考究,哪像类妖族那样不分场合? 伊万却理所当然地点头:“对,野战,就现在。” 普斯顿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敢说。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魔王好色疯了吧! 夏央越听越糊涂。 他们说的“野战”,和自己理解的“野战”,是一个意思吗?何必特意强调? 这伊万,到底想干什么? “一边待着去,好好疗伤。”伊万已经不耐烦地挥手赶人,“别碍事。等我试完了再叫你。” 她这话倒是事实:普斯顿虽然在深海水域里吃了大亏,但根基未损。以鬼族魔将的恢复力,稍作休整就能重新指挥作战! “……是。”普斯顿咬着牙退到一旁,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写满了憋屈和哀怨。 116.要接下那颗陨石 夏央死死盯着普斯顿走远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冲上去把那混蛋揪回来。 但他心里清楚——伊万挡在这里,他必须先过了这一关。不管是要打败她,还是暂时困住她,都必须先解决眼前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他转向伊万,眼神冷得像冰。 伊万却依旧笑眯眯的:“别这么苦大仇深。我又不杀你,就是试试你的本事。把你所有手段都使出来,让我尽兴了,以后说不定有你的好处。” 躲在远处石头后的普斯顿听得更憋屈了: 这意思……试满意了还要长期养着? 以后这小子会不会恃宠而骄,爬到他头上,天天让他深海溺水?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夏央听到对方轻佻的语气,也有所误会,脸色更冷:“渣女。我有老婆了。你敢犯我人族疆界,只有死路一条。” 伊万只是嘿嘿一笑。 下一秒,她周身魔气轰然爆发! 如同海啸般的威压从天而降——她出手了,而且一上来就用了一半的实力! 普斯顿猝不及防,直接被拍趴在地,脸贴着土,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是说试一下吗?怎么直接下杀手了?! 夏央闷哼一声,金色铠甲表面竟浮现出细密裂痕。这股压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 “我不懂空间术,”伊万扬起下巴,眼中带着桀骜的兴奋,“我只有纯粹的力量。但如果你够厉害,用空间术法也应该能接下这招吧?” 惊人的能量在高空汇聚,一颗以弦力化出、足有半座小山大小的陨石,朝着地面徐徐砸落! 伊万的绝招——陨石冲击,改良版。 原本招式凝出的陨石密度坚硬如精铁,大小在十米左右,利于操控和攻击。但为了测试夏央的能力,她稍加调整,把陨石体积扩展到了百倍大小——密度减至普通矿石,但威压不变。 夏央望着半空那颗“陨石”,倒抽一口冷气。 这种规模的陨石,足以炸飞大半个托米尔城!这魔将冷酷无情,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波及无辜。 没时间犹豫了。陨石看似徐缓,落到地面也不过一两分钟而已。 他双臂一展,全力张开一道“空间壁垒”。 黑色光墙在半空中急速蔓延,几个呼吸间,已覆盖了方圆三百米的天幕。 下方山峦与树林骤然一暗,如同提前进入了黑夜。远处城市废墟里,幸存者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惊愕地抬起头。 天空……怎么突然黑了? 仔细一看,那竟然不是乌云,而是一片平滑如镜、泛着幽暗光泽的“墙”,横亘在天幕之上! 有青铜骑士呢喃猜测:“像是……某种结界?” 只有城南方向,一道疾驰的金色身影猛地顿住,抬头望去,目光了然。 “那是……夏央的终极防御!” “他一定是遇到强敌了。只有魔将强者,才能逼他施展出终极防御术。” “难道,我们之前预估的最坏情况,发生了?!” 卡路迪亚脸色骤变。他奔着预定目标继续赶路,并将速度催至极限。 “光墙上方还有一道魔气攻击,威压极强,远超一般魔将和黄金骑士!” 粗略判断下,敌强我弱,他不知道夏央能不能挡住。 他只能…… 快一点,再快一点! “夏央,你给我撑住啊!” 几个呼吸后,避难所里的青铜骑士们也感应到了——光墙上方,还有一颗遮天蔽日的“流星”! “完了……那么大的流星要是砸下来,整个城都得没……” “等等,它落下的方向,好像是城南那边?” “有区别吗?!这种规模,擦到一点边,整座城都会被吞掉!” 绝望如同实质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刚刚被卡路迪亚安排好、以为终于能等到救援的人们,此刻仰望着那颗即将坠落的“星辰”,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恐惧。 夏央几个纵身跃上近处山顶,周身弦光如烈焰升腾,黄发在气流中狂舞。 他咬着牙,已将防御光墙撑到数百米——但还不够!要接下那颗陨石,墙必须更大、更韧! 伊万的力量太狂暴了,刚才仅凭蛮力就撕开了他的深海结界。 必须调整策略。 可要让光墙变大、变韧,需要弦力——海量的弦力! 他原本对自己的弦力极有自信。 骑士的实力直接取决于体内的脉络节点数。晋升黄金骑士的门槛是十个节点,能稳定施展绝技的一般需要三十个,上一代顶尖黄金骑士也大多停在这个水平。 而他,体内有四十四脉络节点。 过去施展空间术,他连四十节点的力量都很少用满,三十节点就绰绰有余——就像刚才对付普斯顿。 但此刻,面对这颗灭城陨石,他第一次感到了不确定。 他怕自己的弦力……不够。 不 能慌,必须稳住! 陨石虽然巨大,下落的速度却并不快,并非转瞬之间。或许伊万真的只是在试探,反而给了他应对的时间。 夏央榨出体内所有节点的弦力,拼尽十二分力气,将三百米的光墙又硬生生扩出百米! 近四百米的光墙悬浮半空,颜色从深黑转为淡灰,质地肉眼可见地变得柔软、富有弹性。 陨石,已至跟前。 轰——!!! 巨响震天,光爆如昼,飓风撕裂云层。 陨石撞上光墙的瞬间,墙面猛地凹陷、变形、裂开细纹……但没有碎! 它像一张极具韧性的巨网,又如一块弹性膜,迅速包裹住陨石,将其一寸寸吞入墙后的异空间。 每吞进一分,光墙就剧烈震颤一次。 陨石大半没入时,墙上已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苍穹之下,托米尔城各处,人人屏息。 避难所里,半数人跪地祈祷。 山林间,卡路迪亚仍在狂奔,几乎贴地飞行,心中默念:夏央,撑住……撑住! 还差一点,他就能赶到驰援。 托米尔城高空。 轰!!! 陨石还剩五分之一时,光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炸裂。 但碎片并未四溅,反而如有生命般倒卷而上,化作无数利刃刺入残存的陨石! 二次爆炸。 陨石与光墙碎片在空中对撞、湮灭,化作狂暴的能量乱流向四周反噬。 伊万随手一挥,一道屏障凝在身前,将袭来的余波轻松挡下。 她角度精准,护住自己的同时,也把不远处趴着的普斯顿也罩了进去。 另一边,力竭的夏央已来不及完全闪避,被余波像无形重拳般狠狠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对面山体的岩壁中。 山石崩裂,烟尘弥漫。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尘雾中跃出,稳稳落地——是夏央。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金甲上虽添了几道裂纹,却只是轻伤。 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干得好,夏央。”低空掠行的卡路迪亚看到空中陨石危机解除,嘴角微扬,神色一松。 避难所里,欢呼骤然爆发: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感谢神明!感谢骑士大人!” “接下来,我们就安静等待卡路迪亚大人的消息了……” 希望,随着光线重新照亮了每一张脸。 117.两人的计划 普斯顿看着从乱石堆里走出来的夏央,又惊又恨:“这都不死?” 刚才那招换他来接,必死无疑。整座城恐怕也得跟着陪葬。 “伊万上将,这人留不得,必须杀!”他再次进言。 谁知伊万摆摆手,径直朝他走来。 “没意思了。你上吧,你们接着打。” 普斯顿一愣:这就没兴趣了? 夏央也心生疑惑,警惕地保持着距离。他正盘算着怎么脱身,又怕自己一走,伊万反手再砸一颗陨石下来。 可伊万背对着他,离开的脚步没有半点犹豫。 “上将,您不是要……收他当面首吗?”普斯顿忍不住问。 伊万脚步一顿,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 她心里只有魔尊一人,要什么面首? 周身黑气陡然翻涌,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普斯顿吓得直接跪地:“您之前不是说想试试他,然后抓起来吗?” 伊万皱眉:“我是看中他的空间能力,想试试能不能替代那柄三叉戟。” 魔尊每次驱使三叉戟都要耗费大量神力,如今神力透支,甚至不得不附在她体内沉睡。她看着心疼,才想找个替代品。 “可惜,他的空间能力还是比不上三叉戟。” 伊万轻叹一声。 普斯顿愣了好一会儿,才艰涩地咽了咽口水:“……原来是这样。” 他就说嘛,鬼族对情欲向来淡薄,连繁衍都变异到无需两□□配,魔王怎么会突然看上个人族小白脸?他们鬼族用人,向来只看实力。 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他又追问:“那您不顺手杀了他?” 伊万冷冷瞥他一眼,口气不屑:“怎么,你一个鬼族将军,自己杀不了,还得求我动手?” 普斯顿脸上顿时一阵臊热——虽然鬼族的棕皮根本看不出脸红。他猛地起身,挺直腰背:“我当然能杀!伊万上将您就在旁边,看着就好。” “嗯。”伊万淡淡应了一声。 魔尊正沉睡在她体内,她不愿此刻多沾血腥,怕扰了魔尊休憩。 不远处,夏央心中冷笑。 他摸不透伊万的意图,但——让普斯顿过来送死? 他求之不得。 目光扫过浑身还在滴水的普斯顿,夏央语带嘲讽:“还想再游一次?我可不介意痛打落水狗。” “刚才是我大意!”普斯顿恼羞成怒,“这次你休想再得逞!” 夏央施展那招深海绝技,需要时间准备,并非瞬息而成。而这其中间隙,就是破招的关键。上次是他托大,错失良机。所以,这次他要时刻保持警惕,绝不再中同样的招! 为了印证什么,普斯顿迫不及待地再次催动绝技。 “深幽鬼影!” 双臂黑雷缠绕,瞬间化作比之前更密集、更扭曲的千百鬼首!它们拥挤变形,口鼻错位,双眼重叠,狰狞中透着一股狂暴的戾气。 夏央微微一怔。 鬼族的恢复力竟这么强?只是和伊万交手的片刻,普斯顿就从深海重压的冲击中缓过来,还放出更强一击…… 落水狗,变成了乱咬人的疯狗。 没关系,疯狗他照打! 他正要动手,一个熟悉的声音抢先一步: “夏央,退后,我来。” 卡路迪亚疾掠而至,金甲流光。 他单手一挥,前方凭空蔓生出苍翠藤蔓,交织成一面护盾,将鬼首洪流尽数挡下。 同时,另一只手快速结印,召唤出五朵巨型玫瑰,凌空绽开。 每一朵都有脸盆大小,根茎粗如人腿,布满尖刺。层层叠叠的花瓣娇艳欲滴,可花蕊中心……却是一张布满银白利齿的巨口! 它们刚现身,就嗅到了浓郁的鬼气,顿时兴奋得花盘乱颤,涎水滴落。 下一秒,五朵玫瑰甩着带刺的根茎,像嗅到猎物的猛兽欢快地甩着尾巴,一头扎进鬼首群中。 一口一个。 嘎嘣脆。 有的贪心,一张嘴就吞下三四个,利齿碾磨间发出“咔嚓、吧唧”的瘆人声响,夹杂着鬼首凄厉的哀嚎。 短短几秒,几十个鬼首已消失不见。 鬼首大军被撕开缺口,迅速溃散。可血玫瑰的速度更快,它们分守五方,如一张死亡罗网,将所有逃 窜的鬼首一一捕食、吞噬。 不到一分钟,漫天鬼首,荡然无存。 普斯顿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为什么他的杀招,谁都能随手接下?! 半空中,卡路迪亚姿态慵懒,仿佛刚才只是热了个身。 “鬼族将军,”他拖长语调,轻笑一声,“不过如此。” 普斯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高大的身躯因愤怒微微发颤。 “卡路迪亚……”夏央看向来人。 据说卡路迪亚体内已修出五十多个脉络节点,虽然比不过撒卡,却是光明卫城四位黄金骑士中的最强战力。 卡路迪亚侧头,冲他勾了勾嘴角,同时传音入耳: “丽叶没事吧?避难所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带她过去,准备转移。这里交给我,我帮你拖时间。” 他们抵达托米尔城时,这里已是一片狼藉。赶到临时避难所,才发现丽叶去了城南——而城南方向,正涌动着大量魔族军队的气息。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避难所里还有三百多名幸存者,必须立刻转移,否则无人能活。 靠他们自己跑,绝对来不及。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夏央的空间术法,一次性将所有人传送到上百公里外的光明卫城——那里有护城大阵庇护。 但这需要时间。 这也是两人之前定好的计划。 夏央沉默了一瞬:“普斯顿伤了丽叶,我想亲手……” “明白,”卡路迪亚应得干脆,“我会替你好好‘招待’他。” 夏央点头,目光转向远处的伊万,低声提醒: “那边还有个新出现的鬼族魔将,叫伊万。实力很强,性情难测,你小心。” 卡路迪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有着人族女子外貌的鬼族。 他眉头微蹙,神色沉了沉。 确实是个麻烦。也不知那女人在打什么算盘。 算了。卡路迪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普斯顿,嘴角扬起一抹张扬的弧度。 先解决眼前这个。 “怎么,鬼族将军,”他语调懒散,却字字带刺,“吓傻了?” 118.本少教你做人 普斯顿眼睁睁看着夏央离去。 就一个眼神的工夫,空间之门无声展开,夏央迈步踏入,身形转瞬消失在门后。 他想追上去——在夏央手上吃的亏,必须亲手讨回来。可对方连背影都没留下,他又能如何? 况且,还有一道身影挡在面前。 金甲耀眼,紫发如焰。 明明是人族,却顶着一头魔裔般醒目的紫发——黄金骑士卡路迪亚。普斯顿听过这个名字。在魔族的情报网里,这人是个刺眼的异类:常年孤身潜入魔域捣乱,手段之狠,连魔族都暗自齿冷。黄金骑士中,除了那个高居榜首的沃达,就数他最让四大部族恨得牙痒。 普斯顿扫过对方的脸。 鼻梁高挺,眉目凛冽,俊朗程度比刚才的夏央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下意识瞥向远处闭目养神的伊万,见那位并无反应,才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又恼火地甩了甩头。最近怎么回事,总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都怪龙泽那混蛋! “怎么,被夏央打傻了?”卡路迪亚忽然笑了。 他下巴微扬,眼尾染着毫不掩饰的傲气,拇指反向戳向自己胸口:“听好了,本少是卡路迪亚——今天亲手送你上路的人。” 普斯顿一怔。 ……这人,竟比他这个鬼族将军还嚣张? “找死!” 怒火裹着魔气轰然炸开!普斯顿双臂一振,漫天黑雾翻滚嘶嚎,千百颗扭曲鬼首凝结而出,在半空乱撞尖啸。 然后,开始彼此吞噬、融合。 两颗、三颗、十颗……百颗……迅速聚成房屋般庞大的狰狞鬼面,威压随之节节攀升! 卡路迪亚却始终抱臂看着,甚至无聊地翻了个白眼。 “变大谁不会啊?” 就在所有鬼首都要融为一体时,他随手一抬,掌心绽开一朵血红玫瑰。起初只是寻常大小,花瓣层叠娇嫩。但眨眼间,它便疯长至与人同高,花盘如车轮,根茎似臂粗! 弦力催生的速度彻底碾压了魔气的凝聚。再一眨眼,血玫瑰继续膨胀,最终化作一株两层楼高的巨花,矗立眼前! 根茎粗壮如柱,庞大的花盘几乎遮住半片天空,层层花瓣深处,一张生满尖牙的巨口缓缓咧开,垂涎欲滴地俯视着下方的鬼面。 鬼面的呼啸声,顿时弱了几分。 普斯顿心头一紧——对方的弦力压迫感,竟然在他之上! 还没等他回神,卡路迪亚并指一勾。 巨形玫瑰像是得了指令的猎犬,花盘兴奋颤抖,咧着尖牙,以排山倒海之势猛撞而下! 轰——!!! 刚刚凝聚的巨型鬼面连挣扎都来不及,瞬间被撞得四分五裂,重新炸散成漫天鬼首。一部分惊慌逃窜,更多的却挤作一团,互相冲撞撕咬。 而血玫瑰已经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 呼——呼呼—— 狂风般的吸纳声中,密集鬼首仿佛潮水倒灌,被它一口吞入! 吞完一处,它庞大的身躯竟快如瞬移,一闪便堵在逃窜的鬼首前方,只悠闲地张口等着。 刷、刷、刷…… 每一次闪现,便有一片鬼首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到十秒,天地清净。 巨玫瑰缩回常人大小,瞬移回卡路迪亚面前,讨好似地歪了歪花盘,尖牙上还挂着晶亮的涎水。 “还行。”卡路迪亚随手拍了拍花瓣。 血玫瑰这才化作星芒消散。 普斯顿气得浑身发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一道血痕——是刚才力量反震留下的伤。 如果说夏央赢在诡谲的空间技巧,那眼前这人,是纯粹用弦力正面碾压了他。 可他是鬼族将军!四部最强一族的最强者……怎么会输? “你的头发……”普斯顿突然死死盯住那抹刺眼的紫,“为什么是紫色?” 暗影神紫眸紫发,魔族视之为力量象征。而人族拥有这样的发色…… “你用过魔族禁术,对不对?”普斯顿眼神锐利如刀,“不老族曾说过,有人族能承受精纯魔气而不死……那个人就是你!仔细感知的话,你的头发,确实有魔尊的气息……你身上藏了魔族的力量,所以才能——” “输不起就开始编故事了?” 卡路迪亚打断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一瞬,他周身气场骤变。之前的慵懒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晦暗寒意。看向普斯顿的眼神里,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恨意与杀机。 普斯顿被那目光刺得脊背一凉。 但下一秒,卡路迪亚又恢复了那副痞气的讥笑:“本少走的从来都是正途。能成为黄金骑士,靠的是天赋,流过的血汗。刚才碾碎你的,是我苦修得来的净魔之力!” 他歪头,扯出一个挑衅的弧度。 “一个鬼族将军,竟然输不起,真是丢人。” “谁输了?!”普斯顿暴怒。 卡路迪亚勾勾手指,笑容嚣张: “那就别废话。来,本少教你做人。” 119.竟敢主动与他近身肉搏 话音未落,卡路迪亚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色闪电。 普斯顿只觉眼前一花,对方竟已贴面而至!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右拳,直勾,破空而来。 拳风先至。凌厉的罡气如实质的巨刃犁过地面,轰然劈开一道一米深、三米宽的沟壑! 而拳头,结结实实印在他的下颌。 太快了!普斯顿瞳孔骤缩,只来得及仓促催动魔气护体,硬吃这一击。 砰! 沛然巨力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冲天,像一颗被全力抽射的炮弹,直冲百米云霄,化作天际一个小小的黑点。 高空狂风呼啸。普斯顿强忍眩晕,稳住身形,随即悍然坠地。 轰。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四米的放射状深坑。 普斯顿晃了晃脑袋,手摸向下巴——鬼族坚韧如树皮的暗色肌肉外壳上,赫然烙着一个清晰的拳印,正隐隐散发着灼痛。 “好家伙……”普斯顿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怒意翻腾,却也有精光一闪而过。 是他大意了。没料到对方竟快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一个人族骑士,竟敢主动与他近身肉搏! 四大魔族之中,鬼族为追求极致的力量与防御,早已彻底舍弃人族形貌,躯体变异得最为彻底。单论肉身强度,别说人族,就是类妖、不老、药族三脉,也难撄其锋。 这紫发骑士,哪来的胆子? “自寻死路。” 普斯顿一声暴吼,周身肌肉应声鼓胀,骨骼噼啪爆响,整个躯体瞬息间膨胀一倍,宛如一座暴起的棕色肉山! 他足踏大地,裂痕蔓延,同样一拳轰了回去。 拳风呼啸,在地面犁出第二道深壑。 卡路迪亚却不硬接。他身形如风中之柳,只微微一晃,便退开三米,避了过去。 “哈哈哈,怕了吗!”普斯顿得势不饶人,如影随形,第二拳带着更狂暴的魔气直捣对方心口! 近身搏杀,拼的就是力量、速度、硬度!这正是鬼族睥睨天下的领域。 这一次,卡路迪亚没有躲。 他侧首,斜睨,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回身,推掌——动作行云流水,似慢实快。 掌头覆盖厚厚弦力,凝练如实质,化作一只不逊于鬼族肉掌的弦力之手,迎了上去。 拳掌相交。 咚! 一声奇异的闷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正反能量湮灭的爆鸣。黑白气劲如环状炸开,将四周空气排挤一空,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普斯顿身形一晃,强撑着守在原地。 卡路迪亚却借力向后飘退两三步,足尖在地面划出浅浅痕迹。 普斯顿愣住。 之前卡路迪亚不知用了几分力打他一拳,打得他下颌发疼,如今自己全力回敬,对方却只是……借势退了那么两步? 反倒是他自己,拳骨隐隐发麻,魔气运转微滞。 对方是故意,戏耍他吗? 想到这里,普斯顿心头刚刚燃起的战意与自信,骤然凉了半截。 果然,卡路迪亚站稳的瞬间,已抬眸对他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挑衅冷笑。 下一秒,金光再起! 仍是简简单单一记直拳,但拳锋所过,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发出刺耳的尖啸! 拳未至,那凌厉的罡 风已刺得普斯顿面部肌肤隐隐生疼。 可恶。 普斯顿怒喝,同样一拳对轰而上,魔气催至顶峰。 双拳对撞。 轰!! 这一次的爆鸣远超先前,恐怖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将方圆数十米的地皮整个掀起、撕碎! 尘土漫天,碎石如雨。 普斯顿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磅礴巨力推得他双脚离地,向后倒滑——足足二十余米! “混账!” 他刚刚站稳,眼前金光再闪。 卡路迪亚如附骨之疽,再次贴身而上。那包裹着厚重弦力、不输鬼族肉拳的金色拳头,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直扑面门! 普斯顿双目圆睁,只能极限偏头,同时魔气疯狂汇聚于脸前。 砰! 仿佛被一柄攻城重锤迎面砸中。护面魔气应声破碎,他整个脑袋向后猛仰,耳中一阵嗡鸣。身体再度不受控制地腾空,呼啸着冲向高空。 “他娘的……!” 半空中,普斯顿晃了晃晕眩的脑袋,抹去鼻血,眼中凶光暴涨。 他借着下坠之势,魔气灌注右腿,如一柄战斧般抡起,狠狠劈向下那道金色身影。 卡路迪亚不闪不避,抬臂硬架。 砰!砰!砰!砰!…… 两道身影化作一黑一金两道狂暴的闪电,在空中、地面疯狂交汇、碰撞、分离。 拳影交错间,往往卡路迪亚疾风骤雨般连出两三拳,普斯顿才能咬牙还上一击。他像一个被不断击打的沙袋,时而被轰上高空,时而被砸进地底。 密集如雨的撞击声远远传开,震荡着整片寂静的山林。 120.计划,成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已近身搏杀了上千回合。 从残破的城墙打到崩塌的山头,所过之处,林木尽摧,大地龟裂,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如同巨兽的爪痕,深深烙在这片焦土上。 没有人察觉到—— 在托米尔城正北方向,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弦力正如水波般悄然展开。它像一张无形的巨网,轻柔地笼罩着某片区域,连带着那处的空间也泛起几乎无法感知的细微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风吹起的縠纹。 即便是伊万,也未曾注意。 与不远处那拳拳到肉的爆裂轰鸣相比,这点空间波动实在太过微弱,微弱到如同呼吸般自然,消散在震天的杀伐声中。 避难所内。 三百余名幸存者被温暖如春晖的弦力轻柔包裹。 地面上,精妙繁复的符咒正无声流转,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有孩童好奇地伸手去碰,指尖却直接穿过了那光影构成的纹路,只激起圈圈柔和的涟漪。 一旁的大人连忙将孩子的手拉回,眼神敬畏地望向半空——那里,黄金骑士夏央正凌空而立,双眸紧闭,全身心维系着这个庞大的术式。 四周的空间正在发生奇异的扭曲。 人们的影子时而拉长得如同鬼魅,时而被压扁揉圆,宛如置身哈哈镜迷宫。 但身体本身并无异样,只是有些体弱或受伤的人感到阵阵眩晕,在旁人的轻声提醒下,闭目凝神。 “这就是……空间法阵?”一名受伤的战士低声喃喃,望向夏央的目光充满了近乎信仰的崇敬。 挤满了人的避难所此刻异常安静。有人跪地默祷,有人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在无声中传递着力量与慰藉。 角落处,负伤的丽叶倚墙而坐,将更加虚弱的凉轻轻搂在怀中。 两人脸色虽苍白,神情却平和宁静。他们知道,夏央大人正在施展最强的空间转移术法——他要将这里所有的人,送往远离战火的彼岸。 丽叶的目光掠过地面上那些原本零散、方向各异的符咒。此刻,它们在夏央磅礴弦力的引导下,被无数发光的弦力丝线重新串联、校准,最终统合成一个完整而恢弘的整体。 这法阵快要成了……所有符文的光尖,都明确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光明卫城的方向! 半空中,夏央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额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耳廓上那颗泛着幽蓝光泽的水滴形通讯器,低声开口: “卡路迪亚……” 托米尔城南,战场。 鬼族魔将和黄金骑士的肉搏战已持续了近万回合。 普斯顿喘着粗气,原本就狰狞的脸上此刻青紫交加,血迹斑斑,更显丑陋狼狈。当然,他那张脸本就与“好看”无缘,只是此刻的惨状,任谁都能看出他正被压着打。 卡路迪亚额角也渗出汗水,呼吸不再平稳,但那对剑眉依旧英挺,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畅快又顽劣的笑意。他显然也感到了疲惫,可整个人的状态却像刚刚热身完毕,战意愈燃愈烈。 两人身上的铠甲都已浮现细密裂纹,那是体内弦力剧烈消耗的外在体现。 普斯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想再打下去了。 鬼族本应在近身肉搏中碾压各族,可眼前这个紫发小子完全不讲道理——对方那仿佛无穷尽的深厚弦力,不仅弥补了体型与力量的先天差距,更在战斗中不断强化,速度与力道竟节节攀升,反压得他这位鬼族将军抬不起头! 天知道他已经挨了多少拳。 他甚至不敢去瞥一眼远处伊万的脸色……这张脸,早就丢尽了! 幸亏主力大军尚未抵达,若是让麾下士兵看见自家将军被人族骑士按在地上狠揍…… 普斯顿肠子都快悔青了。 这憋屈的肉搏,他真是一刻也不想继续了! 可卡路迪亚却好似打上了瘾,攻势如潮,死缠烂打,逼得他退无可退。 就在普斯顿怒火攻心、几乎要不管不顾爆发时— — 卡路迪亚耳畔的蓝色水滴幽光一闪。 他的攻势骤然一顿。 普斯顿如蒙大赦,瞬间化作一道黑电暴退百米,终于拉开了距离!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绝不能再继续肉搏。他要动用真正的杀招,将这个可恶的男人彻底撕碎! 突然,天地间响起一阵低沉而玄奥的共鸣。无法溯源的空间波动传来,整座托米尔城的上空,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明黄色光晕。 卡路迪亚嘴角上扬,彻底停手,望向北方。 普斯顿愕然愣住,不明所以。就连一直漠然观战的伊万,也瞬间站直了身体,下一秒便闪现至高空。 她看到,在城池北方的某处废墟之上,一座庞大的空间法阵正爆发出太阳般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辉!无数符文如同燃烧的火焰升腾流转,磅礴的弦力引动着四周空间与之共振。 伊万瞳孔微缩,“这是……夏央做的?!” 卡路迪亚望着那片璀璨的光芒,咧嘴笑了起来,笑容干净又明亮,仿佛自带阳光。 计划,成了。 托米尔城的所有人,得救了。 下一秒—— 轰! 那巨大的光之法阵猛地一闪,如同斩断了与现世的所有连接,连同其笼罩的一切,瞬间从托米尔城中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什么?!”伊万睁大了眼睛。 随着法阵的消失,一种诡异的“空寂感”瞬间笼罩了整座城市。 那个擅长空间之术的黄金骑士夏央……竟然把城里剩下的人,全部“搬走”了? 搬去了哪里? 不重要了。伊万惊讶一瞬,很快恢复冷漠。反正魔族大军即将推进,整个奥利维亚公国的疆土都将被横扫。 只是……刚才应该果断些,将夏央扣下。 一丝悔意掠过伊万。 他的本事虽然不比三叉戟,也还是不错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 121.无间冥府 普斯顿的反应则慢了不止三拍。 他警惕地盯着突然停手的卡路迪亚,厉声喝问:“那个夏央……刚才做了什么?!” 卡路迪亚好整以暇地摊开手,耸了耸肩:“这不是明摆着么?夏央用他的空间之力,把托米尔城里所有的幸存者,一次性全部传送走了。送到一个……你们暂时够不着的安全地方。” “所有人?!整座城?!”普斯顿倒吸一口凉气。 据战前情报,托米尔虽是小城,也有数千人族聚居。就算经历浩劫,幸存者至少也有数百之众。这么多人,夏竟能独自完成转移?! “当然不容易。”卡路迪亚语气悠然,平静如湖,“就算是夏央,也需要相当长的准备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普斯顿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直冲头顶:“所以你刚才发疯缠着本将肉搏……是为了给他拖延时间?你怕我去干扰他施法!” 卡路迪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看来你还不算笨得无可救药。” “你——!!” 普斯顿只觉得胸膛都要被怒火炸开。耻辱感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他被耍了,像个小丑一样,被这两个人族骑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本将军要宰了你……将你碎尸万段!!!” 面对彻底暴走的鬼族将军,卡路迪亚只是随意地勾了勾手指,眉梢眼角尽是飞扬的挑衅: “来啊。本少等着呢。” “卡路迪亚——!”普斯顿的咆哮在空气中震颤。 鬼族将军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骄傲。 恼羞成怒到了极点,他所求的已不再是胜利,而是毁灭,是拉着这个可恶的骑士一同毁灭。 哪怕献祭一半的生命。 “你会后悔……逼我走到这一步。” 普斯顿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他悬浮在半空,体内魔力暴涨。双手张开,做出一个拥抱虚无的姿势。 刹那间,万籁俱寂。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感知声音”这件事本身,从这片区域被剥离了。 卡路迪亚敏锐的听觉首先捕捉到的,是风的呜咽戛然而止。 紧接着,远处山林的摇曳,脚下碎石的滚动,甚至他自己体内血液奔流、弦力运转的细微声响——所有的一切,都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无”。 绝对的静。 随后是光。 并非黑暗降临,而是“光”这个概念失去意义。 卡路迪亚眼中的世界开始褪色。所有色彩都像是被某种法则稀释,迅速变得稀薄、透明,失去了它们的真实感与饱和度。 站在他面前的普斯顿,随之扭曲成了一个模糊、晃动的轮廓。 而他身上那副象征着无上荣耀与力量的骑士铠甲,原本灼目如阳光般的璀璨金色,此刻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攫取了精髓,被抽干了所有辉光与温度,只剩下一个空洞黯淡的金属轮廓。 最后是能量本身。 空气中游离的弦力元素、大地蕴含的生机、魔气残留的波动——一切能量涟漪都被抚平。 瞬息之间,这里变成了一个“死区”,一个剥离了所有生机与能量的纯灰画布。 卡路迪亚发现自己被困在这片灰蒙中。 上下左右失去了参照,时间感也变得模糊。 他尝试移动,身体响应着意志,却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前进——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变化,甚至没有“移动”本身应有的空间参照感。 “欢迎来到‘无间冥府’。” 普斯顿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近乎病态的得意。 鬼族最顶尖的传承——“无间冥府”,能定义法则、禁锢顶尖强者、无声将其抹除的恐怖禁术。 卡路迪亚眼神沉静,迅速尝试调动体内弦力。 这应该是某种强横至极的禁锢封印,能最大程度麻痹对手,封闭其五感。 任何封印都有边界,他要打破这个结界。 弦力依然在经脉中奔涌。 然而,但当他试图将其外放、化作攻击或防御时,却发现弦力一旦离体,就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间被周围那片“虚无”吸收、消解,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别白费力气了。”普斯 顿的声音带着嘲弄,“在这里,你的生死,所有秩序,都由我来定。除非你的力量,能超越这处领域的承载极限。” 领域? 那不是神魔才有的手段吗。卡路迪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有的、带着痞气的讥讽微笑。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这结巴将军本来口条就不好。” “你……你看好了!” 普斯顿气结,四周灰蒙的虚无开始扭曲,拉伸,沸腾。 很快,他膨胀成了一尊难以言喻的巨人虚影,遮天蔽日。 无间冥主相。 鬼族最强传承“无间冥府”中的,真正杀招。 它没有五官,整个躯干呈现出一种平滑、完美却又死寂的流线型。头顶无法测量的幽暗,仿佛连接着宇宙尽头的黑洞。足下是翻涌不息的冥河,虚幻的河水无声咆哮,能吞噬一切生机。 胸膛正中的位置,还有一道竖直的、紧紧闭合的裂痕,像是一只未曾睁开的眼睛,又像是一扇通往真正“无间地狱”的狭缝。 法相无声无息,却散发着绝对的重压,成为“死亡”、“终结”、“虚无”这些概念的显化。 “百年之前,”普斯顿的声音与法相融为一体,恢弘而冰冷:“上一任持有此传承的将军,就是以此法相,同时困住了两名前来阻截的黄金骑士。” 卡路迪亚心神微震。 百年前,光明神第一个神明分体阿尔贝卡刚刚苏醒,遭到魔族阻击,人族付出了两名黄金骑士与一位鬼族将军同归于尽的惨痛代价。 “那两名骑士,至死未能挣脱。” 法相的“注视”锁定了卡路迪亚,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漠然:“今天,历史将重演。只是这一次,只有你一人。卡路迪亚,你足以自傲了,能逼本将用出这一招。” 法相抬起手臂,指向卡路迪亚。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洪流。但卡路迪亚周身的“虚无”陡然变得粘稠起来,一种冰冷彻骨的抹除之力,开始侵蚀他的弦力护罩、他的黄金铠甲、甚至是他存在于此的“事实”本身。 就像一块橡皮,正试图将他从这幅灰白的画布上擦去。 122.“暗香浮动”,他的新造物! 不能被动防守!卡路迪亚眼中精光爆闪,强行压下各种不适。 “血玫瑰。” 他低喝一声,不再依赖五感将弦力外放成冲击,而是遵循亿万次次练习、几乎刻入骨血中的记忆,用意念去“描绘”出那变异植物的茎叶脉络,一笔一画,都以弦力凝练! 在他前方,一点鲜红艰难地刺破了灰白的虚无,挣扎着绽放。 很快,真人大小、花瓣层叠、尖牙利齿的血色玫瑰再次显现。 它似乎也感到了周遭环境的极端异常,发出无声的嘶鸣,根茎蔓延伸展,试图扎根,却找不到任何凭依。 “去!” 卡路迪亚将大半弦力注入其中。血玫瑰猛地膨胀一圈,鲜红花瓣上浮现出暗金色的脉络,带着一股决绝的凶厉,朝着那巨大的无面法相噬咬而去! 它所过之处,短暂的、微弱的“色彩”与“能量感”似乎被强行带回,像一滴红墨试图染开一池静水。 法相的反应极其简单。 那道胸前的竖痕,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 没有光芒射出,没有能量喷发。只是一丝缝隙。 然而,血玫瑰狂猛的扑击姿态,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构成它形体的弦力,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否定,被无间冥主相判定为“不应存在”,于是归于虚无。 “噗……!” 血玫瑰的崩灭带来强烈反噬,卡路迪亚如遭重击,脸色苍白,一口鲜血喷出。 但血液尚未溅开,就消融在灰白之中。 他周身的弦力气罩剧烈明灭,铠甲上又多了几道明显的裂痕。 “挣扎反抗,只会延长痛苦。乖乖接受抹除,才能死得痛快些。”法相开口,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卡路迪亚单膝虚跪,剧烈喘息。 压迫感越来越强,法相的力量正不断侵蚀他的防御,冰冷的抹除感已穿透护体铠甲,触及皮肤! 不能正面进攻,这鬼东西几乎免疫直接的能量攻击。血玫瑰的湮灭就证明了这一点。 但这绝非真正的领域! 真正的领域,是这个位面的强者融合了天地规则,自成一体的小世界,拥有创世或者灭世之力。 而眼前这个,更像是一个以普斯顿自身魔力与某种传承秘法为基础,强行从现实切割出来、以弦力凝成临时规则、用“无间冥府”覆盖真实的封闭空间! 它看似无懈可击,因为它将对手拉入了自己最擅长的主场。 但…… 如果有一种力量,能无视这些规则,以一种不可预测、毫无逻辑的方式渗透进去呢? 就像一只搅动起灭世风暴的蝴蝶之翼,不仅能够撕开这个临时领域的外壳,更能跨越层层屏蔽,将最直接、最致命的攻击,递向那尊核心法相。 卡路迪亚缓缓抬起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幽邃光芒。 他的弦力是万象植语,能感知、模拟并具现化世间万千植物的本质形态,化为己用。 理论上,他能操纵的异植高达千万。 但真正被他用于实战的,不到十种。 无他——绝大多数植物,不适合战斗。 而在他记忆深处中,就存在着这样一类特殊异植:它们几乎毫无战斗价值,但拥有一两样独特形态或习性。 其中,有一种极其偏门、花期诡谲的观赏花卉,因盛开于万花凋敝的寒冬时节,不符合当今大陆的主流审美,已经被三大公国的居民遗忘在故纸堆中。 可正因为它那与世隔绝、在寂灭中独自绽放的桀骜秉性……或许,可以成为破局的关键? 卡路迪亚擦去嘴角血迹,低低地笑了起来。 “法相?冥主?不过都是比较厉害的幻象罢了。你以为,剥去了光影 声音,屏蔽了能量外显,就能让本少束手无策?” 卡路迪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地响起。 普斯顿的法相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对手并未绝望,反而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少在这里虚张声势。卡路迪亚,去死吧!” 法相的竖痕又开大了一些,更强烈的抹除之力涌来。 卡路迪亚身上的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纹路密布,几乎崩裂。 但卡路迪亚闭上眼,不再理会。 并非放弃抵抗,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脉络深处,用意念将那里奔腾的弦力,凝成一股细如涓流、却坚韧无比的暗香。 “暗香浮动”,他的新造物! 双手在胸前合拢,指尖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轻颤。 体内,五十余节点全部展开,汹涌澎湃的弦力不再试图外放攻击,而是如百川归流,疯狂涌向那缕暗香,与其交融、编织。 外面的抹除之力持续不断,他的气息越发微弱,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却从他合拢的掌心,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特殊的“香”。 凝聚了最纯粹的弦力,直接作用于五感。 是万籁俱寂中,生命本身不屈的脉搏。也是极致死寂里,等待燎原的星火! 灰白的虚无,似乎被这无形的暗香,染上了一丝淡淡的色彩。 无间冥主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被冒犯、被侵蚀的不安。 “装神弄鬼!” 一声怒喝,法相胸前竖痕猛然张开近半!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的“抹除”洪流,如同冥河倒卷,朝着卡路迪亚轰然淹没! 普斯顿豁出全部,将“无间冥主相”的杀招放到最大。 这一次,他要将这个男人,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那毁灭洪流即将触及卡路迪亚的刹那—— 123.揍得那鬼族将军屁滚尿流 他睁开了眼睛。如晨星破晓。 合拢的双掌,轻轻分开。 掌心,没有耀眼的光柱,没有磅礴的能量。 只有一枝梅花。 花枝短小,不过二十厘米,枯黑如铁,上面凝结着三五点殷红如血的花苞,并未绽放。 见到这枝脆弱得似乎一口气就能吹散的梅花,法相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威压,怔愣了片刻。 卡路迪亚也凝视着这枝梅花,眼神冷勒,澄澈,决绝——体内所有节点弦力都与“暗香”彻底融合,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换言之,他再无余力去防御。 然后,他对着那席卷而来的冥河洪流,对着那顶天立地的无面法相,轻轻一吹。 小小梅枝,飘然而出。 它飞得很慢,在咆哮的冥河洪流中,如同一片逆流的羽毛。 但洪流接触到它,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抹除之力,竟对它毫无作用。 梅花飞过之处,灰白的虚无背景,开始发生细微龟裂。仿佛一面镜子,被一点点敲出了蛛网般的纹路。 纹路中,隐约可见属于原本世界的色彩与光影——那是托米尔城的真实景象。 “不……不可能!”法相惊骇颤抖。 普斯顿清晰感觉到,自己献祭了半数生命、全力维持的这个临时领域,本来稳固的边界与内部规则,正在被那枝看似弱小的梅枝,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渗透、瓦解! 梅枝飞到了无间冥主相的近前。 然后,枝头一点殷红的花苞,轻轻一颤。 开了。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啵”的一声轻响,响彻灵魂深处。 那朵绽放的梅花,依旧很小。 但就在它绽放的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风暴”,自那一点绽放处,猛然爆发! 不是物质的爆炸冲击,而是正弦凝成的“意象”,与反弦凝成的“意象”之间,最原始、最激烈的对撞与湮灭! 暗香骤然变得浓郁千万倍,化作无形的狂澜,狠狠撞上无间冥主相! 法相剧烈震颤! 胸前的竖痕疯狂开合,试图释放更多弦力镇压。 但那暗香风暴无孔不入,趁机侵蚀、迅速瓦解着无间冥主相! 终于,“咔嚓”一声脆响,法相胸前那道竖痕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灰白的虚无背景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后面真实世界的景象。 “啊——!!!”普斯顿悲愤怒嚎。 “你的领域,并非真正的领域,”卡路迪亚悬浮在逐渐崩塌的虚无中,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不过东施效颦。一切,都是蹩脚的笑话。” 砰——! 无间冥主相彻底崩碎,炸裂成无数黑色的光点。 灰白虚无彻底退去,真实的战场景象完全回归。 阳光、风声、焦土的气息、远处隐约的震动轰鸣……一切感官信息重新涌入。 普斯顿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浑身黑甲破裂,皮肤布满诡异的龟裂,紫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气息奄奄。 为了施展无间冥主相,他已献祭一半生命,现在法相被破,又带来毁灭性的反噬,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 卡路迪亚也从空中缓缓落下,脚步虚浮,用尽最后力气才勉强站稳。 身上金甲掉落大半,他看起来同样糟糕。 刚才,放弃防御的全力一击,令他弦力耗尽。“暗香浮动”摧毁法相的同时,正反能量风暴也无情席卷而来,如锋利刀刃切割他的身体。 幸亏,他避开了要害。 他一步步,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深坑边缘,俯视着里面濒死的鬼族将军。 普斯顿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看着坑边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绝望,以及最后一丝扭曲的怨毒。 “不可能……你……你究竟……” 卡路迪亚没有理会。他只是抬起手,指尖释出一点弦力,凝成一柄折射金色光泽的锋锐短刀。 “还没觉悟吗?入侵者,死。” 他的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光刃落下,悄 无声息地没入普斯顿的眉心。 鬼族将军最后残存的意识,彻底熄灭。 卡路迪亚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染血的紫发和残破的铠甲上,映出一片黯淡的金辉。 托米尔城,短暂地重归寂静。 片刻后,卡路迪亚缓缓抬起头,望向大峡谷的方向。 一直隐在暗处观战的伊万,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可远处的空气中,正传来某种沉重而整齐的脉动——那是数以千计的、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海潮般翻涌的魔族气息,正从三、四公里外向这座废墟之城迫近。 风呜咽着卷过焦土,扬起灰烬与尘埃。 幸好城里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卡路迪亚心底掠过一丝近乎侥幸的轻松。 那么……现在呢? 要留下吗?以一人之躯,拦在那数千魔族大军之前? 让他休息几分钟,以他的实力,也不是不行。 就在这些念头掠过的瞬间,他耳畔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水滴,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卡路迪亚。” 夏央的声音清晰地从数百公里外同步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们已经抵达光明卫城,正在安置难民,救治伤员。你那边……怎么样了?” 卡路迪亚瞥了一眼不远处深坑里那具暗沉丑陋的尸体,又转头望向光明卫城所在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赢了。”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惯有的嚣张,“揍得那鬼族将军屁滚尿流。有本少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杀了普斯顿?”夏央的声音顿了片刻,像是松了口气,却又立刻绷紧,“……很好。那你立刻回来,别恋战。那个伊万,绝对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我总觉得——” “行啦行啦,”卡路迪亚一边听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是战友的关心,可这啰嗦劲儿……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夏央,自己打算先绕个路,去探一探魔族大军的虚实—— 噗嗤。 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穿透声,从他胸口传来。 124.他仍挺直背脊 卡路迪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只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背后无声探出,像一柄淬着寒冰的利刃,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膛,击碎了他的心脏。 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他艰难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视野边缘,映入一抹苍白如雪的衣角,和那双冰冷剔透、仿佛能映出灵魂的紫色眼眸。 “伊……万……?” 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破碎的气音。 数百公里外,光明卫城的临时指挥所内。 夏央僵在了原地。 耳机里,最后传来的是血肉被穿透的闷响,是卡路迪亚破碎的呼吸,是那个名字被血沫哽住的尾音。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握着通讯器的手指,一点点凉了下去,凉得像是握着一块冰。 “杀了我鬼族将军,还想全身而退?”伊万的声音在卡路迪亚耳畔响起,淡漠得如同陈述天气,“别做梦了。” 她的身量极高,几乎与卡路迪亚平齐,此刻从背后贴近,吐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姿势乍看竟有几分诡异的亲昵。 但她的手,正插在他的胸口。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手指不断涌出,浸透了他残破的金色胸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积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伊万精致的眉头立刻蹙起,毫不留恋地将手抽回。她甩了甩指尖粘稠的血液,又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 鬼族大多如此——对衣食住行挑剔到近乎病态,洁癖仿佛是刻在骨子里。 更何况,此刻暗影神正临时寄宿于她这具躯壳之内,若非必要,她绝不愿亲手沾染血污。 奈何……普斯顿实在不争气。 堂堂鬼族将军,近身肉搏被压制也就罢了,连压箱底的“无间冥主相”都被对方正面破去,几个回合便落得身死魂灭的下场。 鬼族大军还在后方行进,主将骤然陨落,后续诸多繁琐的调度与指挥任务,恐怕大半要落在她这个名义上的“魔王”肩上……她其实只想安静地侍奉在暗影神左右,对这些征伐之事并无太多热忱,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 伊万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卡路迪亚依旧挺立的背影上。 即便濒死,他的脊梁依旧笔直如枪,侧脸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锋利。 她心中,竟难得地浮起一丝近乎欣赏的情绪。 “你是本将亲手斩杀的第一个黄金骑士。本将会记得你。” 卡路迪亚斜睨着她,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已无法言语,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满含讥诮的冷哼。 谁稀罕。 可惜,双方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伊万出手毫无征兆,快得超越了感知的极限,他甚至连一丝危机预警都未曾捕捉到。 他还想……再多杀几个魔族。 算了。 人终有一死。作为一名骑士,为守护家园,为追随神明,战死于沙场……他并无悔恨。 胸口的剧痛正在变得麻木,呼吸变得无比艰难,生命的感觉如同指间流沙,正飞速消逝。 但他仍挺直背脊,用尽最后的意志,强迫自己站立。 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是淡淡的蓝,澄澈无云。 生前的光影,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逐渐黯淡的意识中流转。 “哈哈哈!来追我呀!” 清脆的童声夹杂着大人焦急的呼喊,在古堡悠长的回廊里回荡。 画面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棕发男孩正大笑着狂奔,像一头挣脱束缚的小兽。他生在一个颇为富庶的贵族家庭,自小便以顽劣出名。 两名健壮的男仆和一名抱着衣服、气喘吁吁的女佣在后面追赶。 “少爷!请您换好礼服,先生还在书房等着呢!”女佣扶着墙壁,上气不接下气。 “我才不要!我还没玩够!”男孩回头扮了个鬼脸。 那两名男仆是父亲特意找来“管教”他的,此刻正大步逼近,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少爷,请听话。” 男孩被逼到了走廊尽头。窗外,自由的风正吹拂着庭院里的橡树,沙沙作响。 他棕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突然大喊一声:“我才不要听话!”他是风!是注定要吹遍原野、无拘无束的风! 下一秒,在仆人们惊恐的注视下,他竟双手一撑窗台,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小小的身影在空中灵巧地翻转,宛如林间最敏捷的猫,然后“噗”地一声,稳稳落在了楼下的柔软草坪上。 “少爷——!!”楼上的惊呼响成一片。 那毕竟是二楼!除了自家这位天生怪力、胆大包天的小主人,哪个正常孩子敢这么跳?大人都不敢! 小小的卡路迪亚站在草地上,得意洋洋地冲楼上目瞪口呆的仆人们挥了挥手,然后一溜烟跑远了。 两名男仆气急败坏,转身冲向楼梯。 画面切换至傍晚。 刚从外面回来的父亲大人一边听着管家的汇报,一边焦躁地踱着步。 “……又逃课了?……书房那个前朝花瓶是卡路迪亚打碎的?……什么?他还爬到隔壁老伯爵家那棵宝贝银杉上,压断了主枝?……卡路迪亚!!” 父亲终于忍无可忍,额角青筋直跳: “你给我滚出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白日要跟着先生好好进学,按时用餐,不许在外胡闹,更不准去邻居家惹是生非!你……你简直要气死我!今天非得请家法不可!” 他气得有些语无伦次。 话音刚落,卡路迪亚便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没等父亲再骂,他竟自己走到厅中那张专门用来行家法的长凳旁,乖乖趴下,还主动撩起了上衣下摆,露出尚且稚嫩的屁股。 父亲被他这番“自觉”弄得一怔,随即更是火冒三丈:“你这时候倒识相!” 厅旁的架子上,常年备着好几根光滑的细棍。父亲随手抄起一根,再不留情,狠狠打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厅中回荡。一旁的管家和老仆看着老爷下手的狠劲,虽然心知肚明最终结果,仍不免替小少爷捏了把汗。 很快,棍子应声而断。父亲喘着粗气停下。卡路迪亚这才抬起头,小脸有些发白,额上沁出细汗,却还是对父亲扯出一个笑容:“您……出气了吗?” “你……!”父亲被他这副模样噎得说不出话。 125.此子天赋,世所罕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柔的脚步声传来,母亲提着裙摆匆匆赶到了。 “卡路迪亚!我的孩子,你没事吧?天哪,查尔斯,你怎么下手这么重!” 卡路迪亚立刻顺势缩进母亲温暖的怀抱,把小脸埋进去,闷声撒娇。 父亲看着这一幕,脸色黑如锅底:“你看看他这副样子!顽劣不堪!我打断一根戒尺,他连滴眼泪都没有!” 母亲的嗓音永远那么柔和: “亲爱的,难道你小时候就没上树掏过鸟窝,没下河摸过鱼?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你那些‘丰功伟绩’,我可都记得呢。” “孩子天性活泼,卡路迪亚体质又异于常人,精力旺盛些也是正常……反正家里园子够大,让他多跑跑跳跳,我看也没什么不好。” 温言软语如春风化雨,父亲的怒气渐渐平复,但看着儿子那双滴溜溜转、毫无悔意的眼睛,仍是不甘:“要不……送他去城里的竞技场吧?他这么能折腾,正好把力气用在正道上!” “我不去!”卡路迪亚立刻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大声抗议,“训练营里规矩多,吃得差,还没什么好玩的!从早到晚就是练、练、练,无聊死了!我才不去受那个罪!” “你听听!你听听!”父亲指着儿子,对妻子连连摇头,“三大公国历来尚武,别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挤破头想进训练营,就算当不了骑士,成为一名战士也是光荣!再看看我们家这个……” 卡路迪亚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当战士有什么特别光荣?别人家的孩子,体质都没我好。他们去训练营累死累活,也达不到我的程度。我干嘛要去自讨苦吃?不如在家学点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母亲点头附和道:“孩子说得也有道理。与其强迫,不如让他学些喜欢的。” 父亲瞪眼:“他有喜欢的东西吗?他就喜欢——玩!” 母亲笑了,依旧是好脾气的劝解:“谁家小男孩不淘气呢?等他再长大些,自然会懂事的。” “要是长大了还这么无法无天呢?” “那就给他寻一位厉害的妻子,好好管着他。”母亲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看向丈夫,“就像……我管着你这样?不也挺好么?” “这……咳……”父亲猝不及防,尴尬地咳嗽起来。 卡路迪亚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插嘴问道:“我的妻子?她会长什么样啊?” 母亲将他搂紧了些,柔声描绘:“她一定很美,很温柔,肌肤像雪一样洁白,眼睛啊……比星辰还要迷人。” 年幼的卡路迪亚想象不出具体模样,但听着母亲的描述,还是忍不住吸了吸口水,露出一脸向往。 时光飞逝,画面转到卡路迪亚十二岁那年。 他的个子已经蹿到接近一米七,孩童的圆润褪去,眉眼开始显露出少年人的俊朗轮廓,那头棕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比起幼时的无法无天,他已收敛了许多,偶尔还会恶作剧,但各门功课都完成得挑不出错,让父亲想找茬都无从下手。 书房里那排象征家法的木棍,早已蒙尘,最后被管家挪到厨房当了烧火棍。 那天,家中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位面容沧桑的老者,但身姿异常挺拔魁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气势比许多壮年武师还要沉凝迫人。 据说,这位老者是已故祖父的至交好友,因事途经此地,顺道来拜访故人之后。 父亲对老者极为恭敬,奉为上宾。然而老者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侍立一旁的卡路迪亚身上。 叙话片刻后,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块约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沉的石头碎片,递到卡路迪亚面前:“孩子,拿起来试试?” 卡路迪亚依言接过。 入手瞬间,他手臂猛地一沉! 那小小一块石头,竟重逾十斤! 他毫无防备,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好在他反应极快,腰腹发力,硬是稳住了身形,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住。 与此同时,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块暗沉无光的石头,内部竟渐渐亮起温润的光泽,暗色褪去,转为一种晶莹剔透的、火焰般的亮红! 卡路迪亚看得呆住,不知这是什么神奇戏法。 而对面的 老者十分激动: “未经任何训练,就能将弦石碎片点亮至满溢状态……此子天赋,世所罕见!” 他收回碎石,转向父亲,目光灼灼:“查尔斯,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这孩子随我前往光明卫城,接受系统的战士训练?以他的资质,前途不可限量!” 父亲心中一动。 他早就有意将儿子送出去磨练,可一想到卡路迪亚从小到大那些“光辉事迹”,如今身板更硬,力气更大,万一出去闯下大祸…… 他脸上露出踌躇神色:“先生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犬子顽劣成性,不服管教,晚辈实在担忧他出去会惹是生非,辜负先生一片苦心。” “无妨!”老者大手一挥,不以为意,“训练营里什么样的顽童老夫没见过?自有规矩磨炼他们。这孩子资质实在太好,老夫平生仅见……据说六百年前,贵府祖上曾出过一位战功赫赫的黄金骑士,想来这骑士血脉并未断绝,而是在这孩子身上重现了!这等天赋,万万不可埋没啊!” 父亲被说得越发心动,终于松了口:“先生说得有道理,如果能得先生教导,是卡路迪亚的福气。只是,这事还得他自己点头同意,这小子倔得很,强迫不来……” “这有何难?看老夫的。”老者爽朗一笑,胸有成竹。 他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卡路迪亚,和颜悦色地问道:“卡路迪亚,你可愿随老夫去光明卫城?那可是我们人族最雄伟的城池之一。” 卡路迪亚反问:“去那里做什么呢?” “你不想成为一名受人敬仰的骑士吗?” 老者话音刚落,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光芒流转凝聚,瞬息之间,一套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银色铠甲已凭空而成,覆盖全身! 银甲熠熠生辉,将整个厅堂都映照得明亮了几分。 卡路迪亚看得眼睛发直,脱口而出:“哇……好帅!” 老者见状,微微一笑:“老夫资质平庸,此生止步于白银骑士,再难寸进。但你不同!你若肯努力,极有可能重现你先祖的荣光,晋升为黄金骑士!那是何等的荣耀!孩子,跟我走吧?” 126.将这段记忆死死封存 他相信,没有哪个热血少年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 卡路迪亚眨了眨眼,眼中光亮迅速褪去,一脸不为所动。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对不起,老先生,我不能跟您走。” 在老者诧异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喜欢枯燥的苦修。对我来说,尽情享受生活,才是最重要的事。” 那银甲确实帅气得令人心折,可再帅,也不能当饭吃呀。 “光明卫城我是想去的,但不是为了当骑士。我想去游历,看看传说中的第一雄城究竟有多繁华。嗯……顺便也见识一下,光明卫城的美女,是不是真像人们说的那样,比我们这里的姑娘更动人……” “卡路迪亚!”父亲听得老脸一红,赶紧喝止。 卡路迪亚却理直气壮:“母亲说过,以后我的妻子会管着我。娶妻可是人生大事,怎么能随便?我得多看看,多比较,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最适合共度一生!” “哈哈哈……”老者先是一愣,随即被他这番“宏论”逗得朗声大笑起来,眼中的惋惜却也更浓了。 后来,老者带着满腹遗憾离开了。 当时卡路迪亚不以为然。他以为,人生会如少年时所愿——自由自在地游历四方,邂逅一位心仪的女子,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在富足与安逸中,看遍四季流转,直至白发苍苍。 可命运从不遵从任何人的蓝图。 仅仅一年之后,一场猝不及防的魔族入侵,彻底重塑了他的人生轨迹。 那是不老族魔将龙泽的胞弟,名为雾刃的高阶魔族。为寻找一件重要法器,他悄然撕开空间裂口,潜入人域。 而那临时裂口,不偏不倚,正开在卡路迪亚家那片广袤庄园的附近。 那天午后,感官远比常人敏锐的卡路迪亚,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空气里飘荡着某种陌生的“气息”,阴冷、粘稠,带着令人不安的沉重感。 他推开窗,仔细辨别,发现那气息的来源,似乎就在庄园东侧那片金黄的麦田上空。定睛望去,隐约可见淡淡的黑色烟雾,如同不祥的纱幔,在麦浪上方缓缓飘忽。 只可惜,那时的他,空有天赋,却毫无经验,根本不知道那便是传说中的“魔气”。他唤来仆从确认,仆人们睁大眼睛看了半晌,也只当是远处吹来的灰烬或尘埃,不以为意。 这成了他余生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最噬心的悔恨。 如果一年前,他跟随那位老者去了光明卫城……哪怕只修行一年,他一定能认出那是魔族入侵的征兆!就算无力正面抗衡,至少也能警示全庄园的人及时疏散,或许……就能躲过那场浩劫? 因为贪恋自由与玩乐的心性,他错过了唯一可能改写结局的机会。 雾刃的那次人域之行并不顺利。法器不见踪迹,反遭人族骑士前后夹击。当他仓促返回空间裂口时,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他看见不远处那座炊烟袅袅、隐约传来笑语欢声的庄园。 那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深深地碍眼。 于是,他临时改变路线,仅仅为了发泄胸中戾气。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此降临。 卡路迪亚的父亲、母亲,所有他熟悉的、微笑过的、照顾过他的面孔——无论管家、女仆、马夫还是园丁,无论男女老少,在雾刃那柄缭绕着黑气的弯刀下,如同被收割的麦秆,一个接一个倒下。 鲜血染红了精致的地毯,溅上家族画像。 房间、走廊、大厅……目之所及,全是刺目的红。横七竖八的残破躯体,断肢与内脏散落各处,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固了空气。 那是他的家,一夜之间,变成了炼狱屠场。 当雾刃的刀锋对准卡路迪亚时,第一刀竟意外落空。 少年凭借天生的敏捷躲开了致命一击。 雾刃微微一怔,收刀而立,仔细打量起这个漏网 之鱼。 当他看清那张即使沾染血污、惊恐愤怒也难掩精致出众的脸时,紫色眼瞳亮起了邪异的光。 “啧……”雾刃舔了舔刀刃上的血,发出低沉的笑声,“真没想到,这种乡下地方,还能藏着这样的绝色……” 他改变了主意,没有挥下第二刀。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沉重的魔拳,狠狠砸在卡路迪亚的腹部。 剧痛与黑暗吞没意识前,少年最后看到的,是雾刃那张凑近的、写满贪婪与残忍的脸。 被掳至魔界后,他才从看守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仇人名唤雾刃,在不老族中地位极高,是魔将龙泽之下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而他,只是一名十三岁的人族少年。纵然天生体魄强健,却从未受过一天正规训练,手无寸铁,孑然一身。别说复仇,在魔界,他连看门魔兵都打不过。 更深的噩梦,随即开始。 雾刃有着扭曲的癖好,偏爱美貌少年。他将卡路迪亚囚禁在自己的寝宫,用特制的铁镣锁住,每日变着花样地凌虐与玩弄。 通常,他玩过两三次便会腻烦,随手将“玩具”处理掉。 可卡路迪亚不同。仇恨刻骨铭心,每一次都歇斯底里地反抗,那双棕色眼睛总是燃烧着愤怒不屈的火焰。 正是这种倔强,反而激起了雾刃病态的兴趣,一直舍不得杀掉。 “卡路迪亚,我很‘爱’你哦。”雾刃时常贴着少年汗湿的耳廓,用甜腻而残忍的语调重复这句话。 “混账……你现在不杀我,将来……本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卡路迪亚总是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淬着血与恨。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想反抗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雾刃的笑声如阴湿的毒蛇。 那是卡路迪亚生命中最黑暗、最不堪回首的三个月。 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刻都想着同归于尽。 事后数十年,他都强迫自己将这段记忆死死封存,永不触碰。 127.他努力地,认真地,活过了。 光明神殿深处,星域铜门巍然矗立,门后是神明本体休眠之地。 卡路迪亚止步于门前,不愿再进。 他怕自己这沾染过魔气、承载着污秽过往的躯壳与灵魂,玷污了门后那至纯至圣的神明。 光明神的意志在门外凝聚,化作一道少年虚影。阿尔贝卡也静立一旁。 卡路迪亚早已沐浴焚香,他以最虔诚的姿态,对着神明虚影深深跪伏,立下誓言: “此生往后,愿为神尊前驱,除魔卫道,至死方休。” 从此,他成为常驻光明卫城的四位黄金骑士之一。 他诛魔最狠,审讯时手段酷烈,常被人暗中诟病。 他从不辩解。只要能撬开那些狡猾残忍的魔族之口,获取关键情报,背些骂名又算得了什么?魔界的三个月,早已让他见识过真正的地狱。 除此之外,他性格外放,谈笑风生,很快与卫城上下打成一片。 许多少女甚至贵妇,经常携鲜花瓜果守在山门之外,向他示好。 他英俊、强大、地位尊崇,身上还有独一无二的矛盾气质——微斜的嘴角总噙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坏笑,一双眼眸却澄澈明亮;明明是人人敬仰的骑士大人,却长着一头酷似魔族的神秘紫发。光明卫城俊杰不少,可这般“又好又坏”的黄金骑士,天下只此一位。 卡路迪亚对所有的爱慕,一概温和而坚定地回绝。 普通的恋爱,平凡的人生,早已与他绝缘。 世人只看到他白天的耀眼与不羁,无人知晓他深夜独自一人时,常被噩梦噬咬。 梦中,他一次次回到那个血色黄昏,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那双魔手再次将他拖入无尽的羞辱与黑暗……他总在冷汗涔涔中惊醒,恍如隔世。 有一次惊醒,他发现阿尔贝卡大人竟然来了,静立在床边。 这位分体大人周身凶煞之气常年萦绕,卫城上的守卫没人能与之对视三秒而不腿软。可卡路迪亚却总能穿透那层骇人的表象,感应到其内核深处那颗温暖、平静如古井的神明之心。 “我就是路过,听到动静,你……又做噩梦了?”阿尔贝卡不善言辞,生硬地解释了两句。 卡路迪亚却如身处冰窟的人,骤然触到了一缕阳光。 “阿尔贝卡大人……” 那一刻,坚强的黄金骑士崩溃了。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抱住眼前的神明分体,失声痛哭,泪水与鼻涕浸湿了对方的衣袍。 阿尔贝卡沉默不语,任由他发泄,身形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等情绪平复,卡路迪亚惶恐地跪下请罪——他这污秽之躯,怎敢亵渎神明? 阿尔贝卡平静地看着他,微叹道:“没事,都过去了。向前看。” 然后,他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期而至,透过天窗,柔柔地洒在卡路迪亚身上。 阿尔贝卡大人,是驱散噩梦的良药。 可他不敢,也不能,奢求神明分体常来。 后来,一次任务,他从药族手中救回一名人族少年。据说,少年出身富庶,几个月前因好奇私自潜入魔域“探险”,结果,几名随从全部身亡,他自己被药族扣下作为“奴隶”。 卡路迪亚救出他时,发现他衣衫整洁,喷着熏香,皮肤白皙,光滑如玉,好像并没遭受太多罪。 他只当是个幸运儿,没有多想。 少年恳求卡路迪亚亲自护送他回家。 小事一桩,卡路迪亚随口应下。 不料,归途夜宿旅店,那看似纯良无害的少年,竟对他下了药——还是药族特制、效力极强的魅药。 卡路迪亚凭惊人意志力强撑,浇透十几盆冷水,才堪堪压□□内邪火。回头再看那不知好歹的少年,他怒火中烧,抓起鞭子便抽了过去,听着少年痛呼求饶,才算稍解心头之恨。 他下手很有分寸,只疼皮肉,不伤筋骨,意在教训。 没想到,半小时后,那挨了打的少年竟爬过来,抱着他的腿,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大人……太舒服了……以后我都跟着您,求您……继续吧!” 卡路迪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被耍了。鞭打对这小子而言不是惩罚,竟是……奖赏?继续打,会让他更爽,这算什么惩罚! 他气得辗转反侧,在床上躺了一小时才闭眼睡去。不知是不是被气惨了,那一夜竟睡得深沉无梦。 第二天,面对少年更加亲昵粘人的纠缠,卡路迪亚沉默了。 鬼使神差地,他又试了一次。 结果依旧。看着少年餍足的笑脸,他暗自憋屈气愤。可当晚入睡,竟一夜无梦,睡得香 甜! “他妈的……” 卡路迪亚气笑了。 一路荒唐,直至将少年送回老家,方才告终。 自那之后,他开始放浪形骸。 他贪婪,贪婪那没有噩梦、一夜安眠的滋味。反正都是对方主动扑来,反正都是男子无需负责。他给予他们想要的“快乐”,作为交换,他获得珍贵的“安眠”。 各取所需。 他的风评更差了。 无所谓。只要任务完成得一丝不苟,他问心无愧,连阿尔贝卡大人见到他,也经常劝他:“对自己好一点。” 或许,这就是他对自己“好一点”的方式。 大仇得报,余生何求?只愿少些噩梦,睡个好觉罢了。 光阴荏苒,几十年匆匆流过。光明神的专属武器与所有分体陆续归位,传闻暗影神将于十年后复生,圣战即将重启……当阿尔贝卡大人亲口告知他时,他内心一片平静。 他早就准备好了。以战士的身份,战死沙场。 虽然,这并非他儿时的心愿。 儿时的心愿……是什么呢? 哦,对了。他要游历三大公国,看遍世间美景与美人,然后挑一个最美的,娶回家,当老婆。 就像……现在这样。 走马灯的最后光影里,他牵着一位女子的手,走过开满鲜花的山野,回到一座熟悉的庄园。 庄园门口,父亲和母亲依偎着,笑容慈祥:“卡路迪亚,回来啦。” 两侧的仆人们也纷纷躬身,笑容真诚:“卡路迪亚少爷,欢迎回家。” 他嘴角扬起那标志性的、骄傲又洒脱的弧度,紧了紧手中柔荑:“嗯,我回来了。这次,带着我的夫人一起。” 他转向身边的女子,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目光温柔如春日溪水: “我想和你生一堆小娃娃,就在这里,看他们长大,一直住到老。” 画面,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托米尔城的废墟之上,寒风呜咽。 卡路迪亚的气息早已断绝,可身躯依旧挺立如剑,不曾倒下。 染血的嘴角,竟微微向上勾起,凝固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即便这一生坎坷,充满遗憾与伤痛…… 他努力地,认真地,活过了。 128.来取你狗命 阿尔贝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房间一侧,将一面立式镜子转了过来,对准床上的少年。 卡路迪亚疑惑地望向镜中。 刹那间,他愣住了。 镜中映出的,依旧是他那张脸,轮廓分明,俊朗如昔。只是原本的棕色短发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如深夜紫罗兰般、泛着幽暗光泽的……紫色长发。 他怔怔地看了好几秒,才伸手抓住一缕紫发,指尖微微发抖。 半晌,他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过是……头发变了颜色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紫发,是高阶魔族的标志。”阿尔贝卡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以后行走世间,很可能会因此遭受误解、排斥,甚至敌视。” “误会就误会吧。”卡路迪亚松开手,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去。 比起头发,他更关心另一件事:“请问……雾刃那个畜生,死了吗?” 阿尔贝卡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当时情况紧急,我的行踪被龙泽察觉,必须立刻撤离。我只来得及重击雾刃一掌,便带着你离开了。那一掌可能会让他重伤,但……应该还不至于毙命。” “没死……正好。”卡路迪亚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捏得发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迸出,“这样……我才能亲手宰了他!” 阿尔贝卡看着他眼中燃起的仇恨火焰,沉吟道: “你以纯粹的人族之躯,吞下黑灵珠的弦压竟未爆体,还能幸存……你的体质,非同寻常。若想亲手复仇,你需要力量。寻常人族,不可能杀死雾刃那样的高阶魔族。”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少年:“你,可愿成为一名战士?” “当然,你若不愿,我亦可代你出手。所有魔族,我看着都不顺眼,正想杀个痛快。” 当时的卡路迪亚还不知道,这位阿尔贝卡大人,在最初觉醒、力量未稳时,曾遭魔族精心设计的围猎与追杀。为了突围,他精神受创,沾染无数血腥,从此身上便留下了这洗刷不掉的凶煞之气,对魔族更是恨之入骨。 少年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如野火燎原,无法熄灭。 他抬起头,迎上阿尔贝卡的目光,那双眼眸只有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要亲手杀了他!” “我要成为战士——不,我要成为最强的骑士!” 从此,他走上了一条与少年梦想背道而驰的路。 修行,成了他生命唯一的主题。 训练场上的汗水从清晨淌到深夜,每个姿势、每次挥击、每缕弦力的调动,都以超越极限的标准苛求自己。 十四岁才起步,在战士的修行中已是“高龄”,可他毫不在乎。只要能获得复仇的力量,哪怕是六十岁,他也愿意从头开始,将筋骨一寸寸打碎重塑! 天赋,在他身上显露出惊人的光彩。入门一年,晋升青铜;苦修三载,荣膺白银。 他成了训练场上活着的传奇。 无人知晓这光环之下,是日复一日挥汗如雨的拼命,是夜夜被血色与屈辱噩梦缠绕的煎熬。 又过了十年,二十八岁那年,他再创奇迹,突破了那道无数人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天堑,获得代表至高荣耀的——黄金骑士封号。 力量在握,仇恨未消。他孤身一人,再赴魔界。 十余年光阴,对于寿元悠长的不老族而言,不过弹指。雾刃依旧是那个雾刃,居于奢华的魔宫,过着荒淫恣肆的生活。可当年那个被他掳来、无力反抗的少年,早已脱胎换骨。 卡路迪亚身高已达一米八七,黄金骑士的磅礴弦力蕴于挺拔的身躯之中,行步间自有巍然气度。 他从魔宫外围开始,一路杀穿。守卫、领队、层层防御,在他面前如同纸糊,无人能阻其步伐分毫! 直到他踏着血泊,站在魔宫大殿中央。 闻讯赶来的雾刃,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混杂着惊诧与旧日淫邪的光:“你是……卡路迪亚?!” “是我。”卡路迪亚的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他要让这畜生死得明明白白。 雾刃却毫无觉悟,目光依旧黏腻地在他身上游走,竟扯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啧,长大了……更好看了……怎么,卡路迪亚,是想我了吗?回来找我?” “本少是来,”卡路迪亚缓缓抬起右手,虚空一握,“取你狗命的。” 雾刃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一股 无可抗拒的恐怖压力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凌空提起! 他这才骇然发觉,眼前之人释放出的弦力威压,竟让他产生了面对兄长龙泽时才有的、源自灵魂的战栗! “为……为什么……”雾刃双脚乱蹬,面色紫胀,艰难地从喉管挤出声音,“我……我对你……那么好……” “好?”卡路迪亚怒极反笑,那笑声里浸满了淬毒的恨意,“灭我满门,辱我身心,这叫好?雾刃,你的无耻,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掐着脖子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几乎要立刻将这肮脏的脖颈捏碎。 但,不行。 恨意如此之深,岂能让他死得这般轻易? 卡路迪亚眼中寒芒一闪。 噗——! 雾刃的左臂毫无征兆地炸开!血肉骨渣如烟花般迸溅,染红了华丽的地毯。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雾刃痛得浑身痉挛,却被无形弦力死死禁锢,连挣扎都做不到。 “这一下,是为我父亲。”卡路迪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寒光再闪。 右臂应声爆裂。 “为我母亲。” 寒光连闪。 双腿相继化作两团血雾。 “为庄园里,每一个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 雾刃已成一个凄惨的人彘,仅剩的头颅因剧痛和失血而扭曲,连惨叫都变成了嗬嗬的气音。 卡路迪亚眼中的冰寒积聚到极致,轻声吐字:“而这最后一下……” 砰——!! 雾刃残存的躯干猛地膨胀,随即如熟透的浆果般轰然爆开!心肺肚肠化作无数碎块,混合着粘稠血液哗啦落下。 “是为我自己。” 只剩一颗头颅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写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与难以置信的茫然。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你该死。”卡路迪亚没给他任何遗言的机会,淡淡说完,那颗头颅也在无声的弦压中化作一蓬猩红的血沫。 尘归尘,土归土。 随后,他抬手,磅礴的弦力如海啸般席卷整座魔宫。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在这毁灭性的力量下纷纷崩塌,最终化为一片冒着青烟的废墟焦土。 129.他努力地,认真地,活过了。 光明神殿深处,星域铜门巍然矗立,门后是神明本体休眠之地。 卡路迪亚止步于门前,不愿再进。 他怕自己这沾染过魔气、承载着污秽过往的躯壳与灵魂,玷污了门后那至纯至圣的神明。 光明神的意志在门外凝聚,化作一道少年虚影。阿尔贝卡也静立一旁。 卡路迪亚早已沐浴焚香,他以最虔诚的姿态,对着神明虚影深深跪伏,立下誓言: “此生往后,愿为神尊前驱,除魔卫道,至死方休。” 从此,他成为常驻光明卫城的四位黄金骑士之一。 他诛魔最狠,审讯时手段酷烈,常被人暗中诟病。 他从不辩解。只要能撬开那些狡猾残忍的魔族之口,获取关键情报,背些骂名又算得了什么?魔界的三个月,早已让他见识过真正的地狱。 除此之外,他性格外放,谈笑风生,很快与卫城上下打成一片。 许多少女甚至贵妇,经常携鲜花瓜果守在山门之外,向他示好。 他英俊、强大、地位尊崇,身上还有独一无二的矛盾气质——微斜的嘴角总噙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坏笑,一双眼眸却澄澈明亮;明明是人人敬仰的骑士大人,却长着一头酷似魔族的神秘紫发。光明卫城俊杰不少,可这般“又好又坏”的黄金骑士,天下只此一位。 卡路迪亚对所有的爱慕,一概温和而坚定地回绝。 普通的恋爱,平凡的人生,早已与他绝缘。 世人只看到他白天的耀眼与不羁,无人知晓他深夜独自一人时,常被噩梦噬咬。 梦中,他一次次回到那个血色黄昏,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那双魔手再次将他拖入无尽的羞辱与黑暗……他总在冷汗涔涔中惊醒,恍如隔世。 有一次惊醒,他发现阿尔贝卡大人竟然来了,静立在床边。 这位分体大人周身凶煞之气常年萦绕,卫城上的守卫没人能与之对视三秒而不腿软。可卡路迪亚却总能穿透那层骇人的表象,感应到其内核深处那颗温暖、平静如古井的神明之心。 “我就是路过,听到动静,你……又做噩梦了?”阿尔贝卡不善言辞,生硬地解释了两句。 卡路迪亚却如身处冰窟的人,骤然触到了一缕阳光。 “阿尔贝卡大人……” 那一刻,坚强的黄金骑士崩溃了。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紧紧抱住眼前的神明分体,失声痛哭,泪水与鼻涕浸湿了对方的衣袍。 阿尔贝卡沉默不语,任由他发泄,身形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等情绪平复,卡路迪亚惶恐地跪下请罪——他这污秽之躯,怎敢亵渎神明? 阿尔贝卡平静地看着他,微叹道:“没事,都过去了。向前看。” 然后,他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期而至,透过天窗,柔柔地洒在卡路迪亚身上。 阿尔贝卡大人,是驱散噩梦的良药。 可他不敢,也不能,奢求神明分体常来。 后来,一次任务,他从药族手中救回一名人族少年。据说,少年出身富庶,几个月前因好奇私自潜入魔域“探险”,结果,几名随从全部身亡,他自己被药族扣下作为“奴隶”。 卡路迪亚救出他时,发现他衣衫整洁,喷着熏香,皮肤白皙,光滑如玉,好像并没遭受太多罪。 他只当是个幸运儿,没有多想。 少年恳求卡路迪亚亲自护送他回家。 小事一桩,卡路迪亚随口应下。 不料,归途夜宿旅店,那看似纯良无害的少年,竟对他下了药——还是药族特制、效力极强的魅药。 卡路迪亚凭惊人意志力强撑,浇透十几盆冷水,才堪堪压□□内邪火。回头再看那不知好歹的少年,他怒火中烧,抓起鞭子便抽了过去,听着少年痛呼求饶,才算稍解心头之恨。 他下手很有分寸,只疼皮肉,不伤筋骨,意在教训。 没想到,半小时后,那挨了打的少年竟爬过来,抱着他的腿,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大人……太舒服了……以后我都跟着您,求您……继续吧!” 卡路迪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被耍了。鞭打对这小子而言不是惩罚,竟是……奖赏?继续打,会让他更爽,这算什么惩罚! 他气得辗转反侧,在床上躺了一小时才闭眼睡去。不知是不是被气惨了,那一夜竟睡得深沉无梦。 第二天,面对少年更加亲昵粘人的纠缠,卡路迪亚沉默了。 鬼使神差地,他又试了一次。 结果依旧。看着少年餍足的笑脸,他暗自憋屈气愤。可当晚入睡,竟一夜无梦,睡得香 甜! “他妈的……” 卡路迪亚气笑了。 一路荒唐,直至将少年送回老家,方才告终。 自那之后,他开始放浪形骸。 他贪婪,贪婪那没有噩梦、一夜安眠的滋味。反正都是对方主动扑来,反正都是男子无需负责。他给予他们想要的“快乐”,作为交换,他获得珍贵的“安眠”。 各取所需。 他的风评更差了。 无所谓。只要任务完成得一丝不苟,他问心无愧,连阿尔贝卡大人见到他,也经常劝他:“对自己好一点。” 或许,这就是他对自己“好一点”的方式。 大仇得报,余生何求?只愿少些噩梦,睡个好觉罢了。 光阴荏苒,几十年匆匆流过。光明神的专属武器与所有分体陆续归位,传闻暗影神将于十年后复生,圣战即将重启……当阿尔贝卡大人亲口告知他时,他内心一片平静。 他早就准备好了。以战士的身份,战死沙场。 虽然,这并非他儿时的心愿。 儿时的心愿……是什么呢? 哦,对了。他要游历三大公国,看遍世间美景与美人,然后挑一个最美的,娶回家,当老婆。 就像……现在这样。 走马灯的最后光影里,他牵着一位女子的手,走过开满鲜花的山野,回到一座熟悉的庄园。 庄园门口,父亲和母亲依偎着,笑容慈祥:“卡路迪亚,回来啦。” 两侧的仆人们也纷纷躬身,笑容真诚:“卡路迪亚少爷,欢迎回家。” 他嘴角扬起那标志性的、骄傲又洒脱的弧度,紧了紧手中柔荑:“嗯,我回来了。这次,带着我的夫人一起。” 他转向身边的女子,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目光温柔如春日溪水: “我想和你生一堆小娃娃,就在这里,看他们长大,一直住到老。” 画面,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托米尔城的废墟之上,寒风呜咽。 卡路迪亚的气息早已断绝,可身躯依旧挺立如剑,不曾倒下。 染血的嘴角,竟微微向上勾起,凝固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即便这一生坎坷,充满遗憾与伤痛…… 他努力地,认真地,活过了。 130.你是我亲哥! 光明卫城。 笼罩全城的淡金色光罩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痕迹,城门处人来人往,进出的人们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这座压制法阵只针对魔族,能将普通魔族的体能速度削弱九成。 战事已近,魔族大军已从峡谷封印裂口处侵入,最快三天后兵临城下。 卫城的守军已增至平时三倍,尤其是南城门一带,士兵们正忙着搬运物资:一袋袋加固壁垒的土石、各式兵器、还有大型城防器械,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流光自天际疾掠而来,稳稳落在北城门前。 守卫的六名士兵立刻握紧兵器。 等光芒散去,看清来者,原来是两个人。 一名衣饰华贵、身姿挺拔的男子怀中,竟抱着个容貌清丽的……少年? 撒卡单手环着居恩,另一只手亮出身份令牌。 “大祭司大人!” 士兵们立刻肃立行礼。 撒卡点头示意,并没多做停留,踏入城门后足尖轻点,磅礴的弦力喷涌而出,抱着居恩再次腾空而起,径直朝城中那座巍峨圣山飞去。 一分钟后,两人落在卫城山脚下。 “大祭司大人!居恩大人!” 山门守卫不仅认得撒卡,也认得居恩。两位黄金骑士同时现身,尤其希瑞公国大祭司亲临前线,在这人心惶惶的关头,简直像是神迹降临。 众人又惊又喜,眼中燃起灼灼期盼。 居恩从撒卡怀中跃下,迅速压下那抹不易察觉的尴尬,朝守卫们露出亲切的微笑。 她原本打算自己飞过来。从雅赛纳到光明卫城上千公里,对刚晋升黄金骑士的她是个不小的挑战,但并非做不到。可撒卡偏说她“飞得太慢”,执意要带着她。 这一路上,他把她搂得死紧,几乎要揉进胸膛。 居恩一时分不清,这位大祭司究竟是真心嫌她慢,还是单纯想借机亲近。 从前的撒卡清心寡欲,眼中只有人族大业,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全扑在公务上。 可自从订婚后,这人就像换了个魂。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能全扑在她身上——各种问候,嘘寒问暖,频繁的“偶遇”,每次“重逢”的拥抱——只要有机会,就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旁。 这种反差让居恩措手不及,却又无可奈何。反正撒卡乐呵呵,从不尴尬。 没走几步,山道拐角处传来熟悉的嗓音。 阿迪卡正在给三队白银骑士布置防务——大约二十人将他围在中间,他语速飞快,声音沙哑中透着浓重的疲惫: “……城西先这样。城南,尤其是面向大峡谷的南城门,再加五架投石机。” “石弹储备多少吨?……不够,再调十吨过去。” “记住,南城门是重中之重,石弹必须带刺,涂特制毒药——魔族身体构造特殊,普通攻击效果有限。” “运输队人手不足?让特西那队去支援……” 虽然护城大阵已开,但它只能压制低阶魔族。高阶魔族实力强横,几乎不受影响。城防必须做足准备,才能在魔族攻城时给予致命反击。 眼下负责卫城防御的黄金骑士首领只有阿迪卡一人。他已经连续向十个小组交代完任务,现在继续面对这三组人,说得口干舌燥,却还得强压住心底焦灼。 他心不在焉地揉了揉头发。那原本柔顺的蓝色卷发早已乱成鸡窝,额前装饰的彩色流苏歪到一边,几缕发丝不羁地翘起。几天不眠不休,让他眼圈乌黑如熊猫,一向光洁的下巴也冒出了浅色胡茬。 匆匆交代完毕,阿迪卡疲惫地挥挥手让众人散去。听到又有脚步声靠近,他认命般深吸一口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撒卡!” 阿迪卡双眼骤亮,像是沙漠旅人看见绿洲,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他紧紧盯着撒卡,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你怎么来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来了,真是太好了! “希瑞公国那边谁管?” 撒卡看着他乌青的眼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雅赛纳有麦克斯坐镇。若魔军来袭,光明卫城是第一道防线,我担心你们应付不来。” 魔域封印破裂的第一时间,夏央就通过水滴耳机,向后方两位领袖——希瑞公国大祭司撒卡、贝鲁格尼公国最高执行官尼尔——发出了警报通知。 尼尔是贝加德唯一的黄金骑士,暂时不会离开。 而雅 赛纳有撒卡和麦克斯两位黄金骑士。两人商议后断定:魔族多半会趁势进攻,位于前线的光明卫城将承受最大压力。 “城防布置如何?我见北城门的人员物资调度还有些混乱……需要我帮忙吗?” 阿迪卡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张开双臂就要抱上去:“哥!你是我亲哥!” 撒卡嫌弃地把他推开:“别乱喊。居恩还看着。” 阿迪卡这才转向居恩——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刚才惊喜过度,没顾上打招呼。居恩迎上他的目光,主动微笑道:“师父。” 阿迪卡条件反射般“嗯”了一声,随即板起脸,故作严肃纠正道:“是美人师父。” 撒卡和居恩不约而同地看向他脸上稀疏的胡茬和十分明显的眼黑圈,还有那鸡窝般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袍:“……” 阿迪卡却浑然不觉,继续道:“你另一位师父在城西安置从托米尔转移来的难民。他心爱的女人受了伤……现在怕是没空见你。” 居恩一怔:“丽叶师娘受伤了?” 阿迪卡脸色沉了沉,随即将魔域封印破裂后的情况细细道来:如何派丽叶率队先锋探查,托米尔城如何陷入危机,卡路迪亚和夏央如何前往救援…… 说完,空气安静了片刻。 撒卡脸色凝重。飞来之前,他和麦克斯推测魔族可能出兵。没想到,最坏的预想已成现实——魔族不仅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 想到某个关键,撒卡眉头骤紧:“卡路迪亚还没回来?”微微一顿,“刚才说,发现新的鬼族将军伊万……格外难缠?” 阿迪卡点头,又摇头:“我没有亲眼见到,夏央曾与她交手一个回合,据推测……此人实力远超以往四大魔将,深不可测。她可能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麻烦。” 撒卡眼底掠过暗色。 黄金骑士与魔将之间,历来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无论单打独斗还是以二对一,总有一战之力。 可伊万的出现,正在打破这种平衡。 ——她成了战场上最不确定、也最危险的变数! 撒卡无声握紧掌心。 或许,他该找个机会亲自会会这位鬼族将军? 杀了这个最大隐患,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131.像一面插在山顶的旗帜 三人的谈话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那脚步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带着凝滞的质感,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压。不是力量的外放,而是某种沉痛到极致的情绪,自然弥漫开来。 夏央走了过来。 他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脸色黑沉如墨,眼里光芒黯淡。这位向来内敛、冷静平和的黄金骑士,此刻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浓稠悲怆里,让在场的三人同时愣住。 “撒卡。”夏央甚至没有对撒卡的到来流露出半分惊喜,只是艰难地掀动嘴唇,声音沙哑。 然后他无力地瞥向居恩:“居恩。” “师父……”居恩看见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沉痛,心骤然一紧。 撒卡与阿迪卡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祥的预感已经爬上脊背。 夏央深深吸气,仿佛要积攒全部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卡路迪亚……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撒卡怔在原地,胸口像被无形的拳头狠狠重击了一下,呼吸顿时不畅,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并不喜欢卡路迪亚——每次来卫城山都会刻意绕开对方的宫殿,避开碰面的机会。他不满他对待魔族俘虏时手段苛酷,看不惯他放纵不羁的生活作风,更介怀他曾对居恩流露出情意、趁他不在一味胡搅蛮缠。 但他心里清楚:卡路迪亚的实力,很可能是光明卫城四位黄金骑士中最强的一个。他做任务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专注,考虑问题的周全细致,都让他暗中佩服。夏央有时过于刻板,阿迪卡总带着玩心,沃达更是独来独往不问世事——只有卡路迪亚,表面玩世不恭,却默默扛起了许多无人看见的重担。 不是朋友,却是战场上绝对可靠的战友! 撒卡闭上眼睛,在沉默中为这位同袍默哀。 “不可能……”阿迪卡已经乱了方寸,他摇着头,声音发颤,“魔军还没打到城下,他怎么就……” 夏央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是为了给托米尔城的难民争取撤离时间,执意留下断后……他杀了鬼族魔将普斯顿,力竭没防备的时候,被伊万偷袭……” 说到最后,这位向来坚毅的骑士眼角,眼泪无声滑落。 长久的沉默压在每个人心头。 “等战事结束,”夏央颓然垂首,声音低哑,“我去带他回来。” 光明卫城的黄金骑士墓园,数千年来,都是三大公国所有黄金骑士的最终归处。就像每座城市每个竞技场门口刻满青铜骑士和白银骑士名字的荣誉石碑。只要条件允许,每一位战死的黄金骑士都安葬在那里。 可现在——魔军压境,城防调度、难民安置、伤员救治、卫城山的防御……每件事都在抢夺有限的人手。他们抽不出任何人,去做这件本该立刻去做的事。 只能等。 撒卡和阿迪卡都沉重地低下头。 “我去。”居恩突然踏前一步,目光清澈而坚定。 三名黄金骑士同时愕然看向她。 “可能会遇到魔军……” “我会避开。”居恩的声音平稳有力,“我现在是黄金骑士,会飞,也擅长空间术法——真要逃命,没人追得上我。撒卡哥哥,师父,美人师父,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带他回来。” 她的神色里有不容置疑的决心,也有周全的思虑。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泛起欣慰与感激的波澜。 临行前,撒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一切小心。” 与此同时,托米尔城。 数千魔族大军如黑色潮水般涌至——鬼族部队在前,药族部队殿后,肃杀之气席卷过处,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栗。 但这座城已经空了。 不仅没有人烟,连活物都看不见踪影,只有旁边几座光秃秃的山峰沉默矗立。 那里,土地焦黄龟裂,林木尽毁,山石崩碎——那是顶尖强者交手后留下的伤疤,生生改变了原本的地貌。 必经之路上,近百具鬼族士兵的尸体横陈。 后续赶来的药族士兵经过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面露惊悸。 鬼族士兵也纷纷绕行,不愿沾染那片血腥污秽。 一旁,药果若跪在伊万面前,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普斯顿……死了?” 最强的鬼族将军,竟连光明卫城的城墙都没见到,就陨落在此?伊万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掠过旁边那座焦黄山峰。那里隐约能看见一道笔直挺立的身影,像一面插在山顶的旗帜,至死未倒。 她收回视线,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惋惜。 药果若悄悄环顾四周,只觉背脊发凉。 他是所有魔将中最年轻的一个,不过人类十八岁少年的阶段。虽然参加过训练,经历过摩擦,但真正的战争——这种尸横遍野、山河变色的残酷,远超他曾经的想象。 他强自镇定,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药族将军,一族统帅。 伊万的目光平淡扫过军队,落在他脸上:“走吧,加速前进,直取光明卫城。” 黑色洪流再度开拔,离开了这座死寂的废墟。 不知过了多久。 城市废墟中央,无人街道的上空,忽然出现一道笔直的光痕——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凭空切开的空间裂口。 光痕微微波动,从十厘米开始延伸,二十厘米、三十厘米……直至两米长。 然后它九十度转折,向另一方向延伸一米,再次转折……四次之后,一扇完整的长方形“门”被切割出来。 居恩从中踏出。 确切地说,是从“阴影空间”中走了出来。 每个现实区域都有对应的阴影空间,里面是无数参数各异的空间方块。拥有空间天赋的人能解读这些参数,找到比现实更短的“捷径”。 为了避开魔族大军,居恩从光明卫城到托米尔城,全程行走于阴影空间。 原本快马加鞭需要两天的路程,她只用了半天。 举目四望,街道扭曲断裂,两侧房屋尽数坍塌。巨石下压着早已凝固发黑的尸体,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血腥的余味。 她深吸一口气,弦力自体内节点喷涌,稳稳升上高空。 废墟在脚下铺展——倒塌的房屋、断裂的街道、扭曲的农田。更远处,几座光秃秃的山峰裸露着褐黄色土壤,乱石嶙峋,像是大地的伤疤。 而其中一座山峰上,一道深色身影笔直挺立,宛如一面不屈的旗帜。 居恩心头一颤。 虽然已经感应不到任何生命气息,但她认出了那道身影。鼻腔骤然发酸,她径直朝那里飞去。 132.贯通天际的光柱熄灭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 仿佛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沉思。 居恩胸口猛地一痛,呼吸窒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卡路迪亚往日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她在光明卫城苦修的那三年,他总是突然出现在训练场外,变戏法似的掏出各种奇奇怪怪的花。 她总是拒绝。除了那一次,他骗她说,恭喜她晋升黄金骑士。 “卡路迪亚……”她走上前,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这次怎么这么安静?不送花了吗?” “如果你现在送我,我就收下。”她轻声说,眼眶已经红了,“承认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静静站立,依旧闭着眼。 但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唇角那抹极细微的上扬弧度,像是在说:送你啊。 居恩抬手擦去眼角的泪。 “你这人,有时候大方,有时候又这么吝啬……”她笑了笑,声音发哽,“算了,不跟你计较。你不送,我也认你这个朋友。” 她伸手搭上他僵硬的肩膀。那冰冷坚硬的触感让鼻子更酸,视线模糊。 “没事。”她对自己说,然后用力将他扛上肩头。 睁开眼,凝聚所有意念、所有弦力,开始在虚空中缓缓“勾勒”一扇门。 她没有夏央那么娴熟,仅凭一个意念就能打开一扇空间之门。她需要时间,需要专注,需要将空间参数一丝不苟地编织成形。 她用了整整十分钟,才将那扇通往阴影空间的门“画”完。 然后她扛着他,步伐坚定地,踏入门内。 “走,我带你……回家。” 光芒敛去,废墟重归死寂。 只有那座孤峰依旧矗立,像一座无字的墓碑。 光明卫城的防御工事在撒卡与阿迪卡的联合调度下基本就绪,城墙进一步加固,各处物资与人员都对应安排,不留遗漏。 有士兵抬来一箱饮用水,阿迪卡随手抓起一瓶,仰头灌了个干净。 “活过来了……”他抹了把嘴角的水渍,看向身旁的撒卡,“你不喝点?” 撒卡摇摇头,目光锁定卫城山顶——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依旧巍峨,但如果仔细看,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几分,像是能量正在被某种存在缓缓抽离。 是融合大阵即将完成的征兆,还是…… 他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转向阿迪卡:“沃达每月协助神尊融合,通常只需一天一夜。这次是不是超时了?” 阿迪卡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嗯,已经过了。” 他顿了顿,试图找理由说服自己,“也许是最后一次协助,耗时更久?毕竟这次之后,神尊就能彻底恢复巅峰神力……” 撒卡沉默片刻:“我去神殿看看。” “星域内部的弦压除了沃达没人扛得住,你去了也只能在殿外干等。”阿迪卡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算了,我陪你一起。万一正好赶上完事,还能第一个见到神尊真容……嘿嘿。” 他强扯出一个笑容,可那张胡子拉碴、头发乱如鸡窝的脸不复往日清俊,只有憔悴与焦虑。 撒卡移开视线:“你不适合留胡子。” “这是我愿意留的吗?!”阿迪卡气得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神殿旁边有间卧室,以前阿尔贝卡大人住的。生活用具应该还在,一会儿我去收拾收拾。” 两人朝山顶走去。 半山腰以上弦压笼罩,守卫稀少。但山脚大门处戒备森严,加上禁飞结界的存在,安全本应无虞。 可就在这时,整座卫城山忽然诡异地颤动起来。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庞大能量不稳定地脉动。起伏不定的弦压从山顶辐射而下,空气都随之震颤。 撒卡与阿迪卡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 下一秒—— 贯通天际的光柱,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山体恢复平静,异常的弦压也瞬间消散。城中各处却骚动起来——两年了,人们早已习惯对着光柱祈祷,此刻光芒骤逝,恐慌如潮水般蔓延。 也有人怀抱希望:是不是光明神已经融合完成,即将以更强大的姿态降临?但卫城山上撒卡和阿迪卡两人,脸色同时煞白。 不对。 光柱消失得太突然,残余的能量波动紊乱无序,根本不像是圆满收束,更像被外力强行中断…… 出事了! 他们对视一眼,再不多言,身形化作两道残影直扑山顶神殿。 巍峨的殿宇屹立千年,石柱上刻满风霜。 一道人影踉跄着从殿门内冲出来。 “沃达?……不对!” 撒卡与阿迪卡脚步骤停。 那人容貌与沃达几乎一模一样,可周身翻涌的,是浓重到令人窒息的魔气。 紧接着,真正的沃达追出殿门。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抬手便凝出一道光刃,朝着前方身影的后脑狠狠刺去! 影沃侧头急闪,一缕金发被光刃削断,飘散在空中。他脚步不停,朝山下狂奔,经过撒卡二人身侧时带起一阵暗沉腥风。 “魔将?!什么时候潜入的?!”阿迪卡又惊又怒。 撒卡已侧身凝聚弦力,准备拦截。 “不要插手。”沃达的声音嘶哑怒吼,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冷的恨意,“我要亲手杀了他!” 他甚至没有看两位同袍一眼,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逃窜的身影,周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一道金色疾风掠过二人身侧,直追过去。 撒卡与阿迪卡愣在原地。 短短几秒,沃达与影沃的气息已迅速移向山脚方向。 阿迪卡还想追,却被撒卡一把拉住:“我从没见过沃达那样……让他自己处理。”他神色凝重地看向神殿深处,“我们去里面看看。” 阿迪卡猛地想到什么,脸色惨白。 是啊,沃达向来冷淡寡言,从没这样暴怒失态。 难道…… 他望向那座沉寂的神殿,竟有些不敢向前:“神尊不会……” “别乱猜。”撒卡打断他,声音沉冷,“进去再说。” 两人迈步走入殿门。 门内一片昏暗,再无往日神光。只有死寂。 133.赤焰、千丝、剑双! 一金一暗两道光,像两颗流星,一前一后撕破长空,从光明卫城上方疾掠而过。 为了摆脱后方那道金芒,前面那道暗影猛地加速,但后面金芒也即刻提速,死死咬住不放。 南城门。 城楼上的守军只觉头顶光线一暗一明,纷纷抬头,满脸困惑。 “刚才那是……某位黄金骑士大人?” “这种速度的空中追逐……是出什么大事了?” 战争时期,人人神经紧绷,各种猜测顿时冒了出来。 但也只能是猜测——这种能踏空而行的顶尖强者,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士兵靠人数能拦截的。 “速度太快了,幸好不是冲城门来的,否则咱们拦也拦不住……” 议论声未落,两道流光已冲出城池,掠过郊外的山丘、田野与树林,最终在十公里外一片荒芜的平原上,形势骤变! 沃达骤然提速,瞬间与前方那人并行,同时心中暗唤:“冰镜!” 前方空气骤然凝结,一面泛着湛蓝寒光的巨大光盾凭空展开,横贯三十米,拦死去路。 光盾表面波纹流转,隐隐散发出弹开一切咒术、污秽与魔气的排斥力场。 影沃猝不及防,一个急停,在距光盾不足一米处生生刹住。 盾面上传来的刺骨寒意几乎凝成实体,扎得他面门生疼。 他被迫落地,转身,看向那个与他有着相同面容的男人——或者说,他这“复制品”所依据的“原版”。 沃达脸色铁青,怒意混着澎湃的弦力,如同烈焰从周身蒸腾而起。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影沃开口问道,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他不理解。他奉命潜入星域,对光明神的融合法阵做了点“手脚”,目标是光明神,不是沃达。他只是趁其不备将人劈晕了而已,又没杀他。 怎么这人一副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从神殿一路追杀到了荒野? 沃达气极反笑。 “你说呢?你这无耻的冒牌货!顶着和我一样的脸,却黑白不分,甘心做魔神的爪牙!融合大阵已到最后一步,你竟敢……” 他说不下去了,脑海中再度浮现醒来时所见的那一幕:本该圆满的法阵以诡异的方式错误终止,光明神神躯静立中央,双目紧闭,两道触目惊心的暗黑血泪从眼角滑落。而这个影子般的“自己”,正试图悄悄溜走。 通过两人“法器之眼”间的微妙共鸣,沃达瞬间明白了一切:是这个“复制品”毁了一切! 滔天的怒火与深重的负罪感瞬间吞噬了他。 是他的疏忽导致了这一切,他甘愿事后承受任何责罚。但在此之前,他必须亲手终结这个罪魁祸首! 既为复仇,也为永绝后患——绝不能再给这个拥有“法器之眼”的魔将有任何继续作恶的机会! 面对沃达汹涌的怒火与指控,影沃表情淡漠,仿佛与己无关。 “是,我破坏了大阵最后一步。可你身为法阵辅助骑士,现在光明神状况不明,你怎么不留下照看,反而追着我到这里?” “——闭嘴!”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沃达的暴怒。这恶徒竟还敢提及神尊现状? “我今天,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身披金甲,抬手一挥,弦压释出,狂风乍起。 背后的铠甲羽翼“铿”地一声完全展开,满头金发在气浪中狂乱飞扬,气势凛然。 影沃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与压迫。 体内魔气也汹涌而出,迅速在体表凝聚成一套样式与沃达相似、却通体暗沉如夜的黑色铠甲。一双黑色羽翼缓缓自背后伸展开,将他小心护在中央。 “我还不想死。”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作为被暗影神匆忙制造出的傀儡,他心智并不完整,对生死原本 并无清晰概念。但暗影神没有命令他赴死,他稍加思索,就觉得自己“不该死”。 “这可由不得你。” 沃达冷笑。体内四十五个脉络节点同时激荡、全部开启! 毫无保留,他一口气召唤出—— “赤焰、千丝、剑双!” 来自他的私人领域“万器之庭”,战力最强的三件高阶法宝! 微风拂过荒草的刹那,四道曼妙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已然分立沃达两侧。 左侧,赤焰亭亭而立。 她拥有一头如火红发,面容妩媚,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似含无限风情。身材高挑傲人,一袭丝质贴身长裙,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无疑。 然而,她手中所持,却是一柄足有一米五长、刃口泛着寒光的屠魔大剑。极致的艳丽与极致的凶器形成强烈反差,夺人心魄。 紧挨着她的是千丝。 她身形娇小玲珑,五官俏丽如精灵,一双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扑闪着,看起来纯真无害。 她的双手食指缠绕着一截截近乎透明的“傀儡线”,是这世间最致命的暗器!这些线一旦悄无声息地缠上目标,就能轻易渗透防御,操控对方身体,甚至……思想。 令其自戕,不过弹指之间。杀人于无形,最为诡异难防。 沃达右侧,还静立着一对双生子“剑双”。 两人金发碧眼,容貌端庄秀丽,带着古典雕塑般的气质。她们不仅长相一模一样,连站姿、神态都如同镜像般同步对称。 两人共同捧着一个刻画着复杂奇异符文的八角形阵盘。这源自东大陆的顶尖剑阵盘一旦启动,可同时驾驭上百把蕴含恐怖杀伐之力的光剑,堪称移动的剑刃风暴。 四位器灵美人各据一方,目光齐齐锁定了对面的影沃。 旷野之上,弦力与魔气无声对冲,肃杀之气瞬间弥漫至每一寸空气。 134.针对其中一件,进行掠夺 感应到沃达汹涌的杀意直指前方那人,四道倩影从两侧迈步向前。 “主人,这里交给我们。”剑双姐妹俩口气淡淡,但护卫之意十分明显。 赤焰经过时,指尖在沃达脸颊轻轻一掠,留下暧昧的触感。“主人~”她的声音带着勾人的尾音,“等事了之后,可要好好疼人家哦。” 千丝不甘落后,踮起脚尖在沃达另一侧脸颊轻轻一啄。 那吻轻得像羽毛,一触即离。 她笑得纯真又狡黠:“主人要记得,最爱主人的,永远是我!” 沃达的身体明显一僵。 相处多年,他仍不擅长应对这种亲昵举动——尤其是大敌当前之时。 十米开外,影沃看着凭空冒出来的四位美人,双眼一亮。 三件价值不菲的高阶法器! 屠魔重剑。只需一击,就能斩断同级强者的护体罡气! 剑阵盘。一旦展开就是百剑齐发,绝杀之局! 还有那细若发丝的傀儡线,更是暗器中的极品,一旦悄无声息缠上对手,就能瞬间翻盘…… 他记得暗影神曾经吩咐过,如果遇到人族的重要法器,要么摧毁,要么……掠夺。 影沃眼底闪过前所未有的贪婪。 法器之眼,开! 轻语般的嗡鸣声直接响在器灵耳畔。影沃那双绿色眼眸迅速变得像玻璃般清透,射出诡异冷光。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像无数只试探的手,试图搭上三件法器的灵力核心。 赤焰、千丝、剑双姐妹,四人身形同时一滞。 “这人……”剑双姐妹对视一眼,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闪过同样的困惑,“为什么和主人这么相似?” “管他呢。”千丝眨了眨黑漆漆的大眼,迅速回过神来。十指轻颤,傀儡丝悬半空跃跃欲试地飘荡,“想骗我可没那么容易。我的主人,只有一位!” 赤焰脸色也带着几分不满,巨剑斜指前方,勾唇冷笑:“东施效颦。” 四人仅仅迟疑了一瞬,就快速斩断四周那无形试探的触手,齐步踏前。 沃达的声音同时响起:“杀。” “是,主人!” 赤焰最先动。 她一跃而起,身影在半空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双手抡起巨剑带着劈山裂海之势斩落——剑未至,狂暴的罡风已在地面撕开一道深达数尺的裂痕! 剑双姐妹同步掐诀。 四只纤手翻飞如蝶,阵盘上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金光——百把修长光剑嗡鸣着浮现,剑尖微颤,剑气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杀网! 这网既托住了赤焰的巨剑,为其注入斩切万物的锋锐,又以完美的角度封死了对手所有闪避的间隙。 千丝立在最后方。 她垂下眼帘,十指轻轻舒展。十根细如发丝的傀儡线悄无声息地探入剑光与罡风的缝隙,像潜伏在光影交界处的毒蛇,等待着最致命的时机。 三器齐鸣,荒原震动。 草屑混着沙土被卷上半空,连光线都在几乎实质化的能量中折射、扭曲,四周景物如末世般扑朔迷离。这样的合击,足以让同级别的魔将在第一回合就付出惨重代价。 影沃的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疾速后退,精准拉开十步距离——正好处于剑阵杀伤力最强区域的边缘。与此同时,他那双几乎透明的淡绿眼眸中,所有的光芒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两道看不见的尖锥,狠狠刺向剑双姐妹! 无法同时影响三件高阶法器,那他就专门针对其中一件,进行掠夺! 嗡——! 剑双姐妹浑身剧震,湛蓝眼眸顿时失去神采。她们捧着的阵盘则诡异地光芒大盛,仿佛被某种外来的力量强行掠夺、附体、并激活到最大功效。 百把悬浮的光剑齐齐震颤,剑身转过一个诡异的角度。 剑尖所指,不再是影沃。 而是赤焰妖娆的背影,和千丝纤细的脖颈! 沃达感 觉和剑双之间的意念连接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冰层隔断。 “赤焰、千丝,小心!” 他急忙警告。赤焰、千丝即刻回头,发现身旁的百柄光剑已调转剑锋、临时倒戈,生死一线! 来不及阻止剑双,沃达双眸一闪,法器之眼全开,将体内弦力瞬间转移到赤焰、千丝身上,增强法器本身的防御。 剑阵盘火力全开的攻击,他知道那能量有多狂暴难挡。 而赤焰、千丝猝不及防,只能依靠本能和沃达的引导。 赤焰硬生生收回轰鸣的巨剑,截断向前的攻势,横转化为盾牌护在身前。 千丝十指狂收,傀儡丝线如受惊的银蛇般倒卷而回,在她周身织出一层层高速旋转的茧。 下一秒,剑雨降临。 上百道杀意凝成的流光,以撕裂空气的尖啸攒射而来! 轰——!!! 三股恐怖的能量在咫尺间对撞。金属交击之声,混着空间不堪重负的爆鸣。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球形炸开,所过之处,半人高的野草瞬间汽化,裸露的土层被层层刮起,又在空中碾为齑粉。 烟尘落定,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焦黑巨坑。 坑底,赤焰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抹刺眼的鲜血。手中的屠魔巨剑,赫然爬上数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千丝脸色惨白如纸,娇小的身躯虚弱地微晃。十根傀儡丝断了近半,残存的几缕无力垂落,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飘动。 “剑双,给我清醒过来!” 沃达低喝出声,淡绿双眸泛过一阵冷光,变成绝对的透明。一道更精纯、更霸道的链接如洪流般冲垮了影沃的侵蚀,强行撞入剑双混乱的灵核。 两位古典美人浑身一震。 茫然从她们眼中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看清现状后的惊骇与剧痛。她们看着受伤的同伴,看着自己手中嗡鸣混乱的阵盘,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135.最强的攻击法宝用不了 她们和赤焰、千丝长期共同“生活”在沃达的私人领域万器之庭,虽然时不时争风吃醋,但从不会互相伤害。 “主…主人……”其中一人终于挤出声音,满是愧疚和悔恨,“赤焰姐姐,千丝妹妹,对不起……” “不怪你们,是那个人!”千丝抹去嘴角血渍,眼神锐利地扫向影沃。 赤焰虚弱点头:“他在干扰我们的感知。挥剑的瞬间,我有过一刹那的恍惚。” 剑双姐妹脸色更加苍白:“我们……好像听到了两个主人的召唤。” 两个主人? 这不可能。 剑双、赤焰、千丝和他都签订过血契。以血为凭,对主人从一而终,直到主人死亡或者主动解约。那是刻在器灵核心的烙印。 除非…… 沃达猛地抬头,看向对面那个“复制品”。 影沃依旧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兴奋光芒。 “你复制的……”沃达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嘶哑,“不仅是脸和法器之眼。” 还有血脉。 影沃是他的完全复制,所以,万器之庭里,和他签过血契的法器,都可能误认对方为主! “可惜。”影沃的口气带着一丝遗憾:“差一点……” 他的目光掠过剑双姐妹,毫不掩饰占有欲:“她们很好。跟我预估的一样强大。”虽然刚开始不易控制,但法器之眼全开之后……影沃微微勾起唇角:“而且比预估的更听话。” 这句话成了压垮剑双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们是签过血契的法器,却在关键时刻背叛主人、背刺同伴! 羞愧、愤怒、自我厌恶……所有情绪瞬间蜂拥而至,姐妹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 两人同时闭眼,抬手,精纯的灵力在掌心凝成足以粉碎灵核的锋芒,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不要——!”赤焰和千丝同时惊呼。 沃达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再清晰时,他已站在双胞胎身后。双手后发先至,稳稳攥住了她们即将落下的手腕。 浩然充沛的力量瞬间冲散了二人凝聚的灵力,那不容置疑的主人意志更是直接贯入灵核深处: “我准你们死了吗。” 不是疑问,是律令。 剑双姐妹浑身一软,死志骤然溃散。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砸在沃达的手背上,触感微凉。 “……回去休息。”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张开双臂,轻轻搭在她们紧绷的肩上。 两人抽噎着点头,身形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沃达的目光扫过受伤的赤焰与千丝。“你们也回去吧。” “是,主人。”两人也化为光点,回归万器之庭的温养。 荒原重归死寂,只余下那个巨大的焦坑和弥漫的尘埃。 沃达独自站在原地,缓缓收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每一件法器都是他精心搜寻、培育的珍宝。每一道裂痕,都像是划在他自己身上。 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他抬起头,金色弦力在体内升腾,比之前更加狂暴,在周身卷起无声的风暴。 “你把它们收起来了?”影沃见状,语气里透出失落,像孩童发现期待的玩具被突然藏起。 沃达眼神冷冽:“这么想见识我的收藏?你自己没有?” “没有。”影沃答得坦率,近乎天真,“暗影神没给我。所以我想抢你的。” 沃达:“……” 他刚才还以为这是完美的复制体,现在看来,至少“脑子”这部分,复制工序显然偷工减料了。 沉默片刻,他眼神更加锋利。 既然万器之庭里三件最强的攻击法宝用不了,会被干扰,其他刀剑法器肯定也不行……那就用那件东西。 意念微动,他掌心浮现出一颗苹果大小的水晶球。 织梦晶。 球体流转着虹彩般的光泽,外围环绕着两层椭圆光晕,像一颗微缩的行星,又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巨眼。 这是精神法器中最凶戾的存在——不伤肉身,只蚀神魂。它会让猎物沉入量身打造的噩梦,在幻觉中崩溃、癫狂、直至自我消亡。对意志薄弱、心智残缺者,效果尤为致命! 而且,织梦晶和他没有血契,只是寄存万器之庭。不存在被“主人”欺骗、强行驱策的情况。 精神力强者,才能掌控它为己所 用。 这简直就是对付眼前这个“残缺复制品”的最佳法器! “织梦晶,”沃达声音平静,“杀了他。” “好呀~”水晶球内传来婴孩般清澈的回应。 流光骤亮。 影沃看得一怔,完全被吸引。 一般人很难躲过织梦晶的攻击,因为织梦晶的攻击从来无需接触,看见,即是中招。 除非拥有极强的信念和毅力,否则难以挣脱。 影沃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周身翻涌的黑色魔气被一层稀薄白雾无声渗透、包裹。身体仍站立着,却已陷入另一个维度的战场。 沃达冷眼旁观。 不知道影沃陷入何种幻境,那张脸始终面无表情,但他身上的魔气反弹式地爆发,像凶兽误入牢笼,横冲直撞想要撕开一条生路。 可惜,他破不开那牢笼,也找不到敌人,因为一切都是虚幻。 这也是织梦晶的可怕之处。 就在此时,沃达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知何时,他自己周身,也缭绕起同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淡白雾。 等他猛然惊觉—— 眼前的荒野、焦坑、对峙的敌人,全都消失了。 “织梦晶?” 沃达低声呼唤,却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小镇街巷的呜咽声——故乡的风,带着陈旧的草木气息。 他站在青石板路的中央,两侧是记忆里歪斜的木楼,晾晒的粗布在午后阳光下飘荡。这不是光明卫城外的荒原,是千里之外、他出生成长的小镇。 幻境。 沃达眉头紧皱。 织梦晶把他也拖了进来……为什么? 是那个复制品在反控? 不可能。那复制品明显有精神缺陷,又在第一时间被拉入噩梦,哪有余力去反制、调转枪头? 那为什么…… 忽然,街道开始扭曲,木楼的窗棂像融化的蜡一样坍软,晕眩感袭来。察觉到他的抵触和排斥,四周幻觉不再是简单的背景,仿佛活过来的猛兽,开始剧烈撕咬。 沃达立刻收敛情绪,凝神静气。 身陷织梦晶的精神世界,不能强行敌对。先活下去。顺着幻境,寻找出口。 136.记忆被粗暴地翻开 小镇的街道在脚下自行延展。 沃达知道自己正在移动,却感受不到迈步的动作。他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最终停在那座熟悉的木屋前。 偏僻,陈旧,墙板被风雨蚀出深浅不一的灰色。 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母亲生他时没能熬过去,剩下铁匠父亲独自拉扯他。父亲手艺其实不差,但脾气比烧红的铁还硬,三句话就能呛走一个客人,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穷孩子没资格幼稚。他很早就学会了生火、煮粥、把漏风的窗户用旧布塞严实。看着父亲铸铁时弓起的背脊,汗水顺着嶙峋的脊梁往下淌,就想去搭把手。 可父亲从不让他碰。 “细胳膊细腿的,添什么乱!” 甚至不准他靠近那些刀剑。有次他忍不住摸了摸一柄新铸的长剑,父亲回头看见,劈头就骂:“那是客人的!下个月的饭钱就指着它来换了,你别给老子摸坏了!滚!” “又看?天天盯着这些铁疙瘩看,你这小崽子闲得没事干吗。饭煮了吗?老子饿了!” 沃达从不顶嘴。 他没法解释——那些刀剑,是真的在“说话”。 新铸成的剑会发出清越的嗡鸣,像在歌唱自己的诞生;有瑕疵的刀身震颤时带着委屈的呜咽。每一个声音都有情绪,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 它们是童年里唯一不会嘲笑他、不会离开的“朋友”。 后来,父亲开始酗酒,脾气变得更差,来找父亲铸剑的客人越来越少。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父亲卖掉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首饰,雇了辆马车,带他来到光明卫城。 那是沃达第一次见到城市。高耸的城墙投下阴影,街道宽得能并行四辆马车,三层高的恢弘阁楼鳞次栉比,人潮声、车轮声、叫卖声混成一片喧嚣的海洋,震得他耳膜发麻。 父亲拽着他,一路打听,最后停在一座竞技场前。 “进去。”父亲指着那扇巍峨的大门,“练不出名堂,当不上骑士,就别回来。” 守门的卫兵身姿笔挺,铠甲锃亮。沃达抓着父亲破旧的衣角,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怕。” “废物!”父亲甩开他的手,拳头举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住,“就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办点事,回头找你。” 说完转身就走,混入人群,再没回头。 后来沃达才知道,竞技场不是每天都能进。招生要看日子,一般一年一次,还要测天赋,要考核。 父亲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是铁了心,要丢弃他这个拖油瓶。家里入不敷出,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吃饭的嘴。 他在那扇冰冷的石门前等了整整两天。最后饿晕在墙角,被巡视的卫兵发现。 好心的卫兵给了他一块面包,又破例拿来测试潜力天赋的弦石。 石头在他掌心亮起灼目的光,几乎满格! 命运就在那个黄昏转了弯。 从此,他留在竞技场,开始日复一日的训练。 他和父亲一样沉默寡言,没有背景,没有朋友。 但他并不孤单。 竞技场的兵器库里陈列着成百上千的刀枪剑戟,甚至有几件已生出朦胧的器灵。训练间隙,他总会溜进去,一件一件地“聊”: 今天格斗课挨了几拳,剑术课用的那把宽刃剑好像有点卷口,伙食里难得有牛排,窗外的梧桐开始落叶了…… 他对着兵器说话的样子,在旁人眼里大概像个怪胎。 可他不在乎。这些冰冷的铁器,比活人更懂得倾听。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想起那栋漏风的木屋,想起那个总皱着眉、浑身酒气的老汉。 他记得父亲当初将他丢在竞技场门口时说过,要当上骑士才能回家。 最初他只想当个青铜骑士——白银骑士太遥远,黄金骑士更是不敢奢望。就算潜在天赋测试时弦石亮得惊人,穷孩子的野心,也只敢一点点往外冒。 他以为要花二十年。 结果只用了五年。 册封青铜骑士那天,夕阳正好。他想起故乡的木屋,立刻跟老师请了假,匆匆往回赶。 心里揣着一团说不清的火,想让那个总是骂骂咧咧的男人看看,他儿子成功晋升了青铜骑士。 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里只有积了灰的冷灶,和半缸发馊的剩酒。 邻居探出头,叹着气告诉他:“半个月前的事啦。喝多了,夜里跌进后山河沟……第二天才浮 上来。” 他在那座简陋的新坟前站了一整夜。 风刮过荒草,像是呜咽。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感谢那几年没让他饿死的养育之恩。 回到竞技场,他把自己埋进更严苛的训练里。 三年后他晋升白银骑士。 八后后又晋升黄金骑士。年仅二十五岁。 对法器的感应与控制,愈发纯熟,几乎出神入化。人们提起“沃达”这个名字,总会加上“千年一遇”之类的极致称赞。 荣誉、尊敬、赞美、拉拢,所有人都想和他交好。 他一概隔绝,依旧独来独往,像一柄过于锋利的剑,收不进任何人的鞘。 成为黄金骑士那年深秋,他最后一次回到故乡那座荒草萋萋的坟前。 这次他说了很多话。多得像是要把一辈子攒着没说的话,一次性倒空。 “我会锻造终极的刀剑了,父亲。其实不止是锻造,我天生法器之眼,能听见它们全部的声音,看见它们灵魂的纹路。如果愿意,我可以成为全大陆最了不起的铁匠。” “但我不想当了。” “我现在是黄金骑士。三大公国战力顶点,所到之处,万人俯首。父亲,你会……为儿子自豪吗?” 风卷起枯叶,掠过墓碑。他停顿了很久。 “会不会,对我说一句‘对不起’?” “我不恨你了。虽然小时候,一直在期盼,每天都在等。” 他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 “如今,我见到了光明神,立下誓言,戴上戒环,往后余生都要侍奉神明、除魔卫道。” “这辈子的路,已经选好了。” “安息吧,父亲。” “这是最后一次了。永别。” 幻境在此刻微微震颤。 尘封数十年的记忆被粗暴地翻开,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得刺眼,连当年坟前泥土的湿冷气息都重新漫上鼻腔。织梦晶能窥探人心深处,此刻正试图找出破绽,加大攻击。 沃达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沉溺的时候。这里是战场,用故乡砖瓦、尘封记忆铺陈的战场。 137.主人慌了呢 幻境再度流转。 周身白雾重新聚拢时,沃达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城堡的雕花拱门下。石墙爬满深绿藤蔓,远处塔楼巍然耸立。 那时他晋升黄金骑士多年,声名显赫,早已不复幼年的贫困和无助。凭借法器之眼搜集了许多遗落世间的法器珍宝,说是光明卫城最富有的骑士也不为过。 名声、财富都有了,女人也如狂蜂浪蝶般扑来。 那次他执行任务,顺手救下城堡主人的独生女蕾贝卡。城堡大门处,主人夫妇带着仆从列队相迎,感激涕零。 “金银就不必了。”沃达直言,“如果可以,我想参观贵府的武器库,挑一两件合眼缘的兵器。” “我家女儿也很中意大人,不知大人是否……” 蕾贝卡一直脸颊泛红、偷偷望着这位容貌清秀、贵不可言的骑士大人,父母自是有意成全。 但话没说完,沃达拒绝得干脆:“我是戒环骑士,不婚不嫁。” 空气尴尬地静了一瞬。 还是主人反应快,笑着打圆场:“当然当然!大人请先进城堡休息,武器库随时为您开放。” 为了那个据说收藏颇丰的武器库,沃达点头留宿。 可结果差强人意,库里的兵器数量虽多,品质却远不如光明卫城的竞技场。他只挑了一把锻造精巧的匕首——法器之眼告诉他,这东西有养出器灵的潜质。 麻烦的是蕾贝卡。 从参观城堡开始,她就“恰好”一直陪同,又“恰好”时常头晕腿软,一次次往他身上靠。 沃达扶了几回,心里逐渐不耐烦,忍不住嘀咕:这姑娘身体也太娇气了,明明家境富裕,衣食无忧,怎么连站都站不稳? 蕾贝卡缠着他说个不停:“沃达大人,您故乡在哪儿呀?” 沃达缄默。(一个你从没听过的小镇。) “您有熟悉的女性朋友吗?” 沃达不语。(有,但都不是人。) “我听说戒环骑士虽然不结婚,但可以有情人……” 沃达终于忍不住开口:“既然在神前立誓,怎能阳奉阴违?” 蕾贝卡抿了抿唇,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果,带着香甜的诱惑:“光明神以爱为本,一直引导众人去爱。男女情爱也是爱呀,光明神不会生气的。” 沃达一时语塞。神尊的确从未强制要求大家佩戴戒环,那都是骑士自发立下的约束。他索性继续沉默。 “沃达大人……” 蕾贝卡后面还说了什么,他已听不太清。因为万器之庭里,几个声音正吵得不可开交。 “又来一个想爬床的。”赤焰嗤笑。 “姿色平平。”冰镜语调冰凉,“不及我们万分之一。她不配。” “主人最爱的一直是我,对不对?”千丝眨着小鹿般的眼睛,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沃达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分出一道意念沉入万器之庭,澄清:“我只是顺手救下她,主人家感恩,稍微热情了一些。你们不要乱想,不要乱说。” “感恩?”赤焰冷笑,“主人,她看您的眼神,可是想睡您。” “今晚她一定会赖在您的房间,”冰镜断言,“或者半夜溜进来,做那种事情。” “一旦有了关系,就可以名正言顺纠缠您一辈子哦。”千丝补刀。 沃达听得心烦气躁,不悦皱起眉头:“不至于。” 蕾贝卡虽然言行偶有异常,但好歹是贵族之后,从小接受优质教育,应该不会做出晚上爬床这种没品的行为,他当时想。 没想到,他想差了。 晚宴后,蕾贝卡“顺路”送他回客卧,客套话说完,房间里只剩沉默,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沃达正要开口礼貌赶人,烛火不安地跳跃,蕾贝卡却忽然转身,轻轻合上了房门。 咔嗒一声,锁舌轻响。 沃达心头一紧。几位器灵不幸言中。 紧接着,蕾贝卡开始解开发带,橘色卷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遮住白皙的肩膀。然后是外衫的系带、长裙的腰扣…… “蕾贝卡小姐!”沃达猛地别过脸,声音绷紧,“请自重!” “我喜欢您呀。”她的声音里带着天真的诱惑,“您看一眼嘛。” “我说过,我是戒环骑士……” “可您是男人呀。”她打断他,一步步走近,“男欢女爱,光明神也不会阻止的,对吗?” 沃达呼吸一滞。 他经历过尸山血海,应对过魔族诡 计,却从没遇到过这样直白、固执、不择手段的“追求”。慌乱间,一抹意念仓促撞进万器之庭: “赤焰!冰镜!千丝!现在怎么办?!” 万器之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压低的轻笑。 “主人慌了呢。” “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大猫。” 赤焰的声音带着调侃的笑意飘来:“别急呀,主人。您把进出万器之庭的权限放开……” “我们来帮您。” 蕾贝卡褪下了最后一件衣衫。 空气微凉,她低着头,脸颊烧得发烫。这种事她也是第一次做,但家里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嬷嬷说过: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只隔一层纱。 更何况这个男人拥有姣好的容貌和万人敬仰的身份,他从魔族手中救下她时,从天而降,宛若神明。想到这里,蕾贝卡心跳快如擂鼓,深吸一口气,鼓起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抬起头,正准备迈出那一步—— 脚步却僵在半空。 沃达的身旁,凭空多了三个女人! 左边那位红发如焰,裹在丝质长裙里的身段起伏惊心动魄,像朵开到最盛的玫瑰。中间的女子蓝发冰眸,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光凝成的雪莲。右边最小的那个棕发蜷曲,眨着猫似的眼睛,娇俏得像精心雕琢的人偶。 三种截然不同的美,每一种都堪称极品,令蕾贝卡自惭形秽。 更刺眼的是她们的姿态:红发女人的臂弯缠着沃达的腰,蓝发美人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最小的那个干脆将脸贴在他颊边——而沃达微微偏头,耳根泛着罕见的薄红,任由她们贴近。 暧昧得密不透风。 “你、你们是……”蕾贝卡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看不出来吗?”赤焰挑眉,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我们才是主……大人真正的情人~” “签了终身协议的那种。”冰镜淡淡补充,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沃达衣领下方。 “所以,”千丝歪头,笑得天真又残忍,“这里没你的位置啦,小妹妹,找别人去吧。” 蕾贝卡的脸一寸寸白下去。羞愧、挫败、耻辱如潮水覆盖,将她淹没。 她猛地抓起地上的外袍裹住身体,撞开门,落荒而逃。 138.一团团悬浮的血花 脚步声远去后,沃达肩线一松:“……这样就行了?” “当然。”三位器灵异口同声。 “人哪,最怕比较。尤其是和永远赢不了的‘假想敌’比。”赤焰不舍地松开沃达的腰。 冰镜也放开沃达的脖颈,动作极其缓慢:“主人放心,这个办法一了百了,一劳永逸,她不会再纠缠你了。” 千丝依旧贴着脸颊,直到沃达斜了她一眼,这才站直身体,随意拨弄发梢, “她输得彻底,从此以后,只敢在心里念你的名字。” 沃达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样就好。他独来独往,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女人。有这些懂他、伴他、随他征战的器灵,已经足够。 第二天离开时,蕾贝卡果然只远远站在城堡露台上。此生不再相见。 晨雾模糊了她的轮廓,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沃达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城堡在他驰出百米后悄然坍散,连同那片晨雾,一并融化。 织梦晶释放的幻光不断流转,其间的脉动竟变得越来越强。 沃达闭上眼,再睁开,周围依然雾气弥漫。 他仍被困在织梦晶编织的记忆迷宫里。 理智告诉他,必须以绝对的旁观者视角审视这些画面,不能投入丝毫情绪——心静如水,幻境自破。 可那些毕竟是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的,再如何克制,心湖也难免泛起细微的涟漪。 可能就是这刹那的波动,被织梦晶精准捕捉,将他牢牢锁在其中。 烦躁感如藤蔓缠上心头,周身白雾越发浓厚。 一年前的记忆开始涌现:光明神交给他一项任务,让他帮忙寻找撒卡需要的影子功法残卷。线索指向药族,于是他潜入了药族最高等级的藏书阁。 阁楼中,有五位药族长老坐镇。 他们的弦力境界不算顶尖,但将药族的诡毒与机关发挥到了极致。沃达一路闯关,身上添了好几道不容忽视的暗伤。 最诡异的一道陷阱,在踏过的瞬间展开——不是杀阵,而是一条空间通道,将他抛进了一个完全错乱的领域!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巨岩、残林、断裂的溪瀑,全都失重般悬浮在空中,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漂流、碰撞。 空气里弥漫着精纯到令人心悸的魔气,让他体内的弦力运转都滞涩起来。 这里……很可能藏着魔将级别的存在! 他收敛气息,金甲紧覆周身,在乱石与倒流的瀑布间谨慎穿行,尽量绕开魔气最浓的区域。 他的目标是找到出口。 他是来找功法残卷,不是来和魔将强者死斗——实力不济的魔族随便杀了就是,但如果对上魔将,缠斗百天也不见得能分出胜负。在藏书阁已耗去太多时间,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心念急转间,他纵身跃起,踏过一道自下而上奔涌的水瀑,落在一块位置极高的悬空巨岩上。 视野豁然开朗。 目光四下一扫,他终于发现就在不远处、隔着几道蜿蜒悬浮的溪流,一扇门孤零零地竖立,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出口! 他心中一动,抬脚就要向那里疾掠—— 突然,身后一道极强的威压,已经实质化成了一道黑色流弹,破空袭来! 他来不及格挡,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将身体向侧面强行一拧。 嗤啦! 黑色流光擦过肩甲。坚固的金色铠甲如薄纸般撕裂,碎片迸射。仅仅是擦过,护体弦力就被强行击穿! 他猛然回头,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没有魔将的身影。 只有一颗漆黑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它光滑圆润,表面流转着不祥的暗泽,周身散发出的魔气浓度与威压,竟丝毫不逊于他交手过的任何一位魔将! 这是什么?沃达心头骤然绷紧。 那珠子明明没有五官,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来自深渊般的“视线”,正牢牢锁死在他身上。 他即刻打开法器之眼,绿色眼眸瞬间淡化、几近透明。 却没有反应。 这东西……不是法器!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不远处的乱石间,还漂浮着另外六颗一模一样的黑珠。每一颗都散发着同等恐怖的魔气波动! 幸运的是,它们似乎处于某种“茫然”的待机状态,尚未“看”见他。 沃达喉结滚动,咽下骤然涌起的寒意。 撤。< /p>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便化作一道金虹,踏空射向那扇白光之门。 “咻——!!!” 攻击他的那颗黑珠,发出一声绝非生灵所能发出的尖啸。 仿佛接到了指令,其余六颗黑珠同时“苏醒”。 七道冰冷的“视线”在刹那间交汇、聚焦,凝聚成一道比先前强横十倍的实质威压,轰然砸落! 沃达只觉头顶一沉,宛如整个错乱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砰! 头部肩甲应声崩碎,全身铠甲随之绽开蛛网般的裂痕。他像被无形巨掌拍中的飞虫,狠狠砸进一道倒悬的溪流中,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在失重的领域里,那口血并未坠落,而是化作一滩凄艳的血珠,诡异地漂浮在他身侧。 “……还不够。” 低沉、缓慢、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分不清来源,却带着碾压级的弦力威压。 “再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七颗黑珠齐齐震颤。 七道黑色死亡流光,撕裂灰暗的空间,从不同角度封死了他一切闪避的路线,暴射而至! 沃达瞳孔骤缩。 体内弦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凝结成重重屏障;万器之庭中所有防御类法器同时响应,光华大盛,层层叠叠的护盾瞬间展开!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以夸张的柔韧度扭曲、翻转,将战士的训练本能发挥到极致,试图从死神镰刀的缝隙间钻过。 轰!砰!嗤——! 黑色流光接连撞上弦力护盾。那些足以抵挡魔将全力一击的防御,在这纯粹的毁灭力量前如同玻璃般接连粉碎。 仍有流光擦过他的身体。肩背、手臂、大腿……七八处伤口同时炸开,最深的一击几乎斩断臂骨。 鲜血从伤口狂涌而出,在四周凝成一团团悬浮的血花,触目惊心。 “唔……应该够了。” 那男人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满意的沉吟,注意力似乎被那些飘散的血迹短暂吸引。 就是现在! 沃达强忍剧痛,将残存的所有弦力灌注双腿,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撞向那扇近在咫尺的白光之门。 他终于逃离了这片诡异空间。 139.绝不能动用任何法器 后来他闯入藏书阁顶层,成功取到了一件神阶书形法器——“万象扉页”。撒卡需要的功法残卷,就封存在它的“肚子”里。 也是在那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在那错乱空间里遭遇的七颗黑珠,根本不是什么魔将造物。 那是暗影神! 是魔神投下的无数分身之一。 为完成任务,他不怕受伤流血,可如今回溯……魔神为什么要取他的血? 沃达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越想越觉得有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你真不知道原因?” 那个低缓空灵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炸开。 沃达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周遭已不是药族领地。他站在一片茫茫星域之中,脚下、头顶、四面八方,全是纵横延伸如经纬线的法阵光纹。 星域。光明神融合神躯的核心禁地。 可神尊不在。 只有一个紫发紫眸的男人悬浮在不远处,指尖虚托着七八团悬浮的、野花般绽开的鲜红血水。 暗影神! 还有他受伤流出的血?! “我……在做梦吗?”沃达困惑不已,声音干涩。 “这不是梦。” 暗影神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只透出刺骨的阴狠, “沃达。天生法器之眼,却效忠光明神,不肯为本尊所用……你必须付出代价。” 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沃达呼吸困难,难以动弹。 他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得,只能嘶声问道:“代价?什么代价?!” 不安像毒藤般缠紧心脏。某种可怕的真相,正从记忆深处破土而出。 暗影神轻轻翻转手腕。 那些悬浮的血团仿佛活了过来,相互牵引、融合、塑形——皮肤、骨骼、五官、发丝……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凝聚成一个与沃达一模一样的人形轮廓。 沃达吓得忘记呼吸。 “既然你不肯为我所用,”暗影神邪魅一笑,缓缓开口,语气含着浓厚的恶意:“我就用你的血,造一个听话的。让他去……破坏光明神的融合大阵。”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沃达的耳膜,冻僵他的血液。 “不可以!神尊——!!!” 他嘶吼着,爆发出全身力量挣开了威压桎梏,一拳将那道紫影轰散,然后在空旷的星域疯狂寻找那道银发的身影。 原本闪亮的法阵光纹尽数暗淡,咒符破碎凌乱地漂浮,四周寂静得像陷入永恒的死亡…… 然后他看到了。 法阵最中央,银发男子静静站立,双目紧闭。 两道漆黑的、触目惊心的血泪,正从眼角蜿蜒而下。 “不————————!!!!!” 极致的寒意瞬间浸透骨髓,他仰头爆出一声绝望的呐喊。 “去死吧。” 忽然,影沃的声音,在这一刻切了进来。 紧接着是真实的、凝练到极致的魔气,狠狠撞上他的腹部! 沃达来不及躲闪,只能凭借长期训练的本能反应、将体内弦力瞬息凝聚到胸腹,形成临时防御。 砰!! 剧痛炸开。他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米外的荒地上,尘土飞扬。 幻境应声碎裂。 城外荒野,残阳如血。 “咳……!” 沃达撑着地面,咳出喉间腥气,摇晃地站起。 虽然挨了一拳,但也多亏这一击的痛楚,他才能从织梦晶的深渊里挣脱,回到现实。 织梦晶悬浮在不远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显然在两股弦力的对冲中耗尽了力量。 他立刻挥手将其收回。 幻境中几乎破碎的铠甲,在现实里也布 满了细密裂痕。 一方面是被影沃偷袭所致,另一方面……是他自己的弦力已濒临枯竭。 操控高阶法器的消耗远超常人想象。像剑双、织梦晶这种级别的存在,每驱动一次都如同施展一次终极杀招。而刚才他与影沃在幻境深处持续角力、争夺控制权,无异于将“大招”不间断地轰击对峙——再深厚的底蕴也经不起这样挥霍! 对面的影沃额角也沁着汗,呼吸略显急促。 沃达抹掉嘴角的血,心底掠过一丝悔意。 失策了。 本以为影沃是心智残缺的傀儡,容易被精神类法器摧毁。却没料到,正因他是纯粹的“傀儡”,没有复杂的情绪和过往经历,反而对织梦晶的侵蚀近乎免疫。 真正被困在回忆牢笼里的,竟是他自己! 沃达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现在他彻底确定了:对付这个由自己鲜血铸成的“影子”,绝不能动用任何法器。 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他,和他那些珍若性命的宝贝。 影沃望着沃达,眼中却掠过一丝贪婪:“刚才那件精神法器……也很好。” 能轻易将一位黄金骑士拖入幻境,任人宰割——这种力量,他想要。 “那剑阵盘我也要。”他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不依靠命令,自己生出“谈判”的念头。 “沃达,我们做个交易。把那两件法器给我,我就不杀你。” 沃达闻言,几乎要气笑:“你想得可真美。” “你不愿意?”影沃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你的法器,伤不了我。” “是吗?”沃达缓缓握紧双拳,周身流淌的金色弦力忽然向拳峰疯狂汇聚、压缩。光芒由金转白,越来越炽烈,最终化作宛如实质的纯白火焰,在他的拳头上烈烈燃烧! “你以为……我只会靠法器打架?” 140.千锤百炼的暴力美学 不借助任何外物,不代表他束手无策。 恰恰相反,他是罕见的双弦力者。 除了与生俱来的法器之眼,他还有后天苦修得来的力系弦力!这股力量或许不如专精此道的撒卡那样凶悍霸道,但用来揍扁眼前这个冒牌货,足够了。 这是他数十年如一日、用无数汗水与伤痛,后天训练出来的技艺。暗影神可复制不了! “我还有拳头。” 沃达嘴角扯起一抹冷傲的弧度,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炮弹般射出! 罡风四起,在地面犁出一道深刻的沟壑。 影沃瞳孔一缩。他根本看不清拳路,只凭本能架起双臂护在胸前。 然而沃达的拳锋在触及格挡前的刹那,陡然变向——他略微顶肩,抬肘,角度刁钻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绕过影沃的防御,直取空门大开的面门! 砰! 鼻梁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影沃整张脸向后仰去,鲜血从鼻孔和嘴角飙射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 还未落地,第二拳已如影随形! 这一拳的声势远超先前,拳锋镀上一层几乎实质化、凝练如牛乳的弦力,拳风压得地面沟壑骤然拓宽一倍。 百裂拳! 他在竞技场十年如一日打磨出的杀人技。拳势看似朴实,内蕴的刚猛劲道却能断金裂石! 砰——!! 重拳狠狠砸在影沃胸口。 黑色胸甲应声炸裂,恐怖的力道穿透防御,直接作用在□□上。几乎同时,清晰的骨裂声响起,至少两根肋骨瞬间折断。 影沃像破麻袋一样砸进地面,轰出一个五米见方的土坑。 “疼……”他第一次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沃达眼中寒光闪烁。 果然,这家伙空有魔将级别的魔气储量,却毫无近身格斗经验,反应全凭本能,破绽百出。 如果不是那身雄浑魔气自动护体,刚才那一拳就可以震碎他的心脏。 不过没关系。魔气再多,不会用,也不过是更耐揍一点的沙袋罢了。 影沃摇晃着想爬起,沃达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再度贴近。 右拳后引,弦力疯狂灌注,整条手臂竟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柄即将撼动山岳的神锤。 “崩山拳。” 脚下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方圆十米的土石瞬间崩解成齑粉。 失去立足之地的影沃悬浮起来,危机感让他想要逃离。 可两人距离太近,那记重拳来得太快——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有效闪避这种贴身猛击! 仓促间,他只能将海量魔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足有半米厚的漆黑气墙。 轰——!! 仿佛铁锤砸进了凝固的胶体,崩山拳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气墙。 去势稍减,却依旧恐怖。 影沃拼命后撤。 那拳头却骤然二次加速,如附骨之蛆追袭而上,狠狠印在他已经失去护甲的胸膛。 砰!! 胸骨塌陷的闷响令人牙酸。黑色铠甲彻底崩散,四肢甲胄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影沃不知又断了几根骨头,整个人如同被巨浪拍飞的浮木,再次跌入漫天尘土之中。 他刚挣扎着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沃达的下一拳已然降临。 没有喘息,没有间隙。 沃达的攻势如同精密而暴虐的金属风暴,一拳接一拳,穿透残破的防御,打断骨骼,震裂内脏。纯粹的、千锤百炼的暴力美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影沃在剧痛与惊怒中胡乱挥拳反击,魔气裹挟着蛮力轰出,却连沃达的衣角都碰不到。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就像一个手握神兵却只会胡乱劈砍的孩童,力量在无效的挥舞中成倍衰减。 “啊——!!!” 极少拥有激烈情绪的影沃,发出野兽般的怒嚎。 沃达的眼神却讥诮如冰。 “格斗的精髓,不仅是力量,还有技巧。力量或许天生,但技巧必须用血汗去换!” 沃达再次挥拳。力量刚猛无俦,速度疾如闪电,角度刁钻致命。每一击都直指要害,撼动对方魔气本源。 “这是我用几十年时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功夫。你一个仓促的赝品,拿什么复制?!” 很快,影沃周身再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骨头,魔气涣散,口中鲜血不断。 “好痛……为什么……我们明明一样……” “不。”沃达的身影倏然闪至他身后,手臂如铁箍般勾住他的脖颈,声音冷彻骨髓,“我们从来不一样。”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为这场纯粹的力量碾压画上了句号。 影沃最后一丝气息微弱地吐出,彻底瘫软在尘泥之中。 原本野草蔓生的荒原,此刻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三百米、满是尘土碎石的沙坑。 沃达悬浮在巨坑上方,缓缓松开拳头。 指关节处传来微微的肿胀感。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尘埃,落定。 141.军用系列会多一些功能 光明卫城。 南城门如巨人屹立,高达二十米的城门向两侧延伸出巍峨城墙,一路蜿蜒直至二十公里外的断崖绝壁。 十米厚的城墙上,投石机已如钢铁森林般排开,旁边堆放着针对魔族特制的爆裂石弹。墙垛处架设的重型弓弩泛着寒光,每隔五米就有士兵持枪伫立,两队巡逻兵在墙顶往复巡行,脚步沉重而整齐。 防御基本就绪。 几条宽阔的斜坡通道上,还有十几辆运输车正将备用石弹源源不断运上城墙。一切井然有序。 撒卡正在城墙上巡视。听着麾下骑士的汇报,他微微点头,逐一回应:“辛苦了。” 骑士们挺直脊背,受宠若惊。远处士兵低声感叹:“有最强骑士撒卡大人坐镇,光明卫城必定固若金汤……” 撒卡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南方——大峡谷、托米尔城的方向,脑海里闪过居恩的身影。 虽然夏央说过,那孩子的空间术法足以自保,但只要她没有归来,不安就如影随形。 就在这时,耳畔的水滴形通讯器忽然传来轻响。 熟悉的、银铃般的声音清澈响起:“撒卡,师父,你们在吗?” “在。”撒卡立刻应声。 几乎同时,夏央的回应也传来:“在。” 两人都是一愣——这通讯器向来只能一对一通话。 不等细想,另一个声音如水滴落泉般轻轻漾入耳际:“我也在。” 是贝鲁格尼公国最高执行官尼尔!他的声音像春雪初融,清冷而平静。 “尼尔前辈?!” 撒卡与夏央还没回过神来,雅赛纳的麦克斯也插了进来:“大祭司,我能听见。” 接着是阿迪卡困惑的低语:“这么多人同时连线?怎么回事?” 甚至向来寡言少语的沃达也应了一声,平淡道:“我在。” 通讯器中忽然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居恩却毫不意外,语速稍微加快了些:“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直接汇报:我经过托米尔时,发现鬼族与药族两族联军,正朝光明卫城行进。按他们的速度,最晚一天后抵达。” 战争的血腥气息,仿佛随着这句话渗入四周空气。 尼尔轻声追问:“只有鬼族和药族两族?不老族与类妖族呢?” 所有人心头一凛。 魔族四大部族都以暗影沃为尊,暗影神掀起圣战,不可能只有鬼族和药族两族联军…… “我没看见。”居恩如实回答,语气里透出一丝愧疚和忐忑,“这一趟行踪匆忙,没敢长时间露面……抱歉。” “不必道歉,你已做得很好。”尼尔立刻温和回道,“谢谢你的情报。” 沉吟片刻,他语气坚定转向另外两人:“撒卡,你到了光明卫城,防务务必周密。” “麦克斯,你我虽在后方,切不可掉以轻心,护城大阵需要立即激活——战争已经打响,魔族的手段,从来不止于正面攻城。” 撒卡、麦克斯齐声应道:“是,尼尔前辈。” “先这样吧。”尼尔轻叹一声,“这耳机倒是便利。如果再有异动,我们随时联系。” 黄金骑士们纷纷答应。 就在连线即将切断之前,撒卡忍不住开口问道:“居恩,同时维持这么多道通讯,你的弦力消耗……是不是很大?” 激活一枚通讯器就需要至少一个脉络节点的弦力,去替代那个神秘的电能。操控空间术法、穿行于阴影空间,也十分消耗弦力。现在未婚妻独自在外,多不容易啊! 可惜此刻耳机连通着几乎所有黄金骑士,撒卡只能将后面的担忧默默咽回去。 谁知居恩不以为然,语气如常:“还是只 用一个节点弦力呀。这是军用版耳机,支持十人同频通讯。长按上方按钮三秒就能切换模式……” 黄金骑士们集体沉默。 当初沃达从魔族带回这批通讯器时,大家只知道按下侧边按钮、注入一个节点弦力作为启动能量,即可通话。至于上方还有第二枚按钮? 他们下意识伸手触摸耳畔的水滴,果然在顶端触到一处细如针尖的凸起。 如果不是居恩提及,谁会注意到这近乎隐蔽的设计? 惊愕与恍然交错闪过每个人的眼底。 夏央忍不住追问:“军用耳机?这器物还分类别?……沃达,你知道吗?” “不知。”沃达的回答依旧简短。 “好徒弟,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居恩脱口而出:“这不是常识吗?通讯设备本就分民用和军用,军用系列会多一些功能,我以前……我?……” 话音戛然而止。 通讯器那端忽然传来压抑的吸气声,仿佛她正紧紧咬着牙关,陷入某种窒息的回忆漩涡。 撒卡一只手不觉抬到耳机旁,似乎这样就能距离居恩近一些。他恨不能立刻、马上给本人一个安慰的拥抱,声音也明显急切起来: “停,亲爱的,别强迫自己。等你什么想起来,什么时候再告诉我们。没关系,我在这里。你知道,我……爱你!” 被迫旁听这段对话的几位黄金骑士:“……” 尼尔轻声笑了笑,就像一位慈爱的长辈,看到小辈寻得知心人,语气满是成全与欣慰。 撒卡轻咳一声,转而询问正事:“那个,你见到……卡路迪亚了吗?” 四周空气骤然沉寂。 过了几秒,居恩闷闷地回应道:“我们正在回来的路上。” “一切小心。” 同频通讯彻底切断。 142.神脉被注入了“剧毒” 卫城山巅,光明神殿。 曾经弥漫山顶的磅礴弦压,那股令白银骑士都寸步难近的神威,已经消散无踪。 甚至连那道笼罩整座圣山、禁止一切空间跳跃与飞行的神力结界,也如风化的琉璃般片片剥落,失去效力。沃达返回时,就直接从天穹飞掠而下,如一颗流星砸落殿前广场,单膝触地,气浪翻卷。 起身时,他想到禁飞结界失效背后的原因,脸色愈发沉郁。 神殿深处,星域。 沃达重重跪倒在地。 面对前方那尊静止不动的身影,他悔恨不已,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 撒卡、夏央、阿迪卡静立在他身后,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光明神已非昔日少年模样,他现出成年神祇的完美姿态,身姿挺拔,银白长发如星河倾泻于地,面容是超越尘世想象的俊美与神圣。 然而,那曾温暖如阳光的绵长神力已然沉寂,属于生命的波动也无法感应。他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绝美雕塑,唯有眼角两道凝固的暗红血痕,触目惊心,宣告着某种不祥。 黄金骑士们胸腔窒闷,悲痛无声蔓延。 可这能怪沃达吗? 不能。 这是暗影神精心策划的阴谋。谁能料到,那尊魔神竟复制了沃达的“法器之眼”,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影沃,在最关键的融合时刻,悄然进行破坏! 如今,影沃已被沃达亲手诛杀。 “是我的错……”沃达的声音嘶哑破碎,自从踏入星域就一直双膝跪地、没有起身,“是我的疏忽,让一具傀儡侵入核心,逆行法阵……毁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不关你的事。”撒卡斩钉截铁驳斥道,“那不是普通的傀儡。暗影神在背后操纵一切,甚至亲自将它送入神殿。一代魔神,居然用这种阴险卑劣的伎俩!” “是啊,太不要脸了!还趁乱偷走了神尊的专属神器……”阿迪卡一拳砸在旁边的青铜巨门上,愤愤不平。 “以后一定找机会抢回来。”夏央咬牙附和,想到被抢走的三叉戟,他就心如刀绞。 没有人责怪沃达。 但他仿佛听不见,依旧深陷于自我谴责的泥沼,如同一名等候最终判决的死囚。 “还有……补救的方法吗?”撒卡沉声问道。 三位黄金骑士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天生“法器之眼”的沃达身上,似乎那里藏着最后的希望。 沃达却黯然摇头,绝望地闭眼:“没有……我不知道。” 这是五千年前前辈骑士呕心沥血所设之阵,曾经附在法阵上的那抹骑士神魂在最后一步启动时已经彻底消散。 现在,最终环节崩溃,他无力回天。 想到光明神生死未卜,想到神力暂时耗损却终将复苏的暗影神,想到无人制衡魔神后人族必将面临的炼狱……沃达感到罪孽深重,死千百遍都无法弥补! “我犯下这种大错,只能……以死谢罪。” 夏央、阿迪卡猝不及防,齐齐愣住。撒卡立刻厉声喝止:“不可!” 然而话音未落,沃达眼神一厉,右手已凝起璀璨金芒,握拳毫不留情地轰向自己心口! “拦住他!” 撒卡身影如电,率先抓住沃达手腕。夏央与阿迪卡随即扑上,死死钳住他的双臂。 “放手!”沃达低吼挣扎。 “现在正是圣战紧要关头,你竟想一死了之?”撒卡声音带着怒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沃达惨然一笑:“很快,最强魔神归来,没有人能阻挡……灭族之祸由我而起,我多活一刻都是罪孽。” “荒谬!”撒卡猛然转头,目光扫过光明神静止的躯体,又看向身旁战友,语气斩钉截铁。既像宣告,又像是要说服自己,“城防已部署完毕,战士们必让魔族付出血的代价。至于暗影神——我、夏央、阿迪卡,加上麦克斯、尼尔前辈,所有黄金骑士联手,未必不能弑神!他为破开千隐封印神力大损,正是机会!” 闻言,夏央与阿迪卡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是啊,如果集合所有黄金骑士的力量,或许真有可能…… “自欺欺人。”沃达的话绝望而冰冷,“凡人与神魔的鸿沟,你们难道不懂?暗影神,只有神尊才能压制!” 残酷的现实让撒卡语塞,众人眼中的光再次黯淡,但钳制沃达的手却丝毫未松。< /p>沃达牙关紧咬,忽地低笑,带着决绝的疯狂:“你们能制住我的身体,难道还能阻止我自毁‘法器之眼’、自爆体内弦能?” “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一个声音轻轻响在四人脑海,如春风化开坚冰: “沃达。” 声音很轻,却让沃达浑身一颤,眼眶瞬间通红:“神尊……?” “生命可贵。无论本尊最终如何,你都不许轻生。”那声音微顿,似乎想驱散凝重,带上了一丝熟悉的、故作轻松的调侃,“唉,本尊不过合眼歇了片刻,你们倒自己闹起内讧了。” 沃达羞愧地低下头。 撒卡三人也是一愣,惊喜地望向光明神本体,却见神躯依旧静止凝固,长长的眼睫毛没有轻颤一丝一毫,两行血泪依旧触目惊心。 “神尊!您是醒了吗?!”“这到底……?” “本尊……暂时动弹不得。”光明神的叹息在众人意识中回荡,“最核心的一道神脉,被注入了‘剧毒’——一种特异的反弦物质。一旦本尊强行运转神力,毒素将沿着千百道神脉迅速扩散……堕化为魔。” 此刻,他正将全部意志用于封锁,将那“剧毒”死死禁锢在单一脉络中。 四名黄金骑士瞬间明了,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局面,虽然神明生命尚存,却与死亡无异。不,或许更为恐怖——倘若神明坠入魔道,世间将再添一尊魔神……届时,这个世界,恐怕就要彻底终结了! “难道……就无计可施了吗?”撒卡不甘地追问,声音艰涩。 星域内死寂无声,众人屏息,心中仍残存一丝侥幸。沃达心跳如擂鼓,最是紧张,他的“法器之眼”遍历这世间奇物,却从没听说有什么法宝可以逆转“堕魔之毒”。 良久,光明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三分犹豫,三分肯定:“有一种方法。需要一味特殊的‘解药’,只是……” 听到有解,众人瞳孔收缩,呼吸停滞。沃达更是猛地抬头,不等光明神说完就急声追问:“什么解药?在哪里?” 那声音微微一顿。 “万华神蜕。位于……神域深处。” 143.尽快打通那条路 光明神殿,议事大厅。 撒卡、夏央、阿迪卡与沃达围桌而坐,四张面孔被凝重的阴影笼罩。 他们刚从光明神那里获得关键信息,不敢多作打扰,此刻正面对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神星之上,无垢神乡的后方,有一处名为‘归墟’的禁地。”撒卡压低声音,复述着光明神意识中的话语,“那里曾是众神的诞生之所,原名‘始源’,汇聚天地精华……如今已被封印,成了死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解药‘万华神蜕’,就在归墟之中。” 话音落下,四人眼中同时燃起决绝的火焰。 “我们必须拿到它。”阿迪卡的声音干涩却坚定,“只有这个万华神蜕才能净化神尊体内的魔毒。” 然而,现实冰冷刺骨。 如今的神域,早已不是神圣净土。整颗星球魔气弥漫,生机断绝,是一颗被诅咒的死星。 “那里的反弦浓度极高,堪比魔域某些修炼圣地。”撒卡根据有限情报分析道,“我们一旦踏入,实力会被严重压制……很可能跌至白银骑士的水平。” 沃达随即接过话,他从“万器之庭”几件神器那里得知了相关的知识:“长期滞留,还会被魔气侵蚀,堕落成魔。但如果只为取物速归,风险可控。” “实力被压,飞不了,那就步行。”阿迪卡握紧拳头,“只要不撞上魔族强者,走趟远路算得了什么,我可以!” 夏央想了想,缓慢开口:“撞上魔族的几率不大,真正的难关在于——‘到达’本身。” 微微一顿,他抬起头,向同伴们认真解释:“神域与母星之间,隔着的不仅是空间,还有维度。建立连接两者的通道,难度远超同纬度的空间裂口……魔族常用的那些法器、手段,最多打开从魔域到三大公国的空间捷径,想要前往神星?根本不够用。” 他不觉勾唇,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几分自豪: “我会竭尽全力,尽快打通那条路!” 空气静了一瞬,承诺重于千钧。 “我也去。”阿迪卡立刻开口,毫不犹豫。 “我。”几乎同时,沃达也简短回了一个字,口气斩钉截铁。 撒卡沉默了。 他也想去,胸膛里沸腾的热血与肩头沉甸甸的责任激烈交锋——能亲赴神域为神尊取药,是无上光荣。可如果他也离开,光明神殿中神尊之躯谁来守护?魔族联军即将兵临城下,这座城如何应对?还有那个尚未归来的身影…… 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做出了抉择:“好。通道开启后,你们三人同去,速去速回。光明卫城……由我来守。” 沃达、夏央、阿迪卡齐齐点头。无需更多誓言,为了神尊与万千生灵,哪怕前方是九死无生之境,骑士们也义无反顾。 夏央带着阿迪卡与沃达走出神殿,来到后方花园。 “以前我开辟空间通道,会先打开一扇‘门’,再构建通路,定位出口。全部完成后,才进入。但现在时间紧迫,我需要你们两人配合。” 阿迪卡大剌剌摆手:“你说。” 沃达无言看向夏央,用眼神表示会尽量配合。 “我需要一个小时,先打开入口并锁定神域方位。然后我们一同进入,我在前方开路,你们后面紧随。这样能节省一半时间。”他语速不觉加快。稍作停顿,神色严肃地补充:“但临时通道极不稳定,你们必须全程维持弦力铠甲,保护自己。” “就这?”阿迪卡眉梢一挑。 意念微动, 一套华丽夺目的金色铠甲瞬间覆盖全身,流线型的甲胄后甚至凝聚出一对光影流转的羽翼。他刚打理过的面容俊朗逼人,在金色辉光映衬下,宛若战神临世。 他得意地看向二人,随即又打了个响指,铠甲就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了。 弦力化甲,对他而言就像呼吸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而他的神态,也不像在说:“看,我弦力化甲多熟练”,分明在说:“快看,我多美!” 夏央:“……” 沃达淡淡瞥了阿迪卡一眼,目光落回夏央脸上,似在求证,冷静解释给那位孔雀美人听:“也就是说,全程维持铠甲穿越通道,弦力消耗会非常巨大。对吗?” 这可不是一瞬间的炫技,而是一场持久而危险的负重行军! “没错,”夏央点头,“相当于从光明卫城踏空飞行到贝加德的距离。” 黄金骑士的踏空飞行也以弦力为基础,飞得越远,消耗越大。从光明卫城到贝加德,算是人域最长飞行距离。消耗自然不小! 阿迪卡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我知道。”他只是收拾干净了,忍不住开个屏而已,又不犯法。 “废话少说。”夏央不再理他,“我要开始了,你们先调整状态。” 沃达径自走到远处,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阿迪卡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也找了个不打扰施法的角落,背靠古树,随手拨弄着额前那缕色彩跳跃的流苏,静静等待。 而夏央已屏住呼吸,双手虚抬,磅礴的空间弦力自体内涌出,在周身震荡、汇聚,化作一把锋利的“刀”。 身前的空间忽然变成了一张“纸”,他沿着一条常人无法理解的维度褶皱,刀锋一沉,在上面悄然划开了第一道口子。 144.他要断尽所有后路 光明卫城,城外十公里处。 这里原本是一片野草蔓生的荒原,此刻中央却凹陷着一个直径约三百米的巨坑。尘土裸露,道道狰狞的沟壑如撕裂的伤疤纵横交错,地貌狼藉不堪——这是强者对决后留下的烙印。 伊万勒停了身后浩荡的数千魔军。目光落在大坑底部,一具脸朝下伏倒的躯体上。 她纵身跃下,悬停于尸体旁,足尖隔空轻挑,将其翻转过来。 尸体面目浮肿淤青,全身骨骼尽碎,几乎不成人形。但伊万还是认出了那张脸。 影沃。 跟在后面小跑过来的药果若,在看到尸体的瞬间僵住了。 “……影沃?!” 他淡绿色的脸庞血色尽褪,难掩震惊。 和他一同诞生的魔将影沃,那个沉默寡言、却从不歧视他、欺负他、算计他的影沃,死了。 死状很惨,看得出下手之人怒气极大。 再加上托米尔城陨落的普斯顿……他们还没兵临城下,就已折损两员大将! 药果若手脚冰凉,呆立原地。曾经的意气风发、雄心壮志,转瞬即逝。 伊万却没理会身后小跟班的失态。她将一缕意念沉入脉络深处,触及那颗豌豆大小、流淌着暗紫光泽的珠子,轻声唤道: “魔尊。” 暗影神曾吩咐过她:行军途中如果发现影沃,就唤醒他。 现在,影沃找到了,不过是一具尸体。伊万不知道这是否会影响魔尊的后续计划,她对影沃的死也没什么伤感情绪——鬼族残酷的成长环境早已磨硬了她的心肠。她只是依命行事。 紫色珠子微微一闪,自她体内消失。 下一刻,一道紫发紫眸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伊万身侧。 男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何事?” 伊万单膝跪地,垂首禀报:“属下找到影沃。但他……死了。” 暗影神视线一斜,瞥见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嫌恶地撇了撇嘴。 “这就死了?……废物。” 他随即转向光明卫城的方向,仿佛在确认什么。忽然,那双紫色眼瞳迸发出兴奋的精光。 ——原本矗立于卫城山巅、几乎连接天穹的光柱,那道象征融合法阵正在顺利运行的光柱,已经消失无踪! 暗影神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错。影沃总算办成了一件事。” 伊万微微侧首,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魔尊是指……他成功破坏了光明神的法阵?可影沃已经身死……” 如果任务成功,就该活着复命;像普斯顿那般中途被杀,就是失败。 暗影神不以为意,“可能败露行迹,没能脱身,被黄金骑士围杀了吧。” “那光明神……也死了?” 暗影神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阴鸷与得意交织:“没死。但也相差无几了。” 他嗤笑一声,“本尊已感知不到他的存在。想必是中毒太深,为防魔毒扩散、彻底堕化,他此刻……怕是连动都不敢动,已将自己彻底封印了。” 他太了解光明神,历经过神域那场浩劫,那位高贵的神明宁可静待死亡,也绝不愿沦为魔神。 “他现在虚弱至极,无需本尊出手,一名高阶魔族就能取他性命。”暗影神邪笑勾唇,眼中恶意几乎满溢而出,“但本尊不急。比起杀他,本尊更想亲眼看着他……一步步堕化成魔!” 他魔核深处还“住”着神明的弟弟依夫呢。让这对兄弟一同堕魔、团聚,岂不妙哉? 万年宿敌,他要的不止是对方的命,更要……杀人诛心。 暗影神得意低笑,开始盘算下一步计划。 伊万睁大眼,近乎痴迷地仰望着这位算无遗策、强大又俊美的君主。无论接下来的命令是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然而,几分钟过去,预想中的指令并未传来。无所不能的魔神忽然皱起眉 ,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叹: “啧,忘了一件事。” 伊万好奇追问:“什么事?” “那毒……并非无解。神域存有一味解药。他如果想起来,派人取回……” 暗影神眼神骤然转冷,“他那些忠心的黄金骑士,必定会前赴后继,冒险前往神域。” “绝不能让他们得手!” 略一沉吟,阴鸷的目光投向伊万:“你即刻带上药果若,赶往神域拦截。所有胆敢踏足那里的黄金骑士——格杀勿论!” 他要彻底掐灭那缕微弱的希望,断尽所有后路! “是!”伊万毫不犹豫地应下。 旁边,药果若心头猛地一颤,眼底惶恐加重。 只派他和伊万两人……去拦截所有人族黄金骑士? 伊万固然强大,放在以前他也是很有信心。可看看旁边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鬼族将军,药果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光明卫城还有三名黄金骑士呢,再加上希瑞公国那位,贝鲁格尼那位,龙泽说还有一位影子骑士……这么多顶级强者,他和伊万两人,真能应付得来? 然而,伊万已经领命。他除了硬着头皮跟上,还能如何? 药果若郁闷地低下头。 伊万此时想到另一处关键,迟疑问道:“魔尊,我们……怎么过去?” 神域,众神诞生之地,但如今,是被彻底遗弃的死寂禁域。众多古神湮灭,仅存的光明与暗影双神早已移居这颗人族星球。 通往神域的路径,也早已成为传说。 “属下听说,神星和母星维度不同,魔族现有的空间法器,最多在母星上开辟空间裂口,无法触及神域。” 她顿了顿,想到某种可能,语气染上错愕,“难道魔尊是想……” 话音未落,暗影神意念微动。 一柄流淌着金色光华的三叉戟,已赫然握于他右手之中。 145.两军均已就位 三叉戟虽然神魂残缺,却仍对那身汹涌魔气产生本能的抗拒。它在暗影神掌中剧烈震颤,戟身迸发出的纯净弦力,与缠绕而上的魔气撕扯、交缠,仿佛一头不甘被囚的白色光兽,正竭力冲破那紫黑色的牢笼。 伊万屏住呼吸,忧心观望。 魔尊为破开魔域封印消耗巨大,现在还没恢复,难道又要……? 只见暗影神周身魔气翻涌如巨浪狂涛,竟然再次祭出了刚刚积攒的所有弦力,脸上浮现出近乎凶戾的执拗。 “给本尊……安分点!”他低吼出声,眼中紫芒大盛,“……看清楚!” 话音刚落,某种禁忌之术被骤然激发。一点银辉自他额心亮起,随即如水波般迅速蔓延全身。银光所过之处,浓稠的紫色魔气竟如被“净化”般涤荡一空,散发出与光明神力同源的、温和而澎湃的正弦气息。 他的形貌也随之剧变——邪佞之气尽褪,紫发化为流泻的银丝,紫眸转为沉静的银色。俨然一位与光明神容貌无二、气息温和的银发神祇! 三叉戟的挣扎戛然而止,静静悬浮,感应着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弦力波动。 “依夫”平静开口,声音带着神祇特有的空灵与威严:“本尊需要一条通往神域的空间通道。” 三叉戟戟身微微一震,似在铿锵应答。 下一刻,它自主浮至低空,戟身光芒大盛,开始疯狂汇聚能够操控空间的特殊能量。 四周空间随之剧烈扭曲、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刺目的白光猛然爆发,伊万与药果若不得不抬手遮在眼前。 咚——!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悍然炸开,仿佛整片空间都被无形的巨锤砸得粉碎。几乎同时,一道边缘极不规则、内里一片虚无漆黑的“门”,凭空撕裂在空地之上。 对于伊万和药果若这个级别的强者而言,那声“咚”的巨响并未真正结束。 他们能“听”到一道悠长得近乎永恒的余音,正从那扇刚刚成型的“门”后响起,向着无穷遥远、不可知的彼端——神域的方向——一路轰鸣延伸。仿佛那柄敲碎空间的无形巨锤,在破开此门后并未停歇,而是继续朝着深邃的未知狠狠凿进。 时间在空间的震颤中流逝。足足过了半小时,那贯穿维度的悠长回音才彻底消散。 通往神域的“门”,终于打通。 三叉戟的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它摇晃着,耗尽所有气力般落回“依夫”手中。银发神祇一言不发,将其收起。 整个过程,伊万与药果若屏息凝立,不敢有丝毫异动。不远处数千魔军更是肃静如林。 药果若面色震惊地盯着身旁新生的空间通道,而伊万则看向……“依夫”。 “依夫”面色苍白如纸,银色光华如潮水般退去,转眼就恢复了紫发紫眸的本相。 他周身气息微弱,甚至不及伊万与药果若,显然为驱动三叉戟,已榨干了所有魔力。 “魔尊……”伊万满眼心疼。暗暗后悔。 早知如此,当时在托米尔城她无论如何也要将夏央活捉献上! 暗影神虚弱地摆摆手:“光明神的专属之物……确实难糊弄。”他喘息着,望向那道漆黑的门,“好在,路已打通。你们……可以动身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蹙起:“不老族的龙泽,类妖族的休诺斯,为何至今没有回音?” 伊万抬手,将挽在耳后的发丝撩起——那里竟佩戴着一只暗红色、泛着金属冷光的圆形耳机。 原来,当沃达劫走所有蓝色水滴形通讯器后,龙泽不甘心,重返东部海域那处产出过通讯器的远古遗迹,深入挖掘,竟又寻获一批形制略异、呈暗红圆盘状的同类设备!圣战开始,为讨好暗影神,他立刻献上了几只。 此刻,伊万指尖熟练地按压耳机上方的凸起,注入一丝弦力将其激活。 她先尝试联系休诺斯,耳中却只传来持续不断的“滋滋”杂音,仿佛对方正处于某种隔绝通讯的异常空间。 “属下途中曾多次尝试,都联系不上。休诺斯……可能困在那空间通道里了。”伊万如实禀报。 随即尝试连通龙泽。 起初仍是类似杂音,就在她准备放弃时,耳机那头猛地传来一声近乎虚脱的惊呼: “哈……终于……活过来了……哈哈哈……”那笑声嘶哑,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不易和欢喜。 伊万看了一眼暗影神,对着耳机问道:“你刚从空间通道出来?那通道不是只维持一个小时吗?” “谁知道……里面时间流速恐怕和外界不同……我感觉走了一天一夜……四周全是重复的虚空,看得人发疯……呕……”龙泽一边抱怨,一边传来抑制不住的剧烈干呕声。 伊万:“……” “呕……难受……伊万上将,等我拿下贝加德,取了尼尔首级……再向您复命。”龙泽匆匆切断了通讯。 几乎同时,伊万的耳机闪烁起红色微光——休诺斯主动连线了。 “报告伊万上将,类妖族已抵达雅赛纳城郊。”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字句,通讯随即中断。 伊万转向暗影神:“看来两处通道的时间都出了偏差,但目的地无误,两军均已就位。” 暗影神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回新开辟的神域通道。沉思片刻,他再度取出那柄三叉戟,用一层特殊的弦力封印将其重重包裹,递向伊万与药果若。 “带上它。或许帮不上大忙——驱动光明神的专属神器,并非易事。但至少……在通道中为你们指引方向,不至迷失。” “多谢魔尊。”两人恭敬地躬身接过。 146.一支类妖族大军! 伊万转身面对那道空间之门,果决无畏。药果若再也忍不住,鼓足勇气喊道:“等等。” 暗影神与伊万同时看向他。 药族将军强作镇定:“如果我与伊万上将同时前往神域,这鬼族与药族大军……由谁来统领?” 他偷偷瞥向暗影神——魔神消耗甚大,现在怕是没有余力,也不屑于亲自率兵。 数千大军,总得有个领头的吧? 他心底隐隐觉得,攻城虽险,前往那传说中早已死寂的神域,恐怕更为可怖。他宁愿……留下来。 不料,伊万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这事已有安排。” 她发出一声婉转尖哨,鬼族方阵中立刻走出五名气息沉凝的高级将领,药族队伍里也同步迈出五名长老。个个都拥有堪比顶级白银骑士的战力,实战经验也十分丰富。十人合力,不逊于一位真正的魔将! 原来,自普斯顿死后,伊万看似毫不在意,其实已在暗中观察、甄选。 为了魔尊,哪怕是她不喜欢的事,她也能做到极致,微末细节一一考量。 “鬼族与药族大军可暂时交给他们统率攻城。”伊万转向暗影神,“魔尊,您觉得如何?” 暗影神微微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很好。”又看向药果若,紫眸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 “神域,你必须去。那里弦毒肆虐,同化无处不在。你是药族将军,必须全力辅佐伊万。” 药果若心头一震,蓦然明白了。 “同化之症”——他曾在药族最古老的秘典中读到过。天地间的弦子,无论是正是反,都必须维持在特定的密度区间,才能滋养万物。 正弦浓厚,利于人族骑士修行;反弦密集,则契合魔族修炼。 可一旦密度超越某个临界点,就会适得其反,产生一种原始霸道、无处不在的“弦毒”,悄然侵蚀区域内的一切活物,将其“同化”,重归天地本源。 弦毒,无药可解。同化,不可逆转。 神星,自从弦毒弥漫开始,就不再适合任何种族生存,包括魔族! 但他身为药族将军,掌握着一些暂时抵御、延缓同化的秘法。 看来,这趟神域之行,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 “……属下明白。”药果若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垂下视线,“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他没有再犹豫,跟在伊万身后,一起跨入了那道不规则、仿佛通往无尽虚无的漆黑之门。 等两人身影彻底消失,暗影神才朝那十名高阶魔族略一挥手。两族联军即刻整肃,重新向着光明卫城的方向开拔。 随后,他化作一缕难以捕捉的紫色流风,向着来时的方向悄然遁去。 他需要返回魔域魔气最浓郁的深渊之地,稍作休憩,同时耐心等候—— 伊万从神域传回佳音。 希瑞公国,雅赛纳的祭祀神殿。 麦克斯轻按耳边那枚水滴状的蓝色耳机,确认居恩发起的多人通讯已彻底断开。 他站起身,走向阳台。 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整座雅赛纳城在他脚下铺开。 灰蓝色的天穹下,最后一抹落日正挣扎着沉入山脊。三面环抱的青山如巨人的臂膀,将城市拢在怀中;一条河蜿蜒穿城而过,把蛛网般密布的街道切割成错落的色块。黄、蓝、粉色的楼房鳞次栉比,绿荫点缀其间,像一幅色调明快的童话插图。 比光明卫城大了一倍。 但没有城墙。 准确说,不是没有,是没必要有。这座城地处后方,远离魔域,三面环山本就是一道天然的城墙。 所以长久以来,只有几处交通要道修了几座城门,配着零星的城墙段,象征意义远大于防御。 所幸,驻守雅赛纳的两位黄金骑士撒卡和麦克斯都是谨慎作风,没敢真依赖这些天然屏障。 收到圣战警 告后,两人立刻做了准备:主要关口架起投石机和巨弩,并在城中各处增设小型军营,以白银骑士为领队,安排全天候巡逻驻守。 计划是这样的——如果魔军真打到希瑞公国,就开启护城大阵,把敌军放进来,利用城区地形打巷战,逐一绞杀! 此外,从光明卫城到雅赛纳的必经之路上,几个关键隘口和小镇也部署了兵力。不求全歼,能咬一口是一口。对入侵者,没什么好客气。 大局定得差不多了,撒卡这才带着居恩赶赴光明卫城,留下一些细节让麦克斯收尾。 麦克斯兢兢业业,从各大竞技场、临时军营到祭祀神殿,连着忙了二十四小时没有间断。他也不觉得疲劳,此刻,独自站在阳台边,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通话的内容。 尼尔前辈的质疑像根刺扎在那里,引人深思:光明卫城那边只发现了鬼族和药族联军,不老族和类妖族呢? 藏起来了? 绕路了? 直接奔着雅赛纳来了? 如果是冲这儿来,按行军速度算,最快也得十天…… 十天。麦克斯在心里快速排了张日程表:全城警戒再巡查一遍,重点区域的布防可以再收紧些,那几个新兵方队还需加练……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城外,忽然僵住了。 城东郊野,河流蜿蜒而过,城墙稀稀疏疏。落日余晖里,那片金黄色的田野上,齐整地立着一片黑压压的……军队?! 灰色的烟尘像活物一样盘旋在队伍上空,那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 麦克斯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 魔气笼罩的方阵军团依旧立在河畔,没有消失。 他屏住呼吸,放开神识,远处细小如蚂蚁的士兵轮廓在他敏锐的感知里逐渐清晰:头顶都有竖立的兽耳,身后还有线条粗粝的尾巴…… 类妖族。 一支人数约五千的类妖族大军! 147.今夜,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麦克斯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他死死抓住阳台的石栏杆,指节发白。石头在他掌下无声开裂,细碎的粉末簌簌往下掉。 怎么可能? 两天前魔域封印才破,不是说魔军主力还没摸到光明卫城的边吗? 飞过来的? 不可能。踏空而行是顶尖强者的本事,底下那些普通士兵没那个能耐。 不是飞,那就是……空间通道? 什么样的力量能撕开这么大一条口子,直接把一支军队投送到这里?! 以前魔族想绕过大峡谷处的魔域封印,只能偷偷打开空间裂口——那玩意儿极不稳定,一次最多传送十个中等魔族,还得撞大运。 可现在呢?城外河畔,密密麻麻站了上千魔兵! 是暗影神动用了某种强大的禁术吗? 麦克斯不觉咬紧后槽牙。 魔族手段诡谲,各种禁术层出不穷,暗影神更是诡计多端,难以预测。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推测,又逐一推翻。 算了。 没时间猜了。 敌人已经出现了。五千个类妖族士兵,就站在雅赛纳城郊的田野上。 之前的通讯里,尼尔前辈还在困惑“失踪”的类妖族部队去了哪儿……现在有答案了。 原来是突袭来了这里! 麦克斯松开栏杆,猛地转身,大步走回议事大厅。 厅内坐着二十余位白银骑士。麦克斯的声音裹着弦力,瞬间覆盖整座祭祀大殿: “城东发现敌袭,类妖族大军出现在雅赛纳河畔,目测五千人。全城——进入一级警戒!”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 短暂的静默后,一张张脸从震惊转为肃杀。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麦克斯,等他下令。 麦克斯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些人大都是各队主官。 之前他和撒卡把城中驻军编成二十个方队,部署在东南西北各处。每个方队由一至两名白银骑士领衔,配几名青铜骑士辅助,统率三十到两百名士兵。编制明确,层级清晰。 最初的判断是魔军可能从南边来,所以把前十方队——整体战力最强的精锐——都布防在城南区域。 城东那边,大多是新兵。 麦克斯眼底精芒闪动,脑子转得飞快。 “前十方队——”他看向厅内的骑士们,声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立刻驰援城东。” “其他方队按原计划待命,准备巷战诱敌。” “是。” 应声整齐而短促。 但麦克斯余光扫了一圈,发现前十方队的主官并没有到齐。在场的一、三、四、五、七、九方队负责人都在,但二、六、十方队的正副队长都不在厅内。 他立刻点出两人:“路易斯,苏。” 两人应声上前。苏的弦力属性是风,速度全场最快。路易斯向来做事滴水不漏,这种节骨眼上传令交给她,最是放心。 “你俩立刻去通知二、六、十方队,把命令传到,然后直接赶赴城东增援。” “是,麦克斯大人。”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大步跨出厅门。 麦克斯收回目光,看向余下众人,微微颔首。 “去吧。今夜,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议事大厅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人声鼎沸,脚步杂沓。不到五分钟,除了门口两名值守的士兵,厅内已空空荡荡,只剩下桌椅还歪斜地留在原地。 两名年轻士兵站得笔直,紧攥长枪,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城东方向。 “真想跟上去……” “别想了。咱俩的任务是守着这儿。军令如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枢密大人!”两名士兵挺直背脊,面色肃然,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骄傲。他们虽然不是骑士,但在竞技场中也训练过二十年,具备一定的战斗经验。 而枢密大人只是一个文臣。看着枢密大人日理万机,最近更是24小时加班加点,他们真担心大人那文弱的身子骨受不了! 然而,下一秒。 麦克斯大步跨出殿门,冲两人微微一点头,十个脉络节点弦力释出,整个人拔地而起,如流星倒挂,冲入夜空。 两名年轻战士面面相觑,石化当场。 半天过后,两人才回过神来:“枢密大人他……他会踏空飞行?!” 只有黄金骑士才能踏空飞行! “原来枢密大人他竟然是……!!” 类妖族大军兵临城下,事态紧急,麦克斯顾不得再掩饰身份。他踏空而行,直奔城中某处——他要立刻、马上、打开护城大阵! 城东,E3区。 这是一片倒三角形状的森林公园,面积大得离谱。两侧矮山像两道栅栏,硬生生把E2和E3区域隔开,只留下一条两百米宽的山谷入口,勉强算作和内城的连接通道。外围 砌过几段城墙,但年头太久,早就塌的塌、废的废,现在跟一堆乱石没什么区别。 临时营地扎在一片墓地的边上。 青铜骑士罗伯特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 三十个手下,清一色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稀稀拉拉散在那块绿油油的草坪上——有坐着的,有躺着的,一个个垂头丧气,脸上跟死了爸妈似的。 罗伯特也想叹气,忍住了。 不能怪他们。 昨天这群小子还干得热火朝天——挖战壕,垒壁垒,挥汗如雨,谁都不肯落后。结果呢?今天开始巡逻,把E3区每一寸地皮都踩了个遍,别说魔族,连只带攻击性的蚊子都没找着。 年轻人嘛,最怕的不是苦,是白忙活。 眼下别说去驻扎点吃晚饭,让他们挪个窝都懒得动。 罗伯特清了清嗓子,开口:“别灰心啊。” 几个战士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他。 “没发现魔族——这是好事!”罗伯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振奋一点,“说明这儿安全,老百姓没危险!我们当兵的,又不是非得跟魔族打打杀杀才叫立功,保护好百姓,一样是……” “那也要有百姓才行啊。” 有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把话接了过去。 “这片儿除了树就是碑,一栋居民楼都没有。百姓在哪儿呢?” “就是就是!”另一个士兵蹭地坐起来,像憋了一整天终于找着发泄口,“咱被分的这区也太偏了吧?百姓不爱住,魔族更不会来!巡逻这么久,发现什么了?没有!啥都没有!连只鬼都没有!” 抱怨声四起。 另一名副队长大卫比罗伯特大三岁,没急着开口,先等那群小子嚷够了,才慢悠悠说了一句:“还是我们这支方队整体实力太弱。” 草坪上安静了一瞬。 “城中分了二十区,城南、城中、人口密集的重要区域,都是前十方队在守。轮不到咱们。” 没人反驳。 二十个方队,实力摆在那儿。前十方队都是两名白银骑士领衔,下面两百号兵。 而他们这支?正队只有克里斯一位白银骑士。两名副队,罗伯特和大卫,去年刚晋升,在青铜骑士里也算垫底的。剩下三十号人,清一色二十出头,都是新兵。 整体实力就算排不上倒数第一,排个倒数第二估计问题不大。 换谁当骑士总指挥,敢把重要城防交给这种方队? 148.单身骑士的宝典 “可我们都准备大干一场呢……”有个战士喃喃开口,声音发涩。 “昨天跟着队长挖的那些沟壑,搬的那些‘特殊弹药’——据说威力无敌、一颗能顶仨——难道全白忙活了?” 又是一阵沉默。大家想起昨天的热火朝天,想起队长。 有人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克里斯队长很厉害啊——制作特殊炸弹,提前部署、未雨绸缪,就算咱们现在遇到魔族军队,也能杀他个七零八落。可惜,没有。”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棵老树下,一个红发寸头的年轻男人斜靠在一块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的墓碑上,正低头专心看书,浑然不觉这边发生了什么。 “听说队长之前去贝加德跟着尼尔大人学习了三年,得到黄金骑士的指点和教导,各方面都得到极大提升。”另一个战士接过话来,“如今在本城四十个白银骑士里,队长的实力绝对能排前五,不比那些大叔差!” “队长才多大?二十五还是二十六?跟我们差不多。” “队长被分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人家有抱怨吗?昨天他干得最多,今天还在研读兵书——队长都没丧,咱们怎么先怂了?” “向队长学习!再偏也是实战,就算没有魔族,也得站好每一班岗!” 草坪上的气氛,一点点热了起来。 两个副队——罗伯特和大卫互相看了看,眼神欣慰。 大卫补充道:“各位,我多说一句:城东临时划了五个区,除了E1区人多,其他四个区,E2到E5,都是荒郊野地,驻守的方队跟咱们一样,都是新兵。” “就是,我们不是最差。”罗伯特自然接过腔,“打起精神来,别让人看笑话。” “队长们放心!”有人拍着胸脯站起来,“保证会认真完成所有任务!” “走走走,吃饭去!” “对,吃饱了才有力气完成任务!” 年轻人们一骨碌爬起来,呼啦啦往临时饭堂方向涌去。 罗伯特和大卫站在原地,看着那群重新活过来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走。”罗伯特朝墓碑方向扬了扬下巴,“找队长去。”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墓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这片坟场没什么阴森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 克里斯靠在墓碑上,正专心看着手里的书。 时而皱眉,似有困惑。时而点头,若有所悟。 罗伯特和大卫一左一右凑过去,自来熟地把脑袋探到他肩膀两侧。 “队长,看什么兵书呢?也教教咱呗?”罗伯特笑嘻嘻的。 “还是什么深奥的功法?是不是上次你去贝加德,尼尔大人传你的厉害招式?”大卫眼尖,已经开始偷瞄书页上的文字,顺嘴念出: “……女人气得浑身颤抖,转身想要离开,可是戒环骑士拉着女人纤细的手臂,力道强悍,不准她离开……” 大卫念到这里,愣了一下。 罗伯特也歪过头:“咦?” “这听着……不太像兵书啊?”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美人计?” 克里斯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满脸都是被抓现行的尴尬。 “……爱情故事。”他干巴巴地开口,“闲着无聊,随便翻翻。咳,该干正事了——” 他作势要合上书,两只手同时伸过来,一个按住书脊,一个压住封皮。 “别啊头儿!”罗伯特眼睛都亮了,“这故事听起来挺带劲,再让我们瞅两眼呗?” “就是就是。”大卫帮腔,“平时遇不着爱情,书里的还不让看看?” 两名单身男青年硬是把书掰开了。 罗伯特认字不太行,捅了捅大卫:“快快,往下念。” 大卫清了清嗓子,摆出说书先生的架势: “女人的双眼布满氤氲雾气,强忍着不落下,颤声质问:‘你不是一直在陪伴露丝小姐吗,还有乌娜小姐,正好她们也喜欢你,你们郎情妾意,我就不参与……’” “哎哟,修罗场啊。”罗伯特啧啧两声。 “可惜她话没说完,戒环骑士将她拉入怀中,用嘴堵住了她的嘴。” 罗伯特眼睛瞪圆了:“用嘴?!” “女人刚开始试图挣扎,但很快就放弃,戒环骑士霸道地亲吻,攻城略地,两张嘴唇交叉缠绵……” 罗伯特不觉抿了抿双唇,像在琢磨什么动作要领。 “最后戒环骑士松开女人,说,‘我不喜欢露丝,不喜欢乌娜,我只喜欢你。你是我唯一的小甜心,嫁给我吧。’” “喔嚯~”罗伯特跟着起哄怪叫,打断问道:“然后呢,女主怎么说?” 大卫不耐地瞟了他一眼,继续念: “女人脸色羞赧,宛如春日的桃花,娇艳可爱。不觉又泪眼婆娑,不过这次是感动的,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 头——嗯,这页没了,要翻页……” 大卫来不及翻页,克里斯眼疾手快合上书本。“这一节已经完了。” 下一页的内容太刺激,他之前偷瞄过。他怕两名副队受不了! 罗伯特回味着刚才的内容,摇头晃脑,崇拜又满足:“好家伙……女主本来是来质问的,结果男主反守为攻,直接拿下?这操作可以啊!” 大卫推测道:“求婚成功了,下一步当然是结婚,然后洞房……” “行了行了。”克里斯不容分说将书塞进怀里,“想看等我看完再借你们。这可是特罗斯大人封笔之作,三年前光明卫城出的,现在雅赛纳早就售罄了,绝版!” 大卫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书名是《戒环骑士:禁欲还是放浪》,对不对?” 罗伯特搓着手,两眼放光:“哇塞,这不是咱单身骑士的宝典吗?队长,等你看完一定借我!我还没女朋友呢,必须好好学习学习!” 大卫默默举手:“我也没女朋友。我也要学习。”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向克里斯:“可是队长,你不是有女朋友吗?白银骑士苏大人。” 这事全竞技场都知道。 克里斯和苏,来自雅赛纳两大豪门望族,据说小时候还订过娃娃亲。妥妥的天作之合。 可克里斯忽然表情低落,眼神飘向远处:“……苏还没答应嫁给我呢。” 他的目标不仅是谈恋爱,更是要结婚——把那个娃娃亲真正变成现实! 问题是,他嘴笨。 不会说漂亮话,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苏那么明媚耀眼,对他若即若离,他心里没底,只能……看看“宝典”充实自己,学学人家怎么追的。 可学起来真不容易。 人家戒环骑士有露丝小姐、乌娜小姐当工具人,他呢?没有工具人,怎么让苏吃醋、跑来质问?他再趁机壁咚、强吻、求婚? 理论全会,实践……好难! 克里斯无声地叹了口气。 “别灰心啊头儿。”大卫拍了拍他肩膀。 “就是,这招不行换下一招。”罗伯特也凑过来,搂着他另一侧肩膀,“咱们挺你!” 三个人靠着墓碑,齐齐望着天,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算了,不想了。”克里斯先站起来,“走,吃饭去。” “对,抓紧时间。”大卫跟着起身,“休整俩小时,就要开始夜间巡逻了。” 149.必须把它压缩到一半以下! 夕阳终于沉入山脊,雅赛纳被浓稠的夜色整个吞了进去。 麦克斯踏进城中那座椭圆形竞技场时,夜风正撩起他的长袍下摆。 竞技场中央,一座两层楼高的石碑沉默地矗立着。 和其他竞技场门口那些刻满白银、青铜骑士姓名的荣誉石碑不同,这块石碑上没有一个名字。只有六十六个星宿般的圆点,密密麻麻地散布在碑身表面,像一幅没人能看懂的天图。 护城大阵的真正阵眼。 整座雅赛纳城,二十余块荣誉石碑分散各处,共同构成了大阵的骨架。而这块六十六圆点石碑,是心脏——维护靠它,启动靠它,连白银骑士、黄金骑士的资格测试,有时候也用它。 修出一个脉络节点,是白银骑士的门槛。修出十个,就有资格冲击黄金。 此刻,麦克斯站在碑前,脸上没有刚才在议事大厅指挥若定的从容。 他的手按上石碑底座那块水晶面板,眼中掠过不安和焦灼。 他自责。 他以为魔族大军最快也要十天才能抵达,计划着明后天再开启护城大阵。可他低估了暗影神的手段——类妖族大军,现在就出现在了城东的田野上! 五千人。 和雅赛纳城内的战士数量相当。 但魔族的体能优势摆在那里。类妖族的普通士兵,战力抵得上人族经验丰富的老兵。而人族这边,除了老兵,还有一大群新兵蛋子。 如果没有护城大阵压制,这场仗—— 麦克斯闭了闭眼。 他在魔域生活过。他了解类妖族——四大部族里,类妖族的体能仅次于鬼族,但鬼族有洁癖,讲究生活品质,杀人也杀得“体面”。类妖族不一样。他们的先祖用禁术吸食凶兽精血,那股子野兽的狂暴劲儿一代代传下来——好斗,凶狠,残忍。他们能在战场上一边砍人,一边生啖血肉! 如果双方人数相当,没有大阵压制,类妖族的胜算…… 超过五成。 一旦类妖族胜了,全城的人—— 麦克斯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没有如果。 雅赛纳是他的第二故乡。他爱这片土地,爱这里的人。不求功名利禄,甘心当一名影子骑士,为的就是守护这座城! 他们必须赢! 手掌按上水晶盘的那一瞬间,他将体内所有脉络节点的弦力同时释放。 金色光焰从身上腾起。 下一瞬,弦力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石碑。 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从碑身内部炸开。六十六个圆点中,四十个骤然亮起,像四十颗白色的星辰,在夜色中灼灼生辉! 紧急着,嗡—— 低低的共鸣声以阵眼石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那是一道看不见、却无法切断的弦力链接,像无数条透明的丝线,瞬间连接上全城二十四块荣誉石碑。 一道碗口粗的光柱从阵眼石碑顶部冲天而起。 几乎同一时刻,全城各处,二十四道纤细的光束从不同的荣誉石碑顶端射出,齐齐汇聚于夜空。 光柱交汇的瞬间,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从交汇点向四周铺展开来。透明,几不可见,却真实存在——护城大阵的初 始轮廓,正在一寸一寸覆盖雅赛纳的天空。 麦克斯没有停手。 手掌死死压在水晶盘上,继续注入弦力。 阵眼石碑上,四十个圆点愈发明亮。很快,第四十一个圆点,也被点亮! 这不是突破,麦克斯体内并没有多出一个脉络节点。这是强行催动——用持续不断的能量灌注,强行让大阵的启动速度加快! 他要争取时间。 他见过魔族屠城。魔域四大部族纷争不断,强大的一方攻破弱小一方的城镇,从破城到屠尽最后一个活口,用不了半天。 十二个小时的大阵启动时间,太长了。 他必须把它压缩到一半以下! 只有这样,雅赛纳的战士们才有机会! 麦克斯的额头迅速沁出细密汗珠,脸色开始发白。持续输出弦力的消耗大得惊人,但他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头顶那张缓缓铺展的结界上。 高空中,原本薄如纸张的结界,随着第四十一个圆点亮起,稍微明亮了一丝。 厚度增加了一点——如果说之前是一张纸,现在就是两张纸。依旧很薄,但确实在变厚。 石碑上剩余的圆点也逐一被点亮:第四十二个。 第四十三个。 …… 麦克斯的眼神无比坚定,手一直放在底座水晶盘上。 头顶的大阵,正以比预估快出一倍的速度,缓慢而稳定地增强着! 雅赛纳的骑士们。 所有方队的战士们。 麦克斯在心里默念。 你们一定要顶住! 150.这样才让人期待 类妖族的军阵沉默地压在田野上,像一片匍匐在黑暗中的兽群。 五千双眼睛望向不远处的雅赛纳城,瞳孔里烧着贪婪的光。 那就是人族住的地方? 夜幕已经落尽,但对类妖族来说,白天和黑夜没什么区别——凶兽的基因就刻在血脉里,大部分士兵的夜视能力强得惊人。在他们眼中,那座城市轮廓清晰:高高低低的楼房鳞次栉比,各色屋顶在月光下铺成一片彩色的海洋,明媚得刺眼。 比起他们老家那些稀稀拉拉戳在原始丛林里的破木屋……这特么才叫房子。 真好啊。 真让人羡慕。 真让人想—— 摧毁! 或者,占为己有! 队伍里,越来越多的士兵眼睛开始泛起猩红的光。有人不自觉龇出尖锐的犬齿,用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舔舐嘴唇;有人尾巴甩得呼呼作响,一下一下抽打着空气,像鞭子。 但没人敢动。 最前面那二十个高阶军官还没发话,士兵们只能压着那股子躁意,在原地等着。 尾巴甩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队伍里响起一阵又一阵不耐烦的窸窣声,像风吹过枯叶堆。 二十个高阶军官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盯着近在咫尺的雅赛纳,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滚着低沉的兽音。这座城富庶得不像话,周边居然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这特么不就是送到嘴边的肉? 馋。 十个爪子的指甲都痒了,痒得不行。 可最前方那人不开口,谁也不敢动。 休诺斯将军正望着城头发呆。 没人敢在这时候打扰他——将军最烦别人打断他思考。万一他正在脑海中推演某部武学经典,正打到激烈处,马上要顿悟了,你突然凑上去喊一嗓子…… 嫌自己命长? 反正他不开口,大家就乖乖等着。 终于,休诺斯动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个军官身上:“驻守雅赛纳的黄金骑士,是撒卡?” 那军官愣了一下,没想到将军会问这个。他赶紧点头:“回将军,情报上是这么说的。” 另一个军官见将军主动开口,立刻抓住机会凑上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据说撒卡是六位黄金骑士中最强的一个,弦力属性是力,擅长各种凶悍的爆破招式。” “哦?”休诺斯的耳朵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和马修一个属性啊。” 他不以为意地转回头,望着那座城,语气平淡:“本将军的雷电也挺霸道的,到现在还没遇到过对手。马修那家伙跟我硬碰硬,也讨不着好,不知道这个撒卡……”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期待的光。 “希望他多撑几个回合吧。马上就死了,多没意思。” 他是武痴。 比起单纯的杀戮,他更喜欢旗鼓相当的交手——那种拳拳到肉、招招见血的切磋,才够意思。 忽然想起什么,他歪了歪头,眉眼间浮起一丝困惑和好奇:“龙泽说,城里还有个影子骑士?不知道什么属性,什么手段……” “黄金骑士不是人族最高荣誉吗?怎么还藏头露尾的?”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尖锐的犬齿,“不过这样才让人期待。” 头顶那对三角毛耳朵激动地抖了抖。 “等本将军把撒卡解决了,就 把那个影子骑士也揪出来,好好瞧瞧。”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兴奋,“嘿嘿。” 他转过头,看向那二十名军官,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等会儿进城了,如果遇到撒卡和那个影子骑士——你们几个,不许擅自动手。” 二十人齐齐愣住。 休诺斯盯着他们,一字一顿:“这两个人,必须留给本将军来杀。听懂了吗?” 二十名军官面面相觑。 ……将军,您可真看得起我们。 如果我们一起联手,或许能跟其中一位对上几招。 杀了对方?一丁点可能性都没有好吗! 但这话只敢在心里转一圈。 二十人齐齐竖起耳朵,满脸敬畏,点头如捣蒜:“是!将军!” 休诺斯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带人进城吧。” “本将军也要……”他眯起眼,望向城中那片灯火,“去找人了。” 二十名军官接到命令,瞬间像打了鸡血。他们转过身,面向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军阵,抬起手臂—— “吼————” 五千类妖族士兵同时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各类凶兽特征的嘶吼,声浪像实质的潮水,拍向夜色中的雅赛纳。 终于,轮到他们行动了。 争先恐后,像一群被饿了半个月终于见到肉的野兽。 那条只有膝盖深的河道根本不算障碍——士兵们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跳进去,趟着水就往前冲,水花溅起老高。 月光下,五千道身影涉水而过。龇牙咧嘴,尾巴高扬,爪子在夜色中闪着森冷的光。 那座富丽堂皇的城池,就在前方。 151.队长特制的这玩意儿 城东,E3区,临时营地。 晚饭刚过,方队的士兵们三三两两散在营地里。 有人靠着树干闲聊,有人盘腿坐在地上摆弄兵器。擦剑的擦剑,磨刀的磨刀,还有人把弩箭拆下来一根根检查箭羽。距离夜间巡岗还有一个多小时,难得的放松时间。 忽然,三声短促、尖锐、带着某种规整节奏的啸声响起,从城市一侧的方向刺破夜空。 众人齐刷刷抬起头。克里斯几步跨到营地外侧,目光紧紧锁向南边。 小山坡不高,却刚好挡住视线,只能看见一片昏沉的夜空。 “那是E2区。”克里斯的声音沉下来,“这种啸声是……发现敌袭!” 罗伯特和大卫紧跟着冲到他身边,闻言脸色一变。罗伯特张嘴要问什么,还没出口—— 另一个方向,又是三声短促的尖啸。 克里斯看向北边,眉头拧紧:“是E4区。” 营地里所有人全跑了出来,围成一圈,左看右看,脸上都带着几分懵。 “队长,这到底是……” 克里斯没答话。他盯着城市外围的方向,脑子里飞快想着什么。 E3区夹在E2和E4中间,没道理两边都发现敌袭,他们这儿却风平浪静…… 这不合理! 两名青铜副队也把目光投向城外。 茂密的树林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最外侧那段破败的城墙上,几道身影正灵活地翻越过来。 动作极快,落地无声,月光下,那些身影后面还拖着东西…… 尾巴。 一根根,长长的,甩动的尾巴! “那是……”“魔族?!”罗伯特和大卫两人瞳孔骤缩。 克里斯没有出声。他闭了闭眼,弦力外放,感知像水银一样向那个方向铺开。 下一瞬,他的脸色唰地白了。 “不止翻墙这几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多……几百个。” “什么?!” “几百个?!” 战士们炸了锅。个个面露惊骇——他们经验有限,以前只见过几个落单的魔族。超过十人的规模,没遇到过。几百个…… 那是什么概念? “魔族军队真的打过来了?” “不是说还有十天吗?!” 克里斯没时间解释。他一把扯出挂在胸口的特制口哨,弦力灌注其中,猛力一吹—— 三声短促尖锐的哨音,瞬间撕裂夜空,向小半个城市扩散开去。 这是所有方队队长都接受过的培训:三声短哨,发现敌袭。 哨音还没落尽,E5区的方向也响起了同样的啸声。 城东五个区——除了靠近内城的E1区,E2到E5,全都发现了敌袭! “吼————” 仿佛在回应这些报警的啸声,半人半兽的嘶吼声从城墙方向涌来,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克里斯转过身,面向他的士兵们。 三十张年轻的脸,惊惶的、紧张的、还有强装镇定的,全都望着他。 他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不管什么原因,敌人已经来了。” 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们是战士。我们的职责,是守卫家园,守卫我们的亲人、朋友。” “为人族而战。为光明神而战。” 一张张年轻的脸开始变化,惊惶被压下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起来。 “守卫家园!”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为光明神而战!”三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道,在夜空中炸开。 克里斯点点头。 “穿好铠甲,拿起武器。我们——走。” 他带着众人一路小跑来到谷口防线。 E3区连接内城的公园入口是个天然的葫芦口——两侧矮山往中间收拢,硬生 生卡出两百米宽的通道。很适合设置关卡。 第一天被分到这个区,克里斯就带人把这儿走了三遍,最后选定位置,动手挖战壕。 此刻,三十三个年轻人趴在他们之前挖的临时工事里,盯着前方开阔的公园空地。 战壕是扇面形排开的,每隔三十米一道深沟,把两百米宽的入口几乎全覆盖。 每道沟里都预先塞了几十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弹,五个战士一组蹲守,手边就是弹药。 有个年轻战士摸着那圆弹光滑的表面,忍不住低声嘀咕:“没想到队长特制的这玩意儿,真能派上用场……”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看向不远处那道身影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 那黑弹看着不起眼,里头大有文章。 特制黑皮裹着两层料:一层是仿投石机弹药的配方,硫磺、木炭、硝石按比例配好。 另一层……是克里斯提前注入的弦力! 火系弦力,做为火引,还能增强爆破功效。 所以,每颗弹上都透着丝丝火红的纹路,平时安安静静,一旦遭遇足够的外力撞击——砰。 “克里斯队长这手控火的本事,真是绝了。”有人感慨。 一般火系弦力的战士都是当场放火杀敌,比如克里斯自己的绝招“凤凰展翅”,就是瞬间把体内火属性弦力全轰出去,转化成攻击力。 像这样提前存进弹药的巧思妙招…… 据说三年前,枢密大人推荐克里斯去北国,跟着那位黄金骑士进修学习。现在看来,那趟真没白去,太值了! 克里斯蹲在中间那道战壕里,没吭声。 他盯着前方,目光沉沉的。 开阔的公园空地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在靠近。 类妖族士兵。 第一批已经进入清晰的视野。 近了。 再近一点。 克里斯的手按在身侧的弹药上,没动。他在等——等他们进入最佳投掷范围。 152.爱情十一式 一颗黑弹划破夜空。 抛物线,精准,稳。 落在冲在最前方的两名类妖族士兵中间。 砰——! 爆炸声炸开的瞬间,两道凄厉的惨叫跟着撕破夜色。那两名类妖族半边身体被掀飞,齐齐栽倒在地。 旁边的类妖族愣了一瞬,但也就一瞬。没人低头查看同伴的状况,眼睛依旧闪烁着贪婪的红光,继续往前冲。 砰!砰! 第一颗炸响之后,第二颗、第三颗紧跟着飞了出去。 抛物线越来越多,像夜空中突然下起一场黑色的雨,纷纷砸向类妖族大军的前沿。 惨叫声。 爆炸声。 一声接着一声。 大部分战士都是一颗一颗单手投——要投得远,还要投得准,单手最稳。但罗伯特和大卫那两道身影不一样。 两人双手挥舞,速度快得竟拖出残影,一口气甩出去五六颗! 那些黑弹像长了眼睛似的,齐齐落在一处。 几颗合爆。 轰——!! 威力瞬间翻倍,周围一圈至少十名类妖族,非死即伤。 “我靠……”有战士看得眼睛发直,“这也太猛了!” 一个战壕的五个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开始配合——每人一颗,往同一个点砸。 砰——!! 又是七八个被炸翻。 “耶!!” “让你们这群畜生敢来雅赛纳!” 年轻战士们热血上头。对面类妖族密密麻麻,数量远超他们,但此刻没人去想这个。 有个战士一边扔一边忍不住回头问:“队长,这炸弹这么厉害,有名字没?” 克里斯沉默了一瞬。 有。 但不太好意思说。 旁边的罗伯特已经抢答了:“爱情十一式!” 战士们愣了愣,旋即爆发出更大的热情,一边扔一边喊:“哪十一式?展开说说啊!” “得嘞!” 克里斯没开口,罗伯特和大卫倒是一个比一个来劲。 罗伯特指着个战士单手抛出去的黑弹——砰,炸翻一个类妖族——吼道:“单个引爆,叫蜻蜓点水!” 然后他自己双手齐发,六颗黑弹同时飞出,精准扎进一堆类妖族中间。 轰——! 十个炸翻。 “能扔一片引爆的,叫树大招风!” 大卫不甘落后,单手一甩,黑弹不是直接飞向目标——它擦过一根树干,没炸,借力反弹,走出一道诡异的折线,最后落在一个想从战壕缝隙间偷摸过来的类妖族身上。 砰! 那类妖族半个肩膀连着手臂飞了,惨叫着往后退。 “这招有反弹的,叫——倒挂金钩!” “噢噢噢!!” 年轻战士们一边吼一边扔,热血彻底烧起来了。 “蜻蜓点水!” “树大招风!” “倒挂金钩——哎没钩到,不算,重来!”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都是类妖族的血。 有的被炸得皮开肉绽,有的断肢乱飞。 离得近的类妖族士兵要么往边上躲,要么愈发疯狂地往前钻。血腥气激起了凶性,后方的士兵看不清前方状况,只一个劲儿往前涌。他们的视线越过那道低矮的谷口,都贪婪盯着远方——那里,富庶的城市灯火通明。 类妖族士兵如同黑色潮水,竟然一波接一波,顶着爆炸和惨叫,一点点向谷口推进。 “来啊!狗日的!” 砰——又一个类妖族被炸断双腿。 “我扔!扔!蜻蜓点水!” 砰!砰!…… “树大招风,我们来! ”一个战壕的五个人配合,八颗黑弹精准落进七个类妖族群。 轰! 当场炸死五个,剩下两个缺胳膊断腿,趴在地上哀嚎。 “蜻蜓点水!” “树大招风!” “蜻蜓点水!” “蜻蜓点水!” “倒挂金钩……耶这次成了!” 终于,往前冲的类妖族士兵不得不放缓脚步。 地上倒下的尸体太多了,断肢、内脏、鲜血,在入口附近——战壕前方五十米处,堆起厚厚一层,已经到了不低头看路就会被绊倒的程度。 “队长!爱情十一式太牛了!” “你一定能娶到苏骑士的!” 战士们吼着,起哄着。 克里斯没说话,脸有点热。但他立刻压下那点情绪,警惕地盯着前方——类妖族还在涌过来,没完没了,敌军的数量远超他的预估! 很快,弹药没了。 最后一个黑弹扔出去之后,战壕里安静了一瞬。 三百个。 冲在最前面的三百个类妖族,毫无防备,全死在了这片谷口。 三十个人,杀了三百个敌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完成了! 没人不骄傲。 可前方那片黑暗里,密密麻麻的人影还在!数量更多,敌人仿佛永远杀不完,形势依旧严峻。 “队长,怎么办?” 克里斯已经跳出战壕,白银铠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罗伯特和大卫紧随其后,身上化出青铜铠甲。 “跟我杀。” 三十个年轻战士看着那三道身影,血往上涌。他们爬出战壕,站到队长身后。 对面,乌压压的类妖族大军正在逼近。 “跟他们拼了!!” “杀——————!!” 战士们齐声呐喊,杀声震天。 153.援军来了 一交手,众人才知道差距。 类妖族的体能变异真不是盖的。 这帮家伙耳朵形状各异,尾巴长短不一,分属不同族群,但无一不是凶猛兽类。 狼族,熊族,豹族,虎族。 他们就像深山老林里放出来的野兽,进攻性极强,有的甚至三四成团,互相配合,进退有度。 克里斯双手凝出火焰刀刃,一挥一片,像猛火燎原,砍类妖族如割草。他是白银骑士,自然不怕这些野兽凶兵。 两名青铜骑士,罗伯特和大卫,战力也在普通类妖族之上,冲进黑压压的军团里杀得痛快。 可剩下那三十名战士…… 情况不妙。 他们实战经验不多,体能又处于下风,需要两人联手才有胜算。 可类妖族人多势众,还习惯以多欺少,倚强凌弱——往往三四个类妖族一起,将一名人族战士围在其中,猫戏老鼠一般进行虐杀。 有的类妖族出手狠辣,不是撕咬脖颈,就是猛击脑袋、心脏等要害,招招致命。 鲜血四溅。 有类妖族杀人之后,甚至当场撕下血肉,咀嚼吞咽。 活着的战士既悲愤,又恶心,眼看着战友被虐杀、被食用,胃里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不到十分钟,刚才还能以一挡十、以区区三十人干掉整整三百魔兵的英勇方队,转眼陷入劣势,岌岌可危。 除了克里斯和两名青铜副队,其他战士一个接一个地负伤,阵亡。 更糟的是,公园入口这两百米宽的防线,没了战壕和火弹的阻挡,已经出现缺口。 不少类妖族绕过混战的核心区,从边上溜进了内城。 还有一些直接攀上两侧小山,从陡峭的山路绕行——他们体内流着野兽的血,走这种地形如履平地,根本不见费力。 克里斯眼角余光扫到那些突破的魔兵,又扫到四周拼命拦截厮杀、却寡不敌众逐一倒下的同伴身影。 他的心不住往下沉。 “啊!”一声惨叫,不远处,一名年轻战士本来正和一名类妖狼族缠斗,旁边突然冲出一头类妖熊族偷袭,一口撕咬,生生扯断了战士整条臂膀。 克里斯猛地转头。 他身前虽然围着二十几个类妖族,但没人敢主动上前招惹。克里斯抓住这个空隙,火鞭甩出——精准落在那头熊族后背上。 噗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肩膀拉到腰侧,皮肉焦黑,类妖熊族惨叫倒地,几乎被拦腰截断。 火鞭收回时顺势一抽,又给了旁边的类妖狼族一巴掌——那狼族士兵的半边脸瞬间烧没了,嚎叫着滚开。 断臂的战士暂时捡回一条命。 可他抱着血流如注的肩膀,并无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看向克里斯,又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类妖族,眼神疲惫又绝望。 能冲出去吗? 他们……能活过今晚吗? 树林里一片混乱,寒凉的晚风摇动树叶,簌簌作响。 只有那些墓碑一动不动,溅满了鲜血。 三十名战士,此刻只剩十五人还能勉强站立,个个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队长……啊!” 又倒下一个。 克里斯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看向入口方向——那边,不断有类妖族士兵绕过他们几近奔溃的防线,进入内城。 再看向城墙方向——那边,更多的类妖族还在涌入,源源不断,后方仿佛有无穷无尽的魔兵,杀不完,怎么都杀不完! 他第一次有了犹豫。 要不要……下令撤退? 让剩下的战友先活下去? 可是,撤了之后呢?大军已经入城,内城的人……真能活吗? 他看向不远处的罗伯特和大卫。两人也正看向他,眼底是同样的犹豫。 克里斯咬紧牙关,正要开口。 咻————嘭! 一声长长的尖啸,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城市上空炸开一朵红色的礼花,在夜空中明晃晃地绽放。 克里斯瞳孔一缩。 那是—— “援军来了!” 他猛地回头。公园入口处的小山坡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冲他挥手。 是雅虎。 雅虎身旁还站着几位白银骑士,身后更是黑压压几百道战士的身影。 三方队。四方队。七方队。八方队。 最强的几个方队,全来了! 雅虎几步冲下山坡,看清眼前的景象 ,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尸山血海,遍地残肢,活着的十几个人浑身浴血,站在尸堆里。 “都是……你们杀的?” 克里斯带着三十个新兵蛋子,杀了几百个类妖族? 其他几名白银骑士也面露震撼,说不出话来。 但他们的目光很快越过这片修罗场,落在后方那片黑潮般的类妖族大军上。 雅虎捏紧拳头,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群混蛋……” “克里斯!” 一道熟悉的女声从山坡对面响起。 克里斯转头。 苏和路易斯并肩站在另一侧,身后还有一支方队。 看到苏的那一瞬间,克里斯睁大眼,心头五味杂陈。 他欣慰,能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可他又不希望在这里看到她,战场上太危险了。 苏已经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浑身浴血的身体上停了片刻,眉头皱起来,语气有点急: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克里斯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赶紧解释:“不是我的血。” 苏的表情这才松了松,眼底那点担忧退去。 “噢。辛苦你了。” 她语气平淡,但克里斯听得出来,那是真的关心。 心头一暖。 苏的目光转向类妖族大军,神色重新冷下来:“城东发现五千类妖族,麦克斯大人把前十方队全调过来了。” “五千?!”克里斯和队友们闻言心头都是一颤。难怪。 “我们必须尽量拦截,不能让他们进城!” 苏顿了顿,抬头望向夜空。 “麦克斯大人说,天亮之前,护城大阵就会启动。我们必须坚持到那个时候!” 克里斯点头,看向周围的几位白银骑士。 所有人都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齐转身,面向那片黑压压的类妖族大军。 “杀!杀死这群狗娘养的!”一名骑士大叔低沉怒吼,像火把掉入干草堆。 “杀————!”身后,上百道战士的嘶吼齐齐炸开。 “吼————”对面,类妖族的咆哮也如潮水般涌来。 夜空中,一轮明月皎皎,地面上,公园入口再次沦为修罗地狱。 154.临时组成搭档 混战中,白银骑士雅虎和路易斯碰到一起。两人同时想要拦住一处缺口,却被冲在最前方的十几名类妖虎族围了个严实。 他们平均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耳朵和尾巴上带着标志性的黄黑条纹。外围还有更多,密密麻麻,像一堵堵移动的肉墙。 “银白色铠甲……是人族的白银骑士!” 认出两人的身份,虎族士兵的声音里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兴奋。 “那又如何?就两个人!” “咱们这儿成百上千,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 虎族士兵们仗着人多势众,毫无畏惧,舔舐嘴唇,露出尖锐的獠牙,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荡,像在打量盘中餐: “还没尝过骑士的肉呢……不知道比普通人的,是不是更香一点?” “吼!吼——” 附和的咆哮此起彼伏。 最前方的类妖虎族按捺不住了,十根修长的指甲如刀刃般弹出来,纵身跃起,争先恐后扑向两人。生怕慢一步,肉就被人抢光了。 雅虎和路易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群蠢货。” 雅虎将体内所有脉络节点的弦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凝聚在右拳之上。 他抬手,冲着前方那片扑来的身影,大力一挥。 “黑暗星辰!” 拳头过处,前方十几米的低空突然变了。 无数细小的星辰凭空浮现,像有人从夜空中硬生生切下一角,瞬移到了这里。 凭空冒出的星域璀璨夺目,将冲在最前方的七名虎族完全笼罩其中。 七个人愣了一瞬。 有脑子灵光的,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在那片星域之上,还有一片星空,明月皎皎,繁星隐匿——那才是真正的夜空! 下一瞬,低空那片星辰爆发出炙热的白光,凶猛的力量如潮水般倾泻而出。一道道白光穿透七名虎族的身体,把他们穿成了筛子! 惨叫声骤然炸开。 紧随其后的八名虎族因为站位靠后,侥幸躲过了那片星空的笼罩。但他们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状——七个活生生的人,眨眼间变成七个浑身是洞的筛子,血如泉涌。 八名虎族士兵额角突突直跳,脚步一顿,没人再敢挑衅雅虎。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名女骑士身上。 纤细的身形,柔弱的五官,安静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估计最厉害的就是身上那套银白色的铠甲,靠那个保命吧? 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觉得自己行了。 “吼——!”他们怒吼着,再次扑杀过去。 路易斯这边。 眼角余光扫了雅虎一眼,闪过一抹惊讶。 一上来就开大? 但下一秒,她眼中的惊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大敌当前,数量悬殊,不下重手,等什么? 看着扑上来的八人,她脸色一沉。体内弦力全部释放,凝聚到双臂。 她擅长用刀,此刻双手各持一柄修长的弯刀,哪怕双方相距不过三米,整个人依旧如雕塑般静立不动,等着敌人落入攻击范围。 下一瞬,几名类妖族进入两米范围—— 她终于动了。身体旋转,双臂挥舞,快如闪电! 刷刷刷刷——!空中仿佛同时出现十几道银白色的刀影,像有人在同一瞬间挥舞十几把弯刀,姿态却优雅华美如同专业舞者在翩翩起舞。 可惜,那八名虎族没机会欣赏,惨叫声和闷哼声同时爆发。 每一个虎族都挨了致命一刀,脖子上,胸口上,要害处。倒霉的几个多挨了一刀,胳膊被削断,头盖骨被削飞…… 惨不忍睹。 水鸟乱舞,路易斯苦练多年的成名绝技! 不过短短几秒钟,八名围攻的虎族全部倒下,尸体叠加在之前那七具之上。 后面的虎族怔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银骑士……果然很强。”有虎族士兵低声呢喃,口气充满畏惧。 但很快,后方传来虎族头目不耐烦的怒吼:“冲!给老子冲!突破这个缺口!” “不就两个人吗!人海战术,怕个屁!” 发愣的类妖虎族士兵像被惊醒,眼中的惊惧再次被凶光取代,不知死活地继续往上涌。 这两个人是有点本事,但他们人多啊。人海战术,总有机会杀了对方,立个大功。要怪,就怪这两个人挡了路。 雅虎和路易斯对视一眼,微微点头,颇有默契。 不需要说话,他们临时组成搭档,决心守住这里,对前赴后继冲上来的虎族,展开毫不留情的猎杀。 “黑暗星辰。” “啊啊啊啊——” “水鸟乱舞。” “嗷————!!!” 星空爆裂声,刀剑挥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层层叠叠,在这片修罗场上空回荡不息。 另一边,克里斯和苏走到了一起。 带着点刻意,又带着点理所当然。 大约一百来个类妖熊族正从一道临时豁口往内城方向冲。 他们体内有白熊血脉,在所有类妖族里块头最大——平均身高两米,体能算是类妖族中最强,能和魔域四族中最强的鬼族掰手腕! 但长相比鬼族顺眼多了:白色的耳朵,白色的尾巴,一身柔顺的白绒毛发,又萌又帅。 大概是对这身皮毛太满意了,他们穿得极少,清一色的裤衩,配一件极简的胸甲护具,生怕别人看不见。 但性情凶残,喜欢生啖血肉,和其他类妖族没什么两样。 “要抢头功,第一个冲到内城,那肯定还得是我们类妖白熊一族!”类妖熊族咧着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声音嗡嗡作响。 “想得美。” 克里斯从斜后方切入,体内弦力全部释放,长臂一挥,瞬间展开一对四米长的烈焰羽翼,毫不留情地朝冲在最前方的几名类妖熊族扫去。 “尝尝我这——”他顿了顿,“爱情之火的滋味!” 苏刚跟上来,闻言愣了一下,她看着那对熟悉的烈焰翅膀…… 爱情之火?这不就是凤凰展翅吗?怎么改名了? 被攻击的熊族士兵也愣了一下。 什么火? 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开始起哄了。 “什么?有人管自己的招式叫……爱妻之火?” “我听的是爱情之火!” “半斤八两!都一样弱!一样搞笑!哈哈哈哈!” 克里斯正操控着火焰羽翼,试图拦截跑得最快的十来个熊族,听到这话,脸上有点发烫。 这帮蛮子,懂什么…… 就在这时,苏纵身一跃,落在他身旁。她扫了一眼刚才口出不逊的那群熊族,又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明媚一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能听见:“我觉得这名字挺好。” 敢笑话她的男人?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就让这群魔域土鳖开开眼,什么叫爱情之火的力量!” 她擅长控风,抬手一挥,一道顺风精准地送进克里斯的火焰双翼。 155.城东防线出现奔溃迹象 轰—— 火势瞬间暴涨。那对火焰翅膀在风中猛地扩展了三倍,覆盖了整整二十米的范围! 跑在最前方的十四个熊族几乎被完全笼罩其中。 恐怖的热浪从天而降,像无形的囚笼禁锢住他们,又像从身体内部点燃,由内而外地燃烧。 顷刻间,至少十头类妖白熊被烧成了“黑熊”——从内到外彻底碳化,死得不能再死。 位于火焰边缘的几个身上燃着大火,没有当场毙命,正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满地打滚。 更远一点被波及的,也有不少。 有的被火燎到胳膊、前胸、耳朵、尾巴——虽然不是直接烧死,但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顺滑白毛,瞬间焦黑卷曲,身上多了几片尴尬的不和谐色块。 尤其有两个倒霉的,屁股被烧,裤衩上一个大洞,毛也被烧了个精光,光秃秃地露在外面…… “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 惨叫声还没落,嘲笑声已经炸开了。 不只是幸灾乐祸的同类,还有其他正在厮杀的虎族、豹族——平时就互相看不顺眼,暗斗不断,此刻更是逮着机会,指着那几个狼狈的熊族笑得直不起腰,连进攻都暂停了。 “嗷——!!” 被嘲笑的熊族羞愤欲死,举起熊掌胡乱拍打,也不知是在打谁。 克里斯嘴角微微上扬,他看了苏一眼。 这是他们俩联手的杰作!不由得暗暗得意。 苏却只是冷冷看向那群类妖熊族,语气平淡:“还不够。再来几波。” “好。” 克里斯乖乖点头。体内的弦力再次释放,爱情之火如凤凰展翅,猛烈地燃烧起来。 势如破竹。 这个词用来形容此刻几名方队首领,再合适不过。 克里斯、雅虎、路易斯、苏……几道身影在类妖族大军中来回冲杀,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火焰、刀光、星辰爆裂,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片敌军的性命。 他们的战绩,像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了人族战士的士气里。 但整体形势不容乐观。 人族战士数量依旧处于劣势:E3区临时集结了六个方队,约有千人,侵入这片公园的类妖族却是一千往上。 城墙方向,还有类妖族陆续涌入,试图借道冲进内城。 地形也不利于防御——没有城墙拦截,公园入口过于宽阔,两侧低矮小山坡也不是天堑,对善于攀爬的类妖族而言,如履平地。 已经有不少类妖族绕过激战的核心区域,从边角缝隙里摸进了内城。 更关键的是,类妖族战力很强,四类魔部中仅次于鬼族。一名类妖族战士,须得一名经验丰富的人族老兵才能对抗压制,如果是新兵,往往要两人联手配合,才有胜算! 而且,战事拖得越久,魔族的体能优势就越发凸显。 两小时过去,类妖族越战越猛,人族这边却已显露出疲态——战士们的力气,跟不上了! 伤亡在加速。疲惫,绝望,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可恶……” 白银骑士们下手越来越狠。 没人再留手,大家心如明镜——他们杀得越多,己方伤亡越小;进城的敌军越少,城内百姓伤亡也越小! 刷!一道银光闪过。< /p>路易斯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又利落地收回。刀锋过处,一名类妖虎族的脑袋和肩膀分了家,那虎族的嘴还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然后她熟练地收臂、甩刀,血迹从修长的刀身上滑落,一滴不沾。动作一气呵成。 但她的脸色,比夜色还沉。 目光扫过四周的战况,又抬头看向夜空。 高空中,隐约能看见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正散发出几乎不可察的微光。 护城大阵……正在启动中。 “麦克斯大人那边到底什么时候能搞定?不会必须等到天亮吧……” 现在才半夜,最强方队已经集结城东支援,可城东防线还是出现了崩溃迹象,再拖下去……路易斯不敢想! “别急。” 雅虎不知什么时候杀到了她旁边,抽空也往天上瞥了一眼。 但他的神色,比路易斯平静得多。 “麦克斯大人一定能做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自信,“我信他。” 路易斯看了他一眼。 雅虎和麦克斯大人的关系,她知道,不是亲传,但胜似亲传。麦克斯大人宽容温和,对有天赋的骑士从不吝啬指导和教诲,在雅虎心里,那就是师父。 其实不止雅虎,不少白银骑士对麦克斯大人都心存感激和尊敬,她也不例外,刚才,只是太着急了。 路易斯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眼下形势严峻,但除了相信,除了继续抵抗,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她握紧手中弯刀,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锁定下一个目标。 杀吧! 156.狼族的首领 山谷另一侧,东城E1区,内城区域。 还是有类妖族摸过来了。罗伯特和大卫一路追赶一队类妖狼族,最后追到一条僻静的巷道。 巷道入口处就有一户人家,大门紧闭。城中居民提前收到通知,在警戒解除之前,尽量躲在家中。 可看着闯入这里的十几个类妖族,罗伯特的眉头不觉拧成一个疙瘩。 那扇薄薄的居民楼大门,真能挡住这些类妖族? “一定要拦住!”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满脸焦虑,“不能再让他们往前半步!” 魔族的体能太过变态——一个类妖族小兵,就能和人族这边长期训练了二三十年的老兵打个平手。这里住的都是普通人,碰上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护城大阵微光闪烁,几不可察,还没有月光明亮。 为什么还没开? 听说一旦完全启动,能把魔族的体能压制十分之一——从人人惧怕的凶兽,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 可它偏偏还没开。 “不管了。”罗伯特的声音打断大卫的思绪,“那边——快!” 两人同时提速,纵身跳跃落在巷道前方,封住敌人的去路。 十六个类妖狼族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两名人族骑士,他们咧开嘴,发出一阵桀桀的冷笑。 “青铜骑士?有什么了不起。” “就是,才两个。” “上。” 类妖狼族喜欢群体行动,经常七八人一组,遇到人族白银骑士都敢联手一战。 更何况现在他们有十六人,每个人都觉得胜券在握。 罗伯特和大卫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但没有惧色。 对方人是有点多,他们也不是白银骑士,体内没修炼出脉络节点。但脉络里的弦力储备也不少,一拳打出去,至少一吨的重量! 类妖族士兵体能再好,也扛不住这样的重拳。 他们必须守住这条巷道里的居民安全! 砰!砰!砰!砰…… 罗伯特和大卫破釜沉舟,不断挥舞重拳,一拳接一拳。将那些自信爆棚、一窝蜂涌上来的狼族士兵,一个一个地掀翻,砸趴下。 类妖狼族挥过来的拳头,他们也不躲避,用青铜铠甲硬扛,全力攻击。 “啊———” 拳拳到肉的闷响,和惨叫声交叠响起。冲在最前方的六人被打得口吐鲜血,狼狈地滚到一边。 有三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了。 不到十分钟,企图从这个缺口突破的类妖族小队,数量锐减了一半! 剩下的狼族士兵目瞪口呆,杵在原地。 明明,两人的拳头已肿得发亮,身上的青铜铠甲也布满裂痕,不复全盛状态。 但两人身上的气势巍峨如巨人,压迫感十足! 剩下的士兵不由自主双手握拳呈防守姿态,根本不敢上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怕。 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两个青铜骑士,仅凭两双铁拳,硬是守住了这条偏僻巷道! “要不……换个地方吧?”有人小声嘀咕,“都进内城了,又不是非得走这条路……” 他们敬畏地看了身后某人一眼。 那人没出声,没人敢动。 罗伯特和大卫喘着粗气,也没动。之前一直在厮杀,刚才又来一波猛攻,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趁这帮狼族发愣的功夫,他们也在抓紧时间休息! 说实话,他们很累,有点扛不住了…… 但他们不能退! 就在这时候,后面传来两声尖啸。短促,尖锐,像某种命令。 狼族士兵们听到这个声音,像被抽了一鞭子,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 “头儿让继续进攻,杀了他们!” “不杀他们,我们就得……” 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狼族士兵们齐齐打了个寒战,不敢有一丝违逆。 他们看向罗伯特和大卫的目光,再次变得凶狠,蠢蠢欲动。 “妈的……”罗伯特 握紧肿胀的拳头,咬牙切齿,“又要来了。” “等等。”大卫忽然压低声音,“你看最后面那个。” 罗伯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类妖狼族后方,站着一个“特别”的士兵。 在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八的狼族中间,那人只有一米六左右,身形瘦小,一对绿色竖瞳在夜色中发出幽暗却不容忽视的精光。 刚才被其他士兵挡着,根本注意不到。如果不是那两声尖啸,也没人会发现他。 罗伯特的眉头不禁皱起来,面色困惑。 魔族不是最讲究优胜劣汰吗?这种小个子也能当兵? 可那绿眸小个子站在队伍最后,神态却比谁都嚣张,仿佛他才是这队人的头儿! “擒贼先擒王。”大卫压低声音,“先抓那个小个子。” 虽然不知道这小个子凭什么当上一群高大狼族的首领——但那些狼族本来被他们打怕了,是被头领强迫着才重新振作。只要制服头领,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再死守原地,而是直接往类妖狼族后方冲去。 罗伯特一边挥拳砸开挡路的狼族士兵,一边忍不住嘀咕:“真特么长见识了——这么小一只,肯定不是跟野狼混的。是不是跟猫混的?你说他们跟狼、虎、熊混血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跟猫混?图什么?抓老鼠吗?” 大卫也一拳一个,用拳头硬生生开出一条路,抽空认真想了想:“也可能是黄鼠狼……黄鼠狼看着小,猎兔子可凶了。” 咚!一声闷响,那个矮小的身影一脚踏在地上,地砖应声碎裂。 “老子是狈!!” 他气得浑身发抖,绿色的竖瞳几乎要喷出火来。 又是一声尖啸,他拨开身前的狼族士兵,大步迎向两人。 “什么猫,什么黄鼠狼——我呸!” “老子是狈!狈族是狼族的首领,你们懂不懂?!” “孤陋寡闻的人族崽子——” 他绿色的眼眸凶光大盛。 “给我死!” 157.你们笑什么? 他动了。 身形一闪,快如鬼魅。一拳挥出,拳风竟掀起肉眼可见的罡风,四周树木哗哗作响!两侧的狼族士兵纷纷提气抵御,脚下用力才勉强站稳。 罗伯特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对方真敢冲上来,更没想到,这矮子居然有这等实力。 这速度,比他还要快上一分! 类妖狈族的拳头已经砸到他胸前。罗伯特来不及出拳迎击,只能本能地双臂交叉,护住胸口。 砰——! 罗伯特只觉得像被一柄巨大的铁锤迎面砸中,手臂上的青铜铠甲应声碎裂,整个胸腔都传来沉闷的钝痛。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六七步,脚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才勉强站稳。 “头儿!好帅!好威武!” “嗷——嗷——” 身后那群类妖狼族像被按下了开关,立刻爆发出整齐的马屁声,谄媚的狼嚎此起彼伏。 罗伯特惊讶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这矮子不仅速度快,力量也比他大……大很多! 大卫见势不妙,立刻从侧面挥拳袭向类妖狈族的后背。 那狈族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微侧,堪堪避开大卫拳锋的同时,另一记重拳已经轰向大卫的腰侧。 大卫急忙拧身闪避,全身弦力瞬间凝聚在身侧防御。 拳风擦身而过。砰——! 凌厉的罡风竟将大卫侧身的铠甲生生击碎。整个人不受控地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 “大卫!”罗伯特心头一紧。 大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飞快爬起来,握紧双拳,眼神死死锁定那个矮小的身影,“我没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惊骇在眼底无声蔓延。 这狈族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们——绝对有人族白银骑士的水准! 罗伯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特么真的是狈族?不是侏儒熊之类的?” 自然界里那些需要依附狼群才能活下来的废物狈,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实力?这矮子除了个子小,力量速度都更像熊族…… “你才是侏儒熊!” 类妖狈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绿色的竖瞳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全家都是侏儒熊!” 他怒吼着,再次扑上来。 罗伯特和大卫再不敢托大,两人联手迎敌。 砰!砰!砰!砰—— 类妖狈族的攻势如狂风暴雨。力量大,速度快,以一敌二还能游刃有余!他一拳接一拳,不断砸在两人身上,仿佛对方不是青铜骑士,而是两个人形沙袋。 咔——嚓—— 青铜铠甲的碎片溅落一地,旋即化作光点消散。 噗——!咚!咚! 罗伯特和大卫口吐鲜血,被打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才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类妖狈族好整以暇地活动着拳头,慢慢欣赏两人的惨状,绿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幽幽发光,像猫戏老鼠。 “谁告诉你们,类妖狈族,会和人域的狈一样弱小?”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我们是从类妖狼族进化而来——结合了狼族强悍和狈族聪明的优点,是比狼族更强大的存在!” “嗷——” 身后的狼族们发出顺从的低嚎,尾巴摇得谦卑而卖力。 类妖狈族看了眼巷道里的居民楼,志在必得。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罗伯特和大卫身上。 他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嘴唇,绿色的瞳孔里涌起凶残的光。 “热身差不多了。” 类妖狈族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还没尝过人族骑士的血肉呢……” 话音未落,身后那群狼族立刻骚动起来。 “头儿,我们也没吃过。” “头儿!” “行。”类妖狈族大手一挥,像赏赐什么稀罕物,“今天心情好,一会儿分你们一口。” 两个人,他一个人也吃不完。 他歪着嘴,尖笑着看向摇摇欲坠的两名骑士。双手并指成掌,像两柄锋利的刀—— 直取两人心脏! 罗伯特和大卫眼神一凛,握紧双拳。 四肢酸痛,体内弦力所剩无几,但他们不会束手就擒,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然而,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那狈族竟释放出大量反弦,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绳索,将两人死死捆缚 在原地! 罗伯特挣扎得面红耳赤,额头青筋暴起。大卫咬紧牙关,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却怎么也无法挥出去。两人就像两个固定的靶子,而类妖狈族的手刀,已经递到两人胸前。近在咫尺。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雅赛纳城的上空,漆黑的夜幕突然炸开一道圣洁的金光,像白昼骤然降临! 那光芒猛地一闪,然后迅速平铺、淡化,化作一张巨大的半透明罩子,从高空缓缓笼罩下来。 护城大阵! 两名青铜骑士眼睛一亮,心中同时闪过这四个字。 金光漫过天际的那一瞬,所有类妖族都感觉到了什么。 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压在身上?沉重。不适。像每个人身上凭空多了几十斤的负重! 有人条件反射地抡起胳膊,有人捶打肩膀,有人抖动大腿——都以为是打太久累了,没往深处想。 那类妖狈族却警惕地收回手刀,眯起眼睛。 不对劲。体内弦力的运转,忽然有了某种诡异的滞涩感。他才刚热身,根本不到疲劳的时候。 这股令人不适的感觉…… 他猛地抬头。 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一层极淡的金光与月色融为一体,仿佛是某种结界。 就算是结界,光芒这么弱,距离这么远,能起什么作用?笑话。 类妖狈族不屑地撇了撇嘴,没有多想。但他的目光落回那两名人族骑士身上时,却愣住了。 刚才还满脸绝望、生死一线的两人,此刻正冲着他…… 微笑? “你们笑什么?”类妖狈族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暗暗动了动手指,操控那无形的枷锁,确定还好好地锁在他们身上。 罗伯特和大卫嘴咧得更开了。 “笑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罗伯特甚至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来啊,小矮子,找你爷爷玩啊。” “混账!” 类妖狈族恼羞成怒,绿色的竖瞳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再次并指成掌、化作手刀,狠狠插向两人胸口—— 两人微笑着,从容侧身。 完美避开。 凌厉的拳风,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 158.护城大阵完全开启 类妖狈族傻眼了,一脸懵。 是他们变快了?还是他变慢了? 不对——他们怎么挣脱的?他明明还锁着他们! 罗伯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 “不过如此。” 大卫点点头,语气平淡:“嗯,很一般。” “你们——!” 狈族气结,再次挥拳猛攻。 又被轻松避开。 他不信邪,继续猛攻—— 这一次,他的拳头落在罗伯特摊开的手掌上,被稳稳接住,纹丝不动。 类妖狈族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鼻青脸肿的人族骑士——身上的铠甲碎得差不多了,衣服上全是裂口,皮开肉绽,全是刚才被他揍出来的伤! 明明精疲力尽,行将就木,怎么突然之间,像换了个人?速度、力量,全都反超了他? 不……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抬头,再次望向夜空那层淡金色的光芒。 “这是……退魔结界?!” 他的声音变了调。 “是这结界压制了老子?!这么大一张,到底是谁搞出来的……” 砰! 罗伯特的拳头已经砸到他脸上。类妖狈族躲闪不及,被一拳打得倒退三步,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这叫护城大阵。”罗伯特甩了甩拳头上的血,“专门驱除你们这种害虫。” “吼——!”类妖狈族恼羞成怒,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再次扑上去。 却扑了个空,尾巴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 他僵住了。 “你——松手!!” 他的脸从绿变紫,又从紫变黑。 尾巴不是类妖族的弱点——相反,尾巴既能平衡跳跃,又强壮有力,打起架来等于第三只手。 但是,尾巴是一个骄傲的部位,不可以被人主动碰触,更不可以被人玩弄。 尤其……他还是一群狼族的头儿,手下一群人正看着! 罗伯特才不管那些,他死死攥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不仅不松手,还用力一甩,把那只狈族整个人都抡了起来。 然后,重重拍在地上。 砰!地砖碎了好几块。 类妖狈族口吐鲜血,又痛又屈辱。 “可……恶……” 砰!又是一下。 砰砰砰砰砰—— 罗伯特攥着他的尾巴,像拍打一件脏衣服似的,来回抡,来回砸。 十几个来回之后,地面上被砸出一个人形凹陷。 那只狈族满脸是血,脸扁了,尖牙掉了一半,被屈辱地拍死了。 剩下的几个类妖狼族,尾巴夹得紧紧的,屁股一阵阵发凉。 罗伯特和大卫的目光扫过去。 他们像受惊的兔子,那群类妖族瞬间作鸟兽散,四散奔逃。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之前就不是这两名骑士的对手,只有头目能压制他们。现在头目死了,不逃,留着等死? 逃! 几条身影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们体内流着野兽的血脉,全力奔跑时,时速能飙到八十公里。 那是正常情况下。 现在…… 护城大阵已经完全开启。那股无形的压制力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魔族身上,体能被压制到只剩十分之一——八十公里每小时,变成了七八公里每小时。 跟小孩子跑步差不多。 罗伯特和大卫不费吹灰之力,一个纵跃就拦住一批。一拳一个,一分钟放倒三个。 扭头再追另一批,两三个纵跃就拦住,继续重拳出击。 砰砰,砰…… “啊啊啊……” 击打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没多久,剩下的几个类妖狼族全被收拾干净。 最后一个狼族慌不择路,逃到巷口那户人家门口,他一脚踹开大门,想躲进去—— 砰! 一根木棍迎面砸下来,那类妖族额头顿时血流如注,头晕眼花。 他瞪着眼前偷袭他的人——一个少女,双手紧握木棍,满脸怒气。 “你……你敢偷袭我?!”他龇牙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 少女毫不退缩,木棍又抡了上去。 “是你先闯进我家的!你这小贼!别以为我家都是女人就好欺负!” 砰!砰!砰! 木棍一下接一下,结结实实落在那狼族身上。 那狼族被打得抱头鼠窜,在狭小的院子里东躲西藏。可他现在跑不快,少女追在身后,木棍总能精准地落到他身上。 “嗷——!太过分了!老子要吃了你!” 狼族眼露凶光,猛地转身,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颈。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放开我!老子不去——!” 罗伯特面无表情地拎着他往外走,那类妖族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 大卫跟着走进院子,他看到那个还举着木棍、气喘吁吁的少女,伸手隔空挡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他的声音很轻。 咔嚓。 罗伯特手臂一拧,那类妖族的挣扎瞬间停止,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大卫这才收回手,对少女微笑叮嘱道:“关好门。还有魔族在城里,没清理干净。” 少女握着木棍,有些后怕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尽快的。”大卫语气温和,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们躲在家里,安心等通知。” 巷道里传来“咚”的一声——罗伯特把尸体扔到角落,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全身都疼,龇牙咧嘴地呻吟起来。 “哎哟……疼疼疼……” 大卫走过去,替他检查伤口——皮外伤比他多,比他重,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那个类妖狈族下手确实狠。 大卫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开始包扎。 “哎哟哟……”罗伯特嚎得更起劲了。 先前一直绷着神经,现在突然放松下来,感觉哪里都疼得要命。 “别嚎了。”大卫皱着眉,“男人就忍着点。” 他自己身上也有伤,还没包扎呢,也没嚎成这样。 很快,布条用完了。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递上一卷干净整洁的纱布。 159.他必须守住雅赛纳 两人同时抬头。 那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出来,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们。 大卫愣了一下:“你……噢,谢谢。” 罗伯特也愣了一下。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这少女眉清目秀,眼睛亮亮的。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绷着脸,努力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 少女看着他的伤,若有所思地开口:“刚才那个魔族,好像也不怎么禁打啊。你怎么伤成这样?” 罗伯特的脸僵了一下。 “听说当战士很辛苦,很危险。”少女的语气里带着点同情,“你不行的话,就不要逞强嘛……” “我没有不行!”罗伯特脸上一红,声音都高了八度,“我——行得很!” 少女根本不信他,认真地建议:“你可以躲我屋里,我家还有地方。” “……不用。”罗伯特的嘴角抽了抽。 他是战士。战斗还没结束,他必须战斗到底! 少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越是不行,越爱装。算了,你自己的命,你自己说了算。” “噗!”大卫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谢谢你的纱布。外面还是很危险,你回去吧。” 少女又看了罗伯特一眼,眼神满是同情。又看向大卫,叮嘱道:“你看着还比较靠谱……辛苦你了。” 然后转身走进院子,关上了大门。 罗伯特气得浑身发抖。 大卫笑得浑身发抖。 “你还笑!” “我没有……”大卫捂着嘴,“噗……我去那边看看。” 圆形竞技场中央,那座巨大的石碑静静矗立。 月光将麦克斯的影子拉得极长,和石碑的影子几乎连成一体。他孑然伫立在碑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为了尽快启动护城大阵,他几乎耗尽了体内的弦力。 他深深吸了口气,调整着呼吸。 目光顺着地上的阴影,慢慢上移,越过石碑的顶端,落在夜空中那轮明月。 明月之畔,一层淡金色的结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类妖族大军来得猝不及防。所幸,他赶上了。 他伸手,轻轻触碰石碑底部的水晶面板。这一次,不再是灌注弦力,而是通过大阵去感知整座雅赛纳城的状况。 触碰的瞬间,一阵低沉的嗡鸣传入耳中。 那是大阵彻底开启后,全城二十四块石碑融为一体,自高空降下降魔之力时发出的共鸣。 仔细感受,这嗡鸣的高低、震动的快慢,在各处略有不同。 城南、城西、城北——鸣声低沉平和,偶尔有一两个高亢的点一闪而过。那些区域离魔军较远,大军来不及侵入,只有少数几只“老鼠”潜入。 城东——鸣声明显高亢,振幅也大。那里是魔族最密集的地方,降魔之力像找到了宣泄口,正欢快地、大批量地进行压制。 城中区域——鸣声时高时低。有部分魔族已经潜入,正被大阵一点点锁定。 麦克斯细细感应了片刻,缓缓松开手,吐出一口长气。 在他全力催动大阵的这几个小时里,一定有人族战士伤亡,也一定有平民被那些突破防线的魔族伤害。 但现在,大阵启动了。魔族变异的体能优势,将不复存在! 形势,即将逆转。这座城,他守住了! 麦克斯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慢慢落回原处,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体内几乎耗尽的弦力,正在迅速回升——就这短暂片刻,已经恢复了一半! 他的恢复能力向来极强。 一方面,修炼到黄金骑士,身体经过千锤百炼,各方面都远超常人。 另一方面…… 他的身体,继承了部分变异基因的血脉,本就比一般人强。 麦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情有些黯然。 拥有出众的恢复能力,自然是好事,但如果深究这背后的原因…… 他正想着,忽然眉头一皱:一股异常强大的魔气,猛地从城东方向闪现! 那魔气强大得惊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破空而来,却完全不受护城大阵的制约。它只出现了短短几个呼吸,就迅速隐匿消失,就像猎手在接近猎物前,刻意收敛气息,怕惊动了目标。 麦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此强大精纯的魔气,控制得如此自如……这是顶尖强者才能拥有的本事! 而且,那股气息,他认识! 曾经无比熟悉。 类妖族将军,休诺斯! 空旷冷寂的广场上,月光冷冷地照着。那个一向沉默冷静、温文尔雅的麦克斯大人,刚才耗尽力量启动大阵都没有倒下,此刻却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勉强 扶住旁边的墙壁,才没有瘫倒在地。 闭上眼。 脑中一片混沌,纷乱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为了躲开休诺斯,这几十年他一直驻守在远离魔域的希瑞公国。每次需要前往魔域的任务,他都尽量避开。迫不得已时,也绝不踏足类妖族的领地。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没想到,圣战刚开始,那人就跟着类妖族大军来了? 那人不是只喜欢研究武学技艺,不喜欢处理政务,不喜欢管事吗? 当了将军也只是挂名,类妖族内部事务从来都是交给其他权贵打理,自己躲在金字塔圣殿闭门不出,除非是出门找人打架—— 可现在,那人来了。 应该与他无关?多半是因为暗影神的命令,不得不来?故意隐匿魔将气息、潜伏城中,是为了……找到最强骑士撒卡,与之切磋? 是的。一定是这样。所以休诺斯才会跟随类妖族大军一起出现。 麦克斯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擦去额头的虚汗,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脑海中再次快速过一遍敌我双方的情报,试图说服自己。 他是影子骑士——虽然晋升了黄金骑士,但三大公国只有少数高层、白银骑士才知道这个身份,在雅赛纳,他以枢密身份辅佐军政,在所有公民面前,他只是一位异常能干的内阁助理。他一直低调地躲在撒卡身后,魔族不可能知道雅赛纳的枢密就是影子骑士。 所以,休诺斯出现在雅赛纳,并不是因为他,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麦克斯暗暗吐出一口气,眼中的阴郁消散了一些。 但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巨大石碑时,神色又沉了下来。 护城大阵只能压制低等魔族。像休诺斯这种顶级强者,大阵对他毫无影响。如果休诺斯找不到想找的人,开始发难…… 顶级强者的破坏力,堪比一整支军队! 好不容易稳住了大局,现在雅赛纳的形势正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绝不能因为魔将发难而功亏一篑!他必须守住雅赛纳,他的第二家园,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他和休诺斯终究还会碰面。 无法避免。 麦克斯沉默了很久。夜风拂过,撩起他的长发,带着几分凉意,也把他吹得清醒了一些。 他终于松开扶着墙的手,只靠自己,慢慢站直了身体。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面对吧。 给过去,一个了结。 160.还剩十几名类妖族头目 雅赛纳城东,一夜未眠。 战斗从昨夜日落时分开始——类妖族大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城东外围四区,来势汹汹。 而驻守城东的几支队伍不仅人数少,每支队伍都不足百人,而且以新兵为主,整体战力偏弱。城东外围四区,除了E3区,E2、E4、E5三区的战士们拼死抵抗,却因寡不敌众,几乎全军覆没。 E3区这边,因为克里斯提前囤了一大批火弹,三十人的小队愣是在开局阶段拦住了攻势,一口气干掉三百多魔兵! 可惜敌人太多,E3小队很快也伤亡过半,接近覆灭。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战力最强的十支方队终于赶到,其中三、四、七、八、十队直接扎进E3区,驰援克里斯。城东防线这才重新稳住。 双方激烈厮杀了数个小时。 人族战士曾一度将半数魔军赶出了外围四区,但类妖族整体体能更强,持久战越打越精神,后期始终压着人族一头。 城东防线再次濒临奔溃。全靠少数骑士领队坚守阵地,强撑整个战区。 直到护城大阵开启。 大阵开启的刹那,魔族优越出众的体能立刻被压制到仅剩十分之一。刚才还凶狠凌厉的拳头砸在人族战士身上,跟挠痒痒似的,连个红印子都留不下。反观人族战士,随便一巴掌甩过去,就能扇得类妖族原地转圈! 第一拳打出去,鼻青脸肿、浑身瘀伤、全凭意志苦苦支撑的人族战士,竟同时把两个体格魁梧的类妖熊族打得口吐鲜血、踉跄倒退,双方都懵了。 但下一瞬,年轻战士立刻反应过来——护城大阵开启了! 麦克斯大人……提前完成了对众人的承诺! 不服气的类妖熊族再次围攻过来。 年轻战士冷笑,毫不留情快速挥拳。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这一次,两名类妖熊族倒地,再也没能爬起来。围观的类妖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样的一幕,在E2、E3、E4、E5外围四区,处处上演。 之前只有白银骑士、青铜骑士收拾这帮家伙能一拳一个,招招毙命。现在,随便一个人族战士都能做到——一拳一个! “嗷——!!!”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不到半小时,类妖族大军伤亡超过大半! 局势瞬间逆转! “疼死老子了!怎么回事?我力量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禁术!人族肯定用了禁术!” 魔军攻势早已不复存在,残存的士兵惊恐不已,只想着如何四处逃窜。实力强些的魔族军官们终于察觉到异常源头,猛地抬头,盯着悬浮高空的那层淡金薄膜。 颜色很淡,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范围却很大,延伸到几乎整个城市上空。 “退魔结界?!” 人族的退魔结界,专门压制反弦之力,就像魔族也有禁术专克正弦之力一样。但玩意儿向来范围有限,作用距离也有限,怎么可能像头顶这张光膜一样,覆盖整座城?还能对所有进入其中的所有目标起效? 不可思议。完全不可思议! 同族的惨叫声越演越烈,短暂的困惑思索过后,军官们视线交互,大手一挥,下令撤退。 再不退,整个类妖族军队就要全折在这里了! 他们必须尽快逃离这片见鬼的禁术范围! 可惜,魔族受大阵压制,失去的不止力气,还有速度。自以为拼了老命在飞奔,实际上也就比小孩撒欢快不了多少。 “追!尤其是往内城跑的,一个都别放走!”白银骑士们当即下令,带人截杀。 E3区,类妖族分成三股:一股往城墙外逃窜,一股往内城方向疯跑,最大的一股根本来不及跑,被当场留下,遭到人族战士快速围剿,成片成片地倒下! 路易斯和另一名白银骑士带人去追杀逃入内城的魔族,雅虎、克里斯、苏三人则留在公园野地,带着战士们大力清剿。 被压制的类妖族士兵,就像拔了牙齿和爪子的野兽……幼崽,完全没有威胁。 纯纯送人头。战士们手起刀落,割得一个顺手和畅快! 不到一小时,莫约一千人头就送得差不多了,地上堆满了类妖族的尸体:有被火烧 得面目全非的,有被刀刃砍得七零八落的,有被拳头揍得皮开肉绽的。大片大片的血把整片野地染成骇人的暗红色,浓烈的血腥气凝在半空,久久不散。 还剩十几名类妖族头目,背靠着背挤成一团,负隅顽抗。 这批人是精锐中的精锐。论实力,个个接近顶级白银骑士,就算现在被护城大阵压了一头,也还保有至少青铜级别的战力。 更要命的是,狗急跳墙,困兽犹斗,这帮家伙被逼到绝路上,反而爆发出十二分的凶狠,普通战士根本靠不近,稍有不慎就被一口咬穿动脉,或者直接被撕成重伤。 但现在人族这边人多,几百号战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冲不出去。 局面就这么诡异地僵住了。 有战士忍不住想上去补一刀,结果反而被对方反杀,一个被捅穿心脏,一个被咬断脖子,当场人就没了。 “你们别动手了。让开。” 雅虎、克里斯、苏三人挤入人群,走到那十几个头目面前。 四个类妖熊族,三个类妖豹族,四个类妖虎族,两个类妖狈族,这波类妖族里最能打的,全在这儿了。 “哟,来了三个白银骑士,这是要动真格了?”为首的类妖熊族龇着牙,眼神里全是凶光。 “正好,刚才那些杂兵杀得没意思。”旁边的类妖虎族也转过头,目光死死锁住三人。 类妖豹族跟着冷笑:“想杀老子?老子就算死也得从你们身上咬块肉下来!” 两个类妖狈族没吭声,眼珠子乱转,扫了一圈密不透风的战士人墙,眼里闪过绝望和不甘。 大势已去。但让他们就这么认命?做梦。 两个类妖狈族的指关节缝隙里弹出十把泛着冷光的刀刃,刀身薄得透亮,准备同归于尽。 雅虎三人也没废话,直接动手。 “黑暗星辰。” 雅虎抬手一挥,面前十几米宽的空间陡然暗下去,变成一片星空。狂暴的星光能量在里面翻涌,像一张黑色的巨网,劈头盖脸罩住了半数头目。 罡风骤起,地面都在轻轻发颤。 161.你也想要奖励? 旁边围观的战士们被这股气势震得瞪大眼,忍不住啧啧惊叹: “卧槽,这就是雅虎哥的绝招?” “帅炸了!” “雅虎哥牛逼!” 克里斯不甘示弱,双臂一张,体内的弦力轰然爆发。 “爱情之火。” 一对八米长的火焰翅膀凭空凝成,呼啸着朝另一半头目扑去。 热浪扑面而来,前排的战士们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崇拜,还有那么一点点……困惑。 “克里斯这火焰掌控得也太绝了……” “不过刚才那招叫啥来着?啥……火?”有人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岔了。 这么霸气的火焰翅膀,怎么起了个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字? 苏没吭声,只是将体内的弦力释放出来,双臂一左一右,旋出两股风。 一股顺风托住那对火焰翅膀,翅膀瞬间暴涨一倍,正好将所有头目都罩了进去! 另一股旋风如无形锁链,缠绕在那些头目脚下,死死束缚住他们的动作! 然后她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清脆响亮:“听清楚了,这叫——爱,情,之,火。” 类妖族头目纷纷施展压箱底的保命绝招。 可惜被护城大阵压着,又被苏的旋风缠着,动作慢了不止一拍,轰出来的拳头也只剩青铜骑士的力道。面对三个白银骑士的全力一击,这点反抗根本不够看。 黑暗星辰的狂暴光束洞穿他们的身体,强化过的烈焰烧穿他们的护体弦力,直逼要害。 惨叫声、怒骂声炸了锅,但没持续多久就彻底没了声息。 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弥漫开来。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几百号战士就这么沉默地看着这片战区最后的敌人被清干净,一时半会儿没人说话。 虽然后期的清剿工作异常顺利,但前半场他们竭力厮杀,也牺牲了不少同伴。 这份胜利来之不易,沉甸甸的。 苏扫了一眼众人,再看看同样沉默的克里斯,下巴微抬。纤细的腰身一扭,一把扯住克里斯的衣领,把他头拉低一些,然后,干脆利落地亲了上去。 他们赢了。 赢了就要庆祝,就要……发福利! 克里斯眼睛瞬间瞪大。幸福来得太突然,脑子直接死机了。 他迷迷糊糊想起以前看过的——那里面的戒环骑士,好像有过类似的求婚情节?亲完之后,该说什么来着? “噢——耶!!!” 终于有战士反应过来,嗷嗷叫着开始起哄。 克里斯一边拼命回忆剧情,一边下意识地“唇枪舌战”。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但身体很诚实,双臂已经主动环住苏的腰,想把这场意外之喜再往深了发展一下。 结果苏伸手推开他,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嘴唇:“行了,还要打扫战场。完了再给你奖励。” 克里斯:“……”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泪差点没憋回去。 ……行吧。 进入E3区的类妖族大军,就这么被全歼了。 接下来是善后。 受伤的战士互相搀扶着,或者被同伴抬着、背着,送去临时医馆。 没受伤的留下来继续干活,体力活。三名队长指挥手下搬运尸体,集中堆放。按照惯例,杀掉魔族后如果条件允许,必须简单处理一下,防止尸体腐烂引发瘟疫,也防魔族病毒传播。 毕竟打了胜仗,战士们忍着疲惫,继续劳动——搬运、堆放、挖坑、填埋,干得有条不紊。 领队们也没闲着,亲自下场跟着搬。 雅虎吭哧吭哧拖着最后两具尸体,使劲一甩,扔到尸堆顶上。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回头一看—— 苏和克里斯正抱着接吻。 单身至今的雅虎瞬间心态炸裂,刚才杀敌都没这么生气! “靠。”他嘴角抽搐,“你们俩还真是不挑场合。” 旁边就是一堆被打得残缺不全的魔族尸体,血腥气冲得人直犯恶心。在这地方亲?怎么,尸堆旁边接吻格外香? 克里斯根本没听见雅虎说话。他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魂儿早就飞到天上去了。 每次被苏亲完,他都这样。 之前刻苦学习的什么戒环骑士宝典,这会儿全忘光了。求婚?求什么婚? 苏在亲他,这就是天堂!还需要别的? 苏扬起下巴,朝旁边另一堆类妖族尸体努了努嘴:“我们那片都清完了。”又笑眯眯看着雅虎,“我这是发点奖励。怎么,你也想要奖励?” 克里斯的神魂瞬间归位。他眼神如刀,刷地射向雅虎。 雅虎也想被苏奖励?雅虎是想死? 拳头不自觉捏紧,火系弦力无声涌动,雅虎四周的空气瞬间被蒸腾得扭曲起来,热浪扑面。 雅虎一个激灵,额头又冒出一层汗,这回不是累的。 “不、不用了。”他吓得舌头都打结了,“谢、谢谢。” 嗯。 克里斯满意地收回视线。 苏也笑眯眯地转过头,不再看他。 雅虎暗暗呼出一口气,手按在胸口,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这一对坏人,好像联合起来在欺负他,太过分了! 单身宝宝招谁惹谁了? 对了,路易斯呢?路易斯答应过他……可“姐姐”带人去了内城,没有他做搭档,也不知道顺不顺利?回来了吗? 他往两侧看了看,正要走开,突然想到什么,转身指着苏和克里斯旁边那座高高的尸堆,义正言辞地提醒:“等等,你们还没弄完呢,得埋……” 话音未落,克里斯抬手,隔空对着尸堆推出一掌。炙热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座尸山,摧枯拉朽地烧起来。 火光冲天,热浪逼人,不过片刻功夫,几百具尸体就烧成了一堆灰烬。 苏满意地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带着几分炫耀看向雅虎:“这多省事,不占地儿,焦灰还能沤肥肥沃土地。”又转头看向克里斯,“干得漂亮。来,奖励。” 克里斯像只听话的大狗,立刻乖乖凑过去,体贴地微微低头,闭上眼,等着领取他的“奖励”。 “又来!”雅虎气得直接转过身去,“没完没了,不害臊!” 没人理他,身后传来的,只有唇瓣反复黏合、口水持续吮吸的细微声响。 雅虎郁闷地迈开步子。 “亲……亲死你们!”他不觉加快脚步,要离这两个坏人越远越好,“路易斯……姐姐你在哪儿?” 162.给你们一个出手的机会 E3区临时营地,战士们清理完战场,正陆续往那儿集合。 雅虎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路易斯,闷闷走着,前方夜风拂动树叶,皎洁月光下,一道斜长的人影投在地上。 他警惕抬头。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身形高大,体格健硕,披着一件绣着繁复花纹、质地上乘的贵族长袍。五官深刻端正,但神色极其冷傲,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暴露了他的魔族身份。 还有那双紫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极度危险的信号。 对方刻意隐藏了气息。即便如此,雅虎还是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不由自主倒退两步,本能地催动弦力,银白铠甲瞬间覆盖全身! 下一瞬,对方不再隐藏,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沉重了十倍不止! 不远处,克里斯和苏同时惊愕转身,察觉到危险立刻弦力化铠,朝雅虎狂奔而来。 “雅虎!” 雅虎头也不回,厉声喝道:“你们别过来!” 对方太强了。那股威压,绝对不输给黄金骑士! 是类妖族的将军吗? 也对,几千人的类妖族大军,不可能只有几十个小头目带队。刚才剿灭的那些头目实力,最多带几百号人。 尽管雅虎厉声警告,克里斯和苏还是冲到他身边,三人并肩而立。 越靠近那人,威压越重。三人咬紧牙关硬扛着,额头青筋暴起。 那人脸色漠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根本没把这三个人放在眼里。 “真行啊,把这些兵都干掉了。”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这些废物,技不如人……” 雅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是谁?” 那人不屑地瞟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将死之人,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下一瞬,一股骇人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像一座小山,重重砸在三人身上。 轰——! 三人瞬间被压趴在地,地面猛地沉降,身上银光璀璨的白银铠甲在巨大的压力下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崩飞! 尘土飞扬。 三人只觉得身上压着几十吨的重量,胸口被挤得快要炸开,呼吸困难。他们拼尽全力想要站起身,可连手指都抬不起一厘米,只能像被钉在地上的蝼蚁,徒劳地挣扎。 等灰尘渐渐落下,三人眼角余光发现,以他们为中心,方圆几十米的地面全部塌陷下去,龟裂的纹路如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旁边那座矮山的山体上赫然裂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像是被无形的巨掌生生犁过! 临时营地的战士们听到动静,纷纷想冲过来查看。可还没等他们靠近那人百米范围,一股恐怖的威压就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死死挡在外面。 任凭他们怎么拼命往前冲,都像蚂蚁想撼动大象,寸步难行。 “别……别过来!呼……跑————!!” 雅虎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远处的战士们嘶吼。 克里斯和苏也在拼命喘息,像两条搁浅的鱼,趴在地上蠕动,拼力抵抗着身上那座无形的大山。 太强了!眼前这个类妖族男人,强得离谱!他们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就被压制得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这样下去不行。 这样下去,不仅他们三个要死在这里,远处那些战士,还有更多无辜的人,都会被他像碾蚂蚁一样碾死。 “啊啊啊啊————!!!” 雅虎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脊背一点一点拱起,四肢颤抖着,竟然从完全趴伏的姿态,硬生生撑成了半跪! 克里斯和苏同样咬碎了牙,拼尽全力挣扎,终于从趴着,变成了跪立。 休诺斯微微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哦?还能动?” 话音刚落,压在三人身上的那股恐怖力量忽然凭空消失。 三人身上骤然一轻,几乎是本能地“噌”一下弹了起来,齐刷刷站直。 “你……” 三名白银骑士死死盯着眼前的类妖族强者,银白色的光芒涌动,再次弦力化铠。 休诺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三人,那目光就像神祇俯瞰凡人,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给你们一个出手的机 会。”他淡淡开口,语气像是在施舍,“别让本将失望。” 这三名白银骑士能扛住他一击而不死,倒也不全是废物。他临时改了主意,想看看这三个家伙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听说人族从白银骑士开始,就能学习精深的武技,每个人都有契合自身属性的绝招。 他想看看。 单纯的杀戮太无聊了。先见识见识人族的功法,再杀,才有意思。 雅虎、克里斯和苏一边死死盯着前方的强敌,一边用余光快速交换眼神。 雅虎和克里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绝。 “苏。”雅虎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你去祭司神殿。我和克里斯垫后。” 眼前这个敌人太强了,强到完全不受护城大阵的影响。整个城东,能跟他对上的,恐怕只有麦克斯大人。 苏瞳孔微缩,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可是……” 她知道雅虎说的是对的。可眼前这个敌人,他们三个联手都毫无胜算,如果她再抽身离开,那他们两个…… 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了? 苏的眼眶瞬间红了。 雅虎眉头一皱,有点恨铁不成钢地低喝:“苏!” 就在这时,克里斯忽然转过头,冲苏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平时训练结束后并肩坐着休息时,他会偶尔露出的那种笑。 “苏……爱你。” 他向来不善言辞,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说完脸就红了,再也不敢看她。 其实他想说:嫁给我吧。 可他不敢。尤其这种时候,下一分钟,他可能就要死了。苏不答应还好,万一她答应了,马上又变成寡妇……他做不到! 克里斯梗着脖子别过头去。 但他的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苏的心上,敲得她胸口发疼。 雅虎:“……”生平头一回,他心态平和,不吵不闹,默默地把这口狗粮吞了下去。 “……好。”苏的声音很轻,眼眶通红。 三人不再说话,目光如刀,死死锁住前方那个男人。 没人注意到,此刻,深蓝的天空正在一点点变浅,发灰,东边的天际尤其亮了起来—— 马上就要日出了。 163.来找顶级强者切磋 休诺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静得像一尊雕塑。 唯一动的,是他身后那条毛茸茸的长尾,正悠闲缓慢地左右甩动。 一双紫色竖瞳含着幽暗的光,明灭不定。 人族的白银骑士,最强能到什么程度? 他有点好奇。 “黑暗星辰!” 雅虎率先出手,体内所有脉络节点弦力瞬间倾泻而出。 克里斯几乎同时爆发,倾尽全力,“凤凰展翅”! 两人默契配合,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一片暴虐杀戮的诡暗黑夜凭空涌现,如潮水般向休诺斯席卷而去。与此同时,一对十米宽的火焰巨翅从那片“夜空”中舒展而出,随着黑暗一同推进,吐出炙热的死亡火焰。 而苏,在两人出手的瞬间猛然转身,拼上所有弦力灌注双腿,整个人化作一支离弦之箭,朝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 休诺斯只扫了一眼。 那原本带着两分期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变成明晃晃的失望。 “力系,火系……就这种程度?” 小白银的力系攻击,强度还不到马修的十分之一。那火系看着声势浩大,奈何实力不够,根本无法把温度提升到能伤到他的层次,最多也就能给他当个冬日的暖风,吹着解闷。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隔空发力。 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招式,就是纯粹的反弦之力。 轰—— 那片狂暴的“黑夜”瞬间被撕成碎片,十米宽的火焰巨翅直接被轰成渣渣,火星四溅。 雅虎和克里斯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定在半空,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苏还没奔到E3区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两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是雅虎和克里斯。她心脏猛地一缩。 她太清楚这两个人的脾气了,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能扛,如果不是受到了根本无法承受的伤害,绝不会这样惨叫出声。 她想转身。 可刚有这个念头,理智就死死摁住了她。 她一个人折回去,能起什么作用?两个人不惜牺牲自己给她制造机会,她不能感情用事,不能浪费! 眼泪夺眶而出。她咬着牙,死死咬着,继续狂奔。 必须通知麦克斯大人…… 眼前忽然一花。魔将的身影如同鬼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可怕的威压再次笼罩下来! 苏倒抽一口凉气,本能地握紧拳头,准备拼死一战。可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对方只是轻轻抬了一根手指,指着她。 纯粹而霸道的弦力随着对方的意念瞬间化作暴烈狂风,将她整个人卷了进去,抛向高空,再狠狠砸落——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咳……咳咳……” 苏趴在坑底,感觉五脏六腑都碎了,咳出一大口血。 “还没死?”休诺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像是怜悯,“那本将就好心一次,马上送你上路。” “不……”苏拼命挣扎,手指抠进泥土里,想要爬起来。 可四肢无力,不听使唤。 “不——!!!” 远处地面,克里斯看到这一幕,眼眶欲裂。可他也是刚刚遭受重创,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绝望地嘶吼。 旁边地面,雅虎满脸鲜血,早已晕厥,气息同样微弱。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而霸道的弦力如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落在休诺斯脚边,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小坑。 警告。 休诺斯眯起眼,看向远处。 苏也艰难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际泛着鱼肚白。逆光之中,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堂堂将军,不请自来,还躲在这里虐杀小兵,真让人刮目相看。” 那道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股暖洋洋的力量感,像冬日里的一碗热汤,直直渗进人心里。 “麦克……” 苏的嘴唇动了动,只来得及说出半个字。看到希望的那一刻,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麦克斯看向那双紫色的竖瞳,目光意味深长。 “类妖族将军休诺斯,别来无恙。” 休诺斯紧紧盯着麦克斯,双眼骤然放光,那光芒 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和炙热。 对方身上的弦力深厚得惊人,丝毫不逊于魔将级别的强者,这绝不是白银骑士能有的程度! 但雅赛纳有两名黄金骑士,他不确定眼前这位是哪一位。 他直接忽略了对方的嘲讽,开口就问,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炙热和困惑:“你是……撒卡吗?” 他甚至一边问,一边主动往前迎了几步,彻底无视了旁边那三个白银骑士。蝼蚁们是死是活,是重伤还是尸体,都无所谓。 他来雅赛纳,就是来找顶级强者切磋的! 可惜,之前他去城中心的祭祀神殿转了一圈,只看见几个低等士兵在站岗。后来在城里四处转悠,也没发现强者的身影。 他还以为对方躲起来了呢! 没想到,漫无目的找了一晚上没找到,现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没见过撒卡,但莫名觉得眼前这名黄金骑士,有几分眼熟…… 麦克斯淡淡地看着他,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 “休诺斯将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呢。”他顿了顿,“我不是撒卡。” 休诺斯听着对方话里有话,眉头皱了起来,困惑更甚:“你……见过本将军?” 麦克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很了解这位将军的脾气,也懒得绕弯子。 “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将军跟我来。” 微微一顿,声音沉了几分,特意强调:“我也是黄金骑士,应该有资格和将军好好切磋一番。” 休诺斯愣了一下,“原来你就是那个影子黄金骑士……”脑子一转,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你是想减少误伤吧?” 这片荒野不远处就是临时军营,聚集了不少人族战士——几百个没有自保之力的蝼蚁,遇到顶级强者动手,两公里外都能被波及。 不过,他无所谓。 正如对方所说,身为黄金骑士,有资格和他一战。 “一会儿拿出你的全部本事。”休诺斯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威胁,“不然,本将就杀了那些蝼蚁泄愤。” 他话是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乖乖地跟着麦克斯,往无人的郊野方向飞去。 164.人魔混血 蜿蜒的河流在一侧静静流淌,起伏的丘陵延展开去,四野渺无人烟。 “就这里吧。” 休诺斯跟在麦克斯身后,盯着那个背影,心里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对方的体型完全陌生,但身上的气息却莫名熟悉,像一根细羽,一下一下撩拨着他的记忆。 令他越发烦躁。 麦克斯见已经远离城區,便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休诺斯眯着眼打量他,脑海里闪过关于这位“影子骑士”的种种传闻。 在龙泽拿到确切情报之前,魔域一直怀疑这名黄金骑士是否存在。有人说根本就是人族虚张声势。也有人说确有其人,但因为面貌可憎见不得人,只能遮遮掩掩。 还有人说,这名影子骑士才是人域最强的战士,可惜精神不太正常,常年闭关,所以成了影子。 可眼前这个人—— 绿发棕眸,面容清俊,气质从容淡雅。既不面貌可憎,也不像精神有病。 而且,休诺斯越看越觉得眼熟,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几乎要从记忆里破土而出! “我们一定见过。”他盯着麦克斯的眼睛,“你刚才也说,和本将有私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又带着几分困惑:“你到底是谁?” 麦克斯面色从容,语气平静:“我是麦克斯。” 休诺斯眉头一皱,心脏莫名悸动了一下。 麦克斯。 这个名字,和他一直在找的一个人,一模一样。 但……叫麦克斯的人多了去了。 “为什么以前没听说过你?” 按理说,晋升人族最高级别的黄金骑士,是莫大的殊荣。对自己是荣耀,宣扬出去对敌方也是一种震慑,完全没必要藏着掖着。 为什么刻意低调,甘心做一名影子骑士? 晨曦的微光落在麦克斯脸上,勾勒出愈发立体的五官。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天光,清澈透亮,像两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休诺斯有一瞬间恍惚。 这双眼睛……他见过。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不自觉地甩了甩尾巴,抽得空气猎猎作响,透着一股焦躁。 麦克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透着说不出的伤感,还有一丝让人心碎的凉意。 “休大人。”他抬眸看向对方,一字一顿,“您真的不记得我了?” 休大人?! 休诺斯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身为魔域顶级强者,这世上没有人敢用“休”这个昵称叫他。连他亲弟弟都不敢。除了那个人。 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你是麦?” “是,也不是。” 麦克斯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个年幼弱小的麦,很久以前就死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我决定从魔域逃出来、从你的囚笼中逃出来的时候,就死了。” 休诺斯仍然呆立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可能。”他下意识摇头,“你不是永远长不大吗?你是……药族人,怎么会成为人族的黄金骑士?!” 话音未落,他猛地想到什么,瞳孔微微收缩:“难怪……你是个影子骑士。你身上流着魔族之血,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走入光明神殿……” “魔族之血又如何。” 麦克斯抬手打断他,冷冷开口。他的眼神冷冽,却明亮得惊人,像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休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您忘了吗——我身上同样流着人族的血。”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衣袂猎猎。 “当年我走入光明神殿,”麦克斯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光明神亲自认可、亲自册封的黄金骑士!” 时光倒回七十年前。 麦克斯出生在魔域。父亲是药族人,母亲是被抓到魔界的人族奴隶。 人魔混血。但他更多继承了人族的基因,五官像极了母亲,皮肤也是偏白的色调,不是药族人那种标志性的绿。 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因为长期感染魔气无法自愈,死了。七岁那年,父亲也突然不知所踪。然后他被父亲的姐姐——莎拉姑妈收养。 莎拉姑妈是镇上的糕点师,最擅长用灵草调配风味。她还有一个女儿 ,叫露西,和麦克斯同岁。母女俩对麦克斯都很好,从没有因为他的血统有过半点偏见。 但镇上其他药族小孩不这么想。 就因为他皮肤不是绿色,那群熊孩子三天两头堵着他打。 三五成群,拳打脚踢,纯粹取乐。有两个特别过分的,甚至往他身上涂毒药——剂量足够毒死一个成年魔族。 他总是默默忍着。等那群熊孩子打累了,骂骂咧咧走远了,他才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把涂在身上的毒药一点点搓掉,尽量不留痕迹。 他的恢复力极强,比药族人还强!这种毒药不会真的伤到他,只是让皮肤红肿一两天而已。 更关键的是,他不想让莎拉姑妈知道,不想让她担心。 可每次回家,姑妈和露西都跟长了火眼金睛似的。 “麦克斯哥哥,你手腕怎么青了?” “呃,没有……”他慌慌张张扯袖子,被姑妈一把抓住。 “什么?我看看……天啊,麦克斯,他们又欺负你了?!” “不是,我自己摔的。” “还说不是。背上也有,腿上也有……哎,这是——”姑妈脸色骤变,“摩丝毒草?!” 她发现了他没清理干净的毒药痕迹,瞬间火冒三丈。 “太过分了!摩丝毒草毒性那么强,会死人的!麦克斯,是谁?到底是哪些混账东西?我去找他们算账!” 麦克斯赶紧拉住她。 那几个小孩,都来自镇上最强势的家族。姑妈一个单亲妈妈,靠着糕点摊讨生活,怎么可能斗得过人家。 “姑妈别去!不用了!他们只是……看不惯我的肤色,打我出出气,没什么大不了。你看我不是没事嘛……” 莎拉看着他,眼眶倏地红了。她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麦克斯,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孩子……” 她轻轻抚着他脏兮兮的小脸,眼里全是心疼。 “你的肤色像白色的玉石,很好看的。” 露西也凑过来,小手搭在他肩上,学着母亲的样子安慰他:“麦克斯哥哥很好看,他们是嫉妒。麦克斯哥哥你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麦克斯笑起来,发自内心的。 165.不要离开我们! 镇上到处是歧视没错,可有莎拉姑妈和露西表妹关心他,够了。 后来,为了不让她们担心,他尽量不出门。在家帮姑妈做糕点,处理杂务。 偶尔必须出门,就挑僻静的时间,走人少的路。有时候躲不过,又撞上那群熊孩子,他也懒得反抗——反正自己恢复力极强,打不坏。等他们打累了,不打了,回家前绕去溪边,把自己洗干净整理好再回去。 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 姑妈有时候会抱怨,说麦克斯太能干,把露西宠成了成天无所事事只会吃饭的小胖妞。 “我哪里胖了?”露西撅着嘴,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小腹。咦?好像……是比之前丰腴了一点点? 她悄悄瞟了麦克斯一眼。 麦克斯穿着便装,系着腰带,腰身看起来紧致纤细……哎呀,她有点紧张,又偷偷瞅了瞅他。 麦克斯正看着她微笑,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朵绽放的郁金香。 “一点不胖。露西还是很好看。” “麦克斯哥哥你真好!啵~”露西当即送出一个飞吻。 莎拉姑妈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十年,弹指一挥间。 露西从小胖妞长成了一米七五的高挑少女。莎拉姑妈驻颜有术,母女俩站在一起,看着像一对姐妹。 唯独麦克斯,刚刚一米五的身高,看上去仍然像个孩童。 “麦克斯哥哥,这几年,你长了十厘米没有?” “……我也不知道。” 站在露西身边,他刚到人家肩膀,压力很大。 姑妈叹了口气。 “也许因为麦克斯是混血,人魔混血这边……不多……” 她含蓄地隐去了后半句,怕麦克斯听了不舒服。 但麦克斯听懂了。 人魔混血这边不多,而且大多是畸形、残缺、短寿。在魔域,他们就是低人一等的次品。 他无力地搓着手指,情绪低落下去。 人生头一回,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也许,人域那边更适合我?” “麦克斯哥哥不要去人域!” 露西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急得眼眶都红了。 “不要离开我们!” 十年相依为命,麦克斯这个超级暖男任劳任怨,对表妹像公主一样呵护,有求必应。露西舍不得。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又被姑妈慈爱的目光注视着,麦克斯心里那点念头稍纵即逝。 他点点头。 “你们在哪,我就在哪。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副……侏儒模样。” 他无力地垂下头。 以前那些欺负他的坏小子,如今都长成了大人。不再聚众打他了——一来几个青壮年联手围殴一个孩童模样的人,面子上挂不住,二来无论怎么打,麦克斯都不痛不痒,着实没意思。 但在街上碰了面,还是免不了被奚落几句。“侏儒”“小矮子”“杂种”,各种难听的辱骂,他们当着露西的面也绝不留情。 麦克斯依旧忍着,但心里隐约难受。 想来,他还是在意身高,在意血统。如果不是混血就好了。哪怕就是个纯血的药族人,或者是个弱小的人族,至少有个归属,也比现在强吧? 露西看他愁眉苦脸,皱起眉头嘟起嘴,一把抱住他。 “麦克斯哥哥,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那几个混账白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哥哥你只是体质特异长得慢而已。再说,麦克斯哥哥你很好看,是天生童颜,才不是什么侏儒。” “露西……” 麦克斯脸色越发苍白,轻轻推开面前那汹涌的波涛。 “……堵住呼吸了。”< /p>“啊对不起!” 露西怯怯地松了手。 莎拉姑妈在一旁欣慰地看着,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不久,药族和类妖族爆发冲突。类妖族仗着实力更强,直接出兵强占了几个药族城镇。麦克斯所在的小镇,就是其中之一。 类妖族军队突袭而至,镇上居民措手不及,瞬间陷入混乱,四散奔逃。 那天,麦克斯正好外出,替莎拉姑妈采办几味灵草。 他运气太差,走的那条路线,刚好迎头撞上类妖族的前锋部队。 他躲在树林里,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但还是被发现了。 一个类妖族军官察觉到他的气息,隔空一掌拍过来——麦克斯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出手,人就从树上栽了下来。 胸口一阵剧痛,肋骨当场断了两根。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受伤骨折。 以前在镇上被那群熊孩子欺负,仗着天生耐打,最多就是皮下淤青。可这一次不一样。对方是高阶战士,实力和白银骑士相当,他那点特异体质根本扛不住——隔着好几米远,一掌就让他肋骨断裂。 他从地上爬起来,对方看见他还活着,明显愣了一下。 “还活着?人族男孩?” 他盯着麦克斯看了几秒,皱了皱眉。 “不对,身上有些魔气……不是人族。难道……是混血的杂种?” 几个类妖族手下顿时兴奋起来。 “混血杂种?这可稀罕!头儿,把他让给我们玩玩呗?” “随便。” 那个军官一脸淡漠,转身就走。反正他们袭击小镇就是来烧杀抢掠的,他堂堂高阶魔族,看不上一个低等混血,让给手下消遣消遣也无妨。 三个类妖族士兵甩着尾巴,朝麦克斯围了过来。 166.奇怪的囚徒 “不知道混血种好不好吃?这皮肤看着好嫩,让我先咬一口。” “明明我先看到的,要咬也是我先!” “不对,老子资历最老,应该老子先来!” 三个家伙为了谁先下口,当场吵了起来。 类妖族的骨血里融入了太多猛兽基因,是魔域四大部族中最残忍嗜血的,动不动就生吃血肉。饥渴起来,连鬼族的皮肉都敢生啃。 更何况面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崽子,简直就是一盘极品生肉佳肴! 三人吵不出结果,干脆动手抢。 六只手同时抓住麦克斯的胳膊和肩膀,用力往不同方向拉扯,几乎要把他活生生撕成几块。 类妖族的体能比药族强太多了。 生死关头,麦克斯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挣扎。他猛地甩开左右两人,又一脚踹开第三个,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可他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六只大手再次死死按住。 “小杂种还想跑?” “臭小子还有点力气,比那些没用的药族强……” “踢了老子就想这么算了?!” 嘈杂的咒骂声中,一张嘴狠狠咬住他的左臂,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血腥味瞬间弥漫。 强烈的痛楚刺激得他浑身发抖,另外两人也赶紧凑上来,狠狠咬了几口。 痛。 太痛了。 麦克斯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可就在这时候,按住他的魔爪突然全部松开。三个士兵腾空而起,身体里传来闷闷的爆裂声,然后砸落在地,再也没了气息。 麦克斯颤抖着抬起头。 昏迷前,他看见一双漂亮的紫色竖瞳。 那个类妖族男人高大威猛,身披精致的藏蓝长袍,仪态威严地伫立在他面前。 很久之后,麦克斯曾经问过他: “为了救我,您杀了自己的手下?” 休诺斯回答:“他们吃了你的血肉,已经身中剧毒,时日无多。本将看不惯苟延残喘的弱者,让他们换个死法而已。” 没有人知道休诺斯将军为什么要救一个异族混血杂种,还把他带回类妖族圣殿。 类妖族大多住在茂密的丛林里,喜欢把住所修成金字塔形状,根据入住者的权势和财力,金字塔的规模大小不一。但仅限于贵族,最穷困的底层平民只能住简陋的木质平房。 一般贵族的金字塔有三四层楼高,在丛林间若隐若现。而王族和魔将居住的金字塔高达二十多层,巍峨如山,彰显着至高无上的等级和霸权。 那是类妖族最神圣的宫殿,连站岗的士兵、伺候的仆从都经过严格挑选。 休诺斯把昏迷的麦克斯带回圣殿,扔进其中一处偏殿,还特意嘱咐仆从给他敷药包扎,送水送食。 他以前从没这么做过。身边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这个来历不明的混血杂种,不是应该扔进地牢,任其自生自灭吗? 为什么休诺斯将军不但让他进来,还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的房间? 休诺斯不说,没人敢问。 麦克斯刚醒过来,就听见门口两个守卫在小声嘀咕。 “你说,干嘛给一个混血种住这么好的偏殿?” “谁知道呢,休诺斯将军亲自带回来的……” “该不会是……将军有那方面的嗜好?” “哪方面?” “你看,那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哦——懂了懂了。” 麦克斯捂住耳朵,胃里一阵翻腾。两个守卫越说越不堪入耳,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要不然呢?那么厉害的类妖族首领,凭什么不惜杀了自己手下也要救他? 他吓得一整天没敢吃喝,就那么缩在房间角落里。 但休诺斯并没有碰他。把人带回来之后,他就像把这事忘了。偶尔路过,想起来就顺便看一眼——站在门口,隔着几米远,那双漂亮的紫色瞳孔里折射出冷冰冰的光,像猎豹在审视一只弱小的猎物。 于是守卫又有了新的推测:将军不是喜欢这个小白脸,是要把他养肥了,再吃。 麦克斯更慌了。 被那双紫眸盯着的时候,他确实有种随时会被咬破喉咙的错觉。 其实休诺斯已经刻意收敛了气息。不然周围的侍从和卫兵会被魔将级别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胆小的甚至当场吓尿。 麦克斯鼓足勇气,对上那双紫色竖瞳。 “休诺斯将军……” 休诺斯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休。叫我休就好。” 旁边的侍从听得心脏一抖。 休诺斯是王族,又是将军,在类妖族举足轻重。估计除了他亲妈,没人敢叫他的昵称“休”! 就连他弟弟休灵顿,当族长掌权了,面对他也客客气气,总是陪着笑尊称一声“兄长大人”。 “休”这个昵称,他们这些下人哪怕听一耳朵,都觉得是大不敬,随时有生命危险。 麦克斯也不敢。但更不敢违抗他的意思。犹豫片刻,寄人篱下的他低声开口:“休大人。” 为了保命,他在昵称后面恭敬地加了个“大人”。 休诺斯没再勉强,问:“混血小子,你叫什么?” “麦克斯。” “麻烦,以后叫麦好了。知道了?” 从此,麦克斯有了一个专属绰号——“麦”。只有休诺斯这么叫。 “休大人,谢谢您救了我。” “不用谢我,本将只是觉得你……有趣。”休诺斯顿了顿,“以后就留在这里。” 话说完,转身就走,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是个冰冷又吝啬的人,连施舍的目光都懒得给。 他离开很久之后,房间里还残留着他那冰冷又强大的气息。 麦克斯坐在角落,失神了很久。 他想:如果自己能像休诺斯一样强大,该多好。那样就可以保护莎拉姑妈,保护露西表妹。 也不知道她们躲过那场灭城之灾没有? 多半……难。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露西的笑脸。她的皮肤翠绿发亮,像刚摘的青苹果。他伸手去摸,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他把头埋进膝盖,让眼泪默默流下来。 对不起。 都是我太无能,没能保护你们…… 在这陌生的金字塔神殿里,他像一个奇怪的囚徒,独自活着。 167.帮他快点成长起来 休诺斯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到后来几乎彻底把他忘了。 这座金字塔里,恃强凌弱是生存法则。那些士兵背着休诺斯,对他拳打脚踢,拿他寻开心、出闷气。麦克斯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被镇上那群药族孩子围着欺负的日子。 唯一不同的是,类妖族士兵下手比那些孩子狠多了。每次打完,他都是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但麦克斯从来不求饶。等那些人打够了,他就一个人缩回房间,悄悄琢磨着怎么让自己变强。 这几年,个子没怎么长,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气——像没被驯服的野马,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完全不受控制。偶尔运气好,他能抓住那匹马,打出去的拳就会变得异常有力,还带着淡淡的白光。 他有种预感:如果能彻底驯服这股气,学会怎么驾驭它,他就能打败那些类妖族士兵,变得更强! 就靠着这个念头,他咬着牙忍了下来。 可惜,还没等他变强,就先差点被打死。 那天,两个守卫喝了酒,借着酒疯下手特别狠。一拳一脚都往要害招呼,麦克斯很快就撑不住了,七窍流血,意识模糊。 闭眼之前,他又看见了那双紫色竖瞳。 隐约听见两声刺耳的惨叫。 第二天醒来,门口的守卫换了新人,对他的态度客气得不像话。 后来他听说,昨晚虐待他的那两个士兵,被休诺斯将军凌迟处死,尸体剁碎了扔到荒野喂魔兽。连他们的亲属都受到牵连,被赶出圣殿,永远不准靠近。 又被救了一次。 麦克斯躺在床上,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休诺斯来了。 他站在床边,冷冷的目光把麦克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质地。 魔族和人族早就不是同一个物种了。人魔交合很难有后代,偶尔怀上,不是流产就是畸形,活不到成年。像麦克斯这样外形完好、身体健康的混血,万中无一——概率和一个部族出一位将军差不多。 休诺斯第一眼看见他,眼睛就亮了。他下意识认定:这个混血,以后会成为顶级强者! 他钻研了一辈子武技,和四大部族的强者都交过手,但从来没遇到过麦克斯这种身份、这种体质的对手。 他心底隐隐有些期待。 只是,眼前这个一米五的混血儿,个头才到类妖族的胸口,明显还没长开。连几个小兵都打不过,实力弱得可怜。休诺斯只能压下那份期待,先把他带回金字塔养着。 养了半年。 半年过去,麦克斯还是那副青涩少年的模样,声音没变,个子没长,一厘米都没长。 休诺斯看着他,眼里满是困惑和不耐。 麦克斯被那道颇具威压的目光盯着,又有一种自己是待宰猎物的错觉。他紧张地攥着手指,攥得指尖发白,微微发抖。 休诺斯忽然灵光一闪—— 也许,他该亲自出手帮帮这个混血?帮他快点成长起来。 “麦。”他开口,“你想变强吗?想成为战士吗?” 麦克斯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我想!” 他大声回答,毫不掩饰。 休诺斯点点头:“从今天起,你不用禁足了。可以离开神殿。附近有训练场,你可以去那里。” “是,休大人!” 麦克斯大喜。 魔族的战士训练场和人族不同。三大公国从小培养,细心引导,互助互帮,氛围良好。这边不养幼小弱雏,能进训练场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进去是为了进一步提高杀戮技巧。别指望会有人耐心指导,不被针对就算好了。 但不管怎样,他不用再躲躲藏藏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练了。 从那以后,麦克斯每天准时去训练场,不会就站在一旁静静观摩,跟着比划练习,效果比一个人 闷在房间里瞎琢磨要强上许多。 而且,自那件事之后,整个圣殿再没人敢对他动手。 私底下倒是有谣言悄悄传开,说他是休诺斯将军的混血爱宠,背后说得龌龊不堪。麦克斯听了几耳朵,只觉得荒诞可笑。休诺斯从头到尾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只是两次在他快死的时候,救了他。 他是他的恩人,还给了他未来的希望。 那阵子,生活好像突然有了盼头。有一次,麦克斯趴在金字塔高处的窗口,俯瞰下面绵延无边的茂密森林,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可随后的训练,远比麦克斯想象中艰难。他体内那股无法控制的气,根本不是魔气。类妖族的训练方法对他完全不管用。 他花了十年时间,硬是自己摸索出一套法子,用那股气增强拳头的力量。 但也仅止于此了。 他无法将气外放,更别提具化成武器。以人族的标准,他勉强够得上青铜级别,练出了一身结实的体魄,然后就像撞上了一堵墙,再也前进不了半步。 而和他同期训练的、那些有点天赋的类妖族,已经能把体内的魔气变成各种武器,练出武技绝招,战斗力翻着倍往上涨。放在人族,那就是白银骑士的水平。 麦克斯对自己很失望。 休诺斯似乎也对他很失望。 本来两人碰面的机会就不多,每次见面,休诺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冷到麦克斯开始害怕。 有一天,休诺斯轻轻踢了他一脚。 就那么一脚,他狼狈地滚了三圈,撞到墙角,扬起一脸尘土。 休诺斯俯视着他,紫色的瞳孔里只剩下轻蔑。 “十年了。”他说,“我以为你有潜力,原来不过如此。” 他耐心等了十年,让这个混血慢慢成长。可这家伙不但个子没长,实力增长也慢得像爬,跟普通类妖族士兵差不多——简直让人失望透顶。 168.终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那一个月,麦克斯像疯了一样练习。眼睛熬得通红,手脚练到失去知觉。 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满满的都是正弦之力,却用魔族的方法训练——没练到经脉错乱、实力倒退,已经算他命硬了。还想有多大进步? 最后一天,他来到训练场,垂头丧气,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学着休诺斯的样子,对着那块巨石隔空推掌。体内弦力化出一股疾风,呼地撞向十米外的巨石—— 巨石猛烈摇晃,倒向一边。 但没有碎。 休诺斯眯起紫色的瞳孔,眼神冰冷无情。他抬手,隔空一抓。 莎拉和露西被他凌空提起,掐住了脖子。两人淡绿色的脸迅速变成青紫,四肢无力地挣扎。 麦克斯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休大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您了!” 休诺斯沉默片刻,松开手。 “麦,再给你一个月。” 又过了一个月。 麦克斯练到差点精神失常。 最后一天,他来到训练场,脚步沉重得像走向刑场。 破釜沉舟。拼尽全力。三道如利刃般的疾风从他掌心呼啸而出,狠狠切向十米外的巨石。 巨石应声裂开,碎成七八个小块!比上个月进步太多了。 麦克斯自己也有些意外,带着几分期待转头看向休诺斯。 休诺斯面带鄙夷,仍然不满。 “麦,本将让你把石头碾成粉末。不是切几刀就了事。你失败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麦克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休诺斯抬手,隔空抓向……旁边的莎拉和露西。 麦克斯瞬间红了眼,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猛地扑了过去,挡在姑妈和表妹面前,一把拽住休诺斯的手腕。 休诺斯愣住了。 倒不是甩不开。而是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养了十年的乖乖混血仔,居然敢冲上来抓他? 类妖族上上下下,谁敢碰他的衣角?更别说伸手抓他了! 休诺斯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麦!”只有一个字,但言外之意很明显:自己退下去!省得本将把你弹开,弹得你重伤吐血。 麦克斯似乎充耳不闻,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那双晶莹剔透的棕色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他在强忍眼泪。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气的,还是绝望的。 “休大人,饶了她们吧。不要杀她们。” 他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您想杀人,那就杀我。” 他顿了顿,抿紧嘴唇,又咬牙松开,一副彻底豁出去的表情: “您要是想睡我也行。” 休诺斯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麦克斯以为自己猜中了,心里五味杂陈。 圣殿里一直有传闻,说他是休诺斯的爱宠,说得龌龊不堪。他向来不屑一顾。可如果休大人真的对他没那个意思,为什么要把一个异族混血留在身边,一留就是十年? 眼角余光里,姑妈和表妹命悬一线。 他真的不能再失去她们了! 他盯着休诺斯,湿漉漉的眼睛里又像要冒出火来:“休大人想要我主动也行。您说。您要怎样我都照做!” 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休诺斯轻轻一挥,将他推开。 “愚蠢!” 他看着麦克斯,紫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本将只是想看到你变强。” 强到可以和他并肩。 他是武痴,这辈子除了武技,从没对任何东西产生过这么强烈而持久的兴趣——除了眼前这个混血。 他想看着这个单薄瘦小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强! 可麦太温和了,十年都没什么进步。他要帮他。用他的方式。 休诺斯神色一冷,再次隔空一抓—— 莎拉和露西被吊上半空,脖子被无形的手扼住。 “麦,失败了,就要受罚。” 麦克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咔嚓”脆响——那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临死前,露西的瞳孔突然收缩,像回光返照一样死死盯着他。她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吐出几个字: “麦,克,斯……哥,哥……” 她想起来 了!她终于又见到心爱的哥哥了!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可惜,她没力气了…… 露西缓缓闭上眼,彻底断了气。 麦克斯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长啸,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朝休诺斯狠狠挥出一拳。 一个三米高的小龙卷呼啸而出,所过之处一棵小树折断,青叶漫天飞舞。 但对休诺斯来说,不过是一阵凉风。 他轻轻一推,麦克斯就倒飞出去,哐的一声砸在地上。 没有重伤。但等级压制在那里。魔将的威压之下,他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徒劳地挣扎,指甲狠狠抠进坚硬的石地,把自己抠得鲜血淋漓。 “休大人,把我也一起杀了!” “不。”休诺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将要你活着,继续留在本将身边。”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麦克斯愤恨呐喊,喊到嗓音嘶哑,痛苦地喘息。 心里一片冰凉。 对啊,您不杀我,是因为看我痛苦、折磨我,您觉得更有意思! 他迎着那双漂亮的紫色竖瞳,一字一字发狠起誓: “休大人,您会后悔的。您现在不杀我,终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好啊。” 休诺斯勾起了嘴角。他就是不想杀麦。如果麦真能杀他,那—— 他微微一笑,眼中竟然带着几分期待。 “本将很期待。” 旁边的卫兵们都看傻了,面面相觑。 休诺斯将军随手杀了两个药族平民,他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魔将杀一个人,或者屠一座城,没有对错,全看心情。 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是我眼花了吗?那个低等混血种敢对将军出手,将军居然没把他凌迟处死? 还有,刚才是我听错了吗?那个混血种威胁要杀了将军,将军居然开心地笑了,还说“好”? 这是何等的宠爱?! 为什么他们不是混血?! 众人死死盯着趴在地上那个混血种,嫉妒得牙痒痒。 169.终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那一个月,麦克斯像疯了一样练习。眼睛熬得通红,手脚练到失去知觉。 但效果微乎其微。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满满的都是正弦之力,却用魔族的方法训练——没练到经脉错乱、实力倒退,已经算他命硬了。还想有多大进步? 最后一天,他来到训练场,垂头丧气,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学着休诺斯的样子,对着那块巨石隔空推掌。体内弦力化出一股疾风,呼地撞向十米外的巨石—— 巨石猛烈摇晃,倒向一边。 但没有碎。 休诺斯眯起紫色的瞳孔,眼神冰冷无情。他抬手,隔空一抓。 莎拉和露西被他凌空提起,掐住了脖子。两人淡绿色的脸迅速变成青紫,四肢无力地挣扎。 麦克斯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休大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您了!” 休诺斯沉默片刻,松开手。 “麦,再给你一个月。” 又过了一个月。 麦克斯练到差点精神失常。 最后一天,他来到训练场,脚步沉重得像走向刑场。 破釜沉舟。拼尽全力。三道如利刃般的疾风从他掌心呼啸而出,狠狠切向十米外的巨石。 巨石应声裂开,碎成七八个小块!比上个月进步太多了。 麦克斯自己也有些意外,带着几分期待转头看向休诺斯。 休诺斯面带鄙夷,仍然不满。 “麦,本将让你把石头碾成粉末。不是切几刀就了事。你失败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麦克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休诺斯抬手,隔空抓向……旁边的莎拉和露西。 麦克斯瞬间红了眼,不知哪来的勇气,他猛地扑了过去,挡在姑妈和表妹面前,一把拽住休诺斯的手腕。 休诺斯愣住了。 倒不是甩不开。而是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养了十年的乖乖混血仔,居然敢冲上来抓他? 类妖族上上下下,谁敢碰他的衣角?更别说伸手抓他了! 休诺斯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麦!”只有一个字,但言外之意很明显:自己退下去!省得本将把你弹开,弹得你重伤吐血。 麦克斯似乎充耳不闻,死死抓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那双晶莹剔透的棕色眼眸里蒙着一层水汽。他在强忍眼泪。不知道是害怕的,还是气的,还是绝望的。 “休大人,饶了她们吧。不要杀她们。” 他的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您想杀人,那就杀我。” 他顿了顿,抿紧嘴唇,又咬牙松开,一副彻底豁出去的表情: “您要是想睡我也行。” 休诺斯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麦克斯以为自己猜中了,心里五味杂陈。 圣殿里一直有传闻,说他是休诺斯的爱宠,说得龌龊不堪。他向来不屑一顾。可如果休大人真的对他没那个意思,为什么要把一个异族混血留在身边,一留就是十年? 眼角余光里,姑妈和表妹命悬一线。 他真的不能再失去她们了! 他盯着休诺斯,湿漉漉的眼睛里又像要冒出火来:“休大人想要我主动也行。您说。您要怎样我都照做!” 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休诺斯轻轻一挥,将他推开。 “愚蠢!” 他看着麦克斯,紫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本将只是想看到你变强。” 强到可以和他并肩。 他是武痴,这辈子除了武技,从没对任何东西产生过这么强烈而持久的兴趣——除了眼前这个混血。 他想看着这个单薄瘦小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强! 可麦太温和了,十年都没什么进步。他要帮他。用他的方式。 休诺斯神色一冷,再次隔空一抓—— 莎拉和露西被吊上半空,脖子被无形的手扼住。 “麦,失败了,就要受罚。” 麦克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咔嚓”脆响——那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临死前,露西的瞳孔突然收缩,像回光返照一样死死盯着他。她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吐出几个字: “麦,克,斯……哥,哥……” 她想起来 了!她终于又见到心爱的哥哥了!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可惜,她没力气了…… 露西缓缓闭上眼,彻底断了气。 麦克斯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长啸,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朝休诺斯狠狠挥出一拳。 一个三米高的小龙卷呼啸而出,所过之处一棵小树折断,青叶漫天飞舞。 但对休诺斯来说,不过是一阵凉风。 他轻轻一推,麦克斯就倒飞出去,哐的一声砸在地上。 没有重伤。但等级压制在那里。魔将的威压之下,他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徒劳地挣扎,指甲狠狠抠进坚硬的石地,把自己抠得鲜血淋漓。 “休大人,把我也一起杀了!” “不。”休诺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将要你活着,继续留在本将身边。”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麦克斯愤恨呐喊,喊到嗓音嘶哑,痛苦地喘息。 心里一片冰凉。 对啊,您不杀我,是因为看我痛苦、折磨我,您觉得更有意思! 他迎着那双漂亮的紫色竖瞳,一字一字发狠起誓: “休大人,您会后悔的。您现在不杀我,终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好啊。” 休诺斯勾起了嘴角。他就是不想杀麦。如果麦真能杀他,那—— 他微微一笑,眼中竟然带着几分期待。 “本将很期待。” 旁边的卫兵们都看傻了,面面相觑。 休诺斯将军随手杀了两个药族平民,他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魔将杀一个人,或者屠一座城,没有对错,全看心情。 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是我眼花了吗?那个低等混血种敢对将军出手,将军居然没把他凌迟处死? 还有,刚才是我听错了吗?那个混血种威胁要杀了将军,将军居然开心地笑了,还说“好”? 这是何等的宠爱?! 为什么他们不是混血?! 众人死死盯着趴在地上那个混血种,嫉妒得牙痒痒。 170.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麦克斯一个人待在偏殿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把这些年在脑子里慢慢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无论如何,都必须离开这里。 可是离开这里,又能去哪? 药族聚集地? 呵。他皮肤偏白,从小被药族人嫌弃。那里从来就不适合他。 类妖族?鬼族?都是以貌取人的地方,去了也是异类。 不老族更不用想——四大族群中,不老族最重视血统,排外到了骨子里。 他有一半魔族血统,可整个魔界,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人域呢? 或许那里可以。 但去人域谈何容易,大峡谷的空间封印坚不可摧,上至魔将,下至魔界蚊子,只要是魔界的东西,都别想穿过去! 他一个力量低微的半魔混血,没有高阶法宝,根本打不开空间裂口。 麦克斯越想越苦闷。 就在这时,一个人族骑士闯了进来。那青年身形高大,五官俊朗,一双明亮的蓝眼睛,像一束阳光照进了昏暗的偏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撒卡。 也许是从小在魔域长大,见惯了凶残,麦克斯第一眼就感受到撒卡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温暖气场——就像莎拉姑妈和露西表妹。而且这人身上的力量,很强。 跟着这名人族骑士,就一定能出去,走出魔域!麦克斯陡然之间就生出这样强烈的直觉。 可是,该怎么开口? 他怔愣住,纠结地抿着唇,苦苦思索。 撒卡看到偏殿角落的瘦弱少年,也愣了一瞬。 那时候他刚晋升黄金骑士没多久,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独自跑来魔界“闯荡”——直奔类妖族将军的圣殿,想要搞点破坏,结果……迷路了。 他正后悔没把夏央这个超级指南针一起带来,无头苍蝇般东拐西绕,就绕到了麦克斯这里。 “你……” 少年身形瘦弱,神色憔悴,脸上身上都有明显伤痕,一看就是在魔域过得不好。但那双眼睛干净、温柔,透出纯粹良善的心性。 他要帮他!这是撒卡的第一反应。 眼睛一眨,脑子里立刻转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知道这里的路吗?我带你一起出去,去人域。” 麦克斯睁大眼,望着那阳光般的青年。 “好。”短暂一顿后,他的声音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混着紧张、欣喜、期待。 撒卡走上前,拍着他的背,笑容爽朗:“那你来带路,我来扫除‘路障’,记得避开魔将,尽量选人少的……哎你别哭,别急,我们肯定能出去!” “嗯。我这是高兴的,”麦克斯抬手擦拭眼角,神色局促——这是他第二次在人前落泪。“这边走。” 撒卡微微勾唇,没有再提。 随后的事颇为顺利。两人虽是第一次合作,却异常默契。先是麦克斯引路、几乎避开了所有类妖族守卫,带着撒卡离开了类妖族圣殿。然后撒卡带着麦克斯闯过峡谷封印,前往人域。 麦克斯在光明卫城住了下来。 在撒卡的介绍下,他开始去人族竞技场训练。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接下来几年,他猛地长个,从一米五的小个子,迅速蹿到一米八六。身形变得高大魁梧,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后来他才想明白:他虽然是人魔混血,但更多继承了人族特征。在魔界,被环境压制,身体生长被迫暂停。直到来到人域,那股隐形压制解除,他才有机会真正成长! 而他体内那股他一直搞不明白的力量,正是人族的正弦之力。 改用人族战士的训练方法后,他的进步突飞猛进! 在魔界十年自修,他本来就已经接近白银骑士的水平。到了人域,对弦力的掌控越来越熟练,很快就练出了属性绝招,技艺炉火纯青。 一次骑士资格测试,众人惊讶地发现,他体内竟然生出了十九个脉络节点——早已达到了晋升黄金骑士的资格! “难怪麦克斯这么厉害,竞技场所有白银骑士都打不过他,原来体内有十多个脉络节点了!” “麦克斯,你可以册封黄金骑士了……” 可听到这话,麦克斯却惶恐地摇头。别人不知道,他自己清楚——他血脉不纯,不配受封。 但撒卡不这么想,他私底下三番五次地催促、鼓励,不厌其烦。 “麦克斯,你说你这人,动起手来胆大心细,怎么一到册封就胆小懦弱?” “别纠结出身。有一半魔族血统又怎么了?你正直善良,人品没得挑。……是我带你来人域的,我第一眼就认定,你没问题!” “你有天赋,又肯努力,在训练场流了那么多血汗!麦克斯,你有能力,有资格受封黄金骑士。” “麦克斯,你喜欢人域吗?喜欢吧,那你就不好奇,不想见一见守护这片土地的神明?” “麦克斯,你都修炼出二十个脉络节点了!……” 终于,麦克斯鼓起勇气,前往光明神殿,进入星域,面见光明神。 他永远记得那一天。 光明神慈悲温柔的脸,那种神圣纯洁的意志,不用言语就直直传达进他心里。他站在那片光芒里,泪流满面。 原来,他一直追求、一直渴望的,就是这种安心温暖的力量。 他单膝跪下,心悦诚服地宣誓。成为黄金骑士。 后来,撒卡继任雅赛纳大祭司,他就跟着撒卡,一起来到雅赛纳。任劳任怨地辅佐大祭司,心甘情愿做一名影子骑士。 他没有去魔域报仇,也避开所有需要前往魔域的任务。 他把痛苦和憎恨,全部深埋心底。 只希望—— 和那个人,永远不要再碰面。 不然,必是你死我活! 171.休大人,看好了 雅赛纳城外。 “麦……原来你跑到人域,长成了大人,还成了黄金骑士。” 休诺斯盯着麦克斯,紫色的瞳孔里闪过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一直记得那个单薄瘦小的身影。 想起魔域处处弱肉强食,他曾经寝食难安。如果不是他罩着,执意把麦留在圣殿,那小玩意儿落到其他类妖族手里,肯定被抓去生吃了。 可麦突然不见了。 他担心极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混血种,以后一定能成为强者,他想亲眼见证—— 他找了很久。把类妖族领地翻了个遍,甚至以征伐为名,去了药族、鬼族、不老族的领地。 然而,再也找不到了。从那天起,麦就彻底消失了。 他以为,那人多半不在世上了,因为自己一个疏忽,让麦跑出来,被其他魔族杀了…… 为此,他懊悔了很久!后来不去想了,选择遗忘。 忘了,就不后悔了。 谁能想到,“麦”没死! 此刻,“麦”就站在他面前。那个曾经瘦小孱弱、无力自保、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少年,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身材高大、眉眼温和却藏着风霜与锋锐的男人。 休诺斯自嘲地低笑一声。如果对方不道破,自己真的认不出来。 谁能把影子骑士麦克斯,和那个永远长不大的“麦”联系起来? 可细细一想,似乎又很合理——“麦”不会永远弱小。他是难得的混血种,一定会成长得极为优秀、强大,就像现在这样! 休诺斯头顶的毛绒尖耳微微软了几分,但很快又挺直,不着痕迹。好像只是风过,他随风动了动耳朵。 麦克斯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也看不出情绪,既淡漠,又像藏着火。 “休大人,”他一字一顿,“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终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休诺斯忽然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好啊。来吧,麦。” 麦克斯弦力涌动,眨眼间化出金色战甲。身后三对造型灵巧的铠甲羽翼舒展张开,衬得他宛若孤独彷徨的神使。 他的弦力属性是风。体内弦力凝聚,掌心化出一个迷你龙卷风。 那龙卷虽小,能量却异常狂暴,密度高得惊人,连风都变成了黑色!还没出手,四溢的气压已经将四周的林木碾碎,地面被硬生生压出一道十米深的大坑! 仔细看,那微型龙卷外面还笼罩着一层淡灰色的“困”型结界,暂时锁住了大部分能量。 如果结界放开,破坏力恐怕会成倍增长! 休诺斯双眼放光,兴致盎然地“哦”了一声。 “有点意思。” “休大人,看好了。” 麦克斯解开龙卷上的约束结界,振臂一挥,抛了出去。 小型风暴一路呼啸,越变越大,粉碎着沿途的一切。遍布丘陵的林木不堪一击,顷刻间碎成渣渣,连地面的岩石也被压得七零八落——好像那不是石头,而是果冻。 眨眼间,龙卷长到三十米高,所过之处,矮丘削成平地。 龙卷朝着休诺斯奔腾而去,像风怪张开了巨口。 休诺斯当即化出战甲。背后一对硕大的黑甲羽翼展开,长尾上也覆满黑色鳞甲,展翅甩尾,宛如神豹。 残影一晃,人已退到百米之外,背靠一座小山。 龙卷紧随其后,径直撞进山腰,速度极快,轰隆隆—— 硬生生“咬”掉了半壁山体! 但没“咬”到休诺斯本人。那只是一道 残影。 半座小山崩塌,烟尘浓厚如大雨倾盆,遮挡视线。麦克斯眉头微蹙,灵敏的感知瞬间如一张大网铺开,立刻抓住了那道熟悉的魔息。 手指快速翻动,捏诀操控——龙卷应声转身,仿佛长了眼睛,重新锁定烟尘中的休诺斯,呼啸着追了过去。 可休诺斯“看”到龙卷的动作,淡淡勾唇一笑,陡然转身,弹射般避开。 龙卷跟着急停,一个转身,紧追不舍。 休诺斯快速转了几转,画出几道几何直线,掠至山顶。 龙卷陡然提速,以双倍的速度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麦克斯释放出更多弦力,龙卷体型又大了三分,两侧刹那间分出两个小龙卷,堵住休诺斯可能的退路。 三股风同时呼啸张口,将休诺斯完全笼罩,毫不客气地一口吞噬! 跟着倒霉被“咬”的,还有那处山顶。 轰隆巨响,地动山摇。 山顶被恐怖的风力瞬间碾成粉末,余力不卸,从上而下贯穿,将整座小山彻底碾碎! 轰隆隆隆隆—— 成千上万吨尘土簌簌如雨,遮天蔽日! 等尘烟消散,休诺斯踏空而来,抬手拍了拍黑甲上的灰,毫发无伤。 麦克斯抿着嘴唇,脸色有些难看。 他知道休诺斯强,但没想到这么强。刚才是他的绝招“千风祭冢”,可休诺斯应对得游刃有余,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休诺斯比另一个类妖族将军马修更强。撒卡当年拼尽全力、几乎两败俱伤,才杀死了马修。平心而论,他体内的脉络节点没有撒卡多,实力没有撒卡强。 他真的能打败休诺斯吗? 麦克斯暗暗咬牙。 他必须。他没有退路。 172.还有让人投降这一说? 休诺斯盯着麦克斯,眼神却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好奇。 几十年不见,麦长大了,变强了!当初连一块巨石都打不碎,现在能把一座山碾成粉末! 他想知道更多麦的事!想知道麦的所有绝招,想知道麦的极限在哪里! 血液在慢慢沸腾。他控制不住地搓了搓手。 每次和强者对决,他都热血难抑。这一次,更是澎湃得无以复加!他仿佛来到了人生的顶点——他曾经无比期待的,和混血强者的终极一战! “麦,不错。”休诺斯愉悦微笑,“作为奖励,本将也不跟你耍花样了。接下来,本将会全力出击。你小心。” 他站在原地,单手擎天。 掌心,一团红色光球迅速凝聚,雷电缠绕翻滚,滋滋作响。 他的弦力属性是雷。这是他的绝招——“雷霆万钧”。 威压瞬间笼罩整片丘陵地带,大地像地震一般剧烈摇晃起来! 麦克斯神色凝重。 在魔界时他曾听说,休诺斯曾用一记“雷霆万钧”,灭掉了一座鬼族小城。 本以为,这雷霆形态必定磅礴如海,一施展开就铺天盖地。没想到亲眼所见,实际大小竟如此迷你——可以托在掌心。 和他的“千风祭冢”初始形态,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但其中蕴含的能量,比他的“千风祭冢”强了数倍!还没彻底释放,旁边一座矮山已经皲裂出三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麦克斯深吸一口气,释放出体内所有节点弦力。摊开双手,同时造出两个“千风祭冢”! 一个微型龙卷对抗不了休诺斯的微型雷电,他必须造出更多! 两种强大的威压之下,脚下的山石表层已经被碾碎——方圆四百米范围,迅速下沉,形成一个超过三十米深的巨坑! 下一瞬。 两人同时松手,绝招释放而出。 两个“千风祭冢”迅速融合,变成一个六十米高的大龙卷。 “雷霆万钧”几个闪烁之间,也长成了五十米大小。 两个庞然大物,疾速撞在一起。刹那间,四周诡异地静成一片。 疾风和红光交融在一起,互相吞噬,发出一圈刺目的强光,迅速扩散。附近三座丘陵都被笼罩其中,仿佛被光吞噬,被光融化!然后,在那炫目的一片光晕中,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 两股恐怖能量的冲击之下,三座丘陵被粉碎、融化、压平—— 最后,变成了一片……平原! 只是,平原表层是泥土、石渣混合着树叶、树枝碎屑。规整之中,透出一种令人细思极恐的诡异。 烟尘散去,休诺斯和麦克斯两人悬空而立。 麦克斯身上的金色铠甲布满裂痕。他被那股狂暴的能量震得胸口一闷,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休诺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身上的黑色铠甲表面有些细小的裂痕,但跟麦克斯比起来,微不足道。 很明显,这一回合,他又赢了。 此刻,那对紫色竖瞳里放出狂热喜悦的光。 不是因为赢,而是因为和麦对拼绝招,太过瘾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休诺斯嘴角扬起餍足的笑意。 “麦,你进步很大,本将很是欣慰。”他收起笑意,神色严肃起来,“但你打不过本将。投降吧。” 麦克斯闻言愣住。 类妖族将军向来杀敌无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杀无赦,还有让人投降这一说? “您想我活着?” “对。” “所以让我投降,投降了关在您的圣殿,继续给您当爱宠?” 麦克斯擦掉嘴角的血迹,讥讽地冷笑。 谁知休诺斯沉吟片刻,竟然认真地答道:“倒也可以。这样我们可以经常切磋。” 他说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好像他们不是对立的阵营,好像他们之间没有血债,没有仇恨。 麦克斯脸色一沉,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说得好轻松! 对自己而言,那不堪的十年过往,心境和人生都大起大落,结果对休诺斯来说,就那么无所谓吗? 下一瞬,他愤恨地一挥手,身后三对铠甲羽翼噌地展开。 “想不到休大人也开起了玩笑。”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休大人,您不会忘了,您曾经杀了我在药族唯一的两位亲人吧?需不需要我提醒您,我现在是守护雅赛纳的黄金骑士!” 休诺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在生气什么?麦,你打不过我,本将只是好意提醒。” “休大人,结论别下太早。” 麦克斯眼神里闪过一丝暗芒。 “我还有招。” 休诺斯眼睛又亮了。 “那就快使出来,让本将看看!” 173.渴望已久的一场对决 麦克斯冷哼一声,体内爆发出惊人的弦压,直冲天际。 头顶,淡灰色的无云天空,凭空出现了一道又宽又厚的弦力“云层”! 而云层下方,悬挂着三个倒立的龙卷—— 没有任何约束,每一个龙卷初始状态就有百米之高! 休诺斯睁大了眼,像被刺激到的野兽,瞳孔里迸发出惊喜而贪婪的光芒。 “不错啊,麦!这是什么?” “九天战栗。”麦克斯盯着他,一字一顿,“专门为了对付你。” 这是他最后的杀招。 这一招消耗巨大,只能用一次。 “千风祭冢”对休诺斯不管用,他只能放手一搏,赌一把。 麦克斯咬着牙,继续发力。手臂和额头的青筋暴起,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疯狂神色! 弦力“云层”继续扩展。 同时,云层下方,蠢蠢欲动的龙卷风从最初的三个迅速增加—— 五个……七个……九个…… 最后,变成了十个! 十个巨大的龙卷倒挂半空,仿佛要撕裂这片天地,壮观得令人窒息! 脚下那片刚被夷平的“平原”,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休诺斯兴奋得胸膛发热,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哈哈哈好!”他放声大笑,“也让你见识见识本将的终极大招!” 他双臂一挥,十指结印。 方圆一公里内,瞬间化出一块巨大的雷电法阵! 密密麻麻的雷电从法阵中探出头来,跃跃欲试,噼啪声、轰隆声此起彼伏。 这是休诺斯最厉害的招式——紫电星云。 他平时极少用。和麦克斯的“九天战栗”一样,消耗巨大,不能反复使用。用完自身战力会急剧下降,他很不喜欢这种状态。 但这一次,面对麦,看着麦全力以赴要打败自己,召唤出那么疯狂的乌云龙卷…… 他心动了。再也忍不住,也要使出这终极绝招! 下一刻,千万道雷电从巨大的法阵中冲天而起,像脱缰的野马,迎着天际倒挂的十个龙卷狂啸而去! 锐不可当,气势恢宏,两股强大力量在半空相撞。 天地沉寂了数秒之后——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响!! 两公里范围内的矮丘,尽数崩塌! 可怕的能量碰撞中,所有龙卷都被雷电之力消耗、吞噬。而雷电之力还有半数残余,它们仿佛有意识一般,吞噬完所有龙卷之后,顺着那股弦力链接,直奔后面的操控者而去! 麦克斯来不及应对,瞬间被那雷电之力击中。 身上金甲全碎,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往后飞过千米—— 轰! 地面被撞出一个陨石般的大坑。 休诺斯悬停半空,身上的黑甲也出现了许多裂纹,渗出血迹。 十个龙卷风,随便泄漏一丝一缕,威力都堪比最锋锐的刀剑,能刺破魔将铠甲。 但他有余力护住要害,只是被这些刀风切割皮肉,受了一些轻伤而已,无伤大雅。 他望着麦克斯坠落的方向,怔了片刻,眼中光芒暗淡。 下一秒,他飞了过去,落在大坑边上。 “麦,”他盯着坑里那个铠甲尽碎、鲜血四溢的人,嘴唇动了动,“死了吗?本将……” 欲言又止。突然间,他有些懊恼,有些困惑。 为什么自己胜了,却没有胜利的喜悦? 这是他渴望已久的一场对决,他一直想看那个永远长不大的麦变强。 现在,那个麦变强了,强到可 以和自己交手。死在自己最得意的绝招“紫电星云”之下,这个结局,不是很完美么? 为什么……他笑不出来? 胸口,揪着痛。 休诺斯不知不觉握紧拳头,目眦欲裂,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他想—— 杀了雅赛纳全城的人,给麦陪葬!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屠城的那一刻,大坑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晃了晃,慢慢站了起来。 “麦!你还活着!” 休诺斯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双眼放光,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麦克斯却一拳挥了过来,拳风凌厉,在脚下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休诺斯侧身避开,劝道:“别打了。你伤重。” “但我还没死。” 麦克斯赌气一般不听劝。他盯着休诺斯,脸色苍白却认真,眼眸清澈而执着。 “休大人,我之所以会变强,是因为我在人域的战士训练场,接受了正规系统的训练。” “人族训练场最大的一个亮点,就是近身格斗术。魔族没有,魔族打架全靠本能和天生。您不想看看?” 休诺斯面色犹豫。 “您在害怕吗?”麦克斯勾起嘴角,“连看都不敢看。” “不用激将。”休诺斯眸光一沉。“本将是觉得你现在这身体,使不出什么精华格斗术了。” 他是喜欢切磋,但不喜欢无底线的死斗。两人刚刚都用了极其消耗的大招,现在不在最佳状态,胜负已分,麦还受了重伤,满身的血…… 麦克斯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不以为然,沉稳,霸气。 看得休诺斯一怔。 “将军别小瞧人啊。”他说,“您可看清楚了!” 身形一晃—— 快如闪电。 174.可以不择手段 两人近身战在一起。 麦克斯的近身功夫确实了得,力量和技巧兼备,拳脚虎虎生风,隔着十米远,拳风都能将山石劈裂。 休诺斯没受过系统训练,但活了一百多年,又是个武痴,实战经验极其丰富,一拳一腿同样不含糊。 麦克斯像是要证明什么,轮番使出各种搏击格斗术。 休诺斯好整以暇,开启了“观摩学习”模式——一边打,一边偷师。 很快,两人近身过招上千回合。 麦克斯身上有伤,血流不止。偶尔,拳头甩着鲜血打来,好几滴热血溅到休诺斯的铠甲上,竟把黑甲侵蚀出细小的洞! 在魔域,药族人因为长期配制使用毒药,不仅皮肤变异成绿色,体内的血液对外族而言也是有毒的。而麦克斯不知是不是因为混血变异,血液中的毒性更盛,哪怕在人域住了几十年,也改变不了体内的毒血特质。 但休诺斯不在意。对魔将来说,顶多就是被毒虫叮咬一下,根本不足为惧。 渐渐地,这片“平原”的低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四溢的齑粉,像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失血过多,麦克斯的脸色越发苍白,脚步开始踉跄。 休诺斯一拳打过去,他没避开,整个人被打飞,撞到山石上,又吐出一口血。 休诺斯皱眉,收手站定。 “没意思,不打了。” “休大人,最后一次。” 麦克斯摇摇晃晃站起来,在手中凝出一个微型龙卷。体力不支,手都在抖。 休诺斯怒了,身后长尾甩得噼啪作响。 他的耐心有限。这不知好歹的家伙,三番五次来找死? 好,成全你! 他也凝出一团红光雷电,托在手心,对着那个小龙卷抛了过去。 麦克斯毫不畏惧,立刻松手。 微型龙卷迅速膨胀成十米高的卷风,肃杀地扑上来! 趁着那团雷电还没变大释放,龙卷一口吞掉了所有红光雷电——以惊人的碾压态势! 休诺斯一怔。 麦克斯已经是强弩之末,“千风祭冢“使出来威力自然大减。“千风祭冢“的完整版对他都无可奈何,这残缺版却势如破竹,却将他的雷电一口吞噬了?! 是“麦”用了什么特殊手段、临时增强了绝招威力?还是……他变慢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休诺斯突然意识到—— 是他变慢了! 不止是变慢,体内血液仿佛凝固,脉络仿佛被剧毒侵入腐蚀,弦力竟然无法自如调用!! 他动不了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残缺不足的龙卷加速扑向他,形态陡然改变—— 刹那间,分散成千万把风刃!刀尖全部对准休诺斯的要害,杀气四溢。每一片风刃,都是一个杀招,将他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残缺版本的龙卷,忽然之间就化作一场必杀之局! 而他身中剧毒,根本避不开! 看着四面八方飞驰而来、近在咫尺的风刃龙卷,休诺斯瞳孔猛地一缩。 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 他中计了!! 可惜,为时已晚。来不及思索应对,那股巨大的杀力已经尽数袭来—— 致密的龙卷刀片刺穿他的铠甲,直击身体命脉! 巨大的力量把他狠狠抛向高空,扔到远处,从一座小山的顶部贯穿山石而下—— 一路坠到山脚。 休诺斯躺在碎石堆里,无力动弹。 尘埃散尽。一个高大的身影蹒跚而来。 “麦……” 他看着那个身影,有气无力。 “你赢了……居然设计,用……毒……” 他猛烈地咳嗽,咳出一滩绿色的血——那是被剧毒侵蚀的颜色。 麦克斯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却挤出一个微笑。 “休大人,您很强,也很自大。”他一字一句,“您认为魔将不会被几滴药族毒血击败。是,几滴毒血对您而言,无异于毒虫叮咬。可是,如果是我的全部毒血呢?再用黄金之力提升的 高浓度毒血,洒在这漫天空气中,从您的心肺侵入全身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 休诺斯苦涩地笑了。 “所以……什么人族格斗精华,都是借口。你故意和本将缠斗,就是为了布下这个陷阱……” 暗叹一声。是自己大意了。这一切,就是一个陷阱,是对方精心策划、鱼死网破的疯狂陷阱。自己竟然没有提前勘破! “麦,”他盯着对方,“你真的这么恨我?为了杀本将,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只要能杀你,什么手段都可以。”麦克斯打断他,“魔族不是常说,成王败寇吗?为了杀你,为了守住这座城,我可以不择手段。” 休诺斯一时无言。 “是的,休大人,我恨您。”麦克斯的声音很轻,“我曾说过,要亲手杀了你。可您,不信。” 休诺斯不断咳出绿色的毒血。 好不容易忍住咳嗽和喘息,他睁大那双紫色的竖瞳,看着麦克斯,嘴唇嚅动。 “麦,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本将曾经,找了你很久……到处找,哪里都找不到……咳咳,本将……” 他挣扎着支撑起身体,伸手想要触摸麦克斯,却只够到对方的衣袖。 “……能再见到你,咳……本将……也很……高兴……”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断了气。上身软软倒下,手指却死死勾着麦克斯的衣袖。 良久。 麦克斯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面无表情。 高兴? 他被自己杀死了,还说高兴? 呵。 “莎拉姑妈,露西表妹。”他闭上眼,默念着亲人的名字,“我替你们报仇了。” 心中却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解脱。想起姑妈和露西,他还是难过。 看到休诺斯那张脸,莫名更加难过…… 几滴雨水落在休诺斯脸上。麦克斯抬头,发现并没有下雨。 愣了片刻,他终于意识到—— 那是自己的眼泪。 175.路的终点,是荣光和收获 不知道过了多久,麦克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雅赛纳城的方向走去。 休诺斯死了。 雅赛纳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护城大阵已经开启,就算还有残余的魔族,有白银骑士和青铜骑士们守着,雅赛纳暂时是安全的。 他守住了! 可他好累,好痛。 刚才为了杀掉休诺斯,他耗尽了所有弦力,献祭了全身的血液…… 他的恢复力一向很强,可这一次,伤及了根本,恢复不了了。 但他不想死在这荒郊野外。 他本能地往城里走。 在人域的这些年,除了最开始那几年,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雅赛纳度过的。那是他的第二个家——他曾在光明神殿起誓,要竭力守护的家。 他飞不动了,只能一步一步地走。身后,滴滴答答,血滴不断。 他的身体已经衰竭,伤口处的血液无法再凝固,那些残余的毒血不受控制地滴落,每一滴都将地面的野草腐蚀成焦黑,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黑点。 他顾不上这些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余力注意到自己在滴血,只是凭着那一股信念,朝着那座城,一步一步地走。 远远地,他看到了城墙。 大概还有一两公里。 他……再也走不动了。 一头栽倒在地上。 身体渐渐冰凉,意识开始消退,带着一点不甘,他慢慢闭上眼睛。 “麦克斯……麦克斯大人!!” 恍惚间,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喊。 脑子里嗡嗡作响,很痛。但那声音喊得太急切了,让他有些放心不下。他强忍着睡意,睁开眼睛。 看到了白银骑士雅虎,苏,和克里斯。 三个孩子脸上都脏兮兮的,身上的铠甲残破不全,伤痕累累,狼狈得很。看来之前被休诺斯折磨得不轻。 但看他们明亮的眼神,听他们喊话的力气,应该没受什么致命伤。 很好。麦克斯默默地想。 三个孩子围着他,每个人都担心得不行,眼睛红红的。 麦克斯忽然回想起在雅赛纳的日子—— 要么跟着撒卡,帮忙处理各种政务。事无巨细,他从不厌烦,反而觉得做起来颇有成就感。尤其是各种工程收工的时候,看着这座城一点点变好。 要么去竞技场巡查,遇到好苗子就指导一番。看着他们渐渐成长,帮他们度过修炼难关,看着他们脸上满足的微笑,他也莫名觉得满足。 跟魔界的日子比起来,在雅赛纳的每一天,都像是偷来的。 他很珍惜。 可惜…… “我要死了。” 麦克斯轻轻叹了口气。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守护什么了。 三个白银骑士闻言,瞬间泪崩。 雅虎和苏哭得最厉害,两个人像比赛似的,一 个比一个声音大。克里斯在边上小声啜泣,还想尽量维持一下男子汉的脸面。 麦克斯微微一笑,不知哪里来了力气,竟然能说出话来。 “你们三个都很优秀。有天赋,有潜力,好好练。” 这三个孩子,是雅赛纳所有白银骑士中,最有可能晋升黄金骑士的佼佼者。 不过—— “这是一条辛苦的荆棘之路。不要犹豫,不要怯懦,不要质疑,坚持走下去。路的终点,是荣光和收获……” 三人抽泣着,拼命点头。 “你们三个,我都教过,教过不少。”麦克斯的眼神温和,“都算我的半个弟子了吧……好像,都没叫过我师父?”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惊喜交加,带着更浓的悲伤沉痛,齐声喊道: “师父!” “师父,呜呜呜……” 麦克斯笑了,笑得那么舒心。他的目光越过三人,望向湛蓝的天空,好像看到了未来的某一天——三个身影,身披金色铠甲,并肩而立。 “……真好。” 他虚弱地吐出最后两个字,闭上眼睛,永远停住了呼吸。 三名白银骑士怔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晨曦破晓,天光漫过雅赛纳的城垣,倾泻而下。是那种干净的、透亮的金色,暖融融地铺在每一块城砖上,每一片屋瓦上,每一条被露水打湿的石板路上。 整座城都被照亮了。 176.就怕他们不来 时间倒回二十小时前,贝鲁格尼公国,首都贝加德。 最高执行官的官邸坐落在城中心,是一座只有两层、却高达十五米的对称宫殿。它不像雅赛纳的祭司神殿或光明卫城的光明神殿那样用巨石堆砌,而是密密麻麻砌着粉白两色的小砖,精致得像是工艺品。 那一抹粉红,在灰白的冬季里,暖得格外扎眼。 附近的居民纷纷效仿,把自家房子刷成粉色、红色、金色。原本冷冰冰的首都,因为这些颜色,硬生生热闹了起来。 二楼办公室。 屋子很大,但布置得极简。除了角落两个插着花的花瓶,再无多余装饰。两面墙都是书架,塞得满满当当。靠窗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堆着两摞公文——一高一矮。矮的那摞只剩五六份,高的那摞叠得比小臂还长,加起来少说五十份。 尼尔坐在桌前,背脊挺直,正从容地从矮的那摞里抽出一份,展开。 他看得极快,一目十行,却不漏任何细节。修长的手指握住羽毛笔,蘸墨,批阅,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琴。 几分钟后,这份文档处理完毕,被放到另一摞高高的文件上。 这些都是贝鲁格尼公国各地市政官员的每日汇报——一部分是城镇建设、民生琐事,另一部分是关于竞技场战士的训练和军务。 几乎每天,他都要批阅几十份这样的文件。日复一日,雷打不动。 很快,矮的那摞见了底。尼尔按响桌上的铃,两名行政助理推门而入。 “去吧,回给各处。”他把批好的厚厚一摞递过去。 “是,执行官阁下。” 两人小心翼翼瞄了他一眼。 尼尔正扭头看向窗外,零星飞雪洋洋洒洒,带着初春的寒峭。他的侧脸比雪花还精致,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任何人第一次见他,都以为是位年轻娇贵的公子,绝不会把他和雷厉风行、经验丰富的最高执行官联系在一起。 这两人跟着他十几年了,每次见到,还是会愣一下。 直到尼尔转过头,眼神略带询问地瞥了他们一眼。两人这才回神,慌忙低头,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楼下大厅还等着十几号人,等着这些文件分派任务呢。 二楼走廊尽头,还守着十个人。 和刚才那两名穿着得体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行政助理完全不同,这几人穿着随意,发型潦草,有的甚至剃着寸头。但他们身形魁梧,便衣也藏不住那一身腱子肉,气质冷硬,浑身上下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 他们都是受封的白银骑士,军务部高层,尼尔最得力的下属。 “科林。” 尼尔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为首那人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其余九人也像是心有灵犀,齐刷刷跟上,进了办公室。 “尼尔大人。” 见到尼尔本人,这几个冷着脸的硬汉神色才松动几分,语气恭敬。 贝加德的最高执行官,向来是只负责政务的“文官”,众人尊称“阁下”。到了尼尔这一任,才出了个例外——他同时是黄金骑士和执行官。 既可以叫“阁下”,也可以叫“大人”。眼前这些骑士都是战士出身,自然更愿意喊他“大人”。 尼尔是长得嫩了点,但所有战士都知道,他是黄金骑士,冰火双系,贝加德最能打的! 没人敢小瞧他。 尼尔也不在意称呼,冲他们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耳边的蓝色水滴耳机,神色凝重。 “刚收到光明卫城的简讯。夏央、阿迪卡、沃达,要动身去神域取一件重要东西。鬼族和药族的联军已经快到光明卫城。” 他微微一顿,语气沉了几分,“圣战开始了,只是暂时还没烧到贝加德。” 十位骑 士听完,点点头,保持沉默。 尼尔的目光扫过他们:“十区情况如何?” 贝加德规模不如雅赛纳城大,只划分了十个临时区域,每个区设军事据点,由眼前这十位白银骑士负责。 “一切照旧。”科林带头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今晚开始,我会加两轮巡查。” 其余几人跟着点头。 尼尔也缓缓点头,带着鼓励和赞许。同时脑海中快速将城市巡防再过了一遍。 护城大阵早就开了——就在他听到魔域封印破裂的第一时间,他就开了。 至于城防,更是在光明神预言圣战将起的前几年,他就开始布局。全城划成十区,兵力均匀分布。武器装备也早早备好,除了常规的刀剑盾牌,还有些出自他手的“秘密武器”。 火系弹药。 一层是常规配方:硫磺、木炭、硝石。另一层,是他独创的——凝固的火系弦力!平时安静不动,一旦受外力撞击,就会引爆,威力翻倍。 雅赛纳克里斯制作的火系黑弹,就是从他这儿学的。 但他准备得更加周全——早在几年前,他就开始囤货,提前把这个技术传给几个同样是火系的白银骑士,定期批量制作。到了今天,每个区的军事据点都存够了弹药——足以把千人魔军炸得七零八落! 他还给每家每户都送了几颗,以防万一。 有了这些,再加上护城大阵和严密的巡查,贝加德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不怕魔族来,就怕他们不来! 即便这样,尼尔每天还是要召见这十位负责人,逐一问询,一丝不苟。 对于这些,十位骑士领队嘴上不夸,心里其实佩服得很。哪怕有些工作日复一日地重复,他们也学着尼尔,把每件事都做到位。 例行问完,尼尔又多问了一句: “十区营地,冰扇数量够吗?” 177.为什么魔族会分成四个部族 冰扇是他用冰系弦力特制的,能测出“不老族”。因为四大魔族里,只有不老族外形和人一样,普通人甚至新兵都分不出来。 科林点头:“够了。每家一把,每个小队也留了一把。” 尼尔点点头。 科林犹豫了一下:“不老族会来贝加德吗?” 尼尔摇头:“不知道。但……”不久前居恩发起的那次多人通讯里,得知魔族大军只有鬼族和药族两族,确实蹊跷。 类妖族和不老族去哪了?会不会绕道来后方? 如果常规绕道,到雅赛纳要十天,到贝加德要二十天。但他知道暗影神的手段——阴险狡诈,古籍上关于他的记载,全是血泪史! 不得不防。 “可能是不老族来偷袭,也可能是类妖族,甚至两族联军一起来。”他的声音沉稳好听,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日常,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管哪种情况,我们都要准备。只是接下来会辛苦你们,别抱侥幸心理,也别懈怠。” “遵命。” 十人齐刷刷立正行礼,眼神坚定。 尼尔微微一笑,目光欣慰。 “行了,下去吧。还要回十区安排。” “是——” “等等……” 众人的应答和科林的声音同时响起。所有人都看向科林。 “怎么了?”尼尔笑着问。 科林挠挠头,有些尴尬:“尼尔大人,你学识渊博,我和兄弟们一直好奇——为什么魔族会分成四个部族?” 其余几人跟着点头。 对啊,为什么? 他们从小在竞技场训练,也和魔族打过交道,知道四大魔族的特征、实力、应对方法。但从来没人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能分成四种特异形态、却都是魔族的种族? 这问题像个谜,只有真正有学问的人才可能知道。 而尼尔大人,就是那种人。 贝加德最古老的名门世家出身,历代家主都是学富五车,担任最高执行官。据说他家的书库有一座城堡那么大,藏书比光明卫城神殿还多。 果然,尼尔看了看他们,又望向窗外,一边回忆,一边缓缓开口: “上古神族不止光明神一位。只是众神以他为首,还有四大神祇。” “后来神域巨变,除了光明神,众神陨落。那四大神祇堕落成魔,死后魔气不散,带着各自独有的能力和特征,感染了人族,从此有了四大魔族。” 十位骑士愣住,喃喃道:“……四大神祇……都堕落成魔?” 那是怎样的惨烈? 他们见过被蛊惑入魔的人——那种疯魔和狠绝,会毫无顾忌地伤害曾经的亲人!七年前,贝加德就有个年轻女子,入魔后屠了酒馆二十多人,手段残忍。 普通人入魔就这样,要是身怀神力的神祇入魔…… 不敢想! 科林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没想到远古发生过这样的事。” 尼尔沉默片刻,无言点头。 他没说的是,根据古籍记载,光明神有个感情很好的亲弟弟,也在那场浩劫里死了。 说出来太打击士气。 他挥挥手,示意散会。 十人鱼贯而出,奔向各自的方向——十区的军事据点,继续他们的监督和指挥。 已近黄昏。淡黄的阳光落在粉色的官邸上,透着一股温暖的色调。 送走最后一拨人,尼尔这才觉得有些渴,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守在走廊的仆人悄悄进来,换了新茶,小心翼翼地开口:“尼尔大人,您用膳吗?” “不用,我不饿。”尼尔摇头。 仆人们眼神不甘地退了出去,在走廊里嘀咕: “大人昨天也没吃饭,三天两头不吃饭。偶尔吃一顿,比姑娘还少。” “大厨也愁啊,当初招他的时候,他梦想着给大人露两手,结果进来后天天给大家做大锅饭……这两天眼巴巴等着,看着都可怜,谁让咱家大人,就是不爱吃饭呢 ?” 尼尔感官敏锐,听得清清楚楚,不觉挑了下眉。 呵,对他不吃饭还有意见了。 还好有人替他说话:“尼尔大人是黄金骑士,听说黄金骑士可以不用吃饭。” “你懂什么?大人那是跟你客气。黄金骑士也是人。再说,咱家大人那纤纤身段,弱柳扶风,不多吃点怎么行?你个笨蛋。” 尼尔:“……” 那个笨蛋:“……” “我们得想办法劝……还是让大厨做两个菜,给大人送过去。” 声音渐小,仆人们下楼去厨房了。 尼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弱柳扶风? 不至于吧。他就是高瘦了点,脱了衣服也是有料的。 当然,他绅士自持,绝不可能脱了衣服证明。 无奈摇头。他知道这些仆人忠心,是担心他。但他真的没胃口,天生就没什么食欲,而且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吸纳天地间零散弦力来补充自己。 不分白天黑夜忙了两天,也有些乏了,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睡着的时候,更像一个娇弱得不能自理的年轻公子,面色苍白得让人心疼。 一小时后,他再次睁眼。身上多了一条毛毯。 不用想,又是那些仆人悄悄盖的,怕他着凉。 净做些无用的事。晋升骑士后,他早已没有普通人怕冷易病的体质,上百年没感冒过了。但念在他们本意善良,也懒得计较。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眼眸清澈明亮,只需一小时,他就恢复到最佳状态! 走廊里,两个仆人正推着餐车往这边走。看见他要出去,赶紧叫住他:“尼尔大人!” “怎么?”他侧头。 “您的晚膳准备好了。您要出去吗?请用膳后再出去吧。”两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尼尔微微一笑,礼貌却坚决:“谢谢,不用。我还有事。” 说完转身离去,头也不回。 两个忠仆再次劝膳失败,气得捶胸顿足。 178.或许该提前准备点诱饵 尼尔穿过后院。 别人家的院子都是整整齐齐的草坪,看着就清爽。可他家,到处是五颜六色的花,品种不一,高高低低,乱七八糟,好像调色失败的调色盘。 他实在不忍心看,低着头快步穿过。 三个年轻力壮的男仆每人提着一大筐花,凑了上去。 “尼尔大人!您看,又有人给您送花了。” 尼尔瞥了一眼那三个大筐,愣了:“这么多?”他也就两天没出门。 男仆说:“今年春天来得早,花开得好,那些姑娘就疯了似的采,抢着给您送。” 尼尔扶额:“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不要花,让她们别送了。” 他绝望地扫了一眼自己的院子。他想要的是大片绿油油的草坪,干干净净的那种。可为了不浪费这些送来的花,他勉为其难让仆人们种上,结果好好一个院子硬生生变成了乱糟糟的花圃! 他抬起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非金非银的黑色戒指,在日光下暗沉得像一团凝固的夜。 “知道这什么吗?独身戒环。”他晃了晃手指。 他跟人解释过,不止一次。但没人在乎。三个仆人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她们根本不听啊!”一个男仆掀开袖子,露出几道掐痕,“那个小辣椒,长得挺好看,人凶得要死。我不收花她就掐我,您看,掐成这样!” “我也被掐了。”另一个举起手,“手上,还有耳朵。” “她们还揪我头发。”第三个缩着脖子。 三个壮汉,面对一群“疯狂”的女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出口,只能忍着。结果替主人收了花还被训……哎,打工不易。 尼尔也只能长叹一声。 贝鲁格尼这国家挺矛盾的——天冷得要命,人却热得发烫,尤其是那些姑娘,大胆热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而他这人,温和惯了,实在做不出冷着脸骂小姑娘的事。 “算了。”他放下手,“找个地方种上吧。” 又妥协了。 望着尼尔大人匆匆离开的背影,三个仆人看着已经挤满花的前院,还是愁得直挠头。 只能见缝插针地找地方种花,一边闲聊。 “尼尔大人长那么好看,姑娘们喜欢也正常。但他为啥一直单身啊?” “谁知道呢。尼尔大人好像活了很久……我妈、我奶奶、我曾奶奶,都迷过他。” “什、什么?你曾奶奶?!”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尼尔大人就长这样了,一百多年都没变过。” 贝加德城郊,山丘起伏。 这里人烟稀少,几座废弃庄园散落着,几条街早就荒了。两百年前这曾是富人区,住着好几户显贵,如今只剩下杂草和破墙。 丘陵顶上,一片树林茂密的地方,有座墓园。干净整洁,像是一直有人打理。 墓碑是一整块永不融化的白冰,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墓前堆满了芍药,每一束都被极寒的冰层包裹着,即使在夏天的烈日下也纹丝不动,花瓣鲜艳如初,叶子翠绿欲滴。 尼尔站在墓前,绿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轻轻随风飘动。 他手里拿着一束粉色芍药,是从官邸过来的路上在花店买的。 “我又来看你了,艾琳。”他轻声说,“给你带了喜欢的花。知道你最爱白色,但刚才来得急,店里只剩粉色了,别怪我。” 双手升起袅袅寒气,瞬间将那束芍药冰封。他把花轻轻放在那堆花束的最上面,仔细摆好。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 圣战开始了,他是贝加德的最高执行官,也是这里唯一的黄金骑士。魔族来势汹汹,暗影神阴险毒辣,还添了好几个魔将……他可能会死。 死也没什么。 “如果能战死,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他仰起头,望着天,脸上竟带着几分期待和解脱。 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天色渐暗。 站在山丘上,能清楚看见整个贝加德。 整座城建在一片低矮丘陵上,两三层高的小楼刷成粉色或金色,暖洋洋的颜色挤在一起。街道纵横交错,虽然是初春傍晚,冷风飕飕的,街上还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贝加德没雅赛纳那么大,但热闹劲儿一点不输。 能清楚看见十座巨大的椭圆形竞技场,分布城中各处。一队队整齐的士兵正沿着街道巡逻。 半空,一层巨大的淡黄色半透明光幕笼罩着整座城市。正是护城大 阵。 城外一圈灰色城墙,大概十米高,不算什么雄伟的建筑。墙上的投石机和石弹也没几架。对体能变态的魔族来说,这种城墙,跟纸糊的差不多,要是魔军人多,冲过来简直小菜一碟。 但尼尔一点都不担心。 相反,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护城大阵已经开了,十区军事营地里堆满了火系弹药,主战场不在城墙,而在城内!魔族要是敢来,他们在城墙上意思意思抵抗一下,就撤进城里十区,引君入瓮,关门打狗! 他反而有点担心——万一来的魔族统帅太聪明,发现护城大阵和城里的埋伏,死活不让士兵进城,怎么办? 想到这,他皱起眉头。 虽然布置已经够周全了,但他还是想把所有可能都想好,不留漏洞。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该提前准备点诱饵,到时候摆在城门口? 放什么能吸引四大魔族? 最强的鬼族,喜欢奢侈品和宝贝。要是鬼族来了,就放些金银珠宝、精致艺术品在城门口。 药族喜欢植物和典籍。那就搬些典籍复刻品,再摆几盆珍贵的盆栽。 类妖族最残暴,但也最好打发。他们爱吃生肉活人,杀几个死囚挂在城墙上就行。 至于不老族…… 最贪婪,也最狡诈。不好糊弄。 他们把自己的喜好藏得深,但绝大多数不老族都喜欢采补,经常“双修”。那是不是该找几个长得好看的诱饵? 贝加德天冷,风俗业倒是红火,漂亮姑娘多的是…… 不行。念头一闪,尼尔立刻摇头。都是人命,太危险,理智和良知让他立刻否决了这个方案。 正想着,忽然—— 一股庞大的魔气从天而降,像一团凭空出现的黑雾,在贝加德城中炸开。 尼尔浑身紧绷,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一两个魔族潜入,这是……上千魔族军队! 这就来了? 还直接落在城里?! 震惊之后,他嘴角不觉勾了起来,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天助我也。 他站在山顶,背脊挺得更直,再次放开感知,神识扫向山脚平原上的城市。 179.我们中计了 贝加德城北,一座果园。 一排排果树整整齐齐,干枯的枝头已经冒出粉色的花苞,透着初春的暖意。 突然,空间剧烈震动,一道华丽的空间大门凭空出现。 紧接着,一支军队整齐地从门里走出来——不老族大军。 密集的果树挡在路上,带头的军官随手一挥,砍得七零八落。枝叶被踩进泥里,粉色的花苞碎了一地。 三分钟,五千不老族士兵就整整齐齐列阵在这片果园里。 龙泽最后一个从门里出来。 被一名女性军官搀着,刚出来就冲到一棵果树下,扶着树干干呕。 呕了半天,他耳朵上那枚红色圆形耳机闪了闪。他接通伊万的通讯,简单汇报了几句,挂了电话,又继续干呕。 “本将这种实力……”他脸色煞白,推开搀扶的军官,慢慢直起身,“就不适合走空间通道。” 魔将弦力太密集,和空间通道相斥得厉害。以前魔族想绕过大峡谷封印打开空间裂口,只能放少量低级魔族过来。 暗影神这次用三叉戟开了条能让军队和魔将通过的通道,可问题是,魔将感官太敏锐,通道里那些忽生忽灭的时空乱流,就算封闭五感,那些错乱的感觉还是会直接烙进脑子里,甩都甩不掉。 一路上头晕目眩,生不如死,更恶心的是,说好走一小时,结果走了十二个小时。 如果不是为了躲开伊万那个魔头,他打死也不会走这条路! 但没办法,他打不过伊万。想到这里,龙泽叹了口气,自认倒霉。 魔将就在旁边呕,五千士兵整整齐齐列队等着,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得离谱。 果园外那两个看门老头儿,愣是没听见任何动静。往常夏天飞鸟来偷吃果子,叽叽喳喳吵得要死,都比这动静大!两个老头看太阳下山了,互相招呼一声,下班回家了。 五千不老族就这么等着,觉得腿有点沉,头有点晕。 他们甩了甩脑袋,没当回事。 是空间通道里走太久了?按理说,不老族体能虽然比不上鬼族,但慢悠悠走十二个小时,也不算啥。可这会儿就是累,浑身没劲儿。 看着龙泽将军还在干呕,他们觉得,累也正常。 几个高级军官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们大部分是女性,面容娇艳,但此刻神色困惑。 这疲惫感……不是体力透支! 上方空气格外沉重…… 下意识抬头,看见天空笼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夕阳的余晖,又像是月光的影子。 那是什么?体内的疲惫,和那层光有关? 他们面面相觑,神色惶恐。 龙泽终于呕完了,缓过来。 他先掏出镜子,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左看右看。确认妆容没花,这才放下心,然后环顾四周,一眼就看见几个下属惶恐的表情。 “你们怎么了?” 他是魔将,实力深厚,护城大阵对他不起作用,自然察觉不到异常。 一个额头有道长疤的军官上前一步:“将军,我们都感觉有些疲乏。这座城上空……好像有层结界。” 龙泽瞄了她一眼,先盯着她的脸看。 珍妮,目前不老族仅次于他的第二强者。五官清秀,就是额头有道疤,从眼角划到脸上,很明显。 “珍妮,给你推荐多少祛疤的药了,怎么不用?难看死了。” 珍妮老实答道:“将军,我不在乎。”微微一顿,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挤出一抹刻意的笑,补充道:“……我愿意为您赴汤蹈火,只要您青春永驻,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老族内流行“双修”,强者拿弱者当炉鼎,吸对方弦力提升自己,龙泽对不少军官下过手。除了珍妮。 说完场面话,珍妮立刻垂下眼眸,隐去内心真实想法。她是不老族中的另类,一直不喜欢双修,哪怕对象是地位尊崇的龙泽将军。这道疤算是保了她的命和修为,怎么可能去掉! 龙泽愣了一下,摆摆手:“算了,留着就留着吧。” 这才抬头看天。 这一看,他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其他军官看不出,他却能百分百确认:这是一层退魔结界,专门压制魔族体能的! 看这法阵的强度和范围,对低级魔族影响极大;实力越强受影响则越小,他这种魔将,完全没感觉。 但这结界覆盖了整座城! 而他手下这五千人,大部分是低级士兵,现在被这结界压着,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坏事。” 龙泽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没想到贝加德那个最高执行官这么狡猾,提前开了护城法阵!” 本来,他们走空间通道突然杀过来,就是想打人族一个措手不及。暗影神提出这计划时,他还觉得绝妙。 现在好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提前开了退魔结界?他们正好一头撞进来! 听说贝加德的黄金骑士尼尔,是上一代的老家伙了,既然是老人,不应该反应迟钝一点吗? 可恶。 龙泽转着眼睛,越想越气。 也不知道这城里还有什么埋伏,但既然护城大阵都开了,估计埋伏也不少…… 这情况,简直就像尼尔早算准了他们会来,挖好坑等着他们跳! “龙泽将军……”珍妮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中计了。”龙泽咬着牙说。 “什么?!” “啊?!” 军官们全部愣住,一脸惊愕。 刚才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将军亲口说中计了,一群人顿时慌了。 龙泽扫了他们一眼,稳了稳情绪:“这座城提前开了退魔结界,会压制你们的力量,我族士兵现在可能连一个普通人族都打不过。”顿了顿,又安抚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怕,本将自有办法。” 他指着珍妮和几个高级军官:“你们几个,把队伍打散,分成七八人一组,从各个方向往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撤,在城外集合。” “本将亲自去把那个老不死的揪出来,”他冷笑着,“这大阵肯定是他开的。把他杀了,结界自然就破了!” 他是所有魔将中资历最老的,除了伊万,就属他实力最强。杀一个老年黄金骑士,还不是跟玩一样? “到时候,你们再带兵杀回来!鸡犬不留。” 龙泽说得不紧不慢,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高级军官们听了,心里顿时踏实不少,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更深的崇拜和敬畏。 除了珍妮,有几个甚至开始想:能和将军双修,是我们的福分啊,以后要珍惜。 龙泽目光闪着冷光,又叮嘱了一句:“记住,撤出城外的时候,别主动杀人。伪装成普通人,别暴露身份。” 城里肯定还有埋伏。但不老族外形和人一模一样,只要不主动暴露,没人认得出来。 “是,将军!” 军官们齐声答应。 “去吧。” 龙泽挥了挥手。 五千不老族士兵,在军官们指挥下,很快分成七八人一组,一组一组走出果园大门,散入不同的街巷。 像一大股黑色潮水,被分成无数细流,悄无声息地渗进贝加德城中。 180.扇一个试试 果园里只剩下龙泽一个人。 他静静站在原地,感官却像潮水般铺开——体内的反弦之力缓缓渗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五十米见方,轻薄如蝉翼,却快如疾风。 那网眨眼间飞出果园,贴着城市低空掠过,速度比奔跑的战士快上十倍。 他在找人,找那个黄金骑士。找到了,就杀。 那张弦力“探测网”像一片透明的云,悄无声息从鳞次栉比的居民楼顶一掠而过。很快,它超越了先前分散出去的不老族士兵,逼近城市边缘。 这一带……没有。 龙泽闭着眼,远程操控那张云网从城墙折返,细细过滤着每一片区域。 就在此时—— 一股弦压从城外冲天而起,深邃厚重,像灯塔的光束,刺破夜色。那是……堪比魔将级别的正弦之力! 龙泽心头一凛。 尼尔,那个老黄金骑士。 他得意勾起嘴角。 找到你了。 可下一秒,那缕笑意又顿住。因为那道弦力太亮了,亮得像是……故意亮给他看的一样。 陷阱?诱饵?那个狡猾的老头儿,又在算计什么? 龙泽心思转得很快,脚步也顿了一顿。 但也就一下。 他想:他的实力相当于吸收过两颗黑灵珠,其他魔将不过一颗。他本来就强,平时只是喜欢用脑子算计,懒得直接动手而已。那老家伙是上一代骑士,骨头都松了,任他诡计再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张窗户纸——一捅就破。 他龙泽,怕个屁? 早点宰了那老东西,护城大阵一破,贝加德就是他的!拿下贝加德,就等于拿下整个贝鲁格尼公国。到那时候,他手里就有资本,能和伊万那个家伙掰掰手腕了! 龙泽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疾风,朝着城外那道炫目的弦力追去。 城中,七八人一组的不老族士兵扮作普通行人,在街巷间快步穿行。 如果只有几十个人,混在几十万人口的城市里,确实像水滴入海,难以察觉。可他们有五千人,七八人一组,也有几百组。这个数量,难以忽视。 一条街上,忽然来了一拨行色匆匆的“路人”——不逛街,不说话,不跟人对视,撞了人也不道歉,表情还带着敌意和冷色。 走了。 没过一会儿,又来了一拨一模一样的。 别说训练有素的战士,就是街边卖烤肉肠的小贩都觉出不对了。有警惕的百姓二话不说掉头回家,翻出前两天竞技场发的冰扇,可以检测魔族的神器;还有特殊火弹,即使普通人用,也能高效杀死魔族强敌! 而不老族这边,除了少数军官头目,大部分士兵压根没看过贝加德的地图。他们只知道要奉命撤出城,至于走哪条路——毫无头绪,就是随便一挑。 于是,有些不老族一头扎进了贝加德城十区的军营附近。 有些人更倒霉——七个不老族直接撞上了正在巡逻的人族战士小队。 带队的青铜骑士感应到那七人身上的魔气,大手一挥,当即下令把人围了。 十四名人族战士,是不老族的两倍。 不老族士兵个个心里发毛,却不敢动手。甚至还想装一装。 “这位骑士大人,请问,有何贵干?” “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 巡逻队伍里有五个新兵,此刻愣愣地看着那七个人,没看出什么问题,满脸困惑。他们扭头瞅瞅老兵,又看向队长。 “为什么要拦他们?这群人……不就是走路快了点,脸色臭了点,也没干啥啊?” 身旁老兵还没来得及开口,青铜骑士已经掏出一把冰扇,扔给那几个新兵。 “扇一个试试。” 新兵想到这扇子的来历和用途,脸色凝重起来。再看向那七人,眼中除了困惑,更多是警惕。 七名不老族也愣住了。 那是一把极其普通的扇子——乌木柄,鸵鸟毛扇面,简单朴素,连个装饰都没有。比起那些象牙丝绸甚至黄金做的扇子艺术品,这玩意儿简直寒酸。 人族战士要用这扇子做什么? 扇他们?大冬天的,又不热,扇什么扇? 下一秒,一个新兵双手拿起扇子,对着那七人用力扇了几下。 冷风扫过,比冬天还冷!七人身体一僵,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体内的弦力应激而动,眼睛瞬间染上一层诡异的暗红,渗出丝丝黑雾。 “是魔族!” 新兵们终于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路人,分明是伪装的“不老族”! 青铜骑士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杀了他们。” 圣战已经开始,来犯魔族不怀好意,杀无赦。 “是!”战士们齐 声答应,纷纷拿出武器。 七名不老族士兵被人族战士围在街心,背靠着背,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心里反复盘算: 单论体能,不老族不如鬼族,但仍比普通人族强出两三倍,这是写在血脉里的底气。现在被头顶的护城法阵压着,四肢像灌了铅,实力打了折扣……但一对一,问题不大吧? 只是,人族人多——边上围着十四个人族战士,数量是他们的两倍,想活着冲出城,免不了一场苦战…… 七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低吼:“拼了。” 然后怒吼着,挥舞着拳头,率先出击。 几乎同时,人族战士当仁不让,出拳相迎。 拳对拳。 砰!咔嚓—— 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七名不老族甚至没看清对方的拳头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人就被打得离地而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板路上。 什么? 他们惊骇瞪大眼,脑子里一片空白。人族的拳头,比自己强了五六倍不止?!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捂着扭曲变形的手臂,有人嘴里涌出鲜血,有人蜷缩在地上抽搐,非死即伤。 一个不老族拼命爬起来,趁着混乱找到一个缝隙,从两道身影之间“哧溜”一下窜了出去。 跑!只要跑出去,钻进另一条巷子,就有机会—— 然而他冲出去不到十步,身后风声乍起,一只大手从后面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整个人拽起来,狠狠掼在地上。 石板都被砸出一道裂纹。那个不老族再也不动了。 跑不过,打不过,不到一刻钟,七个不老族全部倒下,死得很透。 青铜骑士和几个老兵甚至压根没参战,全程站在外围“站岗”,负责拦住看热闹的路人。 “别看了别看了,魔族来袭,赶紧回家!” “关门关窗,别出来!” 路人们这才反应过来,四散跑开。 “队长,接下来呢?”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可能不止这八个,其他街区估计也有,要不要……” 青铜队长点了点头,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枚传信烟花。捏着尾部,拇指一搓,引信“嗤”地燃起来。 他把手臂高高扬起。 嗖——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砰! 181.有一些反骨仔 紧接着—— 城东,嗖——砰! 城北,嗖——砰! 西南,嗖——砰!嗖——砰! …… 城中十区,有七个区上空都炸开了同样的烟花。 这是发现敌袭、全城警戒的信号。 为首的十名白银骑士站在各自的区域,脸上露出期待已久的笑意,搓了搓手。 “终于来了。” 战士们热血上涌。本来在休息的立刻抓起武器,加入巡逻队伍。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集。 居民们听到烟花信号,老老实实关门闭户。店铺老板手忙脚乱地卸门板,客栈伙计“砰”地关上大门。窗户一扇接一扇地熄灭灯光。 整座城市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瞬间把所有的柔软都缩了回去,只剩下竖起的尖刺。 “啧。”珍妮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声。 她为人谨慎,实力又强,很多兵都愿意跟着她,此刻带着近五十人走在一条人少的街巷里,每人间隔一两米,假装互不认识,遇到热闹路段就放慢脚步,尽量“融入”人流。从果园一路摸过来,有惊无险,眼看只剩一公里就到城墙了—— 结果全城警戒了。 其他不老族军官看到天上接连炸开的烟花,眉头也皱成一团。 完了。被发现了。现在想偷溜出城,更难了。 看命吧。整个不老族大军分散成几百个小组,总有运气好的漏网之鱼。现在,每个不老族军官都在祈祷:希望我和我的兵,是那条幸运的鱼。 也有一些反骨仔。 人族里也有不安分、爱作的,更何况天性暴戾的魔类。魔将统帅不在旁边盯着,下面的人那点私心和狗胆就跟春天的野草似的,噌噌往外冒。 一些不老族士兵压根没按命令往城外撤。他们盯着那些亮着灯光的窗户,看到窗户里晃动着人影,男女老少,鲜艳生动。他们故意跟队伍走散,趁着夜色一闪身,溜进民宅后院。 城外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还是城里好,富庶繁华,到处是机会。 一座气派的别墅。 “什么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从屋里出来关院门,一抬头,愣住了。 整洁宽敞的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男人。一个提着粗木棍,一个握着明晃晃的匕首横在胸前,眼神像狼盯着羊。 “这么好的院子,就住一个糟老头?” “浪费。” 两人阴恻恻地嘀咕着,一步一步往前逼。 老头往后退了两步,神色惊疑不定。刚才全城警报才响过,眼下来的是小偷?强盗?还是…… “爷爷让开!” 房门内猛地冲出一个瘦小少年。他跑得飞快,左手攥着一把扇子,隔着老远,二话不说,冲两名男子猛地一扇。 扇子? 两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冻得他们浑身僵硬,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两人的眼睛瞬间变了颜色,瞳孔深处渗出一层诡异的黑红雾气。 “是魔族!不老族!”小小少年扯着嗓子大喊。 屋里又探出两个脑袋——一个老婆婆,一个中年妇人,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家里本来有一位壮年的儿子,可惜不在,前几天跟着商队去了别的城市,还没回来。 两个不老族士兵眼睛一扫,嘴角咧得更开了。被发现了身份又如何?这一屋子老弱妇孺,他们哪怕被护城大阵压着,也能轻松对付! 两人冷笑着迈步。老婆婆和中年妇人吓得直往屋里缩,老头也赶紧拉着孙子往后退,声音发颤:“都怪我,忘了关门……” 少年却挣脱他的手。右手从背后扬起来——手中攥着一个黑皮圆球,球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鲜明。 “试试这个!” 他胳膊一甩,黑球脱手而出,精准地落在两人脚边。 两个不老族不屑地瞄了一眼。 就这?这什么破玩具也能当武器? 两人刚要张嘴嘲笑—— 轰! 一声巨响,狂暴的热浪从脚底炸开,瞬间贯穿两人的身体。 等烟雾散开,原地只剩下四分五裂的残肢,和黑红四溅的血迹。 一家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管用!”少年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得跳了起来,“尼尔大人发的黑弹太厉害了!”他扭头冲屋里喊:“爷爷!奶奶!妈!魔族死了!我杀的!” 老婆婆和中年妇人这才回过神来,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开始祷告: “哦尼尔大人保佑……” “感谢执行官阁下,您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另一边,贝加德最有名的那条风俗街,正迎来一批不速之客。 七个不老族小头目——中等军官,手下各带了七八个兵,拢共五十多号人,本来分散成小组往城外摸。可走着走着,前面的人脚步慢下来了。 灯红酒绿,莺声燕语。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透过雕花的窗户能看到里面人影憧憧,娇笑声一阵阵飘出来。门口站着各色美人,有妖娆的,有清冷的,有妩媚的,眼睛往街上一扫,能把人的魂勾走。 后面的人跟上来,也走不动了。 “妈的……”一个头目喉结滚动,眼睛发直,“这也太勾人了。” 那些美人就像摆在盘子里的生鱼片,新鲜水灵,已经送到嘴边了。 几个头目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的贪婪和欲望。 “先采补一把,再出城。” “就是,出城前先干一票!” “……老子好久没双修了……” 一群人就这么临时改了主意,不着急出城,顺路先爽一把。 不老族一直流行“采补”禁术,美其名曰是双修,其实就是单向榨取——实力强的抓住实力弱的,强行吸走对方的弦力和精力,用来滋补自己。 普通人族弦力不多,但,架不住这条街上美人多啊。 量大管饱。 几个头目带着各自手下,分头走向不同的店铺。 “这位姐姐,我们要关门了。”一个看门的伙计伸手拦人,脸色为难。刚才全城警戒,做生意虽然要紧,命更要紧,他们拖到现在才关门,已经算晚了。 不老族女头目冲他娇媚一笑:“姐姐就看一眼嘛。” 话音没落,人已经闪了进去。伙计只觉得眼前一花,没拦住。后面几个不老族跟着她,也像泥鳅一样滑进门里。 另一家店门口,几个男客硬往里闯。看门的伙计还想拦:“这位爷,已经关门了,您要是没地方躲,可以……” 话没说完,那个“爷”冷着脸,带着手下直接挤了进去。 还有更横的。 一个不老族头目看中了一家装潢气派的铺子,可人家关门了。他二话不说,一脚踹上去——砰!将门踹倒。然后,带着小弟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四男三女七个头目,带着几十号人,就这么霸道地进了各家店。 182.距离北城门还有五百米 然后—— 砰!砰砰!砰砰砰!砰——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从几家店铺里传出来,震得整条街都抖了三抖。 “耶!炸死你个装货!”有人扯着嗓子大喊,“魔族了不起啊?遇到咱执行官大人发的黑弹,送你们一起上西天!” “这些都是不老族?我操,我们干掉魔族了!我亲手炸飞两个!” “傻X不老族,呸!”有人对着地上的碎尸狠狠吐了口唾沫,“叫你敢入侵老子的地盘!” 也有人被那场面恶心到了,捂着嘴干呕:“呕……肠子都炸出来了……太恶心了……” 也有一些较为理智的老板伙计,事后看着一地狼藉,感慨万千。 “幸亏上面发了冰扇,不然还真认不出这些狗东西。” “这火系黑弹也绝了。可惜,用了两颗,店里只剩一颗了。” “回去就把门口的招财猫换了。老子要把这颗黑弹供起来!尼尔大人,就是神!” 当然,也有几家店没用黑弹。他们用的人海战术。 不老族士兵被护城大阵压着,战斗力跟八九岁小孩差不多。头目们稍微强点,但也有限,撑死了比普通人强一线。店里人多,打手伙计三四个围一个,很快就把这些不老族按在地上摩擦。 但店里没杀他们。 “别伤到她的脸!”有人急吼吼地喊,“那么漂亮的脸蛋,打坏了待会儿可不好办事了!” 风俗店老板、管事们搓着手,眼冒绿光,指挥手下把那好看的不老族按在地上,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这不老族男子长得真俊,跟娘们似的,老子还没试过……” “姐姐也没试过不老族呢。”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管事舔了舔嘴唇,“听说但凡不老族的,双修起来都特别带劲……” 能在这种地方混出头的,没几个是省油的灯,他们胆子大,玩得野,男女通吃。看见模样好看的魔族主动送上门来,哪舍得直接炸死?先打趴下,捆起来,然后—— “牙梅得——” 被活捉的不老族发出了最后的惨叫。 后来听说,贝加德攻防战都打完好多天了,那些不老族的噩梦还没结束。以前是他们采补别人,把弱者踩在脚下,吸干榨尽。现在天道轮回了,他们被人捆着,日日夜夜被“采补”,直到死透。 全城警戒的烟花炸开之后,五千不老族士兵,一大半被截留在了城里。 距离北城门还有五百米。 珍妮带着手下,依旧谨小慎微——她严禁手下喧哗,通过感知避开人族战士聚集的地点,悄悄绕行街巷之间,没出任何岔子,即将安稳摸出城。 直通北城门的大道就在眼前。 突然,她就听到大批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奔着他们而来! 那是一百五十多号同族,像一群被狼撵的羊,神色慌张,从各条岔路汇聚到这条通往城门的必经之路上。 街道入口,白银骑士科林带着二十名青铜骑士一字排开,另一侧,上百名人族战士持枪而立——前后封死了整条街! 不老族士兵全部慌了神,左看右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珍妮身上——这群人里唯一的高级军官,整个不老族军团里仅次于龙泽的第二强者。 珍妮眉头拧紧,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那些半路跑过来的蠢货。 他们早被人族骑士发现了,对方没有全杀,故意放了活口当“诱饵”。他们慌不择路,感应到北城门这边有同族强者气息,想都没想就奔过来求援。 结果,把珍妮这一队人都卖了。 “完了,我们被包围了。好多人族骑士……” “怎么办?珍妮大人是很强,可她只有一个人啊……” “我们会不会全部交代在这里?啊我还不想死!……” 不老族士兵们个个恐慌。 珍妮没吭声,抬头看向五百米外的北城门。 灰扑扑的城门洞开着,城墙上的守卫稀稀拉拉,数量不多,站得也松散——这座城的防御重点根本不在城墙,而在城里这些骑士和战士。< /p>他们只要能冲过去,五百米,出了城门,就有转机! “跟我冲!” 话音未落,珍妮一马当先,已经动了。她健步如飞,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几个纵跃就来到街道北面尽头,直面人族战士的□□“城墙”。 一拳挥出,凌厉的罡风像一柄看不见的重锤,顿时将十几名人族战士掀翻倒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她大步穿过缺口,朝城门急奔而去。 身后近两百名不老族看见头儿冲出去了,顿时精神一振,怒吼着朝那个缺口涌去。 “冲啊!” “跟着珍妮大人!” 科林站在街道另一侧,看到这一幕不禁瞳孔一缩。 大意了。 他本来想全歼,没想到这个女人硬实力这么强,被压制着还能一拳轰开十几个人族战士。包围圈出现缺口,如果真要让这些不老族跑了…… 他立刻开口,声如洪钟:“青铜骑士衣森、杰克,合拢缺口!” “安德鲁、约翰,带人追杀外围魔族!” “其他人,马上缩小包围圈,劫杀圈内魔族!” 命令一连串砸下去,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战士们反应也很快,令行禁止,瞬间动了起来。 人族战士体能如今远超被压制的不老族,一旦有了合理的战术安排,战局立刻扭转。 很快,缺口被堵死。冲出去的不老族被追上,砍倒。没冲出去的被包围圈绞杀,大片大片倒下。 血腥气弥漫开来,浓得刺鼻。 珍妮已经冲到距离北城门只剩五十米的地方。城门就在眼前,守卫稀疏,挡不住她。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踏出这座见鬼的法阵—— 但身后,惨叫声震天,她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两百号同族,正在被屠戮。尸体横七竖八地铺在街上,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那些还活着的,被围在中间,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两秒钟后,她转过身,朝来路狂奔而去。 183.如果她不是魔族 科林一直在盯着她。 这个女人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他就知道拦不住。她的实力,就算被压制着,也不逊于自己。如果没有法阵,她该有多强? 可她跑了。 她本可以跑掉的。 距离城门只有几十米,城门那些守卫拦不住她,他也追不上。只要再往前几步,她就逃出生天了。 但是,她折返了。 科林站在街心,看着那道身影逆着人流冲回来,一拳一脚撕开人族战士的包围圈,试图再开一道口子,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魔族,不是最自私狡诈吗? 尤其不老族,不是说他们擅长精神攻击,个个阴险算计,从来不会为别人考虑吗? 可这个女人…… 她冲进人群的刹那,手举一把一人高的重剑,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挥舞,就有三四名人族战士惨叫着倒飞出去。 青铜骑士杰克迎上去,两人对了一招——砰!杰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吐血倒飞,重重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这女人……” 科林咬牙,再也站不住了。他飞身而上,体内的金系弦力疯狂涌动,整只手掌镀上一层淡金色,像金属铸成。 一掌推出,一个一人高的巨大金色掌影凭空凝聚,朝珍妮狠狠拍去。 珍妮察觉到背后袭来的恐怖气息,猛地回身,重剑一提一横,像一面盾牌挡在胸前。 轰! 金色巨掌拍在重剑上,狂暴的力量震得空气都扭曲了一下。珍妮整个人被推出六米远,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她抬起头,看向来者。 科林也看着她。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一道很长的疤痕从眉骨斜拉到下颌,但奇怪的是,他不觉得那道疤丑陋。鹅蛋脸,五官清秀,尤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战士的眼睛,坚毅,不屈,带着一股不会低头的倔强。 这个女人,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魔族。 “珍妮。” 她答得不徐不疾,重剑横举,随时准备进攻或者防御。 “好。”科林抬起手,指着自己,“我,科林。我要与你一对一。” 珍妮没说话,重剑横在胸前,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两人战在一处。 珍妮身形看似纤细,可重剑在她手中却像没有重量,舞得轻盈又有力。她是力系反弦,力量型战士,每一剑劈下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科林是金系,双掌翻飞间,一人高的金色掌影时而拍击,时而格挡,攻防一体。 剑影与掌影交织,罡风四溅,震得周围的石板路面寸寸龟裂。 科林越打越心惊。这个女人被大阵压制着,还能和他战成平手,如果撤去法阵,自己恐怕不是对手! 惊讶之余,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你刚才明明可以跑掉,为什么折返?” 珍妮一剑横扫,逼退他的掌影,语气平淡:“我是长官,要尽可能保全手下的兵。” 科林一愣。 这话从一个魔族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你这种魔族长官,可真稀罕。” “是的。”珍妮又是一剑劈下,剑风凌厉,“龙泽将军经常批评我,过于心善。这是我的弱点,但我改不了。” 科林沉默了。 心善。这个词从魔族嘴里说出来,荒唐得像冬天打雷。可她说话时的表情认真得让人无法质疑——她是真这么想的,也真这么做的。 金色掌影再次拍出,与重剑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轰鸣。两人各自退开三步。 科林的目光落在她的剑上。那柄重剑少说七八十斤,可她挥舞起来行云流水,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这种纯熟度,不像是靠魔族天生强大的体能就能做到的。 “你的剑术,是采补练成的?” 科林想到不老族一直有流行采补禁术的“传统”。 谁知,珍妮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我自己可以练,为什么要采补?”那表情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采补这种事,脏。 她不愿被魔将强者“采补”,更不愿意“采补”弱者。 科林认同地点了点头。心里对眼前这个女人,又多了一份欣赏。 两人继续交手,剑来掌往。 “你为什么要入侵贝加德?”科林问,“你喜欢杀人?” 珍妮一剑格开他的掌影,喘了口气:“杀人只是生存方式,不存在喜欢不喜欢。入侵贝加德,是将军的决定,我 只需要执行。” “还是个忠心的。”科林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可心里,那股欣赏反而更浓了。 强大,刻苦,忠心,理智,不贪婪,不嗜杀——她身上几乎具备了一个优秀战士该有的所有品质!如果她不是魔族,如果她站在自己这边…… 她为什么偏偏是个不老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科林发现自己竟然动了恻隐之心。 他不想杀她。 两人已经交手上百回合。珍妮的呼吸越来越重,重剑挥舞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被大阵压制得太久,体能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继续打下去,败局已定。 科林看得出来,她也看得出来。 又是一记对撞。珍妮后退五步,重剑杵地,大口喘息。科林站在原地,气息比她稳得多。 他看着她,忽然开口:“珍妮,如果你就此离去,发誓不再伤害人族,不再杀人,我就放你走。” 珍妮抬起头,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两百名不老族士兵,此刻已经所剩无几。尸体横七竖八铺满了街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最后十几个还在挣扎的同族,被人族战士团团围住,也是求生无望。 珍妮收回目光,看向科林。 “部下都死了,军官苟活,没有意义。” 她握紧重剑,缓缓站直身体。呼吸依旧急促,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我是战士,更愿意战死。” 科林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平静,和一个战士的骄傲。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他动了。 金色光芒一闪,他的一只手已经扣住珍妮的咽喉,五指收紧,弦力涌动,将她整个人定在原地。珍妮挣扎不过,重剑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掌心闪烁着金属光泽,五指并拢,化作一柄锋利的手刃。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敬你。如你所愿。” 手刃落下。 一抹鲜红的血溅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珍妮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满意足。身体软软倒下。 科林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184.最强冰战士的冰 城外,龙泽追着那道弦压跑,越追越来气。 对方绝对是故意的。每次他拼了命追到只剩两公里——两公里,以他的速度不过眨眼就能到,远远就能看见那道影子戳在那儿,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的轮廓了。可就在这当口,那人扭头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脚下像踩着云在飞,比他还要快上一线。 眨眼的功夫,人影没了。只能感应到那道弦压飞速往前,拉开一段距离后,又停下歇息。 龙泽咬着牙继续追。 结果呢?又是追到只剩两公里,又看见那道人影,又——飞走了! 就这么着,那人像遛狗似的,飞一段,停一会儿,再飞一段,再停一会儿……带着他绕贝加德城飞了三整圈! 一圈一百公里。 三圈下来,龙泽肺都要气炸了。中间他还听见贝加德城里炸开烟花。如果他没猜错,那应该是警戒系统,城内果然设有埋伏!也不知道他手下那帮兵会不会傻乎乎往里钻。 他现在顾不上那些,只想追上前面那人,杀了破阵! 可每次就差那两公里,就差那么一点点…… 明明是个老头儿,怎么身手如此敏捷、跑得比猴还快? 龙泽在心里把这个老不死全家都问候了一遍。 就在他快要原地爆炸的时候,那道身影终于不跑了,停在一片荒秃秃的矮山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龙泽咬牙切齿,身体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流星,全力追了过去,生怕对方再溜。嘴里碎碎念个不停,“跑不动了吧,死老头……看那身板,还是个瘦老头……还敢背对着我,把后背露给本将?!有种……” 他一边骂,一边暗中蓄力,准备来个偷袭。 话音未落,距离那人只剩一百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龙泽看清那张脸,整个人愣在半空,连飞都忘了。 眼睛盯得发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这么帅……” 那人长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矜贵,一身剪裁利落的衣衫,墨绿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身后。就那么静静站着,浑身上下都透着优雅华贵的世家公子气度,尤其那双修长的绿眼睛,生得实在好看,仿佛盛着一整个春天——全是希望和智慧。 “你……是贝加德的黄金骑士尼尔?”龙泽愣了半天,还有些回不过神。 眼前这个优雅帅气的贵公子,和他想象中的老头子,压根儿不沾边! 尼尔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其实用不着回答。贝加德城就一位黄金强者。刚才他一路毫不遮掩地释放威压,就是在钓他。 龙泽心里其实也有答案。他一双眼几乎黏在尼尔身上,惊艳和贪婪毫不掩饰地往外淌。 “本将真没想到,贝加德的黄金骑士居然是这么个美男子。”他低声喃喃,眼神越发露骨,“这种极品,直接杀了太可惜……不如抓活的,废了手脚,留着慢慢……” 他一边嘀咕,一边……抛了个媚眼。 尼尔眉头一皱,眼神鄙夷,抬手一弹,冷冷弹开那个“媚眼”,几乎同时,他身上寒气骤起,四周空气凝出细碎雪花,静静悬浮在半空。 原来那根本不是媚眼,而是用反弦之力凝成的精神催眠! “这种小把戏就别拿出来丢人了。”尼尔目光平静,深不见底,“龙泽将军,还是拿出真本事吧。” 很多不老族擅长精神幻术,他们的魔将龙泽更是此道高手。从两人面对面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用眼神暗暗发力。那精神催眠的弦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遇上精神力不够强的,早被迷得晕头转向,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可惜,他碰上的是尼尔。 龙泽脸上的笑僵了僵。 “尼尔,别不识抬举。”他收起笑脸,杀意凛然,“本将看你顺眼,想留你一命。你非要执迷不悟,就别怪本将不客气!” 话音未落,他弦力化甲——身上瞬间覆满乌黑锃亮的铠甲,背后张开一对黑翼,脸上也罩着威严面甲,遮住那张阴柔的脸。整个人气质骤变,森然可怖,满身毁灭之意。 尼尔冷冷一笑。金色铠甲覆遍全身,同样是威仪赫赫的战甲,却透着一股暖意——仿佛金甲里不仅蕴着力量,还藏着温度和人情,而非单纯的杀戮。 “来。”尼尔优雅一勾手。 体内正弦之力倾泻而出,方圆百米的地面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龙 泽还没来得及出手,寒冰已经顺着他双腿蔓延而上,眨眼间冻成两根冰柱,死死把他钉在地上。 “好快。” 龙泽心里暗惊。这冰看着薄,禁锢之力却大得吓人——双腿不像被冰裹着,倒像被铁水灌满了,根本动不了! 不愧是最强冰战士的冰! 可这点冰就想困住他?做梦。他运起魔气灌进双腿,猛地一震,冰层瞬间碎裂。 但四周的冰像长了眼睛似的,立马收缩裂口,想重新冻住他。 他纵身跃起。 地上的冰紧跟着向上疯长,追着他的脚,速度比他还快! 下一秒,冰抓住了他的脚踝。 龙泽身形一顿。 快。太快了。尼尔的出手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就这一顿的功夫,冰从地面倒涌上半空,顺着他的腿一路往上爬,眨眼间把他整个人裹住!还在不断加厚! 几个呼吸之后,龙泽被冰封在半空,还保持着往上跳的姿势,脸上那丝惊诧也永远凝固在冰里。 但他没死。只是动不了。体内魔气疯狂涌动,想破开禁锢。 从外面看,那四米厚的透明冰层里,黑气四处乱窜。 尼尔双手结印,持续将弦力转化为冻气,不断加固。 冰层越来越厚,内部温度越来越低,越来越密,那些想逃出来的黑气被一点点挤回去,恐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龙泽,他身上那层黑甲已经开始龟裂! 尼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下却不停。 是不老族将军太自负,太轻敌,才让他抓住这个机会。上百年的苦修,他体内已经修出六十个脉络节点——人体极限不过六十六个,他已接近圆满。此刻所有节点弦力全部释放,化作极寒之力,要将龙泽一击毙命! 四周空间被超低温侵蚀,凭空生出鹅毛大雪,寒风呼啸。 冰层被加固到十米厚! 龙泽的魔息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尼尔长长吐出一口气,收手站定。 暴风雪停了。四周的林木却已冻死——它们熬过了北国无数个寒冬,挺立了上百年,却没能躲过最强冰战士随手招来的十分钟极寒。 185.归一幻境 尼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才那一手,多少有点侥幸。 精神攻击这玩意儿防不胜防,毕竟人无完人,尤其是龙泽这种级别的强者,随便甩个大招出来,就算是黄金骑士也得小心应对。可这家伙太托大了,一上来就抛媚眼试探,玩世不恭地进行试探,反倒给了尼尔机会,一出手就是全力。 顶级强者过招,差一秒就是生死。 但他心里清楚,龙泽没死,只是假死。 尼尔盯着面前那块巨冰,眉头微蹙。急速冷冻虽然打了个出其不意,把龙泽封死在里面,可魔将体内的魔力深厚得吓人,足够支撑他在极低温下假死上百年,哪天破冰而出就麻烦了。 他自然不会给龙泽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尼尔再次抬手掐诀,体内弦力涌出,化作一个个蓝色符文,渐渐聚成一个法阵,缓缓套在那块巨冰上。 封魔法阵。他要慢慢断绝龙泽的生机。 敢带兵来打贝加德,就得把命留下!这种人,不能留后患! 蓝色法阵一点点覆盖冰块,就差最后一个符咒—— 尼尔的眼角余光瞥见冰里的龙泽,嘴角……竟微微上扬? 他愣了一下。 错觉? 不是。 龙泽确实在笑,眼睛还慢慢眨了两下! 下一秒,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钻进耳朵。 巨冰内部,黑色魔气陡然爆发。无数黑色丝线以龙泽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越来越密。 尼尔来不及加固,只听“哐”的一声巨响,整块厚冰从里到外炸开,碎成漫天冰渣! “怎么可能?” 尼尔愕然。 难道,这家伙是故意假死,暗中凝聚魔气,就等着这一刻爆发? 风声袭来! 尼尔本能警觉,却还是慢了一步,无数蛛丝般的细线从天而降,瞬间把他缠了个结实。 那些丝线看着细得不起眼,缠到身上却重得像压了一座山,动弹不得! 龙泽破冰而出,妖娆地站在尼尔面前,紫色的头发微微濡湿,卷曲着贴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艳丽,可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冷得能冻死人。 “抓到你了,尼尔。”他勾起嘴角,“轮到本将了。” 十指上都缠着彩色丝线,另一头连着尼尔,他轻轻勾了勾手指,尼尔就像个木偶似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起,悬在半空,四肢被扭成诡异的角度,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尼尔咬紧牙关,体内弦力疯狂灌进四肢,死死扛着,才没让手脚被一把拧断。 “本将想给你摆个好造型,你较什么劲?”龙泽的声音带着点娇嗔,不像在跟生死大敌说话,倒像埋怨闺蜜不配合。 “哼。”尼尔只从鼻腔里喷出一个音,懒得搭理。 刚才一时不察被抓住,但龙泽毕竟是精神系战士,论力气,怎能跟长期苦练的他比? 多花点时间,他就能挣开这些破线! 像是印证他的想法,很快,他反手扯住那些丝线,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可他使劲撕扯,那些彩色丝线一根都不断。 尼尔眼神一凛。 下一瞬,体内寒气爆发,细密的冰霜顺着丝线蔓延,眨眼间把每一根都冻成了冰丝! 既然扯不断,那就换个法子。冰之力,他炉火纯青。 然而,丝线冻成了冰丝,他还是扯不断! 哪怕他把温度降到了绝对零度,那些冰丝照样纹丝不动! 尼尔眉头紧皱。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大力扯不断,冻也冻不住?就算是纯铁也该碎成渣了! “难道……”他眼中光芒一闪,“这是精神之力所化?” 看着有实体,其实是龙泽的精神力凝成的,所以物理攻击根本没用。 “你这才发现啊。”龙泽笑了,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到腥的狐狸,“可惜,晚了。” 话音刚落,那些彩色丝线开始融化,化作点点彩光,把尼尔整个人包裹起来。 尼尔:!!! 来不及反应,或者说,之前的误判让他错过了切断这些精神丝线的最 佳时机。此刻他对上龙泽的目光,只觉得那双妖冶的桃花眼褪去了所有媚色,变得幽深平静,像一汪深潭,吸人魂魄。 天旋地转。 再一定神,龙泽不见了,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没见过的亭台楼阁,远处黄沙漫天,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沙漠小镇。 脚下踩的地面触感真实,吸进肺里的空气干燥闷热——这个幻境,逼真得可怕! 而且,到处都是无形的禁锢之力,若有若无的魔息和幻境融为一体,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体内的正弦之力! 尼尔握紧拳头。 中招了!这次是他大意,那些彩色丝线只是个引子,为了把他拉进这个幻境。 “欢迎来到归一幻境。” 龙泽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飘飘荡荡,回荡在小城上空。 尼尔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压着惊骇。 归一幻境——他博览群书了解过,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精神攻击的最高境界! 不仅能让人疯魔、癫狂,或者沉溺其中失去神智沦为傀儡,最可怕的是,它能造成实体伤害!据说里面叠加了某种阵法,操控者能通过阵法,直接攻击被困者的身体,而被困的人,十成功力使不出三成,只能被动挨打。 就像现在,这幻境里无处不在的魔息,正在疯狂压制他体内的正弦之力。 精神和身体双重攻击,再强的人也扛不住。进了归一境的人,只有两条路:死,或者变成傀儡。 “……是我低估你了,龙泽将军。”尼尔冷冷开口。 “过奖。你也不赖,逼得本将动用了归一境!”龙泽的声音飘飘忽忽,不知道人躲在哪里偷窥,“没人能破开归一境,乖乖投降吧,我留你一命。” 顿了一顿,声音里带上藏不住的贪婪。 “你一定能成为本将最满意的……炉鼎。” “无耻。” 尼尔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转身奔进城里。 他不信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186.五十度的空气 尼尔的身影像一道掠过的风,穿过一条条寂静的街道。 四周安静得瘆人。那些异域风情的楼阁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黄沙,贴着墙根流动,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这是一座真实的城,却是一座空城。 但热气无处不在,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轮廓,空气里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魔息。 这座城的平均气温接近五十度,整个儿像一座巨型烤炉,是冰系战士的天敌。 想来龙泽以为他只会冰,所以特意“建”了这么个地方。 尼尔一边跑着,一边思索对策。 他博览群书,包括一些法阵方面的书。他知道一个道理:任何幻境,本质上都是法阵。厉害的幻境,就是多重法阵叠加。而法阵都有阵眼,幻境也一样——哪怕是最强的归一境,也一定有破绽。 书上说,归一境的阵眼叫“奇点”。那是施术者制造幻境的起点,也是终点;是幻境完成之后,施术者用来观察、引导、控制的通道。 对坠入幻境的人来说,那是唯一的生门! 只要能顶住幻境里那些迷惑、误导、吞噬,找到那个奇点,就能反制龙泽! 实在找不到……他也有后招。近两百年的修炼,他知道如何将体内两种弦力全部释出,完全融合,施展出最强攻击——足以打破归一幻境的程度! 但,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不到万不得已、山穷水尽,他不会用。 尼尔在空荡荡的小镇里疾速穿行,看到可疑的楼宇就冲进去,里里外外搜一遍。 可惜,没有。 两个小时过去。他把整座小城翻了个遍,最后站在城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一直延伸到天际。什么都没找到。 他站在那儿,额头上汗珠密布,胸口剧烈起伏。喘气的工夫,低头一看——黄金铠甲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两小时一无所获,要说心里不窝火,那是假的。 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四周的魔息在慢慢腐蚀他的铠甲,腐蚀他的身体;更要命的是,归一境还在偷偷摸摸地潜入他的精神世界,试图寻找致命弱点。 他能感觉到,脑海外围一直有什么东西在徘徊,像一团化不开的雾,试探着,窥探着,想要钻进来。 拖得越久,他的内心世界就会暴露得越多,在擅长精神攻击的敌人面前,这是大忌。 尼尔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心里那股焦躁几乎要压不住了,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急有什么用? 他闭上眼睛,让心跳慢慢平复,然后睁开眼,重新看向那座城。 刚才搜得太快了,只跑了每一条街,每一條路。他需要更仔细——每一栋房子,每一间屋子,每一條走廊,每一座花园,不管看起来可不可疑,都要用弦力探一遍! 他转身,再次入城。 这一次,他搜得很慢。可问题是,这座城里到处飘着龙泽的魔息,微弱,均匀,无处不在,根本无法分辨哪里是幻境本身的魔息,哪里是奇点泄露的气息。 还有那该死的高温。五十度的空气像一块热毛巾捂在脸上,每一次呼吸都烫肺。汗流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偶尔有风吹过,也是滚烫的风,根本没法降温。 这种时候,他格外想念贝加德——想念那个冰天雪地的家。 “尼尔,你在找什么呢?” 龙泽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天上飘下来,带着点百无聊赖的味道。 “这么热的天,你倒是挺有耐心,一遍一遍溜达……该不会是……在找奇点吧?”他笑了一声,“别做梦了……” 尼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攻心的小把戏,他见多了,理都懒得理。 “尼尔,你不热吗?”那声音不死心,继续絮叨,“我看你满头大汗,怪辛苦的……怎么不用你的冰给自己降降温呢?哦对了——不管用。” 龙泽笑起来,“本将特意给你造了这座沙漠城,专门克你的冰!哈哈哈哈!” 笑声停了停。 “不过嘛,既然你还在折腾,说明这温度还不够。那就……再热一点?” 话音一落,头顶的太阳猛地变得更毒,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温度瞬间飙升了至少二十度! 七十度。 普通人在这环境里,几秒钟就会虚脱,几分钟就会死。 尼尔有黄金铠甲护着,勉强还能扛,但也扛得极其辛苦——汗水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淌,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忍不住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厌恶。 龙泽立刻捕捉到了 :“想出来吗?求我。” 尼尔收回目光,懒得再看他一眼。 口干舌燥,也不想说话,就在这时——他听到水声。清澈的,流淌的水声。还有一股久违的清凉气息。 “本将实在看不下去了。”龙泽的声音带着点假惺惺的同情,“给你送点水吧。” “哦?”尼尔挑了挑眉,“这么好心?” 他顺着水声走进一座院子。之前搜过这里,记得有个小喷泉,但当时是干的,一滴水都没有。 “本将舍不得看你渴死啊。” 尼尔走到喷泉边,愣住了。 喷泉确实在流水,一道细细的清流从出水口淌下来,但那个出水口——原本是一条鱼,鱼嘴吐水——现在被换成了一张脸。 龙泽自己的脸。 出水口是那张微微翘起的嘴唇。 想喝水?得“亲”上去。 龙泽的声音愉悦地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请用。” 尼尔:“……” 他自认修养不错,但这会儿,他真的被气笑了。 下一秒,他直接一拳轰出去,把那张石雕的脸砸得粉碎! 水花四溅,浇了他一身。 就算那水真能喝,他也不会碰。归一境里的东西,能有什么好东西?喝下去指不定就着了道。 还不如砸了,用水降降温。 龙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惋惜:“你把水源毁了,以后可没水喝了。” “不稀罕。”尼尔转身就走,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精芒。 那水虽然不能喝,浇在身上也没有太大帮助,但—— 龙泽突然改变喷泉的构造,必然是通过“奇点”操作的!就在那短短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顺着那丝联系,尼尔再次来到城市边缘。他踩进滚烫的黄沙,爬上一座高高的沙丘,站在丘顶,可以俯瞰半座城。 奇点……竟然藏在城外? 啧。这只老狐狸。 尼尔心中暗骂。 龙泽那一直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诡异地安静了。 尼尔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眉眼在指缝的阴影里显得愈发深邃。他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亮得惊人。 龙泽心头猛地一跳,不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187.破了一个奇点 不可能。这才几个小时? 龙泽暗暗咬牙。 他的目标是将尼尔变成傀儡,而非单纯的杀死。可想要操控黄金骑士级别的强者,怎么也得丢在幻境里再熬三倍的时间,才能将其削弱到可以操控的地步…… 现在时间远远未到,尼尔就找到幻境的奇点所在了?! 不,对方只是猜到一个大概——尼尔猜到了奇点设在城外。但这一带全是黄沙,景致千篇一律,他怎么可能精确定位? 他没办法定位! 龙泽正这么安慰自己,下一秒,他看见尼尔双手结印,磅礴的正弦之力涌出,化作一道蓝色的溪流,向四周扩散。 这个起手式——龙泽认得。两人刚交手的时候,尼尔就是用这招,把他封进了那块巨冰里。 但这是在沙漠!专门克制冰系战士的沙漠!在这里强行用冰技,威力连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只会加速消耗自己的弦力……尼尔这是急昏头了? 龙泽正等着看尼尔白费力气,下一秒,他张口结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道蓝色的“溪流”涌入沙漠,所到之处—— 熊熊燃烧起来! 那不是冰技。那是比这座沙漠小城还要炙热数倍、能点燃沙子的蓝色火焰! “怎、怎么可能?!” 贝加德城郊,入定施术的龙泽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藏身处跌出来。 蓝色的火焰源源不断地涌入,很快覆盖了整片沙漠。 无边的金色沙海,燃起了无边的蓝色火焰。天空被映成诡异的蓝红色,壮丽得像世界末日。 金色沙子被极高温的火焰迅速融化,越来越少,地面渐渐变成一片蓝色的汪洋。 突然,一个“太阳”从蓝色湖泊中升了起来。 那是一个圆形的符咒,红得刺眼,光芒夺目。 奇点。 破阵之眼! 尼尔扬起嘴角,眼眸比那火焰还要亮。 “尼尔!你——!” 龙泽的声音在城市上空炸开,又惊又怒,却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尼尔真的找到了奇点。更让他震惊的是——尼尔是双属性! 那火焰技艺炉火纯青,分明是修炼了不知多少年才能达到的境界! 魔族的情报是干什么吃的?不是说贝加德的黄金骑士绝技是冰冻吗?三大公国最强的冰战士!一个字都没提过“火”! 还有那个该死的误导——什么上一代黄金骑士,黄金骑士中最年长者,让他以为是个行动迟缓的老头子! 全是假的! 龙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那个暴露的奇点,脑子飞快转着。 是拼死守住这个奇点,真身进入归一境,和尼尔正面一战? 还是……放弃第一层的奇点,带着刚才窥探到的尼尔的秘密,退守第二层? 他修炼出的归一境有两层,两个奇点——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比单层归一境强了不止一倍!这是他压箱底的底牌。 而且,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窥探,他已经看到了尼尔的某些过往。那些藏在尼尔内心深处的秘密,那些可以成为致命弱点的秘密! 如果他放弃第一层,带着那些秘密进入第二层—— 第二层,就会成为尼尔的死地,绝无逃出生天的可能! 龙泽眼中光芒一闪,下了决心。 他冷眼看着尼尔将所有蓝紫色火焰聚拢,拧成一股,狠狠灌入那个奇点—— 轰! 蓝色湖泊中的“太阳”碎了。 沙漠小城的幻境随之崩塌。那炙烤着一切的高温,像潮水一样退去。 尼尔抬起头,看向四周。 熟悉的荒山,熟悉的景致。初春的寒意还在,树枝上刚冒出细小的嫩芽,远看光秃秃的,正是贝加德城郊。 他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调整了一下呼吸,暗暗松了口气。 没有看到龙泽。是躲起来了? 魔族大多贪生怕死,魔将也不例外。可能看他破了归一境,自知不敌,藏起来了? 但尼尔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一名魔将堪比一支军队,随时可能暴起伤人,屠城灭国。必须趁他没有远遁,立刻揪出来,杀掉。 他放开神识,正要迈步—— 脚抬起来,又僵在 半空。 不对。 四周确实是贝加德郊野的景致,但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魔息。那感觉,和之前在那座沙漠小城里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温度。沙漠城热得要死,这里天寒地冻——和真正的贝加德一样。 但他的神识放不出去。四周好像有无形的屏障,把他的感知全部弹了回来。 这里……还是归一境?! 尼尔的脸色刷地白了,眼里满是困惑。他刚才明明烧了那座沙漠城,破了那个奇点—— 怎么还在幻境里?! 难道——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天空中再次响起龙泽的声音,飘飘渺渺,虚无不定: “尼尔,欢迎来到归一境——第二层。” “第二层?!”尼尔瞳孔一缩,“你竟然修炼出了两层归一境?!” 他心中忍不住感慨,不愧是魔将。这个不老族的将军,实力竟然强悍到了这个地步!双层归一境,号称无懈可击,是精神攻击趋于圆满的标志。 难怪。他明明破了一个奇点,却还在幻境里。 “尼尔,你很厉害,破了我的第一层。”龙泽的声音里带着阴冷的笑意,“但这第二层,你必死无疑。” “哦。”尼尔语气平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既然能烧掉第一层,就能烧掉这第二层。” 那平静的语气像一根刺,扎得龙泽心头火起,他怒吼出声:“不!你不能!” 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抹阴恻恻的得意:“因为本将刚才——看到了你的秘密。” 他慢慢勾起嘴角,一字一句:“你的死穴,本将找到了。” 尼尔皱起眉头:“……你偷窥我的过往?” 龙泽嘿嘿一笑,笑声渐渐飘远。 尼尔沉默了片刻。他闭上眼,稍稍自省了一下。他的过往,有什么致命弱点吗? 他坐在最高执行官这个位置上,快两百年了。 扪心自问,问心无愧。 没有什么秘密能成为他的弱点。 他睁开眼,舒出一口气,迈步向前。 去找第二个奇点。 188.两百年前的贝加德 四周青山起伏,北国特有的杉树高耸入云,城市的轮廓隐在山峦背后。 阳光看着刺眼,照在身上却暖洋洋的,舒服得不像话。 就像……贝加德的夏天。 尼尔走了几步,登上一座小山的山顶。放眼望去,他越发确定——这地方就是照着贝加德一比一复制的。 近处,漫山遍野开着黄白相间的小花,蒲公英被风吹起,飘飘扬扬。远处,城里的居民楼鳞次栉比,刷成黄色、粉色——那种暖色调,是贝加德城独有的颜色。 他甚至能看见街道上的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 近处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人声混在一起,忽高忽低,热热闹闹,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气。 无论是这座城的规模,还是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物细节,都比第一层的沙漠小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尼尔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龙泽那个变态,精神修为确实高得离谱,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比肩的。 但有一点让他费解:为什么是贝加德? 是因为发现他还会控火,沙漠小城困不住他,所以换了个寒凉的地方?还是说……龙泽觉得,他的“致命弱点”,就在贝加德? 可笑。 尼尔心里嗤笑一声,抬脚往那座繁华热闹的“人间”走去。 从郊野到城内,熟悉的景色一一从身边掠过。走着走着,他突然顿住脚步。 他感应到了——在城市一角,有一股魔息格外强烈,和周围那种稀薄均匀的气息完全不同! 按常理,为了隐藏奇点的位置,施术者会把自身气息尽量淡化,均匀分布在整个幻境里,坠入幻境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差别。 就像第一层的沙漠小镇,龙泽的魔息就像一滴血落进千丈深的水里,稀薄到几乎不存在。他一个黄金骑士,感官敏锐到了极点,在里面晃了七八个小时都找不到线索。最后还是龙泽自己沉不住气,临时改动喷泉,泄了一丝气息,才让他顺藤摸瓜找到奇点。 可这次,那个方向的魔息强烈到几乎凝成实质,在空中化作几缕淡淡的青烟,肉眼都能看见! 尼尔皱起眉头。 龙泽这是故意的?故意留一抹浓重的魔气在这里,引诱他过去? 毕竟这座“贝加德”城规模这么大,要是他真的一寸一寸地毯式搜索,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搜不完。在幻境中越久,越容易迷失,他当然会时刻警惕,如果被逼到最后关头,他不介意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像龙泽那样狡猾算计的人,肯定会防着他鱼死网破。这抹魔气,要么是奇点所在,要么就是个陷阱。 尼尔加快脚步,飞身向前。管它是什么,先去看看再说。 他翻过一座矮山,站在高处。 眼前,翠绿的丘陵连绵起伏,一汪小湖像蓝色的宝石一样镶嵌在群山之间。 尼尔猝不及防地呼吸一滞,瞳孔猛地收缩。 那汪小湖……早在百年前就干涸了,如今那里早就被青草覆盖,变成一片草场。 可眼前这汪湖,波光粼粼,水色湛蓝,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围绕着湖畔,三三两两的房舍错落有致。有简易的连排平房,也有华丽的独栋庄园,大约百来户人家。几个孩童在草地上追逐打闹,大人悠闲地赶着马车,说话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这些湖畔居民……不是早就搬走了吗?在那汪小湖干涸之后,全都搬走了!如今那片地方早就废弃,除了偶尔有牧童放羊,根本没人居住! 尼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突然明白了:这里是贝加德,但不是现在的贝加德。 这里是两百年前的贝加德。 两百年前,这里曾经是贝加德城的政治中心。城里的贵族大多聚居在此,最高执行官的首府,也设在这里。 他顺着记忆望过去——湖东侧,有一座粉色的庄园。那是曾经的最高执行官府邸,他从出生到成年,一直住在那里。 小湖上空,青烟袅袅,那股异常的魔气笼罩着湖畔所有的住户。 而那座粉色庄园的上方,魔气最为浓烈。 尼尔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 奇点会在那里吗?还是说,那里设置了特别的陷阱?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入那片居民区。 几个小男孩迎面跑来,嘻嘻哈哈地追着一只皮球。一对青年夫妇手挽着手悠闲散步,经过他身边时,还冲他点头微笑。 尼尔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面孔……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是活在两百年前、如今早已不在人世的故人。 音容笑貌,栩栩如生!他有些拿不准了。 这些人,究竟是龙泽捏出来的傀儡?还是这 幻境真的回溯了时光? 如果是傀儡,需要本体的血肉或毛发才能捏得如此逼真。可这些人早就死了,龙泽只凭刚才那几个小时的窥探,就能捏出这么栩栩如生的人?这得是多恐怖的精神力?! 更让人困惑的是,这些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魔息——不像傀儡,更像是活生生的人。 可如果说时光回溯……这怎么可能? 他修为再高、定力再强,此刻也有些恍惚。看到迎面而来的故人,他下意识地点头回应,像两百年前那样。 浓浓的怀旧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 在这接任最高执行官的一百多年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曾无数次祈愿——希望一切可以重来。 希望可以回到过去,希望可以再见那人一面。 但那是绝无可能的。就算强大如光明神,也无法让时光倒流,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那只是他深藏在心底、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 可是现在,在这归一幻境里,他的奢望实现了? 早已被遗弃的街区,恢复了两百年前生机勃勃的模样。连那些早已死去的人,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心跳越来越快,快得有些难以控制。 快到自家门口的时候,他遇到了曾经的邻居老大爷。 老大爷看见他,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尼尔!” 不是如今所有人尊称的“尼尔大人”,而是像从前那样,亲切地喊他的名字。 尼尔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老大爷絮絮叨叨地开口:“尼尔,麻烦转告你父亲一声,他要的那份手稿我找到了,让他随时来取。唉,算了算了,还是我晚些时候亲自送去吧。执行官大人政务繁忙,反正我这个老头子闲着也是闲着……” 尼尔脸色苍白。 两百年前,他父亲正是贝加德城的上一任最高执行官。邻居老大爷是退休的文官。当年,父亲确实向老爷子讨要过一卷珍稀手稿。 而现在,老爷子对他说的话,和当年一字不差。 时光……真的回溯了? 尼尔再也听不进老爷子后面的话,匆匆告别,拔腿就往家中奔去! 既然一切都重现了,那说明——那个人也在! 应该就在家里! 他想见那个人。 疯狂地想! 189.含着金汤匙出生 尼尔冲到自家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守门的还是当年的老门仆,那张脸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尼尔少……”门仆的话还没说完,尼尔已经从他身边掠了过去,直奔庄园深处。 两名女仆正在廊下走过,看见他,赶紧退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尼尔少爷”。 尼尔认出她们,是经常跟在艾琳身边的那两个。 他明知故问:“她在哪儿?” 女仆愣了一下:“您说艾琳小姐吗?这个时辰,她应该在花园里打理芍药呢。” 话刚说完,尼尔已经头也不回地往花园方向去了。 两名女仆看着他匆匆的背影,面面相觑。 “少爷这是……一回家就要找小姐?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就是啊。”另一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我听说老爷更欣赏小姐,想把执行官的位置传给小姐,少爷应该很不满才是,怎么……” 尼尔已经奔出十几米远,那窃窃私语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没空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一脚踏进花园。 满园芍药开得正好,争奇斗艳。白的居多,因为艾琳最喜欢白芍药。 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花园一角,背对着他,正低头修剪一株淡粉色的芍药。那头金色长发微微卷曲,被风轻轻吹起,拂过肩头。 尼尔觉得心跳骤停。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艰难地发出声音:“……艾琳?” 艾琳。 真的是你吗? 我真的……能再见到你了吗? 心跳停了片刻,紧接着开始疯狂地跳动,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少女闻声转身。 那是一双碧绿如洗的眼睛,和他的绿眸很像,却多了几分女子特有的柔美,清澈,明亮,像春日初融的湖水。 她看见他,微微笑起来:“你回来了,尼尔……” 话说到一半,笑容变成了惊诧。 “哎,你怎么哭了,弟弟?” 她快步走上前来。 尼尔愣住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他真的在流泪。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艾琳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艾琳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刚抬起手,就被他一把捉住。 下一瞬,她被拉进一个紧紧的怀抱里。 尼尔抱得那样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又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散去。 艾琳有些惊讶,但没有挣扎,她乖乖地让他抱着,小心地试探:“你怎么了,尼尔?” 尼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脸上却在笑,他哽咽着说:“没什么。别担心。我只是……太高兴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说来听听。” 艾琳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 不管这个弟弟平时怎么躲着她、抵触她,她对他的关心从来不曾改变。 “就是看到你了,”尼尔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笑得却像个得到糖的孩子,“所以很高兴,高兴得心都要化了……死了都无悔!” 艾琳愣了一下,没太听懂。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她疑惑地问。 昨晚家庭聚餐,大家不得不见面。尼尔全程黑着一张脸,避开和她有任何视线接触,和往常一样躲着她。不过…… 她温柔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不会躲你的。如果你愿意,可以每天都来我这里。” 尼尔深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那是他记了一百多年的味道。 他用力点头:“嗯。” 真好啊。他想。 两百年前,尼尔含着金汤匙出生在贝加德城最显赫的家族——哈布斯古族。 哈布斯家族世代执掌北国最高执行官一职,千年未断。 家规严苛到变态。每一代家主从小接受地狱级精英教育,勤奋刻苦的程度,堪称三大公国楷模。尼尔的父亲就曾读书读到过劳,累得咳血。 效果也确实出众。哈布斯家族不出废物,每一代执行官都展现出一流水准的领导才干,独当一面。 光明神对此也很满意,特许了一条规矩:如果家族出现不具备战斗力的家主,就额外派遣一名黄金骑士过来支援。 长久以来,贝鲁格尼公国的运作模式就是这样:最高 执行官负责全国政务,黄金骑士专管军事——培训战士,对付潜入的魔族。双方配合,把北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但这条规矩,也衍生出哈布斯家族一个不为人知的苦恼。 这个延续数千年的古老家族,家谱上只出过两位黄金骑士、七位白银骑士,还都是在早期。到了中后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人们光顾着读书,打架的本事被荒废了,家主们一个比一个不能打,最后连青铜骑士都升不上去。 可泛大陆是弦力的世界,人族虽然不像魔族那样好战,但为了自保、对抗魔族,三大公国都崇尚武道。贝鲁格尼的最高执行官不会打架,在对抗魔族这种军国大事上,连续十几代都得靠外派来的黄金骑士撑场子……这让骄傲的哈布斯家主们面上不显,私下里焦虑得不行! 为了“改良”血脉中的战斗基因,尼尔的曾祖父干了一件大事——娶了当时协助他的那位黄金骑士。 据说,为了把那位能打的美人娶回家,不会打架的执行官拼命写情诗,写了一千首,声情并茂,出了不少经典名句。 他们的故事后来被改编成歌剧,感动了一大票痴男怨女。 歌剧的结局是:男主念完第一千首诗,向女主求婚,女主感动得热泪盈眶,笑着说“我愿意”。 但真实版本,稍微有点出入。 家族内部秘而不宣的真相是:那位美人被烦得不行,都快哭了。 她只会打架,勉强识几个字,读书不多,根本不擅长文学。她是被光明神派来打架的,不是天天听学富五车的执行官大人念情诗的!怕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比喻,执行官大人还逐字逐句地讲解,每首诗讲下来至少一个小时,黄金骑士感觉自己像在上文化补习班! 她一个黄金骑士,志在训练场操练战士,在外杀敌除魔,不是来提升文化修养、品鉴诗词的! 偏偏执行官大人孜孜不倦,坚持不懈,一遍又一遍。 终于,美女黄金骑士扛不住了。 “执行官大人,求你别写了,我跟你结婚还不行吗?……结婚戒指呢?快给我带上!” “结婚以后就别念诗了!” 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那一届的最高执行官,终于含笑抱得美人归。 190.关系并不融洽 可惜,后来生出来的三个孩子,还是没有打架天赋。 从六岁开始,他们一边在官邸刻苦读书,一边在竞技场玩命训练,比前任家主辛苦一倍!结果,三人读书都轻轻松松,过目不忘,唯独打架方面,勉强当个战士小头目,青铜骑士资格测试始终无法通过! 三个娃都快哭了,这倒霉事能怪谁?父亲吗?父亲吗?父亲吗? 还能怎么办?家主世代刻苦的文化基因,太强大了,硬生生压过了美人的打架基因。 认命吧。 传到尼尔的父亲亨利这一辈,照样没什么战力。 但到了下一辈,艾琳和尼尔的出生,改变了一切。 两人年幼时,做过弦石测试。那是竞技场用来检测新人潜在天赋的特殊宝石,点亮一等亮度,是入门标准,可以招为战士;四等以上有望修成骑士;十等是满级。 亨利之前十九代家主,都只能将弦石点亮一到三等。 然而—— 艾琳把弦石点到了十等满级! 尼尔也点亮到八等! 都是极佳的潜在天赋,以后都有可能成为黄金骑士! 亨利为此激动了很久,对姐弟俩寄予厚望。 但艾琳和尼尔的关系,并不融洽。 一来,艾琳的身份并不光明正大,她是亨利的情妇所生。 尼尔的母亲,据说因此郁郁寡欢,在尼尔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周围人在尼尔面前提起,都明里暗里替他母亲不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艾琳母女身上。 尽管,那个女人在生艾琳时就难产死了,并没享受到什么大家族的富贵荣耀。 但从小埋在尼尔心里的那笔账,全落在了艾琳头上。 二来,两人的竞争关系异常激烈。 尼尔虽然是正室所生,身份更“正统”,但艾琳的天赋比他强! 艾琳出生时就把弦石点到满级亮度,他虽然也点到八等,但毕竟不是满级。 而且当时,有位擅长卜算预言的隐士高人,专门给艾琳算了一卦,说艾琳是贝鲁格尼公国的气运之子,千年一出!艾琳的灵魂也异于常人,强大而特殊,可以轮回永生,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一句话:艾琳天赋异禀,前途无量,日后必成黄金骑士! 父亲亨利听了,深信不疑。 艾琳也确实不负众望,无论是文课还是武修,几乎所有课业都轻松碾压尼尔一截。 父亲对艾琳越来越看重,越来越宠溺。 相对的,他看尼尔的眼神则越来越淡,越来越随意,就好像……他已经确定了下一任执行官的人选,决意认真扶持一个,另一个,就随便养养得了。 尼尔不服。 他讨厌艾琳。 但哈布斯家风森严,父亲又极好体面,他不能明面上跟艾琳对着干。小时候的他也想不出什么高明的报复手段,只能恶作剧。 艾琳喜欢养花,尤其偏爱芍药,官邸里专门给她辟了一小块温室花园,里面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那是艾琳的心头宝。 她为数不多的闲暇时间,几乎全耗在那里。 于是尼尔隔三差五就趁人不备溜进去,每次都挑里面开得最好的几朵……折断。 他不会全毁掉,免得落下把柄。帮艾琳打理花园的仆从们,也都只当是意外。 那次他假装路过,看到过艾琳拿着被折断的芍药,面容哀伤。 女仆替她不值:“这次又是这样……又是开得最好的两朵……” “怎么这么巧?会不会是有人故意……” “别说了。”艾琳打断她,笑容里带着隐忍,她擦掉眼角的泪,柔声说,“是我种得不够好,下次我再小心些。” 尼尔愣住。 没有预想中复仇的快感,心里莫名地烦躁。 折花报复没意思,他决定换成别的方式。 他从集市上那家特色宠物店买了几只拳头大小的南方大蜘蛛,然后悄悄溜进艾琳的房间,把蜘蛛放在角落。 可等到晚上艾琳回房,他躲在走廊里偷听,并没有等来预期的尖叫。 难道蜘蛛跑了?没被发现? 尼尔有点纳闷。 但他不信邪,没有 贵族小姐不害怕八脚蜘蛛的!于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连续放了七天。 放的位置越来越显眼,从角落到凳子,从书桌到书柜,最后干脆放在床上。 然而七天过去,艾琳每次回房都安安静静,一声尖叫都没有。 尼尔困惑不已,挫败不已。 他怀疑艾琳根本不怕蜘蛛,而且把那些蜘蛛都弄死了……既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反咬一口?一会儿去跟父亲告状,说那些蜘蛛是他的宠物,被艾琳故意弄死了! 戳穿她那温柔大小姐的人设,哼。 正这么盘算着,他走回自己房间,发现桌上放着七件精美的冰雕。 每一件冰雕的核心,都是一只拳头大小的毛绒蜘蛛:有的安静趴着,一动不动;有的举起两条前腿,像是在打招呼;有的身体倾斜,半边四条腿像是在跳舞……七只蜘蛛,形态各异,虽然死了,却栩栩如生,外层的冰在阳光下没有融化一滴,反射出七彩光芒。 哇。尼尔眼睛一亮,心里暗叹。 之前在集市怎么没看到过?不然他肯定买一个收藏! 谁送的?这么大手笔,一口气送他七个? 等等。 突然,他觉得那七只蜘蛛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他买来吓唬艾琳的那七只吗?!其中一只有一圈标志性的黄环,还残了半条腿,和冰雕里的一模一样! 而艾琳的弦力属性,是冰。 尼尔终于反应过来,又愣了半天。 她总是这样,假装大度,面对他的恶作剧,不声不响,反而送来一些出其不意的“礼物”。 故意炫耀。 炫耀她的弦力控制。她虽然只比他大一岁,却已经能把体内的冰系弦力外放,做成冰雕了!而他呢?他还做不到把体内的火系弦力外放出来…… 他不甘心。 尼尔使劲握着那只蜘蛛冰雕,把体内的火系弦力调动起来,凝聚在手上。 冰化了。 蜘蛛……被火焰烧成了灰。 心痛,又觉得解气,他把七座冰雕全烧了。 191.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 十岁后,他不再恶作剧。 因为他发现,这种小孩子把戏根本没用。想赢,还是得靠学习,靠实力! 为此,他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 其实他本性也爱玩,但哈布斯家族的家风本就严苛,再加上要和艾琳争,他只能加倍拼命。 从文课讲堂到战士训练场,从早到晚十二个小时不得空闲。他没有玩乐的时间。偶尔听见窗外传来其他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他暗地里羡慕得咽口水。 但他不能。 来自艾琳的压力,来自家族的压力,父亲和所有人,都拿他和艾琳比较。 他只能发一会儿呆,在脑海里幻想自己就是那个追着别人跑、满身泥巴、哈哈大笑的少年。然后悄悄关上窗。 读不完的书,做不完的训练。他默默忍着,竭尽全力,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 然而,可悲的是,他一直没能超过艾琳。 文化课定期考核,艾琳总能轻松答对所有考题。 而他呢?哪怕答对了一百道题,不小心错一题——这本也是优异的成绩,可有艾琳的满分珠玉在前,他这成绩在父亲眼里就变得稀松平常。 弦力修行,艾琳胜出更多。比如,艾琳十岁时体内就修出一个脉络节点,达到了白银骑士级别,而他十二岁才修到同样等级。 父亲总是欣赏地看着艾琳,称赞有加,对他则是不满地摇头,恨铁不成钢。 周围人也都看得出来,顺着家主的意愿,越发把艾琳捧在天上,若有若无地忽视尼尔。 尼尔大受打击。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要这么优秀?为什么她每一次考核都完美无缺,每一次都稳稳压过他? 他明明也不差,他明明一直在努力! 或许,当年那位隐士高人的预言是真的,北国的气运之子,天赋异禀的强者,他永远也比不过! 艾琳十六岁成年那天,亨利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 那时候,艾琳体内已经修出十个脉络节点,通过了黄金骑士的资格测试,只等时机合适,就去光明卫城接受光明神的正式册封。 父亲对艾琳赞不绝口,整个家族的人对这个大小姐都心存敬畏,格外恭顺。 没有人在乎尼尔那时候体内已经修出了八个脉络节点。他才十五岁,年纪轻轻,却已经是贝加德所有白银骑士里最强的一个。 可那又怎样呢? 为了给艾琳庆生——也是庆祝她即将晋升黄金骑士——父亲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他亲自拟定贵宾名单,邀请了所有权贵家族和身份尊贵的守城骑士。家中尘封多年的金银器皿全部拿出来,接待规格是家族最高待遇。 这种礼遇,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家族要正式向外界介绍下一任执行官的人选了。 宴会那天傍晚,尼尔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屋顶上。 夏日傍晚的凉风吹过,他看着天边的余晖一点点散尽,月亮慢慢升起来。 这里没人打扰。 官邸主殿依旧灯火通明,乐声、人声、各种喧嚣隔着几堵厚实的砖墙隐约传来。艾琳的生日宴会开了一整天,还没有结束的迹象。 父亲大人是多看重艾琳啊。 从他记事起就是这样。早有人私下议论,说父亲会把执行官的位置传给艾琳。现在看来,是真的了。 尼尔对权力其实没什么欲望。他拼命努力,只是想证明自己,想得到父亲的肯定。 可他得到的永远是冷遇。 “你怎么不跟你姐姐好好学学!”父亲经常这样责问“不成器”的他。 尼尔抿着唇,答不上来。 不是他不想学。他也想过“偷师”,但两人的弦力属性不同,根本学不来——艾琳擅长控冰,是贝加德最强的冰战士,而他是火系弦力,只会提升温度、制造火焰。 水火不容,就像他们的关系,他怎么学? 父亲永远把艾琳当作唯一的宝贝女儿,把他当作外面捡回来 的养子。 算了。十年下来,他争过了,也看透了。 尤其后来他得知,父亲身边好几个情妇,根本不止艾琳一个私生子。只是因为艾琳天赋过于出众,小时候就能将弦石点到满级亮度,才特例接回官邸,承认了身份。 他甚至不那么讨厌艾琳了。 艾琳不是“罪魁祸首”,真正造成这一切,难道不是父亲本人吗?如果父亲不处处留情,如果父亲真的在意他这个正室所出,又怎么会因为艾琳比他优秀就忽视他? 他把那份憎恶,转给了父亲。 可那毕竟是父亲,哈布斯家族现任家主,他能怎样? 他只能选择……放下。 尼尔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不愉快的事。他望着天边初升的明月,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再熬两年,等成年了,他就离开这个讨厌的家,离开这片冰天雪地。 听说光明神所在的奥利维亚公国四季如春,也许他可以去找个差事?比如在光明卫城当个守卫?听说那里高手云集,连卫城山脚下看门的都是白银骑士级别。幸好,他已经达到这个标准了。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到时候走远一点,再也不回来。管他贝加德的最高执行官是谁…… 想到这里,尼尔心情稍微舒畅了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尽量封闭感官。他实在不想再听到那些烦人的乐声和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近在咫尺。 尼尔猛然睁眼。 艾琳跃上房顶,来到他身边。 “到处都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儿。”艾琳轻轻说,夜风带来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尼尔别过头,一脸不乐意。 又是这样。每次他想找个清净躲起来,父亲从不过问,倒是艾琳次次都来找他,每次都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好像在这冰寒的贝加德城,只有她会关心他一样。 他才不稀罕。 192.疯狂的建议 尼尔闭上眼,懒得搭理。 在这座豪华又冰冷的官邸,他不在乎有没有人关心他,自己的路自己走,以后怎么办,他已经想好了。 艾琳察觉到他的嫌弃,却毫不在意,她撩起裙摆,在尼尔身边坐下来。 尼尔睁眼,眉头微皱。 她还是这么固执,从不看他脸色。 算了,这里没人在乎他,也没人看他脸色。 可她为什么不走?老这么缠着他干什么? 说实话,他有点烦了……等了片刻,尼尔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酸意和讥诮: “你找我做什么?父亲为你办了这么大的生日宴,所有人都等着跟你说话呢。你可是主角,我又不是。” “可我想见你。”艾琳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固执,“那种社交宴会,对我来说不重要。” 她身体微倾,离尼尔更近了些。 尼尔依旧没看她,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似乎要将他看穿。 “尼尔,你是我唯一的弟弟。”艾琳说,“我母亲生我时难产去世了,父亲平时不苟言笑,刚住进这座官邸的时候,我觉得好孤独。” “可很快我就见到了你。也许你不记得了,但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你小小的,肉肉的,像个洋娃娃,看到我也不害怕,反而咧嘴一笑,张开双臂跑过来,主动抱我……” 尼尔把头侧得更偏了,生硬地打断:“我那时才五岁,哪记得这些?你别诓我。” 他也是长大后才知道,艾琳之前一直住在别处,六岁才被父亲带回府里。 其实,他隐约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并不讨厌艾琳。 艾琳笑了笑:“我没有骗你。你那时候真的好可爱,你的笑和拥抱,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勇气……谢谢你,尼尔。” 她仰头望天,和他一起看着如水的月色。 尼尔心里泛起微妙的涟漪。 从来没有人这样感激过他。 艾琳还在继续:“那一年我们关系很好,小时候的你,特别爱黏着我。” 谁黏着你了。尼尔在心里嘀咕。 他想起母亲在他四岁那年去世,父亲忙于公务,家里虽有仆从,却没有同龄的玩伴,他小小一个人,在偌大的执行官官邸里,无依无靠,孤独了整整一年。 直到艾琳出现,像个天使。 她个子只比他高一点,没什么威胁感,很亲切。 笑容也十分甜美,让人移不开眼,刚见面的那一年,他是经常跟着她。 尼尔暗暗叹了口气。 “记得有一次,我要出门去竞技场训练,你以为我要出去玩不带你去,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抱着我的腿死死不放手。” “我怎么劝你都不听。训练快开始了,我怕迟到挨骂,就一瘸一拐地拖着你走完整条走廊,后来仆人们都不用打扫那里了,因为那条路的地板都被你擦干净了。” “我哪有!”尼尔忍不住开口抗议,这画面太有损他少年绅士的形象了! 可惜言语苍白底气不足,这是真事,他记得。 艾琳轻笑出声:“真的,你那时候五岁,已经很重了,挂在我腿上,我走得可辛苦了!其实我也舍不得撇下你,可父亲交代的功课必须完成……不料后来被父亲知道,他还责罚了你。” 艾琳低下头,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尼尔,害你被罚……真的对不起!” “不过一件小事,我早就不记得了。”尼尔转过头,对上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碧绿眼眸。 他明明讨厌她的,为什么要听她说这些,还反过来安慰她? 艾琳温柔地笑起来,那双眼睛像吸人的漩涡,又像晶莹的翡翠。 “尼尔,你是我最珍贵的弟弟,在这世上,你比什么都重要。” 尼尔愣住。 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有些酥麻。 “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突然有些后悔。后悔不该默不作声,让艾琳坐到他身旁,喋喋不休! 艾琳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了几分。 “父亲有意要把执行官的位置传给我,可我不愿意,我觉得你更适合。刚才我已经跟父亲说了,请他等你十六岁时,确定你为下一任执行官。” 尼尔惊得霍然起身:“艾琳,你在说什么?!” 为什 么艾琳说他更适合?明明更优秀的人是她啊! 艾琳也站起来,平静地看着他:“我对权力和地位不感兴趣,我只关心你,只想让你开心!等你以后继任了最高执行官,如果你需要,我会协助你,就像菲乐协助父亲那样!” 菲乐是当时光明神派来协助亨利的黄金骑士,老一辈的强者。 尼尔半天说不出话来。 艾琳的字字句句,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本来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去南方,去一个和贝加德相隔千山万水、再无瓜葛的地方。 可现在,艾琳竟然和父亲提出这样疯狂的建议?他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明明这是为她举办的宴会,就是要当众宣布她为下一任执行官。 对她而言,唾手可得。 可她竟然为他拒绝父亲?得罪父亲? “不,你这样做太疯狂了,父亲不会同意的,你只会得罪……” “父亲同意了。”艾琳打断他,语气笃定。 “?!!”尼尔张口结舌,脚步往后踉跄。 眼前的事太过美好,美好得不真实,像一个甜美的陷阱,他本能地想躲。 “不过,他也提了个条件。”艾琳神色凝重了些,“他要求你修到黄金骑士级别,等你成功晋升,下一任执行官的位置就非你莫属。” 尼尔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迎上艾琳的视线,他看到了……无比的信任和希望! 他们不是水火不容吗? 艾琳之前的关心不都是虚情假意、做给别人看的吗? 她是个好姐姐,品学兼优,文武双全,踩着他这个陪衬,在众人面前一直强大而善良。 那她为什么要在生日宴这种关键时刻,竟然为了他,和父亲唱反调?! 他能想象,艾琳向父亲提议时,父亲的不屑、不满、讥讽,甚至迁怒和责骂。 而艾琳温柔地坚持,和父亲谈判,最终达成了这个结果。 艾琳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平时虚情假意的关怀,已经足够立人设了啊。 艾琳…… 尼尔震惊石化,久久不能言。 193.感情到底好还是不好? 然后,愧疚涌上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艾琳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尘封的记忆翻涌而起。 他曾经喜欢过艾琳,小时候刚见面那一年,他们两小无猜,互相视对方为最亲密的伙伴。 可后来因为种种——主要是他自己技不如人——他开始记恨她,躲避她,冷落她。 而艾琳从小到大,一直关心他,真情实意,从未改变! 尼尔羞愤地低下头。 这份情,让他如何回报? “艾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黄金骑士和白银骑士看似只差一级,实力却隔了好几重境界。艾琳天赋异禀,体内已修出十个脉络节点,达到了晋升资格。而他,只有八个,以后能不能修出第九个、第十个,都不好说。 当年弦石测潜在天赋,他只点亮到八级,不是十级满级。 贝加德有两位老白银,据说小时候弦石测试,也点亮了七级、八级的高亮度,可如今修炼了五六十年,人已白发苍苍,却永远卡在第七、甚至第五个节点上,这辈子都没可能再提升。 谁知道他以后会怎样? 哈布斯家族的基因,向来重文轻武,读书个个在行,弦力修炼始终不行,如果没有艾琳那种北国气运之子的绝顶天赋,怎么可能轻易修到黄金骑士? 黄金骑士,他或许有希望,但无法保证。 “太冒险了。姐姐,我和你不同,没有你那么有天赋。你不该为我冒险。” “不,不冒险。”艾琳摇头,语气肯定,“你很有天赋,又很努力,你才十五岁,已经是贝加德最厉害的白银骑士了!尼尔,我相信你!” 艾琳笑容甜美,真诚又灿烂。 尼尔看得发呆。 艾琳俏皮地眨眨眼,调侃道:“万一你运气不好,卡在第九个脉络节点上,那我就把自己的弦力转给你……合我们二人之力,肯定能助你突破黄金级别!” 少年尼尔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这世上哪有合二人之力于一身的?” 艾琳认真地想了想,假装郑重其事:“我听师父说,魔界不老族擅长‘采补’禁术,能把别人的力量吸收到自己身上。他们还有很多法器,能提高采补的效果和成功率……要不,到时候我们去魔界转转,偷学一下?” 尼尔用手捂脸,没想到艾琳开起玩笑来一本正经。 “邪魔歪道的东西,我才不用。” “不愧是我弟弟!嘻嘻,不用那些,就靠自己,我支持你!” 尼尔望向艾琳,眼神感动又愧疚:“我……艾琳,我……” 这么多年来,他厌恶她,不是想办法给她添堵,就是对她冷脸。可艾琳不计前嫌,一直对他微笑,为他放弃唾手可得的执行官之位,顶撞家主,立下赌约…… 他真的能成为黄金骑士吗? “尼尔,我相信你。”艾琳再次强调。 她伸手抱住他。十五岁的尼尔还没完全长大,个子跟艾琳一样高,艾琳紧紧圈住他,好像真的要把体内的弦力和温暖全部传递过去。 尼尔叹了口气,红着脸,低声呢喃:“谢谢。” 第一次,他对艾琳道了谢。 其实他还想说更多。 他想说:谢谢你,一直都是你守护我,为我考虑,等我将来长大了,有了足够的力量,一定也要好好守护你! 他不是白眼狼,他知恩图报。 “嗯。”艾琳微微笑着。 那天晚上,尼尔打破隔阂,重新认清了自己。 他记得月色格外皎洁,艾琳特别美。 一年一晃而过。 这一年,尼尔和艾琳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表面上,两人还是很少说话。官邸里、训练场上,尼尔远远看见艾琳的身影,就下意识绕路避开。 不是讨厌,是愧疚,是害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那道坎,已经跨过去了。 艾琳倒是一如既往,见面就对他温柔地笑。 训练场上,她比以前主动了,会找他一起切磋。以前尼尔敌视她,她怕他误会自己是在挑衅,从不主动找他,但现在不一样了。 说实话,尼尔在白银骑士里已经是最强的了,想找个合适的对手痛快打一场,并不容易。 艾琳正好。她比尼尔略强一点,又很懂得控制力道,不压着他打,也不放水,那种恰到好处的压力,最利于进步! 竞技场上,两人对战,冰与火撞在一起,偌大的竞技场像一幅巨大的画布,被极致的温度涂上两种颜色:晶莹的冰蓝,滚烫的火红,冰在火中不化,火在冰上照样燃烧。 除了两人的师父——黄金骑士菲乐大人,没人能看清他们疾速移动的身影。旁观的战士们全被眼前的视觉盛宴震撼得目瞪口呆,恨不得天天都能看到这对姐弟打架。 他们一边观战学习,一边小声八卦: “听说,执行官大人最中意艾琳小姐,尼尔和艾琳关系并不好。可现在,艾琳在帮尼尔修炼……你看,她故意给尼尔喂招呢。” “你说他们感情到底好还是不好?” “这……他们现在也不怎么说话,一见面就打,相爱相杀吧?” 啪! 一只大手拍在八卦战士的头上,是黄金骑士菲乐老爷子。 “让你们观摩战斗技巧,不是让你们在旁边蛐蛐无聊玩意儿!讨打是吧?你们两个,卡在三个脉络节点六年了都没进步,丢不丢人?别东想西想了,好好看着!”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老夫这两个亲传弟子都很优秀,谁继承下一任执行官都没问题!有什么可八卦的?” “是是是。” 两个白银骑士捂着脑袋,连连点头。 194.深埋心底的秘密 尼尔十六岁生日,父亲亨利也为他办了一场高规格的宴会。 可能是艾琳的坚持——她劝父亲要一视同仁——也可能是师父菲乐大人在旁边敲边鼓。总之,这场宴会的规模和排场,和去年艾琳那场不相上下,连邀请名单、影响范围都一样。 亨利当然不会把和艾琳的赌约公之于众,但他用这种方式隐晦地向世人宣告:儿子尼尔,也可能成为下一任执行官。 宴会上,尼尔穿着定制的藏蓝色燕尾服,身形挺拔,五官清俊,仪态不凡。 众人为之侧目,惊为天人。 他们热情地围住这位宴会主角。有阿谀奉承、故意套近乎攀交情的;更多的则是询问他有没有婚恋意向,想给他介绍对象。 大家都想得明白:如果尼尔以后真当上执行官,那位执行官夫人的位置,可是金尊玉贵、好处不断。自然要抢破头! 男宾还好,比较客套,察言观色,不会纠缠。 女宾就可怕了。那些贵妇小姐如狼似虎,盯着他像盯着一块肉,蜂拥而上,叽叽喳喳个没完。 尼尔好不容易打发走一波,下一波马上围上来。 每一小时就像一整年那样漫长,他脸上的假笑渐渐挂不住了,最后苦着一张脸,她们还是不放过他。 有个交际花干脆明目张胆地引诱他,问他需不需要她亲自陪同,去一间无人打扰的单间休息。执行官夫人她自知没戏,但如果能捞个情人的身份,也是好处多多。 尼尔真有点生气了。 这些庸脂俗粉,满身香气浓得刺鼻,把他当什么人了?艾琳还看着呢! 他眼神一冷,凌厉如刀,吓得那交际花直打哆嗦,落荒而逃。 艾琳透过人墙,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下午,尼尔注意到艾琳不见了。 宴会还在继续,主厅和两边侧厅人头攒动,唯独没有她的身影。 接近傍晚,尼尔终于找了个机会溜出去。 他把整座官邸搜了一遍,最后在一处僻静花园的凉亭顶上发现了艾琳。 凉亭很高,一般人上不来。如果不是他自己曾经躲到过那里,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地方。亭顶的弧度平缓,躺着很舒服,视野也好——可以看到院墙外树影婆娑,还有那汪蓝绿小湖的一角。 艾琳斜躺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酒,身边放着一小箱,酒瓶滚落得到处都是,已经空了半箱。 “艾琳。”尼尔走过去。 艾琳抬起一双迷醉的眼,脸颊绯红得异样:“咦?你怎么来了?你可是今天宴会的主角啊!” 这话带着几分酸意,和他当年在艾琳生日宴上说的话一模一样。 同样都是十六岁生日宴,只是换了个位置。 尼尔突然就明白了她当时的心情。绝不会因为盛大的宴会而沾沾自喜,恰恰相反——无聊虚伪的应酬没完没了,自己最在意的人却不在身边,度日如年。 走近了,他闻到艾琳身上浓烈的酒气,好像整个人都在酒坛子里泡过一样。 他拿过她手里的酒瓶,认出那是度数极高的烈酒。一般人能喝半瓶就算酒量好了,艾琳居然喝了半箱? “你醉了。我送你回卧室休息。”他伸手去扶。 “我没醉。”艾琳傲娇地撇开他的手,斜眼看他。突然又像发现了什么,伸手摸摸尼尔的头顶,又平移到自己头顶比了比,中间差了十五厘米。 “才一年,你都比我高了!”艾琳一脸悲愤。 尼尔知道她醉得不轻了,准备直接抱回去。 艾琳抓住他的双臂,委屈地撅起嘴,开始控诉:“尼尔,我讨厌宴会!” “啊?这……”尼尔有点懵。 贝加德的贵族公子小姐们,十六岁生日都会办个像样的宴会,算作成年礼。但绝对到不了他今天这场宴会的规格。 他本来也不想搞这么大。 是谁非要说服父亲、给他弄这么隆重?不就是艾琳吗。当然,师父也“难辞其咎”。 他以为这是艾琳的心意,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 “那以后我不办这些了。”他立刻表态。反正他也不喜欢,让艾琳不高兴就更不值得了。 艾琳继续控诉:“我讨厌那些贵妇!她们都垂涎你这张脸、你这身子,都想着把她们的女儿、侄女、表妹、堂妹,或者自己,通通嫁给你!” “艾琳,你都在想什么。”尼尔哭笑不得,顺手将她额前几缕乱发撩到耳后。艾琳的金发柔软蓬松,和他的绿色直发完全不同。 福至心灵,他轻声说:“你不也一样吗。你十六 岁生日宴上,多少年轻贵族向你提亲。这两年他们也没闲着,一有空就跟父亲大人反复提起。” 有些胆大妄为的还追到家门口。他就碰到过好几个企图翻墙进来的,被他毫不客气地打出去了。当然,这事不能告诉父亲和艾琳。 “不一样,不一样!”艾琳固执地摇头,“他们,我都会拒绝的。但你,不会拒绝。你以后肯定会在她们中间娶一个!” 尼尔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艾琳断定她会拒绝而他不会,但是—— 他双眼发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艾琳,你在吃醋?” 艾琳努力睁开醉眼朦胧的双眼,想保持清醒:“吃,吃什么?……我不饿……” “……” “你看,你还不信。”艾琳继续控诉,“她们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都想引诱你!你差点被她们吃掉了!啊她们太讨厌了!你不要看她们!看我!” 她发狠似的一把拉过他的脖子,两人鼻尖相碰,近在咫尺。 尼尔对上那双带着雾气、眼眶微红的绿眸,愣了片刻,有些恍惚。 嗯?他来凉亭顶上是干什么来着? 哦,对了。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找回一丝理智。 “艾琳,我送你回房。” 话音未落,艾琳亲了上来,堵住他的嘴。 柔软的嘴唇带着酒香和花香,尼尔大脑一片空白。 心跳异常清晰,怦怦地剧烈起伏,随时要飞出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秒,或许几个小时——艾琳缓缓放开他。 她满脸绯红,醉眼迷离地看着他,完全没注意到此刻尼尔的脸和她一样红。 “尼尔,我喜欢你。” 尼尔踌躇了一下,缓缓开口:“我也……喜欢……”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他又没喝醉! 艾琳醉眼朦胧地极力辩解:“不是的!不是的……我说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种……不是姐弟……不是……” 她把头埋进他胸口,声音越来越小:“是……恋人啊……” 终于,她不胜酒力,瘫软下去。或者,是说出深埋心底的秘密后松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了。 尼尔稳稳扶住她。 他像一尊雕塑,石化了很久。 195.十年之内晋升黄金 凉风吹来,将四周的酒气吹散,他才稍微清醒了些。 他抱着艾琳一跃而下,将她送回房间,轻轻放到榻上,给她盖好毯子,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起身离开。 那一夜,他辗转反侧,睡不着。 几番思虑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不放弃。他一定要当上下一任最高执行官。 想和艾琳在一起,阻碍会非常大:世俗不允许同性和近亲之恋,传统保守的父亲大人又极好面子……所以艾琳才把心意藏得那么深,如果不是今晚撞见她醉酒吐真言,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艾琳温柔体贴,顾全大局。 但他不在乎。 短短十六年人生,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公务,他从没享受过普通家庭该有的父母关爱。只有艾琳,一直对他笑,一直关心他,不求回报地默默付出。 他也想过怎么回报她。他不喜欢空口说大话,他会用实际行动证明。 现在,既然知道艾琳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那…… 就在一起。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必须尽快修成黄金骑士,成为下一任最高执行官,到时候就算父亲大人不认可,他手握大权,谁也阻止不了! 他一直是个喜欢思考、未雨绸缪的人。 艾琳酒醒之后,对醉酒那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半点印象都没有,每天见到尼尔,她还是那副温柔的笑容,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她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心里那个小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尼尔也没戳穿她。 只是那之后,他很少待在官邸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训练场,没日没夜地修炼,废寝忘食到连家都懒得回,直接睡在训练场简陋的休息室里,七八天才回去一次。 他开始给艾琳送礼物了。 每次回家,他都会从集市的花店里买几株开得最好的芍药,悄悄放进艾琳的温室小花园里。 他送得那么隐秘,谁也没告诉,但艾琳总能发现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新”花——底下的泥土还是新鲜的,细心的园丁一眼就能看出是刚埋进去的! 看着那些被悄悄种下的花,艾琳眼眶微红,差点落泪,然后笑了。 她本就生得美,五官精致,雍容端庄,笑起来眉眼弯弯,仿佛盛着日月星辰,四周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尼尔悄悄站在温室门口,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把那张笑颜细细描摹,一笔一画刻进心里,这才转身离开。 他的体内已经生出第九个脉络节点,距离晋升黄金骑士只有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是最关键的一步。 黄金骑士和白银骑士的差别,不仅仅在于脉络节点的数量,更重要的是每个节点能储存的弦力量——也就是节点的压缩量。 白银骑士的节点压缩量在两倍到五倍之间,最顶尖的也不过五倍。而黄金骑士的每个节点,都是极致的十倍压缩! 想从白银晋升黄金,在生出第十个节点的同时,还要把之前所有节点的压缩量都提上去!难度之大,前所未有。 但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一个大境界的提升:踏空而行,寿命延长,青春永驻,宛如半神! 比如师父菲乐大人,如今虽然是三百九十来岁的高龄,但身材健硕、精神抖擞宛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容貌也停留在四五十岁的大叔阶段——他五十岁晋升黄金骑士时的模样,没有再衰老半分。 艾琳十六岁就获得黄金骑士资格,比她师父又优秀了一大截。当然,她是北国的气运之子,灵魂强大,天赋异禀,一般人比不了,也学不来。 天赋的鸿沟,尼尔打算用勤奋来填补。 他日复一日埋进汗水里,加倍去追赶,仿佛只要足够刻苦,就能改写命运的起点。 师父看在眼里,对他的褒奖也从不吝啬。 “不错。不愧是老夫的亲传弟子,跟老夫当年一样,不到二十就成了最强白银。”菲乐自豪地摸着胡子。 尼尔却叹了口气:“可师父五十岁才晋升黄金,弟子觉得,还是不要和师父‘当年一样’比较好……” 菲乐摸胡子的手一顿。 尼尔认真解释:“我希望能赶上姐姐。不求一模一样,十年之内晋升黄金,这是我的目标!” 菲乐哭笑不得:“你这小子,居然嫌 弃起为师来了!罢了罢了,立个目标也行,加油吧。” 十一月,艾琳前往光明卫城,进行黄金骑士的册封仪式。 尼尔陪同前往。 他对光明卫城一直很向往,那是光明神居住的地方,三大公国的信仰中心,平时驻守着四位黄金骑士,是三大公国最强战力的集合!他想趁这次机会好好见识、学习一番。 这是两人第一次离开贝加德,结伴出行。 但不止二人。 南下的队伍很庞大——除了哈布斯家族姐弟俩,还有历代执行官按惯例给光明神进贡的北国物资,由一百名战士护送;还有一些商队趁机加入,想沾沾官方队伍的光——整个大部队有四五百人之多,浩浩荡荡,光走到雅赛纳就花了一个多月! 中途,姐弟俩找了个机会,从雅赛纳竞技场借了最快的战马,先行溜了。 二人一路纵马驰骋,从平原到山林,从葡萄梯田到起伏丘陵,经过大小城镇、废弃古堡、生机勃勃的村落,最后来到陡峭壮观的海岸线悬崖。 “真好。”艾琳勒住马,和尼尔并排立在悬崖边上,望着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以前在贝加德没日没夜地学习、修炼,我经常幻想,有一天能和你这样走过千山万水……” “我会陪你。”尼尔想都没想,认真承诺:“你喜欢的话,以后我都陪你。” 艾琳有些惊讶地睁大眼。 但她没多想,只是庆幸现在两人终于心无芥蒂,尼尔不再像以前那样针对她,甚至还开始有点……惯着她? 她故意抬杠:“以后你当了最高执行官,天天忙,哪有时间。就像父亲,连给光明神送贡品都得找人代送……” “我和他不一样。”尼尔立刻反驳,带着几分对父亲的不屑,深深看着艾琳的眼睛。 父亲私生活不检点,前前后后好几个情妇,而他,这辈子只会有一个人。 艾琳仿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海誓山盟,心跳骤然加速。 但很快,她想到自己和尼尔的关系,想到世俗终将不容,她心虚地别过头,垂下眼。 “我们该走了。” “嗯。” 196.据说里面有特殊晶石 十二月,两人提前到达光明卫城。 满眼都是翠绿的树木,四季如春。橘黄色屋顶的楼房鳞次栉比,蜿蜒壮阔。 两人先去了卫城山,那座平地拔起的巍峨神山,向守卫的白银骑士递上名牌报到。 “原来是贝加德执行官大人的千金和公子。”守卫看清名牌,态度十分客气。 “艾琳小姐,您是来参加黄金骑士受封仪式的吧?” 有人认出艾琳,态度格外恭敬,没因为她看起来年轻就怠慢。 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大美女,两年前就通过了黄金骑士资格测试。而他们这些在卫城山当守卫的,也才白银骑士。 得知尼尔和艾琳想参观附近的竞技场、训练交流,守卫很配合地找人带路。 但两人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隐隐约约的八卦声。 “你知道吗?这两位,只有那位公子是正室所出。听说执行官大人风流成性,养了好多情妇,私生子也多得很……” “可被哈布斯家族正式认可身份的,就只有艾琳小姐。这是位有实力的主儿!其他私生子可没这待遇,永无出头之日……” 说者无心,但艾琳脚步一顿,眼中闪过自卑,心虚地瞟向尼尔。 尼尔轻哼一声,语带讥诮:“父亲大人还真是声名远播。”顿了顿,看向艾琳,语气放缓:“你别多想。你是你,他是他。” 艾琳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扫过尼尔,然后弯起嘴角:“谢谢。” 那笑容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淡绿色的眼眸像两颗上好的宝石,晶莹透亮。日光落在她娇小的脸庞上,白得几乎要发光。尼尔反而愣住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大部队还没到,黄金骑士的受封仪式定在一个月之后。 白天,艾琳陪着尼尔在竞技场和本地战士切磋交流。晚上,尼尔陪着艾琳在城里闲逛,品尝街头美食。 艾琳喜欢美食。虽然以她现在的修为可以辟谷,但她就是好奇街边小店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这个不错,滑嫩多汁,还很有营养。尼尔,你多吃点。” “这个香脆的口感,和家乡的甜饼干好像……你尝尝。” “尼尔,这个。” 尼尔其实对吃没什么兴趣,吃饱就行。但看着艾琳热情地点评、推荐,每次他都乖乖“嗯”一声,从不拒绝。 直到—— “我吃撑了。”尼尔说。 艾琳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下,笑嘻嘻的:“你早说嘛……夜市还开着,那我们去走走,散散步?” “嗯。” 傍晚的夜市很热闹。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有的携家带口出来闲逛,有的脚步匆匆货比三家,有父亲把年幼的孩子扛在肩上,有青年男女三三两两…… 艾琳和尼尔并肩走在夜市里,总是吸引来很多惊艳的目光。路人频频回头打量他们,窃窃私语。 “哇,快看那一对,男帅女靓!” “好养眼的一对小夫妻……” 艾琳红了脸,微微低下头。 尼尔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压不住上扬的唇角。 没有贝加德哈布斯家族的压力,他们俩真的就像两个平凡的年轻人,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随意地生活。 每一天,都像偷来的。他甘之如饴。 来到光明卫城的第十四天,尼尔在竞技场听到了一则内部消息。 魔域那边,距离交界地不远,发现了一座疑似五千年前东大陆的遗址。 据古籍记载,五千年前,整个大陆的经济、文化、军事中心,并不是现在的三大公国,而是东方的七国联盟。那里曾孕育出这颗星球上最璀璨、最发达的人类文明。可惜一场圣战,东大陆卷入了恐怖的神魔之力,整个沉入海底,消失不见。 但东大陆的文明并没有彻底湮灭。如今大陆各处,尤其是靠近东部海岸线的区域——特别是魔域那边——时不时会发现一些东大陆的遗迹。 大部分遗迹都是当年的人族聚集地,保存着那个辉煌时代人族骑士用过的法器、兵刃和各种神秘物件。经过五千年时光的冲刷,一些宝物已经损毁,一些被魔族盗走挪用,很多遗迹都被洗劫一空。但仍然剩下一些尚未被发现开采的。 “听说这个遗迹从来没被发掘过,里面的东西……都是适合人族骑士修炼的好宝贝!” 训练场的两名战士头目——也是两名白银骑士——兴奋地对尼尔说。他俩三十出头,体内都修炼出了九个脉络节点,和尼尔级别相当。这几天三人切磋交流,两人对这个年轻后辈十分欣赏佩服,几乎无话不谈。 这个遗迹对他们白银骑士来说,尤其意义非凡。 “据说里面有特殊晶石,蕴含高浓度的正弦之力,特别适合我们这种白银骑士吸收修炼!” 想从白银晋升黄金,不仅要炼出第十个脉络节点,还要提升所有节点的压缩量。换句话说,这需要吸纳海量的弦力。传统方法是通过功法和技巧,再加上自身天赋,慢慢吸收天地间的自然弦力。三大公国绝大部分白银晋升黄金,都是这么熬出来的。 另一种方法,就是吸收特殊晶石。但这东西数量稀少,只在上古遗迹里能找到! 听到“特殊晶石”,尼尔眼睛不觉睁大了。 来光明卫城一趟,竟会碰到这种机缘? “只可惜,那个遗址在魔域那边,去那边寻宝,风险不小。” “消息来源也不确定,有人说是魔族故意放出的消息。也有人说,是一名潜入不老族的暗探,前几天冒险传回来的。” “总之,这事已经上报给黄金骑士古琦大人了。古琦大人说要先核实,核实完了,如果遗迹里真有特殊晶石,他会亲自带人去抢回来!” “哎,希望别拖太久——要是等魔族发现了,那些特殊晶石他们宁可毁了,也不会留给咱们人族骑士!” 两名白银骑士感慨了一会儿。 尼尔追问:“那个遗址,具体在什么方位?” 两人没多想:“据说在大峡谷东部尽头,再往南的一片荒地,靠着海……等等,你小子不会想自己去吧?” “千万别!魔域可是魔族大本营,随时可能碰上魔族强者,甚至魔将。你单枪匹马,生死难料。” 尼尔尴尬移开眼,“我就随便一问。” 两人打趣道:“看出来了,你小子恨不得马上就去啊,哈哈。我们懂,特殊晶石嘛,谁不想要?” “别急,再等等。等古琦大人下了通知,咱们一起去遗迹,抢晶石!” 197.尼尔去了哪儿? 那天晚上,尼尔格外沉默。陪艾琳吃饭时心不在焉。 “你在想遗迹的事?”艾琳问。 尼尔摇摇头,不愿多说。 他确实在想那个遗迹。特殊晶石,可以短时间内大量提升体内弦力。本来需要十年慢慢吸纳天地弦子,但如果能弄到几块特殊晶石,那他一年之内就能晋升黄金骑士,完成艾琳和父亲的赌约! 说不心动,怎么可能? 那么巨大的诱惑! 但他也知道,白天那两个白银骑士说得有道理。遗迹在魔域,虽然是荒原地带,但也有风险,不宜单枪匹马闯进去。消息的真伪也确实有待证实。既然已经上报上级,就要耐心等待…… 他耐心等了五天。 古琦大人那边毫无动静。 他找两名战士头目反复确认,两人也只是猜测:也许消息来源有误?也许古琦大人还在忙手里的事?反正还得继续等…… 可他等不下去了。 已经五天了。万一那消息是真的,这附近确实新发现了一处遗迹,可人族战士迟迟不到,这机会不就留给魔族了吗? 特殊晶石啊……正弦之力魔族又用不了,白白浪费! 不行!! 那天中午,尼尔没有像往常一样练到晚上,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竞技场。然后一路向南,在城门驿站借了一匹马,准备出城。 刚出城门,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嘶鸣。他回头一看,艾琳也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小跑着追了上来。 “怎么?想自己一个人悄悄去?”艾琳笑盈盈的,眼神清澈透亮又犀利,早看穿了尼尔的意图,“那可不行。” 尼尔不悦地抿着嘴,想拒绝:“你别跟来,可能有危险……” “你也知道危险啊?”艾琳打断他,神色语气都坚定得很,不容置疑,“那我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既然你打定主意要亲自去看一眼,那我就奉陪到底。” 她顿了顿,策马往前走了几步,调侃道:“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我可是黄金骑士,比你能打。” 说完,她一抖缰绳,双腿一夹马肚,策马奔腾起来。 尼尔无奈叹气,只能跟上去。 两人从光明卫城快马加鞭,一路南下。 来到大峡谷地区,看到从谷底冲天而起、封锁天地的宏伟光幕,两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震撼感慨。 “这就是魔域大封印,五千年来,魔族无人能破。” “不愧是第一神器、空间始祖千隐的巅峰之作!……可惜,上一次圣战之后,千隐就不知所终。” “也许在等光明神恢复和召唤吧。神尊在那场圣战中重伤,至今未能复原,一直在星域中休养……” “据说,星域法阵五千年前设立,运作至今。还有三大公国的护城大阵,也是那时建立。还有遗迹中发掘出的特殊晶石,也出自五千年前,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厉害的手段做成……五千年前的骑士前辈,真是了不起啊。” 两人熟读古籍,博古通今,一边聊着,一边沿着宏伟的光幕向东而行。 “如果可以,真想回到五千年前的东大陆看一看!” “据记载,曾有一款神器三生镜,注入大量弦力后就能回溯历史。只可惜,那神器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如果拥有法器之眼,就能找到了。” “法器之眼比黄金骑士还稀罕。这五千年来,出过几位天生法器之眼?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四位。凤毛麟角啊!” …… 又走了一天,傍晚时分,两人来到峡谷尽头。 那是一片无垠的海域。连接天地的光幕从峡谷继续向海面延伸,然后沿着海岸线,将南方这片大陆整个死死封锁,霸道,又宏伟。 最令人惊叹的是,这是单向封印——只封印身怀反弦之力的魔族,人族可以畅通无阻。 艾琳和尼尔毫无阻碍地从光幕一侧走到了另一侧。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这片土地贫瘠,怪石嶙峋,植被稀疏,连飞鸟都看不到几只。也没有任何魔族村落。 对第一次闯入魔域历险的姐弟俩来说,算是好消息。 他们并不知道遗迹的确切位置,本以为要在这片荒地里仔细搜索几天,没想到刚走了三公里,就看到一座形状突兀、十分显眼的石山。 山壁一侧,有一扇造型古朴的厚重石门。那石门的花纹款式,一看就是上古遗物! 尼尔大喜:“原来在这儿!” 他觉得自己运气好,柳暗花明,一眼就撞上了! 艾琳却微微蹙眉,心里隐隐不安。 怎么会这么顺利? 这片荒原偏偏有这么一座特异的石山,而遗迹大门就恰巧修在这座石山上?还正朝着人域的方向,只要从人域过来,几乎一眼就能发现! 偏偏这片荒原几千年都没人发现,就前段时间被一名暗探意外发现了? 艾琳越想越觉得蹊跷。 “尼尔,这遗迹的位置有点古怪。像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 话音未落,尼尔已经兴冲冲地策马冲到石门前,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古香古色的石门前,伸手去推。 就在他手按上石门的瞬间,一道复杂的蓝色阵纹骤然浮现,四 周空间剧烈波动——一道不规则的时空裂口出现了! 尼尔惊呆了,张大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吸入那道裂口,消失不见! “尼尔!” 艾琳大惊,赶紧下马冲到石门前,伸手一摸。蓝色阵纹一闪,时空裂口再次出现。 强大的吸力随之而来,她全身紧绷,用力抵抗,才勉强站稳。 这裂口通往何处?尼尔去了哪儿? 纠结片刻后,艾琳不再抵抗,卸下力气,任由那股吸力将她卷入裂口。无论尼尔去了哪里,她都决意跟去相护! 魔域,不老族皇宫。 宽敞的主殿中,一颗水晶球悬浮半空。白晶光洁如镜面,映出另一个房间的画面。 那是一间偏殿,殿中有一道时空裂口,一名年轻男子从裂口跌了出来。他身形踉跄,明显是猝不及防被吸入的,落地时差点摔倒。 魔将葛弗雷和巫师默默看着水晶球里的画面。 葛弗雷头发半灰半白,面容年轻英俊,乍一看像是三十出头。但如果细看,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张定制的人皮面具,那双紫色的眼睛浑浊无光,透着掩盖不住的衰老,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气。 葛弗雷已经五百四十三岁了——目前人魔两域活得最久的顶级强者。 如果不是中途战死,魔将和黄金骑士寿命相当,最长不过五百年。为了延长寿命,这位不老族将军最近一百年疯狂“采补”。抓了多少外族美人,死了多少“忠心”的属下,才勉强维持住年轻英俊的容貌。 但终究是行将就木之人。而且长期采补下来,普通的采补对他来说几乎没什么效果了。 可如果不采补,就只有死路一条。葛弗雷怎么可能甘心? 他要活。不管死多少人! 巫师只能献策:采补魔族已经不管用了,将军可以试试……采补人族。 而被采补的人族中,白银骑士效果最佳。太弱的,采补效果不好;太强的——年老体衰的将军恐怕控制不住。所以,白银骑士级别,尤其是最强的、体内有七个以上脉络节点的,最适合!采补一个,就能让将军延寿五十年! 只是,魔域只有四大魔族,偶尔诱骗拐卖来一些人族奴隶,都是毫无用处的普通人。 上哪儿去找人族白银骑士? 于是巫师再次献计:放出假消息,说魔域发现了新遗迹,里面有大量特殊晶石,引诱那些白银骑士强者前来…… 消息放出去十几天了,一直没有动静。这两天葛弗雷将军脾气特别差,动不动就杀人。就在巫师也以为自己快被误杀时,白水晶亮了! 198.葛弗雷将军 “葛弗雷将军,您看,目标已经来了,看样子还毫不知情。”巫师劫后余生,兴奋得声音都在抖,“等他走出那间宫殿,外面就是另一个陷阱,采补大阵已经设好,随时可以激活。” “嗯。”葛弗雷盯着画面中那个贵公子般的年轻男子,浑浊的紫色眼眸里放出贪婪的光,像野兽盯着羊羔。 这两年他感觉身体每况愈下,每天都昏昏欲睡,每次睡醒都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真害怕哪天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采补一个魔族下属,最多缓解半天的精力,根本不管用。 他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葛弗雷起身往偏殿走去,看也没看为他出谋划策的巫师,冷冷丢下一句:“事毕之后,重赏。” 巫师赶紧对着那背影跪下磕头。他不求重赏,只求……保命。 尼尔从时空裂口出来,环顾四周。 这是……宫殿? 遗迹里面是宫殿?他觉得困惑,因为这宫殿的样式,不像古籍记载的东大陆风格,更像是魔族的…… 他迈步往前走,在走廊里看见了……不老族守卫。 两名高大男子,和普通人外形无异,但身上缭绕着明显的黑气,正是不老族。 尼尔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不老族的领地! 那个遗迹大门……难道是假的? 他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 他轻松击败了两名守卫。 那两人大概刚晋升白银骑士的水平,和他这种顶尖白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出其不意,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就打出最强一拳——瞬间凝结的火焰旋风疾射而出,将其中一人当场烧成黑炭。 另一人则被火环禁锢,动弹不得,满头大汗,双腿吓得直打颤。尼尔故意留了他一命。 从守卫口中得知,这里是不老族一座皇族行宫,隶属于魔将葛弗雷,一般是夏日避暑用的。现在是冬季,魔将平时很少来这儿,但这一个月,他带着巫师住了进来,一直没走。 具体为什么,守卫不知道。 果然,“遗迹”是假的,这是个陷阱! 尼尔五指收拢,火环凝聚成一支火箭,射入那人眉心,这次不留活口。 站定片刻,脸色不佳。 他虽然暂时猜不到对方的目的——为什么用特殊晶石做诱饵,引诱人族白银骑士前来——但既然是陷阱,对方肯定不怀好意,此地不宜久留! 还有艾琳,可能被他拖累…… 他突然十分后悔,心里更急了,暗暗祈祷艾琳千万别碰那道“门”!千万别跟过来! 他要尽快回去,带着艾琳离开魔域! 尼尔迅速理清思路,准备先折返回被传送过来的房间,看看那道时空裂口还在不在。如果不能从裂口回去,那就从皇宫后门溜走,总之尽快撤回人域! 可他没走几步—— 轰! 一股无声而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像一座小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这种不可抵挡的恐怖威压,尼尔只在师父菲乐那里感受过。 对方是魔将!这么快就碰上这座行宫的主人了?! 尼尔猜出对方身份,心里更慌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男人一身金边刺绣的华服,神色冰冷高傲,不可一世。但那双眼睛浑浊无光,阴暗晦涩,令人不寒而栗。 “想跑?” 葛弗雷冷哼一声,抬手隔空一抓。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化作几道粗壮的弦力绳索,将尼尔捆得结结实实,扔到地上。 “晚了。” 葛弗雷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男人,身披灰色斗篷,脸上、身上都有图腾刺青,正是葛弗雷续命大计的军师,魔族高级巫师。 “带过去。”葛弗雷下令。 巫师扛起尼尔,往另一间偏殿走去。 大殿四壁刻满了浮雕,烛火通明,正中央是一座石台,上方悬着两只古旧的瓶状法器 。 其中一只通体血红,以它为中心,一圈圈暗红色的咒符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穹顶,将整座平台严严实实地罩在下面。 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明明灭灭,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像活物一样窥伺着四周,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吸干人的骨髓。 巫师把尼尔往台子上一扔,自己赶紧退出红色法阵笼罩范围。 大殿另一头站着葛弗雷,他头顶悬着另一只瓶子,蓝色阵纹隐隐约约,似乎还在酝酿中,并没扩散。 巫师双手结印,周身魔气翻涌,全力催动。 渐渐地,大殿上方那两只法器之间,生出了蓝红两色的丝线,缓缓连接在了一起。 三分钟后。 “嗡——”一声闷响,两只瓶子彻底联通,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巫师累得满头大汗,身子摇摇欲坠,开启这采补大阵的最后一步,几乎榨干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葛弗雷,连伸手擦把汗都不敢。 葛弗雷压根没正眼瞧这位大功臣。 他的目光全落在尼尔身上,贪婪地扫过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感受着他体内九个节点的弦力……不多不少,正好拿来给自己续命,至少多活五十年! 活到他这把年纪,多活一天都是白赚! 葛弗雷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射出一道迫不及待的亮光。 “将军,准备好了……” 巫师话还没说完,一股刺骨的寒风突然从门口灌进来,他的大半袍子瞬间冻成了冰坨子,整个人动弹不得,下半身冻得像被人一刀砍掉了似的,疼得他直抽冷气! 冰块还在往上爬,顺着胸膛、脖子,一路朝脑袋蔓延。 死亡的恐惧让巫师忍不住冲葛弗雷喊:“将军,救……” 葛弗雷皱眉,转头看向大殿门口的不速之客——一个身材高挑、腰身纤细的年轻女人,身上裹着一层金灿灿的铠甲。 199.艾琳的冰拳 “黄金骑士?!”葛弗雷又惊又怒。 他正处在采补的关键节骨眼上,偏偏有人来搅局!而且这女人实力不弱,那身金甲是黄金骑士才能凝出来的。 不过仔细一感应,这丫头身上的弦压,跟他以前碰过的那些黄金骑士比,差了一大截,像是刚学会飞的雏鸟,还嫩得很。 刚晋升的黄金骑士? 顶多算个强化版的白银,跟那些修炼了几十年、体内凝出三十个节点的老黄金骑士,没法比。更别提跟魔将比了。 葛弗雷虽然恼火有人闯进来,但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抬手一挥,连招式都没用,就是一道纯粹的反弦之力,打向巫师身上那层冰。 咔嚓,巫师身上的薄冰应声碎裂。 可那已经蔓延到脖子上的冰碴子,简直像打不死的小强,反而加快了速度,“嗖”地一下就把巫师的整颗脑袋给冻住了! 极寒之力几乎瞬间就洞穿了巫师的头颅,意识直接被抹杀! 巫师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这么死了。 葛弗雷一愣,随即火冒三丈。 对方不过是个刚晋升的小黄金,他堂堂魔将,要是全盛时期,刚才随随便便一出手,就能把她的攻击给截下来。 可他没做到。 他已经不是全盛时期了。这女人的实力,比他想的要强那么一点。 葛弗雷阴沉着脸,死死盯着门口的女人,厉声道:“你是什么人?” “艾琳!” 与此同时,尼尔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还捆着弦力锁链,他看着门口的女子,又惊又喜,眼底还藏着一丝担忧。 他本来不想她来的,怕她出事,可真看见她一身金甲,意气风发地站在大殿门口,他的心就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欢喜,渴望,想靠近,想拥抱……各种情绪像火山喷发一样涌上来。 每次见到她,他都情难自已。 “哦,原来是一伙的……”葛弗雷瞥了眼尼尔,又看向艾琳,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想救他?那可不行。这小子可是本将好不容易找来的补品。” 像是要印证他的话,大殿上方那两只瓶子再次共鸣,红色符文和蓝色符文同时爆闪,把整座大殿照得蓝红交错,诡异得很。 尼尔心头一跳。 他虽然被捆得动弹不得,但脑子转得快,两腿并拢猛地一跳,想跳出这诡异红光的笼罩范围,跑到艾琳那边去。 可他刚碰到法阵边缘,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仅被捆着,还被锁在这片诡异的红光里了! “趁本将心情还行,你自己滚吧。” 葛弗雷冲艾琳不屑摆手,眼睛却盯着尼尔,目光贪婪地扫过那张清俊贵气的脸,扫过年轻人高大却略显单薄的身形。 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让人垂涎欲滴! 他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至于那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他更是不想与之交手、纠缠,浪费时间!识相的话,就赶紧自己消失……葛弗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贪婪又算计的绿光。 “刚刚开启的法阵是……?” 艾琳扫了一眼大殿里的法器和阵纹,再想想不老族的“传统”,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采补法阵?!拿尼尔当祭品?!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话音未落,艾琳的拳头凝聚起一股极寒之力,一记冰晶旋风轰然打出,直奔悬浮在上方、罩着尼尔的那只红色瓶子。 如果她没猜错,那就是阵眼,打碎了红瓶,采补大阵就破了! 葛弗雷眼神一暗,哪能让她得手,当即挥臂,一股比刚才强横十倍的力量迎了上去,正撞上那道冰晶旋风。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密集的碎裂声,冰晶旋风在半道就被黑气截住,碎成了无数缕寒气,四散飘开。 艾琳眼神一凝,再次出拳。 这一次,她直接对准了魔将葛弗雷。 不杀了他,就没机会破阵,那就…… 先干掉他! 她毫不犹豫地调转目 标,全力出击。 一股比刚才粗壮三倍的冰晶旋风,带着更加狂暴的旋转,势如破竹,直奔葛弗雷而去!所过之处,地面的石砖、两侧的墙壁,全都覆上了一层薄冰! 葛弗雷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十指张开。下一瞬,一道黑雾凝成的墙壁挡在了两人之间。 那股粗壮的冰晶旋风一头扎进黑雾里,像陷进了烂泥潭,速度骤降,几乎停滞不前,只能一寸一寸地艰难往前蹭。 墙上、地上的薄冰也开始退缩,慢慢消融。 葛弗雷得意地勾起嘴角,释放出更多浓烈的黑雾。 下一秒,整座大殿雾气弥漫,一米开外什么都看不见。 “刚晋升的小黄金,能打出这种拳头,确实有两下子。可拿来对付本将,还差得远!” 伴随着葛弗雷的声音,是冰晶不断碎裂的咔嚓声。 艾琳的冰拳,被破了。 葛弗雷阴沉的声音在黑雾中飘荡,忽远忽近:“敢坏本将的好事,小丫头,受死吧。——十幻兽!” 十幻兽,葛弗雷的成名绝技。 他本来不屑对一个年轻小辈用这种杀招,可这女人三番两次要坏他续命的好事,那就,去死吧。 艾琳站在黑雾里,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她催动弦力强化感官,勉强能感知到大殿的布局和葛弗雷的大致方位。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应对,四周的黑雾忽然开始收缩、凝聚。 大殿里厚重的雾气迅速退去,只剩一层淡淡的薄纱,而那些浓雾已经凝成了九头猛兽。每一头都有老虎那么大,形态却各不相同,有的悬在半空,有的四足着地,有的趴伏着。 葛弗雷竟然凭着磅礴的精神力,硬生生幻化出了九头有实体的、能物理攻击的猛兽! 但这些猛兽的长相实在太过古怪。 有的龙头蛇身,头顶一对弯曲的龙角,身形修长优雅;有的像狗,却披着鳞片、拖着龙尾,四蹄踏风;有的像狮子,额上长着独角,身披鳞甲,安静中透着威严;有的像巨龟,背上驮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四肢粗得像柱子。 200.第十头幻兽 艾琳看呆了。 尼尔也看呆了。 这些奇形怪状的野兽,三大公国从来没有过! 他们俩读过的书堆成山,也没在任何典籍里见过这种生物……等等,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本古籍——那本记载东大陆奇异物种的名册! “囚牛,嘲风,狻猊,霸下……这是五千年前生活在东大陆的猛兽!” 可东大陆的神兽早就绝迹了。这五千年来,三大公国连它们的影子都没见过,连召唤兽都没人再凝出过这种形态。 而这个不老族的将军,竟然藏着这样的绝技?! 艾琳危险了! 尼尔恨不得冲上去帮忙,可他自己还被捆着。 他一边拼命撕扯身上的弦力链条,一边冲艾琳大喊: “这些都是模拟出来的!艾琳,你还记得书上怎么说的吗——它们各自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言下之意很明显:对方既然凝出了这九头神兽,就一定会模拟它们相应的战斗技能和强项。而有强项,就有弱点。艾琳只要对症下药,就能打得精准、打得有效! 艾琳点了点头,大声回道:“记得。” 囚牛擅长音波攻击,能让敌人麻痹、心智混乱,对付这家伙的办法是……打它的嘴!使劲扇它耳光! 话音未落,艾琳身形一晃,快如闪电,已经闪到了那头优雅修长的囚牛面前。囚牛眼里刚闪过一抹惊讶,还没来得及反应—— “啪!” 一巴掌扇在脸上,整个头都被打得歪向一边。 “啪!” 又是一巴掌,另半边脸也挨了。两股大力来回一扯,囚牛直接被扇得眼冒金星,身体晃晃悠悠。 “呜呜……”它想张嘴高歌反击,可嘴已经被扇肿了,只能发出呜咽般的哭声。 下一秒,白冰覆盖上来,把囚牛整个封住,变成了一座冰雕。 不远处悬在半空的嘲风看傻了。 这些神兽虽然是模拟出来的,但每一头都融入了魔将的一丝魔念,保有一点点自主意识——这也是葛弗雷这套绝招的独到之处。 嘲风看着艾琳蹬地跃起,竟然朝自己跳了过来,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她扇巴掌好厉害,她不会也要扇本少爷吧? 嘲风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完全忘了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居高临下发动冲击。 艾琳抢先一步跳到它头顶上方,高高在上,然后一脚踹了下来。 砰! 那条修长好看的腿简直像是精铁铸的,嘲风只感觉头顶被铁棒狠狠敲了一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轰”地砸出一个小坑。 它晕头转向地刚撑起身体,一股寒意就涌上来,把它冻成了一座冰雕! 艾琳瞥了一眼狻猊。 这东西喜欢控火,还能吞吐烟雾迷惑对手。 果然,两人目光刚对上,狻猊就一边害怕地往后退,一边张嘴吐出一团烟火。 不知道是不是被艾琳的气势压住了,那团火球跟街头杂耍艺人吐出来的差不多,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还不如尼尔的火拳。 艾琳抬手,隔空一压,狻猊也被冰封了。 此刻,她额头上已经沁满细汗,微微喘着气,消耗极大。 但她不能停。 对方同时操控九头猛兽,招式各异,防不胜防,她必须抢在前面逐个击破! 下一个目标,霸下。 这东西擅长重力压制,防御力也强得离谱,直接物理攻击根本没用,是个硬骨头。 艾琳咬咬牙,再次调动体内全部的弦力,化成一张冰网把霸下整个罩住,同时把温度一口气压到零下一百度——那是这片大陆最寒冷的地方才能达到的极限低温——这才勉强把霸下封住! 然后是睚眦、蒲牢、狴犴、负屃、螭吻…… 不到三分钟,她针对每一头神兽的特性,精准打击,全部冰封! 此刻,她的弦力已经严重透支,身上的金色铠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坚定。 她打了个响指,体内弦力再次强力释放。 “轰!” 九座冰雕应声碎裂。 “噗——” 葛弗雷被反噬,一口血喷了出来。 “你……” 他目瞪口呆,又惊又怒。 这是一个刚晋升的小黄金能干出来的事?就算他现在年老力衰,不复当年之勇,那也是魔将级别的强者啊!他的绝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一个黄毛丫头破了? 不可能! 葛弗雷咬牙切齿,心思已经完全从采补大阵上挪开了,全部落在眼前这个年轻的黄金骑士身上。 艾琳却忧心忡忡地看向尼尔。 罩着他的那个红色法阵,颜色好像比刚才更深了?那些诡异的血色符文还在缓缓流转,看得人心头发慌。 尼尔终于扯断了身上的反弦束缚,眼睛一亮,从地上弹起来,快步冲到法阵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把弦力全部凝聚到右拳上,拳头变得通红,熊熊火焰包裹着它,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他要一拳打碎这道壁垒!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艾琳身后的东西,瞳孔骤然紧缩: “艾琳小心!” 大殿里弥漫的薄雾并没有随着九头凶兽的消失而散去,这些雾气本就是葛弗雷的精神弦力所化,换句话说,“十幻兽”这招,还没完。 艾琳身后,稀薄的白雾凝成了一条庞大的影子,暂时还是虚无缥缈的状态,正在逐渐凝聚成实体。 那形态,粗长的身躯盘绕了数圈,几乎占了半个大殿……一看就知道凶猛至极! 艾琳也感受到了身后骤然凝聚的威压,猛地转身。 “这是……?!” 庞大的影子很快凝实:头像鳄鱼,角像鹿,身体像蛇,全身覆盖着鱼鳞,四只爪子锋利如鹰。 是龙。东大陆最强大的神兽,比刚才那九头加起来都强! 虽然是模拟出来的,可龙身散发出的威压依然惊人,尼尔只感觉肩上突然压了一座大山,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十幻兽……十……” 艾琳回想起葛弗雷刚才说的话,终于明白过来:对方的绝招还没完,最大的后手,第十头幻兽,此刻才真正现身! 葛弗雷面色阴沉,浑浊的紫眸里闪着幽暗晦涩的光。 “小贱人,受死吧。” 201.已经修出二十个脉络节点 葛弗雷身上魔气骤然暴涨,与此同时,那条巨龙动了——庞大的龙身猛地一摆,龙头张开巨口,嘶吼着直扑艾琳。 “艾琳!!” 尼尔被困在法阵里,被那股威压压得死死的,只能干瞪眼。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贪心,想走捷径,想快点升到白银,结果中了魔族的圈套,自己深陷险境不说,还把艾琳也拖下了水! 这可是不老族将军的杀招,艾琳一个人怎么扛得住?! 他紧张得心脏都快停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艾琳站在原地没动,比尼尔冷静得多。 龙形凶兽又怎么样?这个不老族将军明显已经老了、衰了。她跟师父对练过,心里有数——这老家伙连师父一半的实力都没有。 而且,精神系战士非要凝实体凶兽,只要她意志够坚定,对方的绝招就会大打折扣! 拼尽全力的话,她未必不能赢。 余光扫过红色法阵里的尼尔,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不仅要破了这招,还要让对方死。这老东西处心积虑要害尼尔,他不死,尼尔就出不来。 那就——豁出去了!放弃防御,体内二十个脉络节点的力量全部释放,化作……一击必杀! 艾琳纵身跃上半空,极寒之气从她身上倾泻而出。淡蓝色的寒气瞬间弥漫整座大殿,四壁覆上薄冰,寒气继续蔓延,铺满每一个角落! 她双拳合拢,打出一道几乎凝成实体的寒气冰柱,正面轰向迎面扑来的巨龙! 冰柱撞上巨龙的瞬间,寒气像活了一样,飞速爬上巨龙的身体。 三秒不到,整条龙就被冻了个结结实实! “啊、啊……”葛弗雷惊得说不出话,踉跄着往后退。 “休想逃。” 艾琳咬紧牙关强行催动。身上的金甲因为体内弦力严重透支,扛不住魔龙和寒冰的双重威压,已经碎了一大半。 但她根本不在乎。体内弦力再次喷涌而出,比之前更加汹涌,叠加在那条冰龙上—— 轰! 冰龙不堪重负,轰然炸碎! “噗——”葛弗雷张嘴喷出一大口血,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十幻兽的反噬似乎引发了连锁反应,连他之前采补的成果也开始反噬,葛弗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皱纹像藤蔓一样爬上他的脸,全身皮肤萎缩、干裂,大大小小的老年斑密密麻麻地冒出来!他的背驼了下去,四肢缩短,身高瞬间矮了二十厘米! 那双浑浊的紫眸变得更加污浊不清,代表高阶魔族的紫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短短两分钟,他就从一个五官还算英俊的中年人,变成了一个佝偻萎缩、奄奄一息的将死之人!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跪坐在地上。 “你、你不是、刚晋升的、黄金骑士……你、到底……”他声音嘶哑,说一句话要喘好几口气。 艾琳稳稳地悬在半空。她身上的金甲只剩一半,满头大汗,嘴角还挂着血丝。但她的身姿挺拔如松,不容侵犯,残破的金甲反射着璀璨的光芒,和她扬起的一头金发交相辉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魔将。 “你不是猜到了吗?我体内已经修出了二十个脉络节点,确实算不上刚晋升。”她顿了顿,淡淡道,“死吧。” 她右手如剑,隔空一挥。一道冰刃精准地没入葛弗雷的眉心。 葛弗雷闷哼一声,仰面倒地。浑浊的双眼不甘地睁着,却再也没了气息。 尼尔忘了去砸法阵的壁垒,呆呆地望着艾琳的身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自从艾琳十六岁测出体内有十个脉络节点、确认可以晋升黄金骑士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参加过资格测试。没人知道这两年她进步了多少,师父也只是猜她可能又多修出了两个节点。 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她竟然修出了二十个脉络节点!这已经算是步入黄金骑士的稳定战力阶段,可以独当一面了! 不愧是北国的气运之子,天赋异禀!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她可能还会继续隐瞒下去吧。一直藏着真实的实力,耐心地等他成长,等他有足够的能力接任贝加德执行官的位置…… 为了他,她一直在牺牲,在付出,不求回报。 艾琳啊…… 尼尔哽咽着,说不出一个字。 “尼尔!别怕,我这就破了这个法阵。” 艾琳快步走过来,还以为尼尔是被这诡异的法阵困得情绪失控。 “不,我……”尼尔回过神来,尴尬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有些语无伦次,“嗯,破掉它……一起?你……还是我… …” “我先试试。你退后。”艾琳干脆利落地说。 尼尔乖乖点头,退到红色法阵的角落。 艾琳深吸一口气,右拳凝聚起寒气,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后方随之浮现出一个硕大的蓝色冰拳。 她一拳挥出,实拳和虚拳同时砸在法阵壁垒上。 然而,整个空间只是微微晃了晃,红色法阵的符咒依旧泛着诡异的光,缓缓旋转着。 “我来试试。”尼尔走上前,拳头上裹起熊熊燃烧的火焰,从红色一路升温变成蓝色,然后一拳打出。 蓝色火焰撞上法阵壁垒,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 尼尔不甘心,还想再试。艾琳伸手拦住他,重新打量四周,然后双手握拳,全身向四面八方释放出气浪。 那是无数弦力凝成的探测丝线,顶端尖细如针,千丝万缕冲向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碰到隐形的壁垒,丝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整座大殿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这是?!” 尼尔看得清楚,在那丝线的探测下,大殿四周、红色法阵、蓝色法阵,竟然各自形成三道壁垒,三重空间! 艾琳眉头紧锁:“大意了。没想到整座大殿都布下了空间封锁……难怪刚才和魔将交手的时候,外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按理说,两名顶尖强者各自使出绝招,产生的威压和破坏力足以毁掉一整座宫殿。可她把葛弗雷都杀了,这间大殿还完好无损,也没有第三个魔族守卫露面。也许这座宫殿是空的,没有守卫,但更关键的是,这间大殿设下了特殊禁制,早就内外隔绝! 这分明是葛弗雷为了方便采补、不受打扰而布下的局。 “还是先想办法破掉采补大阵。也许这个空间封锁和大阵是一体的,破掉大阵,才能打破壁垒出去……”艾琳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自语,“幸好我进来了,在外面更加束手无策……” 尼尔点头,觉得艾琳说得有道理,望着头顶的瓶子,开始考虑该如何摧毁。 艾琳想到什么,突然整个人僵住、脸色刷白:“不……不会吧……” 为什么她刚才进得来,现在却出不去?如果这个空间封锁真是和大阵一体—— 难道采补大阵已经开始了?!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尼尔上上下下打量,神色紧张。 202.衰老的征兆 看了片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神情痛苦,眼眶唰地红了。 “怎、怎么了?”尼尔被她看得猝不及防,见她快哭了,顿时慌了神。他冲到法阵边缘,双手扶着透明的壁垒,恨不得立刻冲过去。 艾琳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尽量让自己冷静,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你没发现自己……又长大了吗?” 就在她和葛弗雷交手的这半个小时里,尼尔像是被人偷走了二十年光阴。 原本高瘦的身形变得魁梧壮硕,声音也低沉浑厚了许多,眼角爬上了细纹,那一头绿色的长发里甚至冒出了几缕白丝,少年特有的青涩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年人特有的成熟与沧桑。 此刻的尼尔,看上去像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 “我……”尼尔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感受着声线里那丝陌生的沙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阵头晕目眩,身体比平时沉重疲惫,原来竟是衰老的征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悬在头顶的两只瓶子。 红瓶和蓝瓶都散发着规律的波动和幽光,正在运转,而且以红瓶为中心,萦绕着一缕缕被抽出来的白色细线…… 那丝线太过纤细,又被诡异的红光压着,之前两人都没注意到,现在定睛一看,那些白色丝线晶莹剔透,仿佛凝结了最精纯的生命力和弦力本源! 这些白线取自谁,不言而喻。 “原来这就是命线……采补的精华……”尼尔呢喃。 传闻魔族最厉害的采补,可以无视种族和弦力类别,直接抽取对方的生命本源。此刻,作为被采补的对象,尼尔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恍惚。 艾琳又恨又悔。 她一定要破掉这个法阵,把尼尔救出来! “既然打不破壁垒,那就直接毁了阵眼试试。……尼尔!振作一点!” “嗯。”尼尔回过神,强打着精神回应。 两人同时出手。 艾琳双拳合拢,再次打出那道极寒冰柱,就是之前击溃第十幻兽的绝招。 尼尔也拼尽全力挥出一拳,裹着一团蓝色火焰轰了上去。 然而,冰柱撞到瓶子外围时,被一层看不见的空间壁垒挡了下来,只掀起一阵细微的波动。那团蓝色火焰更是像飞蛾扑火,连个响动都没激起。 而尼尔这一出手,像是拧开了阀门,红色咒符快速闪烁,加快了抽取的速度——部分咒符甚至化成一只只手,直接探进尼尔的身体里,大把大把地往外拽那些晶莹的光线! 那些命线纯白如雪,绵长又鲜活。 尼尔惊恐地睁大眼,眼睁睁看着它们从自己体内被抽走,自己的体力、弦力、还有宝贵的生命力,也随之一起流逝。 身体,越来越沉了。 就这么一下,他的头发就白了一半。 “尼尔你别再出手了!”艾琳急得眼眶都红了,“我来!” 话音未落,那本来若隐若现的蓝色法阵忽然亮了起来,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蓝色的瓶子之前还有些摇摆不定,像是在犹豫什么,此刻瓶口对准了艾琳,目标明确。 法阵开启后,大殿里正反两种弦力混乱不堪,原本有三个容器可以选择。后来变成两个。再后来,它一直没有收到指令,不知道该把谁当成输出对象,它困惑了很久。 现在,它终于找到了输出口。 和疯狂吸纳白色命线的红瓶相反,蓝瓶开始往外吐出这些丝线,强行注入艾琳体内。 艾琳:!!! “不——” 她在体外撑起一道防护屏障,拼命阻止尼尔的命线涌入自己体内,但效果微乎其微。 她再次双拳合拢,打出更强的极寒冰柱。 砰。 冰柱撞上无形的空间壁垒,只让四周微微晃了晃,蓝瓶纹丝不动。 对面,红色法阵里,尼尔的老化速度骤然加快——头发几乎全白了,皱纹越来越深,皮肤松弛下垂,肌肉萎缩消减——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老人! 白色的命线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被抽出来,几乎撑满红色法阵。 但他不再挣扎。他认命地看着四周的命线和法阵,目光最后落在艾琳身上,眼底反而浮起一丝欣慰。 “能够都给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六十岁的老人,“我愿意。” 被采补,他本来不愿意,惶恐又痛恨。但如果受益者是艾琳…… 他接受。不后悔。 “不,尼尔!你不能认输!撑开体内屏障,快!”艾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嗯……”尼尔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他越来越想睡了,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尼尔!” 尼尔不再回应。艾琳深吸一口气,反而冷静了下来。 急有什么用?她熟读各类书册,对法阵也略有研究,她知道,再强大的法阵,也有薄弱之处。她开始仔细观察那个法阵,誓要找出破解之道! 可越看,心越凉。 这个法阵玄妙之极,也霸道之极:双阵相连,环环相扣,还套上三层空间壁垒,攻防一体,堪称完美。 一旦开启,就没有中断的办法,除非,她有传说中的“法器之眼”,能将自身意识强行渗透、覆盖任意法阵! 可她哪有那东西。这五千年来,也只有寥寥数人拥有过。 艾琳从未像此刻这样绝望,旁边的尼尔已经气息奄奄,老得像一个百岁老人。 忽然,她心念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双阵相连,红色法阵负责采补,蓝色法阵负责供给,如果她不再试图强行中断,只是稍加调整,逆转双阵方位,调换采补对象,那不就相当于阻止红瓶继续从尼尔体内抽取命线了吗? 只是置换采补对象后,她势必付出极大代价…… 能不能逆转法阵,她也没有十足把握。 但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 想到这里,艾琳立刻双手掐诀,用学过的基础法阵,将体内冰系弦力转化成一个个淡蓝符咒。 刹那间,她身旁扬起千万片雪花般的符咒,迅速汇成两只同源虚手,穿过法阵壁垒,一只虚手握住红瓶,一只套住蓝瓶,然后……用力拧转,试图改变瓶口的方向! 那可是二十个脉络节点弦力,推移一座丘陵小山都没问题!然而,两个瓶子极其不配合,被符咒虚手紧握,只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还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巨响,仿佛有万吨之重。 但至少,瓶子动了! 艾琳看到了希望,眼中迸射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她继续掐诀操控。 由于消耗过度,用力过猛,艾琳身上的金甲全部碎裂,但她咬着牙,死死撑着符咒虚手,一点一点地拧转,将两只瓶口缓缓改变了方向! 当两个瓶子彻底对换角度后,“咔哒”一声,仿佛重新启动,两边的法阵同时剧烈闪烁,连颜色都跟着对换了! 艾琳立刻感觉到,四周涌来无数贪婪的触手,拼命想要攫取她体内的力量。那是专门针对生命本源的拉扯力,肌肉的力量、脉络弦力凝成的屏障,都无法阻止。 一束白色命线从她体内被抽了出来,密集得像是白色冰晶,又柔软蜿蜒,弹性无限。 与此同时,她看见对面法阵里,一缕悬浮在外的白色丝线,被重新吸回了尼尔体内。 成了! 艾琳悄悄擦掉眼角的泪,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看着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头儿”,看着大殿里那无数莹白的丝线——那些之前从尼尔体内抽出来的,还有越来越多从她体内抽出来的——正汇聚在一起,重新注入尼尔体内。 肉眼可见的,尼尔脸上的皱纹一根一根地消散了。 而艾琳则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疲惫和衰老,她的皮肤开始松弛,变得皱巴巴的。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弯起嘴角,静静地看着尼尔,微微笑了。 203.自愿献祭 不知过了多久,尼尔睁开了眼。 他眨了眨眼睛,感觉到……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皱纹没了,老年斑也没了,皮肤重新变得饱满而有弹性! 手指张开又握紧,全是使不完的劲,灵动得像换了个人。 他再内视自身,发现了一件更惊人的事:体内原本有九个脉络节点,之前被采补大阵抽得干干净净,彻底枯竭。可现在,每一个节点都格外充盈,里面压缩的弦力甚至翻了十倍,达到黄金骑士的压缩规格! 不仅如此,体内还多出了好几个全新的脉络节点,就好像有神仙在不可能开凿的悬崖峭壁上,硬生生凿出了大小恰到好处、内里深邃幽远的洞天福地。 他粗略数了数,此刻体内竟然有十五个脉络节点! 怎么会这样?! 余光扫到一抹异样的颜色。之前被那诡异的红光笼罩着,他昏昏沉沉,没注意四周。此刻周围的符文已经变成了……蓝色! 头顶那只蓝色的瓶口正倾泻出无数莹白的丝线,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尼尔:!!! 他猛地跳起来,身体轻盈得完全超出预料,一不小心竟蹿到了大殿顶部,整个人悬在半空。 随即,他看到了艾琳,瞳孔骤然一缩。 艾琳被罩在红色的法阵里,虚弱地蜷缩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身形干瘪消瘦得吓人,露出来的手脚上布满皱纹,就像……他之前那样! “艾琳——” 四周还飘着一些莹白的命线,那是从艾琳体内抽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注入他体内的。 刚才被抽走太多命线时,他身体衰老、意识昏沉,只记得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现在那些碎片拼在一起,尼尔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 这个采补大阵打不破,也停不了,艾琳试了无数次都无济于事,为了救他,她最后竟然……逆转了法阵!把原本作为祭品的他,和采补者的位置对调了! 除非被采补者被榨干最后一缕命线,否则法阵不会停止。 “啊啊啊啊啊——艾琳!!!” 尼尔疯了。 他不管不顾地冲向头顶那两只瓶子,发狂般地猛攻。 一拳挥出,是他熟悉的火焰;另一拳却打出了……冰晶旋风! 是艾琳的冰晶旋风!虽然没有她打出来的那么粗犷霸道,但也足够惊人。 然而,两股力量轮番轰在红瓶和蓝瓶上,除了掀起层层气浪、震得大殿微微摇晃之外,根本破不开那层防御壁垒。 更要命的是,他体内刚刚涌入的那股冰系弦力,和他原本的火系属性完全是两个极端,这一通狂轰滥炸下来,本就水火不容的两股力量更加剧烈地对冲、撕扯,痛得他浑身一哆嗦,半跪在地上,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艾琳……” 他叠声呼唤,红色法阵里,艾琳终于动了动,艰难地、缓慢地抬起头来。 她满脸皱纹,满头白发,已经老成了七八十岁的模样。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依然清澈透亮,凝聚着生命最后的精华,闪烁着优雅的星辉。 “抱歉,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体内多出一种新的弦力,很疼吧……”她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可一字一句,全是在关心尼尔,“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慢慢炼化,你要有耐心……” 像是在印证她的话,尼尔觉得体内那股原本控制娴熟的火属性弦力,被新来的冰属性一刺激,重新变得暴躁不安,滚烫得像岩浆,恨不得把每一条脉络、每一寸肌体都烧成灰烬。 而新闯入的冰系弦力也不甘示弱,把刚被灼烧过的肌体强行用寒气黏合、拼凑。 两种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拉锯不休,反复撕扯。 他痛得生不如死,连视力和听力都受到了影响,艾琳的话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模模糊糊,她的身影也变得朦胧不清。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撕裂重生,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 尼尔痛得浑身发抖,头晕目眩,动弹不得。 但他还是 拼命看向艾琳,几乎是哀求:“不要……艾琳!……求你,不要死……” 艾琳却只是微笑着看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尼尔,我自愿的。” 她自愿献祭。为他而生,为他而死。 四周的莹白命线终于全部消散,被法阵强行注入了尼尔体内。 “哐当。” 检测到被采补者的生命已经清空,采补程序完成,大阵终于停了下来。红、蓝两色符文同时一闪,缓缓淡化,消失在空气中。 两只瓶子从半空轻轻落下,落在地面上。 大殿一侧,艾琳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死气沉沉。 尼尔趴在地上,浑身颤抖,还在苦苦对抗体内两股弦力对冲引起的剧痛。 也许痛得久了,他渐渐麻木,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余光瞥见蓝红阵纹消失了,他猛地挥手,打出一道蓝白色火焰——比他之前的火焰强得多,里面还裹着一股不受控制的冰晶寒意。 火焰砸在地上那两只瓶子上。没了空间封锁的保护,那两个瓶子脆得像玻璃做的,当场碎了一地。 这种阴损的法器,绝不能再留在这世上害人! 他踉跄着走到艾琳身边,小心翼翼地把那具干瘦衰老的身躯抱起来,快步走出了大殿。 他脚尖轻点,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掠,十秒不到就绕过了幽深的回廊,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有一团诡异的空间黑雾,表面不规则地起伏波动着,他抱着艾琳靠近那团黑雾,熟悉的吸力传来,他毫不犹豫地大步迈了进去。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那片荒芜的区域,四下无人,假遗迹的大门静静矗立着,不远处两匹马正无聊地来回踱步,正是他和艾琳来的时候骑的马。 他拍了拍马屁股,把两匹马都赶走了。老马识途,让它们自己回家吧。 而他,虽然体内两股力量还在较劲,疼痛一刻未停,但体内已经有了十五个脉络节点。他果断释放出全部节点的力量,踏空而起,笔直地朝光明卫城飞去! 204.不敢奢望的梦 归一幻境里,尼尔看到艾琳的那一刻,眼泪直接就涌了出来。 自从菲乐走后,他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艾琳。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 为了再见到她,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记得当年有个术士给艾琳算过一卦,说她灵魂异常强大,可以超脱轮回、不堕幽冥,可这些年他翻遍了典籍,问过了光明神,甚至连那个拥有“法器之眼”的年轻天才沃达都请教过……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的术法。 倒是听说,有些强大到离谱的幻境,可以影响时空,回溯光阴,让阴阳两隔的人重新相见。 就像这个归一幻境? 尼尔忽然庆幸自己坠入了这里。 他紧紧抱着艾琳,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听着她年轻而稳定的心跳,一刻都不舍得撒手。 他好想她。 想了两百年。 这两百年里,他无数次幻想过和艾琳重逢的场景。她会说什么?夸他把执行官当得尽职尽责?夸他成熟、稳重、更有魅力? 反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哭。此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脸上微微发烫。 好在艾琳不介意。 她用手帮他擦眼泪,又轻轻掐了掐他的脸,眼里满是宠溺,嗔了一句:“像个孩子。” 尼尔“嗯”了一声,亲昵地把额头贴上去,多少有些恃宠而骄。 他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目光一刻都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星光,勾魂摄魄。 她还是那么美。 贝加德城所有的好酒加在一起,都不如她醉人。 “真好看。”他喃喃道。 艾琳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起来,打趣道:“尼尔,不用拍马屁,有事你可以直说,我肯定帮你。” “艾琳!我说的真心话!” 尼尔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他不是有事才来找她的。他就是喜欢她,想见她而已! 能有什么事? 嗯……什么事? 和艾琳见面之后,关于其他的事情,他的记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回想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帘,隐隐约约,似有似无。 隐约记得,他刚才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个“奇点”? 他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贝加德城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篡改了——本该是荒芜废弃的郊区变成了富庶的贵族区,执行官官邸换了地方,很多地方都变得面目全非。 时间不对…… 尼尔甩了甩头。他记得自己被拉进一个强大的幻境里。想出去,就必须找到奇点。那是幻境唯一的出口,被术法精心伪装过,极难辨认。 他之前察觉到这片贵族住宅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魔气,以老宅附近最为浓烈。 所以奇点,就在这栋房子里? 尼尔微微蹙眉,脑袋有些发晕。 艾琳捧起他的脸,满眼关切:“尼尔,你不舒服?我去给你泡杯茶,醒醒神?” 她刚要转身,被尼尔一把拉住,紧紧箍在怀里:“不,你别走。” 别走。别再离开我了。 他模模糊糊地记得,在另一个时空里,艾琳离开了他,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两百年…… 还好,在这个时空里,艾琳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她见他紧张,就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轻声哄道:“我不走,我陪着你。” 等尼尔平静下来,艾琳牵起他的手,往门外走。 “艾琳,去哪儿?” 艾琳调皮地眨了眨眼:“先保密。难得你今天主动来找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庭院,一路上碰到的家仆都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俩——这姐弟俩以前极少来往,关系比普通朋友还生疏,今天居然手牵着手,一副和和美美的模样。 众人看了,先是惊讶,随即又觉得释然。 这才对嘛,姐弟就该这么亲!而且这两人实在太好看了,艾琳甜美,尼尔俊朗,凑在一起美上加美,像一幅画,让人挪不开眼。 走到侧厅时,他们碰见了父亲大人。 父亲今天心情不错,精神抖擞,看见两人竟然微微一笑,面色和蔼。 尼尔脑海中却矛盾地闪过另一个画面——父亲冷着脸训斥他的样子,还有满头白发、苍老憔悴的父亲坐在那里长吁短叹,悲痛着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尼尔脚步顿了顿。 但艾琳的小手轻轻握了他一下,那点情绪便烟消云散了。 到了前院,两人又碰见了师父菲乐。不过这次菲乐是来找父亲商量要事的,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菲乐笑眯眯地冲姐弟俩打了个招呼,又低声催了尼尔一句:“早点把第十个脉络节点练出来。你是男人,别输给你姐姐。” 关于尼尔什么时候能修出第十 个节点、晋升黄金这事,竞技场里好多人悄悄开了赌盘,分了好几个档:三年、十年、二十年,还有一百年遥遥无期。当然押一百年的没几个,菲乐坚定地在“三年”那一档下了注。 自己的亲传弟子,必须得有信心! 尼尔:“……” 菲乐自以为瞒得滴水不漏,笑得贼兮兮地走过去了。 可不知为什么,尼尔心里忽然揪了一下,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壮,就好像……菲乐已经死了,死得很壮烈。 但这股突如其来的异样情绪没持续一秒,艾琳身上淡淡的幽香飘过来,他立刻就把那些胡思乱想抛到了脑后。 两人走出宅邸,穿过熟悉的街区。 草坪青翠欲滴,修剪得整整齐齐,庄园和民居错落分布,身后是巍峨的雪山,前面是一汪碧绿的湖水。 宁静,宜人。 还是这里好。尼尔心中感慨。艾琳牵着他的手,他越来越沉溺其中。 最后,艾琳带他来到一片野生的芍药花田。 芍药是花中之王,单单一朵就能艳压群芳,而眼前——漫山遍野,各色芍药竞相开放,铺天盖地,华丽盛大!浓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尼尔震惊地望着眼前的美景。 他在贝加德城住了那么久,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可这片美轮美奂的芍药花田,他从来没见过。 艾琳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冲他眨了眨眼:“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不过从今天起,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怎么样,喜欢吗?” 她顿了顿,望着花海由衷地轻叹了一声:“这里很美吧。” 尼尔望着这片花田,又看看艾琳,心旷神怡。 “美。”他由衷地赞道。 花美。人更美。 艾琳靠近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一下。 尼尔一阵头晕目眩,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一场他两百年来都不敢奢望的梦,如今,成真了。 那一吻很轻很短。 艾琳低下头,脸颊微红,神情里带着几分羞涩:“尼尔,和我一起在这里生活,直到永远,好不好?” 尼尔更加眩晕了,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他愿意。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呢?这里山清水秀,美如画卷,他在乎的人——父亲大人、菲乐师父,最重要的是艾琳——都在这里! 他愿意!他一百万个愿意! 205.不敢奢望的梦 归一幻境里,尼尔看到艾琳的那一刻,眼泪直接就涌了出来。 自从菲乐走后,他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艾琳。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 为了再见到她,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记得当年有个术士给艾琳算过一卦,说她灵魂异常强大,可以超脱轮回、不堕幽冥,可这些年他翻遍了典籍,问过了光明神,甚至连那个拥有“法器之眼”的年轻天才沃达都请教过……所有人都告诉他,这世上没有起死回生的术法。 倒是听说,有些强大到离谱的幻境,可以影响时空,回溯光阴,让阴阳两隔的人重新相见。 就像这个归一幻境? 尼尔忽然庆幸自己坠入了这里。 他紧紧抱着艾琳,贪婪地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听着她年轻而稳定的心跳,一刻都不舍得撒手。 他好想她。 想了两百年。 这两百年里,他无数次幻想过和艾琳重逢的场景。她会说什么?夸他把执行官当得尽职尽责?夸他成熟、稳重、更有魅力? 反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哭。此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脸上微微发烫。 好在艾琳不介意。 她用手帮他擦眼泪,又轻轻掐了掐他的脸,眼里满是宠溺,嗔了一句:“像个孩子。” 尼尔“嗯”了一声,亲昵地把额头贴上去,多少有些恃宠而骄。 他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目光一刻都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星光,勾魂摄魄。 她还是那么美。 贝加德城所有的好酒加在一起,都不如她醉人。 “真好看。”他喃喃道。 艾琳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起来,打趣道:“尼尔,不用拍马屁,有事你可以直说,我肯定帮你。” “艾琳!我说的真心话!” 尼尔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他不是有事才来找她的。他就是喜欢她,想见她而已! 能有什么事? 嗯……什么事? 和艾琳见面之后,关于其他的事情,他的记忆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回想的时候,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帘,隐隐约约,似有似无。 隐约记得,他刚才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个“奇点”? 他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贝加德城被某种未知的力量篡改了——本该是荒芜废弃的郊区变成了富庶的贵族区,执行官官邸换了地方,很多地方都变得面目全非。 时间不对…… 尼尔甩了甩头。他记得自己被拉进一个强大的幻境里。想出去,就必须找到奇点。那是幻境唯一的出口,被术法精心伪装过,极难辨认。 他之前察觉到这片贵族住宅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魔气,以老宅附近最为浓烈。 所以奇点,就在这栋房子里? 尼尔微微蹙眉,脑袋有些发晕。 艾琳捧起他的脸,满眼关切:“尼尔,你不舒服?我去给你泡杯茶,醒醒神?” 她刚要转身,被尼尔一把拉住,紧紧箍在怀里:“不,你别走。” 别走。别再离开我了。 他模模糊糊地记得,在另一个时空里,艾琳离开了他,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两百年…… 还好,在这个时空里,艾琳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她见他紧张,就温柔地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头,轻声哄道:“我不走,我陪着你。” 等尼尔平静下来,艾琳牵起他的手,往门外走。 “艾琳,去哪儿?” 艾琳调皮地眨了眨眼:“先保密。难得你今天主动来找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们穿过走廊,穿过庭院,一路上碰到的家仆都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俩——这姐弟俩以前极少来往,关系比普通朋友还生疏,今天居然手牵着手,一副和和美美的模样。 众人看了,先是惊讶,随即又觉得释然。 这才对嘛,姐弟就该这么亲!而且这两人实在太好看了,艾琳甜美,尼尔俊朗,凑在一起美上加美,像一幅画,让人挪不开眼。 走到侧厅时,他们碰见了父亲大人。 父亲今天心情不错,精神抖擞,看见两人竟然微微一笑,面色和蔼。 尼尔脑海中却矛盾地闪过另一个画面——父亲冷着脸训斥他的样子,还有满头白发、苍老憔悴的父亲坐在那里长吁短叹,悲痛着什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尼尔脚步顿了顿。 但艾琳的小手轻轻握了他一下,那点情绪便烟消云散了。 到了前院,两人又碰见了师父菲乐。不过这次菲乐是来找父亲商量要事的,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菲乐笑眯眯地冲姐弟俩打了个招呼,又低声催了尼尔一句:“早点把第十个脉络节点练出来。你是男人,别输给你姐姐。” 关于尼尔什么时候能修出第十 个节点、晋升黄金这事,竞技场里好多人悄悄开了赌盘,分了好几个档:三年、十年、二十年,还有一百年遥遥无期。当然押一百年的没几个,菲乐坚定地在“三年”那一档下了注。 自己的亲传弟子,必须得有信心! 尼尔:“……” 菲乐自以为瞒得滴水不漏,笑得贼兮兮地走过去了。 可不知为什么,尼尔心里忽然揪了一下,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壮,就好像……菲乐已经死了,死得很壮烈。 但这股突如其来的异样情绪没持续一秒,艾琳身上淡淡的幽香飘过来,他立刻就把那些胡思乱想抛到了脑后。 两人走出宅邸,穿过熟悉的街区。 草坪青翠欲滴,修剪得整整齐齐,庄园和民居错落分布,身后是巍峨的雪山,前面是一汪碧绿的湖水。 宁静,宜人。 还是这里好。尼尔心中感慨。艾琳牵着他的手,他越来越沉溺其中。 最后,艾琳带他来到一片野生的芍药花田。 芍药是花中之王,单单一朵就能艳压群芳,而眼前——漫山遍野,各色芍药竞相开放,铺天盖地,华丽盛大!浓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尼尔震惊地望着眼前的美景。 他在贝加德城住了那么久,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可这片美轮美奂的芍药花田,他从来没见过。 艾琳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冲他眨了眨眼:“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不过从今天起,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怎么样,喜欢吗?” 她顿了顿,望着花海由衷地轻叹了一声:“这里很美吧。” 尼尔望着这片花田,又看看艾琳,心旷神怡。 “美。”他由衷地赞道。 花美。人更美。 艾琳靠近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一下。 尼尔一阵头晕目眩,觉得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一场他两百年来都不敢奢望的梦,如今,成真了。 那一吻很轻很短。 艾琳低下头,脸颊微红,神情里带着几分羞涩:“尼尔,和我一起在这里生活,直到永远,好不好?” 尼尔更加眩晕了,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他愿意。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呢?这里山清水秀,美如画卷,他在乎的人——父亲大人、菲乐师父,最重要的是艾琳——都在这里! 他愿意!他一百万个愿意! 206.替我守护贝加德 “好不好,尼尔?”艾琳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胸口猛然一痛! 虽然头脑一直昏昏沉沉,前尘往事都变得模糊,但作为黄金骑士,他一直紧绷着一根弦—— 这片唯美如仙境的芍药花田上方,始终飘浮着一丝诡异的魔气,或者说,那东西从没离开过他,从他遇到艾琳、跟着艾琳一路走到这里,那缕气息就一直在,若即若离,纠缠不散。 一直在提醒他:一切都是虚妄! 还有一个客观、冷静,近乎无情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 “这世间没有起死回生的术法,连创世之神都无法改变……如果灵魂不灭,或许可以来生相见,但来生在何处、在何时,我也不知道,看不见……很遗憾,尼尔前辈,面对现实吧……” 尼尔惊出一身冷汗。 隔着脑海中那层厚重的帘幕,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年轻男子孤傲冷峻,像雪地里的一株青松。 男子生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绿色眼瞳,炫光一闪,细小而玄妙的阵纹就在眼底浮现!那是比黄金骑士更稀罕的,法器之眼! “……沃达?”尼尔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 心悸愈发强烈。 这里没有沃达。沃达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充满无边痛苦、悔恨和孤独的世界! 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尼尔开始动摇了。 又一个声音穿过帘幕传来,温柔甜美,竟然是……艾琳! 但和眼前这个笑盈盈的艾琳不同,那个声音焦虑、急切,带着恳求和哀伤:“记得你曾答应我……替我守护贝加德……” “替我守护贝加德……” 那凄凄惨惨、濒死般的哀求,让尼尔喉头发紧,心痛得喘不上气。 忽然间,他坠入一片漆黑。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艾琳也消失不见,他心如刀绞,发狂地撕扯周围的黑暗……可那些黑雾般的暗,硬得像石头! 他赤手去撕,十指鲜血淋漓。 但他不能停。一道潜意识如警铃大作,告诉他:无论如何痛苦,他都必须去面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年,他终于破开了那无边的暗,四面渐渐渗进光亮。 那个最真实、也最痛苦的世界,马上就要再次展现在他面前…… 他想起来了。 他曾经讨厌这里的漫天冰雪,不奢望当什么最高执行官,只想放弃一切,去温暖的南方,在光明卫城当一名骑士守卫。 但艾琳说她喜欢这里,喜欢漫天飞雪,喜欢贝加德。 她总是温柔地看着他,对他笑。她毅然放弃了北国气运之子的待遇,和父亲谈判,为他争取筹码,为他谋划未来。而她自己,甘心隐身后方。 如果没有那个不老族魔将,没有那个“遗迹”陷阱,她会一直留在贝加德,守护这里一生一世。 那座被空间封锁的不老族宫殿,采补大阵缓缓运转,牢不可破。 是艾琳,为他献祭,替他赴死,她把她的弦力、她的火焰、她的生命、她的一切,都给了他! 她说:尼尔,我爱着你…… 她说:尼尔,替我守护贝加德…… 芍药花田中,尼尔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艾琳面露困惑,轻声唤道:“尼尔?” 尼尔回过神来,脸色沉了下去,眼底闪过深深的痛楚。 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艾琳,有件不好的事。” “怎么了?” “我的头、胸口,忽然疼得厉害……从来没有这样疼过……”尼尔苦笑,表情痛苦而挣扎。 他从来没试过做一个决定,能做到头疼欲裂,痛苦到心都要撕成两半! 艾琳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真的不舒服,她立刻轻轻抚摸他的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那我送你回府休息?这两天就别去竞技场了,好好养一养……” “可是,我愿意。” 尼尔忽然抱住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哎?” “我愿意和你永远住在这里,真的,我非常愿意……”

艾琳眼里迸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吗?我好开心!”微微一顿,语调又沉了下来:“但你现在不舒服,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高兴归高兴,关心尼尔、把尼尔放在第一位,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的事。 尼尔将她抱得更紧,所有的深情,都化在这几乎要将人窒息的拥抱里。 片刻之后,他凝望着她,平静地补充道: “是的,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哪怕,这里是龙泽的归一幻境,而你,是归一幻境的奇点。” 艾琳脸色骤变:“?!!!” 四周燃起了火。 芍药花田上方,一朵红色火焰凭空出现,眨眼间蔓延至整片花田! 到处是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花田转瞬化作一个火阵,将“奇点”死死困住! 艾琳呆呆地望着尼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变成了一具空壳。 她的身后,一个紫发男子的虚影缓缓浮现,正是不老族魔将,龙泽。 龙泽被迫现身,恶狠狠地盯着尼尔,满是不甘和困惑。 “你是怎么发现的?!” 第二层归一幻境,以假乱真,比第一层强了十倍不止——不仅实物一比一复刻,连虚拟出来的人物都表情生动、惟妙惟肖。谁能堪破? 奇点身上,他更是布下用自己最强精神力凝练的迷迭香,无形无色,一滴就足以放倒一名魔族士兵,十秒之内洗去自身记忆。 而“艾琳”身上,他融入了百倍剂量!几乎倾尽全力,不留后手。 还有这处花田,他再次布下了百倍剂量。 双保险。他的最大底牌。 “本将探知了你的内心,这个女人是你拼命隐藏的最大软肋,在她的温柔乡里,你不可能醒过来!” 龙泽咬牙切齿。 他眼睁睁看着尼尔见到“艾琳”就舍不得放手,精神防御出现明显的破绽,开始被迷迭香大面积侵蚀。 再过十分钟,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把对方彻底洗脑,变成自己的傀儡! 就差那么一点! 207.白色火阵 尼尔依旧抱着雕塑般的“艾琳”,没有松手。四周火焰漫天,火阵牢牢锁住了龙泽! 龙泽脸色发青,气得浑身发抖。 尼尔冷冷盯着那道虚影:“没错,艾琳是我的软肋,你的幻境确实厉害……” 有一瞬间,他差点彻底陷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但你以为,这两百年我光是靠着回忆和思念过日子?可笑。” 艾琳牺牲自己留给他的力量,助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现在就让你看清楚,我擅长的不仅仅是冰,更是火!” ——被艾琳的冰之力托举过、强化过的极致之火! 尼尔的眼瞳深处,火苗蹿升,战意熊熊燃烧。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拼命想晋升黄金的稚嫩新人了。两百年过去,他体内修出了六十个脉络节点,冰与火两种极致温度,他信手拈来。 “嘶——” 红色火阵骤然加固,转眼化作炙热百倍的蓝紫色火焰! 热浪扑面而来,花田中央的龙泽竟被隔空灼伤,发出一声痛呼,眼中满是惊怒。 对方的火焰之强,竟然通过奇点伤到了他的本体! 不行,必须立刻转移奇点,否则奇点被烧,他的本体也得跟着遭殃! 龙泽双手掐诀,释放出更加庞大的精神力注入幻境,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奇点纹丝不动。 “什么?!这火阵……”龙泽更加惊愕。 尼尔的火阵不仅温度高到能烧穿幻境、直击他的本体,还附带特殊的禁锢之力,以花田为界,整片空间都被锁死了! 奇点,动不了了! “我……”龙泽差点破口大骂。 这种情况并非无解。 他可以实体进入幻境,和尼尔正面交锋。可他是精神系战士啊!用幻境压制、击杀对手,才是他的看家本领!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放弃长处,用短板去跟人拼命。 而现在,他偏偏就踩进了“万不得已”的境地。 要是实体对决,对方擅长冰火双系弦力,他拿什么打? 不行。龙泽脸色黑如锅底,决定再试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弃防御、甚至部分操控,将所有弦力注入归一境,只为打碎幻境里面这座火焰法阵的禁锢,重置奇点! 花田中央,龙泽虚影身上涌出大量黑色魔气,向四周蔓延。周围的空间也开始微微震颤,竟隐隐有崩坏的迹象。 尼尔面色冷冽,眼中寒光一闪,他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他不会让他得逞。 他当即释放出更多脉络节点的力量,蓝紫色的火焰再次攀升,化作—— 白色。 上万度的高温。那是世间任何自然燃烧都无法企及的温度,必须靠弦力催动才能达到!而在这极致的高温下,世间万物,哪怕是精神力,都无法幸免! 轰! 花田开始扭曲,白色火阵熊熊燃烧,紧接着,龙泽爆发出一声惨叫。 “啊!!痛……” 龙泽脸色煞白,痛得面容扭曲,咬牙切齿。 这是他第二次被烧到了,比第一次更加猛烈,火焰不仅烧穿了他的魔将铠甲,甚至灼伤了他的四肢皮肉! “我的脸!……”他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脸颊触手光滑,暂时无碍,但他来不及庆幸,忽然心头一悸,体内发虚。 身体深处,原本沉睡的黑魔心火开始摇曳起来,那是所有魔将都忌惮的心火反噬,此刻竟要发作了?! 尼尔四周的景象变得越发不稳定:附近的山峦、树林,远处的街道、庄园,纷纷扭曲、倾斜,出现诡异的断裂和错层! 归一幻境,摇摇欲坠。 龙泽悔不当初。 但凡吸收过黑灵珠的魔将,都摆脱不了黑魔心火的反噬,他也不例外。他早年成为魔将时并没有吸收黑灵珠,靠的是自身天赋和实力,但有一次,他与一位名叫菲乐的黄金骑士交手,差点重伤而死。 那菲乐都四百多岁了,年纪一大把。而他当年才三十出头,正值巅峰战力,本该是最强的时候,却差点死在一个老年黄金骑士手里! 不是说一名魔将能敌得过两名黄金骑士吗?他一对一跟一个老头子打,却差点把命都丢了! 难道只有鬼族魔将才有这种实力?不老族就差一截? 那次惨败对他打击极大,濒死的恐惧刻进了骨头里。 他不服。 后来,他冒险吞下了一颗黑灵珠。 为了变得更强,真正站在顶峰,为了不老族 的地位,也为了自己的野心。 吸收黑灵珠时的剧烈痛苦他永生难忘,但融合完成后,他力量暴涨,重新挤入魔将最强榜单! 唯一的缺陷,就是心魔之火这个副作用,发作起来会降低实力。 但问题也不算大——每个魔将都有这个问题,谁也别想占谁便宜;而且,平时心火处于自我封闭状态,只有在极端高温中受热才会被诱发。 他不后悔,自认为做了一笔极划算的买卖。 圣战开始前,谨慎的他还特意查过资料,确认过人族几位黄金骑士里,没有火系战士。 谁曾想,这个尼尔竟然是冰火双修!而且火系力量比冰系还强,直接引动了他体内的心魔之火,让它一点点复苏、蠢蠢欲动。 他不得不分心去压制心火,本来对方的火阵就坚固异常、全力施为也不易破开……他真是苦不堪言! 要不撤吧? 可奇点被尼尔的火阵锁定,撤不了。他现在全副身家性命,都跟这个奇点绑在一起了。 该死!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了。 可看到尼尔决绝的神情,龙泽莫名打了个寒颤,又怂了。 对方疯狂燃烧弦力,摆明了要以死相拼。 他还不想死啊!他来贝加德是为了扩展不老族的疆域,不是来跟人玩命的! 龙泽心有不甘,眼珠一转。 “艾琳”,他还有“艾琳”!这个“艾琳”可不一般,或许,能成为他的保命符? “等等,尼尔。” 龙泽的虚影附在“艾琳”身后,冲尼尔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抛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本将虽然附在奇点身上,但操控不了她的思想。她是通过你真实的记忆凝聚而成的真实个体,思想和行为都以本体为蓝本复刻,换言之,她就是艾琳再生!” 尼尔面色不变,但眼底有柔光一闪而过。 他知道龙泽没说谎。这个艾琳的言行举止,和真正的艾琳别无二致,就像本人重生了一样。 “你忘了吗,尼尔?你一直盼着和她重逢,想她想了两百年,你真的舍得她再死一次?!……机会只有一次,尼尔,你得珍惜啊。” 龙泽隐去身形,让雕塑般的“艾琳”恢复了自主意识,重新面对尼尔。 208.艾琳的微笑 “艾琳”刚恢复意识,就看见了漫天的火海,满脸惊恐。 她没有真正艾琳的实力,抵挡不住四周的灼热。尼尔抱着她,替她挡住火焰,但她还是感到极度不适,空气滚烫得让人难以呼吸! “这是怎么了?……好热!……” 尼尔心疼地把她圈紧了些,没有说话。 艾琳注意到火焰的颜色,满眼惊讶:“白色的火焰?!” 那可是上万度的高温,据说是火系战士的终极火焰。 四周没有别人,只有她和尼尔。 “是你吗,尼尔?那可是黄金骑士才能造出的极致火焰……”她困惑呢喃。 灼热的气浪真实得不容置疑,她认出这是一座禁锢法阵,可以她的能力,破不开。 但她第一反应还是保护尼尔。 她调动体内所有的弦力,试图在尼尔身上筑起一道冰墙屏障,可惜她的力量太弱,刚刚凝成一层薄冰,就被火焰融成白色水汽。 尼尔默默感动,把她抱得更紧,轻声劝道:“别怕,艾琳……火是我放的。” 艾琳更加惊讶了,“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白色火焰?” “等以后有机会,我慢慢告诉你,我是怎么学会的。” 尼尔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悲伤。 “艾琳,这里到处是魔气,我必须烧掉它们。” 艾琳额头上渗出大量细密的汗珠,头晕目眩,被火焰烤得难受极了。 她是奇点,和她绑在一起的龙泽也难受得要命,那是能把魔将铠甲烧得开裂的烈火,能不疼吗? 归一幻境外,龙泽面容狰狞扭曲,痛呼不止。 艾琳没有龙泽那样的魔将实力,痛苦加倍袭来,但她拼命忍着,没有痛呼,没有抱怨,只是催促尼尔:“我理解,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但此地不宜久留,尼尔,你快走!” 尼尔坚决摇头:“我不走。” “……被火烧很疼吧,对不起。”他深深地望着她,轻声安慰,“没关系,很快就过去了,我陪着你,我跟你在一起……” 他紧紧搂住她,忽然笑了,眼中含着泪: “我们殉情吧。” 艾琳怔住了。 她没有反抗,没有劝说,更没有哀求。 “殉情”那两个字,深深打动了她。 她默默爱了他那么久,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殉情又算什么?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算作回答。 龙泽见诱导无效,气得重新现身,霸占了艾琳的身体,拼命挣扎着要逃走。 这一次,来的是他的实体。 白色火焰已经通过奇点烧到了他的本体,融化了黑色铠甲,伤到他的根本! 他只能实体进入幻境,再从幻境中遁走。 可尼尔死死抱着艾琳,不放手。 他知道“艾琳”已经被龙泽彻底控制了,眼中不再有任何怜悯珍惜,对着眼前的人冷冷一笑:“这一招是为你送行的,它的名字叫……艾琳的微笑!” 他释放出所有节点的弦力,再次将火焰推向极限。 白色火阵急速收缩,聚拢到两人身边。 那是宇宙终极的高温,可以焚尽一切的纯白火焰,包括尼尔自己。 “你疯了!!”龙泽惊惶大叫,却怎么也挣不开尼尔的钳制。 “你想同归于尽,把自己也烧死吗?”龙泽怒吼。 “没错。”尼尔平静地笑了。 “我不要!!”龙泽目眦欲裂,面目狰狞。 “本将不要!放开本将!啊啊啊啊啊!!!” “艾琳”眼中突然凶光一闪,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尼尔的胸口。 那看似小巧的匕首上凝聚着龙泽全部的魔将之力,他彻底放弃对幻境的掌控,将体内残余的所有反弦都灌了进去,足以一击斩杀一名黄金骑士! 这一招使出,他将再无余力。穷途末路,他不得不堵上全部,指望着能靠它翻盘! 尼尔眼神一凛。 他当然注意到龙泽狗急跳墙的变招和偷袭,但他正在全力焚烧奇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闪避。 或者说,他不屑于分神去闪避。 四周的空间已经被火焰烧得扭曲变形,换言之,他的火之力已经压制住幻境的力量,他不再是单方面被动地陷入幻境,而是可以反控、影响四周的幻境! 于是,那匕首刚刚刺出,就产生一个细小偏差,在两股力量的角逐和影响下,中途彻底偏离了方向,最后刺中尼尔的肩膀,将他整条手臂卸了下来! 尼尔似乎早有预判,硬生生扛住。 鲜血四溅,碰到四周的高温,瞬间蒸发成血雾! 没能捅穿对方心脏,龙泽大失所望地“啧”了一声,但看到对方断臂重伤,龙泽眼中又闪过一抹亮光。 可尼尔还是没有放手。他咬紧牙关,用仅剩的一条单臂死死箍住“艾琳”。 龙泽拼命挣扎,竟然还是无法挣脱。“艾琳”虚影彻底消散,濒临崩溃的幻境中,龙泽蓬头垢面,满眼惊恐,浑身上下都是灼烧的伤痕,狼狈不堪。 “我的脸!不,本将不会死……尼尔你疯了!疯了!!” 尼尔冷冷勾唇。 他不是真的疯狂,并非一定要同归于尽,他有计划:身为冰火双修,在催动那极致白色火焰的同时,早就在体内用寒冰凝出了一层护体屏障,外边烧得轰轰烈烈,里头护着脉络要害! 既然逼出了龙泽的实体,就别想再跑!大家一起在这片烈焰里煎熬,看谁先撑不住。 这是一场豪赌。以自身为饵。 现在看来,他赢了。 整个幻境已经支离破碎,城区建筑、郊野山林、芍药花田,全都化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片诡异的虚无。 龙泽用尽手段也挣脱不开,气得七窍生烟,垂死之际,他破口大骂: “尼尔,你这个疯子!混蛋!对自己的亲人、对自己最爱的人,你都下得去手!你比魔族还狠!老子太倒霉了,碰到你这个疯子,啊……” “住嘴。” 尼尔冷冷打断他。 “龙泽,给我记住了,你面对的是黄金骑士,尼尔。我肩负着守护这片土地的责任和使命,任何胆敢擅闯人域行凶的魔族,杀无赦! 要怪,就怪你自己贪心不足,死不足惜。” 龙泽惊恐又不甘地瞪大眼,身体在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 幻境彻底溃散,尼尔回到了现实中的贝加德城。 他狼狈地趴在一大滩血泊中,断臂就落在旁边,身上碎裂残缺的金铠甲和焦黑的衣袍混在一起,伤痕累累。 那截断臂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纯黑色的戒环。 他面无血色,咬牙用残存不多的弦力凝出冰,冻住断口止住血。喘息了片刻,慢慢撑起身体,捡起断臂上的戒环,套在另一只手上,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蹒跚着往城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黑沉的夜幕开始褪色,东方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 他来到那座堆满了冰冻芍药花束的墓碑前。 精疲力竭,再也站立不稳,但脸色却稍微放松,他单手扶着墓碑,缓缓坐到了地上。 他望向贝加德城区的方向。 整座城市被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光罩笼罩着,静谧而美好。 刚才,他听到了五声礼花响,那是敌军主力被消灭、城市禁令降级的信号! 耳畔的水滴形通讯器开始闪烁蓝光,他最得力的下属之一,白银骑士乔布斯,开始向他汇报城内的战况。 昨夜,不老族大军从空间大门出来,企图偷袭,结果落在早已布下驱魔大阵的城市中,他们发现情况不妙,想要偷偷溜出城,可城里到处都是防御和巡逻的战士——尼尔这边早就布好了圈套! 五千不老族,经过一夜的瓮中捉鳖,折损了三千多人,覆灭大半! 剩下的一千人仓皇逃出城,哪还敢多留,一路向南疯狂逃窜,恨不能马上离开贝鲁格尼,逃到其他公国,或者直接逃回魔域老巢。 然而,这场逃亡之旅将不会顺利,因为尼尔同样在周边城镇提前部署了兵力和陷阱,只要他们胆敢再踏入人族的城池,他们会彻底明白,什么叫做有去无回。 城内,以科林、乔布斯等几名白银骑士为首,人族战士们灭了几千个魔兵,己方则几乎毫发无损——这场漂亮的大胜仗刚打完,人人都很兴奋。乔布斯本来话不多,此刻却一句接一句、详细地向尼尔汇报着,声音都带着几分笑意,难掩激动。 “干得不错。辛苦了。” 尼尔最后平静地开口,嗓音因疲惫而沙哑,却始终透着多年上位者才有的沉稳和从容。 “再把城里梳理一遍。大军稍作休整,准备执行下一阶段任务。” “是!”通讯那头,白银骑士骄傲领命。 挂断通讯,尼尔仰望泛白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这边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还要南下,去光明卫城支援。 现在,就让他稍微歇一会儿吧。 他把头轻轻靠在墓碑上,像靠着一个舒服的枕头。 明明春天已经来了,天上却飘起了零星的雪花,轻柔地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还有断臂的伤口处。 像艾琳送来的吻。 “好想和你在一起,艾琳……可惜,我还活着,暂时不能去见你了。” 尼尔望着飘落的雪花,苦涩地笑了。 209.攻防战,打响了 光明卫城。 天亮了。 东方地平线升起一轮红日,曙光像一把温暖的梳子,扫过青翠欲滴的连绵丘陵,壮阔如海的橘黄色居民楼,还有那座拔地而起的雄伟山峦。 但今天,这座城格外安静。 往日清晨该有的喧嚣鲜活荡然无存,所有集市大门紧闭,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连城郊农田里都没有农夫的身影。 南城门宏伟的城墙顶上,早已布满投石车和巨型弓弩,战士三步一岗,兵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也没有人大声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城外那片广袤的荒野上。 整座城市,已经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某处高点,撒卡站在阴影里,神情凝肃。 晨光暂时照不到这个位置,但视野极佳——能把整片南城墙外的平原尽收眼底。 耳畔的蓝色水滴耳机突然闪烁,发出“滴滴”的提示音,他抬手按了一下,雅塞纳和贝加德的战报先后传了进来。 “什么?类妖族大军出现在城郊?当时护城大阵还没开启……”撒卡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瞬,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 “经过一晚上鏖战,终于守住了,但麦克斯他……” 撒卡闭上了眼。 欣慰之余,沉痛如山。 麦克斯——那个和他一起守了雅塞纳几十年的老搭档,那个每次都抢着和他处理公务、默默卷到飞起的同伴——没了。 他攥紧拳头,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指甲盖捏得泛白。 几秒钟。他只能给自己几秒钟。 再睁眼时,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沉痛压进胸腔最深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冷厉:“雅虎,苏。别哭了。该做的事,还要继续去做。记得好好善后,清除城内所有魔族余孽。” 叮嘱完,他挂断通讯。耳机刚暗下去不到两秒,又亮了。 “尼尔前辈!” 听到那个以睿智闻名的前辈的声音,撒卡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什么?不老族去了贝加德?……噢,已经都搞定了?!您将马上南下支援?太好了!” 原来如此。类妖族大军和不老族大军,真的绕道去了后方! 幸好,他们早有准备,没有酿成大祸。 撒卡暗暗吐了口气。 耳机继续传来尼尔的询问,他微微一顿,“……光明卫城这边吗?” 撒卡抬眼,看向南城墙外。 一公里外,广袤的荒野平原上,上万魔军兵临城下,密密麻麻,乌泱泱一大片,像不祥的黑色潮水。 他不悦地皱起眉,但没有惧色,眼底深处反而闪过一道狠厉的暗芒,像刀刃在烛火下一晃。 “是的。鬼族、药族联军来了,刚到。”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冷硬、笃定,“您放心,我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通讯挂断。 攻防战,打响了。 鬼族和药族联军在十名高阶魔族的带领下,发出震耳欲聋、野兽咆哮般的呐喊。黑色潮水骤然加速,如决堤般向南城门涌去。 仔细看,这支魔族大军没有配备任何大型战车或攻城装备,不是他们不会,是他们不屑。 他们相信自己的变异体质——那是普通人族两倍以上的体力和速度,尤其是鬼族,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以一敌八,还胜券在握。云梯、攻城车?那是弱者的玩具,光明卫城的南城门虽然有二十米高,但在他们眼里,族里的精英战士一口气冲刺就能徒手攀上去。 普通士兵爬不上去?没关系,那厚重城门也不过是多撞几次的事,他们天生力大,再用人海战术,顶多十轮,迟早撞开! 然后冲进去,杀,抢,烧。 这片富 庶的土地,本该属于最强者——他们魔族! 每一个魔族士兵都在叫嚣,仿佛胜利已经是囊中之物。 而城墙上,人族战士一片静默。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手都按在投石车和巨弩的发射开关上,指节紧绷,呼吸压得很低。空气像被抽干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别急。再等等。” 以丽叶、罗杰斯为首的白银骑士在阵线后方冷静督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等他们再靠近一些——来到最佳射杀范围——” 丽叶眯起眼,测算着距离。 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五百米…… 魔族大军的脸已经能看清了,那些狰狞的、扭曲的、兴奋到变形的面孔。 “——杀!!” 一声令下。 排排阵列的投石车同时震颤,巨大粗长的机械臂猛然扬起,将一筐筐涂抹过特制毒药的石弹狠狠甩向城外的魔族大军。 轰轰轰轰轰—— 大地震颤。石弹砸进人群,弹无虚发,少则五六人,多则八九人,被轰中者非死即残——即便没有当场毙命,石弹上敷着的毒药也会迅速渗入血液,专门压制魔族体质,让他们筋骨松软、浑身无力,连伤口都无法修复,瞬间沦为废人。 投石车刚发射完一轮,机械臂就被快速收回,旁边的战士熟练地从弹药堆中搬来新的石弹,填充、校准、再次发射,动作行云流水,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巨弩同时发威——两名战士合力才能拉开一张弩,两米长的巨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飞出几百米。魔族那强化过、异常坚硬的身体在巨箭面前薄得像纸,一箭穿过去,往往能串上三四个! 石弹和巨箭像暴雨倾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黑色潮水被炸出一个又一个空洞,像被虫蛀过的布匹,千疮百孔。 210.猎杀开始 不到十分钟,近千名魔族士兵还没摸到城墙,就已经倒在了荒野上。 终于,有些魔族撑不住了,以药族士兵为主,开始慌乱地举起简陋的盾牌抵挡,左躲右闪,拼命寻找遮蔽物。 但那十名高阶军官仍在最前方带队冲锋,大部队跟着往前涌,速度没有减缓,反而更快! 鬼族士兵尤其凶猛,仗着体能优势,个个埋头冲刺. 只要跑得够快,摸到城门墙角,那是巨弩和石弹的近距离盲区,就能躲过一劫! 有人跑慢了?挡路了?直接一把推开,甚至踹上一脚。 个个眼中都闪烁着凶戾贪婪的光。 没错,人族防御是猛了一些,投石机、巨弩全都搬了出来,什么狠招都往上招呼——为什么? 还不是怕了!城里藏着好东西,人族舍不得。要是这座城连点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那才叫怪事! 越是这样,越要拿下! 所以,光明卫城的防御虽然超出预估,魔族却不进反退,冲得更凶。 很快,一百多名鬼族冲到了城门下方。 高阶军官们迅速聚拢,低声吼了几句指令,百名鬼族同时释放魔力,那些暗红色的能量像血液般从每个人身上涌出,向前传递、汇聚、叠加,最终凝成一股几十吨重的恐怖力量,猛然撞向城门。 轰——! 城门剧烈颤抖,木屑和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但门没开,厚重的门板扛住了这一击。 鬼族头目再次发出口令,百人齐齐发力,第二次撞击,轰——! 城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所有魔族势在必得,指挥的军官们眯起眼:最多五次,这门必破!一小时内破开南城门,这是他们的计划。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也是人族的计划! 就在鬼族士兵们联手撞门的那一刻开始,城墙上,守城战士们在二十几名白银骑士队长的指挥下,正有条不紊地、快速往城内撤退。 最高层制订的作战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死守。 护城大阵已经开了,但考虑到护城大阵在南城门这一段效果薄弱,战士数量也不占优势,硬拼只会徒增伤亡,所以,先用投石机和巨弩消耗掉一部分魔族兵力,再把剩余大军引入城内,引入提前设伏的区域,一网打尽! 撒卡站在高处,冷眼俯瞰整个战场。 他静静看着鬼族撞击城门,没有出手。他要是出手,一招杀了上千魔兵,吓得剩下的魔族军队不敢再进城,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现在,一切都在按预估发展。 丽叶率队撤入城内时,按了下耳机:“撒卡大人,我们现在转入城内,执行二阶段计划。” “好。” 守城战士们迅速消失在街巷中,像水渗进沙地,他们隐身暗处,屏住呼吸,耐心等待。准备瓮中捉鳖。 三分钟后。 轰——!! 魔族第五次撞门,那扇二十米高的厚重门板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耶——吼吼吼——!” 魔族大军爆发出挑衅的、野兽般的狂吼。 “财宝、军功、地位、荣誉,就在眼前!魔族兄弟们,冲啊!去抢!去杀!!” 鬼族士兵响应得最是疯狂,争先恐后地涌入城门。 然后,愣住了。 城墙后方没有一个守城战士,不远处的居民区,大街小巷空无一人,户户大门紧闭,仿佛一座空城。 “怎么回事?人呢?宝贝呢?” “不是说光明卫城聚集了好多富豪吗!都藏起来了?……哼,想得美。走,翻出来!” “对,找到那些修得最好的房子,里面肯定藏着宝贝……先到先得!” 他们困惑着,叫嚣着,分散涌入各条街巷。 只有少数魔族察觉到不对劲,而他们大多是较为谨慎的药族。 “奇怪,身上感觉凉飕飕的,使不上劲……”一个药族士兵困惑皱眉,放缓脚步,左右环顾。 “孬种。别挡道。”另一个鬼族士兵从旁边快步经过,不屑地朝着那药族人的后脑勺重重甩了一巴掌,好像在拍开一只碍眼的苍蝇。 药族士兵稳住身形,摸了摸后脑勺,更加目瞪口呆。 是他的错觉吗? 以鬼族的力量,这一巴掌本来足以把他拍得头晕目眩,可实际上他感觉只是轻轻一撞,并无痛觉! 性情暴虐、急于抢功的鬼族士兵自然不会对一个药族士兵“怜香惜玉”,这只能说明……那个鬼族士兵力量变弱了!这座城,有问题! 不止这一个药族,很多药族士兵都心生疑虑和警惕,没有跟着鬼族继续往前冲,无论鬼族如何嘲笑和辱骂,他们都能沉住气,故意放缓脚步,甚至,倒着往南城门方向慢慢挪去。 仿佛印证了他们的猜疑,很快。 砰、砰砰、砰砰砰…… “啊啊啊——” 打斗声和惨叫声忽然响起,从一个街巷迅速蔓延到无数街巷。 “小小人族战士,让你鬼族爷爷教你怎么打架……啊痛痛痛!人族怎么这么强?!” “我草,人族的力气竟然比我们鬼族还大?!怎么回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座城有问题!”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连同族都鄙夷殴打的鬼族士兵们,开始齐齐哀嚎。

他们终于意识到四周环境有些异常,可是个个都已深入人族埋伏区域,冲进去容易,想要冲出来,难。 “别、别打我!我只是路过的……哎哟!哎哟!哎哟……” 有鬼族想要伪装,可惜,他们没有不老族那类人的外表。 “人族爷爷饶命,我真的只是想要参观贵城……啊——” 有鬼族想要讨饶。不能以多欺少、以强凌弱时,他们通常选择好死不如赖活。 可惜。 “侵略者,死!” 回应他们的,是人族战士更加坚定的铁拳。 拳拳到肉的闷响声,骨折声,刀剑碰撞声,奔跑声,追击声,求饶声、惨叫声,在城市各个角落此起彼伏,人族战士对魔族士兵的猎杀,开始了。 唯一超出人族计划的,是四名鬼族军官。 他们是伊万指定的十名临时指挥官中的四人,也是实力最强的四人,个个都摸到了准魔将的门槛,护城大阵对他们的压制微乎其微。 从南城门破门而入后,他们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分散屠城,而是四人合成一组,横冲直撞朝着卫城山——光明神殿而来。 一路畅通无阻,几乎没遇到像样的阻拦,直到卫城山脚下,十几名中年白银骑士拦住了四人。 这批骑士平均体内修出了六七个脉络节点,跟魔族打了二十年以上,经验老到,都是白银骑士中的精锐。 即便如此,此刻也得两三个人联手,才能勉强困住一个鬼族军官。 “卫城山上有光明神在修养,绝不能放他们上去!” 十一名白银骑士拼尽全力拦截,视死如归。 可四名鬼族太强了。 明明白银骑士们人数占优,但整体却是处于劣势——骑士们落在鬼族身上的拳头,远没有对方打过来的多、伤害更强! 很快,一名鬼族军官将围攻他的两名骑士打成重伤,倒地不起。拦截出现缺口。 “混账!”一名骑士瞟了一眼,急得破口大骂。他想要帮忙,可惜自顾不暇。 “要是丽叶姐、罗杰斯他们在这就好了!……” 这些鬼族狠角色,只有白银骑士中的首领人物才能对付,偏偏丽叶他们此刻正在城中其他区域指挥作战,不在卫城山这边。 谁能想到,魔军中实力最强的四名鬼族,不去指挥手下屠城,竟然联手攻向光明神殿? 而他们十一名老白银,竟拦不住! “一定要守住!!” 危急之中,被重伤的两人竟然重新站起来,紧咬牙关,再次将那名鬼族拦住。 所有白银骑士都发出怒吼,额头青筋暴起,拿出十二分的力气,誓要拖住四人! 211.踢到铁板了 “不想死就滚开!” 缠斗片刻后,四名鬼族也愈发不耐烦。 他们此行目的明确。 攻城前,暗影神已经探知:光明神中了招,动不了,困在卫城山顶,像砧板上的鱼。 杀平民没意思。他们有实力,也有野心。 杀了光明神,那是多大的功劳?以后在魔族地位火箭般蹿升,说不定还能获得吞噬黑灵珠、进化成真正魔将的机会! 而且,据魔神推测,城里的黄金骑士大概率都去了神域——刚才的攻城战也确实没看到黄金骑士的身影。否则,就不是死一两千魔兵的事了。 计划完美。从南城门一路杀过来也畅通无阻。就是快到山脚时被这十几个白银骑士缠住了。 “妈的。滚开!!” 他们一直没用大招,想留着体力杀光明神。但如果这些白银骑士不识相—— 就在这时,两名鬼族军官抓住机会,一拳打飞纠缠的骑士,冲出包围圈,拔腿就往山上冲。 另外两人大受鼓舞,也重拳出击,将围攻的白银骑士击飞,紧随其后。 倒地的白银骑士半数口吐鲜血,重伤。 他们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想追,但那摇摇晃晃的步伐哪里跟得上那四个迅捷的身影。 一想到马上就能冲进光明神殿,杀死那个脆弱的神明,立下不世之功,四名鬼族的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不得不同时停下脚步。 蜿蜒的山路上,一个男人出现了。 大祭司撒卡。 他没穿铠甲,从山顶踏空而下,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又像一颗从九天坠落的陨石。他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威压随着他的到来轰然降临—— 四名鬼族军官身体猛地一沉,像被几吨重的铁块压住了肩膀,膝盖差点弯下去。 那是弦压。 堪比魔将的威压。甚至,比他们之前的魔将普斯顿更强! 四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狂傲得意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恐惧。 这个男人是黄金骑士,而且很强。但他们咬了咬牙,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 不怕。对方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准魔将的实力,二对一可以缠住,三对一更保险——还能剩一个上山刺杀光明神! 原计划,依旧可行! 四人同时低吼,身上本就虬结的肌肉再度膨胀,青筋暴起如蚯蚓,硬生生将那几吨重的威压扛了下来。 撒卡微微挑眉。 这几名鬼族军官的实力,相当于刚晋升的黄金骑士,确实非同寻常。一般的白银骑士难以抗衡,不冤。 下一瞬,三名鬼族腾空而起,从不同角度将撒卡包围,同时发难。 狂暴的雷电从第一个人的拳中炸开,笼罩了周围十米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臭氧味,连地面都被劈出道道裂痕。 一道树干粗细的毁灭性光束从第二个人掌心喷射而出,咆哮着撕开空气,直奔撒卡面门。 第三个人凝出一柄五米长的锋利刀刃,刀身泛着金属的寒光,势如破竹般拦腰斩来。 雷电之力、光之力、金属之力,三名准魔将级别的鬼族同时施展绝技,三种力量在半空中交织融合,方圆百米之内疾风呼啸,大地震颤,连远处的楼房墙面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这一击,几乎等同于真正的魔将级别! 然而。 撒卡抬手。 大量弦力从他掌心涌出,在身前凝成一只十余米长的巨大掌影——半透明,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像神祇的手掌从云端探下。 他轻轻拍了下去,就像拍一只蚊子。 狂暴的雷电、毁灭性的光束、势不可挡的刀刃,在那只巨掌面前,脆弱得像肥皂泡,一碰,就碎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地上一个二十米宽、半米深的巨大掌印。 三名鬼族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三人的合力一击,当年 连魔将普斯顿身穿铠甲都被压得倒退五十米——而眼前这个男人,连黄金铠甲都没穿,随手一击就……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撒卡再次抬手。 巨掌又拍了下去,看似缓慢,速度却快得离谱。 三人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只半透明的巨掌明明看起来虚无缥缈,真正压下来时,却比这世间任何实物都沉重、都坚硬!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压缩成了固态,三人的身体像被浇铸在水泥里,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落下来,连逃跑都做不到! 完了,踢到铁板了。对方比普斯顿强太多了……恐怕是魔王伊万那个级别的! 不该贪功,不该来。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丝念头。 “砰——!” 一声闷响,地面剧烈震颤,又一个巨大的掌印出现在地面上。三名鬼族躺在坑底,七窍流血,原本坚硬如铁的身体被压到夸张变形,脑髓和内脏从破裂的皮肤下溢出,涂了一地。 撒卡甩了甩手,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敢来侵略光明卫城,甚至妄图打扰神尊休眠……死。” 剩下的那个鬼族军官僵在原地。 他看着坑里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到恐惧,只是本能地意识到,不能上山了。 但也不能退,因为那个男人就站在那里。 犹豫了不到一秒,撒卡再次凝出巨掌,朝他轻飘飘地挥了过来。 “砰——!” 那人被拍在山壁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贴在山壁上缓缓滑落,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色血痕。 当场死亡。 撒卡收手,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受伤的白银骑士,语速很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有伤的先去包扎、休息。没伤或者轻伤的,前往各城区埋伏点,继续杀敌。” “是!” 骑士们领命,迅速散去。 212.我去一趟神域 撒卡独自站在原地,强大冷峻的身影在山风中纹丝不动。 他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迷茫。 伊万不在。 根据夏央的描述,伊万实力深不可测,远超其他魔将,还杀了卡路迪亚。这个人对人族的威胁极大,可能仅次于暗影神。 他一直在等,等伊万出现,正面对决,尽早解决这个祸端! 可是——整个战场上,查无此人! 他早就注意到了,魔族大军前方带队的是十个实力强悍的高级军官,但仅此而已。没有魔将,一个都没有! 伊万去了哪里?还有那个新生的药族魔将呢? 撒卡沉思片刻,突然,一个不好的预感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不会吧。 难道暗影神预测了他们的行动,派人追去神域了? 为了替光明神找到逆转魔化的解药,夏央、阿迪卡、沃达去了神域。那里曾是生命起源所在,现在却是一片死地。据说反弦肆虐,浓度超标,已经达到了“同化”级别,任何生命进去都九死一生。 夏央他们这一趟,本就凶险万分,如果再遇上伊万…… 撒卡不敢往下想。 更让他焦心的是——居恩也不见了! 居恩把卡路迪亚的遗体带回光明卫城、送到黄金骑士墓园后,就没了踪影。他以为她会去南城门看热闹,但丽叶、罗杰斯都说没看到她。 或者,她留在卫城山顶看护光明神了? 但他飞到山顶神殿,快速转了一圈——没人。 用蓝色水滴耳机专门联系她,那头只传来“滋滋”的诡异声响,像是被链接的对象根本不在同一时空。 撒卡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她跟着去了神域? 撒卡心急如焚,一路冲到山顶花园,夏央开辟的那扇空间之门就在那里。 果然,“门”旁边不远,突兀的石缝里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他一把抽出来,展开。 是居恩的字迹,潦草得像是在奔跑中写的,有几个字几乎认不出来: “三叉戟在呼唤我。我去一趟神域,勿念。” 撒卡的呼吸骤然一沉,捏着那张纸条的指节泛白,纸条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这家伙!”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怒又急。撒卡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知道居恩和光明神那柄三叉戟异常亲近,当初他奉命去寻找失落的神器时,就发现那东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匕首的模样,被居恩随身带着,像长在她身上似的。 可那是光明神的专属神器! 就算现在器魂残缺、破损严重,三叉戟要呼唤、要求救,那也是呼唤它的主人光明神才对。 关居恩什么事?! 他知道,她舍不得三叉戟,尤其得知神器被魔神偷走后,满脸担忧。 难过,思念,日积月累,所以憋出了幻觉? 现在大战当前,到处是危机,尤其是神域……那地方连空气都是有毒的!她就这么一张纸条,说走就走? 好好待在他身边,让他护着,不好吗?! 他死死盯着那扇空间之门,一眨不眨,整整三分钟。 恨不能冲进去,把她揪出来,惩罚一顿,从此锁在身边。 但他不能。 这边的战争还没结束,卫城山顶上被迫自我封闭、毫无抵抗力的神明,需要至少一名黄金骑士来驻守保护。 就在这时,两名白银骑士从山脚下一路急奔上来,气喘吁吁地冲到山顶。 “撒卡大人!” 撒卡定了定神。他迅速收敛情绪,平静地转身,不再看那扇门。 “说。” “目前鬼族大军已歼灭大半,药族士兵也杀了半数,但部分魔军察觉到情况不对,已经开始往城外逃了……城内魔军还没歼灭完毕,怎么办?” 撒卡听完,目光重新投向山下的战场。黑色潮水正在退散,厮杀之声仍未停歇。 他眯起眼。 “传令下去,兵分两路……” 神域。 一片低矮的山谷夹在两座千米高的陡峭岩 壁之间,死寂沉沉。没有虫鸣鸟叫,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痕迹,只有风从峡谷穿过,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发出起伏不定的呜咽声,像某种远古巨兽的低吟。 忽然,贴近谷底的半空中,雷电毫无征兆地炸开,空间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扭曲变形——一道边缘不规则的裂隙凭空撕开! 一双戴着金色铠甲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铠甲上的纹路精美繁复,但那双手的动作却狼狈得很,急急慌慌,带着几分窘迫和不安。 紧接着,一身黄金铠甲的阿迪卡连滚带爬地从空间裂口钻了出来,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站稳,他就踉跄着跑开几步,弯下腰——吐了。 来之前他好几天没吃东西,胃里空空如也,但还是一阵接一阵地干呕,整个人弓得像只煮熟的虾,脸色发青。 沃达紧随其后从“门”里出来,同样一身金甲,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勉强挪开几步给后面的人腾出位置。 最后出来的是夏央。 他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显然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没动弹过,一落地就开始活动四肢,余光扫到旁边还在干呕的阿迪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至于吗?虽然,体内弦力越多,空间通道排斥越强,但你好歹也是黄金骑士,活了几十年什么路没走过,走个空间通道也能吐成这样?” 出发前他们还特意弦力化甲,想着多一层保护能好受些。现在看来,这层保护对阿迪卡来说跟没有一样。 夏央撇撇嘴,嫌弃两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阿迪卡想反驳,可脑子里还在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像被人翻了个个儿。他只能摆摆手表示抗议,然后一扭头,继续干呕。 夏央正要开口再损两句,旁边沃达忽然侧过身,捂着嘴,一副要吐不吐的艰难模样,显然全靠意志力在硬撑。 两秒后,意志力宣告败落,他也干呕起来。 夏央:“……” 说实话,走完这段连接母星和神域的超长空间通道,他自己也不好受。但毕竟他空间天赋高,能抵消一部分影响,所以三个人里,他“后遗症”最轻。 213.神域已死 十分钟后,阿迪卡和沃达终于缓过来了。 三人站定,带着好奇与敬畏,打量着传说中的神域。 这是一条深邃的峡谷,四周寸草不生,黄沙弥漫,风一吹就扬起一片浑浊的尘雾,视野都变得模糊起来。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根本不是真正的灰尘,而是原本细微到不可见的自然反弦!因为浓度过大,凝成了肉眼可见的颗粒,飘浮在天地之间。 曾经生机盎然的神域,就这样变成了一片死地。 身怀正弦之力的人族和神族,在这里会被压制、被魔化。而魔族,则会被“同化”。殊途同归,最后都逃不过消亡的命运。 出发之前,三名黄金骑士就已经知道这一趟凶险万分。 “我们要尽快前往归墟,找到解药‘万华神蜕’。”阿迪卡说,“可我们现在在哪儿?” 夏央抬头四望。 他们此刻身处谷底,视野被两侧陡峭的山壁死死挡住,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已相中了一处山崖高点,还找到了一条能通往那里的“路”。 说是路,其实就是那块崖壁上恰好有几块突出的岩石,比别处光滑陡峭的石面稍微好爬一些罢了。 “我们所在的位置,应该属于无垢神乡。”夏央开口,“但无垢神乡绵延上千里,具体在哪个方位我需要确认一下——先上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率先朝崖壁走去。 沃达默默跟上。 阿迪卡不服气地原地跳了跳。在母星,他随便一跳就是几十米高,可现在被环境压制得死死的,跳起来连三米都不到。 “唉。”他叹了口气,一边抱怨一边跟了上去,“真飞不起来了,感觉退回到白银骑士阶段了……得了,爬吧。” 前面夏央已经走到几乎垂直的崖壁前,手脚利落地攀了上去。他找的支撑点全是岩壁上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凸起,但每一步都踩得又准又稳,速度快得像在平地上奔跑。 沃达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地照做。 阿迪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跟上。前面两个人在陡峭绝壁上蹿得跟猴子似的,他要是再分心唠叨,怕是要被甩开太远——那就太丢人了。 一个小时后,三人攀上了崖顶。 视野豁然开朗。 无垢神乡,作为曾经的众神家园,这里本该是一片壮阔雄伟的山脉,景色秀丽,天地间弥漫着温和纯净的弦子,默默滋养万千生命,在阳光下会折射出细碎而动人的光芒。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只有满目疮痍。 几万年前,某种不知名的力量降临在这片山脉上,它像一把这个位面最坚硬、最冷酷的刀,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将无垢神乡如同果冻般肆意切割,留下成千上万道深深的沟壑与伤痕。 几乎没有一座山是完整的。每一座都被狠狠地“划过”。 他们刚才所在的谷底,不过是其中一道“伤痕”而已。此刻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陡峭的绝壁,每一道都有上千米深、数公里长,陡峭而深邃! 三个人都看呆了。 半晌,夏央和阿迪卡才喃喃出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震惊: “这里……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究竟是何种恐怖的力量造成的?” 沃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头。 神域已死。看看这漫天黄沙、灰蒙蒙的天空,反弦浓度超标到凝结成灰尘颗粒的地步,还有这曾经的众神居所,哪里还有半点与神祇相关的模样?只剩下一片被恐怖力量永久改变的地貌,和一道道无法磨灭的“伤痕”。 “别想了。”阿迪卡催促道,“赶紧找到归墟,拿到解药才是正事。夏央,归墟往哪个方向走?” 夏央四下看了一圈,抬手朝一个方向指去:“那边。无垢神乡的后方——归墟禁地。光明神说过,那里被封印了,是目前神域唯一没有被重度魔气污染和‘同化’的地方。空气 也比这边干净些。” 阿迪卡和沃达顺着他的手望过去。 果然,大约越过二十重山峰之后,地势开始变得平缓,而且肉眼可见地,空气中的黄沙变少了,渐渐接近母星空气的透明度。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飞——” 阿迪卡兴奋握拳,但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他们现在被反弦压制得实力大减,哪还飞得起来? 可要是靠走的……看着眼前一座座被刀削斧凿过的山峦,一道道深邃陡峭的崖壁,这通往归墟禁地的路,怕是不好走啊。 沃达注意到这片山脉的中部和底部有许多洞穴,数量似乎比那些沟壑伤痕还多,开口问道:“那些洞穴……” 阿迪卡秒懂,一拍手接道:“对啊!有没有能通到后方归墟的洞穴?咱们抄个近路?夏央?” 那些洞穴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每座山上,一直绵延到远处,不像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无数巨大的虫子来回贯穿、恨不能将每一座山峦都从内部吞噬干净时留下的痕迹。 如果里面是通的,那倒像是一条近路。 夏央闭上眼,利用自身的空间天赋细细感应了一番,缓缓摇头:“不行,通不到那边。” 那些洞穴有的相互连通,有的却是死路,复杂得像一座迷宫,死亡迷宫。一般人进去,没有方向感,肯定困死在里面!有他带路倒不至于迷路,可他刚才感应下来,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到后方归墟,根本没有联通的洞穴。中途倒是有少部分相通,能借一段道,但总体来说,还是得老老实实从外面翻山。 可能是运气不好吧。夏央还探测到,有些洞穴能通往其他方向,一直通到山脉边缘。但方向不对,绕一大圈,浪费时间。 现在时间紧迫,绕路是下下策。 夏央叹了口气。 阿迪卡哀嚎一声。 沃达没说话。 “走吧。先翻过这道峡谷。” 三人迈步出发。 214.交友不慎 一天后,三个人不得不停下来歇口气。 他们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 身为黄金骑士,辟谷多年,但在神域死地,没法吸纳天地间的自然弦子来补充消耗,急行一整天,都是又累又饿又渴。 阿迪卡直接往地上一躺,摆了个“大”字,大口喘着气。 忽然,沃达从随身的一个小布袋里摸出了一根长条面包,他利落地掰成三等份,递给另外两人。 阿迪卡“蹭”地坐起来,眼睛都亮了:“有吃的!!” 夏央也是又惊又喜,但随即又有些担心:“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这茬,幸亏你带了食物。不过,够吗?” 他们才刚走完一小半路程,后面至少还要翻过十来座险峰才能走出无垢神乡进入归墟。归墟里面还不知道要走多远,再加上返程……这一路消耗不小,又不能吸纳天地弦力补充,全得靠食物撑着! 可这么一小块面包,对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子来说,顶多算一顿垫个底。 “够。” 沃达又低头在小布袋里翻找,很快取出三罐饮料。 光是这三罐饮料的体积加起来,就已经比那个小布袋还大了,更别说刚才那根面包。 夏央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这布袋……是存储法器?” 沃达点头:“东大陆的遗留。” 据说这种外形小巧却能容纳万物的乾坤袋,以前东大陆的黄金骑士,人手一个。 可惜…… “我只找到一个。” “一个就够用了!”夏央欣慰感慨。 这个不起眼的小布袋,可装着他们三人的救命口粮! 他接过饮料,先抿了一小口,然后忍不住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整个人都舒畅了,连四肢都跟着恢复了力气,酸软的感觉褪去不少。 阿迪卡早就狼吞虎咽地吃上了,他腮帮子鼓得老高,嘴里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举着空罐子问沃达:“有酒吗?” 夏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阿迪卡你别太过分啊。” 这种地方,有吃的就不错了,还挑上了? 然而他话音未落,沃达就从布袋里掏出了一瓶啤酒。 阿迪卡眉毛一挑:“就一瓶?” 沃达又掏出了一箱。 阿迪卡哈哈大笑:“这才对嘛!还是沃达最好。” 夏央:“……” 半小时后,一箱啤酒被喝得精光。 三个人心满意足地坐着,阿迪卡还惬意地打了个嗝:“活过来了!可以继续出发了!”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 沃达却抬头望着天空,怔了片刻。 “天上。”他轻声说。 阿迪卡和夏央顺着他的目光抬头。 天穹广阔无垠,半边天空被一颗巨大的行星占据着,太阳挂在另一侧,被衬得格外娇小。 那是母星。 从神域的地面仰望,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母星上山峦起伏、沟壑纵横,高山、河流、平原、湖泊、海洋……各种地貌一一可辨。 还有大片大片鲜活的绿色,那是生命的颜色! 一些区域上空飘着浮云,正缓缓移动。 “好美……” “那是……希瑞公国的版图吧……光明卫城在下面?哦不,是上面……” 两个人看得出神,轻声呢喃。 再回头看看四周:被未知力量摧毁过的残缺地貌,表层是干涸的灰色,沙尘飞扬,寸草不生,无论白天黑夜,都是一片死寂。 众人心中都是无限感慨。 阿迪卡说:“以前早上那些鸟叫,叽叽喳喳的,觉得吵,睡不好觉,可烦了!你们知道,我一向缺觉缺得厉害……”他微微勾唇,带着一丝得意。 沃达没听懂,困惑地皱了皱眉:缺觉?黄金骑士还会有这种困扰? 夏央顿了一下,鄙夷地看了阿迪卡一眼,心里暗骂:渣男。 干死你得了。 阿迪卡浑然不觉,继续说:“但现在看到这里寂静过头,倒是庆幸我们那里还是生机一片!” “洁净的空气,鲜活的身体……睡不睡觉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生命繁荣,生生不息!”他摇头晃脑,讳莫如深,像个学究。 沃达微微点头,似乎懂了。从生命的角度来说,现在的母星确实胜过神域。 夏央看不惯渣男装哲学家,拉着沃达就走。 “哎!等等我!” “闭嘴阿迪卡。” 可惜阿迪卡喝了啤酒,话比平时还多。 中途三人借了一段洞穴,里面的路倒是平整,三 个人跑起来像一阵风。 阿迪卡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优雅地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潇洒得很,一点没影响跑步的速度。 “一个女友送的。”他晃了晃手帕,语气里带着炫耀。 夏央狠狠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阿迪卡继续嘚瑟:“我知道,颜色是艳了点儿,但女友送的嘛,我这人重情重义,舍不得扔……” 夏央终于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你?重情重义?” 阿迪卡一边跑一边摊开手,理直气壮:“难道不是?” 沃达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阿迪卡,又看了看夏央,目光里带着几分困惑。 这两个人在光明卫城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怎么现在杠上了?是夏央……气量不够? 看到沃达那副误会的表情,夏央气笑了:“沃达,你知道阿迪卡额头上那彩色流苏发绳是怎么来的吗?” 阿迪卡额前缠绕着两股彩线装饰,每一股散开的话少说有几百根。 关键是,他不止这两根彩色流苏,卫城山上他的宫殿里,还摆着几十根一模一样的彩色发辫! 沃达漠然地摇了摇头,他为什么要关心别人头上的装饰? “那其实是……”夏央正要揭老底,阿迪卡忽然跑到他身边,拿着手帕直接给他擦起汗来。 夏央一愣,没躲开。 “好啦好啦,看你这一脑门汗,我帮你擦擦。”阿迪卡一脸殷勤,“别嫉妒我的手帕了,我还有富余的,”他从怀里掏出第二块,“喏,送你。” 夏央咬牙,根本不接:“你明明有干净的,却先用你用过的脏手帕往我脸上抹——” “哎呀,咱俩谁跟谁啊,计较那么多干嘛。不过你要是喜欢我用过的,不想要新的,那这块脏的给你也行,喏。” “……滚!” 夏央忍不住挥拳就要揍人,阿迪卡终于有了点眼力见,突然提速蹿到了前面。 “交友不慎啊。”夏央望着那个欠揍的背影,痛心疾首。 沃达在一旁看着,心里了然:原来是损友,嘴上不饶人那种。 三人身影迅疾,并未因为交谈而滞缓一分,但这段漫长又艰难的神域之行,却似乎因此变得轻松了一点点。 归墟,近在眼前。 三个人眼底深处,都闪烁着破釜沉舟般的光芒。 215.“专属”二字的含义 无垢神乡左侧,紧挨着一片丹霞山脉。 这片山脉绵延大约两百公里,远不如无垢神乡广阔,山峦也算不上雄伟,但放眼望去,山体表面被一道道赤红、明黄、乳白的色彩层层覆盖。 那红深沉而炽烈,像地心涌动的岩浆;黄色灿烂夺目,仿佛一道道凝固的阳光;白色则冷冽如霜,覆盖在山脊与褶皱之间,将另外两种颜色衬托得愈发浓烈,色彩交替变幻,令人目眩神迷。 然而,和无垢神乡一样,这里寸草不生,听不见一声虫鸣,看不到半点绿意,风过之处,只有干燥的沙尘扬起。 一片极致绚烂却又荒凉到骨子里的土地。 一座小山丘顶上,空间忽然剧烈波动起来,红、黄、白三色交织的地面竟像彩带一般扭动! 大约一分钟后,一道空间之门凭空生成! 伊万率先走出,昂首阔步,仿佛空间通道对魔将强者的排斥在她身上完全不起作用。身后,药果若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出来的,三叉戟被他当成了拐杖,艰难地撑着身体,刚踏出空间之门,他就把三叉戟往地上一扔,快走两步,弯腰干呕起来。 伊万扫了他一眼,眉头微蹙,没说什么。等了五分钟,直到药果若缓过劲来,她才微微仰头,用眼神示意,语气平静。 “走吧。” 药果若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您一点都不难受?” 伊万摇头:“可能我体内弦力够多,多到能压制这些排斥。” “……好吧。”药果若认命地点点头。不愧是魔王级别的存在! 他转身走回三叉戟旁,弯腰去捡。 戟身中部有一圈淡紫色的符咒,那是暗影神强行安上去的,给手下用的。药果若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看准位置,十根手指精准地落在那圈符咒上,丝毫不敢触碰其他地方。 在空间通道里,他曾经不小心大腿蹭到了神器戟身,当即被一股巨力反弹,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拍飞,撞在通道壁垒上,半边身体都快散架,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可是魔将啊。 吃一堑长一智,药果若终于彻底理解了“神明专属神器”中“专属”二字的含义,所以此刻,他双手严严实实地按在淡紫符咒区域,连一厘米都不敢逾越。 但是,当他用力提起时,却发现三叉戟变得异常沉重,纹丝不动。 咦? 药果若困惑了一瞬,以为自己力气没使到位,立刻加大力度,再次尝试。 然而,他咬牙切齿,淡绿脸颊憋成通红,几乎调动了体内全部力量,魔气像黑色火焰一样从身上蹿起两米多高。 可三叉戟依旧一动不动。 药果若试了半天,最后力竭松开手。 “怎么回事,刚才可不这样啊……” 之前三叉戟虽然霸道,但借由暗影神的符咒,他还勉强能扛。 伊万见状走过来,也试了试。 她先是单手握住那圈紫色符咒,胳膊一用力,释放出的弦压已经是药果若刚才的三倍有余! 但三叉戟只是微微晃了晃。 伊万皱起眉,不得不用上双手。 刹那间,药果若感到一股恐怖的弦压迎面扑来,像一堵无形的坚硬墙壁,把他推得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轰—— 仿佛有无声的轰鸣在空气中炸开,那是两种力量交锋碰撞的声响! 伊万暗暗咬牙,额头青筋暴起,终于把三叉戟抬了起来,悬在半空。 药果若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魔王阁下。 然而,仅仅四秒钟后,咚!一声沉闷的重响,伊万松开双手,任由三叉戟砸落在地。 “算了,不带了,就留这儿吧。” 她拍拍手,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懊恼还是松了口气。转身不再看那三叉戟,四下打量起来。 药果若后知后觉地站到伊万 身旁,也跟着放眼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就忍不住面露嫌弃,叹了口气:“好荒凉啊……” 丹霞山峦虽然色彩斑斓,但没有植被,没有任何生命的遮掩,连绵的山丘就那么光秃秃、赤裸裸地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具具远古遗留的尸骨。 这地方比魔域最荒凉、四大魔族都不屑争抢的荒地还要荒凉! 那些荒地,犄角旮旯里偶尔还会冒出一束不知名的野花,或是一丛生命力顽强得不可思议的野草,如果足够细心,甚至还能发现两三只蚂蚁在沙石间来回攀爬,锲而不舍地寻找食物。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伊万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撼,但暗影神早已把相关信息注入她的识海,眼前所见和心理预期相差不大,她很快恢复平静,面色如常。 她只是来执行任务的,来神域截杀所有黄金骑士。 这任务不难。 这里反弦肆虐,人族骑士的实力会被严重压制,而他们,因为药果若已经用体内精血凝出两道特殊的护体屏障,暂时不用担心被“同化”。 换言之,她和药果若依旧保持着和母星上一样的最强战力,只要找到那些人族骑士,这任务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伊万抬眼四望,敏锐的感官像极速延伸的丝线,一秒就能跨越一公里,迅速向远处铺展。 再结合暗影神注入她脑海中的“记忆”,她很快确定了方位,转身面向左侧:“那边一百公里处是无垢神乡,曾经的众神居所。走,先去那边看看。” “是。”药果若乖乖领命。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扛着那三叉戟,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轻松。 而且,神域只是荒凉了一点、死寂了一点,并没有他之前预想的危险。 伊万谨慎起见,飞得很慢,药果若安心地跟在她身后,两人踏空而行,在红、黄、白色彩交织的丹霞山峦低空,不紧不慢地向前飞去。 216.三叉戟在那个方向 两小时后。 无垢神乡中后方,夏央开凿空间之门的那条峡谷。 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像涟漪般散开,一名身形高挑纤细、作男子打扮的少女走了出来。 居恩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站定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了心头的翻涌。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这条空间通道过于幽深狭小,还是里面扰人感知的空间乱流过于凶猛频繁,亦或许,两者兼有,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头晕目眩,恶心难受。 想当初,她参加战斗机甲训练,因为极其出众的前庭功能,测试数据一直是全队最优,从未出现过眩晕症。 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条讯息,两相对比,她不由得轻轻自嘲一笑,亏得自己还跟三大公国最厉害的夏央师父学了好一阵空间术法。 但下一瞬,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战……什么机甲? 什么训练、前庭功能……这都是什么?! 一阵狂风呼啸着穿过峡谷,饱含黄沙颗粒的风打在脸上,竟微微刺痛。 居恩回过神来,甩了甩头。 她失忆很久了,过去的事情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眼下还是先办正事要紧,找到三叉戟和夏央师父他们! 目光一转,立刻看到不远处、仅几步远的地方,有一摊……唾沫? 神域现在不是生命禁区吗?怎么会……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面色复杂。 她不过刚刚晋升黄金骑士,走这一趟就头晕目眩、差点吐出来,要是换成更厉害的三位黄金骑士,岂不是…… 应该不是夏央师父,她想。夏央有空间天赋,能抵消大部分影响,那就只剩下阿迪卡和沃达……算了,不想了,不管是谁,能把一口口唾沫吐成这么大一摊……真的,太惨了。 居恩默默同情了一秒,旋即开始打量四周。 她现在位于谷底,两侧陡峭崖壁完全阻隔了视线,但很快,她发现一个可以登高望远的好位置——和之前夏央选择的那个高点,一模一样。 她最近踏空飞行练得小有所成,下意识释放出体内所有脉络节点之力,想要踏空而起。 可刚一释放,外界就像有一层无形壁垒,阻碍她释放,或者说,头顶仿佛压着千钧重担,她最后跳起来两米高,滞空时间不到两秒,根本飞不起来! 目光落在空气中悬浮的“黄沙”上,她顿时明白了:神星已死,她被压制了。 这片天地间的反弦浓度高得离谱,已经密集到凝结成“灰”的程度,她身怀正弦之力,当然免不了被压制。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再次仰望看中的高点,快速“扫描”出一条攀爬路线,然后手脚并用,迅速爬了上去。 站到最高的眺望点,四下瞭望,她很快确认了归墟的位置。 但她并没有往归墟去,而是转向右侧,朝无垢神乡的外侧走去。 因为她感应到……三叉戟在那个方向! 三叉戟在呼唤她,非常强烈、急切地“呼唤”着她! 她很难描述这种感觉。 没有声音,不是人语。一般高阶法器生出器灵,能幻化人形、口吐人言,三叉戟作为最顶级、最厉害的神器,本来也有器灵,也就是神魂,但光明神说它的神魂缺失了,大家都没见过三叉戟器灵的模样,也没听它说过话。 居恩也没听过,但她就是确定,这是三叉戟发出的呼唤。 像是灵魂的震颤,身体的吸引,磁铁的两极,仿佛……她和三叉戟本是一体! 三叉戟从来没有这样“呼唤”过她。 之前三叉戟被寻回,放在光明神殿、光明神身旁,被神明的气息笼罩着,它就像睡着了一样。那是回到了主人身边才会有的绝对信任与安全感,居恩能感应到,也跟着心安理得。 但圣战开始那天,三叉戟被暗影神抢走,她就开始莫名心慌,远在雅赛纳的时候,她就隐约听到了三叉戟的呼唤声,穿越空间,直接在她耳畔响起。 当时她恍惚了一下,并不确定。 但跟着撒卡来到光明卫城后,那声音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一阵又一阵,持续不断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仿佛在向她求救,向她倾诉思念。 于是她坚定不移地来到了神域。 先找到三叉戟,再和夏央师父他们汇合,居恩目标明确。 再次打量了一下要走的方向和路线。 无垢神乡原本是连绵广袤的山峦,被 未知的力量破坏后,生出了千万道丑陋的深邃沟壑和陡峭绝壁,极难行走。她现在飞不了,真要一道一道峭壁反复攀爬,没个十天半月根本走不出无垢神乡的范围! 但她注意到,山峦的中部和底层有无数深邃的洞穴,里面交叉纵横,宛如最复杂的迷宫,不过基本上都是平路和小斜坡,有些洞穴还可以连成一条近路! 她放开空间感应,细细探测,很快,眼睛骤然一亮。 她发现其中一条洞穴通道可以直通无垢神乡外侧、三叉戟所在的方向!如果全力奔跑,也许半天就能走完! 太好了。 她立刻迈步朝那个洞穴入口走去。 与此同时,这条路线正上方的天空中,伊万和药果若正一前一后缓慢飞行。 曾有一个时刻,双方相距不过六百米,但一组在天上飞,一个在地下深处跑,谁也没发现谁。 看清眼前地貌的那一刻,之前还在吐槽丹霞丘陵贫瘠荒芜的药果若,彻底无语了,心惊肉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丹霞地貌虽然荒凉,但至少色彩绚烂,还有点看头,而这无垢神乡,传说中神族的故乡,除了荒凉之外,竟被某种未知的恐怖力量摧毁、蹂躏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要知道,神星的地质,比母星坚硬了十倍不止。 在母星大陆上,他们魔将级别的强者全力一击至少能打碎半座山,但到了神星,充其量也就是削掉山峰一层表皮,根本伤不到内核。 而无垢神乡被如此大面积、大范围地破坏……当初那股力量该有多恐怖?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伊万也难掩震惊,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很快收敛心神,悬停在半空中四下打量。 “那个方向就是归墟……黄金骑士们要找的东西,在归墟里。” 她注意到几百公里外的一片区域,那里的沙尘数量骤减,天空变得清澈透明起来。 “他们应该已经到了神域,只是……”伊万认真思索:“归墟有封印,无法直接开启空间入口,所以他们的空间通道应该设在无垢神乡这一带……刚才过来的路上也没看到他们,不清楚他们现在具体在哪里?是还在无垢神乡,还是已经进了归墟?” 217.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 药果若不敢插话,乖顺低着头。 虽然两人是同一批诞生的魔将,但他无论实力、胆识、计谋,都远不如伊万。 伊万也没指望过他。药果若来神域,主要作用是帮忙抑制“同化”、以保持己方最强战力,至于暗影神下达的任务,杀死来到此地的所有黄金骑士,她一人足矣。 那些被严重压制、实力可能十不存一的黄金骑士,她一人杀十人,轻而易举。 可问题是,怎样才能有效地截杀那些黄金骑士?杀人容易,找人却很难,无论是归墟还是无垢神乡,范围都太大了……找人就像大海捞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黄金骑士们必然是通过空间通道来到此地,如果能找到他们的空间之门,在附近守株待兔…… 伊万略一思索,就计上心来。 “走,继续找。” “是。” 她带着药果若继续缓慢飞行,同时将神识感官向四周无限放开,继续搜索。 这一次,不是搜人,而是搜……“门”。 空间之门。 她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直径足有七百米,沿着凹凸起伏的地面细细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空间波动。 “除了正弦气息,任何空间波动也不可放过。”她叮嘱道。 药果若点头,跟着照做。只是他弦力不如伊万,感知网只有百米大小,专门去覆盖伊万感知不到的角落,作为补充。 两人就这样边飞边找。 十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了夏央等人留下的空间入口。那入口开在近千米深的谷底,四面陡峭绝壁环绕,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竟然这么隐蔽!”药果若暗暗咋舌。 “正好。”伊万悬浮在峡谷上空,打量了一眼四周的峭壁,手臂一扬,掐了个法诀。 一股庞大的弦力立刻化作法阵符咒,不仅包住那个空间入口,甚至以四周峭壁为依托,将整个峡谷都包裹起来! 药果若还没来得及感叹那法阵的庞大,伊万手指翻动,再次掐诀。 笼罩整个谷底的灰色法阵迅速变得透明,气息也淡了下去,几乎完全感知不到了! 这是一个隐匿法阵,平时不易察觉,可一旦感应到有人步入,就会立刻触发。 如果不是药果若亲眼看见伊万布下的整个过程,他很难相信这片区域里藏了一个如此庞大又精妙的法阵! “伊万上将,你……”他瞠目结舌,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伊万摆了摆手,志在必得:“也许他们已经去了归墟,现在找不到人,但没关系。等黄金骑士们拿到想要的东西,原路返回的时候,就是我们完成任务、猎杀他们的时刻!” “是!” 药果若朗声应道。 他之前没什么信心,刚成年不久、经验不足,看到曾经的四大魔将时,总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个后辈,矮人一头。 后来看到魔将一个接一个地战死,又心生胆怯,这次神域之行,他内心本是抗拒。 但再次见识到伊万的能力和决断之后,他终于有了信心。 他小心翼翼地站在伊万身后不远处,不打扰到她,又能随时听令,低调而恭谦。 另一边,丹霞地貌的丘陵地带。 居恩从无垢神乡边缘一座山峦中部的洞穴里钻了出来,看到眼前红、黄、白交替、色彩绚丽的起伏丘陵,愣了一下。 “好美。” 这片丹霞丘陵不像无垢神乡,没有被未知的力量残酷破坏过,景色依旧壮阔美丽,但与此同时,和污垢神乡一样,没有生命,没有人烟。 一缕淡淡的悲伤涌上心头。 “太可惜了……” 三叉戟的呼唤更强烈了。 循着那股感应,她爬上绚丽的丘陵,全力奔跑,翻过一座又一座山丘。 天黑的时候,她精疲力竭、气喘吁吁,终于找到了三叉戟。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干涸的沙石地里,旁边不远处,还有第二扇空间之门。 居恩神色一凝,立刻猜到:魔族也派人来了! 具体是谁她不清楚,但敢来神域,实力肯定不低,至少是魔族最高级的军官,拥有准魔将实力的,甚至是魔将本人。 一想到光明神现在被迫自闭沉睡,魔族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形势紧张;而师父他们冒着被压制、被同化的风险来到神域,结果还有魔族强者跑来截杀……她的心情愈发沉重。 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三叉戟旁边。 三叉戟戟身缠绕着一圈紫色的魔印,散发出强大的束缚之力,那股威压不逊于一名魔将,就像最坚硬、且带着尖刺的镣铐,狠戾地嵌入戟身,死死地锁住了三叉戟。 难怪她听到了三叉戟求救般的呼唤! 居恩心头腾地窜起 一股怒火,刹那间顾不上身心俱疲,立刻释放出体内所有脉络节点之力,打向那道紫色符咒。 三叉戟微微一颤,仿佛共鸣一般,也生出了一股更为磅礴的反抗之力。 它原本的力量和紫色符咒不相上下,如今多了居恩的帮助,那股只有手臂略细却异常精纯的力量落在符咒上—— 嘶嘶!!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焚烧了,紫色符咒终于被破开,碎成无数紫黑色的线条和光点消散。 暗影神做梦也想不到,他这魔神烙印,会被一名刚刚晋升没多久的黄金小将净化掉。 居恩伸手去拿三叉戟。 触碰的刹那,仿佛灵魂都在共鸣。 居恩整个人一怔,双眼瞬间失去焦点,茫然了片刻。 一股恢弘而温暖的力量从三叉戟涌入她的体内,顷刻间扫除了她所有的疲惫。 她浑身轻松,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获得了新生,原本枯竭的脉络节点迅速恢复了弦力,甚至超越了原来的水平,达到了更高一层、更完美的状态! 她回过神来,只觉得周身力量前所未有地充沛,无比舒畅。 纵身一跃,竟然跳起了二十米高,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 一直笼罩周身的那层外界束缚,消失了,或者说,被她体内新增的磅礴弦力抵消了。 她又可以踏空飞行了! 居恩满脸欣喜,立刻看向手中的三叉戟。 表面上看,是她主动用力握住了它,但其实,她根本没有用力,三叉戟仿佛没有重量,又像是自带胶水一样,主动地黏在她的手上! 她知道,这件神器给了她庇佑,帮她破开了神域死地对人族骑士的特殊压制! “谢谢你,千隐。” 她听说过三叉戟的名字,此刻亲昵地将额头靠在戟身上,感激与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三叉戟的戟身也在轻轻震颤,仿佛在愉快地回应。 “神尊说你神魂缺失,无法交流,可我感觉与你心意相通。” 他们就像这世上最亲密的朋友,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 片刻后,她昂起头,望向归墟的方向。 夏央师父他们冒着被压制、被魔化的危险,来这里帮神尊寻找“解药”,魔族也派人来拦截,危险又加重了一层……她必须帮忙! 她双目明亮,手持三叉戟,朝着归墟的方向快速飞去。 218.归墟内部 无垢神乡边缘,归墟入口。 夏央、阿迪卡、沃达三人翻过最后一道绝壁,站上山巅的那一刻,眼前景象猛然展开。 漫天黄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空气干净得近乎透明,一个直径足有两百公里的巨大漩涡横亘在天地之间,白色气流如丝带般缓缓旋转,仿佛整片神域的所有云层,都在被一点一点地拖入漩涡中心。 漩涡四周,还有一圈巨大的白色光墙,光墙上流转着精妙的符咒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这是……”阿迪卡盯着那片光幕,总觉得有些眼熟。 夏央观察了片刻,语气笃定:“这是能隔绝反弦的特殊空间封印,和母星上的魔域大封印,一模一样。” “难道也是那第一神器,千隐的手笔?” “当然。”夏央望着那白色光幕,仿佛看见那件神器本身,眼里满是崇敬与向往。 可紧接着,一想到圣战爆发当天,三叉戟被暗影神顺走,他胸口就抑郁难挡,烦闷不已。 “等找到万华神蜕,神尊恢复了,一定能将千隐带回来!”他低声呢喃,像在给自己打气。 阿迪卡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了然。 据说,光明神的专属神器,器魂名叫千隐,是空间操控领域的老祖宗级别,从古至今无人能撼动,而夏央作为当今世上空间能力最为卓越的人,对这位老祖宗可是崇拜得紧。 可惜那神器被魔神顺走后一直下落不明…… 阿迪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夏央的肩膀。 沃达则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踏进光幕笼罩的范围。 那漩涡看着声势浩大,风力强劲,可他靠近之后,并没有任何不适。 相反,来到神域后一直笼罩全身的那股威压,让体内弦力运转严重滞涩、难以释放的压制之力,正在迅速消退! 眨眼之间,几乎感觉不到了! 沃达从断崖边缘缓缓迈出脚步,稳稳地悬空而立! 夏央和阿迪卡对视一眼,眼中同时亮起欣喜,快步跟了上去。 阿迪卡干脆一个纵跃,跳到最远,稳稳地“踩”在一条缓缓旋转的白色云流上。 “太好了!终于又能飞了!”他张开双臂,恨不得在原地转上十圈,“感谢神尊!感谢千隐小姐姐——!” 天知道这几天他有多憋屈,在神域一直被压制,不能飞,天天翻山越岭,爬啊爬……爬得他都要抑郁死了! 夏央感同身受,可听到阿迪卡最后那句“千隐小姐姐”,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皱起眉头纠正道:“那是老祖宗,放尊重点。” 阿迪卡不理他,享受着踏空的惬意,自顾自地在原地转了几圈。 “我很尊敬啊。我听说了,三叉戟的器魂是个娇美的少女形象,不喊小姐姐,难道喊老太婆?那才叫不尊重呢!” 夏央气得握紧了拳头:“你……” “该走了。”沃达开口,率先冲入漩涡中心。 归墟内部。 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外面看是两百公里的漩涡,进来之后,云层铺展开来,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千里云海。 脚下,看不到底。 越往下,云层越稀薄,渐渐从云海变成白雾。可那白雾的纵深像是没有尽头,哪怕三名黄金骑士恢复了敏锐的感官,也看不到最底层的地面。 “这不会是个无底洞吧?”阿迪卡嘀咕道。 “我先探探。”夏央放开空间感知,以每秒一公里的速度急速向下铺展。 足足十分钟后,他才收起感知,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凝重,夹杂着某种感慨。 阿迪卡好奇地凑过来:“怎么了?” “并非无底,但是很深。”夏央顿了顿,“也没发现什么危险,内部气息十分纯净,但这一路上……有很多石碑。” “石碑?”阿迪卡更好奇了,“……难不 成是什么神族宝贝,和万华神蜕一样,被千隐特意封存起来的?” 旁边,沃达睁开法器之眼,已经开始搜索,那双绿色的眼睛变成半透明,瞳孔深处浮现出符咒的微光。 他向四周平铺感应了片刻,微微摇头:“这一层没有。” 神尊需要的解药“万华神蜕”,据说是一种特殊的灵石,勉强可以归入法器的范畴。可这一层的云海没有任何法器波动。 “也许在那些石碑里呢?走,下去看看。”阿迪卡盯着下方,两眼放光。 三人开始徐徐下降。 浓密的云层迅速淡化成无边无际的白雾,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又降了一会儿,第一座十米高的石碑出现了。 它突兀地悬浮在半空中,孤零零的,后方不远处,相隔八百米和一公里,还有两座类似的石碑。 三人凑了过去。 石碑仿佛有灵性,像一位孤独的神灵,他们越是靠近,那股孤寂与悲伤的情绪就越浓烈,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涌上来,把人裹住。 石碑上刻着四个字:无名之神。 “无名之神……”阿迪卡喃喃念着,神情恍惚,“世间还出过这种神?” “那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神族还繁荣的远古时代。”夏央猜测道,“现在神域死绝,移居到母星的众神,除了光明神,全部陨落……哎。” “难道这是墓碑?” 近处查看,石碑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的符咒光幕,正在微微流转。 “空间封印……里面还有一处空间。” 夏央眯起眼睛。他伸手去摸,手指直接没入石碑,像是探进了空气里。 “哎?”阿迪卡也伸手试了试,结果一样,手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 他眼睛一亮,“哎哟,不会真藏着什么宝贝吧。”话音刚落,人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夏央和沃达对视一眼,只好跟上。 219.不能再这样大意 光影一闪,三人脚踏实地,进到了一处独立空间。 地方不大,几百米长宽,大概和三大公国的竞技场差不多,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灰色的岩壁透着一股悲凉的气息,像一座大型地下墓穴。 “无名之神……连墓穴都没有任何陈设,没有一件独特点的、带着神明标记的物品。”夏央环顾四周,眼神变暗,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悲怆。 “是啊,一件陪葬品都没有。”阿迪卡好奇地东张西望,另有一番感慨,“这怕不是无名神,而是穷神吧。” 他摸了摸岩壁,只觉得手感粗糙,“……连岩壁都没打磨,也没刷层好看的漆。” 夏央充耳不闻,低着头,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沃达也脸色阴沉,低头不语。 这片空间看似空空荡荡,其实残留了许多情绪。可能是这位无名神临死前的不甘与遗憾,也可能是后来无数悼念者的哀思,经年累月,纠缠凝结。 而这些神明级别的情绪,经过千万年的沉淀,几乎已经实质化了,感染力极强! 夏央和沃达一直在放开神识感知,一个是空间探测,一个是法器感应,不知不觉间,两人都被四周的环境深度影响了! “下面那些石碑,估计也都是神明墓地……好多,墓地……”夏央喃喃自语,眼神灰蒙蒙的,鼻子发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不想动了。 前几天被压制的那些疲惫、颓废、压抑,此刻像是全部爆发了出来,他无力抵抗,只想……沉沦! 沃达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是他的疏忽,才导致光明神被魔神暗算、被影沃陷害,至今没能恢复!他愧疚得恨不得就守在这墓地里,静立不动,谢罪至死! 阿迪卡眨了眨眼。 他忽然不由分说地拽住两人,强行把他们拖出了那片空间。 “谁说这一定是墓碑呢!”他指着那块刻着“无名之神”的石碑,大声说道,“神尊说过,归墟曾经是神明的诞生之地,原名叫始源,汇聚天地精华,后来神域巨变,始源被封,才改名归墟。” 微微一顿,他咧嘴露出两颗虎牙,自来熟地拍了拍沃达的肩膀,又一把搂住夏央的脖子,语气笃定:“我觉得,这石碑是神明诞生的纪念碑,纪念新生用的,绝不是墓碑!” “对吧,沃达?” “夏央你看,沃达都默认了,说明他很赞同我!你也别太多愁善感了,跟个小女生似的,啧。” 夏央和沃达同时一怔,盯着阿迪卡那张自信又明媚的笑脸:“……” 刚才心里那股压抑低落的心绪,迅速一扫而空。 那座石碑,到底是纪念新生的纪念碑,还是铭刻死亡的墓碑,他们不知道。 但—— “下次进入石碑空间,一定要凝神静心,不能再这样大意。”沃达自我反省道。 夏央点头附和,然后扫了阿迪卡一眼。 “你才是小女生。”他假装不满地拨开阿迪卡搭在肩上的手,但眼里已经恢复了光亮与神采:“虽然我看不惯你生活作风糜烂,但有一说一,有些时候,确实需要你这样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榆木疙瘩,才不受迷惑。谢了。” “你这是在夸我?你这感谢还真是别致。”阿迪卡不以为意,可很快品出什么来,笑容凝固:“……谁生活作风糜烂了?我那是关爱广大女性友人……你给我站住!” 三人穿越层层白雾,继续往下探索。 每一层都有几块到几十块石碑不等。每一块石碑,都镌刻着一位神明的名号。 大部分石碑上都有空间封印,内部独立开辟出一个空间,按照那位神明生前的喜好设置,摆放着一些他最在行或者最在意的东西。 神明神力越强,石碑空间就越大。 三人路过名气较大的“雨神”石碑时,发现里面的空间绵延数公里长,堪比母星上一个人族小镇。 连绵的山丘上青草依依,淡蓝色的天空像水洗过一样干净,半空中静止悬浮着密密麻麻、数以亿万的晶莹雨滴,像一幅被时间定格的秀美画卷。 阿迪卡好奇地伸出手指,按在一颗雨滴上。 雨滴随着他的按压变形,包裹住他的指尖,附着在皮肤表面,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滴水。 可等他的手指穿过去之后,雨水重新聚拢,又自动凝成了一颗完整的水滴。 他一掌拍过去,十几颗水滴同时飞散。 可他的手刚一收回,下一瞬间,所有水滴全部复原,位置分毫不差。 好玩。阿迪卡心想。 夏央惊叹道:“这是已经失传的回溯术法,能让一切陈设自动复原……不愧是雨神的空间,做得格外用心。” “这里没有万华神蜕。走吧。”沃达淡淡开口。 同一层还有风神的石碑。 里面的空间也是十公里长,却是一条狭长深幽的金色峡谷。柔和的风在峡谷中来回穿梭,发出高低起伏、抑扬顿挫的声音,像一首天然的交响乐。 “本以为控风的神明是个五大三粗的战斗狂人,没想到还挺有音乐天赋的……真好听……”阿迪卡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夏央立刻抗议:“你这是偏见,对风系战士根深蒂固的偏见。” “谁让风系战士一个个都狂暴能打?不是锋利的风刃,就是恐怖的飓风……比力系战士还暴力!” “风系战士也有温柔的。” 阿迪卡意味深长地瞄了夏央一眼:“哎哟,想丽叶就直说嘛。行行行,你家丽叶除外,她温柔……就对你一个人温柔吧?光明卫城竞技场那些战士,谁没被她揍过?行,风系战士都温柔。” “哼。”夏央骄傲地抬起下巴。 两人一路斗嘴,沃达充耳不闻,他只感应到这片空间的最深处,有一股类似法器的波动……难道是万华神蜕?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到了峡谷最深处,他只看到了一团最原始的风之力。 它静静地悬浮在一片半闭合的金色岩壁中央,缓缓自旋,表面上看起来柔和无害,可同时散发出一股不容靠近、足以碾碎一切的狂暴气息。 “试试这个。” 阿迪卡神情狡黠,掏出一张手帕扔了过去。 手帕刚进入风之力五十米的范围,靠近的那一角瞬间崩溃,散成粉末。 剩下的部分也没能幸免,崩溃的速度稍慢一些,以黄金骑士的视线勉强能够捕捉,但其实依旧快得惊人——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隔着几十米远,那张手帕就被那股霸道至极的风之力彻底碾成了粉末! “乖乖。” 三人愣了半晌,谁也没敢靠近,最后原路返回。 220.四座金色石碑 三人不断下沉,不错过任何一座石碑空间。 沃达的探测速度也越来越快。 在归墟的上几层,他们还需要一个一个地进入,每个角落都探查一番,等下降到归墟中部之后,沃达只要进入石碑空间,站在入口附近,就能快速探查完整片空间,判断有没有“万华神蜕”存在的可能。 他们摸索过上百座石碑空间,可惜无一例外,都没有发现万华神蜕的踪迹。 “我估计,我们必须找到光明神当初诞生的那座纪念碑,才有可能找到万华神蜕。”夏央和阿迪卡都这么猜测。 后来,大部分时间里,沃达在石碑空间入口处凝神感应的时候,两人就陪同站在外面,不浪费时间进去。 但偶尔,阿迪卡发现了“有趣”的神明石碑,就会不由分说地拉着两位同伴钻进去,非要亲眼看看。 比如,莲花神石碑,石榴花神石碑,蔷薇花神石碑,山茶花神石碑,兰花神石碑…… 为什么都是花神石碑? 因为阿迪卡说:万华神蜕这神秘解药,连光明神都不清楚它现在的具体形态,但名字里的“万华”二字,暗示着艳丽与华贵。那么,什么神明的石碑空间里最有可能找到艳丽华贵的物品?当然是各位美艳绝伦的花神啊! 阿迪卡说得唾沫横飞,夏央一个字都不信。 但沃达没有反对。他甚至觉得阿迪卡的推测有几分道理,于是顺着阿迪卡的意思,在每个花神石碑空间里,不仅仅是停留在入口处快速扫描,而是步入内部仔细搜索一圈。 “哎,这个也没有?怎么会呢……”阿迪卡一脸无辜地嘀嘀咕咕,“这里的兰花可真好看……可为什么没有兰花神的尸体或者雕像呢?说不定万华神蜕就藏在里面啊……可惜。” 夏央:“……” 真想揍人啊。 可万一呢?万一万华神蜕真的藏在某个花神石碑空间里呢? 算了,先攒着,晚一点再揍。 三人终于抵达归墟下层。 眼前依旧是一片稀薄缥缈的白雾,绵延千里。雾中有四个光点,分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异彩,哪怕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一眼锁定。 那是四座金色石碑。 大小和之前见过的几百座石碑差不多,但这四座石碑上,凝聚着近乎实质化的弦力,厚重得仿佛能压塌虚空。层层叠叠的古老符咒密密麻麻地缠绕其上,化作一层耀眼的鎏金,将整座石碑都包裹起来。 神圣、庄重、威严,三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 只一眼,就能断定,这四座石碑的主人,身份格外尊贵,和之前那些神明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难道那四座石碑对应的神明是……!!” 三名黄金骑士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据说,在那个神族昌盛兴旺的年代,以光明神为首,四大神明为尊,其下才是众神。 那四大尊神分别是:掌管百兵的兵王,统领百花的花皇,执掌百草的医圣,以及驾驭百兽的驭兽神。 三人没有犹豫,直奔最近的一座金色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个遒劲的古文:“兵神”。 一股古老的洪荒之气从字迹中弥漫而出,不怒自威,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姿态恭敬,体内更是自发地释放出更多脉络弦力,来对抗那股无形的威压。 屏息凝神片刻,三人踏入了石碑内部。 就在进入内部空间的一刹那,那股威压陡然一变,化作一道严苛到极点的审视之光。 那光芒仿佛能穿透身体,能辨别黑白,能除恶扶正,它扫过来的瞬间,三人都感觉体内的脉络被人骤然攥紧,生死荣辱,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这就是兵王的审视吗? 如果是魔将擅闯,恐怕当场就会被捏爆反弦脉络,修为暴跌。 三人心中暗暗惊叹。 下一秒,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他们通过审视,已经进入石碑内部的空间。 举目四望,四周灰白一片:灰色的大地,白色的天空,色彩单调到了极致。 但这里的空间却是前所未有的广阔,目测至少三十公里长,规模堪比一座大型城市!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 一座巨人雕像。 那是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上身赤裸,肌肉如铁块般虬结隆起,线条硬朗得像刀削斧凿。五官立体深邃,目光如炬,一头红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更显得恣意张扬,桀骜不驯。 虽然只是一座雕像,但其中投射出的威严和战意铺天盖地,仿佛随时都能活过来,化作真人。没有谁敢对它有一丝一毫的轻视。 而且,那雕像高约九百米,顶天立地,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格外震撼。 雕像的右手手掌上,还托着一座白色宫殿。 三名黄金骑士盯着那巨人雕像,愣了片刻。 “这就是……掌管百兵的兵王?”夏央喃喃自语,“果然,威武霸气。” 阿迪卡也若有所思,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所有神祇中,除了光明神,恐怕就属这位兵王战力最强了!可惜,四神都已经陨落了……” 沃达的神识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巨人的右手手掌上:“外围没有万华神蜕的气息,可能在宫殿里面。” “那就进去看看。” 三人立刻朝那座宫殿飞去。 飞到近处,才看清这座宫殿是用一块块硕大的白色玉石严丝合缝地堆砌而成,五层楼高,上百米宽,恢宏霸气。 然而,一进入宫殿内部,画风却陡然一变。 到处是雕梁画栋,无数层叠的精致雕花布满了墙角、圆柱、窗台;色彩鲜艳、细节丰富的壁画从墙面一路铺展到天花板,将往日神域的辉煌重新呈现在眼前;还有各色玲珑剔透的宝石,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宫殿各处,在光影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尽显精致奢华。 内外风格反差巨大。 “乖乖,”阿迪卡忍不住咂舌,“布置得比那些花神的宫殿还精致……这可是兵王的宫殿啊!” 宫殿两侧陈列着百兵。 有常见的各种长刀、短刀,长剑、弯剑、短剑、重剑,长枪,双锤,圆盾,方盾,弓弩……也有小众的暗器兵刃,比如螺旋飞镖、小刺刀、柳叶飞刀、袖箭之类。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要是能拿走就好了。”阿迪卡又眼馋道。 221.针对所有猫科的神域品种 每一件兵刃都崭新发亮,一尘不染,外面还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彩色光罩,流光溢彩,格外好看。 夏央也看得入了神,“……太好看了,像艺术品。” 只有沃达神色黯淡下来,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压抑着一股难受的意味,“这些兵器,都已经亡故了。” 他拥有法器之眼,能听到任何法器的声音,能与它们交流,哪怕是没有器灵、不会说话的低阶法器也不例外。可兵神宫殿里陈列的所有兵器,全部一片死寂,没有一丝呼吸,没有一丝代表生命的震动…… 这些都是虚影残魂,被人小心翼翼地凝固、保存、陈列在这里。 阿迪卡和夏央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三人默默走到宫殿深处,找到了一间寝殿。 这里摆放着各类生活器具。精美的琉璃饮具,用来饮用露水仙酿;早已风干却依旧散发淡淡香气的花束;桌椅家具上都雕刻着花叶纹饰,镶嵌着彩色宝石,各类陈设都比之前的那些花神宫殿更加精奢百倍! 靠窗的精致床榻上,还有一具真人大小的兵神雕像。 红发男子身高两米,依旧赤裸着上身,肌肉健硕魁梧。但他姿态不羁地斜躺着,手随意地搭在支起的那只脚的膝盖上,闭着眼睛,面色惬意而享受。 他的身上,既有永恒不屈的战意和锋锐,也有沉醉当下的随意和潇洒。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却完美地融于一身。 阿迪卡忍不住感慨:“真是难以想象,杀伐果断的兵王,性格居然这么喜欢精致和享乐。” 夏央微微皱起眉头:“这种矛盾对比,让我想起四大魔族中的鬼族一支……” 鬼族那一支,变异后体能最强,杀伐最重,却也是最追求奢华生活的。据说魔域地带的鬼族宫殿,也是穷奢极欲,比三大公国的任何一座宫殿都更加精致讲究! 阿迪卡也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深思:“我以前听过一种说法,四大魔族的起源,和四位堕落神明有关……难道……” 他和夏央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骇与不安。 就在这时,沃达平静转身,淡淡提醒了一句,“走了。”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阿迪卡追问:“这里没感应到万华神蜕?” 回答他的,是沃达坚定离去的背影。 “得嘞,走吧。” 阿迪卡也不在意,和夏央一起迈步跟了上去。 三人抵达第二座金色石碑,掌管百草的医圣。 里面的石碑空间同样广阔,纵深足有几十公里,但布局与兵神空间截然不同。 兵神那里是空旷平原上矗立一座孤高雕像,所有精细物品都藏于雕像掌心的宫殿中,而这里,整片空间被平整规整地划分成千百万块良田,每一块都种植着一种特殊植物。 有的植株细密青翠,看似寻常野草,却散发着独特的清香;有的修长挺拔,翠绿的茎秆末端缀着黑色的细碎穗子,形似芦苇;有的每株顶端都绽放着绚丽花朵,颜色鲜艳,却弥漫着苦涩的气味;还有的毫无气味,碎小的花朵形如风铃,貌不惊人,却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 有些植物三人勉强能认出,在母星上也存在,是数量稀少的药材。但大多数品种,三人从未见过,或许是只在神域生长过的物种,又或者早已在母星灭绝。 为了不破坏这些珍贵的药田,三人贴着地面,在低空缓缓飞行。 然而,经过一片绿色草田时,阿迪卡忽然毫无征兆地直直坠落,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拽住他的双腿,拼命往下拖! 夏央和沃达震惊地悬停在半空,警觉地扫视下方。 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攻击性的力量,那片绿色草田,看上去与其他药田毫无区别。 两人暗暗运转体内脉络,一切顺畅,也没有任何异样的阻滞感。 “这草植……似曾相识。”沃达低声道。 “阿迪卡!”夏央出声呼唤,直接问道,“你怎么掉下去了?” 阿迪卡已经落在了绿色草田中,他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双眼中闪过一瞬的迷茫。 紧接着,他体内脉络节点不受控制地疯狂释放而出,几乎同时,他身旁出现了一只二十米长的庞然巨兽,一头全身披着璀璨金色毛发、身上规则分布着道道黑色纹路的神级巨虎! 那巨虎身形庞大,肌肉虬结,一对铜铃般的硕大金眸天生带着凛凛寒威,它只是静静地 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极强的王者威压四下弥散,不怒自威。 夏央和沃达齐齐一愣:??!!! 这里又没有敌人,阿迪卡怎么突然把召唤兽给弄出来了?而且不是控制了力道的缩小版,而是正常战斗状态的全尺寸!! 下一瞬,那巨虎突然匍匐在绿色药草上,眯起眼睛,用肚皮来回磨蹭。 前肢和后肢胡乱地朝着药草扑打,毫无章法,凌乱无力,只掀起无数纷飞的绿色草叶。 然后它忽然停住,低头认真地嗅了嗅,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愉悦的“嗷——”震得夏央和沃达耳膜嗡嗡作响。 下一秒,它似乎觉得肚皮蹭得还不够过瘾,又翻身用后背去蹭,四蹄朝着天空胡乱蹬踹,“嗷嗷”喘息。 这哪里是要面对强敌,分明是在纵情玩耍! 夏央和沃达隐约猜到了什么,面面相觑。 阿迪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像醉酒一般。他揉了揉太阳穴,脸色阴沉,盯着那只巨虎怒骂道:“混账!谁让你跑出来的?赶紧给我滚回来!” 巨虎的耳朵轻轻转了转,硕大的身体微微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四蹄隔空乱刨,蠕动身体用后背磨蹭,弄得绿叶漫天飞舞。 夏央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小声跟沃达讨论起来:“难道这片药田种的是猫薄荷?可看着不像啊……而且阿迪卡的召唤兽是老虎,不是猫……看看那贪玩的模样,啧啧,真稀奇……” 沃达认真思索了一下,答道:“老虎和猫都是猫科。” 这片药田,可能是迷醉效果更强、能针对所有猫科的神域品种。 “嗯,有道理,无论大猫小猫,都爱猫薄荷。”夏央点点头,口气带着几分戏虐:“阿迪卡本来就贪玩,像只猫。也不知道是召唤兽随主人,还是主人随召唤兽……刚才不会是他自己想下去玩一玩吧?现在还赖在里面舍不得出来……” 沃达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下方,阿迪卡的脸已经黑得要滴出水来:“夏央。我不聋。” 他不小心着了道,好朋友却在旁边幸灾乐祸…… 他竭力屏住呼吸,不再吸入这片药田附近的空气,同时强行凝神,驱逐体内那股眩晕失控的气息。 222.发现了鸟兽的踪迹 继续向空间深处走去,每一层都有十几道或几道被封印的始祖兽魂,或者说,从始祖兽身上抽取的一道残魂。 基本上,越往后,野兽体型就越大,散发出的弦压也越强。 虽然都是凝固不动的状态,威压却弥散在天地之间,发出隐约的声响——之前在入口附近听到的那些深处传来的隐约兽吼,正是这些残魂威压所化! 到了第五层,山峰已经变得雄峻陡峭,分散在各处的每一道残魂散发出的威压,骤然提升到了黄金骑士级别! 道路也变得陡峭难行,阿迪卡和夏央不再纵跃,而是跟着沃达一起贴地飞行。 沃达展开法器之眼,直接感应任何法器的微弱存在。 夏央也放开空间神识,帮忙探测是否有“异物”出现。 阿迪卡虽然没有特殊的“搜索”技能,但作为资深黄金骑士,也大大方方地将各类感官放到最大,帮着查看是否有异常,或者万华神蜕出现的可能。 但可惜的是,层层山峦之间,除了这些散布各处的野兽残魂,再没有其他“异样”。 沃达一路默默感应。阿迪卡和夏央看到一些已经在外界灭绝、母星上从未见过的野兽残魂时,会忍不住啧啧惊叹,点评两句,但绝不多做停留。 三人继续朝着最深处飞去。 经过第七层时,阿迪卡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野兽残魂:一座山头的最高处,一头通体雪白、身形比普通老虎庞大三倍的魁梧白虎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虽然一动不动,却仿佛永恒的王者,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等等。” 感受到那股残魂对身体强大的吸引力和召唤,阿迪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座山头、神虎残魂前方四十米处。 夏央和沃达也停下来跟了过去。 直面神虎残魂,两人都感受到一股隐隐超过黄金骑士级别的威压,化作一道罡风横在面前!如果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全力运转体内弦力,凝成护体屏障。 夏央惊叹道:“这是神虎残魂?!”目光在阿迪卡和那道残魂之间来回扫视,“和你的召唤兽是同一个类型……不对,人家早早诞生在神域,应该算是你这召唤兽的老祖宗……不过体型怎么这么小?” 阿迪卡的召唤兽,现在已经修炼到二十米长,如果超常发挥,还能继续膨胀一倍。 当然,它也可以随阿迪卡的意识缩小成普通老虎大小,但一般来说,召唤兽体型越小,力量也越小,因为那是主人释放出弦力多少的外在体现。 可山头上那只白色神虎,体长不过六七米,远远比不上阿迪卡的召唤兽。 但散发出的气势,却远远超过了它一大截! 阿迪卡想了想,摊开手:“谁知道,这是残魂,又不是活物。但是,我感应到……它在呼唤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靠近。 弦压形成的罡风吹起他的蓝色长发和披风,也吹到夏央和沃达身上,两人都感觉皮肤微微发麻。 然而,一动不动的白虎眼珠中,忽然闪过波浪般的纹路,仿佛它还保留着一丝神智,感应到了血脉后辈的存在。随即一团半透明的光罩笼罩在阿迪卡身上,让他不用特意运力抵抗,轻轻松松就走到了神虎残魂面前一米处。 阿迪卡感觉到体内的召唤兽正在剧烈颤抖,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边是遇到同族时发自内心的兴奋呐喊,一边是面对最强先祖,哪怕只是一丝残魂,那种恐惧与敬佩交织的顶礼膜拜。 阿迪卡有点鄙夷,这召唤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一幅又怂又爱的幼稚表现。 但毕竟是自己练出来的,他也受到召唤兽心虚情绪的影响,双腿几不可察地微微打颤。 近距离面对白虎残魂,那头体长六米的白虎在他眼中仿佛一座山岳,压得他这只小蚂蚁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犹豫,想要转身。 就在这时—— “来……” < p>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阿迪卡愣了一下,回头扫了夏央和沃达一眼,发现两人面无表情。显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又回头看向那只白虎,强压住各种情绪,伸出手,摸在了白虎身上。 “阿迪卡!”看到阿迪卡这个动作,又看到白虎残魂忽然绽放出耀眼光芒,扑向他和沃达的罡风又强了几分,夏央担心地喊道。 阿迪卡摇了摇头。 接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残魂传承化作暖意,顺着他的手臂攀沿而上。 他越发坚定了,保持着触碰的姿势,安慰身后的两位同伴:“没事。我想……我可以吸收这股力量。” 传承迅速注入他体内的脉络,和他的召唤兽融合在一起,几乎同时,阿迪卡身后,召唤兽再次幻化而出。 和之前正常状态的二十米体型不同,或许是为了表达对白虎先祖的尊重,召唤兽自觉控制身体大小,只有六七米,与白虎残魂一样。 姿态却极为恭敬:它端坐在草坪上,四肢规规矩矩地放着,脑袋微微垂下,双眸看着地面,一副聆听教诲的好学生模样。 一团光晕将阿迪卡和召唤兽整个笼罩其中。 阿迪卡闭上眼睛,全心全意感受着那道白虎残魂带来的传承。 召唤兽的皮毛渐渐从原本的黄色底变成了晶莹发亮的纯白,身上的黑色条纹也越发深邃,仿佛被重新染了一层墨色。一双黄色的眼睛,变成了冰寒的蓝色! 不到三分钟,召唤兽的外形就和那道白虎残魂几乎一模一样了。 而那白虎残魂,在将传承交给阿迪卡之后,迅速淡化,只剩下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阿迪卡站直身体,对着那个轮廓恭敬地鞠了一躬。 召唤兽也照做。但它不会鞠躬,只能四肢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到地面,以示尊敬和感激。 随后,阿迪卡意气风发,迈步走向两名同伴。 223.传承 每一层都有十几道或几道被封印的始祖兽魂,或者说,从始祖兽身上抽取的一道残魂。 基本上,越往后,野兽体型就越大,散发出的弦压也越强。 虽然都是凝固不动的状态,威压却弥散在天地之间,发出隐约的声响——之前在入口附近听到的那些深处传来的隐约兽吼,正是这些残魂威压所化! 到了第五层,山峰越发雄峻,分散在各处的每一道残魂散发出的威压,骤然提升到了黄金骑士级别! 道路也变得陡峭难行,阿迪卡和夏央不再纵跃,而是跟着沃达一起贴地飞行。 沃达展开法器之眼,直接感应任何法器的微弱存在。 夏央也放开空间神识,帮忙探测是否有“异物”出现。 阿迪卡虽然没有特殊的“搜索”技能,但作为资深黄金骑士,也大大方方地将各类感官放到最大,帮着查看是否有异常,或者万华神蜕出现的可能。 但可惜的是,层层山峦之间,除了这些散布各处的野兽残魂,再没有其他“异样”。 沃达一路默默感应。阿迪卡和夏央看到一些已经在外界灭绝、母星上从未见过的野兽残魂时,会忍不住啧啧惊叹,点评两句,但绝不多做停留。 三人继续朝着最深处飞去。 经过第七层时,阿迪卡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野兽残魂:一座山头的最高处,一头通体雪白、身形比普通老虎庞大三倍的魁梧白虎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虽然一动不动,却仿佛永恒的王者,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等等。” 感受到那股残魂对身体强大的吸引力和召唤,阿迪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座山头、神虎残魂前方四十米处。 夏央和沃达也停下来跟了过去。 直面神虎残魂,两人都感受到一股隐隐超过黄金骑士级别的威压,化作一道罡风横在面前。如果想要继续前进,就必须全力运转体内弦力,凝成护体屏障。 夏央惊叹道:“这是神虎始祖残魂?!和阿迪卡的召唤兽同一类型……不过体型怎么这么小?” 阿迪卡的召唤兽,经过修炼已经长到二十米长,如果超常发挥,还能继续膨胀。 当然,它也可以随阿迪卡的意识缩小成普通老虎大小。但一般来说,召唤兽体型越小,力量也越小,因为那是主人释放出弦力多少的外在体现。 可山头上那只白色神虎,体长不过六七米,体型远远比不上阿迪卡的召唤兽。 但散发出的气势,却远远超过了它一大截! 阿迪卡想了想,摊开手:“谁知道,这只是残魂,又不是完整的召唤兽。但是,我感应到……它在呼唤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靠近。 弦压形成的罡风吹起他的蓝色长发和披风,更加强劲。 罡风也吹到较远处的夏央和沃达身上,两人都感觉皮肤微微发麻! 然而,一动不动的白虎眼珠中,忽然闪过波浪般的纹路,仿佛它还保留着一丝神智,感应到了血脉后辈的存在!随即一团半透明的光罩笼罩在阿迪卡身上,让他不用特意运力抵抗罡风,轻轻松松就走到了神虎残魂面前一米处。 阿迪卡感觉到体内的召唤兽正在剧烈颤抖,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一边是遇到同族时发自内心的兴奋呐喊,想要亲近。 一边是面对最强先祖,哪怕只是一丝残魂,也被血脉压制,催生出强烈恐惧与敬畏,想要远离。 “啧。” 阿迪卡心中鄙夷,自己这召唤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一幅又怂又爱的幼稚表现。 但毕竟是自己练出来的,和自己心意相通,他也受到召唤兽情绪的影响,双腿几不可察地微微打颤。 他定心凝神,绷紧全身。再次抬眼。 近距离面对白虎残魂,那头体长六米的白虎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一座山岳,压得他这只小蚂蚁有点喘不过气来! 体内的召唤兽和他的双腿,似乎抖得更厉害了。 他开始犹豫,想要转身。 就在这时—— “来……”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阿迪卡愣了一下,回头扫了夏央和沃达一眼,发现两人面无表情。显然,他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又回头看向那只白虎,强压住各种情绪,伸出手,摸在了白虎身上。 “阿迪卡!”看到阿迪卡这个动作,又看到白虎残魂忽然绽放出耀眼光芒,扑向他和沃达的罡风又强了几分,夏央担心地喊道。 阿迪卡摇了摇头。 接触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残魂之力化作暖意,顺着他的手臂攀沿而上,覆盖全身,之前的紧张和不适立刻消散,新生的力量恰如雨后春笋般在体内蓬勃冒出。 这是始祖兽的传承!! 他眼睛一亮,保持着触碰的姿势,越发坚定。 还抽空安慰身后的两位同伴:“没事,别担心。我想……我可以吸收这股力量!” 传承迅速注入他体内的脉络,与此同时,阿迪卡身侧,召唤兽再次幻化而出。 和之前正常状态的二十米体型不同,或许是为了表达对白虎先祖的尊重,召唤兽自觉控制身体大小,只有六七米,与白虎残魂一样。 姿态却极为恭敬:它端坐在草坪上,四肢规规矩矩地放着,脑袋微微垂下,双眸看着地面,一副聆听教诲的好学生模样。 一团光晕将阿迪卡和召唤兽整个笼罩其中,传承的速度更快了! 阿迪卡闭上眼睛,全心全意感受着那道白虎残魂带来的传承——那力量精纯又霸道,方式却玄妙而精巧,不仅将他的体内脉络拓宽,还精准地将用于召唤兽的弦力部分进行了强化和凝练,而且,这一切改造效率极高,其他骑士想要拓宽脉络,都是以年为单位,他现在却是以分钟为单位,还没有任何不适! 简直神奇! 不愧是神域始祖兽的传承! 在他身旁,肉眼可见地,召唤兽的皮毛渐渐从原本的黄色变成了晶莹发亮的纯白,身上的条纹越发深邃,一双黄色的虎瞳也变成了罕见的冰蓝! 不到三分钟,召唤兽的外形就和那道白虎残魂几乎一模一样了! 而那白虎残魂,在将传承交给阿迪卡之后,迅速淡化,只剩下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维系这个传承的神符印记,本来微不可查,此刻因为白虎残魂淡化反而凸显出来,发出瞩目的眩光。 法阵还在,残魂不灭,只是,它需要时间去恢复。 阿迪卡站直身体,对着那个轮廓恭敬地鞠了一躬。 召唤兽也照做。但它不会鞠躬,只能四肢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到地面,以示尊敬和感激。 随后,阿迪卡意气风发,迈步走向两名同伴。 224.我怕放大招伤到你 白虎残魂淡化的刹那,阻挡夏央和沃达的无形罡风也不见了。 两人也齐齐关切地迎了上来。 “你怎么样了?”夏央问。 “好极了。”阿迪卡捏了捏拳头,手指一张一收之间,能感受到体内那股磅礴的弦力如海浪般奔涌。 他又拍了拍召唤兽的头,带着几分得意和自豪,“咱也是拿到了始祖兽传承的召唤兽了!!” 他鼻孔几乎翘到天上,看着夏央时,眼睛都是往下斜视的,挑衅得不得了:“来,试试?” 夏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没说话,阿迪卡继续挑衅:“我单手,召唤兽一半大小。怎么,就这样,一招都不敢接?” 夏央脸色铁青,咬着牙应道:“来。” 亏他刚才还担心这家伙……一定放开了往死里揍! 沃达知趣地往旁边轻飘飘一跃,让出一百米。 阿迪卡拍了拍召唤兽,已经变成白虎的召唤兽身形一晃,大了一圈,变成十米大小。 “夏央,你准备好了吗?”阿迪卡懒洋洋地问。 夏央咬牙:“废话少说。来。” 话音刚落,两人身上几乎同时爆发出极强的弦压,头发和披风都各自笔直地向后飞扬。 夏央手指快出残影,他以最快的速度结印,准备召唤出一道空间壁垒,挡住召唤兽的进攻。 他的空间壁垒曾经挡住了足以摧毁托米尔城的陨石攻击,魔王伊万的绝招。 当然,他不会像之前那样铺展到百米范围,最多二十米,正好挡住阿迪卡的召唤兽就行。 尺寸凝缩,厚度和韧度自然更强,那召唤兽恐怕连一道裂纹都拍不出来,还会被反弹…… 然而,他刚刚凝结成空间壁垒,眼前一黑,一股异兽的腥气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他还立在原地,一只手向前挥舞着,刚完成最后的结印,但他的头,已经被白虎召唤兽整个含在了嘴里! 沃达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头召唤兽速度快得仿佛会空间瞬移一般,从阿迪卡身旁瞬间来到夏央身旁。因为体型过大,它还蹲坐在旁边,脖子弯着,低头张口,将夏央的头整个含住。 而夏央身前不远处,一道黑色反光如同玻璃般、厚达半米的空间壁垒,慢半拍地出现了,挡在阿迪卡和含住夏央脑袋的召唤兽之间。 那道黑色光墙好像挡了,又好像没挡。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大概只有零点一秒。 然后,夏央愣了整整四秒钟,手一直指着前方的光墙,保持着最后的结印姿势。 阿迪卡打了个手势,白虎恋恋不舍地张大嘴,把夏央水淋淋的脑袋吐了出来。 似乎还有些不舍,又或者是为了表示友好,吐完之后,它又伸出长长的舌头,把夏央整张脸从下巴到头顶、从眉毛到头发,结结实实、黏黏糊糊地舔了一遍。 夏央的脑袋,更加水淋淋了,眉毛、鼻尖、嘴唇、头发,全部湿答答地往下滴着……不可言说的腥膻液体。 最顶级的召唤兽,往往模拟得比真实猛兽还要鲜活。 阿迪卡得意地摇了摇头,收回白虎:“怎么样?” 他问的是夏央,旁边的沃达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我们本来实力相当,但阿迪卡吸收了神虎残魂之后,实力竟然一跃到了我等之上……他只用五分力,就将夏央完全压制! 可惜,他只有法器,没有召唤兽。 沃达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惊叹和羡慕。 对面,僵硬的夏央眼睛终于转了转,回过神来。 阿迪卡继续说道:“得了这传承,我这召唤兽不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翻了好几倍!” 整体战力,至少两倍以上! 夏央顾不上捧场,双手迅速往脸上抹、擦,怒道:“阿——迪——卡!恶心死了!你就不能用点正常的招?!” 阿迪卡嘿嘿笑了两声:“我怕放大招,伤到你啊……” 夏央气得再次捏拳,这次不再施展空间术法,直接一拳排山倒海地轰了出去。 他要打死他! 阿迪卡一边笑一边躲,还在继续得瑟:“你别白费力…… ”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悬停在半空中,硬生生等着夏央的拳头砸落。 砰!! 然后身体倒飞出去,砸在一块巨石上。 神域的地质比母星坚硬十倍百倍,如果在母星上,夏央这大力一拳足以让巨石四分五裂,但在神域,巨石纹丝不动,只抖落下一些小碎石。 阿迪卡贴着巨石滑落下来,狼狈地趴在地上,半天都站不起来。 “哎?你怎么不躲?”夏央愣住了。察觉阿迪卡状态不对,立刻快步上前。 沃达也飞到旁边,面色困惑。 只见阿迪卡面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全身止不住地轻微颤抖。 他紧咬着嘴唇,嘴唇都咬破了皮,才没有发出痛呼声。 “你怎么了?”夏央赶紧扶起他,眉头紧皱。 两人在光明卫城经常切磋。以阿迪卡的体质,别说被他揍一拳,就算被他揍一百拳,鼻青脸肿也照样能蹦蹦跳跳,绝不是现在这种反应。 他尝试往阿迪卡体内注入一些安抚性的轻柔弦力。 “别……”阿迪卡颤抖着阻止,断断续续地开口,“体内……能量在暴动,是刚才的……传承,果然……不是这么容易就拿到……” 他就说,之前吸收传承怎么那么顺利、那么高效,别人数年时间才能拓展的脉络、提炼的弦力,他三分钟就搞定……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世上终究没有免费的午餐,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可惜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感慨,那股暴动来势汹汹,如大坝决堤,他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去控制。 他全身动弹不得,连说话都困难,结结巴巴: “……等我,把它,压下去……彻底……吸、收!……” 他目光炯炯,又咬牙切齿。 夏央和沃达对视一眼,总算了然,暂时放下心来。 “那我带你走。你安心吸收。” 夏央一把抱起阿迪卡,沃达在前方两米处开路,三人就这样继续向深处飞去。 225.神龙没有灭绝 路过第八层时,看到下方九道野兽残魂,夏央和沃达齐齐停住了脚步。 他们盯着那些从没见过的奇异野兽,愣了好半天。 之前几层偶尔也会出现一些不认识的、在母星上早已灭绝的稀罕猛兽,但每一层也就出现一两种。 现在第八层,出现了九只,他们全都不认识,这就有点夸张了。 只见那些猛兽形态各异:有的龙头蛇身,头顶一对弯曲的龙角,身形修长优雅;有的像狗,却披着鳞片、拖着龙尾,四蹄仿佛踏着风;有的像狮子,额上长着独角,身披鳞甲,安静中透着威严;有的像巨龟,背上驮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四肢粗得像柱子……全都是奇形怪状、闻所未闻的物种! “以前的神域……还生活过这些强大的神兽啊。”夏央喃喃感慨。 阿迪卡闻言,好奇地睁开眼往下方瞟了一眼。 体内力量还在暴动,这一眼就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他眉头紧拧,嘴角一抽,差点痛呼出声。 反正他也一个都不认识,也没力气再想,阿迪卡认命地闭上眼,虚弱地将头靠在夏央肩头,专心对抗体内的暴动。 沃达和私人领域中的法器器灵们聊了几句,忽然开口: “我有一件神级法器,认得这些。” 他认真转述器灵所言: “那个龙头蛇身的,叫囚牛。像狗却披着鳞片的,是嘲风。像狮子、头顶独角的,叫狻猊。那只像乌龟、驮着石碑的,叫霸下……还有睚眦、蒲牢、赑屃、狴犴、负屃、螭吻……它们和神龙有血缘关系,算是龙的孩子。” “原来如此。”夏央呢喃着点了点头。 沃达又道:“这一层没有万华神蜕。” “那走吧。”夏央收起好奇心,两人继续前行。 第九层,只有两种野兽残魂。 一龙,一凤。 龙长千米,体态雄伟,盘踞了这一层大半的山峰。 凤鸟羽翼绚丽,展开翅膀也有上百米长,伫立在另一侧,展翅欲飞。 一动一静,一阴一阳。 两种残魂释放出的威压,堪比上百名顶级强者! 龙凤两种神兽虽然也已经绝迹,但知名度很高,夏央和沃达不像之前在第八层那样惊讶,满怀敬仰之情,又带着难言的遗憾,向那一龙一凤的残魂行了长久的注目礼。 “其实神龙没有灭绝。”夏央最后感慨了一句,“我那双弦力属性的徒弟,居恩,她的召唤兽就是龙。” 阿迪卡闻言,又忍不住睁开眼,看了那龙魂一眼。 跟刚才相比,他苍白的脸色已经略有缓解。压制暴动的过程,也是快速炼化体内传承的时机,他要将新旧两种弦力彻底融合,才能真正地化为己用。 龙魂的完整与庞大,令他震撼,他想到了同为召唤兽骑士的徒弟。 “如果居恩在就好了。” 居恩刚刚晋升黄金骑士,修出来的龙大约十来米长,跟眼前这龙魂相比,就像刚从蛋壳里孵化出来的幼婴。 如果居恩能来到这里,吸收了这缕残魂,一定能极大地提升她的修为和战力! “是啊。”夏央后知后觉,附和了一声。 阿迪卡为人处事,泾渭分明。 对广大陌生、年轻、美丽的女性,他秉承着玩的态度,一直吊儿郎当。但对身边的朋友、同伴、徒弟,他公事公办,一丝不苟。 居恩年轻美丽,甚至算得上绝色,但已和撒卡定情,那在阿迪卡眼中,就只剩下“徒弟”这一个角色身份。 而这些可以吸收的百兽残魂,对拥有召唤兽的骑士而言,是最强有力、且最高效便捷的实 力提升,虽然彻底吸收传承之力的过程有些痛苦难耐,但绝对值得! 阿迪卡自己得了好处,也不忘替徒弟考虑一二。只是,他们此行匆忙,他也是阴差阳错撞了大运,才得了这神虎传承…… “以后有机会,夏央你再打开一条通道,带居恩来……”阿迪卡呢喃着,又闭上了眼睛。 “好。……沃达?”夏央转头,发现沃达少见地在发怔,神色还有些困惑。 但沃达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往深处飞去。 居恩……他想。真是奇怪啊。 为什么一名召唤兽骑士身上,会有顶级神器的气息?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不可能混为一体! 从几年前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困惑,至今也没有答案。 第十层,石碑空间的尽头,威压最强的地方,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威严宫殿。 但三人进入内部,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尊驭兽神的雕像。 那是一名身材娇小、面容俏丽的少女,脸上还挂着桃花绽放般艳丽的笑容。 “驭兽神……居然是女子!”夏央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能驾驭众多强大神兽的神明,一定像兵王那样魁梧强壮。 阿迪卡也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好半天。 体内还在剧痛,所以他心中感慨万千,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嘴唇,把快到嘴角的口水咽回去。否则,夏央会直接把他扔出去,任由“好色渣男”自生自灭。 沃达难掩失望,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么大一座宫殿,就只有一座雕像!” 他想求的解药,那万华神蜕,究竟在哪里? 他心中烦躁,不满转身,根本不多看那美丽的雕像一眼,毫不留恋地飞了出去。 226.曾经来过的不夜城 最后一座金色石碑,属于四大神明之一的花神。 这位曾经统领百花的花皇,如今只剩下这座碑,静静立在归墟。 石碑内部是一片起伏的丘陵,绿意铺底,到处是花田,红的、黄的、粉的、白的、蓝的,色彩浓烈鲜艳。 精致的凉亭和小巧的阁楼散落在各处,看似随意,却又恰到好处,仿佛整个空间都是一座活过来的巨型花园,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最深处,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夏央抱着阿迪卡,和沃达对视一眼,默契地朝那座宫殿飞去。 花田上空,时不时飘着大大小小的透明泡沫,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美轮美奂。 两人飞得小心翼翼,刻意绕开那些悬空的泡沫,不敢沾惹。 那些泡沫表面凝聚着特殊的精神弦力,散发出一股股不容忽视的威压,每一个都超过黄金骑士! 没有明显的恶意,但也谈不上友善,敌友难辨。 如果时间充裕,好不容易来一趟神域,他们倒真想停下来好好研究一番。毕竟归墟里封印的都是众神刻意留下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宝贝,就像刚才阿迪卡得到的神虎传承一样。 可惜他们时间紧迫。 有些东西也不是想拿就能拿走的。阿迪卡到现在还萎靡不振,站都站不起来,传承还没彻底吸收。他们没工夫再冒险了。 首要目标是找到万华神蜕,找到就走! 然而,越是小心,越容易出事。 一阵柔和的风吹过。 夏央正经过一片樱花林,上方成百上千的泡沫晃动起来,其中七八个轻若无物,风一吹就瞬移一般飘到了夏央和阿迪卡身上。 那股扑面而来的精神威压让夏央身体猛地一顿,僵在半空。 沃达担心地转头看过来,正犹豫要不要取出擅长破咒的冰镜帮忙破解,就在这时,三个彩色泡沫从另一侧飘过来,悄无声息地粘上了他的胳膊。 不容忽视的精神威压立刻将他笼罩,令他无法动弹。 泡沫表面反射着七彩日光,但如果仔细看,上面倒映着沃达的身影——面容清冷的男子微微张口,难掩惊愕。 坏了。这不是普通的咒术,而是顶级的精神幻境。 下一瞬,画面开始模糊、旋转,拼成了另一幅记忆中的画面。 阿迪卡正闭着眼养神,全神贯注地对抗体内那抹神虎残魂。 本来,驭兽神在石碑空间里放置的百兽残魂,就是为了方便后人吸收学习,所以拥有召唤兽的人找到对应的残魂时,不会有任何抵触排斥,可以直接吸收,速度极快。 可百兽残魂何其强大,哪怕只是一缕残魂,那也是始祖本源级别的存在! 等传承之力进入脉络深处、需要和召唤兽彻底融合时,剧痛就不可避免地来了。 幸好还有同伴在身边,阿迪卡暂时顾不上找“解药”,全身心沉入体内脉络,忍着剧痛,将残魂之力一点一点地和召唤兽严丝合缝地扣合,从此密不可分。 眼看就差最后一缕了。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夏央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如临大敌。 他睁开眼,正要开口询问,却在睁眼的瞬间愣在原地。 夜色灰暗,街道清冷,行人稀稀拉拉。 这里不是石碑空间,甚至不是神域,而是一座……人族城池? 不,不是人族城池,仔细看的话,那些行人身上都带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魔气,无论男女老少,脸上都透着一股诡异的麻木。 是不老族。 街道上没有烛火,四周漂浮着萤火虫,城市上空静止悬着上万盏天灯,常年不灭,将整片黑夜染成了浅蓝色。 不老族的永夜城,标志性的万盏天灯。 他和夏央曾经来过这里。 “这是……幻境?”阿迪卡疑惑地开口,重 新打量自己和四周。 从他睁眼的瞬间,他就诡异地站在夏央身旁,身体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神虎传承,体内的力量好像被隔绝在外了。 也许他只有神识坠入了幻境,身体还在石碑空间里? 可他捏了捏拳,现在这具身体的感受,一点都不虚幻。 他忍不住伸手去戳飞过来的一只萤火虫,指尖传来轻微的触感,萤火虫顿了顿,身上的黄光明灭了一下,又慢悠悠地飞走了。 “我的天,也太逼真了吧……”阿迪卡瞪大了眼,满脸震惊。 “听说花皇擅长精神力,算是幻之始祖。可花皇早就陨落了,这些估计是石碑空间里残留的神力所化……残留之力都能做到这个程度,以假乱真,真的绝了……”他喃喃不停,喋喋不休,“可我们要怎么出去?出口在哪儿……夏央,你刚才怎么触发的?” 夏央终于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尴尬:“不小心碰到了几个泡沫,没想到会坠入幻境,还是我们曾经来过的不夜城。只有我们俩,可能因为你跟我在一起,沃达就不在这里。” 微微一顿,想到什么,他越发不自在: “我没有感受到敌意和攻击。想要出去,大概需要我们重新经历一遍当年的事,出口便会出现吧。” “难怪我现在体内脉络节点只有九个,”阿迪卡“检查”了一下幻境中的自己,缓缓点头。 然后眨了眨眼,看向夏央,语气带上几分调侃,“我们俩一起来不夜城,不就是营救丽叶那一次吗?……那时丽叶她……啧啧,好家伙,我又要看一遍了。” 夏央面无表情,但耳根已经红了。 他按着记忆,甩开阿迪卡,大步往一个方向走去: “别说废话。赶紧走完幻境剧情出去。” 阿迪卡嘴角的调笑意味更浓了:“走这么快?这么着急见到你家丽叶?放心,我不跟你抢……你跑什么!等等我!” 227.第二次站在那道真火结界前 很多年前,两人还是白银骑士,都修到了第九个脉络节点,正在冲击黄金境界。 那一次,他们接了一项共同任务:前往魔域一座不老族城市,营救一名少女。 那少女身份特殊,是个刚晋升的青铜骑士,体内有一部分不老族血脉。为了军功,她自愿前往魔域不老族做卧底,结果不小心暴露了身份,被城主抓住关了起来。为了杀鸡儆猴,城主宣布第二天清晨公开处刑,要当众绞杀她。 据说那城主有准魔将的实力。 但夏央和阿迪卡提前商议后,都觉得不难,因为他们不需要闯入城主府和城主动手。 虽然两人联手也能勉强应付,但那不是他们的长处,也不是他们的目的。夏央拥有出众的空间天赋,他们的计划是:直接前往关押少女的牢狱,当晚劫狱救人! 那座监狱位于城西地下,由天然溶洞改建而成,错综复杂,共六层。 第一层、第二层关押的是轻刑犯,小偷小摸之流。要么是本城的底层混混,反复进出已经把牢狱当成了家;要么是不听主人命令、被送来惩戒的奴隶。 第三层关的是杀人犯,或者是不守规矩闯入本城的其他魔族,药族、类妖族、鬼族。 都是些普通魔族,数量虽然过百,但实力较弱。 监狱里还驻守着大约十名不老族士兵,个个都有青铜骑士的实力,基本都守在大门处和前三层的几个关卡。 来劫狱之前,两人做过功课。 这一次在幻境里“故地重游”,更是了如指掌。 于是两人轻车熟路,很快就将驻守牢狱的十名守卫全部打晕放倒,顺带把上三层的囚徒全放了出来。 被关的阿猫阿狗们欣喜若狂。尤其是那些外族魔人和早就想叛逃出城的奴隶,刚听到第一间牢房门打开,就抓着栏杆,声嘶力竭地大喊求救。 很快,所有牢房都被夏央和阿迪卡打开,狭窄的地牢通道瞬间人满为患,上三层乱成了一锅粥,还算宽敞的牢狱大门被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拼命推搡前面的人,嫌他们跑得慢挡了路,前面的人胡乱挥舞拳头,骂声不断,差点把大门挤爆。 但这种混乱没持续太久,不到五分钟,上三层的犯人争先恐后地逃出了监牢,潜入城市各处。 很快就会有倒霉蛋被不夜城的守卫发现、追击、抓捕、重新送回监牢。不过那就不关夏央和阿迪卡的事了。不夜城越乱,对他们越有利! 放完上三层所有囚徒,两人直奔地牢深处。 第四层关押的都是些嗜血残忍或魔力较强的凶徒,他们不仅被铁链捆住手脚关在单人牢房里,有的牢房还设有咒符结界压制他们的能力。 听到有人经过,凶徒们也兴奋起来,眼眶发红,肌肉紧绷,疯狂扯动手脚上的铁链,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放老子出去!” “上面乱了,囚徒跑了,老子也要出去!” “你们两个,快过来!我这里有魔功秘技,放了我,我就给你!” “嗷——”有人直接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释放出的威压竟然不逊于人族白银骑士级别。 夏央和阿迪卡脚步不停,匆匆掠过,看都没看一眼。 他们自然不会对这些大恶之人施以援手,要制造混乱,放上三层那些就够了。 第五层空无一人。穷凶极恶的罪犯本来就没几个,都关在第四层,第四层还有很多空牢房。 两人直奔最深的第六层——丽叶被关押的地方。 入口处有一道单独的结界,是强横霸道的火结界,覆盖得严严实实,连只蚊子也别想通过。 一般来说,被关在迷宫般监牢的最深处,还加上重重枷锁,不是穷凶极恶的犯人,就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所以光明卫城那边通过细作得知丽叶被抓、即将被当众斩首的消息后,深信不疑。 第一次来的时候,夏央和阿迪卡也是这么判断的。 一路上,两人亲眼见证了这座地下监牢的等级和规模,亲眼看到第六层入口处那道 厉害的真火结界,在见到丽叶本人之前,他们更加确信城主对丽叶恨之入骨,要公开处刑,杀之而后快。 但事后证明,他们只猜对了一半。 城主确实对丽叶这个拥有不老族血统却效忠光明神的叛徒恨之入骨,但并不打算公开处刑。 他是打算…… 夏央和阿迪卡第二次站在那道真火结界前。 第一次,两人尝试过打破它。合力一拳,打出了接近黄金骑士水平的一击,四周地动山摇,入口结界却纹丝不动。尝试无果后,夏央静心掐诀,施展空间术法,花了大概十分钟准备,最后带着阿迪卡一起空间跳跃到了结界后方,见到了丽叶。 这一次,两人早就知道这道火结界不好破,夏央直接开始施展空间术法,双手掐指,舞出残影。虽然幻境里他只是当年那个白银骑士,但他本质上是一名黄金骑士,脑海中装着几十年的战斗经验和技巧! 只用了五分钟,他就准备完成,身形一闪,空间跳跃到了火结界后方。 没带阿迪卡。 阿迪卡本来还悠哉悠哉地等着,一看夏央自己穿过去了,愣了三秒:“哎?你……你怎么自己过去了?!” 夏央不屑地哼了一声,隔着火结界看不清脸,但声音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去五层,城主来了,你负责拦下。” 阿迪卡:“……”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扶额:“你安排得可真好!我去拦城主,你去帮丽叶解毒……上次可是咱俩一起拦的!” “怎么?你不满?一个人挡不了?非要一起过来这边?”夏央打断他,语气渐冷。 阿迪卡一个激灵,赶紧摆手:“不不不,我没有不满。挡,我一个人去挡!没问题!”他挠挠头,听话地转身往上层走去,不忘叮嘱最后一句,“你好好给丽叶解毒……估计解完毒,剧情走完,咱们就可以出去了。” “还用你说。”夏央的声音隔着火结界飘过来,越来越轻,人已经走远了。 228.被逼服了三次毒 阿迪卡叹了口气。 他想起第一次和夏央来这里的时候,面对这难以打破的火结界,最后夏央施展出空间跳跃,把两人一起送进了第六层。 和上面五层完全不同,第六层没有监牢,只有几间宽敞干净的屋子:书房、药房、工具房、卧室,烛火通明,薰香缭绕,所有的布置和装饰,放在监狱这个语境下,算得上极致奢华。 估计是专门给监狱长,或者级别更高的不老族头目准备。 卧室里那张宽敞的雕花大床上,还铺着奢靡柔软的皮毛毯子。 一个身形娇小的红发少女,背对着他们斜躺在床上。 两人都没见过丽叶,但猜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丽叶?”阿迪卡试探着喊了一声,和夏央对视一眼,慢慢靠近床边。 少女呼吸平稳,玲珑的身躯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没有应答。 两人走到床边,阿迪卡正要伸手去叫醒她,少女突然转身,快如闪电,手里握着一根铁质发簪,直刺阿迪卡的眉心! 阿迪卡急忙侧身躲开,发簪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的,削断了两根头发。 他顺势扣住少女的手腕,反剪到身后,把人制住了。 “你干什么!” 少女力气不大,但刚才那一下是佯装示弱后的突袭,出手稳准狠。换一个实力差点的人来,估计已经受伤流血了。 夏央面带不忍,拍了拍阿迪卡示意他松手,然后看向少女,目光柔和,语气特意放轻:“你就是丽叶吧?我们是光明卫城派来救你的白银骑士,我叫夏央,他叫阿迪卡。”他指了指自己和同伴。 阿迪卡不满地撇了撇嘴,松开手,但身体依然保持着警觉,以防这少女再突然发难——因为这少女脸色太过苍白,还透着一股诡异的潮红,身体微微发抖,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丽叶打量着两人,确认他们身上都没有魔气,确实是人族骑士,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刚要开口,却突然捂住胸口,难受地跌坐在床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夏央注意到她衣服边上有一些血迹,心头一紧:“你受伤了?这血……” 丽叶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不是我的。” 那是她试图突围时杀的敌人的血。 “但是……”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底下透出的红却越来越艳,汗水打湿了她柔软的橘红色头发,无力地贴在额头和肩颈上,整个人像是一碰就要碎掉。 “我中了情毒,现在动不了,城主天亮就会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简明扼要地把事情交代清楚,声音软嫩,透着惹人怜惜的虚弱。 原来,城主抓到她之后,根本没打算当众绞杀,而是要……采补她。 不老族历来就有采补的“传统”,谁让她长得俏丽动人,还是个有修为的青铜骑士呢。 为了提高采补的效率,城主甚至强迫她服下了烈性毒药。 这种淫邪的毒药,别人被喂一次就会手软力竭,沦为炉鼎,丽叶性格倔强,不肯就范,被逼着提前三天吃了三次。 等到天亮,毒性彻底散发,效果达到顶峰,城主就会来采摘“果实 ”。 “这个混蛋!!” 阿迪卡和夏央都火了。夏央更是气得拳头捏得咔咔响,恨不能立刻把那城主暴揍一顿。 “我们现在就带你走……”两人同时伸手去扶丽叶。 手刚碰到她的身体,就被那透过衣料传来的高温烫了一下,两人同时一顿,心里一惊。 “我……”丽叶虚弱地摇了摇头,说话越来越艰难。 就算有人来扶,她也使不上力气,身体软得像水。 毒药封住了她的修为,她早就行动困难了,刚才以为来的是不老族的人,她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用发簪攻击,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阿迪卡和夏央同时试探着往丽叶体内注入温和的弦力,想帮她,却发现,丽叶体内的脉络几乎已经溃散了。 原本应该像溪流一样缓缓流动的弦力,被剧毒驱散了大半,正在四面八方胡乱冲撞,越来越混乱、剧烈。 两人暗暗心惊,夏央更是忍不住骂了出来:“这城主真该死!” 丽叶被逼着服了三次毒,不仅修为被彻底封住,身体也已经遭到了反噬! 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想办法帮她祛除一部分剧毒,否则脉络被彻底感染、损坏,她以后可能再也无法修炼,沦为废人。 “必须现在就帮她解一次毒,再带她走。”阿迪卡说。 “可是……”夏央咬着嘴唇,纠结起来。 “我来!”不等夏央说完,阿迪卡已经自告奋勇,主动往前迈了一步。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229.她有自己的想法 阿迪卡伸手探向床上那个柔弱无骨的少女,准备把她揽进怀里,姿态熟练优雅,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像天鹅伸长脖子,急切地想品尝一口芬芳的甘露。 “等等!”“等……一下。” 几乎是同时,夏央一把抓住了那只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同伴的手捏断。 丽叶也艰难地抬起头,一边拼命对抗体内毒素的侵蚀,一边努力组织语言,准备开口。 她有自己的想法。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阿迪卡手腕暗暗发力一震,弹开了夏央的手,不满地撇了撇嘴,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带着几分高傲吩咐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去外面。” 然后转头看向丽叶,语气放柔,循循善诱:“这个时候就别纠结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如果你想保住这一身修为,以后继续当骑士,那现在就得……你明白吧?” 丽叶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全身白皙的皮肤都渗出了诡异的红色,毒素明显在加速蔓延。 她咬着嘴唇,垂下眼帘,眼神里满是挣扎。 她本来不愿意的。她一心向道,从小立志要当黄金骑士,她不在意男女之情,甚至有点不屑。 她甚至打算,等这次卧底立功、晋升白银骑士的时候,就在光明神面前宣誓,戴上戒环! 可命运弄人,她被不老族抓住、被下了毒,如果现在不做,以后连当骑士的资格都没有! 丽叶没有纠结太久。 她很快做了决定,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轻轻点了点。 阿迪卡大喜,立刻凑上去,双手扶住丽叶的肩膀,低头就要亲。 但丽叶抬起颤抖的胳膊,坚决地抵住了他。 阿迪卡温柔一笑,继续哄劝:“第一次?哈,万事开头难。没关系,我有经验,你别太抗拒,我会让你舒服的……” “不,不要你。”丽叶还是坚决地推开他,转头看向夏央,目光坚定,声音虚弱却一字一句:“我……要他……” 阿迪卡错愕地松开了手:??!! 夏央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眼睛里爆出了光。 于是,最后阿迪卡退到外面的书房,把卧室留给了夏央和丽叶两个人。 他一脸茫然和挫败,身形都有点颓了,坐在凳子上发呆。 自从他长大成人,凭着俊美出众的长相和众人敬仰的骑士身份,在情场上向来如鱼得水,几乎没有哪个女人不爱他。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求欢——当然,也是为了帮战友解毒——结果居然被拒绝了! 少女选择了……夏央? 难以置信。 阿迪卡半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但也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动静,眼角余光一扫,甚至能看到。 书房和卧室之间没有门,第六层所有房间都没有门! 他也没本事打破那个火结界跑到第五层去,不得不留在这里。 “被迫”旁观了一整晚…… 怎么说呢?心情起起伏伏,很复杂。刚开始,夏央动作明显生涩,急得阿迪卡在角落里皱眉跺脚,恨铁不成钢。 但很快,夏央就熟能生巧、举一反三了。 一直没停。 可能是想彻底帮丽叶把体内的毒素都清干净吧……阿迪卡想。毕竟夏央不好女色,一向很理性。 算了, 成全这个好友吧。他又安慰自己。 快天亮的时候,卧室那边才安静下来。丽叶疲惫地睡了过去,夏央小心翼翼地帮她穿戴整齐,把她背在身后,像保护一件珍宝。 走出卧室的时候,他那双眼睛闪闪发亮,像是重获新生一般,回到了十六岁时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反观阿迪卡,干坐了一宿,熬出一对熊猫眼,明明什么都没干,看着却十分疲惫。 “你还好吗?”夏央惊讶地盯着阿迪卡的黑眼圈。 阿迪卡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就在三个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上层传来了动静,火结界被人打开了,城主来了。 看到狱卒全被放倒、上三层的囚徒跑了个精光,城主已经火冒三丈。 再看到自己相中的“猎物”,一个有骑士修为、人魔混血、姿色上乘、堪称顶级炉鼎的存在,被两个白银骑士截了胡,城主简直怒不可遏。 他不久前跟鬼族开战受了重伤,修为有所跌落,好不容易抓到这个少女骑士,对他来说可是能恢复修为的超级补药啊! 城主气得浑身发抖,甚至忘了自己修为已经跌落,满脑子只想把这两个白银骑士像蚂蚁一样碾死。 双方在地下监牢的第五层打了起来。 结果,夏央和阿迪卡联手,把城主打晕了,然后带着丽叶跑了。 回想到这里,阿迪卡叹了口气。 这次倒好,幻境里重新经历一遍,夏央这家伙直接把他留在火结界外面,不让他去打扰二人世界,还把对付城主的任务全丢给他一个人干。 这么重色轻友、“背信弃义”,之前还敢吐槽他生活作风糜烂?切。 230.世间最顶级的精神幻术 阿迪卡一边腹诽,一边认命地走到第五层,守在那里。 算了。他很快想通了,他知道那个城主的弱点:修为跌落,精神术法威力大减,破绽百出。 上一次他和夏央都还是白银骑士,经验不足,跟那城主缠斗了近一个小时才试出对方的破绽,配合着把人打晕。 这次没有夏央,但他多了几十年的战斗经验和技巧,又知道对方的弱点……阿迪卡坐在第五层的通道旁边,嘴角弯起一抹桀骜又亮眼的笑。 他耐心地等到天亮,身体隐没在黑暗中,听到第四层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夜城城主看到上三层的情况,怒火攻心,又担心他好不容易搞到手、精心准备了三天的“炉鼎”补药,脚步匆忙地往楼下赶。 刚到第五层入口、脚还没站稳,忽然一道风声呼啸而来——一只比成年男人手掌还大两倍的野兽掌印,迎面拍了过来! 砰! 城主猝不及防,虽然体内本能地凝出了一道防御,但那张脸还是被拍红了,脑袋嗡地一下冒出了金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砰!砰!砰!砰!砰! 老虎的大掌像雨点一样连续砸下来,把他的脑袋当皮球一样疯狂拍击。 城主在心里怒骂,眼前冒出的金星越来越多,危急关头,他不顾一切地使出了绝技—— “意识断点!” 这一招能把对方的精神意识强行化作连续的流水,然后精准地制造一个“断点”,导致对方思维卡壳、身体指令无法传达,瞬间陷入任人宰割的空白状态。就像时间暂停了一样。 在城主修为没有跌落的时候,这一招能把人族白银骑士“定”住五秒。 现在修为跌落,最多只能定住两秒。 但高手过招,两秒足以改变战局、决定生死。 阿迪卡知道城主的这一招,早有应对之策:他把体内的弦力全部灌注给那只体长四米、是普通老虎两倍大的召唤兽,同时下令让召唤兽提前变招。 就在城主的“意识断点”彻底展开前一秒,召唤兽就收回了爪子,纵身一跃,跳到了城主正上方,同时身体灵活地一转,四只脚触到上面的岩壁,倒挂屋顶。 下一瞬,它猛地一蹬,再次翻身,又急又重地朝城主砸了下来! “意识断点”让半空中的神虎“暂停”了一秒。 城主睁开眼,发现眼前什么都没有,正困惑的时候…… 下一秒,庞大的虎躯直直坠落,势如破竹,重如泰山,连人带影把他整个人压在了下面! 地面被砸出一个五米宽的大坑。整个第五层都跟着晃了一下。 城主这下彻底晕了。 任务,完成。 阿迪卡收回老虎,轻松地拍了拍手。 没过多久,夏央抱着丽叶从火结界里瞬移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个城主一眼,他相信现在的阿迪卡一个人也能轻松搞定。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关注着怀里那个人。 丽叶侧头靠在他肩上,他看不见她的整张脸,只能看见那微翘的睫毛像蝴蝶展翅一样慢慢扑动,带着幽香的温热呼吸时不时喷洒在脖颈上,微麻微痒。 哪怕是在幻境里重新经历一遍,心里也还是悸动不已。 “夏央……”丽叶呢喃着,声音有些沙哑。 “少说话,好好休息。”夏央立刻叮嘱。 丽叶轻轻“嗯”了一声,身体蜷缩了一下,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接下来,咱们只要走出不夜城,回到通往人域的那条路,就算走完剧情了吧。”阿迪卡思索着说。 “嗯。”夏央点了点头,对阿迪卡的态度很敷衍,连看 都懒得多看一眼,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丽叶身上。 阿迪卡:“……”忍不住吐槽,“不过是个幻境,又不是真人,你至于这么上心吗?” 夏央冷冷地瞄了他一眼,目光如刀,算是回答。 阿迪卡一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走着,一边无奈地摊开双手:“行行行,只要是丽叶,不管幻境还是真人,你都爱……情种。……明明当初就睡了一晚而已,外面可是有一大片森林,各种娇艳的花你都没试过……” 看夏央不理他,完全当没听见,只顾着看怀里人的睡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眼神宠溺又甜蜜。 阿迪卡恨铁不成钢:“……行,你这辈子就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吧!” 正是那一次营救,夏央和丽叶认识了。回去之后没多久,两人就正式交往,再也没分开过。 走出幻境,夏央抱着阿迪卡的动作僵了一下。 脸色瞬间铁青。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明明刚才在幻境里,怀里的人还是那么香软可爱,这一眨眼…… 真想把这个渣男扔出去砸到花田里啊。 他有伤,他有伤,他有伤……他还在吸收神虎传承。 夏央闭上眼,深呼吸。 再睁开眼时,目光清明,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性。 阿迪卡也不像幻境里那么唠叨了,他感受着体内的传承,若有所思,只说了句:“终于出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扫过四周悬浮的泡沫。 几十公里绵延不绝的花田上空,零零散散分布着成千上万个这样的泡沫。 每一个,都堪比一个归一幻境!这世间最顶级的精神幻术! “幸亏花神没有恶意,不然碰到这些泡沫,咱们怕是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两人都有点心有余悸。 “沃达呢?” 231.众多器灵吵翻了天 夏央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沃达的身影。 但当他低头往下方扫视时,发现附近一片紫色花田中,沃达正盘膝而坐,身上还挂着个女人。 那女人身段婀娜,五官秀美,一头蓝色长发,气质清冷得不像是凡人。 此刻她秀眉紧蹙,脸色苍白,满是痛苦。但双臂却亲昵地搂着沃达的脖子和腰,头埋在他肩窝里,身体紧紧贴着,好像靠得越近,身上的痛苦就能减轻几分似的。 沃达一动不动,被迫当起了人形支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怎么都掩不住那股子局促和不安。 看到夏央和阿迪卡,他脸色更窘了,脸颊迅速泛红。 “这是冰镜的器灵。”他急匆匆地开口解释,“这些泡沫里全是精神弦力,冰镜吸收了一个,正在拼命炼化。” 他意有所指地瞄了阿迪卡一眼——之前阿迪卡意外得了神虎传承,前期吸收异常迅捷,但随后的炼化融合并不顺利,痛得无法行动。冰镜现在的情况,跟那会儿差不多。 夏央点了点头,立刻明白了。 阿迪卡如今融合过程已接近尾声,痛楚大减,虽然仍有些行动不便,但不妨碍他分神查看四周。于是瞪大眼,毫不掩饰地打量沃达和那个清冷美人,嘴里抑扬顿挫地“啧啧”了两声。 沃达僵硬地站起身。冰镜器灵好像没有重量似的,依旧牢牢挂在他身上,姿态越发亲昵。 “主人,还是痛……抱歉……”她轻声呢喃,可怜又无辜。 “无妨。” 沃达的声音有些变调,整张脸都红了,像着了火一样,同手同脚地迈出一步。 夏央和阿迪卡:“……” 阿迪卡本来还想再调侃两句,现在只能默默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怕自己再多说几句,这个害羞的家伙怕是要一头撞墙上,先晕死过去再说。 算了,先找万华神蜕。这位可是关键主力。 夏央也识趣地抱着阿迪卡飞到了前面。 沃达带着冰镜器灵,紧随其后。 没有人说话,石碑空间里十分安静,但夏央和阿迪卡不知道的是,沃达的私人领域“万器之庭”里,此刻已经人声鼎沸,众多器灵吵翻了天。 无他,沃达平时对所有器灵都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地保持着疏离又不失礼貌的距离,可现在独宠冰镜、两人前所未有地亲昵,所有女□□灵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平时看着不争不抢的,真没想到啊……原来是个绿茶。” 尤其是赤焰和千丝,恨不能一直指着冰镜的鼻子骂: “不过就是吸收个精神力传承,就开始装柔弱,非要和主人贴贴……狐狸精都没你手段好!” “主人,您可别被她迷惑了,您要记得最爱您的永远是我,千丝!” 剑双姐妹平时跟冰镜关系不错,此刻忍着心中不适,仗义执言:“那毕竟是神域的传承,不容易炼化,冰镜肯定也十分难受……” 赤焰打断她俩:“那点痛又不是三岁小孩忍不了,都几百岁的器灵了,战场上什么刀光剑影没见过?她自己趁机争宠,你们还傻乎乎地帮她说话,哼。” 剑双姐妹噎住,心中更加酸楚。 “两个傻子。”千丝没好气地瞪了剑双姐妹一眼,又冲着沃达喊,“主人,你看看我,最爱你的我……别只看冰镜!……主人!主人!” 沃达充耳不闻。 他心里其实也挺忐忑,万器之庭里那几个器灵平时就爱勾心斗角,但很少像今天这样吵得不可开交。 但转念一想,冰镜吸收了那个精神力传承之后,等级会从高级法器一跃升为神级!这是质的飞跃,机会难得!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烦躁,任由冰镜抱着,任由万器之庭吵闹不休。 忍了。 空间深处,三名骑士来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入口。 阿迪卡突然跳了下来,不让夏央抱了。 夏央顿时觉得一阵轻松,也有些惊讶,关心道:“你恢复了?” “差不多吧,不怎么疼了。”阿迪卡摆了摆手,望着宫殿大门,两眼放光,“这可是百花之王,花皇啊!那得是何等的美人……” 一顿,他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那是四大神明之一,我身为骑士,必须表达尊重,怎么能继续躺着?再痛再累,也要用自己的双脚,亲自走过去祭拜!” 夏央愣了一下:“前面三位主神的石碑空间里,可没见你这么殷切。” 阿迪卡不以为然:“我那不是正在炼化神虎残魂嘛,身体动不了,但心里是很尊重的。” 夏央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鄙夷地撇了撇嘴:“我就不该对你有所期待,狗改不了吃……” 他看了一眼花皇宫殿,觉得后面的话不太雅观,随即闭上了 嘴。 迈步走了进去。 宫殿内部,到处都是百花的残魂雕像。之前他们在归墟中上曾路过各位花神的石碑,并没见到各位花神的雕像,原来是在这座花皇宫殿里! 莲花神、石榴花神、蔷薇花神、山茶花神、兰花神、樱花神……有的一身红装,活泼可爱;有的白衣翩翩,亭亭玉立;有的身形修长,英气逼人。花神们穿着各色华服,千姿百态,立在宫殿的各个角落。 所有的花神,都面朝宫殿深处,仰头而望,神色恭敬。 这一缕缕残魂,平静淡定,却又赤诚滚烫,她们都在向自己的花皇致以最高的敬意和虔诚! 阿迪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宫殿深处,抬头一看,高高的石台之上,立着一座……男子雕像。 那男子面容年轻,俊朗出尘,神态威严。 阿迪卡失望地张大嘴,傻愣了半天。 沃达也面露失望,不过原因和阿迪卡截然不同。他将整座宫殿细细感应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万华神蜕!哎! 夏央看着阿迪卡那副失望吃瘪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幸灾乐祸地拍拍阿迪卡的肩膀,笑道:“走吧。” 阿迪卡转头看向他,眨眨眼:“我好像又疼了,可能还没彻底炼化,又走不动了,夏央……” 夏央干脆利落地转身:“滚。” 三人走出了花皇的石碑空间。 沃达身上那个蓝发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被他收回了万器之庭。 “这么快?”夏央有些感慨。 同样吸收了上古传承,器灵的恢复速度好像比黄金骑士阿迪卡快多了! 是器灵厉害?还是阿迪卡欠揍? 可能两者都有。夏央捏了捏拳头。 沃达只是点头回应,没多说什么。 三人继续往下飞。 大概飞了半小时,这一路上再也没有看到任何石碑,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雾气。 渐渐地,雾气越来越浓,翻滚成了厚重的云海。 三人终于来到了归墟的最底层。 那云海几乎已经实质化了,人可以直接踩在上面行走。 云海中央,并排立着两座紧密排列的纯白石碑。 “那是……光明神的纪念碑?!” “为什么有两座?” 三人带着崇敬、激动和疑惑,缓缓靠近。 232.万神殿 四周空间散发出神圣而熟悉的弦压。 比起一直伫立在星域法阵中心的光明神本体,这里的弦压更加深厚、磅礴,像汪洋一样浩瀚。 但气质是一样的,亲切,温柔,并没有因为弦力过于浓重而给人不适的压迫感。 那是从两座石碑上散发出来的。 石碑被注入了如此厚重的弦力,两者早已融为一体,不可分割,所以石碑呈现出了圣洁的纯白色。 两块巨大的石碑上方,并没有刻“光明之神”这样的封号,而是两个名字: 艾当。依夫。 “艾当?依夫?好耳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阿迪卡小声嘀咕。 夏央冥思苦想了半天,眼睛一亮:“我好像听说过,神尊最初的的名字,就是艾当。” “那依夫呢?” 夏央摇了摇头。 “那是光明神的孪生弟弟。”沃达突然开口。微微一顿,补充道:“……三生镜说的。” 他的万器之庭里有一件特别的法器,毫无战力,别说和赤焰、千丝、剑双这种擅长攻伐的高级法器比,就是没有器灵的中阶法器给它一击,也会令其重伤。 但它品阶极高,是一件神级法器,吸纳海量的弦力之后,可以追本溯源、贯通古今! 这就是三生境,见识渊博,堪比一本关于历史的万能百科。 出于对这款神级法器的尊重,沃达甚至没有签订契约,就把万器之庭的权限放开,任其自由居住。 但三生镜在遇到沃达之前,一度颠沛流离,甚至被魔族当作普通镜子使用,备受屈辱。从此磨了性子,一直安静待在万器之庭的角落,偶尔才会发声。就像此刻。 但也是简单点明,一句不肯多说。 听到沃达的转述,夏央和阿迪卡越发惊讶和困惑。 “神尊的孪生弟弟?!” “应该和神尊一样厉害吧?……可众神都已经陨落……” 想到众神的结局,两人不由得惋惜,齐齐叹了口气。 “算了,别站在外面感慨了,进去看看。” 三人进入双石碑空间,发现里面异常广袤,平铺开来……有上千公里不止! 他们升到高处极力远眺,也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的空间,范围恐怕堪比一块小型大陆!” “……不愧是众神之首!” 阿迪卡、夏央啧啧惊叹,沃达也跟着点头,三人眼中都透出狂热的崇拜。 光明神虽然暂时还没有恢复,但一旦恢复,就是这世间最强的神明!! 但下一瞬,众人想到什么,眼神都暗了下去。 “面积这么大,要找解药,又得费一番功夫了……”夏央眉头微皱。 旁边沃达没有说话,眉头拧得比夏央还紧。 因为千隐的强大封印,整个归墟都没有污染,还保留着神域最初的充沛弦力,两人悬在高空,身轻如燕。 但心情都有些沉重。四周气氛骤然压抑。 两秒后,阿迪卡打破僵局。 “没事。一定会找到的,信我。”阿迪卡忽然伸手揽住两人,老大哥一般亲热,咧嘴露出一个明快的笑。 “你俩别苦着脸,跟跑了媳妇儿似的……” “怎么说话的?你才跑了媳妇儿!”夏央反应过来,精神和火气都回复了,也意识到阿迪卡是在给他俩打气,“算了,这次……信你,不揍你。不过你说话方式得改改,人沃达还是单身……” “他不是有个蓝头发的冰山美人情人吗?” “那是人家的法器器灵!”“不是情人。” 夏央和沃达同时开口,但沃达声音太小,几乎被夏央盖过去了。 阿迪卡和夏央转头看向沃达。 “你说什么?”夏央认真地问。 “不止一个情人吗?除了冰山美人,还有其他类型吗?”阿迪卡则好奇地睁大眼睛,喋喋不休。 沃达脸上一烫,不再说话,火箭一般径直往前飞去,身体力行地表示:他一定要找到万华神蜕! 阿迪卡和夏央对视一眼,紧随其后,速度也快得离谱,完全不像一路奔波劳累的人。 三人飞过各种地形,平原,森林,湖泊,山丘…… 山势忽然陡峭,很快,三人发现在一座巍峨高山的顶端,矗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不只是一座宫殿,而是一整片建筑群,占据了将近半座山峰。 至少有二十多座主殿气势恢宏、格外突出,每一座的规模都堪比人间的帝王皇宫,云雾缭绕之间,主殿的周围和后方,还散落着上百座略小一些的宫殿,同样神圣精致,不容小觑。 整片建筑群散发出的气势,如同世间至尊亲临,俯瞰众生,睥睨万物。 万神殿。 哪怕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三名骑士脑海中还是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词,那个他们曾在历史必修课本上学过的名字。 远古时期,以光明神为首、四大神明为尊,所有神明居住的宫殿! 只有万神殿,才配得上这等规模和气势! 可是—— “万神殿不是在无垢神乡吗?”阿迪卡满脸困惑。 无垢神乡如今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他们亲眼所见,别说宫殿残留,就连一砖一瓦,这一路走来都没见到。 夏央推测:“上面还残留着千隐的封印痕迹……也许是千隐动用空间之力,特意搬运过来的。当年神域遭遇巨变,众神应该也曾竭力挽救过……” 沃达微微侧头,示意两人:“那边。” 阿迪卡和夏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万神殿的一侧,有几座宫殿的屋顶被削平了,只剩下断壁残垣。 仿佛印证了夏央刚才的猜测。 三人伫立在万神殿前, 默默致敬了片刻。 沃达没有感应到万华神蜕的气息,三人绕道离开。 万神殿的背后,天地豁然开朗,无限延伸。这片大陆上,山川、平原、丘陵、湖泊交替出现,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第二天清晨,柔和而明亮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天地一下子变得通透起来。 三人只临时休息了两个小时。 迎着晨光,他们对视了一眼,彼此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却极有默契地同时起身,升到低空,贴着地面缓缓飞行,继续寻找。 很长一段时间里,谁都没有说话。 昨天他们飞了一天一夜,也找了一天一夜,粗略扫过了将近五百万平方公里的范围! 一无所获。 刚进入双石碑空间时的那股跃跃欲试与兴奋,早已被消耗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沉重的不确定感和焦虑。 沃达紧抿着嘴唇,眼神更加暗沉。 昨天还给两人打气、平时话也多的阿迪卡,嘴巴像被什么东西夹住了一样。 夏央也少了些精气神,不怎么开口。 三人偶尔看到可疑的场景,会短暂停留,用法器之眼、空间感知、神识感知迅速扫过去。 不出意外,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三人都微微叹气,默默收回感知,继续飞行。 飞过一片平原后,三人又进入了一片山区。 山峦起伏,满目青翠,秀丽宜人。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极其强烈的杀意骤然笼罩住三人! 紧接着,一道人影挡在他们面前,看似轻飘飘地隔空拍出一掌。 几乎同时,一道十米高的巨掌虚影铺天盖地推了过来! 那是一个极其霸道又凌厉的攻击,甚至隔空将下方地面硬生生犁出了一道近七八米深的沟壑! 要知道,神域的山石硬度极高,是人族母星的十倍甚至百倍。黄金骑士们在三大公国可以碎山裂石、施展大招可以削平一座山,可到了神域,全力一击也只能削掉山峰表面的一层植被。 夏央、沃达、阿迪卡三人瞳孔骤缩。 生死攸关,黄金铠甲瞬息覆盖全身,三人本能地将体内弦力尽数转化为防御,挡在身前。 三道几乎凝为实质的白色弦力墙重叠在一起,厚度接近九米。 然而,轰——! 巨大的掌印看似轻柔地按在那道白色防御墙上,刚一接触,九米厚的白墙便从头到尾裂开了数道裂纹。 巨掌一路推进,逐渐变淡,速度随之减慢,最终停顿、消散。 白色厚墙也随之彻底粉碎,重新散成无形的弦子。 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三人逼得狼狈后退,足足倒飞出去两公里远,掠过了好几座山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每人身上的金甲都出现了数道裂痕。 所幸,没有大碍。 233.相当于五名黄金骑士联手 “我靠!什么人偷袭?这么强……” 阿迪卡话还没说完,那人影原地一闪,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像瞬移一样追到三人面前,相距不过三十米。 他抬手一挥,竟然要再次出手。 十米高的巨掌虚影再度浮现,排山倒海般朝三人碾压过来。 来不及多说什么,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边小心翼翼后撤,一边毫无保留地施展各自绝招。 夏央双手十指飞快翻动,庞大的空间之力瞬间释放。 前方的空间剧烈一颤,凭空生成一面表面如玻璃般光滑、内部闪烁着诡谲黑色光芒的空间壁垒,横在双方之间。 沃达嘴唇无声翕动,召唤出防御力极强的法器,冰镜。 那个面容清冷的蓝发美人再度现身,纤细的手臂举着一面十米长、一米厚的冰蓝色巨盾,战术性地站在空间壁垒后方。 阿迪卡也唤出了他的召唤兽。 一头体长二十米的白色巨虎,出来的瞬间便朝着前方发出一阵弦力咆哮,壮硕如小山般的躯体仿佛能抵挡世间一切攻击。 对方实在太强,三名黄金骑士不得不联手。 这恐怕是五千年来头一遭。 以往黄金骑士如果遇到过于强大的魔将,一对一搞不定,最多二对一,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三名黄金骑士联手的情况。 客观地说,这一击其实相当于五名黄金骑士联手:阿迪卡吸收了神虎传承后,实力翻了一倍;冰镜升级为神级法器,在沃达手中威力同样翻倍! 然而,即便三人拼尽全力,那巨大的掌印依旧轻飘飘地推过来,首先落在黑色空间壁垒上。 咔嚓!空间壁垒应声碎裂。 巨掌速度微微减缓,紧接着拍在那面蓝色冰盾上。 冰盾上顿时炸开数道贯穿上下左右的巨大裂痕。 下一刻,哗啦啦一声巨响,巨掌继续推进,冰盾彻底崩碎。 蓝发器灵脸色惨白如纸,身形一闪消失,被沃达迅速收回万器之庭。 巨掌的速度已经大幅减慢,但仍然稳固地向前推进,直奔白色巨虎。 白虎早就迫不及待,一边咆哮着,一边冲了上去,以攻为守。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掌被白虎冲撞得几乎完全变淡,可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力量也落到了白虎身上。 那股力量像一道不可遏止的波浪,沿着白虎的嘴巴、脖子、肩膀、身体、后臀一路席卷而过,毛发层层激荡。 白虎痛苦地“嗷”了一嗓子,被掀翻在地,砸出一个浅却清晰可见的老虎形状的坑! 随即散成星点,被阿迪卡收回体内。 余波再次冲到三人身上,震得他们身体一麻,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五百米。 黄金铠甲没有增添新的裂痕。 不知道是因为三人联手防御增强,还是对方的攻势有所减弱。 三人稳住身形,对视了一眼。 那个人影又一次瞬移般跟了上来,再次抬手。 阿迪卡忍不住摆手大喊:“等等!我们没有恶意!” 他中气十足,嗓音在山峦间回荡,方圆十公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写满了憋屈。 这一言不合就开打,算怎么回事? 夏央也沉着脸,质问道:“你是谁?” 对方的强大让人难以置信,他脑海中不由自主联想到另一个人:魔王伊万。 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伊万,恐怕也要三四个黄金骑士联手,才有胜算! 对方愣了一瞬,停在原地。 他似乎是听懂了阿迪卡和夏央的话,但又没有完全明白,微微偏头开始思考。 而夏央、阿迪卡、沃达三人看清对面那“人”的模样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虽然拥有人形,外貌酷似一名人族青年,但绝不是人族——他全身上下一片纯白,宛如 玉石雕刻而成! 五官栩栩如生,一头倒立而飘逸的半长头发,甚至连眼睫毛都一根根分毫毕现。 他的智商似乎不太高。思考的时候,那双玻璃般清澈的眼睛缓缓转动,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呆滞。 “这什么玩意儿?”阿迪卡皱着眉低声呢喃。 他没有感应到对方身上有魔气,不是魔族。 更准确地说,这个“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是厚重的正弦之气,霸道而纯粹,甚至超过了他们这些人族骑士。 沃达打开“法器之眼”快速扫了一遍,也皱起眉头:“他身上这层壳很厚,看不透。” 夏央尝试了一下空间感应,随即一愣:“他身体里面……只有一颗石头?” “石头?难道是……傀儡?” 在魔域,某些魔族,比如药族,会用药毒和秘术,将活人变成听话的傀儡。但在历史更早的时期,曾经出现过擅长机关术的神明,他们不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而是只用金属、宝石、机关等材料,制作出足以乱真、又功能强大的人形傀儡。 就像……眼前这位? 也许是某位神明遗留在这里的作品。神明已经不在了,但“他”还保留着一定的记忆和思维能力,如今感应到有人闯入,就发动了攻击。 三名黄金骑士若有所思,不约而同地这样推测。 阿迪卡盯着对面那白玉雕成的青年,忍不住和同伴们蛐蛐:“……这傀儡看起来不太聪明啊,我们说的话他都要想这么久,那怎么跟他解释清楚呢?” 他们是来找万华神蜕的,找到就走。绝不是故意入侵、来找茬的。 可那“青年”能听懂吗? 那青年想了很久,才缓缓把脑袋转正,抬眸看向三人。他开口了,说话十分生涩,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傀……儡……” 然后,他抬手,一股庞大的弦力再次疯狂汇聚,凝聚成一道巨掌虚影。 234.逃之夭夭 “我们没有歧视傀儡啊……”阿迪卡还想再解释两句,但青年眼神冰冷,眼珠一动不动,满是杀意。 “说不通。”夏央无奈地看了看同伴和对面的“青年”。 沃达一言不发。 但对方出手的同时,三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身上爆发出厚重的弦压,都准备再次全力对抗。 “说不通,就干他!”阿迪卡怒气冲冲地说,这次他把白色巨虎召唤出来,放在了最前方。 夏央和沃达紧随其后,分别展开空间壁垒和冰镜巨盾,层层叠加。 轰——! 咔嚓咔嚓——! 哗啦啦啦—— 和上次一样,巨掌虚影毫无悬念地再次破开了三人的防御,将巨虎拍飞,将黑色壁垒和蓝色冰盾全部拍碎。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余波更小,三人只后退了一百米,就稳住了身形。 阿迪卡眼睛一亮:“耶!只退了一百米!” 夏央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他一眼:“那也是退了。” 沃达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他的力量在变弱。” 上一次三人隐约有所察觉,但不太确定,这一次,他们明显感受到了区别。 不仅仅是交手时的区别,对面那个“青年”本身也出现了变化! 他身上那白玉般的外壳,竟然肉眼可见地变薄了,开始呈现半透明状态。之前只有夏央通过空间感应才能“看到”的东西,现在三人用肉眼就能看见:对方体内,心脏的位置,有一颗拳头大小、泛着红光的石头! 甚至,那“青年”紧追三人的速度也变慢了。之前他几乎像瞬移一样,不到一秒就能掠过两公里,现在只是快速飞过来,和黄金骑士们差不多。 “来啊!战!”阿迪卡大喊,斗志昂扬。 他的召唤兽精神抖擞地发出一声虎啸,再次挡在前面。 沃达和夏央紧跟其后,严阵以待。 第五个回合结束,三人一步未退,双方完全打成平手。 对方出手越多,消耗就越大,身上那层外壳已经近乎完全透明,三人能够清楚地看到,他体内那颗核心的石头表面……布满了无数裂痕。 原来,这颗石头并非浑然一体,而是由几十甚至上百颗细小的碎石拼合而成。 每一颗小石头都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有规律地微微脉动。 三人眼中同时亮起明悟的光芒:这些“碎石”,大概是某种强大存在遗留下来的残魂或残片,被未知的力量强行聚合在一起,构成了这具“傀儡”的内核。 只要打碎外壳,再将内核打散,一切威胁就会烟消云散! 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了同样的打算。 磅礴的弦力再次从他们体内爆发而出,如同窜起十米高的烈焰,战意昂然,志在必得。 而对面的傀儡,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慌张与恐惧的神色,他犹豫了一秒,居然转身想要逃走。 “现在想走?晚了。”阿迪卡大喝一声。 “吼——!”召唤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四肢肌肉的纹理隔着皮毛都清晰可见。它一个虎扑,裹挟着狂暴的力量,迫不及待地主动扑杀上去。 夏央和沃达也放弃了防御招式。 沃达召出剑双,那对金发碧眼的双生姐妹共同托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剑阵盘。上百把锋利的灵剑悬浮半空,下一瞬,化作上百道飞驰的流光激射而出。 夏央则将体内弦力全部凝聚在右手,身后凝出一道一米长的虚影。他一拳轰出,打出一道气势恢宏、纯粹而强大的破坏光束。 三人合力之下,傀儡那近乎透明的外壳应声而碎。 叮当叮当当……清脆如风铃般的声响。 外壳碎裂的瞬 间,沃达瞳孔猛然一缩。 他突然感应到了一股特殊的神器气息——万华神蜕的气息! “万华神蜕!” 原来,那人形傀儡根本不是什么傀儡,而是……万华神蜕本身! 那层白色的外壳,是千万年来它为自己累积叠加的保护层,是日积月累凝聚而成的正弦之力。这层壳本可隔绝一切窥探,却经不起几次极致的消耗。 “什么?” 夏央和阿迪卡愣了一瞬,随即惊喜交加,紧紧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颗红色石头。 “我们……” “终于找到了?!” 话音未落,红色石头骤然爆发出眩目的光芒,晃得三人睁不开眼。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眨眼间就飞越数座山头,逃之夭夭! “追!” 三名黄金骑士紧追不舍,也化为三道流光。 他们几乎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力量,速度快到身体与空气持续摩擦出火花,周身的温度瞬间飙升至一千度以上! 幸好有黄金铠甲可以临时抵挡片刻,但也支撑不了太久。 三人不管不顾,疾速狂奔,很快便拉近了与前方红石的距离。 前方的红色精石感应到身后的追兵正在逼近,整颗石头剧烈地晃动起来,透出一股明显的恐惧情绪。 “万华神蜕已经开启了灵智,只是还没到器灵那一步……” 沃达快速说出自己的判断,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如果对方拥有器灵,智慧更高,沟通收服自然会方便得多,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一路狂追。 万幸,马上就要追上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红色石头抖动得更加剧烈,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它竟然自动分裂成几十块碎片,齐齐朝旁边的一个山谷奔去。 碎片疾速坠落,消失不见。 235.二次开花 三名黄金骑士跟着落在这片开阔的山谷中。 整个山谷种满了同一种植株。 只有一米半高,却伸展出无数枝干,枝叶翠绿娇嫩、繁茂簇拥,树冠处点缀着几朵清新的白花。 更有无数藤蔓缠绕着树干、铺满了地表,错综复杂。 乍一看,想在这片树林中找出那几十颗万华神蜕的分身碎片,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既然知道万华神蜕就藏在这里,就算翻遍这里的一草一木,他们也一定要把它找出来!一个碎片都不遗漏! 三人眼中都射出坚定执着的光芒。 就在这时,清风拂过,树冠微微颤动,叶片簌簌作响,那些白色花朵忽然生出无数柔滑的丝线,在半空中纠缠、凝结。 “二次开花?”阿迪卡睁大了眼睛。 夏央眼中也透出几分好奇。 那些发光的丝线在半空中展开近一米多,叠出了大大小小五六个椭圆形的球体……这究竟是什么神域品种?二次开花,花朵能有一米高? 很快,那些椭圆球体开始收缩、分化,线条收紧又拉伸,变成了一颗颗脑袋的形状,或者一双手、一副躯干,又或者一双双或站或盘膝的腿。 五官也迅速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张姿容俏丽、眉眼含笑的美人脸! 不到一分钟,整片山谷的花树就完成了二次开花。每一棵树上,都长出了两三个可爱的少女! 都没有穿衣服。 婀娜的躯体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有的坐在树枝上,两条小腿来回轻晃;有的斜躺在茂密的枝叶间,眼神慵懒;有的支着下巴,嘟起粉嫩的小嘴,好奇地朝三人眨眼睛。 姿态各异,却无一不娇媚动人。 漫山遍野。 美不胜收。 “我的天!”阿迪卡愣住,惊呼一声。 夏央想到了什么,语气不自觉地有些急促:“这是传说中的奇魅罗,神域三大灵植之一。” 在四神之一医圣的石碑空间里,他们其实见过,但那只有一小块花田,还没开花,只是普通小树的样子。 哪像眼前,整个山谷都是,还全部二次开花! 古代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吧。 很快,阿迪卡捂着鼻子扭过头,低声呢喃了一句:“艹……” 指缝间溢出了血红,他只是看了几眼,就上火了。 他可是身经百战的情场浪子啊,什么不穿衣服的美人没见过。 夏央鄙夷地扫了他一眼。 不过他自己也侧身扭着头,不敢多看。 “幸好这是片野生的奇魅罗,没有被控制。” 据说,每一株奇魅罗都会生出一颗果晶,掌握了果晶,就可以控制奇魅罗的诸多变化,无论是迷惑、攻击,还是诱导、治愈。 而这片野生的奇魅罗只是简单地开花绽放,并没有展开攻击。 沃达面色平静,一一扫视着这些裸女。 他目光清冷,不带一丝波澜,极其客观而理性,仿佛看到的不是裸女的表皮,而是里面的根茎脉络。 再妖娆动人的植物,只要不是法器,他都不会有丝毫心动。 法器,才是他宿命的羁绊,情感的纽带! “夏央,能不能展开一个空间罩,把这片花海罩住?”沃达淡淡开口。 “好。” 夏央没有多问,双手手指飞速舞动,残影连连。 下一瞬,一张薄如蝉翼却无比巨大的空间网,将整座山谷都笼罩了起来。 沃达双眼明亮,带着前所未有的雀跃:“万华神蜕的碎片,就藏在这些花里面。” 那几十道碎片,已经开了少许灵智,如今将三人视为最大威胁,为了自保,全部化作了奇魅罗的样子,混入了这片花海之中。 夏央兴奋地点点头,却实在不敢多 看那片花海:“那就拜托你了,沃达。” 阿迪卡一听解药终于要到手,也是兴奋不已,想要帮忙。可刚迈出两步,碰到一棵树,树冠上的两名少女立刻弯腰、展开双臂,意欲缠绕上来。 鼻血立刻不受控制地流出,他只能捂住鼻子,退后三步:“太上火了……沃达,不是我不帮你,唉!……” 夏央鄙夷地扫了他一眼:“你很遗憾?” 阿迪卡擦干鼻血,抬头望天:“是啊,三大公国都绝迹的品种……应该带两株回母星……” 夏央:“想得美。你以为这是邻居院子里的大白菜,想挖就挖。” 阿迪卡咧嘴一笑:“梦想总是要有的嘛。” “渣男。” “好好聊理想,你又人身攻击。” “……”懒得理你。 山谷中,沃达的法器之眼全开,绿色的眼眸几乎变得透明,映照出细微精妙的符咒。 他沉稳地漫步在花海之间,穿梭于一棵又一棵花树旁。 期间不断有少女试图靠近,都被他不动声色、身形巧妙地闪避过去。 无主的奇魅罗,速度和力量都被天然压制着,哪里比得过黄金骑士的身法? 别说黄金骑士了,换作弱一些的青铜骑士,或者没有晋升但经验丰富的老战士,只要能保持心静,也能避开。 沃达每辨认出一个目标,就出其不意地快速伸手,手指点在那裸女眉心。 眩目的光芒闪过,“裸女”似乎恐惧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不再挣扎,化作一块玉石碎片,安静地躺在沃达的掌心。 沃达就这样极为细致而耐心地行走在这片花海中,将万华神蜕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搜集起来。 最后,这些碎片重新合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被沃达小心翼翼地放入了万器之庭。 三人目光交汇,神色间满是喜悦。 神尊急需的“解药”,找到了! 236.两大顶级神兽同时靠近 八小时前。 居恩站在归墟入口前。 巨大的云海漩涡在她眼前缓缓翻涌,边缘环绕着一圈光墙,与魔域的大封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手中的三叉戟微微一颤,一股奇妙的电流从戟身传来,瞬间游走遍全身,仿佛在与她倾诉。 这里,曾是众神诞生的始源之地,承载着无数传承,然而数万年前,神域遭遇了一场颠覆性的剧变,为了尽可能保存众神的传承,光明神不得不命令千隐将始祖之地整个封印。 众神在无垢神乡的宫殿,那些尚未被毁坏的重要之物,也统统被搬运过来,纳入了归墟。 每一块石碑空间、每一件残片的搬运,每一道残魂的收纳,背后都有千隐的助力,她风风火火、昼夜不停,等事情完毕,她神力耗尽陷入沉睡,竟一觉睡了整整百年! 但她无悔。 当时情况凶险,能为神尊效力,能护下部分神域传承,她知足。 想到这里,居恩无限感慨。 又觉得困惑。 这些突然涌上心头的思绪和回忆,明明不是她自己经历的,却感觉无比真实,像是亲身经历过的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三叉戟,“是你吗,把你的经历与我共享……” 三叉戟微微轻颤,像是在点头,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可同时,又像是在悲鸣,透着浓浓的无奈。 一时之间,居恩也分辨不出它的意思。 但她没有时间去多想。 “走吧。”她带着三叉戟径直飞入云海漩涡,“要尽快找到夏央师父他们……” 进入归墟内部,眼前是绵延千里的云海,壮阔到令人屏息。 居恩只感叹了一瞬,带着几分敬佩、若有所思地看了三叉戟一眼,然后往下飞去。 途中,她看到一座座悬浮在云海中的石碑。但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朝着归墟的最底层奔去。 她的目标是最底层的双石碑。 因为三叉戟明确告诉她:万华神蜕只存在于光明神的诞生空间。 据说,万华神蜕是光明神诞生时掉落的外壳,带着天地初始的纯粹力量,虽然不具备人形,却也算得上是半件神器。 只是千万年来,从未有人打磨过这件半神器。它一直躺在最初诞生的地方——如今的双石碑空间。 而夏央师父他们以万华神蜕为目标沿途寻找,也许会在其他神明的石碑空间逗留,但最终肯定会进入双石碑。 时间紧迫,她要尽快和他们汇合。 居恩一路下行,速度在不知不觉间也越来越快,然而,当她进入归墟下层,路过那四座金色石碑时—— “去驭兽神的空间……去驭兽神的空间……” 三叉戟忽然不配合地悬停半空,开始把她往水平方向拽,同时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唠叨”起来。 “不行,我没有时间。”居恩说。 三叉戟戟身立刻传来一阵阵令人微微酥麻的电流,像是在跟她撒娇: “去嘛,居恩……求你了,去嘛……” 短短十秒钟内,她被电了十次,居恩:“……” 深吸一口气,她问:“你为什么这样在意那个石碑空间?非去不可?” “因为里面有始祖兽的残魂。”三叉戟回答。 居恩一愣。 ——是因为她的弦力属性是召唤兽,而这座石碑空间里的始祖兽残魂对她有用吗? 心中默默涌起一阵感动。 她想起当初在魔域醒来时的情景。那时她记忆全无,只有三叉戟化作一把匕首,陪伴在她左右。陪她“说话”,给她回应,任她驱策,竭力保护。 两者的羁绊,从她苏醒那一刻起就已经绑定。不,或许更早,早在失忆之前…… “好吧。”居恩终是应允。 在三叉戟的牵引下,她飞向四座金色石碑中的一座,停留在驭兽神的石碑前。 伸手触摸石碑,进入了石碑空间。 踏入石碑空间的刹那,三叉戟激动地颤抖了两下,比居恩本人还要雀跃。 石碑之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一致,日出月落,日落月升,昼夜交替如常。 此刻,夜幕低垂,明月高悬,十层山脉依次递进,山势与威严从柔和内敛逐渐过渡到锋利雄伟,横亘在天地之间,仿佛是神明刻意改造过的盛景。 “后面……第九层……”三叉戟指引着居恩。 夜色中,居恩贴地低飞,掠过一层又一层 的山峦,看到了形态各异的百兽残魂。 第九层。 雄峻巍峨、连绵并立的数座山峰之上,只盘踞着两种体型庞大的神兽:神龙与神凤。 神龙体长千米,盘成一团,匍匐在山峦之间。 神凤伸展双翅,翼展长达百米,跃跃欲试,仿佛随时要遨游天际。 栩栩如生,但都一动不动。 看到这两大神兽的刹那,居恩心中情绪莫名翻涌,浓浓的思念之情几乎要化作泪水夺眶而出。 几乎就在同时,两大神兽的残魂也感应到了居恩的出现。微微一愣之后,神龙抬起了头颅,主动起身;神凤更是直接扑动巨大的彩翼,迈步跳了过来! 居恩震惊得几乎石化:!!!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是她眼花了吗?! 不是说,这些栩栩如生的神兽其实都只是一缕始祖残魂,被封印在这里,根本无法动弹分毫的吗?! 两大顶级神兽同时靠近。 尽管只是残魂,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得居恩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要退让行礼、打个招呼,身体却根本动弹不得! “千隐……” 她低声求救,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三叉戟已经自行脱离了她的手心,退让到了一旁,戟身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一道友爱的目光。 再一回头,那只彩翼凤凰已抢在巨龙之前,停在了距离她四十米的地方。 居恩意识到事情有些失控,急忙开口:“前辈,等等!我的召唤兽是龙,不是……”她一边说,一边求助地望向凤凰身后那条被挡住大半身体的龙。 巨龙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神凤的眼眸闪过一道厉芒,忽然缩小了身体,变成孔雀大小。再一眨眼,这只孔雀大小的凤凰再次转化,化为一道彩色流光,径直冲入了居恩体内! “……接受吾之传承。” 一道霸道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居恩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无比的弦力注入了她体内的脉络,就像一勺冷水浇入一锅滚烫的热油, 轰!!! 脉络仿佛要炸成碎片,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居恩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237.凤凰血脉被打通 等居恩苏醒过来,四周的天幕已经由夜晚变成了清晨。 “过了一夜了?……”她揉着昏沉沉的太阳穴,努力将散乱的思绪一点一点收拢。 三叉戟重新飞了过来,亲昵地落到她掌心,讨好地想要充当一根拐杖,给她支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体内的脉络虽然还有些肿胀不适,但那股剧痛已经散去。 她缓缓站起身,举目眺望。 神龙依旧盘成一团,闭目匍匐在山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神凤,也恢复了那副展翅高飞的姿态,但身形已经变得淡薄,双翼的彩色也几乎消失殆尽。 “这是……” “神凤将传承给了你,它要休眠很久了,重新养精蓄锐。”三叉戟用居恩能听懂的方式,向她解释。 居恩将信将疑,神念一动,唤出了体内的新成员。 那是一只只有手臂长短的迷你小凤凰!双翼泛着淡淡的彩色光芒,体态和远处那只已经陷入休眠的神凤几乎一模一样。 “咪,啾。” 小凤凰努力昂起头,想要发出一声长鸣,在主人面前证明自己。然而,用尽全身力气,也只发出了两个短促的音节,细若蚊蝇。 居恩、三叉戟、小凤凰自己:“……” 下一秒,小凤凰用双翅捂住了脸。 居恩轻轻一笑,伸手温柔地抚过小凤凰背上的羽翼:“没关系,我们现在还是个宝宝。假以时日,一定能长成一只惊天动地的神鸟!” 小凤凰这才松开捂住脸的翅膀,带着几分自信和自豪地“啾”了一声,闭眼享受着居恩的轻抚。 随后,被居恩收回体内。 居恩伫立片刻,深深呼出一口气。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双召唤兽! 如果没有这趟神域之行,没有三叉戟非要带她来驭兽神的空间,恐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隐约之间,她又想起了一些什么。十六岁之前的记忆,仿佛被笼罩上了一层厚重的帘幕,总也看不真切。两位至亲之人身影高挑,站在帘幕后方,容貌模糊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他们正在对她慈爱地微笑…… “秦风执龙,铭月掌凤。” 有人这样说过,不止一次。 可惜,她始终无法拼凑那些破碎的记忆。 居恩痛苦地皱起眉,捂住了额头。 三叉戟散发出悲伤而柔和的光芒,将她轻轻包裹。 片刻之后,居恩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温柔地看着三叉戟。 “谢谢你,千隐。” 虽然体内这只凤凰还只是一只刚刚破壳的幼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磨练,但至少,她的凤凰血脉被打通了,觉醒了。 三叉戟意有所指,一点光芒指向旁边闭目养神的神龙残魂。 “这次不行。吸收残魂太浪费时间了。”居恩果断摇头,甚至没有去探索最后一层的宫殿。“下次吧。也许以后还有机会再来。” “夏央他们现在会在哪里?”走出石碑空间后,居恩在心中猜测。 “可能还在光明神的石碑空间里?” 据说,光明神的石碑空间很大,堪比一块母星大陆,而那万华神蜕具体遗落何处,光明神自己也不记得了。 可能在万神殿后方,有一片奇魅罗树林,千隐最后一次见到万华神蜕的地方。 但那片树林也有一百平方公里…… 对于初次进入双石碑的人来说,想要找到万华神蜕,绝非一时三刻! “去了双石碑,就能见到他们了吧……顺便帮忙找一找万华神蜕……” 居恩带着三叉戟疾速下坠,一边轻声呢喃,一边满怀期待。 她还要把发现第二扇空间之门的消息赶紧告诉三名黄金骑士! 魔族也来到了神域,归墟之外他们不受压制。他们很可 能蹲守在无垢神乡,返程之路危机重重……大家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但其实,她在驭兽神石碑空间中吸收凤凰残魂的这段时间里,夏央、阿迪卡、沃达三人已经取到了解药。就在她苏醒前一个小时,三人恰好走出双石碑空间,直奔归墟出口离去。 双方已经错过了。 可惜居恩不知道,进入双石碑空间后,在三叉戟的指引下,飞过万神殿,直奔那片奇魅罗树林。 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将方圆一百公里的范围细细搜索了一番。 结果,既没有发现万华神蜕,也没有发现三名黄金骑士的踪影。 她悬浮低空,心情低迷。 但稍一思索,她很快意识到:三名黄金骑士多半已经取到解药、离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魔族的事…… “不好!” 居恩立刻退出双石碑空间,疯了似的疾速向上飞去! 走出归墟,来到外界,看着眼前漫天黄沙,她心里更加焦急。 人族骑士的实力在这里会被大幅压制,如果夏央他们毫不知情,贸然撞上魔将…… 她不敢再往下想!刹那间,急得脸色苍白。 她拼尽全力,朝着空间之门的方向全速飞去! 一定要告诉他们,不能让他们直接对上魔族。无论是绕道,还是声东击西、暗度陈仓,都比正面冲突要好。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耳畔那枚水滴形状的耳机,注入一丝弦力作为启动能源:“师……” 刚说出一个字,耳畔便传来“滋滋”的噪声,她不得不停下。 没用。 她回过神来,隐约记得听人说过,神星上的频率波段与母星不同,母星上的通讯设备无法直接使用,必须经过特殊改造才行。 “可恶。” 她只能闷头追上去。 “千隐,请借我力量。快……快,再飞快一点!” 238.有人在附近设了埋伏 无垢神乡。 漫天黄沙之下,生机断绝,一道道断裂的岩壁矗立在天地间,像一柄柄残缺的巨剑,锋锐、坚硬,却透着无尽的衰败与萧瑟。 夏央、阿迪卡、沃达三人却身姿轻盈,每一次纵跃都能跳出五六米远,在这陡峭的断山之间快速攀行。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胸口急剧起伏,大口喘息,掩不住疲态。 但三人的眼睛都很亮,眉梢眼角都挂着喜色。 因为他们找到了……万华神蜕! 那是能解开光明神身上魔毒的解药,只要带回去,神尊就能恢复巅峰神力。 虽然来的路上波折不断,出了些意外,但最终结果还算圆满。 所以从归墟出来后,哪怕修为再次被压制,无法踏空飞行,不得不继续翻越一座座陡峭的悬崖,三人的心情依然很好,脚步轻快得像飞一样。 这次翻山越岭用的时间,比来时整整缩短了一天! “快了,再翻过两座山,就能到空间之门。” 夏央带路走在最前,突然猛地一跃,跳出八米远。 狂风将他黄色的短发吹得根根倒立,他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平日里那种内敛沉静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风般的纵情与恣意。 阿迪卡和沃达不甘落后,脚下同时发力,也一跃跳出了八米远。 阿迪卡忍不住揶揄道:“这么着急,我看你是想见丽叶了吧?” “我不否认。”夏央咧嘴一笑。 沃达没说话,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一想到怀里揣着的万华神蜕,心里就涌起一种救赎、和平与喜悦交织的感觉,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了一点。 眼看就要翻过最后一座山了。 夏央迈步向前,身体却忽然顿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阻碍。 那阻力很轻,轻得像一张薄纸,根本挡不住什么,但就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他察觉到了法阵的气息。 这是一层隐形的壁垒。 有人在附近设了埋伏! “咦?” 夏央根本来不及提醒,紧随其后的两个人几乎同时撞上了这层隐形壁垒,阿迪卡发出一声惊呼。 三人相视一眼,瞬间明悟,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和困惑。 魔族也来了?! 这下……不妙了。 三人立刻弦力化甲,化出来的铠甲流金中带着一层银白,都不是纯粹的金黄色泽。 “别硬碰。先撤……” 夏央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绝壁突然“嗖嗖”两声破空响动,两道身影疾驰而来,悬浮在三人面前。 为首的女人身材高挑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紧致,端正的五官没有太多表情。但当她看到三名黄金骑士,就像亲眼见证目标猎物落入精心布置的陷阱,那双眼睛寒光四射,嘴角得意地勾了起来。 哪怕维持着人族的外形,也掩不住她一身鬼族顶级强者的霸气和压迫感。 她身旁是个年轻男子,药族标志性的绿色皮肤,浑身上下也散发出不容忽视的厚重魔息。 “两个魔将?”阿迪卡挑起眉毛,目光快速扫过二人,最后落在那个女人身上,眉头紧紧皱起,“……好强的气息。” “魔王伊万!”夏央认出了那个女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沃达没说话,但脸上神情格外凝重。 两名魔将悬浮在半空中,实力明显没有被压制,也没有被同化,保持着原有的战力! 坏了。 如果是在母星,碰上两个魔将,他们不会忌惮。 可现在是在神域,他们三个人的实力都被压制了,几乎退化到了只有九个脉络节点的巅峰白银骑士、或者刚刚晋升的新黄金级别,整整掉了一个大境界。 更何况,对方之中还有一个是伊万。夏央在托米尔城跟她短暂交过手,知道她的实力有多恐怖,至少需要两名黄金骑士联手,才能勉强跟她抗衡。 这仗怎么打? 根本不能打。 现在双方实力悬殊,硬碰硬直接打,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夏央视线微垂,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山壁,直接落在山谷深处那扇“门”上。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扇空间之门完好无损。为了“引诱猎物上钩”,伊万并没有把它毁掉。 如果他们不管不顾地冒险靠近…… 不行。 他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四周全是陡峭的绝壁,整座山谷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桶,一旦他们慢了一秒,被对方截住退路,那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阿迪卡心有灵犀地瞄了他一眼,小声道:“先把人绕开。”< /p>“嗯。”夏央握紧拳头。 “好巧啊。” 看到三名黄金骑士僵立原地、脸上难掩惊愕,伊万勾唇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胜券在握。 然而,她话音刚落,夏央忽然抓住阿迪卡和沃达,发动了空间瞬移! 四周的空间出现了小范围的波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中央。三名黄金骑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震荡的中心。 药果若脸上露出惊讶。他没想到对方一句话不说,穿上铠甲,然后……直接开溜?! 不是说黄金骑士个个悍勇、经常挑战比自己更强的对手吗。 伊万不以为然地“啧”了一声,放开感官,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以光速向四周铺展开去。 三秒后,她转头看向左侧。 几乎同一瞬间,左侧两公里外,一座陡峭山崖后方的一小块平台上,空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三人的身影凭空出现。 夏央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方位,不甘咬牙,脸上带着一些愧疚:“抱歉,现在一次只能带人瞬移这么点距离。” 沃达理解地看了他一眼。阿迪卡大大咧咧地摇头:“没事。要是我们自己爬,这点距离至少得两个小时。等那俩过来,你再……” 话没说完,远处响起两道尖锐的破空声,两团散发着强烈魔息的黑色身影,几乎贴着山脊,像炮弹一样在空中弹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三人循声望去,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伊万和药果若的脸就已经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飞速放大。 “好快!” 夏央抓着阿迪卡和沃达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此时眉头一拧,再次催动空间之力,发动瞬移。 就在伊万即将追上的那一刹那,双方相距仅剩一百米,三名黄金骑士原地消失了。 “哎,就差一点……”药果若有些遗憾。 他不喜欢这个擅长空间术法、叫夏央的人族骑士。明明在神域,所有黄金骑士都被压制得飞不起来,偏偏这家伙能靠瞬移跑得飞快,比他们还快! 真不让人省心。 伊万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先热个身,玩一玩。” 实力差距摆在这里,对方能躲多久? 终究逃不过被杀的命运。 伊万微微垂眸感应了几秒钟,随后转头看向右后方,“那边!” 239.最后的计划 夏央带着阿迪卡和沃达连续瞬移了三十多次。 两名魔将穷追不舍。 每次三人刚瞬移到新的地点,不到十秒,伊万就能精准定位,然后以光速飞扑过来。 夏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如雨下,抓着两名同伴的手始终紧绷着。 对方咬得太紧,他争取不到足够的时间,已经绕着空间之门转了一大圈! 一刻也没能放松,被压制“退化”的身体累得差点抽筋。 “这样下去不行……” 阿迪卡和沃达担忧地看着他。 这样下去,夏央会活活累死,而他们被对方抓住,全都难逃一死。 沃达从怀里取出储物袋,递到夏央面前:“你带回去,交给神尊。我和阿迪卡给你掩护。” 储物袋里装着什么,不用多说。夏央看着他脸上那种决绝赴死的神情,喉头滚动了一下。 阿迪卡慢了半拍地反应过来,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一下手。 “对!就这么办!” 与其夏央拖着他们两个累赘,三个人都走不掉,不如让夏央一个人单独行动。至少,能把好不容易找到的解药带回去,交给神尊。 那是整个人类延续下去的希望! 但夏央摇了摇头,坚决地推开了那个储物袋:“不行。我感觉……伊万盯上我了。放在我身上更危险!” 每次伊万带着药族魔将追过来,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总是死死地盯着他,一眨不眨,翻着深幽难测的绿光。 沃达满脸愁容地把储物袋收了回去。 夏央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说出了最后的计划: “这样,我带你们先回空间入口附近,利用周围的洞穴做掩护,分头行动。我和阿迪卡尽量拖住他们,沃达,你找机会进入空间通道。” 沃达愣住。 他想不出反驳的话,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阿迪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行!” 话音刚落,那两道强大的魔影再次急速逼近,已经进入五百米范围内。 夏央扫了一眼,对上伊万那冰冷幽深、又带着几分戏虐的目光。 周围空间剧烈震颤,夏央带着两人再次瞬移离去。 这一次目标明确。 夏央一口气连续施展了四次瞬移,把三人重新带回了空间之门附近! 他们落在一面山崖中部、一块只有四五平米大的岩石凸起上。附近百米之内,散落着五个大小不一、高低错落的洞窟。 “沃达,你先藏起来。” 夏央轻声开口。阿迪卡却突然上前,不由分说地抱住了沃达,手掌有力地拍在他的后背上,声音沉稳得不像他平时:“我和夏央,一定拖住他们!”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沃达整个人僵住,觉得鼻腔里涌上一股酸胀。 下一刻,他毅然转身朝着一座洞窟奔去,三两下在陡峭的岩壁上长距离纵跃,一闪身就钻进了一个洞穴,同时收敛气息,身影彻底消失。 没多久,刺耳的破空声再次由远及近地逼近。 “我们也走吧。” 夏央和阿迪卡对视一眼,分别奔向两个洞穴。 但两个人都没有进去,而是站在洞口。 夏央身体紧绷,站得笔直,威严得像一尊守护战神。 阿迪卡却靠着洞口的岩壁,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胳膊。 不就是死吗?呵。 他不屑地勾起唇角,目光灼灼、带着几分期待地盯着山顶天幕。 曾有人嘲笑他,说他毫无节制,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女人床上,臭名远扬。他自己也调侃过自己:无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谁能想到,他的结局会在神域的战场上? 这可是……身为人族骑士最大的荣耀和骄傲啊。 嗖,嗖—— 两道身影疾掠而至,骤然悬停在半空中。 “咦,人呢?”药果若低头扫了一眼谷底,狭长的山谷里空空荡荡,哪有那三个人的影子?只有那扇漆黑的空间之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伊万也微微愣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盯着那扇“门”。以它为中心、方圆三百米之内,都是绝佳的狩猎场!只要“猎物”敢出现,她就有把握在一秒之内把整片谷底炸个底朝天,一个不留,全部屠杀! 可惜,没人。 但最后一次空间震动的源头,确实就在这附近…… 很快,她的视线落在了山谷边缘中段的两个洞穴上,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那边。” 药果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夏央冰冷的目光,以及阿迪卡那张慵懒中带着凶恶的笑脸。他心里浮起一丝困惑:这两个人为什么分开站?而且,第三个人呢? 没等他多想,山腰处的两名骑士几乎同时发起了攻击。 “次元遨游。” 夏央一拳挥出,打出一道狂暴的空间旋风。 前方一米宽的空间被硬生生震碎、扭曲、搅乱,以光速向前推进!眨眼之间,这道毁灭性的旋风就已经逼到药果若身前,不足十米! 换成夏央全盛时期,这道空间旋风所过之处,空间会临时性崩溃,爆发出的能量足以将十米厚的钢板碾成粉末。 就算现在修为被压制,这道旋风掀起的能量,也打得药族将军措手不及。他被击中时,整个人像陀螺一样在空中疯狂旋转,最后重重地撞上了一面山壁。 240.夏央,别跑了 另一边,阿迪卡也释放出了他的召唤兽。 一头白色巨虎凭空出现,身形如山岳般巍峨,瞬息之间就来到了伊万面前。 白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爪子,在伊万的侧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量不大。 但侮辱性极强。 伊万愣住了。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这头巨虎看着唬人,实际上攻击没什么力度。她正觉得好奇,又自持实力强悍无所畏惧,连躲都懒得躲。她就是想知道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 这算什么? 白虎拍完脸,身形一闪,以弦力流的极速退回到阿迪卡身边,重新化形,摇头摆尾,得意地嗷呜了一声。 那副狂傲的模样,跟它的主人简直一个德性。 阿迪卡甚至伸出手,冲伊万勾了勾手指。 然后才转身,带着白虎潇洒地走入了洞穴深处。 伊万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自从她晋升魔将以来,所有魔族,哪怕是以前那四位老牌魔将,都对她毕恭毕敬。 这人……可真敢啊。 另一边,药果若也稳住了身形,同样气得不行。 他虽然没受伤,但这是自己第一次跟着伊万出任务。结果在未来魔王面前,被一个比自己弱小的对手先发制人地揍了一道,脸面算是丢尽了。 他死死盯着夏央大步走进洞穴深处,那人转身前,还极其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药果若脑子“嗡”地一下,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箭矢,径直朝那个洞穴飞去! “等等。” 伊万忽然出声叫住了他,声音裹着深厚的弦压,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药果若几乎已经冲到了洞穴入口,不得不急停下来,悬在半空。 “伊万上将?”他满脸困惑,眼神里全是不甘。 伊万踏空而行,三步就从山顶走到药果若身旁。 “你没发现少了一个人吗?” “啊,是……”药果若更加困惑了。 少一个就少一个呗。先把这两个胆敢挑衅的家伙杀了,再把剩下的那个找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伊万眯起眼,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那个人很重要。我猜,他们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们不知道我们会来截杀,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那个人带着东西先藏起来了,另外两个负责掩护。” 药果若浑身一震。 刚才的愤怒、困惑,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那我们……” 伊万冷冷地开口:“你去把那个人找出来,杀了。至于这两位……” 她的目光深邃而锋利,缓缓扫过四周高低错落的几个洞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猫捉老鼠吗?呵呵,我来玩玩。” 药果若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绷直身体,冲伊万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领命离开,飞向了另一侧。 伊万看着眼前这个洞口,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阿迪卡消失的那个洞口。 只犹豫了一瞬,略一沉吟,她就径直飞入了夏央消失的洞穴。 倒不是急着先杀夏央。 这两名被压制的黄金骑士,在她眼里就像蚂蚁一样,捏死很容易。 但她更想活捉夏央。 见识过暗影神两次艰难地驱使三叉戟、消耗大量魔力后不得不闭关休 息,她彻底意识到了空间能力的珍贵和稀有。她甚至后悔过,在托米尔城的时候,没有坚持到底,把夏央带走。 幸好,这次还有机会。 如果对方负隅顽抗,那就断一只手,砍一条腿。只要人不死,空间能力还在,回到母星再让药果若弄些药剂,用药族秘术把他做成听话的傀儡就行。 伊万冷哼一声,身影消失在洞穴深处。 洞穴内部异常空旷,高度接近十米,有些地段甚至高达三十米,仿佛被刻意凿空过一样。 但里面弯弯绕绕,曲曲折折,有些地方还分出岔路,简直像个迷宫。 这种地形不适合踏空飞行,太容易撞上了。在这里,飞和跑的速度差不多,空中优势并不明显。 不过伊万也没有飞,而是在岩石间快速纵跃,面色从容。 她展开神识,敏锐地捕捉着前方传来的细微声响,以及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正弦气息。 很快,她又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夏央,别跑了。”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黑色流星,掠过夏央,轰然落在他前方。 夏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不是不知道身后有人追,他只是没想到,追来的居然是伊万。 他记得药果若被气得脸色发青,恨不得把他撕碎了一样冲过来。 可……如果伊万在这里,那追阿迪卡的,岂不是换成药果若了? 倒也无所谓。沃达安全就行! 虽然伊万很强,但他也要尽量拖延,为沃达争取时间。 这些念头在夏央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面色平静,全神戒备,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241.巨手的目标 “次元遨游!” 夏央双掌向前推去,一道空间旋风呼啸而出。 前方一米处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塌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捏,最终汇成一股狂暴的灰色能量,轰然冲向伊万。 然而,伊万抬手,缓缓一挥。 那股气势汹汹的灰色能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迅速在她手臂上堆积、压缩,寸步难进。眨眼间,竟被压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灰色方块。 下一秒,那方块像皮球一样被她随手甩开,砸在一旁的石壁上,轰出一个浅坑。 碎石簌簌落下,洞壁抖落一层灰。 轻松化解。 伊万闲庭信步往前迈了一步,朝夏央隔空一抓。 一股浑厚得令人窒息的反弦之力瞬间灌满整个洞穴通道,夏央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同时飞快在身前凝出一面空间壁垒。对方的实力深不见底,他咬紧牙关,在压制中拼尽全力,那空间壁垒厚达半米,像一块沉重的黑色钢化玻璃,表面流转着坚不可摧的冷光。 然而下一秒,无形的掌风落在那面厚玻璃上。 砰—— 爆裂声炸响,壁垒碎成无数碎片,迅速消散。 伊万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隔空一抓。 迫近的威压压得夏央几乎喘不过气,连身形动作都有些凝滞。来不及变招,他仓促后退一步,双手飞速结印,再次凝出一道半米厚的黑色屏障。 砰—— 又是一声爆裂,防御再次崩碎。 伊万稍稍加快了脚步,连走三步,抬手再抓。 夏央喘息未定,身影急退,十指翻飞,舞出残影。 砰!砰!砰!砰!…… 巨大的爆炸声每隔十几秒就炸响一次,在洞穴通道里来回震荡,经久不息。 夏央脚步踉跄,被逼到一个交叉口。 他的状态极差:面色惨白,满头大汗,黄白色的铠甲因为弦力透支,已经爬满细密的裂纹,随时都会崩碎。 二十米外的拐角处,伊万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沉稳而从容。 夏央眉头紧拧。 他拼尽全力打出“次元遨游”,伤不了对方分毫,而对方或许只用了一成力,就轻描淡写地破掉他所有防御。 诚然,双方实力本就存在差距,而来到神域后,这差距加大,变成了一道不可逾越、令人绝望的鸿沟! 她甚至故意给他时间,让他一堵一堵地凝出那些黑色厚墙,然后当着他的面,轻松地、一堵一堵地碾碎。 像猫戏弄爪下的老鼠。 夏央眼神一暗。 他不能再退了。 尽管旁边出现一条分叉、多出一条路,可无论哪条路,都逃不过伊万的追击。 可直面伊万,无论如何防御,也无法凑效,他常用的攻击也碰不到伊万分毫。 横竖不过一个死字,倒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双手快速翻飞,祭出了压箱底的大招—— 深海重压! 一道蓝色法阵瞬间锁定了刚刚转身的伊万。 法阵上流光闪烁,符文像轻盈的羽毛般缓缓旋转。 伊万脚步一顿,眼神有些困惑。 没有束缚感,没有杀气,那些符文浮在周围,安静得像装饰品。 但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下一秒,法阵肉眼可见地急速扩张,以伊万为中心向四周延伸出整整六米。深蓝色的水汽密集浮现,空气骤然变得潮湿而沉重! “这是……!” 伊万终于想起来了,之前在托米尔城,普斯顿和夏央交手时,夏央就是用这一招,把普斯顿牢牢困住,差点让他死在里面。 这一招,很强。 普通魔族只能下潜到百米深,魔族头目能到一两千米,魔将也不过一万米——到了那个深度,每根手指都要承受一吨重压,那已经是魔将防御的极限。 而夏央的深海重压,模拟的是水下十万米,人魔禁地! 就连她,也没自信能在那种深度撑多久。 不过,这一招并非无懈可击。 她记得很清楚,这一招施展起来需要好几秒,不能一蹴而就。 这就是破绽。 就在她思忖的两三秒间,四周六米见方的空间已经被完全置换成了深蓝色的水域,外围包裹着一圈薄薄的黑色壁垒。 若仔细看,壁垒上游动着白色幽光,如波纹般起伏,还没有彻底固化。 但内部已然是海域。 伊万的头发和衣服在水中缓缓飘浮,呼出的空气变成一串串细小的气泡。 她能感觉到,水压在急剧攀升。 上一秒还只是略有压力,大概相当于水下千米的感觉;下一秒就指数级飙升,直逼万米深度! 如果再给它一秒…… 夏央持续输出,双手舞出残影,头发被体内爆发的气压吹得始终倒竖——就差最后一下了! 就在这时。 伊万微微勾起唇角。 她双臂张开,掌心凝聚弦力,凝出 一个小型黑色漩涡。 漩涡虽小,吸力却惊人,四周的海水瞬间被拧成一股股旋流,踉跄着随之旋转、搅动。 夏央顿觉不妙,他好不容易转移过来的海水,眨眼间竟被伊万操控起来、撞向四壁? 必须固化四壁封印…… 这个想法刚刚闪过脑海,深海封印中,伊万目光一凛,掌中漩涡无声炸开。 砰——! 四周尚未彻底凝实的空间壁垒应声炸裂,碎成漫天黑色残片。 两百立方米、将近两百吨的海水顿时倾泻而出,化作一股洪流,哗啦啦地涌向洞穴低处。 术法被强行打断,反噬像一记重锤砸在胸腹,夏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眼中满是不甘。 就差最后一步了!如果能把伊万困在里面,也许不能立刻要她的命,但只要慢慢耗下去……一定能耗死她! 可惜了。 他还有力气和机会,再施展一次“深海重压”吗? 夏央稳住身形,紧紧握拳,指尖泛白。 而对面,伊万悬浮在低空,脚步离地四十公分,显然不愿踩在满是水渍的地面上。 但她也没打算飞,当着夏央的面,下一刻,她全身肌肉同时收缩,再猛地释放,“嗡”的一声,周身水分竟被瞬间弹射干净! 夏央怔住。虽然明知对方在炫耀,但鬼族魔将身体之强悍,确实匪夷所思。 伊万这才落在地上,盯着夏央,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真是不听话啊。” 一顿,她做了决定:“既然不听话,那就……先断一臂吧。” 她再次出手。这次多加了两分力,弦力凝固成一只两米长的黑色巨手。 巨手刚刚凝成,通道四壁就开始簌簌掉灰,仿佛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夏央瞳孔骤缩,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咬牙逼出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在身前竖起两道厚重的空间壁垒。术法完成的瞬间,身上的黄白铠甲终于不堪重负,碎裂了一半! 那巨手看似缓慢地朝他抓来,根本没有把近一米厚的两道壁垒放在眼里。 哗啦啦—— 两道壁垒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巨手的速度没有丝毫停顿。 夏央想后退躲避,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巨掌散发出的威压像无形的绳索,已经牢牢锁住了他。 右肩传来诡异的剧痛。 巨手的目标……是他的右肩,他的右手! 该死。 躲不掉了。 242.替他吸引了全部火力 就在这时,“吼——” 一声猛兽的咆哮炸开,强大的声波瞬间粉碎了那层无形桎梏,夏央发现肩头一松、自己又能动了。 下一瞬,一道十几米长的庞然大物闪电般窜出,挡在他和那只巨掌之间。 是阿迪卡的召唤兽,白色巨虎! 阿迪卡竟然从那分叉口窜了出来! 熟悉的正弦气息令夏央心头一暖。 但下一秒,那白虎冲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后撤,巨大的身躯就已经强行挤了过来。毛茸茸的硕大屁股紧紧贴着他的脸,那根比成年男子大腿还粗的尾巴根直直翘着,横在他头顶。 夏央眼前一黑,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不知道是不是被熏的…… “你愣着干嘛!” 阿迪卡猛地拽了他一把,将他向后拉开十米远。 同时,轰——! 巨掌拍在白虎身上,或者说,白虎主动迎头撞了上去。两股能量相互湮灭,冲击波炸开,就连神域那坚硬得令人发指的地质石壁,也被炸落大块大块厚达几十公分的岩皮。 能量耗尽,巨掌淡化消失,白虎则被余波震得连连倒退,脚步踉跄。 阿迪卡面色苍白,大口喘息。 因为这极致消耗的一击,他身上的黄白铠甲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尘烟散去,伊万目光深邃地打量着这个新冲出来的黄金骑士,微微挑眉。 这人……实力好像没有被压制? 那召唤兽也有些与众不同,虽然微弱,但身上竟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按理说,以她吞噬了五颗黑灵珠的魔王实力,就算是魔将级别的召唤兽,也不该对她产生任何威压。 为什么这头召唤兽的气息,若有若无却稳稳凌驾在她之上? 伊万心中困惑。 她当然不知道,那是因为白虎得到了始祖兽的残魂力量,被封印的归墟中还保留着一些上古传承。 但那股威压令她不适,她看向阿迪卡的目光,已经染上了浓浓的杀意。 “好啊。本来不着急杀你,可你非要急着蹦出来送死……” “好大的口气。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阿迪卡咧嘴不屑地回道。 但其实,他受了伤。 就算召唤兽得到了神虎传承、实力暴涨了一倍不止,但他这个主人被大幅压制,实力硬生生又掉了一大截。想要平安无事地接下魔王一击,谈何容易? 但他面不改色,强行咽下口腔里的腥甜,抬手打了个响指,竟命令召唤兽……主动进攻! 同时转头冲夏央眨了眨眼。 两人共事多年,夏央秒懂:你祭出深海重压,我给你争取时间。 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吼——吼——!!” 砰!砰!轰—— 猛兽的咆哮声、两股能量剧烈碰撞湮灭的轰鸣声、石壁碎裂剥落的咔嚓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一眨眼的工夫,阿迪卡和伊万已经交手三个来回。 但每一个回合,都以白虎被拍飞、在半空中狼狈翻滚、重重摔落结束。 每一回合,阿迪卡都被震得差点吐血。 到第四回合,白虎第四次被无情拍飞,狠狠撞上石壁,阿迪卡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白虎的目光依旧凶狠,但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晃着站起来。 伊万好像和他有仇,一次比一次下手狠。要撑不住了……阿迪卡想。 但他必须撑住。 就在这时,以伊万为中心的九米空间猛地一震,整个被切割、瞬移,换成了一片深蓝的水空间! “什……咕噜……” 伊万惊愕之下,竟张口呛了一口水。 几乎同一瞬间,没有任何过渡,十万米的深海重压,直接落在了她全身各处! 哪怕是最坚韧的鬼族外皮,此刻也不堪重负,恐怖的水压仿佛无数细密的钢针,瞬间刺破了伊万周身,千百道细小的血注向四面八方喷射而出! 而那些血注刚喷出来没多久,又被水压挤成了沸腾的雾状,化作一个个血红色的小气泡。 来不及多想,伊万立刻弦力化甲。 全身上下,包括头部,都被一层黑色铠甲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在深蓝色的海水中折射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这才暂时挡住了致命的压力。 但也只是暂时。 黑色铠甲迅速爬上细密的裂痕,等它彻底崩裂,就是死亡时刻。 伊万难掩愤怒,拳头紧握,冲着两名黄金骑士咬牙切齿。 这是她晋升魔将之后,第一次受伤。 第一次生命受到威胁。 “干得漂亮,夏央。”不远处,阿迪卡擦掉嘴角的血迹,半条胳膊撑着石壁,姿态略有放松。 斜睨了一眼伊万愤怒至极的模样,他咧嘴一笑:“十万米深海,那可是神魔禁区,十个魔王进去了,最后都得被压成渣渣……别以为我们央央好欺负。” 夏央面色疲惫地走到阿迪卡身旁,目光依旧警惕地锁定伊万:“别喊那么恶心。” “只有丽叶可以那样喊?行。”阿迪卡表面笑嘻嘻地,实则收回白虎,慢慢调整呼吸。 刚才伊万那几下,虽然没有重伤,但打得他是真痛,后来他直接封闭了白虎的感官,以免召唤兽怯战。 此刻不用再刻意封闭,召唤兽缩小趴在他的体内脉络中,痛得眼泪鼻涕横流…… “你说你一只大老虎,我当你是个大男人,这点痛算什么。哭起来一点不帅,别哭了。” 阿迪卡一边用柔和的弦力轻轻安抚体内的召唤兽,一边在识海里劝说。 结果白虎“嗷呜呜呜”了很长一嗓子回应。 阿迪卡一怔: “什么?你说你是女的……你!……行吧,那你随便哭……” 旁边,夏央单手掐诀,也没有闲着——体内弦力化作无形的丝线,搭上将那块深海空间,再次确认法阵完整牢固、没有任何遗漏。 为了不打草惊蛇、彻底困住魔王伊万,这次施展深海重压,他临时调整了步骤:不是以敌人为中心、让法阵慢慢延伸、缓慢固化,而是在旁边把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直接瞬移套到伊万身上! 不给她打断的机会,也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当然,这还多亏阿迪卡替他吸引了全部火力。 巨大的深蓝色水球几乎堵住了整个通道,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而美丽的幽光 。伊万身上的黑甲迅速爬上无数裂纹,却被她用体内弦力快速修复,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 夏央暗暗震惊。 这个女人很强。换做其他魔将,顶多支撑一两轮就会弦力耗尽,随后被重压爆体而亡,而她却像拥有使不完的弦力,能反复支撑着。 但终究逃不过同样的结局。 夏央观摩片刻,心下稍安,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阿迪卡。 “那个药族魔将呢?被你揍晕了?” 既然伊万追杀自己,那另一个魔将肯定是去追阿迪卡了,可现在阿迪卡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要么是阿迪卡成功甩掉了那个年轻没经验的药族魔将,要么是把那人狠狠戏耍、揍了一顿。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乐见其成。 可阿迪卡闻言,脸上浮现出困惑和茫然,一边回想一边喃喃道:“没看见啊……我听到你这边动静大,就赶过来了……”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同时愣住,同时绷紧了身体。 坏了。 药果若追沃达去了。 沃达有危险! 两人再次看向那团深海结界,伊万的脸上已经迅速恢复了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她的目光深沉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渊,让人琢磨不透。 “已经认命了啊,想安安静静地,死得优雅一点?”阿迪卡这样解读。 但夏央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对方那种诡异的淡定从容,不像是认命,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积蓄力量。 “别管她了。走,我们必须尽快和沃达汇合。”阿迪卡催促道。 “稍等……”夏央咬咬牙,双手再次结印,开始强化那团深海结界。 他必须确认,伊万死在里面! 巨大的海水球周边,半透明的黑色结界符文闪烁起来,层层叠叠地加固。 但就在这时,海水中央的伊万,动了。 她之前确实一度暴怒,想要不管不顾,但暴怒能有什么用?她迅速冷静下来,立刻着手如何突围。 空间壁垒不好破,尤其夏央还特意加固过。 四周环境也是恶劣,高压海水随时随地能取人性命。 但她是吸收了五颗黑灵珠的魔将。 她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痛楚,也获得了其他魔将无法比拟的强悍力量,平时出手,她通常只动用一颗黑灵珠的力量,留有大量余地。 其他魔将打不开这空间屏障,那是因为他们力量不够。 她可以。 所以在这危机关头,她充分调用体内弦力,一半用作修复铠甲、抵御重压,一半用于……积蓄。 积攒出最强一击,足以打破这空间屏障的一击。 等到达她想要的程度之后,她便动了。 抬手轰出一拳,势如破竹,一股几乎实质化的黑色气柱,径直轰在结界上! 内外两个世界,夏央听不到声音,但他看得到,那道气柱打出的刹那,旁边的海水像被吓到了一样,疯狂地向两侧和后方挤压,伊万和结界之间,瞬间变成了一片真空! 轰隆—— 结界碎裂的声音这才传来,海水倾泻而出,顺着通道奔涌着流向低处。 243.双人融合技 伊万目瞪口呆,难掩震惊。 “双人融合技?!” 她听说过这个招式:将两名战士的绝招融合在一起,形成新的招式,威力远超简单的两人联手,一般能扩大三到五倍,甚至十倍! 但练的人很少。 因为条件太苛刻了:双方的弦力属性、实力等级、甚至脾气性格都有要求。 一方强一方弱,不行。 实力相近但技能相克,不行。 实力相近、技能互补但性格不合、没有默契,也不行。 所以,尝试修炼融合技的两人,大多数是双胞胎。 无论人族还是魔族,最后真正能用出融合技的人,凤毛麟角。 “你们两个……弦力属性完全不同,怎么做到的?!” 这是伊万最想不通的地方。 而且他们还成功了。她刚才用了五分力,足以一招击杀一名魔将强者,而眼前这两个被压制到白银水平的骑士,居然硬生生扛了下来! 双人融合技,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她不会知道,这里面少不了白虎吞噬过始祖兽残魂的功劳。再加上事半功倍的融合技,两种buff叠加,才把攻击力提升了好几倍,接近甚至超出正常黄金骑士的水平。 身穿空间壁垒铠甲的白虎,也觉得自己帅呆了,仰头发出一声得意的虎啸。 “为什么不是双胞胎,却能修炼双人融合剂?” 伊万好奇又不甘地追问。 “说明我和夏央的感情比双胞胎还好呗。” 阿迪卡仰头咧嘴一笑,很自然地伸手勾了一下老伙计的肩膀,姿态洒脱。 召唤兽与他心意相同,此刻竟像人一样只用后肢站立,胸脯挺立,露出壮硕的上身肌肉,表情狂傲,欲与对方再战三百回合。 完全不复之前被打得痛哭流涕的模样。 然而,夏央默不作声,快速扫了阿迪卡一眼,并未因为这一回合的成功而放松、窃喜,眼里依旧是……担忧和紧张。 两人长期在光明卫城共事,能修成融合技纯属意外之喜。 谁能想到,天天对打对掐,掐着掐着,最后竟一起琢磨出了融合技? 融合的过程也极不顺利,毕竟两人弦力属性不同,性格也迥异。 练习初期,他们就曾经因为一些小事,多次爆发争吵,差点散伙。 因为使用融合技要求双方心无杂念,把默契提到最高,阿迪卡虽然向来公私分得很清,但毕竟整晚不睡觉,清晨对练就容易走神,而一旦走神哪怕只有一秒钟,也会导致融合失败。 召唤兽会卡在穿戴铠甲这一步。 上一秒,召唤兽刚披上威风凛凛的空间铠甲,下一秒,光芒猛地一颤,所有“铠甲”都悬浮离开召唤兽躯体一厘米,相互之间也拉开肉眼可见的缝隙,随时会解体。 阿迪卡手忙脚乱地想要弥补。 结果用力过猛,所有空间铠甲被一股强大吸力骤然缩紧,狠狠拍在召唤兽身上,再反弹开来,彻底解体。 召唤兽被拍得“嗷呜”乱叫,飞机耳躲到一旁。 阿迪卡忍着痛、顶着夏央质问的视线、心虚挠头,欲盖弥彰:“……我刚才没有想女人,真的……” 夏央气得不想说话。融合失败,他也要忍受弦力反弹的痛,虽然并非不可忍受,但这一切原本不必发生!他冷冷盯着阿迪卡脖子上残留的口红印,目光愤怒。 他想换人,再找个实力相当的切磋对手。 但并不不容易。 沃达独来独往。 卡路迪亚看似热情,但心力都放在抓捕魔族的事务上。 撒卡调去了雅赛纳,远在千里之外。 尼尔前辈?那更不好意思去打扰了。 “就这样吧,阿迪卡,我不想再练了。”夏央曾经这样说。 阿迪卡却是积极认错、契而不舍: “我错了!我改。夏央,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那最后一次……” “好嘞!” 这样的对话反复了大约一百次后,召唤兽终于度过穿戴铠甲这一“难关”。 最后几十年下来,一路“坎坷”,两人竟然真的把这融合技给练出来了!< /p>夏央也不知清楚,有阿迪卡这样一位战友,到底是幸事,还是灾难。 现在面对魔王伊万,敌强我弱,使用融合技这样的杀手锏来克敌,本是最合适不过。 但…… 两人的融合技分主次,并非真正的双人融合技。 阿迪卡为主,夏央为辅,外在体现上,就是阿迪卡的召唤兽得到最大提升,战力翻倍。 可一旦不敌受伤,反噬将几乎全部落在阿迪卡一人身上…… 这是目前令夏央最不安的地方! 伊万这么强大,到时候的反噬可是双倍的! 他不愿意让阿迪卡一个人扛下所有……这个令人糟心却总让人惦记的家伙! “没事,夏央,信我。” 阿迪卡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搂住他肩膀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指着伊万,意气风发: “我们一定能搞死她!” “至少先把她打晕,然后去救沃达。” 第二句话,阿迪卡压低了声音,悄悄对着同伴耳语。 这才是阿迪卡的真实目的。 魔王伊万十分难打,哪怕他们使出双人融合技,战力提升三倍一举超过普通黄金骑士,想打死伊万?绝无可能。 但是找机会打晕了,倒是有一丝概率…… 只要有一丝概率,他便不会放弃! 夏央闻言,幽幽吐出一口气。 阿迪卡所言,他都懂。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那就……“战吧。” 两人这态度,把伊万气笑了。 “融合技确实出乎本将的预料,但你们以为,这就能打倒本将?” 她静静悬浮半空,身上的魔气像黑色火焰一样蒸腾而起,缓缓抬手,再次凝出一颗五米见方的黑铁陨石。 洞穴通道随之晃动,簌簌往下掉灰。 “咱们也上!” 阿迪卡大喝一声,夏央目光专注,两人身上的弦力同频同息,像明亮的火焰。 全身披挂“铠甲”的白色巨虎一声咆哮,悍勇无惧地冲了上去。 244.必须先打败眼前这个药族魔将 另一条洞穴里。 沃达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极轻,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将这条洞穴摸了大半。 这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回形通道,中间好几个分岔口,大部分都通向死路。 另一段出口也在目标山谷一侧。 他只需要确认两名魔将都被同伴引开,就趁机返回山谷,进入那扇空间之门。 “阿迪卡……夏央……” 沃达低声呢喃,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昏暗的洞穴中,他能看清前后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洞穴深处本来没有光,但那些无处不在的浓厚反弦之力,在洞外凝成漫天黄沙,到了洞内则变成一颗颗闪烁着微光的黑色粒子,勉强提供了一点照明。 他放开所有感官和神识,全力去感知、监听四周的一切动静。 没多久,他听到山壁另一侧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撞击声。 应该是在同一座山体内部,距离不远,但隔着厚重致密的岩层,传到这边时已经变得沉闷发瓮,像隔着一床厚棉被在敲鼓。 声音持续不断,时高时低,战况显然相当激烈。 “不知道是阿迪卡……还是夏央。” 沃达心中想着,鼻腔涌上一股酸意。 但他立刻收敛心绪,狠狠压了下去,加快脚步往洞穴出口走去。 不能让两位同伴白白牺牲。 前方大约百米处,通道尽头透出了明亮的日光,白晃晃一片。 适应一两秒后,就能看清那片光亮的世界其实也被漫天黄沙裹挟着,昏昏沉沉,压抑得很。 但出口之外,就是那片山谷,那扇空间之门,能扭转整个人族命运的希望所在! 沃达心跳不觉加快。 “站住。” 突然,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几乎同时,一股魔将级别的威压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瞬间灌满了整条通道。 沃达警惕地转过身。 那个绿皮肤的药族魔将正站在二十米外,目光又凶又亮,像一头初出茅庐的幼兽,死死盯着他。 沃达心里惊翻起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你……” “我怎么找到你的?”药果若咧嘴一笑,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抬手一勾,竟然从沃达身上牵出了一根细细的、晶莹发光的线! 沃达瞳孔微缩。 他立刻自检体内:除了经脉因为被压制而运转不畅之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物! 他抬手从那根看似晶莹的细线上切过去,手掌没有任何触感,细线依旧绷得笔直。 幻象?还是某种术法? 药果若骄傲地抬起头,得意地哼了一声:“伊万上将在整个山谷设下隐形结界后,我又在上面抹了一层毒粉。这东西毒性微乎其微,可一旦沾上就很难清除,只要距离不超过七公里,我都能感应得到!” 原来如此。 沃达明白过来,懊恼地皱了皱眉。 大意了。 他的私人领域“万器之庭”里,其实一直带着两件可以查毒、解毒的法器。可当时他们正头疼两名突然冒出来的魔将,哪有心思注意自己身上沾了毒粉? 如今……想要把万华神蜕带回光明卫城,就必须先打败眼前这个药族魔将! 可他现在实力被大幅压制,铠甲都明显褪了色,实际战力只有白银骑士巅峰的水平,这怎么打? 药果若手指一划,扯断了那根追踪细线。 随即,他弦力化甲。 黑色魔气从体内涌出,像一层浓厚的黑雾凭空生成,瞬间覆盖全身,然后迅速凝结,化作纹路深刻精美的头盔、肩甲、胸甲、臂甲……从头到脚,严严实实。 身后还展开了一对蜻蜓般宽薄的羽甲,泛着黑曜石般深沉又闪亮的光泽。 衬得这位年轻的药族将军愈发威武霸气。 沃达看着对方完全不受神域环境影响、实力照旧的样子,面色又沉了几分。 其实,面对被压制到白银级别的对手,药果若根本没必要化出魔将铠甲。 但他心里清楚,跟其他魔将强者比起来,自己太年轻了,实战经验严重不足,而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个不小心,魔将也会死! 就像普斯顿,就像影沃。 都说年轻无畏,但药果若内心深处已经烙上了一层阴影。 他对死亡异常恐惧。 更何况,刚才对上夏央,一照面就被那诡异的空间旋风扇得像个陀螺一样疯狂旋转 …… 吃一堑长一智,小心驶得万年船。 所以现在,哪怕面对修为明显跌落、铠甲都泛起银白光泽的“黄金骑士”沃达,药果若依然毫不犹豫地先穿上了护体铠甲。 然后,再全力出手。 沃达冷冷地看着他。 药果若感受着全身铠甲带来的安全感,脸上重新浮起自信的神采,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你还有什么遗言?” 沃达没有说话。 药果若干咳了两声:“……那就怪不得我了。你,受死吧。” 他大喝一声,既是为了威慑敌人,也是为了给自己壮声势。双脚扎了个标准的马步,身上的黑色魔气忽然染上了各种鲜艳的色彩,气势汹汹地挥臂打出一拳。 “五彩疾风!” 一道近一米宽的彩色气柱直扑沃达面门。 红、紫、绿、黄、蓝,各色晶莹的光点如梦似幻,但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中凭空冒出一丝丝被灼烧、腐蚀后的黑色烟气。 药果若的绝招之一,用魔将之力提纯过、连空气都能腐蚀的剧毒! 沃达面无表情,目光平静。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药族将军的绝招和毒有关,也预料到那毒术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所以,在对方刚刚扎好马步、拳头还没挥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召唤了“浮光臂缠”,戴在拳头和小腿上。 这是一套特殊的防护法器。 面积不大,几乎透明,只能覆盖四肢。 薄如蝉翼,重量不到十克,但防护力极强,能扛住十吨的击打之力! 当然,如果对手是经验丰富的力系战士,两三下就能破开这套浮光。但药果若擅长的是毒术,不是力量,他打出的毒术攻击,只要不是正面硬接,只是沾染上一些,根本不足以破开能承受十吨重击的浮光臂缠! 更何况,沃达身上还有一层弦力铠甲。 于是,面对那道诡异霸道的五彩毒气,沃达转身避让,速度快到拖出残影。 毒气柱擦着他的残影轰了过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直接砸在了残影后方的石壁上。 只听“嘶嘶”一阵灼烧之声,石壁上冒起浓烈的青烟,坚硬的神域山石竟被硬生生腐蚀掉厚厚一层。 245.必须先打败眼前这个药族魔将 另一条洞穴里。 沃达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脚步极轻,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将这条洞穴摸了大半。 这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回形通道,中间好几个分岔口,大部分都通向死路。 另一段出口也在目标山谷一侧。 他只需要确认两名魔将都被同伴引开,就趁机返回山谷,进入那扇空间之门。 “阿迪卡……夏央……” 沃达低声呢喃,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昏暗的洞穴中,他能看清前后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洞穴深处本来没有光,但那些无处不在的浓厚反弦之力,在洞外凝成漫天黄沙,到了洞内则变成一颗颗闪烁着微光的黑色粒子,勉强提供了一点照明。 他放开所有感官和神识,全力去感知、监听四周的一切动静。 没多久,他听到山壁另一侧传来一阵不可忽视的撞击声。 应该是在同一座山体内部,距离不远,但隔着厚重致密的岩层,传到这边时已经变得沉闷发瓮,像隔着一床厚棉被在敲鼓。 声音持续不断,时高时低,战况显然相当激烈。 “不知道是阿迪卡……还是夏央。” 沃达心中想着,鼻腔涌上一股酸意。 但他立刻收敛心绪,狠狠压了下去,加快脚步往洞穴出口走去。 不能让两位同伴白白牺牲。 前方大约百米处,通道尽头透出了明亮的日光,白晃晃一片。 适应一两秒后,就能看清那片光亮的世界其实也被漫天黄沙裹挟着,昏昏沉沉,压抑得很。 但出口之外,就是那片山谷,那扇空间之门,能扭转整个人族命运的希望所在! 沃达心跳不觉加快。 “站住。” 突然,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几乎同时,一股魔将级别的威压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瞬间灌满了整条通道。 沃达警惕地转过身。 那个绿皮肤的药族魔将正站在二十米外,目光又凶又亮,像一头初出茅庐的幼兽,死死盯着他。 沃达心里惊翻起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你……” “我怎么找到你的?”药果若咧嘴一笑,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抬手一勾,竟然从沃达身上牵出了一根细细的、晶莹发光的线! 沃达瞳孔微缩。 他立刻自检体内:除了经脉因为被压制而运转不畅之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物! 他抬手从那根看似晶莹的细线上切过去,手掌没有任何触感,细线依旧绷得笔直。 幻象?还是某种术法? 药果若骄傲地抬起头,得意地哼了一声:“伊万上将在整个山谷设下隐形结界后,我又在上面抹了一层毒粉。这东西毒性微乎其微,可一旦沾上就很难清除,只要距离不超过七公里,我都能感应得到!” 原来如此。 沃达明白过来,懊恼地皱了皱眉。 大意了。 他的私人领域“万器之庭”里,其实一直带着两件可以查毒、解毒的法器。可当时他们正头疼两名突然冒出来的魔将,哪有心思注意自己身上沾了毒粉? 如今……想要把万华神蜕带回光明卫城,就必须先打败眼前这个药族魔将! 可他现在实力被大幅压制,铠甲都明显褪了色,实际战力只有白银骑士巅峰的水平,这怎么打? 药果若手指一划,扯断了那根追踪细线。 随即,他弦力化甲。 黑色魔气从体内涌出,像一层浓厚的黑雾凭空生成,瞬间覆盖全身,然后迅速凝结,化作纹路深刻精美的头盔、肩甲、胸甲、臂甲……从头到脚,严严实实。 身后还展开了一对蜻蜓般宽薄的羽甲,泛着黑曜石般深沉又闪亮的光泽。 衬得这位年轻的药族将军愈发威武霸气。 沃达看着对方完全不受神域环境影响、实力照旧的样子,面色又沉了几分。 其实,面对被压制到白银级别的对手,药果若根本没必要化出魔将铠甲。 但他心里清楚,跟其他魔将强者比起来,自己太年轻了,实战经验严重不足,而战场上瞬息万变,一个不小心,魔将也会死! 就像普斯顿,就像影沃。 都说年轻无畏,但药果若内心深处已经烙上了一层阴影。 他对死亡异常恐惧。 更何况,刚才对上夏央,一照面就被那诡异的空间旋风扇得像个陀螺一样疯狂旋转 …… 吃一堑长一智,小心驶得万年船。 所以现在,哪怕面对修为明显跌落、铠甲都泛起银白光泽的“黄金骑士”沃达,药果若依然毫不犹豫地先穿上了护体铠甲。 然后,再全力出手。 沃达冷冷地看着他。 药果若感受着全身铠甲带来的安全感,脸上重新浮起自信的神采,他清了清嗓子,开口: “你还有什么遗言?” 沃达没有说话。 药果若干咳了两声:“……那就怪不得我了。你,受死吧。” 他大喝一声,既是为了威慑敌人,也是为了给自己壮声势。双脚扎了个标准的马步,身上的黑色魔气忽然染上了各种鲜艳的色彩,气势汹汹地挥臂打出一拳。 “五彩疾风!” 一道近一米宽的彩色气柱直扑沃达面门。 红、紫、绿、黄、蓝,各色晶莹的光点如梦似幻,但光柱所过之处,空气中凭空冒出一丝丝被灼烧、腐蚀后的黑色烟气。 药果若的绝招之一,用魔将之力提纯过、连空气都能腐蚀的剧毒! 沃达面无表情,目光平静。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药族将军的绝招和毒有关,也预料到那毒术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所以,在对方刚刚扎好马步、拳头还没挥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召唤了“浮光臂缠”,戴在拳头和小腿上。 这是一套特殊的防护法器。 面积不大,几乎透明,只能覆盖四肢。 薄如蝉翼,重量不到十克,但防护力极强,能扛住十吨的击打之力! 当然,如果对手是经验丰富的力系战士,两三下就能破开这套浮光。但药果若擅长的是毒术,不是力量,他打出的毒术攻击,只要不是正面硬接,只是沾染上一些,根本不足以破开能承受十吨重击的浮光臂缠! 更何况,沃达身上还有一层弦力铠甲。 于是,面对那道诡异霸道的五彩毒气,沃达转身避让,速度快到拖出残影。 毒气柱擦着他的残影轰了过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直接砸在了残影后方的石壁上。 只听“嘶嘶”一阵灼烧之声,石壁上冒起浓烈的青烟,坚硬的神域山石竟被硬生生腐蚀掉厚厚一层。 246.机会稍纵即逝 几乎同时,沃达直奔药果若而去。 他的步伐诡异至极——左一脚,右一脚,走三步甚至还要退半步,活像个醉汉。 但速度快得惊人,身后始终拖着一串残影。 药果若只觉得眼前一花,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好快”。 然后就再也没有别的念头了。 因为从沃达开始动的那一刻起,他的双眼就再也无法精准捕捉到沃达的身影了。 他只能看到那个人拖着残影,朝他奔来。 药果若愣了一瞬间,心中的警报狂响。 “不好……” 话没说完,沃达已经闪现到他的身侧。 右拳挥出,势如破竹,拳头上甚至炸开了一圈音障。 而在药果若听到那拳风卷起的尖啸声之前,肚子上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力道太猛,药果若整个人被打得往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五米外的洞穴石壁上,震得石壁簌簌落下一层灰。 “你!……打我?你竟然敢……” 药果若难掩震惊,语无伦次。 其实有护体铠甲保护,他的身体并没有承受太多伤害,只有轻微的不适感。 但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他的弦力属性是毒,绝大多数药族人天生体内血液就带毒,而他更是修炼到了让弦力铠甲也带毒的程度。 眼前这人,居然敢跟他近身肉搏?! 这黄金骑士肯定知道吧?药族人身上有毒,他竟然还敢碰他? 而自己竟然被打飞了…… 对死亡的恐惧、浓浓的困惑,令药果若彻底石化。 “你不怕毒?……你到底……” 沃达没有理会他。 他垂下眼眸,打量着覆盖拳头的半透明浮光铠甲,看到上面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黑雾。 而浮光只发出两声不服气的闷哼,傲娇得很。 “确实还行。”沃达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 他没指望浮光能完全免疫药族将军身上的毒,但十吨的抗击打力绝不是摆设。刚才那一拳打上去,浮光虽然被腐蚀出了一些痕迹,就像皮肤上被划了几道较深的伤痕,但远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换句话说,可以……放心大胆地继续了! 沃达目光一暗,看向药果若。 药果若莫名打了个激灵。 他立刻挥拳,再次打出一道“五彩疾风”。 但就在他出拳的同时,沃达又动了。 还是那种诡异的步伐,在宽阔的洞穴中走出七拐八歪的残影。 彩色气柱又打歪了,落在另一处石壁上,再次腐蚀出一个一米长、几十公分深的大坑。 而沃达的残影一闪,已经来到了药果若两米之内。 药果若神色惊惶,急忙往后闪避。 或者说,在他发现没打中的刹那,就提前往后避让了。 可他身形远不如沃达,刚倒退了两步,还没拉开四米的距离,沃达已经一个纵跃飞身而上,长腿横扫。 药果若下意识举臂格挡。 然而,那小腿灌注了巨量弦力,硬得像一段钢铁,迅猛无比,将药果若踹得直直倒退九米,方才踉踉跄跄地重新站稳。 药果若不安地咽口水,感觉双臂隐隐作痛。 对方的攻击节奏和招式,诡谲难测,无论速度还是技巧,都远超他这个魔将。 “你是……双弦力属性?”药果若想到一个可能。 沃达冷冷地抿着唇,算是默认。 药果若倒抽了一口凉气。 顿时觉得双臂和之前被打的肚腹,那股隐约的痛感瞬间又凝实了几分。 这不好搞啊。 他的“五彩疾风”打不到对方,对方却能用精湛的格斗技巧,一次又一次地打在他身上。 药果若表情忐忑,再次不自信地咽了口唾沫。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仿佛在印证他的恐惧。 他咬紧牙关,打出更快、更强的五彩疾风,但每一次都只能抓住沃达的残影。 而沃达使出了各种格斗技法,拳打脚踢,每一击都能精准落在他身上。 手臂、胸口、肩膀、肚皮、后背……无一幸免。 甚至有一次,他仓皇转身躲闪的时候,屁股上被狠狠踢了一脚。 那一瞬间,他感觉两瓣屁股好像裂成了四瓣。 药果若趁着间隙检查自己,发现那些被多次击打的部位上,黑色铠甲竟然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但药果若觉得,天有点要塌了。 “等等!” 十个回合后,药果若往后急退,拉开十米距离,冲着沃达愤怒大喊,“为什么你不怕我的毒?总能打到我?你都被压制了……为什么?!” 沃达暂停片刻,调整呼吸,目光深邃。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药族将军,看到对方的道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裂。 原本陷入绝境的他,硬生生徒手撕开了一道生机。 但是,还不够。 沃达面 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你知道影沃是怎么死的吗?”他淡淡开口。 “影沃!” 药果若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和眼前这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但下一秒,另一个画面霸占了他的全部思绪。 那是在光明卫城的郊野,影沃的尸体被发现时,地上那个人面目全非,惨不忍睹,身体一截一截诡异地扭曲着,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完整的骨头! 那个画面,他本来一辈子都不愿再回想。 此刻却被硬生生地唤醒了。 紧接着,他听到沃达用温和而平淡的语气说: “……那是我一拳一拳打死的。” 药果若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之前被揍过的所有地方,仿佛和影沃的尸体重合了一般,越来越痛,痛得好像骨头也断了一样!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开始轻微地颤抖,体内的气息变得不稳,覆盖全身的黑色铠甲竟然自动生出了几道新的裂纹。 下一秒。 砰! 沃达欺身而至,长腿横扫,重重落在药果若的腰腹部。 药果若发出一声惨叫,再次倒飞而起,狠狠撞在石壁上。 他捂着肚子,颤抖着勉强站起来。 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 他真的觉得好痛。 好痛好痛…… 来不及思考,沃达身形一晃,拳头再次轰至。 砰!砰! 砰!砰!砰!砰!砰! 药果若越来越绝望,最后竟然双臂抱头,蜷缩在角落里。 他真切地感觉到,肋骨已经断了两三根,格挡的手臂也越来越麻木,随时都会断掉…… 不。我不要死。我才刚成年,才刚刚当上魔将。 对死亡的恐惧达到了极致,药果若的双眼突然闪过一抹诡异的紫红色,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魔气,化作浓烈的毒雾,瞬间笼罩了周围五米的范围! 沃达不得不急速后跃,拉开距离。 他眼中闪过浓浓的不甘和遗憾。 纵使格斗术已经熟练到刻进肌肉记忆里,可现在体内的正弦被严重压制,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太弱了。 争取到那么多次下手的机会,他拼尽全力,也只打断了药族将军两根肋骨而已。 连重伤都算不上。 而机会稍纵即逝,药果若在极致的恐惧之后,求生本能终于爆发了,重新恢复了战力。 247.冰镜,你要顶住啊 绿色毒雾中,药果若的表情颓废、阴鸷,又透着几分狰狞,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死也不肯松手。 他调动体内所有的反弦之力,使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招——双掌齐推,打出一道十米宽的“五彩疾风”,几乎占满整条洞穴通道! 沃达瞳孔骤缩。 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扛。 当即从“万器之庭”中召唤出最强的防御法器,已经晋升为神器的冰镜! 一念之间,一面十米宽、一米厚的蓝色冰盾横亘在前,几乎也将整个通道占满。 冰盾后方,一位五官清冷的蓝发美人面容凝重,双手抵着盾牌上的巨大把手,亲自操控,以求达到最大防御效果。 轰!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冰盾立刻炸开几道巨大的裂痕,冰镜和沃达全力支撑,才勉强没有让它第一时间碎裂。 冰盾表面一边反弹、一边吸收毒气,艰难地消耗着对方的攻势。 然而,那铺天盖地的彩色毒气哪有那么容易耗尽?冰盾力不从心地缓缓后退,被推着倒退了三四米,表面不断生出新的裂纹。 蓝发美人咬紧牙关,嘴角都渗出了血痕。沃达面色凝重,在后方默默输送着最大限度的弦力。 又退了一米。 终于,冰镜力竭,一口鲜血喷出,与此同时,哗啦啦一阵脆响,冰盾彻底碎裂。 对面的彩色毒气被消耗掉了九成,剩下的一成汇成一股不到一米宽的毒气柱,呼啸着朝两人冲来。 沃达一把抓住冰镜,险之又险地一跃避开。 脚步落地的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也喷出了一大口血。 冰镜和他签有契约,分享着他的一部分灵魂,换言之,两者是共同体,冰镜受损,他也会受伤。 对面,药果若眼睛一亮,信心瞬间回笼。 脑海中不再被恐惧和退缩支配,他终于带着几分理性想到了:他能打败对方。 他可是魔将!对方被压制之后,不过白银水平而已。 他可以,他必胜! 药果若乘胜追击,再次放出大招——又是十米宽、几乎覆盖整条通道的“五彩疾风”! 沃达脸色沉了下去。 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更换法器,他将能够给予冰镜的弦力,全部给了出去。 冰镜目光如冰,神色决绝。 虽然器身已经受损,但她借助主人给予的力量,再次撑开了一面十米宽的蓝色冰盾。 而且厚度从一米硬生生提到了……一米半! 轰! 两股力量再次相撞,冰盾上立刻炸开巨大的裂痕,但这一次,它硬生生顶住了五秒钟,只倒退了两米,将那股庞大的彩色毒气几乎完全消耗殆尽,才彻底碎裂。 弦力耗尽,蓝发美人的目光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和迷离,全凭一丝信念勉强站立。 这次器身受损严重,她身体摇悠,不受控地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 沃达一把扶住她。 虽然他体内也翻江倒海般难受,一口腥甜被强行压住,悄悄咽了下去。 “回去吧。” 沃达想把冰镜收回,换成其他防御法器。 但冰镜稳住身形,坚决地摇了摇头。 她嘴角挂着血,脸上却绽放出骄傲的笑: “主人,不是我自吹,我是万器之庭里防御力最强的神器。如果我都防不了,其他防御法器也没这个资格。” 沃达无言以对。 这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他只恨自己现在的实力不够。 他本可以同时召唤多件防御法器,层层叠加,就算不用冰镜,也能扛住魔将强者的绝招。 但现在在神域,他被环境压制得死死的,只能召唤出一件法器。 万器之庭里,其他防御法器听到冰镜的话,也齐齐沉默了一瞬。 冰镜的话虽然狂傲,却不无道理。 他们都想保护主人,都想出去,可现在这情况,确实只能让默认最强的那一件法器出战。 “冰镜……”其他防御法器的器灵在万器之庭中低语,情绪复杂。 “冰镜,你要顶住啊。”经常和冰镜斗嘴、争风吃醋的赤焰、千丝等人,此刻双手合十,默默 为冰镜和沃达祷告。 另一边,药果若信心倍增,再次使出绝招“五彩疾风”。 依旧是十米宽,将整条通道堵得严严实实,但这一次,毒气的密度提升了一倍。 攻击力也随之翻倍! 感应到对面的魔气更加浓厚粘稠,毒气柱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彩色光点,刺得人睁不开眼,沃达和冰镜几乎同时深吸一口气。 冰镜张开双臂,再次撑起十米冰盾,竭尽全力将其增厚到两米! 只是,冰盾还未和毒气相撞,表面就已经生出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弦力不足、强行提升的结果。 结果…… 惨烈。 厚重的冰盾虽然挡住了强化版的五彩疾风,但在冰盾碎裂的同时,冰镜器灵化作光点,消散在了空中。 她不是被收回万器之庭,而是……永远地消散了。 沃达被反噬重伤,虚弱地倚靠着石壁,大口喷血。 那头柔顺光泽的金发,迅速枯萎褪色,白了一半。 “……冰……镜!……” 万器之庭一片死寂,器灵们只听到主人嘶哑而悲痛的呢喃。 “我赢了?” 药果若愣在原地,喜不自禁,又有些难以置信。 他看着沃达,看着这名之前迅疾如风的格斗高手,现在摇摇晃晃,好半天都无法站直身体。 对方身上的铠甲也碎裂了大半,只残存少部分覆盖在胸背要害,光泽也变成了更为暗淡的银白色。 药果若深吸一口气。 之前摇摇欲坠的道心,摔落的自尊和信心,此刻被全部捡了回来,重新拼凑完整。 让他觉得整个人既踏实,又膨胀。 像是为了验证什么,他往前推出一掌,打出一道略显微弱、只有一米宽的五彩疾风。 之前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打不到这个男人,连抓住他的残影都勉强。 而现在,沃达看到药果若出招,下意识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但肢体僵硬,明显不够快,避不开! 眼看那道毒气就要落在他半边身体上,他的一条腿可能要废掉…… 248.主人……对不起…… “主人!!” 脑海中炸开一道器灵的声音。 一件高级防御法器,一块两米长的方形铁盾,凭空出现,挡在了沃达的面前! 嘶嘶—— 当当当当当! 灼烧的声音、撞击的声音混在一起、铁盾竭力坚守原地,剧烈震颤。 片刻后,毒气将方盾一半的面积灼成了焦糊,却终究没能突破它的防御,消散开来。 “第二件防御法器?” 药果若迅速瞄了沃达一眼,眼中依旧存着一丝忌惮之色,看着凭空出现的第二件法器,满是好奇。 这件法器没有人形器灵,但感觉也不差,能扛住他魔将一击,绝对是个宝贝! “有点意思……你身上还藏了多少宝贝?” 法器之眼,药果若略有了解。 据说天生法器之眼者,不仅可以操控各类法器法阵,体内还自带一个特殊领域,能容纳无数法器宝贝。 他曾好奇问过算是“同伴”的影沃,但影沃说自己的万器之庭空无一物。 当然,影沃是被暗影神造出来的,算是“刚出生”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去收集什么法器宝贝。 而眼前的沃达,早已晋升黄金骑士数十年,和之前魔域的四大魔将一样老资历。 药果然暗暗惊叹,刚刚回复的自信又缩小一半,变成浓浓的羡慕和忌惮。 为什么他那么年轻,不能像他们一样拥有丰富的经历和资源? 不公平……这场战斗,整个圣战,都对他不公平。 不,他要活下去。不能认输……他要赢! 药果若内心人天交战,纠结片刻后,缓缓抬手,准备再次出手。 “回去。” 另一边,沃达沉声对方盾下达了命令。 但方盾坚决地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主人,我来替冰镜。”方盾发出少年般的声音,口气也是坚决。 沃达怔住。 方盾和他也有契约,算是万器之庭中仅次于冰镜的防御法器。 可他现在重伤力竭,方盾竟然冲破了他的约束,自主行动起来: 第一次,自己从万器之庭里出来。 第二次,竟然抗命不归。 “你……” 沃达皱眉盯着方盾焦糊的那一侧,像看着一名战士被烧焦的手臂。对器灵而言,那已是重伤。 然而他话没说完,一米宽的五彩疾风轰然而至,打向他的另一侧! 方盾的反应快过沃达,几乎同时,它自行调整角度,往旁边瞬移了一米。 恰好将盾面完好的一侧对准攻来的毒气,死死护住身后的主人。 下一瞬。 嘶嘶嘶嘶嘶—— 灼烧声激烈不断,方盾剧烈震颤。 精铁打造的厚盾被迅速毒穿,一个接一个的空洞冒了出来。 然后,当!一声重响,毒气柱被消磨殆尽的最后一刻,千疮百孔的残破方盾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铁皮。 沃达心口一痛,面色愈发苍白,已经半白的头发,悄然间又白了一截。 药果若脸上则露出喜悦的笑容,大笑出声, “哈哈哈……” 虽然只是打坏对方一件法器,沃达人还在,药果若却觉到狂喜,仿佛已经大获全胜。 但下一瞬,他又警惕地盯着沃达,全身戒备: “等等。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宝贝?” 等了两秒,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还藏了什么杀手锏?……可恶,我不会让你得逞!” 药果若再次出手。 面对疾驰而来的彩色疾风,沃达目光冰冷,难掩绝望。 药族魔将已经癫狂失智。 但实力犹在,而他重伤在身,实力被压,来不及闪避,也无力去对抗。 他当然不会遂了药族魔将的愿,把自己珍藏的法器唤出来白白献祭。 左右不过一死。 只是深深遗憾,那万华神蜕…… 就在他思绪翻飞的瞬间,一道金芒闪过,落在他和药果若之间。 那是一面金色圆盾,刻有铭文,古朴华丽。 它曾是数千年前某位王族的御用法器,性子高傲,没有和沃达缔结契约,平时在万器之庭也沉默寡言,但防御效果和方盾不相上下。 此刻,它一言不发地冲到前方,挡在沃达面前。 感应到沃达惊愕不解的目光,一个低沉年轻的男声从圆盾上响起: “我愿意。” 话音未落,彩色毒气已经落在金色圆盾上。 圆盾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绽放出更加耀眼的金光,将毒气包裹、覆盖! 刹那间光芒绽放,仿佛爆炸了一般,药果若不得不抬手格挡,不敢直视。 沃达也微微侧头避开。 但他能感应到:圆盾正在被毒气迅速腐蚀,圆盾器灵强忍着痛楚一言不发,硬生生挺着,悬浮在半空。 直到弦力耗尽,所有光芒都褪去,被烧成黑灰的残破盾牌“咚”地一声砸落地面,就此变成一块废铁。 “真的还有!” 药果若惊叹一声,停顿片刻,再次出手。 “混账。”沃达忍不住骂出声。同时下令万器之庭中所有器灵:“不许出庭。” 万器之庭一片沉寂。 但是所有防御类法器都默默站到了一处,并按照防御等级默默排了序。 五彩疾风直扑沃达面门,不到两米距离,一道光芒骤闪,又一件防御法器冲了出来。 沃达惊愕睁大眼。 他记得,这件法器的器灵胆子很小,总是蜷缩在万器之庭最不显眼的角落。 可此时此刻,它义无反顾地违抗命令,固执地挡在前方。 它以器身和器魂同时为祭,释放出的弦力如烈火烹油、迅猛无敌,终于将那道五彩 疾风彻底拦截,自己则化作光点消散。 沃达听到了它最后的低吟: ……好热……好痛…… ……主人……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沃达半跪在地,将涌到嘴边的血强行咽下。 “有趣……有趣!” 药果若搓着手兴奋大喊,像个顽劣的孩童。 “你把他们都叫出来,我来试试。” 他不断出手,反复试探。 而万器之庭的防御法器,尽管沃达下了禁令,还是一件接一件地主动冒了出来。 有的挡了一次,有的挡了两次。 结局都是一样。 沃达目眦欲裂。 不到一个小时,前前后后,十四件拥有器灵的高阶法器,变成废铁,彻底消亡。 沃达的头发,全白了。 眼角流下一道血泪,他自己却没有察觉。 眼中只是痛恨、不甘。 他想再战,可体内再也抽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了……他想睡了。 可万华神蜕还在他身上,他还没来得及靠近那扇空间之门,没来得及走回光明卫城,没来得及将它交给光明神…… 这次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不能闭眼! “啊——————!” 沃达仰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药果若正要再次出手,闻言一愣,吓得下意识后退三步。 之前被痛揍的记忆,瞬间覆盖脑海,就连已经麻木的断裂肋骨,也突然刺痛无比,仿佛要扎穿心脏。 他一动不动,僵硬得像一只鹌鹑。 紧张地观望片刻后,他发现对方只是摇摇晃晃扶着墙站起来,这才回过神来,嘴角撇了撇。 “都要死了,别一惊一乍地吓人……”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决定,赶紧杀掉对方。 这是魔神给他们的任务,完成了还好,如果不完成…… 药果若一个哆嗦。 但…… 他伸出手,像雕塑一样又立了半天。 他还没有杀过人。 而且对眼前这个人始终怀有一丝去不掉的恐惧。 哪怕这人已经站都站不稳了,但那冰冷的目光看过来,总有一种能将人血肉穿透的恐怖感! 不,别怕。他已经重伤垂死,你可以杀了他。 药果若在心中不断给自己鼓劲。 他闭上眼,缓缓呼吸,再睁开时,眼中终于闪过一道狠戾的光芒。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娇喝,吓得药果若身体一颤,整个人又僵硬得像一只鹌鹑。 “谁……” 他颤抖着开口,底气不足。 洞穴入口处冲进来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能看到少女体型纤细修长,一身铠甲,手中挥舞着一柄长戟,英武霸气地……飞了进来! 249.你可千万别睡啊 沃达一眼就认出了她,哪怕逆着光。 居恩。 前两年刚升为黄金骑士,希瑞公国大祭司撒卡的伴侣。 从黄沙漫天的洞口,到昏沉灰暗的洞穴深处,一白一灰两个世界,她就像一道绚烂耀眼的极光,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目光追随。 居恩手里还握着光明神的专属神器……三叉戟! 沃达一凛,心跳骤然加速。 他的法器之眼看得十分清楚:三叉戟散发出的神息正把居恩整个人包裹住,两者的弦力频率完全一致,仿佛本来就是一体! “这究竟……” 其实第一次见到居恩时,他就察觉这人不寻常,她身上好像藏着某种强大又未知的法器,整个人透出一种神级法器般的非人气质,神秘又独特。 可惜他弦力不够,启动不了三生镜去看因果。 神尊的专属神器千隐,神魂缺失,在神尊恢复之前,找不到一点线索。 但现在,居恩竟然和神尊的专属神器建立了这种亲密链接…… 沃达脑海里冒出一种可能性,心跳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跳出胸腔。 难道千隐的神魂…… “你是谁?” 药果若不满的质问声打断了沃达的思绪,把他拉回现实。 就算居恩来了,一个刚晋升的黄金骑士,跟真正的强者之间还是有质的差距。更何况在神域,所有人族骑士都会被压制…… 但下一刻,沃达注意到居恩身上的铠甲是纯正的金色,她没有被压制! 对了,刚才她可是“飞”进来的! 为什么? 是三叉戟在帮她? 沃达再次看向那一人一戟浑然一体的弦力气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三叉戟能帮助居恩到什么程度? 能帮她提升实力,和药族魔将一战吗? 药果若打量居恩片刻,感应到居恩身上的弦压虽然较为强烈,但还没有超过自己,估计是个黄金骑士新人……他呼出一口气,脸色又从不安变成了自信。 “又来一个送死的,哼。” 他挺直腰板,展开后背的蜻蜓羽甲,气势瞬间涨了起来。 “多杀一个,多一份军功,伊万上将肯定会夸我!” 他低喝一声,猛地推掌,全力以赴,又打出一道十米宽、几乎覆盖整个通道的五彩疾风。 把两个人都罩进去了,可以一网打尽。 沃达眉头紧皱,下意识就要从万器之庭中取出一件防御法器。 同时迈步,打算挡在居恩跟前。 居恩比他快多了。 他刚刚抬起脚步,居恩就瞬移到他正前方,挡在了他的身前。 手腕灵活翻转,三叉戟轻轻一挥,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银色光弧。 时间好像凝固了。 那道银白色的弧光,像是这世上最圣洁的光,能驱散一切邪祟。 毒风里包含红、紫、绿、黄、蓝五色光点,都是药族魔将精纯弦力和战意所化,原本正凶猛地冲来,但在银白弧光出现的瞬间,它们全都顿住了。最前面的来不及反应就立刻被圣光吞没,后面的光点恐惧地颤抖,竟想往后逃,可刚倒着退了没几厘米,也被那圣光照到,烟消云散。 十米宽的五彩疾风,就这样被净化了,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而那道银白弧光依旧圣洁、闪耀,能量一点没少,继续朝药果若飞了过去。 药果若瞳孔猛缩。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来,脑海中只剩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果不躲,尸骨无存! 他本能地使出全力往旁边纵身一跃。 银白弧光擦着他的黑色羽甲过去,精美的蜻蜓羽甲当场碎成粉末,后背铠甲也碎了一大片。 但他不敢停,借着冲击力继续往前躲,直到撞上六米外的石壁才停下来。 而那道银白光弧直接落在了另一侧的石壁上。 轰隆隆—— 神域坚硬的山石仿佛变成布丁做的,银白光弧轻轻松松切了进去,瞬间炸开一个十米宽的大口子。 然后一路往里钻、往里凿! 轰隆隆隆隆—— 最后打穿了近百米厚的山壁,硬生生开出一条新的洞穴! “咦,你这么厉害?”居恩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手里的三叉戟。 三叉戟激动地微颤,发出一阵短促又欢快的嗡鸣,活像被主人夸赞的忠犬。 沃达目瞪口呆,嘴巴微张,说不出话来。 他猜到居恩借了三叉戟的力量,也知道三叉戟作为顶级神器,就算灵智残缺也依然强大。 但亲眼看到,还是深感震撼。 他甚至能由此想象,无垢神乡那些刀削斧砍般的千万绝壁,那些山腰上数不清的巨大洞穴,恐怕都是这种顶级的神魔之力造成的! 躲到石壁上的药果若贴着墙,半天都不敢下来。 他表情惊恐,嘴巴大张,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会吧……我、我的……天啊……” 就算是魔王伊万,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啊! 他根本打不过,连对方脚趾头都不如……完了,要死了! 药果若吓得腿一软,就那么顺溜地跪了下去。 战意全无。 居恩瞥了他一眼,暂时没理他,转身走向沃达。 她扶起沃达,表情很难过,声音有点哽咽:“沃达……” 她和沃达见面的次数其实不多。 虽然她在光明卫城住了三年,但几乎天天跟两位师父学艺,无暇拜访其他。而沃达独来独往,也不会特意来寻她。两人偶尔在卫城山上相遇,屈指可数。 而且每次偶遇,沃达都不打招呼、不说话,好像根本没看见她,就那么轻飘飘地从她旁边径直走过去。 但居恩并不觉得他高傲冷漠,也不怕他,相反,她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善意和关注。 好像只要她有危险,如果他也在,他就会站出来护着她! 事实确实如此。卡路迪亚刚开始“骚扰”她的时候,沃达以为卡路迪亚要对她不利,为了维护她还跟卡路迪亚打了一架。 这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 他孤傲的背影,一头金灿顺滑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让人印象深刻。 可是现在,那头顺滑的金发全白了。 跟光明神那种天生的银白不一样,沃达的白发是沧桑的、憔悴的、灰白干燥的,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身上也全是伤,胸口一大片血渍,气息微弱。 他神情疲倦,眼眸半閤,似乎真要撑不住了。 “你可千万别睡啊,沃达。” 居恩心都揪紧了。 250.杖责十四下 完了完了,这个也被轻松破了,赶紧换下一个……药果若心里惊恐地嘀咕,手掌一握一收,重新凝聚魔气,拳头上覆了一层蓝绿相间的毒雾。 居恩的眼神更暗了几分:“……青出于蓝?” 药果若手一抖:“……” 咬着牙再换。 居恩气笑了:“一清二白。” 药果若:“……” 他手腕一转,双掌又变了颜色。 “够了。”居恩忍不住怒喝,一棍子挥过去,“你到底练了多少歹毒的禁术?不会排名前十的你全会吧?败类!” 短棍狠狠砸在药果若的侧脑上。 他的半边头盔当场碎成黑色粉末,年轻的药族将军一声哀嚎,飞出十米远、砸在石壁顶端,头破血流。 他头晕目眩地站起来,额头上全是血,眼睛都被糊住了,视线模糊。 他揉了揉眼,看着自己鲜红的手。 “血……我的头……” 从来没人把他打到头破血流。晋升魔将之前,他是镇上一霸,仗着天赋和家族地位打遍小镇无敌手。晋升魔将之后,整个药族都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更别说动手了…… 就算刚才被沃达狂揍,有魔将铠甲护着,也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加上点皮外伤而已。 他愣了好半天,怀疑手上沾的是假血,怀疑他在做梦。 然后他指着居恩,委屈不忿: “魔尊教我的十名将,这招式本来就是用药族排名前十的毒术做基础的!又不是我自己要练的!!我也是第一次用啊!!你不分青红皂白……” 说着说着,年轻将军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他不想死,但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他最擅长的招式,无论是“五彩疾风”,还是“十名将”,都被对方轻松破解,他再也拿不出更有效的抗衡手段了。 心里的惧意到达顶点。 本就破碎的道心,彻底瓦解,再也没有愈合的可能。 憋了好久的话,不敢在人前说的话,尽数宣之于口: “呜呜,我也没想杀你们,现在你却跑过来要杀我……这趟神域之行,你以为是我自愿来的吗?!这场圣战,我本来也不想参加……可我是魔尊造出来的魔将,他的话我能不听吗?你以为我喜欢杀人吗?!我在镇上从来没杀过人……呜呜呜……” 一阵咆哮之后,药族将军双膝跪地,撤去护体铠甲,彻底摆烂,“算了,让我死吧……” 但下一瞬,他又抬头望着居恩,哭得稀里哗啦地求道:“不,我不想死……别杀我……” 居恩愣住了,求助地看了沃达一眼。 沃达淡淡地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他道心已碎。” “光明神仁善,不杀降将。” “但是,”居恩缓缓开口,语气坚决:“他把你伤成这样,必须得有个教训。” 一顿,继续问:“他弄坏你几件法器?” “十四件。”沃达答道。 “竟有十四件?!”居恩脸色一沉,握着三叉戟的手不觉紧了几分,“这笔帐必须现在算清楚。” 沃达没再说话,静静望着面前之人,只觉得如皎皎明月,美得不可方物。 一眼万年。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别哭了。” 居恩走到药果若面前,带着几分警告意味,踹了他一脚。 药果若吓得一哆嗦,赶紧止住哭,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慌慌张张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我……我……那个……我……” “行了。”居恩打断他,懒得废话,“既然你有认错的态度,我也不赶尽杀绝。但光认错不够,你弄坏沃达那么多珍贵的法器,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 一听有活路,药果若眼睛一亮,赶紧喊:“我接受,我接受!” 居恩点点头,瞄了一眼手里的银白色短棍:“千隐跟我说过,以前东大陆有一种刑罚,惩戒犯人效果特别好,叫杖刑。” “弄坏一件法器,就受一次杖刑。” “你一共弄坏了沃达十四件法器,那就……杖责十四下。” 杖刑?用棍子打人?药果若似懂非懂。 只要不是锋利的刀刃、不断他手脚,有什么好怕的? 他连连点头:“我愿意!愿意!” “好。那你趴下,不许弦力化甲。” 药果若一脸困惑:??? 不准弦力化铠甲他懂,但为什么要趴下?< /p>居恩不屑撇嘴:“杖刑是打屁股。” “啊?……啊!!” 药果若顿时手足无措,羞耻得脸都红了。 居恩挑了挑眉:“不愿意?也行,不勉强,直接杀了……” 话没说完,药果若双手高举,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不就是趴下挨顿打吗?丢脸算什么?刚才都被打得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脸早就没了。 幸好神域已死,没有围观群众,伊万也不在这里。 魔族体能变异,天生皮糙肉厚,扛打。更何况他是魔将。 药果若认命地闭上眼睛,安慰自己。 但他还是乐观了。 第一棍落在屁股上时,他疼得一个哆嗦,额头冷汗直冒,感觉屁股裂成了……至少十瓣! 第二棍下来,落在十瓣屁股上,他感觉……屁股没了。 第三棍、第四棍…… 后来他就记不清了,双手攥拳,指甲都嵌进肉里,身体一直在抖,疼得没力气叫,一张绿脸整个发白。 这种痛,仅次于他当初吸收黑灵珠的剧痛! 而且,不仅是身体上的痛,他的本源力量也随之损耗消磨。 这顿挨打之后,如果他还能活,将不复全盛实力。 可他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脑海中只纠结一个问题: 他到底能不能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居恩在数: “九。” “十。” …… “十四。” 挨完最后一下,药果若彻底晕了过去,趴在洞穴地上一动不动,气若游丝。 裤子都被打没了,露出一团血肉模糊的屁股。 沃达不屑地移开目光,然后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居恩,和她手里的三叉戟。 “走吧。一起去找我那两个师父。” 居恩扶起沃达,来到洞穴出口。 出口在千米绝壁的下方,离地面还有两百米高,直接跳肯定不行。 沃达正犹豫着,居恩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勾住他的膝盖弯,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然后纵身一跃,踏空而行。 三叉戟自动紧随其后,像个忠诚的贴身保镖。 251.杖责十四下 完了完了,这个也被轻松破了,赶紧换下一个……药果若心里惊恐地嘀咕,手掌一握一收,重新凝聚魔气,拳头上覆了一层蓝绿相间的毒雾。 居恩的眼神更暗了几分:“……青出于蓝?” 药果若手一抖:“……” 咬着牙再换。 居恩气笑了:“一清二白。” 药果若:“……” 他手腕一转,双掌又变了颜色。 “够了。”居恩忍不住怒喝,一棍子挥过去,“你到底练了多少歹毒的禁术?不会排名前十的你全会吧?败类!” 短棍狠狠砸在药果若的侧脑上。 他的半边头盔当场碎成黑色粉末,年轻的药族将军一声哀嚎,飞出十米远、砸在石壁顶端,头破血流。 他头晕目眩地站起来,额头上全是血,眼睛都被糊住了,视线模糊。 他揉了揉眼,看着自己鲜红的手。 “血……我的头……” 从来没人把他打到头破血流。晋升魔将之前,他是镇上一霸,仗着天赋和家族地位打遍小镇无敌手。晋升魔将之后,整个药族都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更别说动手了…… 就算刚才被沃达狂揍,有魔将铠甲护着,也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加上点皮外伤而已。 他愣了好半天,怀疑手上沾的是假血,怀疑他在做梦。 然后他指着居恩,委屈不忿: “魔尊教我的十名将,这招式本来就是用药族排名前十的毒术做基础的!又不是我自己要练的!!我也是第一次用啊!!你不分青红皂白……” 说着说着,年轻将军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他不想死,但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他最擅长的招式,无论是“五彩疾风”,还是“十名将”,都被对方轻松破解,他再也拿不出更有效的抗衡手段了。 心里的惧意到达顶点。 本就破碎的道心,彻底瓦解,再也没有愈合的可能。 憋了好久的话,不敢在人前说的话,尽数宣之于口: “呜呜,我也没想杀你们,现在你却跑过来要杀我……这趟神域之行,你以为是我自愿来的吗?!这场圣战,我本来也不想参加……可我是魔尊造出来的魔将,他的话我能不听吗?你以为我喜欢杀人吗?!我在镇上从来没杀过人……呜呜呜……” 一阵咆哮之后,药族将军双膝跪地,撤去护体铠甲,彻底摆烂,“算了,让我死吧……” 但下一瞬,他又抬头望着居恩,哭得稀里哗啦地求道:“不,我不想死……别杀我……” 居恩愣住了,求助地看了沃达一眼。 沃达淡淡地摇了摇头,解释了一句:“他道心已碎。” “光明神仁善,不杀降将。” “但是,”居恩缓缓开口,语气坚决:“他把你伤成这样,必须得有个教训。” 一顿,继续问:“他弄坏你几件法器?” “十四件。”沃达答道。 “竟有十四件?!”居恩脸色一沉,握着三叉戟的手不觉紧了几分,“这笔帐必须现在算清楚。” 沃达没再说话,静静望着面前之人,只觉得如皎皎明月,美得不可方物。 一眼万年。 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别哭了。” 居恩走到药果若面前,带着几分警告意味,踹了他一脚。 药果若吓得一哆嗦,赶紧止住哭,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慌慌张张地擦掉脸上的泪痕。 “我……我……那个……我……” “行了。”居恩打断他,懒得废话,“既然你有认错的态度,我也不赶尽杀绝。但光认错不够,你弄坏沃达那么多珍贵的法器,必须接受相应的惩罚。” 一听有活路,药果若眼睛一亮,赶紧喊:“我接受,我接受!” 居恩点点头,瞄了一眼手里的银白色短棍:“千隐跟我说过,以前东大陆有一种刑罚,惩戒犯人效果特别好,叫杖刑。” “弄坏一件法器,就受一次杖刑。” “你一共弄坏了沃达十四件法器,那就……杖责十四下。” 杖刑?用棍子打人?药果若似懂非懂。 只要不是锋利的刀刃、不断他手脚,有什么好怕的? 他连连点头:“我愿意!愿意!” “好。那你趴下,不许弦力化甲。” 药果若一脸困惑:??? 不准弦力化铠甲他懂,但为什么要趴下?< /p>居恩不屑撇嘴:“杖刑是打屁股。” “啊?……啊!!” 药果若顿时手足无措,羞耻得脸都红了。 居恩挑了挑眉:“不愿意?也行,不勉强,直接杀了……” 话没说完,药果若双手高举,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不就是趴下挨顿打吗?丢脸算什么?刚才都被打得情绪崩溃嚎啕大哭,脸早就没了。 幸好神域已死,没有围观群众,伊万也不在这里。 魔族体能变异,天生皮糙肉厚,扛打。更何况他是魔将。 药果若认命地闭上眼睛,安慰自己。 但他还是乐观了。 第一棍落在屁股上时,他疼得一个哆嗦,额头冷汗直冒,感觉屁股裂成了……至少十瓣! 第二棍下来,落在十瓣屁股上,他感觉……屁股没了。 第三棍、第四棍…… 后来他就记不清了,双手攥拳,指甲都嵌进肉里,身体一直在抖,疼得没力气叫,一张绿脸整个发白。 这种痛,仅次于他当初吸收黑灵珠的剧痛! 而且,不仅是身体上的痛,他的本源力量也随之损耗消磨。 这顿挨打之后,如果他还能活,将不复全盛实力。 可他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脑海中只纠结一个问题: 他到底能不能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居恩在数: “九。” “十。” …… “十四。” 挨完最后一下,药果若彻底晕了过去,趴在洞穴地上一动不动,气若游丝。 裤子都被打没了,露出一团血肉模糊的屁股。 沃达不屑地移开目光,然后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居恩,和她手里的三叉戟。 “走吧。一起去找我那两个师父。” 居恩扶起沃达,来到洞穴出口。 出口在千米绝壁的下方,离地面还有两百米高,直接跳肯定不行。 沃达正犹豫着,居恩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勾住他的膝盖弯,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然后纵身一跃,踏空而行。 三叉戟自动紧随其后,像个忠诚的贴身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