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追凶[刑侦]》 1. 雨夜灭门案 轰隆………… 一声惊雷,划破了天空,暴雨如注,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高温天气。 赵亦行把雨刷器调到最快档,依然看不清前方五米的路况,汽车如蜗牛般缓慢的行驶在车流中,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黑色路虎揽胜开进一个老小区,停在了一个单元楼门口,单元楼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周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赵队。” 一把黑伞遮在车门口,赵亦行朝着身边的人点了点头,从林遇手里接过手套,开口问道:”现场什么情况?” 林遇撑着伞跟在赵亦行后面,为他抬起了警戒线:“赵队,一家三口,两死一重伤,伤者已经送往医院了,吴娘娘正在做初步尸检。” 半个小时前,临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接到下面的派出所报告,城北的花园小区发生了灭门凶杀案,正值端午假期,刑侦支队所有人取消休假,赵亦行正在城南的舅舅家过节,接到电话,跨越大半个城市赶过来。 雨还在下,暴雨没有浇灭群众的好奇,赵亦行回过头看了一眼人群,五颜六色的雨伞之下,是无数张好奇又害怕的眼睛。 赵亦行叮嘱警戒线外的派出所民警道:“尽快疏散群众,免得谣言四起。” 赵亦行在临安市警察系统内颇有威望,出身警察世家,继承了父亲的警号,二十八岁就升到了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的职位,据说在他手里,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在警戒线外维持秩序的是刚毕业没多久的新人民警,看到传说中的赵队,一下子紧张起来,又有些好奇,偷偷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穿着一身黑,黑色T恤和工装裤,薄薄的布料之下,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 新人民警在警校的时候就听说了赵亦行,格斗擒拿连续四年专业第一,新人民警一进校把他当作了偶像,第一次出现场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偶像,一时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好…………好的,赵队。” 赵亦行跟着林遇上了楼,走到三楼,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尤其是下了雨,水汽弥漫,血腥味在空气中显得十分明显。 案发地是三楼三零二户,刚走进门,就和一个寸头迎面撞上,寸头赶紧往侧边一躲,让开了路。 刑侦支队副队长马一伟来的早一些,已经先一步做了现场布置。 “老马,先说说什么情况。” 屋内闷热异常,马一伟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后背都湿透了,用手当着扇子扇着风。 “一家三口,父母被杀,女儿重伤被送到医院抢救,吴娘娘做了初步尸检,父母是被人正面捅入造成死亡,女儿是从后背捅入,偏了一点,没有伤着心脏,所以留下了一条命,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 赵亦行点了点头,环顾整个屋子,屋子的家具陈设有些老旧,看着有些年头,收拾的却很整洁,电视墙的柜子上还放着一些证书和奖牌。 从室内的装修来看,这家人的条件一般,加上屋内没有翻找过的痕迹,估计不是偷盗抢劫激情作案。 赵亦行在心里做了初步判断,杀人案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仇,而且一动手就是三条人命,看来这个仇还很深。 “老马,这家人什么情况?” 马一伟拿着平板递给了赵亦行:“刚才街道的人来了,这家户主姓于,五十岁,叫于国清,是市三中的物理老师,妻子孙梅香,四十八岁,家庭妇女,女儿于文君二十岁,在临安大学读大一。” 豆大的汗珠流下渗入眼睛,马一伟瞬间感觉到眼睛火辣辣的,顿了顿说:“这家人是组合家庭,八年前,孙梅香带着十二岁的女儿于文君和于国清结婚,也给女儿改了姓,张文君变成了于文君。” “老马,你去和报案人做个笔录,这里交给我。” 马一伟点了点头,就跟被解放了一样,赶紧从这个憋闷的屋子里出去。 赵亦行继续打量这个房子,客厅的沙发躺着这个家的女主人孙梅香,穿着睡衣,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浸透了沙发,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放着茶杯和茶叶罐,都好好的放在托盘里,没有半点移位。 继续往里走,另外一位被害人于国清躺在主卧的床上,身上穿着睡衣,床上有些凌乱,正面朝上,胸口插着一把刀,从刀把来看,和外面那把刀一模一样。 加上刚才进门处的血迹,赵亦行对案件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断,屋内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门窗没有撬过的痕迹,所以凶手应该是这家人的熟人。 凶手进门之后,先后杀了于国清和孙梅香,然后在家里等于文君回家,于文君推开门看到母亲的尸体,感觉到不对,立刻转身想逃,被凶手从后面插入一刀。 凶手应该是预谋作案,三个人三把刀,杀了人之后,并没有把刀拔出来,能够减少血液从人体溅出,避免沾染到凶手身上。 “赵队,有发现。”一米九的大块头薛超站在客厅阳台的窗户边,朝着赵亦行摆了摆手。 赵亦行走过去,顺着薛超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外面的空调外机上有半个脚印。 “薛超,提取脚印,带回局里。” 赵亦行在屋里待了十几分钟,后背就已经湿透了,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冲刷着大地,也把很多潜在的线索带走。 两个穿着现勘服的法医正在检查尸体,其中一个用手锤了捶腰站了起来,长长的叹了口气。 “晓言,死因和死亡时间是什么?” 刚洗了的头发被手术帽包裹的严严实实,里面都是汗,这个头发算是白洗了。 法医主任吴晓言黑着一张脸,指着身边的徒弟说:“佳佳,你来说。” 忽然被点名的刘佳佳身体一抖,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感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哆哆嗦嗦的说:“两个…………死者的死…………死因是上腹部刀刺伤造成心脏破损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应该是十-十二个小时前。” 吴晓言面无表情纠正了徒弟的说法:“是十三-十五小时前。” 刘佳佳脸色一白,懊恼的用拳头敲了一下头:“师父,我忘了温度的影响,我们进来的时候,屋内开着空调,所以 尸体的变化比正常的要迟缓一些。”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三-十五小时前,那就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凌晨一点的时间。 赵亦行在进入小区的时候,就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小区安装了监控,不过角度都很随意,有不少监控死角。 一想到这里,赵亦行的心情沉了下去,掏出手机给舅舅发了条信息,说不回去吃晚饭了。 两个小时后,赵亦行走出单元楼,水汽扑面而来,带来了一丝清凉,两具尸体被送上了车,302房间被封了起来。 警戒线已经在,不过围观的群众已经散开,赵亦行抬起头,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目光从窗户里传来,赵亦行感受到过很多次这种眼神,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收队。” 刺耳的警笛声在雨声中十分明显,雨下的太大,前面的车即使想要让开也没有办法。 法医吴晓言摸了摸自己被汗浸透的头发,小声的咒骂了一句,咒骂了天气又继续咒骂凶手,马一伟坐在副驾驶,无奈的朝着赵亦行耸了耸肩。 赵亦行没有把吴晓言的咒骂放在心里,毕竟整个局里,二十七岁的吴晓言辈分和地位仅次于局长,偶尔吴晓言发疯,甚至连局长都会刺上两句,现在只骂了天气和凶手,对于他们,已经很客气了。 警察在暴雨和车流中艰难的行驶,等回到局里,已经下午三点了,众人又累又饿,心里都闷闷的,赶紧去休息室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做好通宵破案的准备。 赵亦行走出浴室,身上的T恤换成了白色衬衫,头发还带着些水汽,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布置的很简单,进门最里面是办公桌,旁边靠墙是文件柜,办公桌里间是一间休息室,后面放着一张单人床。 “老大,这是你的。” 赵亦行点了点头,从薛超手里接过饭盒,晚上七点半,食堂早过了饭点,警局外有一家饺子馆味道很好,二十四小时营业,成为了刑侦支队的第二个食堂。 盖子一打开,饺子的香气就传了出来,赵亦行一边吃着饺子一边想着案子的事情,手机忽然响了一下,赵亦行打开看,是舅舅发来的照片,照片上是墓碑。 今天是赵亦行父母的忌日,二十四年前,赵亦行父亲赵远山是临安市缉毒大队队长,母亲周永芳出身临安周家,在周氏旗下公司工作,两夫妻被毒贩报复,二人葬身于一辆卡车之下,一家三口,只留下了四岁的赵亦行。 赵亦行放大了照片,墓碑上的照片已经泛黄褪色,对于父母的样子,赵亦行已经快不记得了,只能看着照片去寻找他们记忆中的模样。 赵远山离世之后,赵亦行被舅舅一家收养,舅舅周永坚决反对赵亦行走上警察的道路,周家在临安市有不少产业,如果赵亦行不做警察,会有大好的前途。 赵亦行也说不清楚,感觉冥冥之中有人在召唤他一样,从小到大,赵亦行没有想过做其他事情,只想成为警察。 “赵队,我们都准备好了。” 薛超的声音打断了赵亦行的思绪,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来。” 2. 走访调查 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弥散着饺子的味道,赵亦行走进去打开了窗户,让外面的风吹了进来。 “杨芳洲,开始吧。” 一个二十多岁的短发女警把一张三口之家的合照贴在了白板上,指着照片上的人说道:“死者于国清,市三中物理老师,在学校里工作了二十多年,德高望重,老师和家长对他的评价很高,死者孙梅香,家庭妇女,没有工作,根据民警的走访来看,孙梅香性格温和,从不和人有冲突,周围邻居对她的评价都挺好的,女儿于文君,邻居们都说她很懂事,性格也好。” 赵亦行右手的食指敲打着桌面,这是他的习惯动作,这家人看起来性格都很好,应该不会和谁发生要命的冲突。 “他们的经济情况和财务流水呢?” 杨芳洲把一叠资料递给赵亦行:“老大,我刚从银行查过,这家人的经济来源主要是靠户主于国清的工资,每月工资加上奖金有一万出头,每个月花八九千,能存下来两三千。” 赵亦行点了点头,对杨芳洲的办事效率很满意,能进入刑侦支队的人都有一技之长,马一伟做事老道,擅长询问预审,薛超是武力担当,擅长格斗追击,林遇擅长射击,杨芳洲则擅长电脑程序,是赵亦行点名从警校要的人。 于家人的银行流水都很规律,每月一号于国清发工资,然后转两千生活费给于文君,转三千到另外一张银行卡里,剩下的钱就用于生活开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并没有突然的大额支出。 而且从对于家的搜索来看,主卧的床头柜子放着女主人的几件首饰,加起来也值两三万,还有一千多的现金,这些都没有被人拿走,也没有反动过的痕迹,可以基本排除为了钱作案的可能。 “林遇,你那边什么情况?” 林遇来刑侦支队三个月了,终于遇上了大案子,有些激动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和马哥对报案人做了笔录,报案人姓张,大家都叫她张姐,住在于家对面。据她说,她每天都和孙梅香一起出门买菜,今天早上她去敲门的时候,于家没有开门,她就以为孙梅香自己先去了。一直到下午,她做了粽子准备去送给于家,站在于家门口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这才发现事情不对,立刻报了警。” 赵亦行放下银行流水,看向马一伟:“老马,晓言那边的报告呢?” 马一伟缩了缩脖子,挤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 吴晓言师从法医界的大佬文连,文连七十多岁了,对于赵亦行他们而言是爷爷辈的人了,就连局长林卫国都得叫一声前辈,吴晓言的辈分,和林卫国是一个辈分,算起来比赵亦行他们还大一辈。 年纪小辈分大,背靠文连这座大山,加上自身本事过硬,全局上下尊称她为吴娘娘,没有一个人敢去催她,赵亦行站起来准备自己去,走到门口,忽然一道白色的人影从楼梯口飘了过来。 “给。” 吴晓言脚踩着平衡车,如鬼魅一般飘了过来,尤其是加上走廊惨白的灯光,简直可以拍鬼片了。 吴晓言把一份文件递给了赵亦行,看了赵亦行一眼,摊开了手。 赵亦行十分熟练的从门口的柜子里拿了两个饭盒给她,盒子里的饺子还温热着,吴晓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飘着消失在众人严重。 “薛哥,我什么时候能有吴娘娘这样的待遇?” 薛超拿着笔记本在杨芳洲头上敲了一下:“慢慢熬吧,等你熬到四十多岁,估计也就不多了。” 杨方洲挠了挠头,把尸检报告投影到大屏幕上,于国清和孙梅香的致命伤都是上腹部的一刀,伤口长五厘米,凶器是两把水果刀。 吴晓言根据伤口的情况做了推断,杀害于国清和孙梅香的凶手身高应该是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之间,,下手很果断凶狠,差点造成贯穿伤。 赵亦行看着投影,觉得有些奇怪,根据于国清和孙梅香的伤口,推断出凶手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可是根据女儿于文君的伤口,推断出凶手胸口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之间。 两种截然不同的推断,赵亦行不会怀疑吴晓言的推断,那就说明,凶手很有可能是两个人,而且现场没有凶手留下的指纹和毛发,说明凶手是预谋行凶,提前做了防御,避免留下任何线索。 “窗台的那个脚印呢?” 杨芳洲在键盘上点了点,一个放大版的半个脚印出现在屏幕上:“赵队,痕检那边做了推论,这个脚印应该是属于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的男性留下的。” 那就很奇怪了,脚印出现的时候是湿润的,应该是下雨之后才留下的,这场雨是下午一点开始,警方是下午三点多到的案发地,说明这个脚印是下午一点到三点留下的。 如果这个脚印是凶手留下的,凶手为什么去而复返,是遗漏了什么东西在现场? 还有,一家三口中的女儿于文君并没有被杀死,如果凶手和于家有深仇大恨,凶手回到凶案现场,大可以再补一刀,把于文君杀死,免得于文君醒来指认凶手。 思绪如毛线一样杂乱缠在一起,赵亦行看向外面的暴雨,乌云沉沉,整个天地之间都混沌一片,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阿行,别怕…………” 这个声音在赵亦行的脑子里存在了二十多年,可是一直都找不到这个声音的主人。 赵亦行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杂乱的思绪赶走,对着手下说道:“老马,你和薛超去于家走访,调查于家的人际关系,看他们有没有和人结仇,林遇,你跟我去于国清和于文君的学校,调查他们两个的资料,杨芳洲,你负责查看于家附近的监控,找出这个脚印的主人。” 一辆黑色路虎揽胜和白色大众在暴雨中先后开出警局,在雨帘中消失不见。 于国清所在的市三中是一所寄宿制学校,赵亦行和林遇到的时候,教室里灯火通明,学生都还在上晚自习。 赵亦行和林遇被学校的教导主任领着进了办公室,教导主任一脸的疲惫,给两人倒了水。 ”两位警官,你们要问什么我们一定配合。“ 赵亦行拿出了于国清的照片放在桌上:”主任,于国清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我们来就是想问问于国清的人际关系。“ 教导主任额头上挂着两滴雨水,扯了两张纸擦了擦,苦着一张脸。 从下午于国清的死讯传出之后,就不断有家长来学校问于国清死了,他带的两个班级的物理怎么办。 于国清在市三中教书二十多年,教出的成绩一向很好,人也和气,深受家长和学生的喜欢。 于国清所教的两个班都是高二,暑假一过就是高三,高三换老师,难怪那些家长发愁。 ”赵警官,我比老于先一年进入学校,我们两个也认识二十多年了,也算是很熟悉了,老于这个人在学校里性格温和,一 直兢兢业业地教书,同事、家长和学生都很认可他,没听说过他和别人闹过矛盾,更何况是要人性命的矛盾。” 和教导主任聊了一会儿,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赵亦行站了起来说道:“于国清的办公桌在哪里,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下课了,要是被学生知道警察来了学校,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谣言。教导主任巴不得赶紧送到这两尊大佛,立刻答应了赵亦行他们。 正是上课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几个人,只有两三个在工作的老师,看到赵亦行和林遇的倒来,他们都好奇的看过来。 于国清的办公室在靠窗的位置,办公桌很整洁,上面放着物理教材和学生的作业本,还有一个水杯,赵亦行带上手套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教导主任把赵亦行两个人送到楼下,赵亦行朝着林遇使了个眼色,林遇立刻捂着肚子说道:“主任,你们卫生间在哪里,我想上个厕所。” “在走廊尽头。” 赵亦行坐在车里,听到下课铃响了,学生如潮水般涌了出来,站在走廊下看着雨,有一些活泼的小孩,在雨里闹来闹去,任由雨水淋在身上,老师撑着伞在雨里呵斥,把淋雨的学生都赶回了教室。 赵亦行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好像小时候也有这样一个人拿着伞跟在他身后,不是父母,也不是亲戚,是一个比他大了三四岁的人。 只是时间过的太久了,根本记不得他的样貌,只记得他会叫自己“阿行。” ”队长。“ 林遇带着一身水汽走进车里,大半个肩膀都被雨淋湿,赵亦行把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擦身上的水。 林遇接过纸笑了笑,露出了一双大白牙:”谢谢队长,我刚才去找于国清班级的班主任聊了一下,他们两个的说法和教导主任差不多,于国清在学校里就是一个老好人的存在,加上能力不错,上至领导,下至学生,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赵亦行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于国清是个典型的老好人,他这边没有线索,那就只有去赵于文君这边了。 两个人开车去了临安大学,事先和学校的领导联系过,接待他们的是于文君的辅导员,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没工作两年。 虽然是大学老师,看到赵亦行两个人,辅导员还是有些害怕,带着两人去了于文君的宿舍。 “于文君在汉语言文学专业读大一,说实话,我对这个女孩印象不深,她总是很沉默,因为入//党的事情见过她两次,其他时候就再也没有单独接触过。” 晚上九点,宿舍里的另外三个女孩都在,看到赵亦行和林遇都有些紧张。 赵亦行在一线办案五六年,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别说是这些女孩,一般的毛贼看到赵亦行都会腿软。 林遇刚毕业不到一年,看着就跟大学生似的,主动和三个女孩说道:“你们别怕,你们来就是看看于文君的东西,你们要是觉得有什么异常,也可以主动和我们说。” 三个女孩点了点头,指了指门后的那张床说道:“那个是文君的位置。” 赵亦行看了一眼,立刻发现了异常,女孩子二十岁的年纪,正是爱美和活泼的年纪,其他几个女孩桌上都放着各种化妆品,墙上还挂着包包、玩偶之类的,挤满了东西。 相比之下,于文君的东西还不到其他女孩的一半。 3. 查监控 床上放着床铺被褥,收拾的很整齐,下面的书桌上放着专业书,两瓶擦脸的,不算贵,符合于文君的家庭条件,衣柜里稀稀落落的挂着四五件衣服,不像是常住的样子。 “老师,于文君不常住在学校里吗?” 辅导员点了点头:“文君她家就在临安,大一开学的时候,就和我申请了经常回家住,我和他父母确认了这个情况,就批准了。” 两个凶手之一的是一名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的男性,不是为了钱,那就有可能是仇杀、或者是情杀。 “老师,于文君有交男朋友吗?” 辅导员一脸的为难:“警官,我…………这个我不清楚,你们也知道,大学和高中不同,我们也不禁止他们谈恋爱,他们谈恋爱也不会和老师说。” 赵亦行点了点头,朝着林遇使了个眼色,林遇走到阳台问起那三个女孩:“你们和于文君关系怎么样?” 三个女孩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说道:“文君不常在学校里住,加上她性格文静不爱说话,我们和她的关系一般。” 女孩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是我们和她没有什么争吵,她人还行,除了话少没有什么缺点,只是她不常在学校住,所以几乎不一起玩。” 林遇笑了笑,安抚了三个女孩的情绪:“你们别怕,我们就是问问,你们只要实话实说就好,那你们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吗?” 三个女孩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我们这个专业,女多男少,文君长得不错,可是太文静了,班上的活动也都不怎么参与,之前有男生对她有好感,都打消了念头,不过根据我们所知,文君她没有男朋友。” 和赵亦行的推断一致,从于文君的生活习惯和手机通讯录,都没有出现任何异性。 两个人在宿舍里问了一会儿,并没有问出什么有线索的资料,天色已晚,两个大男人在女生宿舍也不方便,只好离开了学校。 在回到市局的路上,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于文君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情况还不稳定,还处于昏迷中,不能问话。 这个消息让赵亦行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终于救回了一条人命,等于文君醒了,就可以对她进行问询,说不定她知道凶手的身份。 下了半天的暴雨终于变成了绵绵细雨,如细针一般的雨丝落在赵亦行的肩头,两人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老大,你们终于回来了。” 赵亦行倒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半开口问道:“你们去于家走访怎么样?” 薛超展开笔记本说道:“我们走访了社区和周围四邻,发现大家都说于家是难得的幸福一家三口,孙梅香的前夫十二年前因病去世,过了四年,孙梅香带着女儿嫁给了于国清。孙梅香没有学历,在遇到于国清之前,主要是靠打零工为生。没有学历和正式工作,又带着个女儿,嫁给于国清算是高攀了。不过于国清对孙梅香母女很好,两人结婚之后,孙梅香就没有出去工作了,一心在家里照顾孩子。” 马一伟抿了一口泡好的枸杞茶补充道:“我们走访的时候,周围邻居对于国清的评价很高,学校老师,端着个铁饭碗,当年不少人给于国清介绍对象,于国清都没有同意,最后却选了孙梅香。” “于家人有和周围的人结仇吗?” 薛超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于家人在街道的风评很好,从不与人争吵,夫妻关系之间也很好,前年和去年还被评为街道最美家庭。“ 赵亦行皱起眉头,在学校和邻居的眼里,这家人未免也太过幸福了吧,是人就会有矛盾,三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怎么会一点矛盾都没有。 ”马哥,给我一把枸杞。“ ”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你才二十六,泡什么枸杞。“ 薛超嘿嘿一笑:”我这不是预防吗?等到了四五十,头发掉的跟林局一样,那不就晚了。“ ”薛哥,你说什么呢?“ 林遇一个锁喉,把薛超制住,薛超用铁钳一样的手握着林遇的胳膊,把他的手甩开:”抱歉抱歉,无意冒犯。“ 林遇是市局局长林卫国的儿子,在基层派出所历练了大半年,被赵亦行要了过来。 林卫国为了避嫌不同意林遇进入市局工作,赵亦行直接把林遇大学期间获得的证书和在基层派出所收到的锦旗摆出来,才让林卫国松了口。 林遇刚到队里的时候,大家都把他当成了来镀金的少爷,时间久了,发现这个小少爷还真是个干实事的,渐渐放下了戒备,处成了兄弟。 ”你们几个别闹了,林遇,你去看看芳洲那边,她的监控看的怎么样了?“ ”好嘞!“ 杨芳洲作为队里唯一的女孩,又是搞技术的,随意特批给她一件单独的办公室。 林遇走进办公室,看到屋里黑着,桌上放着四个屏幕,屏幕发出惨白的光,杨芳洲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脸上泛着油光,眼睛里没有半点神采。 林遇伸手打开了灯,整个空间瞬间亮了起来:”芳洲,队长问你看的怎么样了?“ 杨芳洲用手搓了搓脸,感觉脸上的油都可以媲美大庆油田了,走到了隔壁的办公室。 ”老大,单元楼门口的监控我看了三遍,晚上九点之后,就没有外人进去了,进去的都是这个楼里的住户。凌晨一点之后也没有人出来,早上五点之后才有人陆陆续续出来,没…………“ 杨芳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杨芳洲自己写了一套程序,提前录入人脸,就可以在监控中看到每张脸的姓名,大大的减轻了看监控的工作量。 ”那下午一点到下午三点之间的监控呢,有看到有人从窗户那边离开吗?“ 杨芳洲摇了摇头:”那个小区有二十年历史,小区的很多监控都坏了,窗户外面的监控都坏了半年了,就是个摆设。“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仇杀,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无差别作案?赵亦行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三把刀和从没有监控的窗户离开,都表明了凶手是有预谋的,肯定有东西被忽略了。 难道凶 手是那栋楼里的人,如果是邻居作案,那就有些说的过去了,都是熟人,进入那栋单元楼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栋楼共六层,十二户,每一户都住了人,大约有五十个人左右,不少人在刚才的走访中还露了面。 赵亦行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决定让手下的人去调查这栋楼的住户,自己则去案发地再看看。 凌晨一点,距离凶手作案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这场暴雨下了十个小时,带来了久违的清凉,也冲刷掉了很多线索。 赵亦行站在单元楼的后面,抬头看到三楼的那户人家,如果没有这场凶杀案,屋子里的一家三口还在幸福的生活着。 因为是老小区,人员复杂,不少人家都安装了防盗窗,于文君家没有安装防盗窗,给了凶手可乘之机。 一二楼的防盗窗加上一旁的空调外机,很容易就爬进于家。 赵亦行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对,即使是很熟悉的人,不走正门从外面爬进去,于家夫妻也该有警觉,怎么会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可是如果是于家夫妻很熟的人,那凶手作案之后,为什么又要从窗户外面离开,直接离开也可以。 昏黄的路灯下,地上的水坑有些反光,赵亦行朝前面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到树下有一团黑影。 黑影看到赵亦行停下立刻转身逃跑,从站在楼下的时候开始,赵亦行就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在暗中打量他。 赵亦行假装不知道,通过水坑和车窗的反光确定了黑影的位置,立刻对黑影发起了追捕。 黑影移动的速度极快,就连赵亦行都追不上,两三下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芳洲,立刻调出于国清家单元楼后面的监控,还有朝西的巷子的监控,我发现有人在暗中观察我,我怀疑是嫌疑人。“ ”老大,马上。“ 一分钟后,杨芳洲的电话打了过来:”老大,于国清后面没有监控,朝西的巷子倒是有监控,不过我看了一遍,没有你说的人影出现。“ 赵亦行心下一沉,看来这个黑影有备而来,对于家周围的监控布置十分清楚,在刚才那种被追击的情况下,都能从监控的死角逃跑,不会是一般人。 赵亦行立刻赶回了警局,让杨芳洲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监控像素并不高,加上光线不好,只能看出个大概。 凌晨一点十八分二十秒,赵亦行的身影出现在朝西巷子的监控里,前后一分钟,都没有出现任何人。 那个人的反应非常迅速,动作极快,能在赵亦行手下逃走,要么是极其出色的警察,要么是职业杀手。 赵亦行看着黑漆漆的监控,想不明白,于国清一家就是普通人,怎么会招惹上这样训练有素的人。 根据小区的地形图,朝西的方向只有两条路,赵亦行让杨芳洲把这两条路的监控都调了出来。 一整夜的时间,赵亦行看了监控二十多遍,一旁的杨芳洲早就会周公去了,窗外逐渐明亮,屏幕上的监控忽然暂停,赵亦行发现了屏幕右下角出现了半张模糊的脸。 4. 找到嫌疑人 昨天的雨并没有持续多久,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不过温度下降了许多,警局逐渐热闹了起来,林卫国走进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亦行,案子怎么样了?” 林卫国是临安市公安局局长,也是赵亦行父亲的好友,赵亦行的师父。 赵亦行放下笔走出办公室,感觉外面的空气要清新一些:“有线索了,昨天晚上我去案发现场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暗中观察我,我追去的时候,被他跑了,我们从监控中发现了他的半张脸。” 能从赵亦行手下逃跑,那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林卫国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赵亦行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对赵亦行一向很放心,平常办案从不过问,只是这个案件是灭门案,舆论压力很大,市里的领导都在看着,所以林卫国才多问了两句。既然有线索了,林卫国放心了很多,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办公室。 赵亦行回到办公室,拿着铅笔继续绘画,吴晓言是法医大佬文连的关门弟子,赵亦行也跟着文连学过一段时间,学会了人骨画像。 屏幕上只有半张脸,杨芳洲处理过,勉强能看出这半张脸的模样,在赵亦行的笔下,这张脸变得完整起来。 鹅蛋脸,杏仁圆眼,嘴唇偏薄,看起来二十多岁,身高一米八左右,从身高来说,符合其中一个凶手的画像。 赵亦行把画像给杨芳洲,让她从人脸数据库里做对比,找出和这张画像匹配的脸。 马一伟带着林遇和薛超从外面回来,问了一上午,三个人嗓子都冒烟了,林遇和薛超拿起瓶子就往嘴里灌。 “老马,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马一伟喝完了杯子里的枸杞茶,擦了擦嘴角的白沫说道:“我们把那栋楼里的每个人都做了调查,除了于家还有十一户,其中八户是在那里住了十几年的,都是一家人住在一起,都可以互相证明,还有三户是租房的,其中两户是合租,一户是整租,我们都问过,他们都和于家不认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马一伟在刑侦支队十几年,见过的犯罪分子比赵亦行还多,一眼就能看出普通人和犯罪分子的区别,赵亦行相信马一伟的能力。 “老马,辛苦了,你们先歇会儿,我这有些线索,杨芳洲正在处理,你们可以过去看看。” 过了半个小时,杨芳洲把五个人的资料投影到大屏幕上:“根据老大的画像,我在人脸数据库里找出了八个相似的人,其中有一个人在国外,两个人在外地,不具备犯罪的时间,还剩下这五个人。” 赵亦行看了一眼这五个人的资料,目光停留在第四个人身上:沈临江,三十一岁,临安市人,无业。 这张脸很陌生,可是这双眼睛…………让赵亦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薛超,你跟我去找两个人,老马和林遇,你们去找这三个人,杨芳洲,你留意医院那边,要是于文君可以接受问询了,立刻通知我。” “明白,老大。” 几个人去食堂快速吃了午饭,从警局离开,分散去找目标任务。 根据杨芳洲的资料显示,沈临江住在西边的文华苑,一个二十多年的老小区。 这里原本是临安市钢厂的家属楼,很多当年的钢厂工人还留在这里住,不过小区很老旧,有不少人把房子租出去,沈临江就是其中的租户。 小区里的道路狭窄弯曲,还没有楼栋号,赵亦行和林遇绕了一大圈,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找到了二十三栋三单元的楼下。 根据资料显示,沈临江住在顶楼六零二,两个人上了楼,站在六零一的门前。 门外的墙角都是蜘蛛网,门上的福字褪去了红色,贴在门上摇摇欲坠,从外面来看,这间房子根本看不出来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咚咚咚………… 等了几秒,没有人来开门。 赵亦行环顾四周看了看,旁边有一道门关着,这道门后是通往楼顶的楼梯。 老小区和高层小区不同,小区的住户很多都会上楼顶晾衣服,所以通往楼顶的门并没有被锁上。 赵亦行带着林遇上了楼顶,刚下过雨,楼顶上还有些积水,有一个有些旧的木凳子倒在一边。 “林遇,你在上面等我。“ 林遇还没有反应过来,赵亦行就直接跳了下去,吓的林遇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队长!” 林遇扑了过去,趴在护栏上,看到赵亦行站在六楼外的空调外机上,这才松了口气。 六零一的窗户开了一半,深蓝色的窗帘掩着,赵亦行撩开窗帘,看到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在里面。 “队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遇抓了抓头发,有些发愁。 林遇才毕业一年,肯干能吃苦,就是经验少了些,赵亦行带着林遇下了楼,去到了街道办。 在和犯罪分子多年斗争中,赵亦行深刻认识到人民群众的力量,赵亦行朝着林遇扬了扬下巴,让他去深入到群众中去。 几个社区大妈带着红袖章坐在树下聊天,林遇拿着一张照片走过去,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姐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哎哟,什么姐姐,我的年纪当你妈都够了…………” “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新搬来的吧,做什么工作的…………” “小伙子有没有对象啊…………” “小伙子这嘴真甜,说吧,什么忙?” ………… 林遇的一声姐姐,成功的俘获了几个社区大妈的青睐,林遇被打趣的面红耳赤,硬着头皮把照片递了过去:“姐姐,我是市刑警队的,我们要查一桩案子,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警察,国家单位,铁饭碗,身高一八三,几位大妈看林遇的眼睛都亮了,活像看到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优质女婿,恨不得把自己家的女儿介绍给他。 照片是黑白的素描,几个大妈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说道:“你们看,他像不像六零一的那个小伙子?” “对对对,就是他,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啊,成天不上班,跟一群老头打牌,就在小区后门的天天茶馆里面。” “谢谢姐姐。” 林遇的几句姐姐,哄的大妈们心花怒放,拉着林遇留下了联系方式。 林遇满脸通红的回到赵亦行身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热情的大妈比犯罪分子还难缠,他宁可去抓人,也不要和这些大妈打交道。 两人小区里左绕右绕,站在了茶馆门口,茶馆面积不大,只有两间平房,外面摆着四五张桌子。 目标人物沈临江坐在大榕树下,背对着赵亦行,靠在竹椅上,对面是三个大爷。 “六万,自摸三家,掏钱掏钱!” 三个大爷看了桌上的牌,确定不是诈胡之后,不情不愿的开始掏钱。 沈临江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真好,自摸三家加杠,一把就赢了二十多,晚上的宵夜钱有了。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搭在沈临江的肩膀上,陆临江回过头,看到两个男人站在自己背后。 “沈临江,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有事情需要你协助调查。” 一桌子麻将扑面而来,林遇下意识地用手去挡,片刻之间,赵亦行的手里只剩下了布料残留的温度,只一个转身,赵亦行就立刻确认这个人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黑影。 昨天晚上他仗着地形优势逃跑了,这一次,赵亦行不会给他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站住…………站…………” 林遇吼了一声,沈临江反而跑的更快,赵亦行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 沈临江身高近一米八,在狭窄复杂的巷子里灵活的跟猫一样,赵亦行随手抄起一个路边的竹筐,朝着前面的人扔去。 “啊…………我靠…………” 竹筐呈抛物线状打在沈临江的后背上,让他的速度慢了一些,赵亦行赶到沈临江的后面,捉住他的右手反剪在身后。 “沈临江,老实点。” 沈临江佝偻着身体,喘着粗气,闻到了赵亦行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是被捉到了啊,不过,他的字典里没有束手就擒这四个字。 在赵亦行去拿手铐的时间,沈临江勾起嘴角,忽然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沈临江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转过身,一拳朝着赵亦行的面门而来。 赵亦行下意识的往侧边一躲,这一秒,给了沈临江可趁之机,再一次从赵亦行的手里逃脱。 赵亦行抓过很多人,可是没有一个人像沈临江这么狡猾,两次都被他从手下逃脱,赵亦行心里也被激起了火。 阳光猛烈的洒在人间,晒得行道树都没有了精神,恹恹的站着,沈临江的速度也逐渐降了下来,喉咙里痛的厉害,每次呼吸就跟刀子割嗓子一样。 “不…………不跑…………不跑了…………” 刚才还灵活的跟猫一样的沈临江,现在变成了丧家之犬,被赵亦行堵在顶楼的平台上。 赵亦行也并不搞好过,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滑落,前胸后背都被汗打湿,上一次配合缉毒大队抓毒贩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过,临江什么时候出了个这号人物,他居然都不知道。 赵亦行一步一步逼近沈临江,忽然沈临江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纵身一跃,整个人在空中飞起,跳到了对面的平台上。 沈临江穿着宽大的短袖,跳跃的时候,衣服下摆北风吹起,露出了劲瘦的腰,左侧腰上一朵艳冶的彼岸花刺青暴露在空气中,还有几道沟壑纵横的伤痕。 彼岸花,盛开在黄泉路上,十分不吉利,赵亦行还没有见过谁把这种花纹在自己身上。 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赵亦行稳稳的落在对面的平台上,急匆匆赶来的林遇扑到平台边缘,跟着赵亦行的脚步冲过去,冲到平台边缘,看着五层楼的高度,双脚一下子就软了。 “沈临江,继续跑啊…………” 前面已经没有楼了,如果再想逃,就只能跳楼,六层楼的高度,不死也会残废沈临江抓了一下头发,苦笑了一声。 有了前面的经验,赵亦行立刻拿出手铐给沈临江拷上,正值下午,不少大爷大妈在外面乘凉,都站在树下,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看着沈临江。 沈临江丝毫不怯场,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朝着人群中挥了挥手:“李大爷,刚才我赢的钱你还没有给我,等我明天出来,你不能不认账,还有张大妈,你侄女我就不见了,我有对象了…………” 赵亦行就没有见过沈临江这种人,手上都带了银手镯了,还有心思和大爷大妈聊天。 “赵队。” 林遇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赵亦行把沈临江推给他:“带回局里。” 晚上七点,距离灭门案已经过去四十三个小时,刑事案件,破案的最佳时间是黄金七十二小时,拖得越久,很多线索就会被湮灭,越不利于破案。 沈临江在审讯室里已经坐了三个小时,这期间,沈临江要了两次水喝,都没有被应允。 隔着玻璃,赵亦行在打量着里面的人,沈临江双手被拷在桌上,低着头趴在桌上,就跟在上课打瞌睡的学生一样,丝毫不见犯罪嫌疑人被抓来的焦躁。 未知的恐惧最折磨人心,赵亦行经常用这一招晾着犯罪嫌疑人,关在审讯室里,没有人和他交谈,没有人问他,让他陷入自我怀疑之中,攻破心防,接下里的事情就好办了。 5. 审讯 又等了一个小时,赵亦行带着薛超走进了审讯室,听到开门的动静,沈临江打了个哈欠坐直了身体,先一步开口问道:“警察同志,你们为什么抓我?” “砰!” 薛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音,这也是赵亦行为什么带着薛超进来审讯的原因。 不过一面,赵亦行就发现沈临江这个人,狡猾的就跟野猫一样,林遇还是个新人,在他手下过不了几招,还是薛超这个大块头有气势一些。 “我们为什么抓你你心里不清楚吗?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明明是薛超占据了主动位置,沈临江却一点害怕和怯懦都没有,懒洋洋的说:“警察同志,我怎么知道,我可是个良好市民,我就打打小牌,不违法吧。” “良好市民?良好市民见到警察就跑?” 沈临江想抬起手抓一下头发,发现双手被拷在桌上动弹不得,撇了撇嘴说道:“警察同志,你们来找我的时候,你们又没有穿着警服,又没有出示证件,我还以为是寻仇的呢?” 沈临江说话的时候,赵亦行在观察着他,沈临江说话的时候,眼尾上扬,肩膀自然下垂,后背有些弯曲,是一个很放松的姿态。 进入审讯室的人,即使没有犯罪也会紧张,像沈临江这样放松的人也是少见,这种人,要么是问心无愧的警方,要么是老奸巨猾的罪犯。 沈临江倒打一耙,气的薛超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抬手又准备拍桌子恐吓对方,赵亦行深知这一招对沈临江没有任何用,按住了薛超的手。 根据杨芳洲查到的资料显示,沈临江,临安市本地人,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读书了,做过修车工、在夜场看过场子,后来没有工作,无所事事,租了个房子,每天和一群大爷大妈混迹在一起,赢点小钱生活。 与其纠结于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不如直接开门见山,赵亦行坐直了身体,盯着吊灯下的人:”沈临江,你涉嫌一桩杀人案,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问询,二十八日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 沈临江的目光移到赵亦行身上,一双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回警局之后,赵亦行换下了被汗湿透的衣服,换了一身白色的衬衫和黑色裤子,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了一些锁骨,袖子整齐的挽到了手肘,宽肩窄腰,衣服贴在身上,能看出明显的训练痕迹。 沈临江低下头垂下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几秒,沈临江又抬起头,眼睛里是十足的自信:”警察同志,如果你们觉得我有罪,那你们拿出证据,而不是我来证明我没罪。“ 赵亦行拿出昨天晚上的监控,停在了沈临江出现在监控中的那半张脸:”沈临江,这你怎么解释?你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还有,你的脚印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外面的空调外机上,你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 沈临江被压着进入警局的之后,赵亦行就让马一伟提取了他的脚印送去痕检。 五分钟前,马一伟通过耳机传来消息,沈临江脚上这双深蓝色帆布鞋的脚印,和案发现场脚印一模一样。 两个证据摆在眼前,沈临江笑了一下,眼尾上扬的更加厉害:“警察同志,我大晚上睡不着出来遛弯,被监控拍到了很正常吧,还有这双鞋。” 沈临江抬了一下腿,带着点泥点子的帆布鞋从桌下伸了出来:”这双鞋是我在我们小区门口好实惠鞋铺买的,五十一双,听老板说是爆款,好多人都买,像小区的快递小哥、面馆老板、滴滴司机都在穿,价格不贵,透气不闷脚,难道他们都是凶手?“ 进入审讯室还如此嚣张,薛超气的指着沈临江破口大骂:“沈临江,证据摆在眼前,你最好老实交代。” 赵亦行盯着灯光下的人,按住了薛超的手,恐吓和这些证据对于沈临江已经没有一点用处,还需要更有用的证据,最好是一击即中的那种。 赵亦行走出审讯室,对门外的马一伟说:“老马,你和芳洲去跑一趟,调查一下沈临江案发的时候在哪里?” 杨芳洲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敷面膜,忽然被赵亦行点名,立刻坐了起来:“马哥,老大让我出外勤?” “是啊,这个机会可不容易。” 女警在警察系统里本来就少,何况在不把人当人看的刑侦支队,杨芳洲是凭借着技术加入刑侦支队的,加上对女同事的保护,所以几乎没有机会出外勤。 看着其他人在外面枪林弹雨,杨芳洲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对着电脑,早就烦的不行,她可是看着飞天小女警长大的,梦想成为保护人民群众的优秀女警察。 终于有了出外勤的机会,杨芳洲立刻扯下脸上的面膜冲了出去:“马哥,走。” 马一伟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发,点了点头:“还得是年轻人,精气神就是足。” 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只剩下沈临江一个人,趴在桌上,百无聊赖的小声嘟囔着什么,赵亦行学过唇语,读出了沈临江的话。 “三栋二单元的王大妈还欠我十九块,二十一栋三单元的赵大姐还欠我十六块,九栋一单元的李大爷还欠我三十三块,他家做的藿香鲫鱼好吃,要是用一盘藿香鲫鱼抵债,也是可以的…………” 赵亦行黑着脸闭上了眼睛,在沈临江这样的混混身上,他就不该抱有什么期待,还是等马一伟那边的消息。 一天一夜没睡,赵亦行也有些累,回到办公室休息室的床上躺了上去,准备休息一会儿,闭上眼睛,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阿行,你看这个风车…………” “阿行,我们一起分蛋糕吧。” “阿行…………” 很久以来,赵亦行一直都在做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人在叫他阿行,这个世界上,只有父母会叫他阿行,可是梦里的人,明显不是赵亦行父母。 梦里的一切都很混沌,赵亦行感觉自己回到了四五岁的时候,站在一团浓雾之中,分不清方向,有一个小孩的声音传来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赵亦行不认识这个人,家里的亲戚也没有这个人,赵亦行想走出迷雾,走了一会儿,从一团迷雾又走进另外一团迷雾。 “队长…………队长…………” 赵亦行睁开眼睛猛地坐了起来,摸到头上都是冷汗,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停止,赵亦行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怎么了?” 林遇苦着一张脸,一脸的为难:“队长,那个沈临江的家属来了,说是要接人。” “家属来了就来了,慌什么,沈临江现在是犯罪嫌疑人,你告诉家属,我们查清楚了,要是没有问题,我们自然会放人。” 林遇急得都快跳脚了:“队长,我和薛哥都说了,可是…………” 赵亦行心情有些不好,比起犯罪分子,他们的家属也不好对付,哭天抹泪、胡搅蛮缠,办案这些年,这些招数,赵亦行见多了。 还没有走进接待室,就听到一个女人尖细的声音。 “我告诉你们,快放人…………不然我就举报你们。” “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红姐的名号,我可不是好惹的。” “我和你们说,找你们领导来……” 敢在警察局这么嚣张撒野,赵亦行心情低到了谷底,刚走到门口,一个茶杯迎面而来,赵亦行往旁边一躲,茶杯擦着耳朵飞过,里面的茶水溅了一些出来,黄色的茶水落在白色的衬衫上,留下了几个深色的圆点。 “闹什么。” 赵亦行一开口,接待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赵亦行身上。 薛超一米八的大个子,看到赵亦行瞬间委屈的跟小媳妇儿一样,走到赵亦行身边说道:“队长,这个……是沈临江的家属,她胡搅蛮缠,非要我们放人。” “哎,谁胡搅蛮缠了……” 一只染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从薛超身上转移到赵亦行面前,手指眼看着就要靠近鼻尖,赵亦行抬眼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一眼:“这位女士,我是临安市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赵亦行,请你自重,我们传召沈临江是因为他和一宗杀人案有关,我们找他来是配合我们调查。” 赵亦行的这一眼极具有威慑力,看的面前的人心里一虚,身上的泼妇气势瞬间就降了下来,指着赵亦行的红色手指也落了下来。 “你们肯定抓错人了,我们家沈哥可是良好市民,怎么会犯罪,还有,你们那是要他配合调查吗,当着那么多人抓人,他的面子往哪儿放。” 赵亦行上下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这个女人面容姣好,身上的裙子手提包价值不轻,至少五位数打底,更别说脖子上的项链、手上的手表。 沈临江不过是个无业游民,说难听点就是个混混,怎么会有个这么优秀的女人死心塌地的维护他。 见多了痴男怨女盲目自信的人,很多犯罪嫌疑人的家属到了警察局还保持着盲目,非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才哑口无言。 赵亦行不想和这个女人胡搅蛮缠,直接严厉的说道:“这位女士,我再重申一遍,这里是警局,不是菜市场,你再胡搅蛮缠,我们将以寻衅滋事的罪名逮捕你,如果你想要给沈临江办理取保候审,请按照程序填写申请单。” 连着两次斥责,让这个女人的气焰小了很多,赵亦行朝着薛超使了个眼色,让他负责给这个女人做记录。 6. 放人 “姓名?” “千红。” ”年龄?” “二十五。” “职业?” 千红张开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拐了个弯说道:“自己做点小生意。” ”什么生意?“ ”就卖卖酒,卖点小零食什么的。“ 薛超抬眼看了千红一眼,什么小生意能支撑着起千红这一身超过六位数的行头。 ”你和沈临江什么关系?“ ”我是他女朋友…………不对不对,是未婚妻。“ 说起未婚妻三个字,千红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娇羞,看的一旁的林遇浑身一抖,恋爱中的女人太可怕了,现在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能和刚才那个泼妇联系起来。 ”你既然是他的未婚妻,那你知道他二十八日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这个时间段在做什么?“ ”警察同志,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时间段是凶手的作案时间,要是沈临江能证明自己这个时间段有不在场证明,那我们不就可以放了他。“ 薛超深刻拿捏了一个急于拯救自己未婚夫的女人心态,二十八日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没过两天,千红立刻陷入了思考之中。 ”他……那天沈哥给我说他在打牌,在他住的小区门口那家叫天天茶馆的,凌晨两点多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我们还一起去吃了宵夜,就是他小区门口的那家臭豆腐。“ 千红说的很肯定,时间地点都有,要是她说的是真的,那沈临江就有不在场证明。 赵亦行站在门外,把千红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立刻给马一伟打电话,让他去查那家茶馆。 天天茶馆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马一伟和杨芳洲站在茶馆门口,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里面的麻将声。 天天茶馆在这个小区开了二十多年,小区建成那一年就开起来了,做的都是街坊生意,这里的人都是熟脸,茶馆老板一看到马一伟和杨芳洲,就立刻察觉到他们是生人。 ”老板,喝茶还是打牌?“ 马一伟拿出警官证朝着茶馆老板晃了晃:”警察。“ 这四个字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跟菜市场一样的茶馆立刻安静下来,里面的人瞬间做鸟兽散,翻窗户的翻窗户,钻桌子的钻桌子,麻将散了一地,滑稽又荒诞。 ”你们给我停下,我们不是来抓赌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马一伟终于控制住了局面,和犯罪分子做斗争难,和人民群众沟通更难。 ”我真不是来抓赌的,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又不是治安大队的,我们不干那种呛行的事。“ 临安的麻将文化十分盛行,每条街上都有麻将馆,这些人打的都是一两块的小麻将,要是这都算赌,那临安超过一半人都会被抓起来,那监狱还不得热闹的跟菜市场一样。 马一伟说了一通,让里面的人终于放松下来,有胆子大的直接问道:”警察同志,你们要查什么,我们看能不能帮上忙?“ 杨芳洲把沈临江的照片发给这些人问道:”你们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啊,小沈啊,我们经常一起打牌。“ ”那二十八号晚上你们又和他一起打牌吗?“ 坐在墙角的一个老头站了起来,激动的说道:”在啊,那天晚上他赢了我一百二十八,我身上只有九十,还差他三十八。“ 有人证了! 马一伟和杨芳洲对视一眼,走到老头身边问道:”大爷,你确定你们打了一晚上,从几点到几点?“ ”我确定啊,你们别看我年纪大了,其实我今年才七十八,记性好着呢,那天晚上我们从晚上八点一直打到了晚上两点,我一直输,我怎么能不记得。“ 大爷为了证明自己宝刀不老,扯着嗓子说话,唾沫星子喷了马一伟一脸:”后来有个年轻的小姑娘来找小沈,他就跟着小姑娘走了。“ 不仅这个大爷看到了,茶馆老板也在帮腔:”警察同志,我是茶馆的老板,真的是这样,我也可以作证,你要不信,我这里还有监控。” 杨芳洲跟着老板去后面看了监控,监控有些年头了,像素不算好,可是依旧能看清视频里坐在靠窗边上的人是沈临江。 和大爷说的一样,沈临江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一直在茶馆里打牌,直到千红来找他,他才和千红一起离开了茶馆。 杨芳洲立刻把监控视频和人证发给赵亦行,赵亦行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天空,转身走下了楼。 刑侦支队的人都去忙了,找了个接待办的民警守着千红,还没有走进门,就听到千红的声音。 “小弟弟,你这身材真好,和姐姐说说,怎么练的?” 接待民警才工作半年多,被千红这么一调戏,瞬间红着脸后退了一步,说话也不利索:“你……这位女士……你坐……坐好。” 千红发出娇媚的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张开红唇想要继续逗着这个民警玩,赵亦行就走近了办公室。 看到赵亦行,千红立刻收起了调笑站了起来:“赵警官,你们查实了吧,我们家沈哥不可能是杀人犯。“ 千红的两幅面孔变化的太快,惊的接待民警掉了下巴,赵亦行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小李,和她做个手续,半个小时之后放人。“ 赵亦行上楼走进审讯室,并没有直接进去放了沈临江,而是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他。 茶馆的人证和监控视频都是很有利的证据,要是沈临江说出这些东西,就可以立刻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可是沈临江没有这么做,从下午被抓到现在,整整五个小时,没有说什么东西。 到底是为什么?是太过相信警方的力量,还是他根本就不信警察会采纳他的证词? 赵亦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奇怪的人,忽然审讯室里的沈临江转过头,似乎感觉到赵亦行的存在,隔着玻璃看向赵亦行的方向。 这双眼睛…… 从人脸画像开始,赵亦行就觉得这双眼睛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赵亦行根本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沈临江。 沈临江是孤儿,并非是赵家的亲戚好友,也不是沈临江的同学,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赵亦行知道沈临江看不见他,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分钟,赵亦行拿着一 份文件走进审讯室,把文件和笔扔在了桌上:“签个字吧,签了字你就能走了。” 沈临江并没有急着签字,而是抬起头看着赵亦行问道:“你们这是查清楚了?” 赵亦行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几秒,沈临江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名字,俗话说字如其人,沈临江这个人吊儿郎当的,写的字却很有风骨。 在沈临江走出审讯室的时候,赵亦行忽然开口问道:“沈临江,既然你有很明显的不在场证明,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临江转过身,忽然收起了身上不正经的气势,看着赵亦行十分认真的说道:“赵队长,很多时候,从人嘴巴里说的的话难辨真假。” 一直到沈临江走下楼,赵亦行还在思考他说的这句话,真是有些滑稽,一个混混忽然正经起来教警察警察做事。 千红站在一楼的大厅里等着沈临江,一见到沈临江,整个人都扑了过去。 “沈哥,他们有没有怎么样你?” 千红整个人都靠在沈临江怀里,沈临江把脸转向一边,推开了她:“千红,你叫我一声哥,那我就要说说你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么不矜持,给我站直了。” 千红不情不愿的站直了身体,就跟站军姿一样,撅着一张大红唇,有些委屈的看着沈临江:“沈哥,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沈临江叹了口气,原地转了一圈,甩了甩手,动了动脚:“千红,我没事,这里是警局,又不是什么土匪窝,你这脑子一天天再想什么?” “哼,我看这里和土匪窝也没有什么区别,你不知道,那些警察态度可差了,尤其是那个什么什么队长,板着一张脸,对待我们这些人民群众跟敌对分子一样……” 两张涂着大红色口红的嘴唇不停的巴巴,沈临江听的头痛,捂着她的嘴把她往外推。 “行了行了,走,回家。” 千红还有好多怨言要说,被堵住了嘴,不情不愿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哼哼。 “千红,我饿了,我还没有吃晚饭。” 沈临江的一句话成功的转移了千红的注意力,在心里把警局这帮人骂了一通,还人民警察,一桶泡面都舍不得给。 “沈哥,你想吃什么?” “我们去吃螺蛳粉吧,加臭加辣加鸡脚。” 赵亦行站在楼上,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千红自称是沈临江的未婚妻,可是沈临江对于千红似乎并不十分热络,不像是情侣,倒像是朋友。 两人上了千红的大红色奥迪,沈临江开车,千红坐在了副驾驶上。 沈临江上车之前,看向了灯火通明的公安局大楼,赵亦行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站在阴影里,直到两人离开,赵亦行才走了出来。 赵亦行对自己闪躲的行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沈临江不过是个混混,自己为什么要躲他。 沈临江洗清了嫌疑人的身份,案件又回到了原点,所有的走访和调查都说于家人没有仇人,倒是是谁会对这一家三口下手。 杨芳洲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打断了赵亦行的思考:“老大,医院打来电话,说于文君醒了。” 7. 毫无进展 晚上九点,赵亦行带着杨芳洲去了医院,于文君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病人才刚醒来,情绪最好不要太过激动免得扯着伤口造成二次伤害,你们问话的时候注意点。” 赵亦行点了点头,示意杨芳洲进去问话。 于文君是女孩,刚又遭遇了灭门之祸,身体和精神都很虚弱,这个时候男警察就不如女警察了,女性有着天然的亲和力,沟通起来会更方便一些,这也是赵亦行带杨芳洲来的原因。 不过两天,于文君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双眼无神,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显得颧骨都突了出来,嘴唇干裂。 于文君刚脱离危险,浑身都不能动,只有头可以轻微的移动,她缓慢的转动头看向杨芳洲,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于文君是一家人里面最后一个受害者,杨芳洲知道她想问什么,抿了抿嘴唇,委婉的说道:“文君,你的爸妈……” 杨芳洲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节哀。“ 于文君闭上眼睛,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于文君的手抓住床单,浑身都在发抖。 “文君,文君,你冷静……你刚脱离危险,还不能这么激动……” 于文君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过了七八分钟,她又睁开了眼睛,眼眶通红,瞳孔带着些血丝,下嘴唇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 “警察同志,你们要问什么就问吧。” 于文君运气好,那一刀扎偏了才捡回了一条命,现在让她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对于她而言无异于又是一次伤害。 可是现在案子没有任何线索和进展,于文君是唯一一个和凶手有接触的人,赵亦行和杨芳洲不得不这么做。 于文君的声音很沙哑,听的人心疼,杨芳洲抿了抿嘴唇,十分不忍心的开口问道:“文君,我们现在将对你做笔录,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随时叫停。” 于文君点了点头:“好。” “文君,你能说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从头到尾,不要有任何遗漏。” “那天晚上我九点半才上完了课,回宿舍拿了一下东西才回家,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于文君说的很慢,每说一句话,眼睛里的恐惧就多一分:“我到家的时候,家里的灯还亮着,我以为是爸妈在等我,我就一边换鞋一边叫了一声我妈,结果没有人答应,可是电视又还在放,我走了两步,看到……” 母亲孙梅香是在客厅的沙发上遇害的,于文君看到自己的母亲被杀死,害怕的声音都在发抖。 “文君,别怕,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 杨芳洲握着于文君的手,试着帮她放松情绪,从恐惧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过了两分钟,于文君的情绪好了一些,杨芳洲用棉签沾了点水给她润了润嘴唇。 “文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身体不舒服,我们可以等你身体好一些再说。” 于文君摇了摇头:“没事,我可以的。” 于文君的坚强让赵亦行有些惊讶,从邻居、同学口中的于文君,是一个文静、瘦弱的女孩,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情,无异于是灭顶之灾,早就痛苦的昏厥了。 既然于文君说可以,那杨芳洲就继续问询:“你看到了什么?” 于文君瘦弱的手紧紧的抓着床单,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看到我妈坐在沙发上,胸……胸口插着一把刀,我想走过去,忽然一个男人从卧室里冲了出来,我……我怕极了,转身就跑,他追了上来,然后我……“ 于文君一边哭一边说,看的人心里发堵,杨芳洲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都快要哭出来了。 赵亦行轻轻咳嗽了一声,敲了一下杨芳洲的肩膀,让她注意控制情绪,办案人员需要有同理心去感受受害者的无助,可是也要控制自己的情绪,要是自己都沉浸在悲伤之中,那怎么能帮着受害者沉冤。 赵亦行开口问道:“于小姐,你有看清对方的脸吗?” 于文君摇了摇头:“他身上穿着黑色雨衣,从头遮到脚,脸上还带着黑色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脸。” “那他的身高呢?” 于文君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几秒才开口:“他比我高一个头的样子。” 于文君一米六出头,比她高一个头,大约就在一米八左右,和之前的推论一样。 “于小姐,除了这个男人,你还有看到其他人吗?” 于文君摇了摇头:“没有,我只见到了他。” 赵亦行陷入了思考之中,根据于文君的描述,另外一个凶手应该提前离开或者藏在屋子里,并没有和于文君发生冲突。 “于小姐,你知道你父母有得罪人吗?还有你,是否有和别人发生冲突?” 提起父母,于文君的眼泪不住的流,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没有,我爸妈在外面从来不和人争吵,更不用说是要杀人这样大的冲突,我平常就学校家里两个地方,见的人也是同学老师和家人,没有和别人有过冲突。” 赵亦行点了点头,示意杨芳洲出去,于文君的证词和其他人的一样,都说于家人没有仇家,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好在于文君活了下来,这是灭门案发生之后唯一的好消息,让赵亦行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走出医院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赵亦行开车先把杨芳洲送回了家,杨芳洲家里住在城西,小区外面有一片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忙碌了一晚上,杨芳洲想去夜市吃点东西,赵亦行对这些不感兴趣,放下她就准备开车回家。 夜市旁边有条河,各色小吃摊沿着河边依次排开,人潮如沸,黑色路虎在里面缓慢的行驶。 行驶到小吃街的尽头,人比刚才少了一些,赵亦行降下了车窗,鬼使神差的看到对面的马路牙子蹲着个人,手里端着一碗粉还是面的,正在西里呼噜的吃。 刚出炉的螺蛳粉烫的很,天气又热,沈临江吃的头上直冒汗,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滴,转过脸在肩膀的衣服上随意蹭了几下,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路虎。 两个小时前,两个人还处于对立面,一个是警察,一个是犯罪嫌疑人,加上沈临江吊儿郎当的样子,赵亦行也不想和他多有接触。 “哎,赵队长。” 沈临江就跟看到熟人一样,丝毫不见外的端着粉走了过去:“赵队长,你也来吃东西啊?” 沈临江一走近,赵亦行就闻出了他在吃什么东西,一股酸臭味的味道扑面而来,赵亦行微微皱起了眉头。 赵亦行不说话,沈临江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赵队长,相逢就是缘,我请你吃螺丝粉,小喜家的螺蛳粉,这条街一绝。” 沈临江说话的时候,唇上还带着红油,赵亦行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赵亦行的口味清淡,对于螺蛳粉这些东西敬而远之,何况他和沈临江的关系,也不是能坐在一起吃饭的关系。 虽然沈临江有不在场证明,可是案子一天未破,沈临江身上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脱干净,毕竟他还没有解释清楚,案发现场的脚印到底是不是沈临江的。 一只手指按在开关上,车窗立刻升了起来,把沈临江和他的话都隔绝在了外面,油门一踩,只留给沈临江一个车屁股。 空气中只剩下汽车尾气的味道,沈临江低下头吃了一口粉,小声的说道:“不吃就不吃,至于这么高傲吗 ?一点都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 赵亦行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多了,家里一片漆黑,空空荡荡的,一套近两百平的房子,家里的布置很简单,黑白配色的装修,没有半点温度,里面的装修和家具都是舅舅舅妈帮着选的,赵亦行没有任何意见。 这里对于赵亦行而言,只是一个住的地方。 赵亦行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灌了下去,感觉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嗡嗡嗡………… 手机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周雨薇”的名字。 “喂,雨薇。” “哥,我妈让我问你,你的案子怎么样了?让你有空回家吃饭。” 当年父母离世之后,赵亦行被带到了舅舅家,舅妈吴思敏是赵亦行母亲的同学,对待赵亦行就跟自己儿子一样。周雨薇是赵亦行的表妹,比他小九岁,还在上大一。 “案子还没破,你和舅舅舅妈说一声,我最近有些忙,忙完了之后我就去吃饭。” “哦,哥…………” 电话那头周雨薇的声音有些担忧:“哥,你多注意安全。” “好,放心吧。” 挂了电话,赵亦行把剩下的半瓶冰水喝下,去浴室冲了个澡,只穿了条睡裤倒在了床上。 早上五点半,闹钟响起,一只强健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关掉了闹钟。赵亦行走进卫生间,洗了个冷水脸,换了身运动装,走进了健身房。 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个半小时的运动时间,赵亦行去洗了个澡,换上了干洗店送来的灰色衬衫和裤子,衣柜里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排列,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对于赵亦行的这种品味,曾被表妹周雨薇毒辣的点评:“这些衣服,都能随时去参加葬礼。” 赵亦行对这个评价不发表任何意见,衣服而已,最重要的作用是遮蔽身体,赵亦行不愿意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衣服上,黑白灰最好搭配,很符合赵亦行的需求。 早饭依旧是面包加水煮鸡蛋,还有一杯热牛奶,赵亦行快速吃完了早饭,开车出了门。 这样的早晨,赵亦行过了六年,自从毕业工作之后,每一天的早上赵亦行都是这样度过的。 八点刚过,路上的车已经多了,赵亦行一边看着前方,一边想着案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两天半了,案子还没有一点进展。 赵亦行不仅是警察,曾经还是受害者家属,看到于文君在病床上哭泣的样子,让赵亦行回想起父母离开的时候。 那个时候赵亦行才四岁,具体的场景已经记不清了,可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到现在还记得,每次想起,舌根都会发苦。 早上八点半,赵亦行走进刑侦支队办公室,对着里面的人说道:“十分钟之后,开案情分析会。” 薛超赶紧两三口把桌上的小笼包吃掉,林遇立刻拿出手机给还在路上的杨芳洲打电话。 十分钟后,杨芳洲赶在最后半分钟走进办公室,赵亦行走进来的时候,杨芳洲刚好平复好呼吸。 于家一家三口两死一重伤,查了两天,没有任何进展,刚才赵亦行接到林卫国的电话,上面勒令在三天内破案。 赵亦行站起来,看着手下的四个人说道:“结合最近两天查到的东西,大家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薛超和杨芳洲、林遇对视一眼,根本不敢开口,还是马一伟硬着头皮说道:”队长,根据走访来看,于家人简直就是模范家庭,根本没有仇家,连吵架都没有。“ 杀人案件,无外乎财、情、仇,这三样,于家一样都不沾,没有一点线索,赵亦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案件。 杨芳洲畏畏缩缩的举起了手:”队长,我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8. 性瘾 “杨芳洲,有话你就说。” 杨芳洲指着白板上的合照,于国清站在中间,妻子和女儿站在两边。 “老大,你们不觉得,于家这一家人太幸福了吗?俗话说,舌头和牙齿都有打架的时候,一家人哪有不吵架的,何况于家还是再婚家庭,他们居然比好多原生家庭都好。” 赵亦行愣了一下,想起了舅舅一家,舅舅舅妈只有周雨薇一个女儿,从小娇宠着长大,要什么给什么,即使这样,周雨薇偶尔还会和舅舅舅妈小吵几句。 “杨芳洲,你的意思是于家内部有问题?” 杨芳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个只是我的直觉。” “呵呵……” 薛超冷笑了一声,一根手指戳在杨芳洲的头上:“芳洲同学,破案讲究的是证据,不是直觉。” 杨芳洲对于薛超这种直男无话可说,摆了摆手:“薛哥,你可别小看女人的直觉,尤其是捉奸的女人,破案能力堪比福尔摩斯。” “哇哦,那真是可怕,祝你永远不会有变成福尔摩斯的一天。” 马一伟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别闹了,听听队长怎么说。” “现在案件没有任何线索,芳洲说的不失为一个新的方向,薛超,林遇,你们两个去调查于家人的人际关系,看看是否遗漏了什么线索,杨芳洲,你去医院一趟,对于文君做第二次笔录,老马,你和我再去一趟于家,重勘现场。” 时隔两天再一次站在于家的单元楼下,警戒线已经接触,其他人的生活还在继续。 拆掉门上的封条走进于家,浑浊憋闷的空气扑面而来,不过两天的时间,屋内已经落了一层灰,往日的幸福如云烟一样被风吹散。 赵亦行和马一伟分头,一个人负责主卧,一个人负责次卧,从里到外再检查一边现场。 于文君的卧室收拾的很整洁,衣柜里的衣服不算多,正值夏日,衣服多是短袖和裙子,看的出来于文君是一个很内敛的女孩,裙子都是长裙,到小腿的位置。 书桌上放着于文君的书本,赵亦行翻看了几本,书上写满了笔记,这些都是大学的书,于文君都这么认真,在一众六十分万岁的大学生里,显得有些突出。 屋内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走出门的时候,赵亦行的目光停在了门锁上,于文君的卧室没有门锁,原本的门锁被拆下来了,只剩下了一个洞。 “老马,你来看看。” 马一伟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门上的洞说道:“我们第一次来勘察现场的时候,留意了大门的锁和阳台的锁,这两个地方都没有撬过的痕迹,至于这个锁,其实挺常见的,我以前在基层派出所的时候,经常接到家长和孩子闹矛盾的案子,家长过分的控制欲想要掌控小孩,尤其是小孩进入青春期之后,家长怕小孩学坏,不允许小孩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就把锁给下了,甚至还有的在小孩卧室安装监控。” 赵亦行觉得有些不对,于文君在所有人眼里是个乖乖女,于国清两口子对于女儿有什么不放心的,至于把她卧室的锁拆掉吗? 何况于文君已经读大学了,没有升学压力了,对于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家里还有父亲这个男性在,于文君的门没有锁,太不合常理了。 “很多时候,说的的话难辨真假。” 赵亦行忽然想起沈临江说的这句话,拿出手机给在医院的杨芳洲打去电话,电话过了十几秒才接,杨芳洲的声音很小,应该是刚走出病房,怕里面的人听到。 “老大,怎么了?” “杨芳洲,你旁敲侧击的问一下于文君,问问她和她父母的关系如何?” 于家是出了名的幸福家庭,这个问题在杨芳洲看来有些多此一举,不过赵亦行让她问,她就听吩咐办事。 对于赵亦行的行为,马一伟也有些不理解,抓了抓头发问道:“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亦行看着门上的洞皱了一下眉,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老马,你去查一下于文君的个人资料,不仅是学习成绩和人际关系,所有资料都要查。” 刚回到警局,杨芳洲发来了消息:“老大,于文君一提起她的父母就哭,看的出来她们一家关系挺好的。” 赵亦行关掉了手机,把刚才拍到的照片发给了痕检,让他们去现场一趟,尽快出结果。 “队长……队长,大发现。” 马一伟是队里的老人了,稳重的跟老牛一样,轻易不激动,能让他这么激动的事情,肯定不寻常,其他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马一伟身上。 马一伟头上都是汗,张着嘴不停的喘气,话都说不利索,赵亦行朝着林遇扬了扬下巴,让他去倒杯水给马一伟。 薛超是个急性子,直接从马一伟手里抢过资料一目十行的看过去。 “我去,真的是大发现。” “薛哥,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杨芳洲挤了过去,看了一下文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我靠,这……“ 赵亦行拿过文件,看到是医院的病历单,病历单的主人是马文君,上面都写着”终止妊娠“,意味着马文君做过三次人流,时间是三年前到一年前,对应的就是她高一到高三这段时间。 难怪马一伟他们这么激动,就连赵亦行都没有想到,马文君这个女孩看起来文静内敛,是所有人眼里的乖乖女,老师同学都说过她没有交过男朋友,她怎么会怀孕做人流。 马文君怀孕,势必有情感纠葛,案件终于有了新发现,赵亦行让林遇拿着于文君的手机去技侦那边,查查里面有没有一些删掉的东西,然后自己带着杨芳洲去了医院。 于家三口人只有于文君一个人活了下来,于家没有亲戚,沾上人命案子,以往交好的邻居也不敢多接触,这几天,只有街道、学校辅导员和杨芳洲来看过她,街道和辅导员都是来走个形式,显的杨芳洲更加真心和体贴。 赵亦行和杨芳洲到的时候,于文君坐起来了,靠在床头上看着窗外,比起刚醒来的时候,两天过去,于文君的脸色好了一些。 “文君,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看到杨芳洲,于文君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芳洲姐,感觉比昨天好些了。” “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护士给我送过来的。” 于家的事情在医院传遍了,医生护士也很同情这个女孩,对她多有照顾。 赵亦 行站在病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于文君,面前的这个女孩红着眼眶,眼下都是乌青,柔弱单纯,怎么也不能和做了三次人流扯上。 简单的寒暄之后,杨芳洲拿出医院的文件放在桌上,脸上有些不忍的说道:“文君,这是我们从其他三家医院查到的病例,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于文君看了一眼病例,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双手眼泪瞬间就往下滴,抬起双手捂着脸:“我……我……” 杨芳洲拿了两张纸给于文君擦眼泪,放软了声音安慰着她:“文君,我们不是想要窥探你的隐私,我们只是想帮你找出杀害你父母的凶手。” ”我……“ 于文君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声音根本连不成句子,赵亦行和杨芳洲使了个眼色,退出了病房。 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赵亦行带着耳机,听到了杨芳洲和于文君的交谈。 ”文君,案子已经发生了三天了,如果再没有线索,只怕凶手会逃过法律的惩罚,请你理解我们的工作,对于你的病例,我们会为你保密。“ 于文君抽泣了几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是因为……因为我有性//瘾。“ 杨芳洲睁大了眼睛,眼前这个跟小白花一样的女孩居然有性瘾? 杨芳洲倒了一杯水送到于文君手里:”文君,你慢慢说。“ 于文君喝了一口水,情绪比刚才要稳定了一些:”我从十五岁就……就发现我对那个方面特别想,我尝试去忍,也用过一些方法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还是不行……我只好借用一些东西来疏解,后来还被我爸妈……他们发现了……“ ”我爸妈生了好大的脾气,觉得我丢人,把我打了一顿,还把我卧室的锁拆了监视我,不准我用那些东西。“ 性//瘾这种病,其实并没有世人说的那么不堪,多数是因为压力导致的心理疾病,产生了希望异于常人旺盛的欲望,通过发泄性//欲来缓解压力,只要去看心理医生就会好。 可是对于于文君父母而言,他们不了解性//瘾的原因,尤其于文君父亲是老师,自然把性//瘾当成了洪水猛兽,认为于文君不自爱。 一个少女患有性瘾本就害怕,还被父母打了一顿,一味的强压下去,难怪于文君文静内敛的异于普通女孩。 “那你为什么会怀孕呢?” “高一的时候,有个男生喜欢我,我又有那方面的需求,所以……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就……他不喜欢戴那个,所以我就听他的,后来就怀孕了,可是我们都还在读书,所以就只有……” 呸,渣男! 杨芳洲在心里把这个男生骂了一百遍,这种男人只顾着自己爽,一点都不顾及女孩的身体,就该千刀万剐。 “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 “秦阳。” “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于文君摇了摇头:“高中毕业之后,他家里安排他出国读书,我家的条件根本不能支持我出去读书,所以我……我就和他提了分手。” “那秦阳是什么态度?” “他不同意,可是也不敢违拗他父母,所以……后来也就没有了联系。” 9. 秦阳在吗? 从病房出来,杨芳洲再也忍不住了,冲着阳台外面大骂了一通,这个男生也太渣了吧,把一个女孩搞得做了三次人流,还想杀了女孩全家。 赵亦行没有杨芳洲这么义愤填膺,提醒了杨芳洲一句,这些都是于文君一个人的话,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秦阳就是凶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查清楚这个秦阳有没有作案。 赵亦行和杨芳洲根据于文君提供的资料找到了秦阳家,秦阳家在一片别墅区里,安保看起来很严格的样子。 这些有钱人最在乎隐私,因为着急查案,他们没来得及申请搜查令,杨芳洲有些发愁要是保安拦着他们该怎么办,谁知道两个人一露面,就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经理迎了上来。 “赵先生,这边请。” 经理太过殷勤,又是带路又是递水的,杨芳洲看了一下,这瓶水是国外的高级气泡水,一瓶三十多,就这么塞给了他,这个小区也太有钱了吧。 杨芳洲趁着经理去敲门的时候,小声的问道:“老大,这个经理是你的线人啊,这么殷勤?” 赵亦行的手插在兜里,看着远处的红房顶,眼神有些黯淡:“这里是我家。” “你……你家?” 杨芳洲差点嗷的一声叫了出来,来刑侦支队也有这么久了,赵亦行从不说他家里的事情,杨芳洲通过他的衣食住行,推断他家里的条件应该很不错,就光是那辆黑色路虎,就是他们五年的工资,更别说手上的表了。 可是杨芳洲也没有想到赵亦行家里会这么有钱,这里可是临安市房价最贵的地方,千禧年建起来的别墅区,设计理念十分超前,到现在也不过时。一平方七八万,一栋别墅千万起,在这里住的人非富即贵,这里居然是赵亦行他家的,难怪那个经理那么殷勤。 杨芳洲偷偷的打量了一下赵亦行,心里盘算着自己还有没有抱他大腿的可能性,老大吃肉,小的总有汤喝吧。 “杨芳洲,快走。”赵亦行冷冰冰的一句话把杨芳洲从美梦里叫醒,跟进跟了上去。 来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赵亦行出示了证件之后说道:“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因为发生了一桩命案,所以想找秦阳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秦阳的这个名字,阿姨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难看,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个……这个我做不了主,你们等一下,我去和太太说一声。”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经理讪讪的看向赵亦行,生怕赵亦行有半点不虞,看到赵亦行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稍微松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 过了三四分钟,大门又开了,一个穿着睡衣很消瘦的女人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刚才说话的阿姨。 “你们为什么要找秦阳?” “你好,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想找秦阳了解一些情况,你是秦阳的……” 听到秦阳的名字,女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我是秦阳的妈妈,你们要找秦阳了解情况,只是他不能配合你们工作了。” “为什么?” “他……他在半年前已经去世了。” 秦阳的去世出乎赵亦行和杨芳洲的预料,坐在客厅里,阿姨倒来了热茶,秦阳母亲眼里含着泪,说起了自己儿子的事情。 “我儿子高中毕业之后就去了美国读书,半年前,他……他出去和同学玩,和人起了冲突打架,最后别人用枪打死了。” 赵亦行忽然想起了半年前的留学生枪击案,当时这个新闻闹得挺大的,因为这个,表妹周雨薇想去美国玩,都被舅舅舅妈拦了下来。 提起儿子,秦阳母亲的容貌更加憔悴,眼眶红着,即使过了半年,这个母亲还是没有从失子的痛苦中走出来。 既然秦阳半年前已经离世,那么杀死于家夫妇的就不可能是他,杨芳洲有些气馁,刚找到的线索又断了。 “你儿子高中的时候有玩的比较好的女生吗?” 赵亦行的这个问题让秦阳母亲愣了一下,不明白赵亦行为什么问这个问题,碍于对警察的信任和尊重,她想了一下,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警察同志,真的不是我夸口,我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加上我儿子长得也不错,从初中开始,就有不少女孩喜欢我儿子。” 赵亦行看过秦阳的照片,长得确实不错,阳光开朗,加上家世不俗,受女孩追捧也是一件常事。 “你知道于文君吗?” 秦阳母亲的眼睛里都是迷茫,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警察同志,我……我不知道,她和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你儿子高中时候的早恋对象,还……” 杨芳洲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还让这个女孩怀了三次孕。” 秦阳母亲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都是惊讶,抓着杨芳洲的手激动的问道:“那孩子呢,孩子有留下来吗?” 杨芳洲摇了摇头:“女孩做了人流。” 秦阳母亲的眼睛瞬间又回到了死寂的状态,去世儿子的骨血没有留下,刚有了希望又瞬间消失,给这个丧子的母亲又一次打击。 赵亦行和杨芳洲离开了别墅,两个人站在大太阳下,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查这个案子。 最后还是赵亦行先开口说道:“杨芳洲,你和老马去一趟于文君做人流的医院,调查一下她的手术情况。” 杨芳洲不明白秦阳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调查于文君怀孕的事情,还是点了点头。 杨芳洲被别墅区经理送出了别墅,赵亦行一个人去了另外一栋别墅。 上一次来,还是去年父母的忌日,这里曾经是赵亦行的家,四岁的时候父母离世,赵亦行就搬离了这里。 走进别墅,里面的布置和二十多年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柜子里还放着赵亦行小时候的玩具,墙上还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 当年周氏集团大小姐不顾家里反对下嫁一个小警察的事情轰动了整个临安,可是幸福只持续了八年。 这栋别墅是赵亦行母亲的陪嫁,是整个别墅区最好的位置,舅舅周勇怕赵亦行睹物思人,想把别墅卖掉,都被赵亦行拦了下来。 赵亦行在别墅里坐了一个小时才离开,别墅大门关上,下一次再来也不 知道是什么时候。 开车回到了警局,没过多久,马一伟和杨芳洲就从外面回来了。 “老大老大,你猜我们去医院发现了什么?” 赵亦行抬头看了一眼杨芳洲并不说话,反正杨芳洲的性格也憋不了多久。 林遇从技侦那边过来,拿着于文君手机的检查记录,十分捧场的问道:“你们去医院发现了什么?” 终于有人捧场了,杨芳洲早就憋不住了:“我们去医院问了给杨芳洲做人流手术的医生,医生对杨芳洲的印象很深刻,因为她第一次做人流的时候才十六岁,法律规定不超过十四岁做人流要报告警察,于文君当时十六岁了,所以医生并没有报告警察。于文君在她那里做了三次人流,做人流的时候,都是于文君的母亲孙梅香陪着。” 林遇接过话来:“所以于文君怀孕流产的事情,他家里人是知道的。” 林遇抓了抓头发,觉得有些说不通:“老大,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赵亦行扬了一下下巴,示意林遇继续说下去:”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早恋怀孕了,而且不止一次,她家里人知道,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孙梅香和于国清居然没有去男生家里闹,出气或者要点赔偿之类的?“ 马一伟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于国清在社会层面上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在学校教书育人,可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教好,早恋怀孕要是被人知道了,他的名声可就完了。“ 杨芳洲摇了摇头:”马哥,我觉得不对,你低估了一个父亲的爱,在爱女儿的父亲心里,没有什么比自己女儿更重要的,名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比不上自己女儿一个手指头,何况于文君流产了三次,医生说,于文君的子宫壁已经很薄了,如果再流产的话,就会丧失做母亲的能力。“ 刑侦支队里面这群人都是光棍,别说女儿了,连对象都没有一个。 杨芳洲在家里是独女,虽然是普通家庭,也是从小宠着长大的,有时候加班熬夜,她爸还回来送鸡汤,接送女儿上下班。 ”林遇,于文君的手机查的怎么样了?“ 林遇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赵亦行:”于文君的这个手机挺新的,两个多月前才买的,在里面并没有发现和秦阳有关的线索。“ 赵亦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他们,好不容易于文君怀孕这个线索,可是转头就发现秦阳在半年前就死了,线索又断了。 ”杨芳洲,你和林遇再去医院一趟,问问于文君,她父母对于她和秦阳早恋怀孕的态度。“ 杨芳洲张大嘴巴,感觉自己就跟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案子一天不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刑侦支队就只有杨芳洲一个女警,和于文君的接触就只有杨芳洲来。 杨芳洲认命的往外走,迎面撞上了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吴晓言,忽然有些羡慕法医这个工作, 她们在外面热的要死,法医在停尸间吹空调冷的要死。 不过一想起巨人观和满是蛆虫的尸体,杨芳洲的羡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和活人打交道,还是比死人打交道好一些。 10. 偷拍 吴晓言一走进办公室,马一伟和薛超就立刻站了起来,倒水的倒水,拉凳子的拉凳子,比对待林局还要殷勤。 吴娘娘落了座,面前放着来自宁夏的枸杞茶,悠闲的喝了一口茶,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了赵亦行。 ”我对于文君的伤口重新做了一些分析,发现了一些东西,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说吧。“ 送文件这些小事以往都是吴娘娘的徒弟佳佳来做的,吴娘娘出马,必定有所求。 吴娘娘冷着一张脸,抿了抿嘴唇:”我听说‘彩虹餐厅’是你家的,就是能不能……“ 赵亦行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分钟挂了电话重新坐了下来:”你去吧,就说是我的朋友吴女士。“ 吴娘娘万年冰封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笑容,嘴角都微微桥梁起来,她就知道,找赵亦行肯定没有错。 ”彩虹餐厅“是最近半年临安市新开的网红餐厅,一座难求,吴晓言打听出来背后的老板是方思敏,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是赵亦行的舅妈。 都是一家人,还不是赵亦行一个电话的事情,吴晓言达到了目的,咳嗽了一声,冷着脸压着嘴角又飘了出去。 薛超一头雾水的挠了挠头:”老大,吴娘娘怎么笑了?实在是太诡异了。“ 看到吴晓言笑,震惊程度不亚于局长林卫国穿比基尼跳舞,他来刑侦支队也好几年了,上一次见到吴晓言笑,还是上次水库抛尸案,吴晓言看到巨人观的尸体,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薛超打了个冷颤,实在不理解吴娘娘的思想,凑到赵亦行身边去看吴晓言拿过来的报告。 根据于文君的口供,凶手拿着水果刀从后面捅了她一刀,从身高差和习惯来说,对于文君下手的凶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于文君一米六,要捅入于文君心脏的位置,应该是握着匕首从上往下捅入,而不是握着匕首从下往上。 可是吴晓言给于文君的伤口做了鉴定,报告上写,于文君的伤口有一些上挑,不同于一般人的习惯,是从下往上的。 赵亦行点开手机,看到从于文君家里拍的照片,复勘现场的时候,在于文君卧室的门和门框的缝隙发现了一个划痕。 “薛超,你去痕检那边,看看他们的报告出来没有?” “好嘞,老大。” 忙活了一天,夜色降临,杨芳洲和林遇从医院里回来,薛超也拿到了报告,刑侦支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桌上放着包装精致的料理,杨芳洲用手肘撞了一下马一伟,小声的问道:“马哥,案子破了啊,怎么吃这么好?” 马一伟摇了摇头:“给你吃你就吃,拿来那么多废话。” 精致的包装袋上印着一个彩虹标志,半个小时前,彩虹餐厅送过来的。 盒子一打开,薛超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嚯,鲍鱼、鹅肝、三文鱼,果然是财大气粗。 赵亦行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其他几个人吃的满嘴流油,揉着肚子躺在沙发上,马一伟就跟老父亲一样挨个发健胃消食片。 吃饱喝足,该做正事了,杨芳洲把刚才从医院获取的信息说了出来。 “下午我去医院和于文君聊了一下,问起了她流产的事情,和马哥说的一样,于文君说,她父母都是很爱面子的人,家里女儿有性//瘾还早恋流产,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就把这件事情死死的压了下去,没有和任何人说,只让于文君不要再和秦阳联系。” 赵亦行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你们回家休息吧。” 几个人都惊讶的看向赵亦行,案子还没有破,赵亦行居然让他们回家休息。 三个年轻人都看向马一伟,眼神里都在说赵亦行怕不是受刺激了,居然说了让他们回去休息的话。 马一伟也想不通,赵亦行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案子没破根本不会休息,曾经创下了四天四夜夜只睡了三个小时的记录。 “队长,我们都还行……你别一个人撑着。” 马一伟一开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啊,队长,我们还行。“ 赵亦行摇了摇头:”案子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们回去休息吧。“ 赵亦行都这样说了,几个人才亦步亦趋的离开了办公室。 过了几分钟,赵亦行把痕检送来的资料放好才走出了办公室,出门刚好碰到在走廊抽烟的林卫国。 ”林局。“看到赵亦行,林卫国灭掉了手里的烟。 十个刑警九个抽烟,赵亦行就是不抽烟的那一个,林卫国看着赵亦行从基层做起,六年的时间,从小民警做到了刑侦支队队长,就连他这个师父,都很佩服赵亦行的自律。 ”案子怎么样了?“ 这两天上面打了好几个电话在问,林卫国的压力很大,所以才在这里抽烟。 ”林局,有眉目了。“ 林卫国点了点头,长江后浪推前浪,赵亦行这个后浪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出色。 晚上十一点的住院大楼十分安静,走廊的灯发出惨白的灯光,墙上的出口指示牌发出诡异绿色的光。 ”哒……哒……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显得十分明显,守在门口的警察抬起头看到赵亦行,赵亦行指了一下里面,警察点了点头。 距离案发已经四天了,凶手还是没有抓到,于文君作为灭门案的幸存者,没有找到灭门的原因和抓到凶手之前,警方安排了警察轮班在这里守着,预防凶手再次作案。 病房的门被推开,赵亦行走进病房,看到于文君站在窗边,经过四天的治疗,于文君的伤势好了很多,已经可以下床了。 于文君身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宽大的衣服挂在骨架上空空荡荡的,赵亦行看过于文君以前的照片,现在的于文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听到脚步声,于文君回过头来,看到赵亦行有些惊讶:“赵警官,你怎么来了?” 屋内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落了进来,映的于文君面色如雪,赵亦行上前走了两步,看着面前温柔乖巧的女孩,一时间有些动摇。 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眼,赵亦行先开口说道:“于文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文君皱起眉头,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赵警官,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于文君,你的谋划很好,把自己包装成为受害者,创造了并不存在的凶手,所有人都可怜你,心疼你,不会有人把你和凶手联系起来。 ” 于文君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的肌肉很细微的抽搐了一下,用手指着自己:“赵警官,你的意思是,我杀了我的父母,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到目前为止,赵亦行也不知道于文君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来这里,就是想给于文君一个自首的机会,自首和被查出来,这是两种性质。 “于文君,你先杀了你父母,然后把刀把卡在门缝里,自己从后面撞了上去,造成自己被凶手捅了一刀的假象,创造出了并不存在的凶手,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面对赵亦行的指控,于文君并没有激动,而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脸上带着超乎她年纪的悲凉。 “赵警官,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有证据的话,你就来抓我吧。” 于文君说话的时候,晃动了一下她的手腕,两根手腕仅是骨头上覆盖着一层皮,和于文君家里的照片上的她完全是两个人。 赵亦行走出病房,于文君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赵亦行所说的都是推论,即使有门上的擦痕,可是证据太单薄了,并不是能定罪的证据,上了法庭轻易就会被推翻,最重要动机和证据还没有找到。 离开医院之后,赵亦行并没有回家,黑色路虎行驶在黑暗之中,与黑影融为了一体,赵亦行开车去了于文君的家里。 根据其他人的证词,于家人是一个幸福的家庭,到底是什么,让于文君对自己的父母痛下了毒手。 赵亦行看着次卧门上的锁洞,难道是于文君不堪父母的监视和辱骂,所以一怒之下动手杀人。 次卧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书桌,书桌上有一半空间都被书占据,有于文君的专业书,还有几本跟医学杂志。 赵亦行拿起医学杂志,上面都是英文,于文君的很认真,上面做了很多批注。 眼前忽然闪了一下,赵亦行放下书看向窗外,窗外一片昏暗。 刚才那个光亮稍纵即逝,赵亦行瞬间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偷拍。 沈临江? 赵亦行立刻想到这个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杨芳洲睡着正香,接到赵亦行的电话立刻清醒过来:“老大,怎么了?” “你查一下沈临江的手机信号现在在哪里?” 杨芳洲一头雾水,还是立刻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老大,沈临江的手机定位在文华苑。” 之前查过沈临江,文华苑是就是沈临江的家,距离这里有十公里的距离,看来刚才偷拍的人不是沈临江。 文华苑的六楼房间里一片漆黑,一只蚊子在空中飞行,终于找到了降落的位置,开始饱餐一顿。 沈临江睡得迷迷糊糊,啪的一声打在了大腿上,蚊子灵巧的躲过了沈临江的手,留下了一个大红包。 沈临江随手挠了一下,翻了个身,床头看了一半的书露出了封面,上面用紫色妖娆的字体写着《少爷,夫人她又跑了》。 另外一边,赵亦行看着寂静的窗外,自己是临时决定来于文君家里的,如果偷拍的目标不是自己,那目标就是于文君了。 于文君家对面是一幢六层高的楼房,综合偷拍的角度来看,赵亦行把目光定位在了对面四楼的一户人家。 11. 真相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这黑夜中显得十分明显,狗叫声也响了起来,瞬间感觉整栋大楼都活了起来。 过了两三分钟,房门才打开,一个穿着宽松背心、头发凌乱的男人站在门口,一脸的睡意:“你谁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来敲门。” 赵亦行没有说话,直接闯了进去,那个男人伸手拦着赵亦行,被赵亦行反手一拧,压在了墙上。 、 “我靠,你谁啊,抢劫啊,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报吧,我就是警察。” 赵亦行单手掏出证件在那个男人面前晃了晃,男人立刻蔫了下来。 “东西呢?” 男人低着头,说话含含糊糊的:“什么东西?” “别装傻,你自己拿出来是自首,我找出来,那就是两种性质了。” 男人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慢吞吞的从卧室里拿了一个三脚架出来,是一整套的拍摄设备。 简陋的房间里,赵亦行坐在沙发上,男人站在隔着一米远的地方,茶几上放着一台电脑,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审讯室。 赵亦行点开偷拍的视频看了几个,都是对面单元楼的视频,赵亦行没有说话,那个男人忍不住先跪了下来。 “警察同志,我错了,我不该偷拍的,我真的错了,你就放过我吧。” “你先站起来。” 赵亦行气势太盛,一开口就把男人吓得腿软,想站也站不起来,最后没有办法,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偷拍多久了?“ ”没多久,就几天。“ 赵亦行冷冷的看了一眼,男人的身体抖了一下,口径立刻发生了变化。 ”就两个星期。“ ”你确定……“ ”不……是两……两年。“ 偷拍的视频都是些不入眼的,大多都是夫妻亲热之类的,赵亦行对这些没有兴趣,视频数量太多,好几千个,上面的文件名又没有规律,赵亦行开口问道:”你有拍于家的吗?“ 提起于家,男人立刻有了精神:”警察同志,我举报,我立功。“ 男人拿过电脑,找了几段视频出来:”警察同志,你看。“ 看完视频,赵亦行终于明白于文君对于国清和孙梅香痛下杀手的原因,赵亦行打了个电话,让杨芳洲和辖区派出所的人立刻来一趟。 “你既然拍到了,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男人拍了拍胸脯说道:“警察同志,我虽然是有些下流,可还是有良心的,那个女孩太可怜的,我就想帮帮她,所以就没有把视频拿出来。” 偷拍还有理了,要是他早拿出视频,赵亦行他们至于不眠不休好几天,赵亦行看了男人一眼,男人立刻闭上了嘴。 ”警察同志,我立了功啊,你们放开我…………我…………“ 派出所的人赶来接手了偷拍的男人,朝着赵亦行感激的说道:“赵队,谢了。” 杨芳洲看完了视频,冲出房间骂了一顿,又回去把偷拍于家的视频复制到自己的电脑上。 早上五点,黑夜已经过去,天边已经开始泛白,赵亦行和杨芳洲两人心里堵的厉害,真相远比他们想的还要残酷。 早上八点,护士正在给于文君测体温和血压,于文君的伤没有伤到要害,再住五六天就可以出院了。 护士们都知道于家的事情,对这个可怜的女孩都很同情,平时都很照顾她,于文君也很有礼貌,说话轻声细语的。 赵亦行和杨芳洲走进病房,于文君看向两人,打了个招呼:“赵警官,杨警官早,你们吃早饭了吗?” 杨芳洲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没有办法把她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可是证据当前,杨芳洲不得为于文君洗脱罪名。 护士走后,赵亦行开口说道:“于文君,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你杀了于国清和孙梅香吗?” 于文君抬起头,眼神十分平淡,轻笑了一声:”赵警官,这个问题你昨天晚上就问过我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杀了你,你可以直接拿出来。“ 于文君十分聪明,自信自己磨灭了所有证据,即使有门上的擦痕,也不足以定她的罪。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算了所有事情,却没有想到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录了下来。 赵亦行朝着杨芳洲使了一个眼色,杨芳洲把从那个偷拍男人电脑里找到的视频点开播放。 视频对准的是于家的主卧,于国清坐在床边,身上穿着睡衣,过了十几秒,于文君走了进来,被于国清拉了过来,坐在了自己腿上。 一双肮脏的手在于文君身上游走,于文君忽然尖叫一声,推开了电脑,整个人都在发抖蜷缩成一团。 杨芳洲眼疾手快的接着电脑,视频没有播放完,接下里的内容,就是于文君用水果刀刺中于国清的心脏。 于文君低着头,头发遮盖住了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 于文君的崩溃在赵亦行的预料之中,被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强//奸,任谁也接受不了。 赵亦行和杨芳洲站在一旁,等着于文君消化好自己的情绪,过了十几分钟,于文君缓慢的抬起头,用瘦骨嶙峋的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露出了一双眼睛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泪。 “你们知道于国清为什么要和孙梅香结婚吗?” 于国清、孙梅香,这两个名字被于文君叫的咬牙切齿,于文君甚至都不愿意叫孙梅香一声妈。 “我六年级的时候,于国清和孙梅香结婚了,无论是条件还是身份地位,他们两个人都不匹配。” 这也是最开始赵亦行他们疑惑过的地方,于国清算不上有钱,可是有稳定的编制和收入,还有社会地位,于国清如果要找对象,有很多选择,于国清对于带着女儿打零工的孙梅香而言,是高攀不上的存在。 于文君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都是嘲讽:”那个傻女人还以为自己真的是遇到了个好男人,为了讨好他,还把我的姓给改了,那个时候我也天真,也真的以为自己不用再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 “到了初二的时候,那个禽兽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给孙梅香说了,她不仅没有护着我,还反过来说我想多了,直到初三的国庆假期,我放学 回来,家里只有那个禽兽在,我去洗澡,那个禽兽推门进来,我被那个禽兽强……强//奸了。” 于文君初三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五年了,说起这件事情,于文君眼睛里还是无尽的绝望。 “我姓于啊,我也曾真的爱他敬他,把他当成我的亲生父亲一样看待,他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最开始,他看上的不是孙梅香,而是我。” 看到惊讶的赵亦行和杨芳洲,于文君忽然笑了一下:“很可笑是不是,在外面教书育人的老师,居然还有另外一副面孔,他喜欢幼女,可是他又不敢对学生下手,所以就选中了我对我下手。” 赵亦行知道自己的问题会很残酷,可是还是说出了口:“你怀的孩子?” “是那个禽兽的。高一下学期、高二上学期、高三上学期,一共三次,他不喜欢带//套,就记着我的生理期,算着安全期射进去,安全期也有出错的时候,我怀孕了,怀了我爸的孩子。” “你妈知道了你怀孕之后呢?” “她?她就是个没有主见的废物,没有遇到那个禽兽之前,她还有一些生存的本能,和那个禽兽在一起之后,成为了所有人眼中幸福的女人,不用工作,被那个禽兽圈养起来,为了安稳的生活,居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献出去。” 恋童癖的继父和无能懦弱的母亲,杨芳洲都可以想象这些年于文君活得该有多痛苦。 “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想报警,孙梅香跪在地上求我,让我不要报警,不要毁了一家人。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把那个禽兽当作一家人,而我,是她可以随意献出去讨男人欢心的工具而已,她陪着我去打//胎,其实是怕我对医生说些什么。” 于国清家对面偷拍的视频,于家的有三十多条,每一条都是于国清奸//污于文君的视频。 之前一切说不通的东西都能说通了,为什么于文君的卧室没有锁,是于国清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为什么于文君不住在学校里,是于国清和孙梅香怕于文君把家里的事情说出去,更怕于文君脱离了他们两人的控制。 “过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忽然决定对于国清和孙梅香下手?” 于文君转过脸,用依恋的眼神看着病房里的东西:“你们知道吗,我高考考了六百多分,我的梦想是去北京读书学医,想当一名医生治病救人,可是……他们两个人毁了我的梦想,他们强行改了我们的志愿,把我留在了临安,学着我不喜欢的专业。” 赵亦行在于文君的书桌上发现了几本医学杂志,而且凶手杀人的时候,也没有拔出水果刀,避免了血液的喷溅,一般人不会知道这一点。 “所以你是谋划了很久,还是临时起意在端午节前一天晚上杀了他们两个人?” 杨芳洲的这个问题十分关键,蓄意杀人和被迫杀人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法院在量刑的时候,也会有很大的考量。 如果于文君是被迫杀人,加上她这么多年遭受的非人遭遇,很有可能不会被判死刑,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估计十几年就出来了,那个时候她才三十多,还有后半辈子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12. 庆功 于文君感激的看向杨芳洲,在她二十年的人生里,杨芳洲是为数不多对她很好、不求回报的人。 ”我无数次想过要杀了他们,可是一直都没有狠下心,我一直都在幻想,于国清会不会有一天良心发现放过我,孙梅香会不会有一天想起我是她亲女儿她会护着我,所以我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动手,一直到端午节的前一天……“ “端午节加上周末,学校连着着放三天假,我不想回家,于国清和孙梅香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回家,我没有办法,只好回家。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以为他们都睡了,我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他们一直在等我。” ”我一进门,于国清就又想□□我,孙梅香和以前一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把电视的声音调的很大,假装听不到我的哀求声,那个时候我死心了,没有人会救我,这种日子我真的受够了,于国清脱我衣服的时候,我假意顺从,偷偷的摸到了床头的水果刀,一刀刺中了那个禽兽的心脏。“ ”那孙梅香呢?“杨芳洲追问道。 ”我走出卧室,孙梅香以为于国清已经结束了,她关掉了电视,让我去浴室洗澡早点睡觉,她是我妈啊,是我的亲生妈妈啊,她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的看着我被那个禽兽□□……“ 于文君看似对孙梅香死心了,可是内心还是期盼着母亲的保护,孙梅香的漠视成为了压垮于文君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于文君采用了最激烈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我杀了他们两个人,眼前都是血,心里无比痛快,他们两个人终于死了,我终于自由了。” 于文君嘴上说着痛快,眼泪却止不住的往外流,赵亦行看着这个柔弱的女孩,心里想着如果她…… 赵亦行摇了摇头,没有如果,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案子破了,可是没有一个人高兴,真相是一个少女多年的屈辱生活和自救。 赵亦行打电话让薛超和林遇来医院给于文君录口供,刚才于文君所说的内容都被赵亦行胸口的录音笔录了下来,应该可以算作于文君自首。 五天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灭门案落下了帷幕,警局对外开了案情发布会。 赵亦行穿着警服坐在中间,将调查到的内容对外公布,一时间于文君这个女孩的事情传遍了每个街头,无数人在网上痛斥这对豺狼虎豹的父亲,并为于文君声援,请求法官轻判。 法律不会被舆论所左右,可是法律不外乎人情,法院在量刑的时候会考虑到于文君所遭受的一切,大概率不会判死刑。 天天茶馆里,沈临江没有打牌,端了杯茶盯着电视,茶馆老板徐胖子笑着对沈临江说:“小沈,看不出来你也对这个案子这么关注。” 沈临江喝了口茶,呸呸两下把嘴里的茶叶梗子吐掉,并没有直接回应徐胖子的话:“老徐,你这个茶怎么越来越粗了,偷工减料啊你。” “小沈,你少污蔑人,我们家茶叶都是从云南普洱空运来的。” 沈临江看着手上五块钱一杯的茶,心里想着这徐胖子真是吹牛不打草稿,五块钱的茶用空运的茶,这茶叶够难喝的。 案情发布会结束之后,林卫国走过来拍了拍赵亦行的肩膀:“亦行,做的好,你们这队人最近辛苦了,放两天假,这两天好好休息。” 赵亦行点了点头,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了手下。 杨芳洲听到放假的消息高兴的蹦了起来:”两天假?老大,你没有骗我们,居然有两天假?“ 不怪杨芳洲这么兴奋,作为一名刑警,随时二十四小时待命,上班日上班,休假日也要轮流值班,还有各种突发情况要加班,两天的假期已经快赶上过年了。 另外三个大男人虽然没有杨芳洲这么兴奋,可是也面露喜色,从案发到现在,五天的时间,都没有怎么睡觉,每天都在外面跑,几个人身上的衣服都馊了,眼圈黑的跟熊猫一样。 ”你们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我请你们吃饭,你们选好位置发给我。“ 都下班了,谁还收拾东西啊,杨芳洲第一个脚底抹油跑了,薛超和林遇也走了,马一伟要稳重些,帮着赵亦行把结案报告弄好了再走。 离开了警局,赵亦行回了家,快速冲了个澡,一觉睡到了下午,起来运动了一个半小时。 杨芳洲已经选好了餐厅,赵亦行看了一下,是在杨芳洲家附近的夜市。 鉴于赵亦行的身家背景,杨芳洲怕赵亦行不愿意去夜市那种环境吃饭,还特地解释了一下:”老大,这家餐厅虽然是大排档,可是里面的大厨都是从广州酒楼里出来的,味道特别好。“ 赵亦行对于吃的没有太多偏好,回了一个好,就去衣帽间换衣服。 晚上七点,夜市人潮如沸,车开不进去,赵亦行就把车停在了夜市旁边的停车场,然后步行过去。 街道两旁都是各种小吃摊,空气里充斥着油烟的味道,赵亦行穿着一身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老大,这里。” 杨芳洲的手晃的跟雨刮器似的,赵亦行穿过几排桌子,走到最里面、也是最安静的位置。 薛超殷勤的拉开了椅子,杨芳洲还用纸把桌子擦了擦,生怕赵大公子受不了大排档的环境愤然离席。 “老大,这是菜单,我们点了一些了,你再看看要加点什么?” 赵亦行看了一眼,招牌菜都点了一遍,也没有什么要加的。 “不用,你们点的挺好的。” 杨芳洲朝着一旁的三个男人耸了耸肩膀,看吧,她就知道赵亦行不会点菜。 杨芳洲来刑侦支队也挺久了,和队里的人都混的挺熟了,可是一直都看不透赵亦行。 在她看来,赵亦行活得就跟和尚似的,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也看不到他的情绪有明显的起伏,无论是案子陷入迷局还是案子破了,他永远都是一张冷脸。 当初杨芳洲来刑侦支队前就听说过赵亦行的名号,警界精英,年少有为,二十八 岁就升到了支队长的位置,加上长得不错,杨芳洲还曾对赵亦行动过心思。 可是来刑侦支队一周后,杨芳洲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实在是太无趣了。 赵亦行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上班,恨不得睡在警局里,有时候聊起八卦,大家都会说起自己的个人爱好,赵亦行不抽烟不喝酒,除了运动就是看书,杨芳洲到现在还记得那份震撼,赵亦行简直就是当代良好青年,可是这好像有点太无趣了,活得就跟模板一样。 当时杨芳洲很想挖开赵亦行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估计里面就是一些道德经之类的看不懂的玩意儿。 “芳洲,芳洲……” “啊?” 林遇递给了杨芳洲一杯茶,开口问道:“芳洲,你在想什么呢?” 杨芳洲有些心虚的瞥了赵亦行一眼,摇了摇头:“没想什么,没想什么。” 等菜的时候,大家一边嗑瓜子一边聊起最近的生活,马一伟发愁于如何应付家里老妈的催婚,林遇说起放假想去看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的机械展,薛超撸起袖子秀起了自己的肌肉,好几天都没有好好锻炼了,明天去健身房好好练一次。 杨芳洲偷偷看了一眼赵亦行,赵亦行坐的端正,后背挺得笔直,不说话也不嗑瓜子,和他们坐的歪七扭八的样子完全是两个境界。 加上穿了衬衫加西裤,和大排档这个环境风马牛不相及,知道的他是来吃饭,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市长来视察工作的。 “队长,你放假了打算做什么?” 林遇把话题抛给了赵亦行,几个人都期待的看向他,希望他能说出一些不同的东西。 赵亦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地说道:“明天去舅舅家吃个饭,下午在家看书。” 又是看书,杨芳洲失望的收回了实现,她就不该对赵亦行抱有什么期待,二十八岁的男人活得就跟六十八岁一样,大好的年纪不挥霍青春,就知道在家宅着。 “他不会喜欢男的吧?还是说阳痿?” 杨芳洲脑子里忽然冒出了离谱的念头,不对不对,警局每年都组织体检,赵亦行身体好的很,肯定不是阳痿,那就是前一个…… 来支队这么久,杨芳洲从来没见到赵亦行和哪个女孩示好,有别的女孩对他示好,他也从来不理会。 局里每年都会组织和医院、学校联谊,为局里的单身男同事解决个人问题,赵亦行也从来不参加。 杨芳洲越想越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抱着同情的眼光看向赵亦行,在这个同性恋爱是少数的社会,虽然大家的接受度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可是还是会被人说三道四,尤其是公职人员,所以赵亦行才把自己封闭起来,隐藏了自己的秘密。 杨芳洲的目光太过奇怪,看的赵亦行想要忽视都难,赵亦行刚想说话,杨芳洲站了起来:”你们要喝什么,我去拿。“ 杨芳洲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没被发现,不然肯定会被老大灭口。 13. 追踪 火辣的小龙虾、白斩鸡、烤生蚝、烤肉串摆了满满一桌,放假期间,又和局里报备过,可以喝酒,薛超和林遇开始拼起就来,马一伟三十多了,体检报告上也多了几个箭头,喝酒没有两个年轻人狠,和杨芳洲一起,小口小口地喝着啤酒。 在场的人只有赵亦行拿着一杯果汁,桌上的东西也只动面前的那盘白斩鸡和一盘毛豆,薛芳洲已经习惯了赵亦行的举动,这个根正苗红的队长,任何时候都要克制自己的欲望,活得就跟和尚一样。 夜幕降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夜市的人越来越多,薛超和林遇已经喝多了,歪歪斜斜的靠在椅子上聊天,马一伟和杨芳洲也喝的有些脸红发晕,唯有赵亦行一人还保持着清醒。 赵亦行自觉地招呼老板来结账,付钱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女孩尖利的叫声。 “啊,抢劫!” 赵亦行直接冲了出去,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发生了抢劫的事情,看的人多,关心的人少,女孩蹲在地上吓得腿都软了,周围围了一圈人,却没有人敢上前去追劫匪,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刀呢? 小吃街的人太多,劫匪早就跑的没影了,赵亦行准备打个电话给辖区的派出所,让他们去抓人。 “姑娘,这是不是你的包?”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赵亦行转过头,看到沈临江满头的汗,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格纹的女士包,蹲在那个女孩面前。 女孩吓坏了,看到自己的包失而复得,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是…………是我的包,谢谢你,谢谢你。” 周围的人都开始鼓起掌来,沈临江丝毫不怯场,朝着众人挥了挥手:“没事没事,大家散了吧。” 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抬手勾着沈临江的肩膀,朝他举了个大拇指:“沈哥,你够厉害的啊,三两下就把那个劫匪给撂倒了。” “那是,我的名号不是吹的。” 两个人勾肩搭背走进了人群中,赵亦行看着沈临江的背影,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于家灭门案破了,可是窗户外空调上的脚印还是没有解决,于文君自己刺了自己后背一刀,因为剧痛和失血陷入了昏迷之中,连她也不清楚外面的脚印是如何来的。 那个脚印和沈临江的鞋子花纹完全吻合,沈临江解释那双鞋很多人都穿,鞋子花纹可以一样,但是每一个人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会导致鞋底磨损不一样。 赵亦行去看过,案发现场的脚印和沈临江的脚印一模一样,沈临江不是凶手,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赵亦行把沈临江的照片给于文君看过,于文君并不认识沈临江,连这个名字也没有听说过。 而且于家也没有姓沈的亲戚,沈临江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初中毕业就没有读书了,也不是于国清的学生,赵亦行想不明白,沈临江和于家的关系在哪里? “队长,怎么了?”马一伟和杨芳洲从后面冒了出来,打断了赵亦行的思路。 赵亦行摇了摇头:“刚才有人抢女孩的包。” “我靠,这年头还有人抢劫啊,人呢?人民警察在此,谁敢造次。” 杨芳洲就是个人来疯,脸喝的通红,还有力气抓劫匪,马一伟推了一下杨芳洲,让她别再晃了。 “单我付过了,老马,我有点事情先走了,你看着他们几个回家。” 从夜市出来,人群和灯光都被留在了后面,赵亦行看着远处的身影,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黑夜中,随着远处的身影缓慢移动。 沈临江和那个男人走了一段路就分开了,一个人朝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文华苑这一片都是老小区,住的大多都是老年人,睡的早,晚上九点,巷子里就没有什么人了。 昏黄的路灯下,沈临江晃晃悠悠的走路,嘴里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在地上印出瘦长的影子。 赵亦行跟在沈临江身后,就连赵亦行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许是想弄清楚那个脚印,又或是对沈临江这个人好奇。 沈临江的身手极好,不亚于他和□□,整个临安,能从赵亦行手上逃脱的人不超过一个巴掌,可是那天抓人的时候,沈临江轻易的就从赵亦行手上逃脱。 沈临江的身手很复杂,不像赵亦行他们都是从警校学的,有泰拳的凶狠,还有以色列格斗的影子,好几种风格融合在一起,那天若非把沈临江逼到了楼顶,赵亦行也没有自信能把沈临江制服。 赵亦行在学校和警局,连续多年占据比武第一的位置,赵亦行捏了捏拳头,忽然有些手痒,想和沈临江再来试一次。 巷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不成曲调的歌声也消失了,刚才赵亦行愣了一下神,只有四五秒的时间,眼前的人居然就这么消失了。 老练的追踪手段居然在沈临江这里失效了,赵亦行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沈临江打了一巴掌似的。 赵亦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这个小区,过了七八分钟,沈临江从天而降,落在了巷子中央,又哼着不成曲调的歌,晃晃悠悠的走回家。 洗了澡浑身清爽,沈临江走进卧室,床尾靠墙放着一排到顶的书柜,里面都是沈临江的珍藏。 沈临江随手拿了一本已经翻的掉皮的书,书的封皮上写着《被霸道总裁盯上了怎么办》。 沈临江觉得没有比这个时候更舒服了,空调开到了二十五度,躺在床上看着,一边看还一边啧啧的小声评价着里面的人物。 沈临江看看的高兴,赵亦行阴沉着脸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把对沈临江所有的怨气都通过运动发泄了出来。 直到浑身的衣服湿透,赵亦行才从跑步机上下来,喝了一瓶冰水,心里的怨气少了许多。 “嗡嗡嗡……” “喂……” “哥,你明天回来吃饭吗?” 听到周雨薇的声音,赵亦行渐渐冷静下来:“嗯,这两天休息,明天上午 回来。” “好,我爸妈就念叨你好几天了,我去和他们说。” 挂了电话,赵亦行去冲了个澡,毛巾在头上随意的擦了擦,发梢的水顺着明显的肌肉线条往下滑落,隐入深深的人鱼线。 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十二点,书房的灯还亮着,赵亦行翻看着相册,里面只有寥寥几张。 赵亦行的父亲赵远山是缉毒警察,身份的缘故,拍照都很谨慎,留给赵亦行的就只有两张全家福。 一张是赵亦行刚出生的时候拍的,赵亦行被母亲周若梅抱在怀里,赵远山搂着母亲。 另外一张是赵亦行四岁时候拍的,赵亦行穿着崭新的衣服,头上戴着生日帽,坐在父母中间,脸上都是笑容。 时间的作用和多年的抚摸,照片边缘已经泛黄毛躁。 床头的灯亮着,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细小伤疤的手抚摸着发黄的照片,和赵亦行手里的照片不同,这张照片上多了一个人,七岁的沈临江。 刚到赵家的第二天,沈临江还没有适应新家,面黄肌瘦,瘦的跟竹竿一样,整个人怯生生的,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那个年代,蛋糕是个稀罕的东西,沈临江只在电视和蛋糕店的玻璃橱窗里见过,当周若梅从外面回来,拎着蛋糕送到沈临江面前的时候,沈临江永远记得那个时候的感受。 惊讶、怯懦、不敢置信,像是掉进了蜜罐里的老鼠一样幸福,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蛋糕,和以前见过的蛋糕都要好,涂满了白色的奶油,还有红色奶油做成的花朵,上面还洒了五颜六色的糖豆,中间用糖浆写了“健康快乐”四个字。 沈临江贪婪的舔了舔嘴唇,可是就是即使想要,也不敢动,周若梅温柔的给沈临江带着帽子,把切蛋糕的刀塞到沈临江手里,让他亲自来切。 切蛋糕的时候,沈临江的手都在抖,生怕切不好蛋糕,第一块蛋糕给了赵亦行,第二块第三块给了周若梅赵远山,自己留了小小的一块。 唇齿间都是奶油的甜味,沈临江吃的很慢,想多吃一会儿,任由奶油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流进身体里。 离开赵家的时候,沈临江什么都没有带走,唯独这张照片,被他藏在了衣服夹层里面偷偷带走。 “呵……” 沈临江轻笑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带着婴儿肥的小屁孩已经长成了大人了,和赵远山一样,成为了优秀的警察。 那不到十天的时间,幸福的就跟梦一样,有暖和的衣服穿,有热气腾腾的东西吃,还有一个小跟班跟在自己身后叫哥哥。 一场针对缉毒警察的报复行动带走了赵远山和周若梅,也戳破了包裹在沈临江身上的幸福泡泡。 后来沈临江想了很久,他和赵家本就不是一类人,他去到了福利院,不过是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人生轨迹上。 粗糙的指尖点着照片上的小人,沈临江盯着照片上的人出神,过了一会儿,把照片夹在了书里,扯了被子随意的盖在头上。 14. 回家吃饭 ”哥,你回来了。“ 表妹周雨薇也在临安大学读书,和于文君被逼着在家里住不同,周雨薇是自愿在家里住的,毕竟周雨薇是周家大小姐,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周雨薇大学开学第一天,周勇带着女儿去了学校,在宿舍看了一眼就拉着行李回来了,绝对不同意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住宿舍。 赵亦行在门口换了拖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柜子上,在客厅看了一圈:”舅舅舅妈呢?“ ”他们刚才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 “你今天怎么没出去玩?”今天是周末,往常周雨薇都和朋友在外面玩,今天出现在家里显得有些奇怪。 周雨薇叹了口气:“唉,还不是因为你,上次端午节你回家,突然有案子连饭没吃就走了,今天你好不容易休假,我妈不准我出去,说一家人要在一起吃饭。” 赵亦行这个工作,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才不正常,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一趟。 端午节前办了个大案子,连着一个月都没有回家,端午节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待了半天又被叫走了。 “哥。” 周雨薇叫了赵亦行一声,搓了搓手,又不说话,只看着赵亦行。 “有话就说。” 周雨薇用手肘捅了捅一下赵亦行的胳膊:“哥,你能借我点钱吗?” “你卡又刷爆了?” 周雨薇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撅着嘴撒娇:“哥,我最好的哥哥,我唯一的哥哥,你就帮我一下嘛,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 周家三代经商,并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赵亦行外公走后,把家产均分成了两份给了女儿和儿子,赵亦行母亲那一份,传到了赵亦行手里。 赵亦行警察身份的原因不便参与周氏的经营,都交给了舅舅周勇打理,每年的收益都打到了赵亦行的账上。 周氏的产业遍布临安市各个行业,赵亦行的身家至少十位数。 赵亦行被周雨薇晃得头晕,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了她,叮嘱了一句:“小心藏好,别被舅妈知道了。” “嗯嗯嗯,我一定小心,哥,你太好了。” 周雨薇作势要抱赵亦行,被赵亦行用手拦住了:“不用,你离我远点。” 能拒绝周家大小姐的男人,只有找赵亦行一个,周雨薇撇了撇嘴,看到黑卡的份上不和赵亦行计较。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都快要十一点了,周勇和许思敏两口子终于回来了,后面的司机拎着大包小包,简直都要被袋子淹没了。 “舅舅舅妈,你们回来了。” “亦行,快来,这些都是给你买的。” 赵亦行万千不变的冷脸忽然抽动了一下,缓慢的移动到了许思敏身边。 两只温热柔软、带着祖母绿戒指的手捧着在了赵亦行的脸上,还稍微揉了一下:“哎呀,我们家亦行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不管你在外面是多么高的身份地位,在自家长辈面前永远是个小孩,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刑侦支队队长,在舅妈许思敏的面前,也只能任由她揉搓。 赵亦行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被揉的发红,还是不好意思:“舅妈,我吃了,每顿都在好好吃饭。” 许思敏一脸的不相信:“你好好吃饭怎么还瘦了,也就五六天,这脸都瘦了一圈。” 舅舅周勇顶着个光头,一米八的个子满脸横肉,就跟电视上的□□反派似的,手里拎着许思敏女士粉色的小包,不住的点头:“就是就是,你肯定没好好吃饭。” 赵亦行有些无奈,因为父母离世,周勇和许思敏两口子把赵亦行带回了家,比关心周雨薇还要关心赵亦行,而关心赵亦行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给他吃好吃的。 一天三顿饭是最基本的,还有各种零食,每次周勇和许思敏两口子从外面回来,都会给赵亦行带好吃的。 小学的时候,别的同学还在为吃零食和家里闹脾气,赵亦行的房间里摆满了零食,法国的马克龙、日本的糖果、泰国的果干,还没有吃完家里阿姨又会补货。 在他们两口子的喂养下,赵亦行六年级的时候,身高长大了一米七,体重一百五十多斤,后来进入中学才慢慢瘦了下来。 “舅舅舅妈,我真的好好吃饭……算了。” 赵亦行已经放弃了挣扎,随他们吧,反正你怎么说,他们都会觉得你瘦了。 “亦行,你过来,这是给你买的参茶,你们办案子老熬夜,这个泡水喝最好了,还有这个海参,你自己来煮小米粥,还有这个冬虫夏草,算了,我让阿姨煮了给你送过去方便些……” 赵亦行自认为自己身体还不错,每年的体检也没有问题,应该用不上这些东西。 “舅妈,我……”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打了个转,要是直接拒绝,许思敏肯定会让阿姨炖了汤送去警局,二十八岁就吃海参燕窝,能让警局那帮人笑话死。 “舅妈,我饿了,中午吃什么? 从赵亦行嘴里说出“我饿了”三个字,落在许思敏和周勇的耳朵里,就跟赵亦行下一秒要饿死了一样,立刻放下东西冲进了厨房,催着阿姨赶紧做饭。 屋里开了空调,赵亦行还是出了一头的汗,走到沙发旁边抽了张纸擦了擦额头。 “哈哈哈……” 周雨薇倒在沙发上笑个不停,谁能想到在外面冷面的赵亦行会被许思敏女士吓得冒汗。 刚才的黑卡还放在桌上,赵亦行拿起黑卡在周玉薇面前晃了晃,周雨薇立刻坐直了身体,收敛起了笑容,摊开了两只手:“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亦行抬眼看了一眼装作乖乖女的周雨薇,把卡放在了她的手上,叮嘱了一句:“作为警察家属,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上流社会里,有些人就喜欢找刺激,刺激过了头就犯法了。 家里有个警察,周雨薇从小就被周勇和许思敏耳提面命,不能做犯法的时候,不能让赵亦行为难,所以别的同学在飙车、甚至嗑药,周雨薇从来不参与。 周玉薇拿到了卡,整个人又活了过来,拍了拍胸脯:”哥,你放心吧,有你在,我就是根正苗红的良好青年。“ 在周勇和许思敏的催促下,阿姨快速做好了一桌子菜,红烧鲍鱼、葱烧海参、澳洲龙虾、广式烧鹅…………满满当当一桌子菜。 ”亦行,你都瘦了,多吃点。“ 一个冒着油光的鹅腿放在了赵亦行的碗里,赵亦行瞬间感觉压力很大,比案子没破的时候都还要大,案子努努力还能破,这 桌子菜可不是努努力就能吃下去的。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许思敏和周勇接力夹菜,赵亦行的碗里就没有空过,赵亦行的胃口不算小,最后还是不出所料地吃撑了。 ”亦行,你再吃点,这个肘子阿姨新学的菜式,你尝尝看。“ 炖的软烂的肘子在碗里冒着热气,赵亦行摇了摇头根本不敢看那个肘子,感觉胃里的东西都挤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舅妈,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吃好了。“ 赵亦行赶紧离开了餐桌,许思敏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周雨薇,周雨薇立刻摆了摆手:”妈,我也不行。“ 以往吃完了饭,赵亦行都会站一会儿或者走一段路消食,可是刚才吃的太多了,从餐厅到客厅七八米的距离,赵亦行都感觉胃里在翻滚,根本不敢再动。 周雨薇走了过来,和赵亦行一起靠在沙发上,两个人都揉着肚子,周雨薇叹了口气:”哥,我妈真的是把我们两个当猪在养。“ 赵亦行没有说话,心里默默的点了点头,想着晚上不吃晚饭了,还要运动两个小时,才能把中午这一顿给消化掉。 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赵亦行感觉胃里好些了,许思敏端着燕窝粥坐在了赵亦行身边。 赵亦行看着茶几上的碗,刚刚才好了胃又开始翻腾起来。 周雨薇反应迅速的站了起来:“爸妈,哥,我还有点作业没有做完,我先去做作业了。” 周雨薇转身就上了楼,周勇满意的点了点头:“老婆,咱们家女儿这个爱学习的劲头,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是,你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女儿,哎呀,你别打岔,思路都给我打乱了。” 许思敏挪动身体坐到了赵亦行身边,开口说道:“亦行,你爸妈走的早,我和你舅舅把你当成自己的儿子,你现在也二十八岁了,俗话说三十而立,是不是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周勇跟着点头:”亦行,你那个条子老爸死的早,可是也不能让他没有后是不是,你赶紧结婚生个小孩,我好给我妹妹一个交代,我前两天做梦,梦到你妈跟我哭,说我这个当舅舅的不称职,没有照顾好你,我……“ 过了这么多年,周勇对于把自己妹妹拐走的条子赵远山还是有意见,若非赵远山的工作,他的妹妹也不会死。 许思敏一巴掌拍在周勇的后背上:”哭什么,给我憋回去。“ 别看周勇在外面是公司老总,在这个家里,许思敏女士才是食物链的顶端,一巴掌下去,周勇抽抽嗒嗒,不敢再说话。 ”舅舅舅妈,我……“ 赵亦行推脱的话还没有说出口,许思敏不知道从后背拿出一叠照片出来:”亦行,我知道你工作忙,你们那个工作环境,又没有什么女孩子,我给你准备了一些。“ 照片上的女孩青春靓丽,许思敏拿着照片一张一张的介绍:”这个是张家的大女儿,二十六岁,之前在法国留学,学的是珠宝设计,这个是徐阿姨家的女儿,徐阿姨和你妈妈以前还是同学,她女儿在政府做招商引资的工作……“ 赵亦行听的头大,比在局里听林局长篇大论还头疼,突然站了起来往外走:”舅舅舅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个案情报告还没有写,我先走了,我过几天回来看你们。“ 15. 霓虹诗人 赵亦行狼狈的从周家离开,还被塞了一大堆补品带走。 回到家里,赵亦行换了一身运动服就进了健身房,跑步、撸铁……运动了两个多小时浑身都是汗才出来。 赵亦行站在阳台边喝水出神,忽然门铃响了,赵亦行走过去开门一看,门口站着周雨薇。 ”你怎么来了?“ 周雨薇两只手都没有空着,一手拎着三个饭盒,直接走到了岛台边:”还不是我爸妈不放心你,怕你不好好吃饭,让我给你送过来。“ 两个多小时的运动还没有把中午吃的消耗完,现在又来了,赵亦行眼前一黑,把饭盒塞进了冰箱里。 “先放着吧,我明天再吃。” 周雨薇上下打量着赵亦行,身上穿着轻薄的运动装,衣服被汗打湿贴在身上,宽肩窄腰,完美的健美身材。 赵亦行被周雨薇看的有些不自在,紧张的咽了一口水说道:“你看什么?” “哥,我在想,你这么优秀,身材一级棒,长得也不错,比娱乐圈那些小鲜肉好看多了,怎么会没有女朋友,你看我同学他们,没你长得帅身材没你好,身边的女朋友不停的换,你怎么一个都没有?” “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少管大人的事。” 赵亦行板着一张脸,能吓唬到犯罪分子,吓唬不到周家大小姐,何况周雨薇是奉了许思敏女士的圣旨来的。 中午没有看完的照片又出现在了赵亦行面前:“哥,我妈让我给你说,这些女孩你有没有喜欢的,她来安排让你们见见?” 赵亦行把照片收起来塞回给了周雨薇:“你和舅妈说不用了,我现在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周雨薇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撇了撇嘴,看着这个装修的冷冰冰的房子,觉得就赵亦行这个性格,估计也没有女孩子能受得了他。 ”哥,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你说。“ ”先说好,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周雨薇这个脑子,能说出什么让人生气的事情,赵亦行点了点头:”你说吧。“ ”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咳咳……咳……“ 一口水呛进了呼吸道,赵亦行陷入了剧烈的咳嗽之中,咳的脸都红了,花了两三分钟才平复好呼吸。 ”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好好学习想这些有的没的。“ 周雨薇端正着脸色,十分严肃的说道:“哥,我认真的,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爸妈又不是什么老古板,你要是喜欢男人别藏着掖着,你和我们说,我们会理解你的。” 赵亦行真的佩服周雨薇的脑洞,不谈恋爱就是喜欢男的吗?这两者之间有任何必然的联系吗?刑侦支队四个单身男人,难不成他们都喜欢男人。 “雨薇,就要进入期末考试周了,你没事多看看书吧,别一天到晚想这些有的没的。” “哥,你要是真的喜欢……” 周雨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亦行推出了房门,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周雨薇撅着嘴哼了一声,喜欢同性又怎么了,赵亦行就是个老古板。 走出小区,周雨薇正准备开车回家,一个小姐妹就打来了电话:“雨薇,你有没有事,出来玩?” 说起玩,周雨薇来了兴致:“我刚被我哥赶出来了,闲得无聊,你们要去哪玩?” “霓虹酒吧,听说过吗?”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家网红酒吧,最近好火啊,里面还有那个驻唱的,叫什么‘眼泪诗人’的。” ”那我先回趟家,一个小时之后在霓虹见。“ 天色刚暗下来,霓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沈临江从后门进来,一个穿着旗袍的妖娆女孩迎了上来:“沈哥,你终于来了,红姐都等你好久了。” ”小芳,催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我的沈哥哎,你去前面看看,坐满了人,都是听你来唱歌的。“ 沈临江走到了化妆间,迎面撞上了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千红:”沈哥,你怎么才来,快去换衣服,乐队早就准备好了。“ 千红塞给沈临江一套演出服和面具,隔着帘子问道:“沈哥,你这两天在忙什么?都不见你人。” “千红,准确的说,我们前天晚上才一起吃过饭,只有昨天一天没有见面。” 千红靠在墙上,往里递过一条皮带说道:“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加上今天我们都快两天没见了,那就是六个秋六年啊。” “千红,你可别这么说,我说了好多次了,你不是我的菜,你还是别打我主意了。” “哗啦”一声,帘子被掀开,沈临江从里面走出来,千红眼前一亮,直接把沈临江的话忽略了:“这套好看,比之前那些花里胡哨的都好看。” 镜子里的沈临江穿着一件白色宽松衬衫,胸口的衬衫还解开了两颗,脖子上挂着一根白色的飘带,下半身穿着黑色宽松西裤,和平时短袖裤衩的样子完全不同。 “行了,那我先去了,等会再说。” “沈哥,等会儿一起吃饭,我炖了汤给你带过来了。” 霓虹和一般嘈杂的夜店不同,更像是清吧,中间有一个舞台,舞台周围分布着位置,昏暗的灯光下,每个位置之间都自成了一个空间,适合疲惫的都市人放松紧张了一天的神经,约上三五好友来这里听听歌聊聊心事。 霓虹开了有五年了,一开始并不突出,两年前出现了一个“眼泪诗人”的歌手,似乎有一种魔力,听到他的歌声能让人完全放松下来,沉浸在歌声的世界中,尤其是唱情歌,好多人都被他唱哭了,所以他“眼泪诗人”的名号就打了出去。 “雨薇雨薇,这里这里。” 周雨薇看到招手的小姐妹,立刻走了过去坐下:“开始了吗?” “没有,现在才八点二十,八点半才开始。” 周雨薇先回了家回禀许思敏太后娘娘的旨意,然后找了个借口出门,周雨薇出门的时候特地换了家里的保姆车,进酒吧的时候还戴了口罩遮住脸,不是怕被狗仔拍到,而是怕 被赵亦行的线人看到。 赵亦行做这一行,手下养了一批线人收集情报,高中的时候,周雨薇和暧昧对象,放学后和男生去看电影,电影刚开场十分钟,赵亦行就出现在了影院,坐在了周雨薇身边,把那个暧昧对象都快吓哭了。 这次事情给周雨薇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以后再干坏事的时候,都要提前规划一下,避免又被赵亦行抓住。 周雨薇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揭开了口罩。 “雨薇,你至于吗,你都十九了,又不是小孩,来个酒吧喝个酒,你哥还能吃了你?” 一旁的小姐妹看着周雨薇就跟做贼的样子不停的笑,她家和周家是生意上的好友,也见过赵亦行几次,没觉得赵亦行有这么可怕。 周雨薇摇了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NONONO,我哥那人太可怕了,要是他知道我来酒吧喝酒,肯定立刻出现来抓人,之后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的行踪。” “他这么变态?” 自己哥哥自己能说,别人不能说,周雨薇立刻反驳到:“他这也不是变态,这是太关心我。” 小姐妹撇了撇嘴,实在是不理解周雨薇和赵亦行的相处模式。 “算了算了,别说你哥了,听歌听歌。” 舞台上的光束突然亮起,沈临江带着遮住下半张脸的面具走上舞台,周围闲聊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 “大家好久不见,我是诗人。” 周雨薇转过头,好奇的看着舞台上的沈临江,一旁的小姐妹开口说道:“看,长得还不错吧。” 从中学开始,周雨薇的追求者就没有断过,好看的有钱的都见多了,可是不得不承认,舞台上的那个人长得还不错。 一双眼睛深邃深情,眼尾有些上扬,多了一丝不羁的意味,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形修长挺拔,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线。 “好几天没有见大家了,为大家带来一首《好久不见》。” 沈临江没有让乐队伴奏,自己抱着一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开始弹唱起来。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 …… 吉他的声音很浅,沈临江的声音一出来,周雨薇的眼睛都亮了。 听多了炫技般的高音和转音,沈临江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清泉,娓娓道来,讲述了一对恋人分别的故事。 讲的明明是别人的故事,可是周雨薇却觉得台上的人在讲自己的故事,从周雨薇的角度看过去,看到沈临江的右半张脸,微微低着头,眸子垂着,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一首歌结束,整个酒吧依旧一片沉静,过了好几秒才醒了过来,爆发出了剧烈的掌声,还有客人喊着再来一首。 台上的人朝着下面鞠了一躬,开口说道:“大家想听什么,可以点歌。” 周雨薇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小姐妹就如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站在台下举起了手:“我我我…………我要听《假如爱有天意》。” 16. 英雄救美 沈临江点了点头:“这位小姐点了《假如爱有天意》,那我们就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音乐缓缓地从舞台一边传出,沈临江站在舞台中央,像是望着台下的人,又像是在看着心里的那个人。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 ……… 才唱了三四句,周雨薇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有些针扎一样轻微的疼痛感,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隐约中你已浮现 一转眼又不见 …… 一首歌唱完,周雨薇面前的桌上已经堆了三四张纸,红着眼睛看着台上的人。 ”雨薇,你这也哭的太夸张了吧。“ 周雨薇吸了吸鼻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哭,听歌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没有见过的姑姑姑父。 三十年前,周家大小姐不顾家里反对下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察,两人的爱情并不被看好,两人幸福的过了七八年,直到一场谋划已久的车祸发生。 周雨薇偷偷听人说起过,发生车祸的时候,姑父把姑姑护在怀里,即使付出的性命也要救姑姑。 周雨薇又扯了一张纸巾,不好意思的擦了擦脸,算了算了,这样荡气回肠的爱情自己是找不见了,那么多追求者,一看到自己老爸和赵亦行两座大山,就打了退堂鼓。 连唱了两首歌,沈临江下了舞台,把话筒交还给了另外一位歌手。 千红一直站在舞台后面看着沈临江,和沈临江认识五六年了,和他的关系虽然很好,可是千红觉得自己一直看不透沈临江。 ”沈哥,来喝水。“ 沈临江接过千红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开口说道:”千山呢?“ ”刚才还看到他,估计又在酒吧那个角落喝酒吧,别管他。“ “千山也大了,你对他好些,尤其是男孩子。” 千红撇了撇嘴,千山那小子就是仗着沈临江护着他,才会有恃无恐,要是千红不压着他,千山只怕是能上天。 ”千红,最近生意怎么样?“ 说起生意,千红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只要有你这个活招牌在,生意好得不得了,这两个月利润都在这个数。“ 千红比了个三,纯利润三百万,对于”霓虹“这个规模不算特别大的酒吧已经很好了。 沈临江又喝了一口水,点了点头:”钱还是老规矩,我的那份给我留两千,其余的直接打到那些账户上。“ 这家酒吧明面上的老板是千红,实际上是沈临江,千红负责管理,沈临江只负责驻唱,每月的利润对半分。 ”沈哥,我的那份也给你,男人在外面没钱怎么行。“ 沈临江摆了摆手:”不用,我平常就跟那些老头老太太打牌,用不着什么钱,那些钱你留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自己存点嫁妆,还有千山,那小子以后也得娶媳妇儿,你得给他存点彩礼钱。“ 千红十分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沈哥,我再说一遍,我才二十五,正是大好年华,追我的人不说排到了法国,至少十里地是有的,我不用存嫁妆,要是我嫁不出去,那你娶我呗,你省了彩礼钱,我省了嫁妆钱,多好。“ 沈临江放下瓶子,直接忽略掉千红说的话:”我看到了个朋友,我先过去喝个酒。“ 看着沈临江”无中生友“,千红气的剁了一下脚,平常气势十足的红姐变得有些惆怅起来。 当年遇到沈临江的时候,千红才十九岁,带着十七岁的弟弟千山从那个醉鬼老爸手里逃出来,人生地不熟,差一点就要走上歧路,是沈临江把他们姐弟拉了过来,从那个时候,千红姐弟就把沈临江当作救命恩人。 老套的“以身相许”的戏码没有发生,沈临江一直都把千红拒之门外。 酒吧从来不缺艳遇,尤其是像周雨薇这样的女孩,周雨薇的脸蛋和身材,还有她身上背的价值七位数的包,从她一进酒吧,就被好些男人盯上了。 ”妹妹,两个人喝酒不热闹,不如一起吧。“ 一个穿着宽松花衬衫男人走到周雨薇身边,一只手端着酒杯,另外一只手眼看就要落在周雨薇的肩膀上,周雨薇往旁边一躲,男人的手落了空。 “我们不认识你,不想和你喝酒。” 周雨薇板着一张脸瞪了男人一眼,男人也不生气,反而自以为很帅气的笑了一下。 周雨薇和小姐妹对视一眼,脸上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这年头自信的男人也太多了吧,不是长了个追追就是帅哥。 一言难尽的苦笑被男人理解成了羞涩的笑,男人的手又抬起来了,想要去摸周雨薇放在桌上的手。 眼看着咸猪手就要落下来,周雨薇恶心的不行,准备站起来躲开,忽然从后面伸出来一只手,挡住了咸猪手。 “帅哥,认错人了吧,这两个女孩是我妹妹。” 男人还想说话,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感觉手腕都快要断了,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啊……疼……” 男人疼的头上都是汗,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碍于还有很多客人在,沈临江松开了手,冷冷的说道:“滚吧。” 男人揉着酸痛的手腕,恶狠狠的说:“你…………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临江并不在意,转过身看着一脸呆滞的两个女孩,放缓了声音说道:“你们慢慢喝。” 沈临江的出现,就跟里英雄救美一模一样,可惜英雄只出现了一分钟就消失了,周雨薇和小姐妹激动的眼里冒光、双脚跟跳踢踏舞一样不停的点地。 “雨薇,这也太帅了吧。” 周雨薇认同的不停点头:“就是,和我哥有的一拼,太帅了。” 周雨薇也见过了不少帅哥,沈临江这一款还从来没有见过,穿着宽松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不说话的时候深邃深情,说话的时候、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痞气,可是一点也不油腻。 两个女孩一直目送沈临江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周雨 薇啧啧了两声:“哎,要是有这种男人追我就好了。” 小姐妹扑哧一笑,撞了一下周雨薇的胳膊:“他你就别想了,这两年有不少人和他套近乎,男的女的都有,他愣是一个都没答应。“ ”您好,你们的爆米花和果盘。“ ”我们没点这些啊?“ ”这些是我们红姐送的。“ 两个女孩顺着服务生的手看向吧台后面的方向,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朝她们挥了挥手。 “我不认识你们红姐啊,她为什么要送我们东西?” 服务生微微一笑:”我们红姐就喜欢漂亮的小姑娘,经常给你们这样的小姑娘送东西。“ 周雨薇再次看向吧台后面,那个红裙女人已经不见了,周雨薇觉得今天晚上遇到的人还真是奇怪,英雄救美不要求回报的”眼泪诗人“,还有喜欢漂亮小姑娘的美女老板。 千红站在酒吧二层的角落,居高临下的看着酒吧里的人,卡座里的两个小女孩吱吱喳喳的聊着天,沈临江临走之前,叮嘱千红要好好看着这两个小女孩,别让人欺负了。 千红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个女孩,十八九岁的年纪,如花一样,尽情的去享受生活、挥洒青春。 ”姐,你在干嘛?“ 一声粗糙的声音打断了千红的惆怅,千红转过身瞪了眼前的人:”千山,你跑哪里去了,到处找不到人?“ ”姐,我刚才去给沈哥报仇了,那个色狼,居然敢和沈哥叫板。“ 千红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山:“你没事吧?” 千山举起手臂,秀出了强健的股二头肌:“姐,看看我这肌肉,能有什么事情。” 轻薄的衬衫下面肌肉鼓起,原本飘逸的布料都快要撑破,千红无语的叹了口气,拎着千山的耳朵教训:“你又偷穿沈哥的衣服,都和你说了你不合适,快换下来。” 千山哎哟哎哟的叫着,揉着被捏的发红的耳朵,不服气的说:“什么叫做偷穿,我和沈哥是好兄弟,男人之间换着穿衣服不是很正常吗?还有,哪里不合适了,我觉得挺合适的。” 千红被气的不行,又扯着千山的耳朵教训:“这身衣服是我从苏州特地买给沈哥的,他穿上像是翩翩公子,你穿上就是个小丑,让你少练些肌肉,多动动脑子,你个没有脑子的家伙。” 千山一米八三的个头,双开门冰箱一样的身材,浑身腱子肉,被一米六出头的千红打的还收之力。 “姐,你……你这样就跟泼妇一样,沈哥更不会要你了……” 千红本来都打算收手了,听到千山说这样扎心的话,怒火直接窜上了头顶,感觉眉头头发都快燃起来了。 “你个混小子,怎么说话呢,居然敢说你老姐,你……你给我等着……” 千红气的不行,嫌弃用手打不过瘾,环顾四周找称手的东西,千山趁着这个机会,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姐,男人都喜欢温柔的,你最好温柔点。” 楼下传来千山的声音,千红气的脱下了脚上的高跟鞋,直接砸了下去。 17. 街上有死人 凌晨五点,黑夜逐渐消退,天空变成了深蓝色,霓虹酒吧外面的巷子里,躺着两三个人。 周围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每天晚上都有人被酒精麻痹,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当太阳升起,他们就会自动消失。 当人失去了意识,就有人会去捡便宜,一个六十多岁穿着保洁服的老王环顾四周,发现街上没什么人,一边扫地,一边走到宿醉的人身边,在他们身上摸来摸去,试图去找到值钱的东西。 指尖凉冰冰的,老王并未当回事,又摸了一下,有些发硬,老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后背冒起了一阵冷汗,连滚带爬的尖叫出来。 “啊……” 赵亦行刚换上运动服,手机就响了,林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队长,有人报警街上有死人,派出所值班民警赶去,发现死者身上有外伤,怀疑是被人打死了,就转到了我们这里。” “你把地址发我,我马上赶过去。” 赵亦行换了一身衣服,走出家门,空气带着点寒意,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黑色路虎驶出小区,开了半个小时到了案发现场,霓虹酒吧附近的巷子。 赵亦行到的时候,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围了不少早起的大爷大妈在看热闹。 “队长。” 赵亦行一边戴手套,一边朝着林遇点了点头:”现场什么情况?“ “报案人老王是街道清洁工,早上五点出头,老赵来打扫卫生,看到街边躺着几个人,这条街是酒吧一条街,经常有人喝多了倒在路边,他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发现人不是喝醉了,而是死了,马哥和芳洲已经在给老赵录口供。” 赵亦行走到案发地,吴晓言带着徒弟佳佳已经蹲在尸体旁边做尸检,赵亦行也蹲了下来,男人仰面朝上,脸上带着青紫,看来是和人打过架。 “晓言,死者是什么情况?” 吴晓言的脸色很难看,盯着死者一言不发,过了十几秒才说道:“死者身上有多处外伤,初步怀疑是被人殴打致死,根据尸僵和肝温程度,死亡时间应该是昨天晚上十二点至两点左右。” 赵亦行点了点头,朝着一旁打下手的徒弟佳佳招了一下手,佳佳跟着赵亦行走到了一边。 ”佳佳,你师父这是怎么了,她认识死者?“ 佳佳看了一下吴晓言的后背,压低了声音说道:“不,不认识,我师父就是单纯的起床气,五点多就被叫起来,刚才她沉默的时间,是在心里把凶手骂了一顿,问候了他八辈祖宗。” 赵亦行被噎的无话可说,他的担心纯粹多余:“行了,你去帮忙吧。” 得益于天网系统,现在城市百分之八十的地方都被监控覆盖,尤其是酒吧KTV之类的重点地方。 赵亦行看了一下,这条街上一路上都是监控,应该能查出什么。 “薛超,你去查一下附近的监控,把昨天晚上的监控都拷贝回来。” 在案发现场待了两个小时,一行人回到警局都快八点了,进入警局大门的时候,警局对面的饺子馆老板大飞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马哥,你们这么早就出警啊,真够辛苦的。” 马一伟摆了摆手:“有案子,回聊。” 刑警就是这样一份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工作,往上吐槽的什么九九六、零零七,对于刑警而言,简直就是美梦,要是有一天能彻底放假,那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薛超,你们先去吃饭,二十分钟后开会。” “队长,你呢,你不吃啊?” “我有点事,等下过来。” 刑警支队的几个人连忙去食堂打饭,这个时候正是吃饭的高峰期,去迟了就要排队。 林遇不仅给自己打了一份,还给赵亦行打了一份,白米粥配鸡蛋,还有两段玉米,原生态,不停加任何科技与狠货。 一行人刚坐下,隔壁缉毒大队的黄云飞端着吃完的餐盘慢吞吞的走了过来:“老马,你们几个这样子又是出任务了?” 马一伟咽下了嘴里的粥说道:“早上五点就出去了,到现在才吃了一口热的。” “哟,那真是够辛苦的。” 黄云飞嘴上说着辛苦,谁都能听得出来他在幸灾乐祸,去年把临安市的毒//品运输链条给端掉,今年缉毒大队都跟放假了似的,没什么案子,平常闲的跟门口的门卫大爷聊天。 “大黄,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去锻炼,你看你那个肚子……” 赵亦行从外面走进来,一句话戳中了黄云飞的心窝肺管子,上个月开月度大会的时候,黄云飞被林局点名批评,说黄云飞不勤于锻炼,肚子都快跟林局一样大了,成为了市局近一年最大的笑柄。 黄云飞呲了呲牙,恨不得把餐盘扣在赵亦行头上:“赵亦行,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再叫我大黄。” 小白、小红可能是人,可是大黄只能是…… 赵亦行点了点头:“好的,大黄。” 赵亦行一般不损人,损起人来不要命,尤其是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杀伤力翻倍。 “噗呲……” 杨芳洲忍的腮帮子疼,实在是忍不住了,黄云飞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哎,太闲了也是一种烦恼,等下配合宣传科拍点禁毒的视频吧。” 这下杨芳洲瞬间笑不出来了,她也想休息,也想去拍视频。 赵亦行坐下敲了敲桌子:”快点吃,等下还要开会。“ 几个人快速吃完了饭,会到了办公室开会。 按照惯例,杨芳洲把死者的资料投屏到了白板上:“这个死者的身份好查,他身上打的钱包里有身份证,姓名王飞扬,二十五岁,未婚,家里拆迁户,有些小钱,经常混迹于酒吧、KTV这些场所。” 大屏上的照片是从王飞扬的朋友圈找的,赵亦行对于奢侈品一项不太关注,可是也能看得出王飞扬这一身不便宜。 某个品牌经典的花纹,还有皮带上的硕大标志,这一身加起来,估计也得四五万。 “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杨芳洲在电脑上点了点:“老大,吴娘娘那边出了一份初步的实践报告,更具体的报告要解剖之后才知道。” 所有人的的目光都看向屏幕上的尸检报告,浑身多出软组织挫伤,后脑皮下有出血点,但并不是致命伤,死因是致死性心律失常,常见是因为心脏病、惊吓、剧烈运动导致的。 薛超有些惊讶:“他这么牛高马大的,也不像是有心脏病的样子。” 杨芳洲摇了摇头:“医院的信息都还没有互通,我没有查到他的就诊记录。” “老马,你和报案人做的笔录怎么样了?” 马一伟放下了保温杯,打开了笔记本说道:“报案人老王说,他和往常一样去扫地,看到地上有几个人躺着,便想着拣点便宜,接过就摸到了死人,吓得血压都高了,好久才缓了过来,和我们做笔录的时候说话都哆嗦,啰啰嗦嗦了一大堆,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赵亦行点了点头,看向薛超:“薛超,你那边的监控呢?” 薛超挠了挠头:“队长,我把监控都复制回来了,还没有来得及看。” 赵亦行刚想说话,外面就冲进来了一个接待室的警察:“赵队,那个王飞扬的父母到了。” 面对死者家属,是除了查案之外最难的事情,赵亦行点了点头,叫上林遇跟上,让薛超和马一伟先看监控。 还没有走进办公室,就听 到了凄惨的哭声,办公室里吵吵嚷嚷的不成样子。 接待民警看到赵亦行就跟看到救星一样:”赵队,你来了,这两位是王飞扬的父母。“ 一对五十出头的中年夫妻,男的穿着一身花哨的polo衫和西裤,恨不得所有品牌标志都露了出来,女的红肿的眼睛,手上、脖子上挂着玉镯子金项链,哭的都站不起来,被一个女警扶着。 “你就是领导吧,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抓到了吗?” 从发现王飞扬死的尸体到现在也就三个小时,抓凶手哪有这么快,能搞清楚死者身份和死因就很不错了,有些案子忙了几天,连死者身份都没有搞清楚。 王飞扬父亲说话的手,口水四溅,赵亦行往旁边挪了一步才说道:“你们是王飞扬的家属吧,凶手还没有抓到,我们找你来,是想……” “都这么久了,凶手还没有抓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我交了那么多税,就养了你们这一群酒囊饭袋。” 王飞扬父亲的话说的十分难听,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林遇年轻,被人一说就激动起来,想要冲上去和他理论。 赵亦行伸手拦住了林遇,这个时候,和王飞扬父亲发生冲突不会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被他举报,如果让他知道了林遇和林局的关系,说不定林局都会受到牵连。 赵亦行冷着一张脸,浑身都是煞气,把王飞扬尸体的照片从手机里找了出来放在王飞扬父母面前:“你们儿子已经死了,在闹也无济于事,不如配合我们工作,尽早抓到凶手才能为你们儿子报仇。” 王飞扬父亲还想骂人,被赵亦行的气势压着,不情不愿地动了几下嘴,赵亦行读出了他的唇语,是非常脏的脏话。 两分钟后,王飞扬父母坐在桌子的另外一端,林遇接了两杯水放在桌上,有了赵亦行这个阎王做对比,林遇这个年轻人就显得慈眉善目多了。 “王飞扬父亲,我们对王飞扬做过尸检,他是因为心律失常死亡的,俗称心脏病,你们知道他有这个病吗?” 说起儿子的身体情况,王飞扬父亲闭上了嘴巴,反而是母亲开口说道:“不可能,我们家飞扬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好,别说心脏病了,连感冒发烧都很少,他怎么会有心脏病呢?” 短短几分钟,赵亦行看的出来,王飞扬父母对王飞扬很溺爱,尤其是他母亲,说起儿子就哭。 既然王飞扬没有心脏病,那他怎么会死于心律失常,难道是看到了什么惊悚的事情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造成了心脏骤停造成死亡。 “你们知道王飞扬昨天晚上在哪里吗?” 赵亦行的这个问题成功的难住了王飞扬父母,两人对视一眼,王飞扬母亲为难的说道:“飞扬都那么大了,他自己在外面住,也不喜欢我们管他,他平常喜欢喝酒唱歌,估计是在哪个酒吧或者KTV。” 和杨芳洲查的一样,王飞扬父亲本来只是个建筑工人,靠在工地上贴砖和在老家种些果树为生,后来以为修机场,占了王家的地,王家一下子就富了起来。 王飞扬父亲有了本钱,自己开始包工程做,王家的身家更加雄厚了,王飞扬吃穿不愁不学好,高中毕业之后,家里花钱把他送去了一所民办大学,毕业之后没有工作在家啃老,整天和一群狐朋狗友鬼混。 问了一通,赵亦行对林遇说:“你带他们去认一下尸体。” 林遇瞪大了眼睛,压力瞬间就起来了,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这也是赵亦行对林遇的考验,做刑警不仅要逻辑思维和身体素质,还有学会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林遇各方面都很优秀,就是这个性子太单纯了,用杨芳洲的话说,就是一个傻白甜,得让王飞扬父母这样的人来帮助他成长。 18. 千山被抓 过了七八分钟,楼上传来王飞扬父母悲痛的哭声,林遇和吴晓言、学徒佳佳站在一起,吴晓言朝着林遇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是法医,只管死人,不管活人。 林遇只好硬着头皮去劝,一上午的时间都在和这对夫妻打交道。 “薛超,监控看的怎么样了?” 薛超拉了一下进度条,画面上出现了三四个人,其中一个人就是死者王飞扬。 “老大,我们在街上的监控里看到,昨天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王飞扬在霓虹酒吧里喝的醉醺醺的出来,忽然冲出来三个人,对着王飞扬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王飞扬倒在地上就没有起来,直到早上被人发现。” “这三个人能找到身份吗?” 杨芳洲点了点,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带着些稚气的脸:“老大,刚才视频里白衣服的叫千山,二十三岁,经营着一家拳馆,另外两个人是他的员工。” 马一伟比了个大拇指:“芳洲,你不错啊,连他们之间的关系都能查到。” “一般一般,全球第三,那是因为那两个人的社保是拳馆交的,我在内网查了一下就知道了。” 马一伟嘿嘿一下,喝了一口刚泡好的枸杞茶:“这年头,当个□□还要交社保,真是有意思。” “我刚才去见了王飞扬的父母,他们都说王飞扬没有心脏病,但是为了保险,老马,你和芳洲跑一趟医院,去查一下他的诊疗记录,我和薛超去抓千山。” 上午九点,江州某处高档小区的一六零二的房间内,千山睡得正香,梦到了沈临江成为了他姐夫,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叮咚叮咚叮咚……” 几声门铃响了,吵得千山的美梦变成了泡影,随手一件衣服套上,一边走一边吼着:“姐,姐……” 吼了几声没有人答,千山小声嘟囔着,估计千红又去沈临江家里送温暖了。 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千红和千山让沈临江过来一起住,沈临江死活不愿意,说这个小区没有人气,就喜欢住老小区。 “叮咚叮咚……” 门铃又响了两声,千山快走了两步,估计又是物业来送什么东西。 “啊……” 门刚打开,千山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压在了墙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 “你他妈谁啊……疼……” 千山是个大块头,薛超也不是吃干饭的,拳馆里练的花拳绣腿在警校出来的正规军面前,还是甘拜下风。 赵亦行进屋里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人,拿出证件在千山面前晃了晃:“千山,我们是临安市局刑侦支队的,你涉嫌一宗故意杀人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 “什么,故意杀人案?” 千山听到这几个字,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睡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警察叔叔,我是良好市民,绝对不会杀人的。” 办了这么多年案子,每一个凶手都说自己无辜,薛超拿出手铐给千山戴上,很想说一句,老子才二十六,最多叫声哥,居然叫叔叔。 昨天晚上殴打王飞扬的人,被分别关在三个审讯室里,赵亦行和薛超走近了二号审讯室。 千山坐在审讯室中间,一看到赵亦行和薛超进来就喊冤枉:“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有杀人。” 薛超把笔记本重重的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指着千山说道:“到了这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老实交代。” 千山的双手都被“银手镯”拷着,脸上都是无辜:“我真的没有杀人。” 赵亦行走过去,把王飞扬的照片放在桌上:“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千山看了一眼照片,松了口气:“他啊,昨天他在酒吧里喝酒调戏人家小姑娘,我看不惯他,就揍了他一顿……” 千山惊讶的看着赵亦行,刚松了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警察叔叔,你……你是说他死了……“ 赵亦行点了点头,千山急的想要站起来,可是双手都被固定在桌上,根本动不了。 ”我…………我真的只是想要教训一下他,我下手是有轻重的,他的死肯定和我没有关系。“ 在审讯室待了一个小时,赵亦行和薛超从里面走出来,千山看着个子大,实际上是个胆小鬼,一沾上人命官司,薛超吓唬两句,什么都交代了出来。 三个人的口供都是一致,他们是揍了王飞扬一顿,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没想弄死他。 可是王飞扬确确实实是死了,身上的外伤不是他的致命伤,难道王飞扬是被他们三个吓死了? 赵亦行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是有些离谱,让薛超去酒吧核实这三个人说的话。 “队长队长,又有人来了。” 林遇头上都是汗,喘着粗气,头都开始疼了,刚送走了王飞扬的父母,又来了一个难缠的。 “把气喘匀了在说话,” “是,千山她姐还有他姐夫。” 抓千山的时候,赵亦行观察过他的家,有大量女人住的痕迹,看来千山是和她姐还有姐夫住在一起。 刚走进接待室,一个东西就迎面扔了过来,赵亦行往旁边一躲,一个十厘米的红色高跟鞋落在了林遇身上,然后掉在了地上。 “闹什么,这里是警局,不是菜市场。” 接待处民警看到赵亦行,就跟看到救星一样,这一上午太不消停了,送走了一双又来一双。 赵亦行看着和民警纠缠的人,精致的妆容已经有些变形,头发也有些乱。 “你就是千山的家属?” 千红看到赵亦行,气不打一处来,最近她是和警局犯冲吗?怎么回回都是这个冰块脸。 “对,我叫千红,我是千山的姐姐。” 赵亦行看向千红身边的人,穿着宽松短袖和短裤,脚上还踩着一双人字拖,一看就是刚睡醒赶了过来。 “那你是?” 沈临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着和头发,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微微弯腰恭敬地伸出了双手:“赵队长你好,我是千山的……千山的家属。” 赵亦行的目光落在沈临江修长带着细密伤口的手上,并没有伸出手。 沈临江尴尬的收回了手,开口问道:“赵队长,千山是个好小孩,他怎么会杀人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就是,我弟弟不会杀人的。” 千红的声音因为情绪失控变得尖细 破音,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沈临江伸出手拉住了千红的胳膊,小声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千红。” 千红嚣张的气势瞬间降了下来,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千山和沈临江这两个亲人了,谁都不能有事。 赵亦行的目光掠过沈临江握着千红胳膊的手,速度很快,在场的人都没有发现。 ”沈临江,千山现在牵扯进一桩杀人案,我们依法对他进行拘留,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沈临江点了点头:”配合,我们一定配合,只是我们能不能见千山一面,她姐姐实在是担心,能不能保释?多少钱我们都出。“ ”不行,在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们不能见到他,涉嫌刑事案件,也不能保释,如果你们想千山尽快洗脱嫌疑,那就配合我们的工作,林遇,给他们两个做笔录。“ 林遇点了点头,分别把沈临江和千红带进了两个房间,分开的时候,沈临江捏了一下千红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她放心。 经过半个小时的问询,林遇把问询记录交给了赵亦行。 ”队长,沈临江昨天在霓虹酒吧喝酒,十点多就离开回家了,对这件事情都不清楚,而千红,她是霓虹酒吧的老板,从八点到晚上一点多,一直在酒吧,凌晨两点从酒吧离开,开车回了家。“ 和林遇说话的时候,赵亦行看着一楼,千红和沈临江做完笔录往外走,千红的肩膀垂着,情绪看起来很低落,脚下一软,差点被高跟鞋摔倒,沈临江赶紧伸手扶住了他。 千红站直了身体,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沈哥,千山……千山他真的会杀人吗?“ 沈临江笑了笑,松开了千红的手:“千山是你弟弟,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他平常就是些小打小闹,杀鸡都不敢,怎么会杀人。” 有了沈临江的安慰,千红还是不放心:“沈哥,我知道千山胆子小,可是万一他下重了手,失手将人打死了呢?” “不会的,相信我。” 看着沈临江的眼睛,千红忽然心里有了底气,从遇到沈临江的那一天,幸运之神就开始眷顾自己,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有办法解决。 下午,薛超从酒吧回来,带回了当天晚上的监控。 “来,给你们说个好笑的事情。” 没有人能拒绝八卦,其他的人放下手下的东西都聚集起来了,杨芳洲性子急,催着徐超快说。 “我去酒吧的时候,你们猜,那个霓虹酒吧的老板是谁?” “谁啊?” 薛超故意卖关子,被杨芳洲给了一拳头才说道:“就是沈临江。” “啊?” “什么?” “我去那个酒吧调取监控,沈临江居然出来了,我当时看到还以为看错人了,酒吧里的人都叫他沈哥。” 杨芳洲依恋的不相信:“就沈临江那个样子,浑身上下的衣服都不超过两百块,还不够那个千红的一只口红钱,他能是老板?” 马一伟摆了摆手:“芳洲,话不是这样说的,老板娘也是老板,沈临江吃软饭他也是老板。” 杨芳洲撇了撇嘴,这年头富婆都只看脸的吗?一张脸好看,就可以把富婆迷的神魂颠倒。 19. 监控 “你们在说什么?” 赵亦行忽然出现在背后,吓了众人一跳,薛超立刻站了起来:“老大,我们就闲聊几句。” “监控拿回来了吗?王飞扬的历史病例找到了吗?” “拿回来了。” “找到了。” “那还不快去拿过来。” 杨芳洲赶紧去把从医院找到的资料找了出来,递给了赵亦行。 “老大,王飞扬半年前在一家医院住过院,原因是醉驾撞车受伤,病历上并没有说明王飞扬有心脏病,我也去找了他当时的主治医生,医生说王飞扬壮的跟头牛似的,当时醉驾车都撞变形了,他没多啥事,受了点皮肉伤,住了四天医院就出院了。” 说完了病例,接下来就是监控视频,薛超监控视频导入电脑,生怕慢一步赵亦行就要骂人。 林遇朝着马一伟使眼色:“队长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不高兴。” 马一伟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酒吧里的监控很清晰,带有夜视功能,薛超把监控的时间拉到了晚上八点五十,死者王飞扬出现在监控里。 “停,放大。“ 薛超放大了王飞扬的脸,王飞扬脸上带着油腻的笑,手里端着一杯酒,和旁边的两个女孩说话。 赵亦行往前走了一步,指着一旁的女孩说道:”把她放大。“ 薛超觉得有些奇怪,不放大死者为什么要放大旁边的女孩,虽然不理解,还是把旁边的女孩放大了十倍。 杨芳洲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看,虽然不太关注奢侈品,主要是买不起,但是对于一些牌子还是认识的,这个女孩这一身,没有七八万拿不下来,还有那个包,是有名的什么,什么叫喜马拉雅的,在电视剧里出现过,至少七位数。 杨芳洲斜着眼偷偷的看了赵亦行一眼,发现赵亦行的脸黑的跟锅底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寒气。 ”我去,队长这到底是怎么了?“ 杨芳洲挤眉弄眼的朝着马一伟求救,马一伟叹了口气,准备拯救拯救她。 ”队长,你发现了什么?“ 赵亦行盯着监控里的女孩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继续播放。“ 视频继续播放,王飞扬和两个女孩说了几句话,两个女孩对王飞扬明显很反感,脸上的厌恶表露无疑。 王飞扬还想把手搭在一个女孩的肩膀上,女孩往旁边躲了一下,他搭了个空,抬起手又想搭,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拦住了他。 那个人穿着白衬衫,背对着监控,只看得见背影,他握着王飞扬的手臂,两个人似乎争吵了几句,王飞扬表情有些变形,似乎很痛苦,最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两个人的肢体接触只有手臂,时间也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王飞扬走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杨芳洲觉得王飞扬的死应该和这个人没有关系,就继续播放监控视频。 ”停。“ 杨芳洲按下了暂停键,画面是那个白衬衫男,角度的原因,这个衬衫男只露出了背影,赵亦行盯着画面上的这个人看了七八秒,才让杨芳洲继续播放视频。 看了一下午视频,杨芳洲看的是头晕脑胀,从晚上八点半看到了晚上一点多,五个多小时,这个王飞扬够不消停的,酒吧里的漂亮姑娘都被他勾搭了个遍。 从监控来看,王飞扬在酒吧里一直都很正常,一直到十二点都出了酒吧被千山三个人揍了一顿,倒在地上就没有再起来,由此可以推断,千山三个人是最后见到王飞扬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杀死王飞扬的人,王飞扬没有心脏病,估计王飞扬胆子太小,被千山他们吓死了。 太好了,这个案子案情简单,嫌疑人也抓住了,明天估计就可以结案,刑侦支队的破案速度又刷新历史纪录了。 不过这些话杨芳洲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转过头战战兢兢的问道:”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下班。“ ”下班?“ 杨芳洲看了一下时间,才六点多,天还没黑,这个时间点下班,在刑侦支队是前所未有。 ”老……老大,你刚才说什么?“ ”下班,案子明天再说吧。“ 赵亦行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杨芳洲不可置信的看向其他人,其他人的脸上都是惊讶,薛超甚至指了指赵亦行,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马一伟拿起笔记本就往薛超头上敲了一下:”你小子,一天天的,快点下班,要是不想下班,就把我的那份结案报告写了。“ ”下班下班……马上下班。“ 不到十分钟,刑侦支队的办公室就空了,林局下班的时候来晃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 ”喂,亦行,你们办公室怎么没人了?“ 赵亦行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让他们都下班休息了。” “案子破了?” “没破。” 林局还以为昨天晚上的故意杀人案破了,白高兴了一场,扯着大嗓门说道:“案子没破你们这么早下班?” “林局,潜在的嫌疑人已经抓住了,不着急,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局看着电话被挂掉的手机,觉得赵亦行实在是太反常了,案子没破,他居然下班了,在他心里,居然有比案子更重要的事情。 林局想了一圈,眼前一亮,难道他是去和女孩子约会?不行,回家得问问林遇这小子,看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黑色路虎驶出公安局大门,忽然一个人影从旁边窜了出来,赵亦行猛踩刹车,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扑去,安全带勒的脖子发痛。 车窗缓缓降了起来,一张脸出现在车窗外:“赵队长,我是沈临江,千山他哥,我就想问问这个案子现在有线索了吗?” 赵亦行转过头,看到沈临江的手搭在车上,脸上既焦急又谄媚:“赵队长,千山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看着壮,实际上就是些花拳绣腿,不会打死人的,要不你让我见他一面,他最听我的话,我劝劝他,让他老实交代。” 干刑警这么多年,赵亦行见多了盲目维护自己家人的家属,沈临江和那些家属没有两样,何况办案有规定,不能对外透露任何内容。 赵亦行看了沈临江一眼,按动按钮,车窗缓缓地升了起来,差点夹住了沈临江的手。 黑色路虎加速行驶,沈临江快跑了几步,人力在科技面前,远远不及,沈临江弯着腰喘着粗气,抬手挥了挥面前的汽车尾气。 “这小子怎么这样,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 赵亦行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沈临江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黑色路虎行驶在下班高峰的车流中,赵亦行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舅舅家。 一进门,就有阿姨迎 了上来,给赵亦行拿拖鞋换上。 “阿姨,雨薇呢?” “小姐她在楼上。” 赵亦行上了楼,在书房找到了正在打游戏的周雨薇。 “你们打的也太菜了吧,能不能行啊……” 周雨薇的注意力都在游戏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游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手机忽然被人抢走,周雨薇气的立刻站了起来:“你……” 一看到是赵亦行抢了自己手机,周雨薇的气焰一下子降到了谷底,这个家里的食物链是,许思敏女士是至高无上的女王,第二是崇高的人民警察赵亦行,第三是人见人爱的小公主周雨薇,第四才是周氏集团董事长周勇。 周勇两口子忙着工作,周雨薇小时候都是赵亦行和阿姨带大的,一看到赵亦行,周雨薇的皮都绷紧了。 “哥,我期末开始都考完了,我没有挂科,都是八十分以上。” 周雨薇怕赵亦行不相信,还强调了一下:“真的,我没有骗人。” 赵亦行没有说话,周雨薇说的这些他都知道,周雨薇考试成绩一出来,就有人发到他手机上了。 赵亦行板着一张脸说道:“你再想想?” 周雨薇的脑子以最大马力开始运转,把上次见赵亦行一直到今天的每一件事情都想了一遍,眼神飘忽,战战兢兢的说道:“哥,那个我不是……不是故意把你的卡刷爆的,我就……就买了两个包而已……” 赵亦行简直要被周雨薇气笑了,他给了周雨薇一张卡,当天下去她就把卡刷爆了,两个包加起来两百多万。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周家家大业大,还养的起周雨薇,更重要的事情还没有交代。 赵亦行拿出手机,点开了霓虹酒吧的监控视频放在了周雨薇面前:”这个事情,你怎么解释?“ 周雨薇一双杏眼瞪得跟灯泡似的,她出门的时候做了伪装,戴了口罩和墨镜,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作为警察家属,周雨薇深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低着头十分真诚的说道:”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雨薇,这种地方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去的吗?还不带保镖,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重复一遍。“ 周雨薇摇头晃脑,就跟掉书袋一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任何时候都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给我站直了,你们两个小姑娘一进去,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赵亦行说了一通,根本没有外面那种高冷的样子,周雨薇感觉到魔音绕耳,赶紧求饶道:“哥,我错了,你别说了。” 鉴于周雨薇的态度良好,赵亦行也知道孩子大了,该给她一些空间,又叮嘱了两句就放过了她。 周雨薇拍了拍胸口,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谁说赵队长高冷的,简直就是一个话痨,太能说了,比高中班主任还能说。 “哥……你怎么又回来了?”周雨薇看到赵亦行就跟见到鬼一样。 赵亦行打开监控视频,指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问道:“他是谁?” 说起这个,周雨薇的粉红色泡泡就冒了出来:“他呀,是酒吧的驻唱歌手,叫眼泪诗人。” 眼泪诗人? 这么奇怪的名字,赵亦行原本还有个猜想,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就彻底打消了,那个人无赖的样子怎么都和诗人扯不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