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崽崽，但全家普通人》 1、第 1 章 下午，a市派出所。 民警小周吃了口饭，接着处理警情，a市地方虽然不大，但他们派出所在市中心商业街上，旁边临着酒吧街，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纠纷。 几个同事都出警了，她在所里接待报案群众，吃口饭的功夫，过道上已经坐满了人，有手机丢了的、喝醉了跟人口角的、代驾和车主斗殴的……还有群众捡到的走丢小女孩，这会儿乖乖坐在椅子上。 小女孩看起来4、5岁的样子，身材瘦小，散着头发，穿着一条小白裙，裙子破破烂烂，身上有不少划伤和泥点，赤着一双小脚，连鞋子都没有，看起来可怜兮兮。 小周趁着吃饭查完了监控，报警人说捡到孩子的地方没看到她父母，更诡异的是，监控录像还卡了，导致这孩子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真是怪事，小周心里暗想。 她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呀？”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陆柠。” 说话时，她头顶尖尖的狐狸耳朵动了动。 陆柠是只5岁的小狐妖，从小生活在狐山上，她是狐族罕见的“天生灵狐”，生下来就有九尾，她的白狐爸爸和红狐妈妈，分别是各自族群中最强的存在，在爸爸妈妈的照顾下，小陆柠过得非常幸福。 直到3岁那年，爸爸妈妈离开狐山出门办事，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小陆柠被族长伯伯收养，族长告诉她，她被坏妖盯上了，让她藏在一个小山洞里，爸爸妈妈解决了坏妖就会回来。 那个山洞小小的，只容得下她一只小狐狸，外面有族长布下的禁制，除了族长的侄子偶尔来看她，没有伙伴，也没人跟她说话。 小狐狸只能一直睡觉，幻想着哪天一觉醒来，爸爸妈妈就回来了，可她睡了很久，爸爸妈妈也没有回来，反而是她的狐狸尾巴，莫名其妙弄丢了八条。 小狐狸努力想啊想，也想不起来尾巴是怎么丢的。 她不敢再睡觉了，怕最后的一条尾巴也不见，可族长伯伯给她的食物，总是不能填饱肚子，只有睡着了，饿的扁扁肚子才不会难受。 那天她用大尾巴垫着肚子，正准备睡觉，族长的侄子狐九，突然又出现了。 狐九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小狐狸，你想出去吗？” “去、哪里？” “离开狐山，去找你的爸爸妈妈。” “想！” 小狐狸用最大的声音回答，也比她的声音更大的，是她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狐九并没有嘲笑她，他在族长的禁制前不知做了什么，禁制竟然消失了！ 陆柠探头探脑出了山洞，夜色漆黑，四周一片寂静，放眼都是参天巨树，枝条在风中摇摆，如鬼似魅。 “狐果能让你恢复体力。”一枚红色的果子塞到手里，狐九叮嘱她，“往左走是下山的路，趁着天亮前赶紧离山。” 小陆柠低头看着掌心红果，又抬头看他，说话很慢，透着生涩，“要是被族长、伯伯知道了，不会骂你吗？” “走吧，小狐狸。” “找到父母，你就安全了。” 在狐九的催促下，小狐狸踏上了下山的路，刚开始有些谨慎，很快撒腿在山道上狂奔起来，边跑边回头看，狐九站在山头看着她的方向，高高瘦瘦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就这样，陆柠一路跑出了狐族领地，出了领地，她就迷路了。小狐狸从没离开过狐山，不知道狐山之外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去哪才能找到爸爸妈妈。 四野寂静，山风呼啸，想起狐九的话，她又鼓起了勇气，顺着月光照亮的地方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翻过了多少座山，身上被枯枝划伤，雪白的狐狸毛凌乱不堪，爪爪被尖锐碎石扎伤，踩在枯叶上，留下带着血的梅花爪印。 跑到又累又饿，没有力气了，只能一瘸一拐往前走，前方月光大盛，乍一看，像个光洞似的，她一头栽了进去。 等到再恢复意识时，她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烈阳当空，路中间有许多盒子在跑，身边很多人走来走去，这些人身上都没有妖族特征，也感觉不到妖气。 她想：这是爸爸妈妈说过的人间吗？ 听说人间是很热闹的地方，还没等小狐狸仔细观察人间，她就在路口站了5分钟，被几个好心人围着送到了派出所。 这里的人真热情，跟狐山一点都不一样。 “陆柠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呢？”小周问。 “不知道。” “家庭住址还记得吗？” 她摇了摇头。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不知道，小周叹气，这下事情难办了。 旁边的醉汉翻了个身，手机掉在地上，误触的app开始自动播放。 “近期，有人在国外偶遇影后沈玫，她正在国外拍戏，预计将于明年复出……不久前，她和s市首富陆砚离婚的消息震惊娱乐圈，据说，两人离婚的原因是性格不合……” 陆柠盯着地方的小方块，狐狸耳唰地竖直了，心砰砰直跳，方块里是一张男俊女美的合照，是爸爸妈妈！ 正激动时，视频却自动切换到了下一个。 一只直立行走的熊和一个光头正在树林里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熊嘴里喊着，“臭光头，别跑！” 陆柠意识到，这应该是一种法器，爸爸妈妈出现了一下，又消失了。 小周：“谁的手机，赶紧关一下！” 她严肃起来，众人都有些怕，醉汉酒醒了一半，把手机捡起来关了声音，余光注意到旁边的小孩一直盯着他看，嗤了一声，“看什么看，家里大人买不起手机？” 陆柠：“离婚是什么意思？” 醉汉：？ “离婚就是两个人不一起生活了。”另一边，一个年轻女孩回答了她的话，她身边坐着好闺蜜，闺蜜的手机丢了，她陪着一起来报警的。 那醉鬼凶一个孩子，她看不过去，拉着陆柠，让她离那个醉汉远点。 陆柠又问，“国外是哪里？” “就是……很远的地方。”女生见她似乎对那条新闻很感兴趣，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你是想看这个吗？” 她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陆砚的新闻照，照片里的男人面容俊朗，气质斯文矜贵。 “哇哦，首富原来这么帅？”闺蜜凑过来说了句。 “是啊！” “有钱有能力还长得巨帅，简直没天理了！他和沈影后真的很般配，没想到结婚没两年就离婚了，唉，我的梦也碎了。” “什么梦？” “投胎做他们两的女儿啊！有他们两的基因，孩子得好看成什么样？还能美美躺平当豪门幼崽，一辈子吃喝不愁。出去逢人就说，我爸是首富，我妈是影后，你想想，还不得爽死？” “那确实。” 可惜，人家根本没生小孩，投胎也是个技术活。 “要我说，沈影后才是真潇洒，离婚两个月就拍戏准备复出，一点没被影响，当初她横扫大奖的时候多风光，娱乐圈又要因为这个女人颤抖了——” 两人聊嗨了，差点把陆柠给忘了。 收住话头，发现她还在盯着那张照片看，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小周刚才就在观察，试图从孩子跟其他人沟通里发现线索，这会儿适时问，“小朋友，照片上这个人你认识吗？” 陆柠抬起头，回了她两个字。 “爸爸。” 小周：？ 女生和闺蜜：？？ “你是说，这是你爸爸？”小周惊讶地跟她确认。 陆柠点点头。 “切，小屁孩胡说八道。”刚才那醉汉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听到这终于忍不住了，“他是你爸爸，我爸还是比尔·盖顿呢！” “是比尔·盖茨。”女生忍不住纠正，顺便翻了个白眼，“现在世界首富早就不是他了，村里刚通网是吧？” “你懂个屁！”对方脸红脖子粗回复。 “好了，别吵。” 小周打断两人的话，s市作为一线大城市，离a市不算远，陆砚名气这么大，她不至于不知道，没听说有个孩子，心想，会不会是跟她爸长相相似，孩子认错了？ “嘶。” “你别说，真有点像呀。”一旁女生观察后说。 陆柠乖乖坐在椅子上，五官精致可爱，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浅琥珀色眼瞳乌润水亮，抬头看人时的神态，萌得人心肝乱颤。 “我也觉得像。”闺蜜说。 两人都有点激动，派出所偶遇首富女儿什么的，也太离奇了，一时间脑子里冒出不少豪门八卦。 小周迅速整理了思绪，不管怎么样，这总归是条线索，得想办法联系一下陆总，求证一下。 正想着，派出所门口进来两个人，是出警的同事回来了。 见一群人围着一个小女孩，问了句，“怎么回事？” 小周把事情说了一遍，“我想着，是不是先联系一下陆先生——” “联系什么啊，人不是就在附近吗？” “啊？” “你没看新闻吗？今天下午那个什么康养项目剪彩，他本人就在康养中心那啊。” “那我赶紧过去一趟！” 小周带着陆柠往外走，醉汉又切了声，“哼，小骗子。” “骗谁了？骗你啊？”民警说，“没见过世面就少评价两句，你有什么事要报警，赶紧说。” “……” 从派出所到市康养中心，就二十分钟车程，小周赶到的时候，剪彩正要开始，中心广场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的人，一群记者举着长枪短炮在人群最前面。 现场主持人正在讲话，“作为省重点项目，a市康养项目由陆氏集团承招开发，建成后将成为省级养生示范基地，让我们热烈欢迎，陆氏总裁陆砚先生为项目剪彩！” 现场掌声响起，西装革履的男人沿着红毯，从容走了出来。 2、第 2 章 现场机位对准了他，陆砚穿着一身剪裁合宜的黑西装，身材高挑修长，气质儒雅矜贵，和他一起参加剪彩的是中心负责人，他矮胖的身材被陆总这么一衬，更显得矮了几分。 “陆总，您能亲自来参加项目剪彩，是我们的荣幸。”他寒暄两句，“和您站在一起，我都有些自惭形秽了，哈哈。” “王主任，客气了。”陆总笑容得体，态度亲和，看不出他昨夜到今早还在s市处理集团事务，下午赶到a市，中间只睡了三个小时。 “您之前做的农旅结合项目，带领乡镇脱贫，令人钦佩。” 王主任和他握手的动作一怔，这句话出乎意料。他几年前做的项目，给村镇提供了不少就业岗位，这几年做了主任，过去的事早就被人忘了，没想到会被他提起。真诚的语气，让王主任内心一阵感动，要不是等着剪彩，他当场就想把对方引为知己。 “剪彩嘉宾都到齐了，让我们现场倒数，3、2、1——” 现场流程正在进行，小周带着陆柠往人群里挤，看热闹的群众太多了，她出示警官证，才艰难才挤出一条路，这时剪彩环节都结束了，陆砚正和王主任一起往回走。 陆柠见他走了，着急起来，“爸爸要走了。” “别急，咱们赶得上。” 小周安慰着，低头看了一眼，路上来得急，来不及给这孩子买双鞋，大太阳照在广场上，地面肯定很烫，她本想把陆柠抱起来，陆柠却不干，眼里只有她爸爸。 小周心想，这要是她自己的孩子，她真要心疼坏了。 正想着，忽然手上一松，陆柠竟然挣脱了她，径直往前方男人那边跑了过去。 “诶，等等！” “小心摔着！” 陆砚的车停在广场外边，热情的王主任送到他车前，还拉着他说话。从康养中心聊到农旅项目，又聊起了家长里短，说到儿子等着他回家买冰淇淋，“对了，陆总有孩子吗？” “没有。” “其实有个孩子挺好的，家里也热闹点。” “我没有养孩子的打算。” “爸爸！” 一道童音打断谈话，陆砚回头，见一个小小身影飞奔而来，扑面就紧紧抱住了他的腿，小女孩身上的白裙子破破烂烂，赤着脚，一双琥珀色大眼睛盯着他，笑容绽开在脸上，露出两排贝齿。 “爸爸。”她又喊了一声。 陆总：“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陆柠呆住。 笑容缓缓收住，眼里涌出一层水雾，嘴往下一瘪，眼泪就要忍不住了，尖尖的狐狸耳都跟着颤抖起来。 “陆先生，能聊聊吗？”小周赶了过来。 陆总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广场那边，有人拿着手机、相机在对着这边拍，他扶着陆柠，让她先上车避一下，回头对小周说，“请讲。” 小周因他温和的态度怔了一下，把事情说了一遍，陆总表示自己没有孩子，但在小周看来，孩子的反应不会骗人，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爸爸。 小周：“我建议您，做个亲子鉴定，再下结论。” 怕他拒绝，她又补了句，“确定不是，我们也好继续帮这个孩子找她父母。” “好。” 约定三天后反馈结果，陆砚轻捏了下鼻根，上了车。 上了车，陆砚本想问孩子一些问题，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居然睡着了，瘦瘦小小一团蜷缩在座椅上，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挂着两道没干的泪痕。 小狐狸实在太累太困了，找到爸爸后，心神一放松，扛不住困意睡了过去，狐狸耳微垂着，大尾巴安安静静放在座位上。 车子平稳启动，助理看着陆砚，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陆总，您不觉得，她长得跟您很像吗？”助理小声说。看长相，这孩子跟陆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是亲父女都没人信！ 陆柠的眼形微圆，眼角翘，鼻子直挺，确实像他，但遮住眼睛，只看嘴唇和下半张脸，更像另一个人——沈玫。 陆总心情复杂。 他靠着椅背，双手交叉，右手扶着婚戒转了好几圈，这是他思考时常有的习惯。刚才民警告诉他，这孩子叫陆柠，今年5岁。 他和沈玫认识的时间都不超过5年，怎么可能有一个5岁的孩子？ 陆总俊挺的眉心打成一个结，想不通这孩子是哪来的。 他回过头，陆柠睡得正香，看起来瘦瘦小小一团，圆乎的后脑勺靠着椅背，头发凌乱，在空中胡乱的翘着，白净的胳膊上有好几道血痕和泥点，小白裙子皱得不成样子，垂在半空中的小脚赤着，脚上也有不少划伤。 看着看着，他的眉心越发拧紧了。 之前没注意这孩子身上有这么多伤口，而她竟然没喊过一声痛，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忍耐力？ 陆砚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想打开车窗，却被什么扯了一下，低头一看，他的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柠攥在手里，她攥得那么紧，像是害怕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陆砚抽回衣角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又放了下来。 这时，陆柠头顶的狐耳和身后的大尾巴悄然消失——妖力不稳定的小狐狸，身上的狐妖特征不受控制的出现或消失，没有妖力的普通人类无法看见。 车子平稳行驶了3个多小时，助理接到了公关部的电话，说网上出现了一些关于陆总的舆情。 这事在陆砚的预料之中，处理公事时，他态度冷而果决，“直接处理掉。” “是。” 很快消息删得干干净净，但时时刻刻盯着的对家们还是第一时间看到了。 “看网上消息了吗，陆砚从a市带回了一个孩子。” “已经被删了，陆氏的公关真快。” “孩子是谁，陆砚的私生子？” “谁知道呢，陆三少表面上和和气气，是为收买人心，私底下捅刀子不要太狠！这些年抓不到他的把柄，上哪知道知道他有没有私生子？” “既然带回来了，说明他打算养那孩子了吧？” “哈，陆家养孩子，那不是笑话？他们一家子奇葩，不得养出一个小奇葩来？碰上好欺负的，那不知道有多惨，半年不出事就算奇迹。” “我猜三个月。” “我猜一个月，陆砚能把孩子养好，我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又过了一个小时后，豪车回到s市，停在了陆宅门口。 陆宅十分气派，按中式园林风格修建，占地面积几十亩，宅内有庭院、假山、面积巨大的人工湖，湖上有水榭凉亭，风格仿古，景色优美。在陆老爷子要求下，陆家三代人都住在这里。 醒来的陆柠被爸爸带下了车，管家周叔在门口迎接，他手上拿着一双童鞋，他还在好奇，三少让他准备童鞋干什么，直到看到陆砚旁边的小女孩，不由一愣。 这孩子长得太漂亮了，睫毛浓密，眼睛圆亮，脸上不知怎么沾了点泥，成了小花脸，还是挡不住的可爱。 而且这孩子长得也太像三少了！ 注意到她一双嫩白小脚踩在地上，管家连忙让她穿上鞋。 “三、三少，这是？” “她叫陆柠。” 管家倒抽口凉气，三少亲自带回来，姓陆，意味着什么？ 前段时间三少和太太离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事情才刚过去多久，他竟然不声不响弄了个孩子回来！ 在陆砚的吩咐下，管家带着陆柠进了宅子，到了三少住处，叫来陈嫂照顾她。 陈嫂今年45了，在陆家干了许多年，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道理，对突然冒出来的“柠小姐”不多打听，但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外面都说陆家盛产怪胎，陆家人各有各的脾气，但不会刻意为难家里佣人，孩子就不一定了，现在家里的两个孩子，她是一点不敢招惹，这位柠小姐既然也姓陆，带着陆家人基因，恐怕不会太好相处。 她走到陆柠面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眼角的笑纹浮现。 “柠小姐，跟我上楼去收拾一下？” 陆柠仰头看着她。 陈嫂维持着笑容，内心忐忑，生怕这又是一个混世小魔王。 就见她圆乎乎的眼瞳盯着自己，唇角荡开一个甜甜的笑容，点点头，“好呀。” 说完，主动伸出小手，牵住了陈嫂的手。 一时间，陈嫂有些恍惚，这能是陆家的孩子？ 她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赶紧牵着陆柠上楼。 陆柠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的爸爸，“爸爸、不去？” 陈嫂劝说，“先生还有事要忙，咱们收拾好就下来。” “哦。” 她乖乖回头，跟着陈嫂上了楼。 上楼梯的过程中，又看了爸爸好几眼，一步三回头的架势，逗得陈嫂好笑又心软，这孩子，生怕爸爸不见了似的。 到了楼上，陆柠乖乖配合陈嫂，给伤口上药，把身上的脏污擦得干干净净，又换了身干净衣服。 在狐族时，作为白狐和红狐族的强者，爸爸妈妈有很多追随者，他们也会这样照顾她，陆柠对此很习惯，在她看来，陆家的这些人就是爸爸的追随者，后来爸爸妈妈失踪，那些人也散了，陆柠再也没见过他们。 “哎呦，真可爱。”擦掉脸上最后一块污渍，陈嫂端详着她，脸上笑容更深了，“跟个娃娃似的！” 陆柠眨了眨眼睛，睫毛小扇子似的扇动了两下。 陈嫂被萌得捂心口，不得不承认陆家基因优秀，这娃也太漂亮了！ 正要带她下楼，脚步声传来。陆砚上楼来了，他还穿着那身西服，身高腿长，英挺俊朗，一大一小两个，长相都优越得过分。 陈嫂站起来，“三少。” 有人评价说，陆三少是陆家最好相处的一个，平时接人待物温和有礼，未语先笑，让人如沐春风，但只有长时间接触下来才能知道，三少绝对是陆家人里心思最深的，想法让人琢磨不透，要是不慎犯了错，更能领教他冷厉的一面。 陈嫂在他面前，一向是客气谨慎，格外小心。 陆砚看了她一眼，温声开口：“你先下去吧。” 陈嫂点头，默默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两人，气氛却莫名有些严肃，陆砚看着小女孩，“我有些话要问你。” 3、第 3 章 陆柠歪了歪头，她敏锐察觉到爸爸的态度不对劲，他都不喊自己“柠宝”，之前还说“不是她爸爸”。 柠宝仔细看了看他，墨黑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是她的爸爸没错呀，为什么爸爸不认识她了？ 难道…… “你今年多大？” 柠宝冲他比出5根手指。 “确定没记错？你看起来最多3、4岁。” “没、错！” 年龄对不上，是让陆砚很在意的一点，还有她的名字，当初结婚时，他和沈玫讨论过孩子取名的话题，沈玫提过一句，她很喜欢“柠”这个字。 “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问到年龄，柠宝还耐着性子给他数，听他问这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撅着嘴指他。 “我取的？”陆砚皱眉。 “嗯。” 她重重点头，因为妈妈喜欢这个字，所以爸爸给柠宝起了这个名字。 “你之前住在哪里？谁在照顾你？” “唉！” 听到这个问题，陆柠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小眉毛皱起来，这种大人常用的语气，她做起来显得格外可爱。 爸爸果然什么的都不记得了！ 听说人间有一种病，人老了就会变得呆呆的，三百岁的狐狸爸爸，在人间应该算很老、很老了吧？ 她抬起头，慢吞吞问，“爸爸，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噗嗤。 站在门口的助理陈舟差点没忍住笑，好不容易憋住了。 当助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谁能让陆总吃瘪，这孩子看着乖巧，胆子可一点都不小，有成为陆总克星的潜质。 陆砚忍不住捏了下眉心。 柠宝照顾老年痴呆的狐狸爸爸，开始慢吞吞说，她以前在狐山生活，爸爸妈妈怎么照顾她，后来爸爸妈妈不见了，她被族长伯伯关进山洞里，后来族长侄子放了她，她就逃出来了。 她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但小孩子语言组织能力有限，很多内容说的相当含糊，在陆砚听来，大概听懂了她以前住在山上，有人照顾她，后来出了事，她从山上跑了下来，身上这些伤大概是下山的时候弄的。 “族长”这个名字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认识的人里，没人叫这个名字，难道是某种代号？ 他还发现，陆柠说话时语速很慢，时常停顿，说长句时这种情况更明显，他怀疑这孩子有点语言障碍，可她跟人交流的欲望又很强烈，这点很矛盾。 他低头看着孩子，陆柠换了身浅粉色小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越发显得脑袋圆乎，小脸白白净净的，琥珀色眼瞳澄澈透亮，倒映出他的影子。 陆砚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下。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这孩子来历成迷，说话漏洞太多，而且他确定自己没有孩子，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从哪来的，就该回哪去。 “这段时间，你乖乖待在这，别惹事。” 冷淡交代一句，他带着助理下楼去了。 就这样，陆柠在陆家住了下来。 陆砚的住处是三层的独立小楼，面积很大，外观仿古，内部相当现代，一楼会客，二楼的房间很多，主卧、客卧、书房……还有一间现成的儿童房，管家安排陆柠住在这里。 当初三少和太太结婚的时候，两人一起设计装修的这间房间，包括二楼的所有陈设，都是按太太喜好布置的，如今两人离了婚，太太留下的布置也没做任何改动。 之前有小报跟风报道，说三少对沈小姐没有感情，商人眼里只有利益，而沈玫重感情，夫妻不和早可预见，管家看了只想说放屁，要是没有感情，有人会在离婚后保留前妻留下的所有东西，还一直戴着婚戒吗？ 当初太太在时，这个家还热闹一点，她搬走之后，就显得冷清了许多，陆家人彼此之间又不亲近，明明住在一起，一年到头都难得串个门，一家人倒像是不熟的邻居。 现在有了柠小姐，总算又热闹了点。 陆柠躺在儿童房柔软的小床上，房间里布置的很温馨，粉色的小床，奶油色的壁纸，地上铺着厚厚的云朵地毯，房顶挂着星星灯，玩具箱里堆满了玩偶和积木。 陆柠对玩具没兴趣，在床上团成一个球，委屈的把蓬松的大尾巴叼在嘴里，打着滚散发怨念。 她想爸爸。 她好想爸爸呀。 两天了，明明把她带回家，爸爸却不来看她！ 虽然爸爸粗心的把她忘了，还得了老年痴呆，柠宝都大方地原谅他了，毕竟她自己也忘了她的八条尾巴去哪了，她和爸爸都忘记了一些事，所以扯平了。 他为什么还不来看柠宝？ 以前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时，爸爸会给她讲睡前故事，爸爸讲的故事特别有趣，逗得她咯咯直笑，这时候妈妈就会说，“小柠宝，该睡觉啦。” 她会乖乖闭上眼睛，在爸爸妈妈陪伴中，做一个美美的梦。 现在爸爸都不来哄她睡觉了，小狐狸有点难过，抱着尾巴在床上滚了一会儿，很快又振作起来。 妈妈说过，狐狸崽不能被困难打倒！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按亮了桌上的的小台灯，桌上摆着蜡笔和画纸，陆柠拿出几支蜡笔，在纸上涂涂抹抹。 不一会儿，一张新鲜的蜡笔画就出炉了，这是柠宝的“计划书”。 画上画了三样东西，用灰色蜡笔画成的白狐狸，红色蜡笔画的红狐狸，还有八条狐狸尾巴。 她下山有三个目标，分别是：找到爸爸、找到妈妈、找到她的八条尾巴。 柠宝审视着自己的计划书，在白狐狸身上打了个勾，计划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她真是只厉害的狐狸崽！虽然白狐爸爸忘了她，她也可以把爸爸的记忆找回来，她肯定可以做到！ 陆柠给自己加油打气，忽然头顶的狐狸耳灵活转了半圈，她听到了隔壁开门的声音。 柠宝反应飞快，熄灭了台灯，往床上一躺，闭眼装睡。 这两天，为了方便照顾，陈嫂搬到了她隔壁来住，每次起夜，陈嫂就会顺便过来看看她睡着了没有。 第一天晚上，小狐狸不知道床是要躺在上面的，她钻进了床垫保护套里面，陈嫂进来没看到崽，吓了一跳，直到看到床上的小鼓包，才从垫子下面翻出了崽。 她在床垫里团成一团，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陈嫂，陈嫂哎呦一声，心都要被萌化了。 “小姐，你怎么睡在这个里面哟？快出来。” “嘤嘤。” 她从床垫里爬出来，陈嫂教她该怎么睡，房间里的东西怎么用，聪明的小狐狸很快就学会了，甚至举一反三，学会了在陈嫂来时装睡。 咔哒。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陈嫂借着手机的光，看到柠宝乖乖躺在床上，刚想回去，余光注意到桌上散乱的蜡笔。 她一时好奇，拿手机照了一下，看到了崽的大作。 这画的是什么？ 两块饼和……八根火腿肠？ 陈嫂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怕不是饿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用手机照了下床上，果然看到孩子的手指上五颜六色，全都是蜡笔印子。 她哭笑不得，去浴室拿了条温毛巾，轻手轻脚帮她把手擦干净，这才关上门出去了。 温热的毛巾敷着手指，狐狸崽也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陆家的家庭医生来家里例行体检，管家过来请示了陆砚，安排医生顺便给柠小姐也看看。 管家走了，陆砚撩起眼皮看着站在面前的佣人，墨眸中寒光淡淡，佣人不禁心头一颤，勉强保持镇定。 “家里有人看到你往门口的发财树里浇开水，说说看，你有什么目的？” “我——” “秦家叫你这么做的？” “不、不是。”他连忙否认，“我、我就是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发泄，我错了……” “是想发泄，还是想坏陆家的风水？”说到风水两个字，他淡淡轻嗤一声，显然没当回事。 “没有、真的没有。” 佣人连连摇头，手指藏在裤缝里，不自觉捏紧了。 见他动作，陆砚脸上露出笑容，语调轻松，“其实，我已经查到了，秦家派你来的证据。” 佣人一怔，更紧张了，心砰砰直跳。 陆总的态度，让他分不清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在诈自己。 秦家和陆家是多年的老对手，秦先生派他来的时候就交代过，陆家最惹不起的，是陆家三少陆砚，外面的人叫他“笑面狐”，说他心机手段极深，一不留神就会被他骗到。 直到此时，他才体会到陆砚的可怕之处。 他没接话，陆砚也不在意，抬起手，修长手指夹着一张支票，“这是秦家给你的转账，500万，买你在陆家行凶杀人。” “没有！” “我绝对没想过杀人！”佣人赶紧否认，他是收了钱，但秦家只是让他动些小手脚，他怎么可能杀人，性质可完全变了。 陆砚笑了，“这么说，你承认你是秦家派来的了？” “秦先生只是让我做些小事——”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抬头，意识到不对。 陆三少含笑看着他，手指翻转，他手中根本不是什么支票，一张白纸罢了。 佣人瞬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他根本没有证据，全程都在诈自己！ 陆砚收起笑容，站起身，交代助理，“把人给秦家送过去，就说谢谢他的好意，陆家不缺园艺师。” “是。” 处理了家里的杂事，陆砚准备去公司，动身前想起来，家庭医生应该去陆柠那了，不过他对此并不关心，亲子鉴定的结果下午就能出来，证明这个孩子跟他无关……这样想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往楼上走去。 楼上，医生正给陆柠做简单检查，小姑娘一张小脸蛋巴掌大，下巴尖尖的，几乎没什么肉。 “这孩子有长期营养不良症状。”她说，“其他的没什么问题，具体的检查结果，等化验结果出来更准确。” 说着，她放下听诊器，拿起了采血工具。 一般小朋友看到这东西就该呜呜大哭了，陆柠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满是好奇。 医生不由笑了，“小小姐，不害怕吗？” 陆柠摇了摇头。 医生说：“真勇敢，一会儿可能有点痛，但很快就过去了，没事的哦。” 说着示意陈嫂帮忙按着孩子。 陈嫂在听说小姐营养不良时，就有些心疼，刚要上前，陆柠却转过头，喊了声，“爸爸。” “三少。” 见他过来，陈嫂有些惊讶，让开了位置。 陆砚神色复杂走到陆柠身边，刚才医生说的话他听到了，一个五岁小孩长期营养不良，她以前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医生已经摆好了器具，拿起针头，“来，柠小姐，把手伸出来。” 细弱的小手臂伸到医生面前，陆柠好奇的看着针头，她压根不知道医生打算干什么，也不知道针头的作用。 针头靠近皮肤，将要刺下去的瞬间，眼前忽然一暗。 爸爸伸手，把她的视线挡住了。 4、第 4 章 陆柠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手臂一痛，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很快就结束了。狐狸崽天生皮毛厚，对疼痛并不敏感。 接着手臂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挡在眼前的大手移开，医生已经利落的把东西收了起来，爸爸按着一支小木棍，在她手臂上。 “爸爸，这是什么？” “棉签。” “柠小姐真是太乖了，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朋友。”打针不哭不闹的孩子，简直是天使，一旁医生夸个不停。 小狐狸瞬间翘起尾巴，“我是最厉害的、九尾灵狐！” “哈哈哈。” 一句话逗笑了医生和陈嫂。 “那可太厉害了，居然有九条尾巴呀。”医生说。 “嗯！” 陆柠点头，眼神有点心虚，没人发现她的尾巴丢了吗？她偷偷看向爸爸，陆砚正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压根没注意她说了什么。 他抬起眼，正和她对上了视线，小朋友的眼神清澈无瑕，看向他时，眼睛闪闪发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依恋和喜爱。 ——如果知道了亲子鉴定结果，她会哭吗？ 陆砚不着痕迹想。 她现在认定了自己是爸爸，到时能接受不是的结果吗？不知为何，一想到她哭的样子，内心就不是滋味。 这时医生又开口了，“三少，能单独谈谈吗？关于柠小姐……” 陆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另一边，医生说：“刚才跟柠小姐沟通，我发现她的说话问题——” 陆砚皱了皱眉，这孩子果然有语言障碍？ “我观察下来，柠小姐的语言系统、词汇、思维都没有问题，说话时会停顿磕绊，更像是因为生疏。之前的某段时间里，可能一直没人跟她说话……这种情况，平时只要多跟她沟通、聊天，过段时间就能恢复正常了。” 陆砚点点头，墨眸更沉了两分。 长期营养不良、长时间缺乏沟通，这种情况，让他产生了一些猜想。 医生离开后，陆砚吩咐陈嫂，让她带着陆柠多在一楼逛逛，没事可以多跟家里佣人聊天，陈嫂连忙答应了。 她之前看三少对柠小姐的态度，似乎是置之不理，也不敢带着孩子在他面前晃，就哄着小姐在二楼玩，现在看三少的态度，又不是这样？ 陆砚交代过后就出门了，车子缓缓驶离陆家，他回头看了一眼。如果亲子鉴定显示，陆柠不是自己的孩子，又找不到父母的话，他不介意领养这孩子，起码陆家能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让她衣食无忧的长大。 做这个决定，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改变了不养孩子的想法…… 车子平稳往陆氏集团驶去，不久后，一份鉴定报告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这时，陈嫂正带着陆柠在楼下玩。 楼下的空间比楼上宽敞很多，大客厅连着餐厅，宽敞得可以跑马，不像二楼被分割成很多小房间，旁边是打通的图书室，藏书规模不亚于一个小型图书馆，闲来无事时，陆砚会泡在里面看书。 平时佣人主要在楼下活动，陈嫂带着陆柠跟佣人打了一圈招呼，萌萌的小狐狸很快收获了一堆粉丝。 逛了一圈，陈嫂发现客厅有点脏，她是个手脚勤快的，让崽在沙发上休息，她拿着吸尘器吸一下。 吸尘器启动后发出呜呜响声，一下吸引了陆柠的注意。 她嗖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灵活的小短腿跑到陈嫂身边，歪头打量：这是什么法器，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见她凑过来，陈嫂担心碰着她，赶紧把吸尘器关了。 这下更方便她观察，她在吸尘器面前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抬头认真问，“它会把我吸进去吗？” “当然不会。”陈嫂笑着说，“它只能吸一些灰尘和小纸屑。” “哦。” 崽瞬间失去了兴趣，原来这家伙只是声音呼呼响，一点也不厉害。 这时，一个圆溜溜的圆盘从地上滑了过来，缓缓靠近陆柠脚边，小狐狸的眼睛刷一下睁大了，这又是什么？ 她想起以前白狐爸爸变的戏法，普通的白纸在爸爸手里会变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小鸟、小鸡、各种昆虫，还有稀奇古怪的东西，它们会围着自己打转，逗她开心。 她问圆盘，“你会说话吗？” 圆盘上的指示灯亮了两下，似乎在回应她的话。 “你是爸爸、变出来的吗？” “滴——” ?????????? 扫地机器人的显示屏上，亮出了一个颜表情。 柠宝惊得合不拢嘴，抬头看陈嫂，“它跟我、说话！” 惊讶的小表情逗得陈嫂眼睛都笑眯了，说话的声音不由放柔了几分，“是哦，机器人在跟宝宝说话。” “机、器人。”柠宝学着它的名字。 “机器人，你好呀。” “滴滴。” 扫地机器人回应了滴滴两声，开始转着圈打扫客厅，陆柠屁颠跟在它身后，观察它的行动，有时机器人卡住了，机智的柠宝就会主动上去帮忙，帮它转个方向。玩了一会儿，机器人回到充电台上不动了。 陈嫂告诉她，机器人没电了，要充电之后才能动。 柠宝盯着机器人，心想要是她也能充电就好了，自从丢了尾巴，她的妖力就只剩了一点点。 陈嫂叮嘱，电很危险，插座不能乱碰，她乖乖点头，只在旁边看着。 陈嫂看着崽和机器人，脸上笑容没消过，在陆家工作久了，处处小心谨慎，紧绷着一根弦，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本以为让她带孩子，是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没想到柠宝乖巧懂事，她反而成了那个被治愈的大人。 她回过头，见管家站在身边，其实他刚才就来了，见柠宝对着吸尘器好奇，故意启动扫地机器人逗她。 作为陆家这一大家子的管家，他平时并不怎么过来三少这边，自从有了柠宝，他来的次数都变多了。 陆柠观察了一会儿机器人，回头看到管家，立刻问：“爸爸——” “少爷工作去了，晚上就会回来。” “什么是、工作？” “工作就是……不想干，但不得不干的事。”管家回答。 “我。”陆柠立刻指自己，“我可以帮爸爸！” “宝宝还太小了，过两年等长大些，就能帮爸爸了。” 陆柠转着眼珠，管家以为她在想过两年自己多大，有心考考她，“等过两年，柠小姐几岁了？” “七岁！” “哟，真聪明。”管家考考她，“9+2等于几？” “……” 对于数尾巴最多数到九的小狐狸，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了。 她看着管家，眨了眨眼睛，管家心都让她看化了，乐呵呵告诉她答案。 柠宝数了数十根手指，还想着之前管家说的事，碎碎念说，“等我7岁、的时候，我就7岁了。” 陈嫂让她的废话文学逗得合不拢嘴，直喊，“哎哟，我的宝。” 陪着陆柠玩了一会儿，管家又把陈嫂叫到一旁，说起了正事，“家里新请了营养师，专门照顾柠小姐的饮食，以后你也多注意。” 陈嫂一怔，随即松了口气。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对小姑娘的喜欢不用说，但看少爷的安排，担忧她在家住不久，这回听管家说营养师都请了，应该是要长住的意思，顿时放心了。 陆氏总裁办公室，陆砚看着手机上的检查报告，报告上显示，他和陆柠的累计亲权指数>99.99%，也就是说，陆柠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个结果实在是出乎意料，陆砚对着报告沉默了好一会儿，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打过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 屏幕上的“沈玫”两个字逐渐暗下去。 沈玫的电话打不通，估计早把他拉黑了，思考片刻，他打通了一个内线电话，“查一下最近五年沈玫在拍戏间隙的行踪，重点查住院记录。” “是。” 晚饭时回到陆家，管家和陈嫂正陪着陆柠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的不是动画片，而是沈玫的电影。 陆柠看得认真，眼睛都不眨，然而他刚进屋一步，刚才还聚精会神的崽，一秒就回头，发现了他。 “爸爸！” 陆砚发现，她的听力格外敏锐，每次都是第一个发现他的。 陈嫂这才回头看见他，见他看着电视屏幕，连忙解释，“是刚才不小心按到——” “是我要看的！”崽大声说。 “为什么要看这个？” “看妈妈。”她指着屏幕，“妈妈在里面。” 电视里放的是沈玫前些年演的一部神鬼电影，她在里面饰演妖族公主，扮相绝美，叫人一眼难忘。 柠宝看着电视里的妈妈，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妈妈是大美人，顶顶漂亮的大美人！ 陆砚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客厅里神态各异的几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 管家跟上去，小声问，“柠小姐是您和太太的……” 陆砚瞥了他一眼。 管家：“我还以为您跟太太已经没有牵扯了。” “确实没有。”陆砚冷笑了下，“不是都说我没有心，只重利益，不懂感情吗？” 这话管家可不敢接，低头装鹌鹑。 家里谁都不知道柠小姐的来历，他还以为柠小姐是私生女，没想到……就是他们夫妻两的女儿，他想不明白，女儿为什么不养在身边，等到5岁才接回来？ 正低头琢磨着，忽然听到旁边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陆柠不声不响跟上来了，吓了他一跳，“小姐，您怎么不看电视了？” 陆柠吭哧吭哧爬上两阶楼梯，像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爸爸身后。 她想的很清楚，那个“电视法器”里，是妈妈的影像，而眼前是真爸爸，现在还是跟着爸爸比较重要。 陆砚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像往常一样，想把孩子哄走，可这次不知怎么了，她怎么也不肯走，场面一时僵住了。 陆砚见状，对管家说了句，“你忙去吧。” 管家只好走了，陆砚回头看着她，“跟着我干什么？” “就是、想跟着。”她回答。 “你今年真是5岁？” “是呀。” 她歪了歪头，爸爸的老年痴呆好像更严重了！ “……” 估计是下午检查时陪了她一会儿，她就开始大胆黏着自己了，陆砚摇了摇头，也不管她，继续往楼上走。 走了一会儿，身后咚咚的脚步声停下了，爬几阶楼梯对大人来说很容易，柠宝迈着小短腿就要吃力很多了，快到二楼时，她爬不动了。 “爸爸，我、走不动了。” 陆砚脚步一顿。 之前陆柠喊过他很多声“爸爸”，他由着她喊，内心并不可认可这个称呼，可现在他知道了，陆柠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一声“爸爸”，嗓音稚嫩柔软，像在心里凿开了一道口子。 他回头看陆柠，女儿冲他伸出手。 他走下楼梯，把这只小手牵在了手心里。 5、第 5 章 被爸爸牵着上了楼，柠宝格外高兴，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的手被爸爸的大手握着，爸爸的手清瘦骨节分明，她的手软乎乎，而爸爸的手很硬，力气大得可以吊着她荡秋千。 她跃跃欲试，然而此时陆砚开口了，“在书房里呆一会儿，然后就去睡觉。” 陆柠看着他，点了点头。 悄然之间，父女两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柠宝知道了爸爸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才会回家。天一黑，她就在门口等着爸爸，跟爸爸一起上楼，在爸爸的书房里呆一会儿，直到陈嫂把她哄走，带去睡觉。 过了两天，她把自己的蜡笔和画具搬到了爸爸书房里，想待的时间更长点。 然而这一领地侵占行为很快得到了反馈，翌日陆砚回家时，她被陈嫂拉到一边，“先生今晚有个重要的远程会议要开，不能打扰哦。” 因为见到爸爸而高兴竖起的狐狸耳朵，一秒就垂了下去。 小狐狸很沮丧。 她闷闷回到自己的儿童房，发现她的画具和蜡笔都被拿回来了，整齐摆在小书桌上，不由睁圆眼睛，“为什么？” 陈嫂哄她：“先生的书房有很多重要文件，不能弄乱，在这里玩也是一样的。” 柠宝很是怨念，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让爸爸想起她，想起在狐山的记忆呀！ 她丢下蜡笔，跑到书房，敲了敲房门。 书房里，陆砚正坐在靠椅上出神，会议当然是骗人的，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个借口来骗孩子。 当初他和沈玫讨论过，婚后至少五年内不要孩子，两人都有自己的事业，不想被孩子挤占空间，突然冒出来的陆柠打乱了他的计划，他还没做好接纳一个孩子的准备。 而陆柠却有越来越粘人的趋势，自从他表现出一点软化的态度，她就像个小挂件一样，恨不能时时挂在自己身上，简直比小狗还热情。 笃笃笃。 小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小声问，“爸爸，你的会开完了吗？” “怎么了？” “嗯……”崽的眼珠转了转，“我晚上可以、跟爸爸一起睡吗？” “不行。” “那，爸爸可以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爸爸没空。” 略微放柔的语气，说的话却依然是拒绝。 崽眼里的光暗淡了下去，默默从门缝退了出去，房门掩上，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总的心却平静不下来，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随便翻了翻，发现好友群很是活跃，显示消息99+。 他这几个朋友，自从有了娃之后，天天在群里聊娃晒孩子，跟他没什么共同话题，他就渐渐不看群里消息了。 往下翻，翻到了沈玫的号，他犹豫片刻，编辑了一条消息：【我想跟你谈谈女儿的事】。 点击发送，一个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陆总按了按眉心，刚想放下手机，看到上方好友群还在跳消息，点进去看了一眼。 【简总】：@叶子最乖，老万你怎么改昵称了，吓我一跳。 【叶子最乖】：女儿改的，今天她吃饭很乖，给她玩了几分钟手机。[女儿吃饭图] 【简总】：唉，还是养女儿好，不像我家小魔王，有了玩具忘了爹，跟他说话都不带搭理的！[儿子玩玩具不理人照] 【沉默是金】：说起来，我女儿最近也有点不爱理我。 【简总】：话说，老陆是不是很久没在群里冒泡了。 【沉默是金】：他跟我们这些有孩子的聊不到一起去。 【简总】：…… 【叶子最乖】：沈律师还是这么真相。 【简总】：说起来，你们能想象陆砚带孩子会是什么样吗？他那个心眼蔫坏的，孩子不被他骗到哇哇大哭？ 【陆砚】：。 【叶子最乖】：冒泡了。 【沉默是金】：诈尸了。 【陆砚】：问个问题。 【简总】：您请问。 【陆砚】：孩子太黏人怎么办？ 【简总】：？ 【叶子最乖】：？？ 【沉默是金】：？？？ 陆总一句话炸了群，在三个狐朋狗友的联合逼问下，才得知前段时间传他领回家一个孩子的事真的。 接着，两个被娃冷落的老父亲对他进行了强烈谴责，表示他这是赤果果的炫耀，是对他们三个的精神霸凌！ 【简总】：孩子黏人还不好吗？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后她不搭理你了，有的是你后悔的时候。 【陆砚】：我又不是你。 【沉默是金】：其实有办法很简单，白天不熬娃，晚上娃熬你，白天让人带着她玩，玩累了晚上沾床就睡，就没精力黏着你了。 跟几个损友聊完，陆砚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晚上10点多，他打算洗漱休息了。经过儿童房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才拒绝了陆柠的要求，不知这孩子睡着没有，略一犹豫，打开了房间门。 第一眼甚至觉得有些陌生，这房间装修好之后他就没来过，这是陆柠回家以来，他头一次踏进这里。 小小的房间布置温馨，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崽躺在床上，一点都没有睡着的样子，在床上扭来扭去，被子早就被踢到一边，一听到声响，立刻转头看门口，眼睛睁得溜圆，像在放光。 这哪是没睡，俨然比夜猫子还精神。 “爸爸，你来给我讲故事吗？”看到他，柠宝满脸惊喜，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陆砚进了房间，随手把凳子拉过来坐在床边，让她躺好，柠宝立刻乖乖躺下，顺便把被子盖的整整齐齐，眼神在说“我准备好了，你快讲故事吧！” 他不由失笑，“想听什么故事？” “爸爸讲的，都想听。” “……” 陆砚想了一会儿，一时还真没想起给孩子讲什么故事，他每天看得最多的是各种数据报表，回顾自己的童年，父亲要求严厉，母亲常年身体不好，也没人给他讲过什么故事。陆总回忆了半天，想起一个民间故事，在孩子期待的目光下开口了，“那就讲一个老虎和猫的故事。” “可我是小狐狸呀。”柠宝说。 “老虎和狐狸的故事。” 陆总灵活变通，把故事的主角从猫换成了狐狸，他当然不觉得崽说的是真的，只觉得她比较喜欢狐狸这种小动物。 故事讲老虎拜师狐狸，跟狐狸学了很多技能，最后背叛了狐狸，可它没想到，狐狸没有把爬树的本领教给它，因此逃过一劫。* “狐狸真厉害！” 柠宝听得眼睛发亮，果然狐狸族就是最厉害的，凶残的虎妖也不是狐狸的对手！高兴时，她的尾巴在被子上扫来扫去，像一把大扫帚。 “故事讲完了，该睡了。” “爸爸，再讲一个。” “再讲一个就睡。” “再讲一百个。” 小狐狸跟他讨价还价，狐狸耳朵转过半圈，眼里有些得意，爸爸好不容易给她讲故事，当然要多讲几个。 她可真聪明！ 陆砚笑了下，“讲一百个故事就睡？” “嗯！” “那就给你讲一个‘一百个故事’的故事。” 小狐狸愣住了。 爸爸开始讲一百个故事，而她满脑子回荡着，她上当了！ 被爸爸套路的小狐狸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没听进去他在讲什么内容，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认真听，却发现这个故事听起来很费劲，根本听不懂爸爸在讲什么。 陆砚现编的故事，完全的成人视角，讲熊、豹子和鹿囤货竞争，通过价格策略卖故事书，最后鹿怎么高价卖出了叫做《一百本故事》的故事书，获得竞争胜利。 小狐狸越听越听困，越听越困，最后睡着了…… “鹿宣布，它赢了。” 温润清朗的声音没打扰小狐狸的美梦，陆砚看着睡熟的女儿，她睡得小脸红扑扑，睫毛又长又密。 他伸手拨开小狐狸乱糟糟的额发，轻声笑了下，“小笨蛋。” 6、第 6 章 陈嫂从雇主那里接到了新要求，三少要她每天带着柠小姐去外面玩一会儿，陈嫂觉得孩子确实该多活动，完全没想到这是老父亲的“放电计划”，让她晚上少黏着自己。 吃过了饭，陈嫂带着娃出了小楼，去外面散步。 陆家的庭院很大，三兄妹的住处彼此都不挨着，走过小楼后的一段青石路，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七扭八拐的走一阵，到了一个篱笆围起来的小花园。 花园姹紫嫣红，种着不少名贵的花，陆柠跑到篱笆边，惊呼，“真好看呀！” “柠小姐——”陈嫂赶紧拉住她。 前面是陆家大少的住处，大少前段时间出车祸骨折了，人还在医院，现在在家里的，是他太太。这位也是个脾气怪、不好说话的，见人从不给笑脸，她最大的爱好是养花。比起家人，这些花才是她的宝贝，听说这次大少出车祸，她只问了一句“人还活着没”，连医院都没去过一趟。 陈嫂担心柠小姐不小心弄坏了她的花，会得罪了她。 “这些花是大伯母种的，要是弄坏了，她会不开心。” “大伯母？” 来陆家住了这么久了，陆柠还没见过其他的陆家人，正好奇时，通往花园的小门开了，大伯母和一个佣人一起走了出来。 大伯母今年已经40岁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梳着盘发，颊边两道法令纹，让她看起来有些严肃。 她走出门，看到篱笆外站着一个小女孩，乌黑的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穿着雪白的小裙子，看起来像软糯的雪丽糍。 “大伯母，你养的花花好漂亮。” 大伯母听了没什么反应，但凡想跟她套近乎的人，都会夸她花养得好，她早就听麻木了，不过这孩子长得可爱，说话声音好听，倒不至于惹她厌烦。 她刚才叫自己什么——大伯母？ 她打量着孩子，陆柠侧着耳朵，对着花园出神。 “你在干什么？” “听花花们说话呀！”柠宝回答她，“大伯母，你听呀，花花们在说话，它们说很开心，很喜欢你哦。” 大伯母愣住了。 孩子说的话是童言童语，花怎么会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话，她内心很受触动，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孩子说的是真的。 她付出心血、亲力亲为照料的花朵们，对她表达喜欢，比听一百句虚假的恭维都有用。 风吹过花园，枝叶摇摆，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大伯母脸色柔和下来，“你叫什么？” “陆柠。” 还真是那个老三带回来那个孩子，前几天她听到了传闻，不过她向来不关心这些事，现在一看，这孩子倒是比老三讨喜多了，她看着挺顺眼的。 “你喜欢我的花？” “嗯。” “有空可以多来我这坐坐，大伯母带你逛花园。” “好呀！” 陆柠一口答应下来，摆摆手跟大伯母再见，“大伯母拜拜，花花们拜拜。” 大伯母跟她道别，脸上神色温柔。 离开花园，陈嫂还有些没回过神，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冷面太太吗？印象里，这些年就没见她对谁笑过，刚才她不仅笑了，还邀请柠小姐逛花园！ 陈嫂大为震惊，三言两语就俘获了太太的心，这就是崽的魅力吗？ 从大伯母的花园离开，到了陆宅的正中心，前方一块宽敞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枫树。 当初陆家祖上把它请回家时，就有两百岁树龄，到现在三百多年，是陆家的镇宅古树。到秋天落叶时，扑簌簌落下满地金红，场面十分壮观。 陈嫂牵着陆柠走到枫树下，人在大树下显得渺小，陆柠仰头看着古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忽然，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枝叶哗啦啦摇动。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妖气，如波浪层涌，将树下的陆柠一屁股掀倒在地。 古老的声音从树顶传来，带着不满，“小狐狸，你挠我干什么？” 陆柠下意识辩驳，“我没有挠你呀……” 语气有点心虚，她摸到树干的第一反应，就觉得爪感好极了，好想磨磨爪子，这样想着，下意识用手指轻轻扣了两下。 明明是很轻很轻的力道，它怎么知道的？ “这是跟谁说话呢？”陈嫂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跟树爷爷。”陆柠说，“它叫我别摸它。” “大树爷爷这么小气呀。”陈嫂顺着她的话说。 大树妖：…… “小姐，你在这等会儿，我去趟厕所，马上就来。” “好。” 陆柠目送陈嫂走远了，回头看大树，这棵树身上的妖气很浓很浓，自从来到人间，她就没见过其他妖。也许它是只厉害的树妖，不过最厉害的还是她的爸爸妈妈。 “小狐狸，你来这里干什么？”大树妖接着问。 “我住在这里。” “嗯？”树妖仔细看了看她，“你的尾巴……” 柠宝捂住屁股，不给它看。 大树也不甚在意，“赶紧走吧，小狐狸，陆家已经不行了，家族一盘散沙，气运莫名衰败，不出三个月，陆家必垮。” “那你怎么不走？”陆柠不信它的话。 “呵呵，我的根在这里，怎么走？”树妖老神在在，淡定得很，“再说，陆家垮了，又不是我垮了，我有什么好走的？” “才不会。”她哼了声，“有爸爸在，不会有事。” “你爸爸是谁？” 陆柠更不想跟它说话了，连她爸爸都不认识。 它却自己看出来了，“原来是陆家老三领回来的，作为年轻一代的掌权人，陆家的气运系在他身上，他就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陆柠陡然睁大了眼睛。 “小家伙，你身为灵狐，不是能预见未来吗？你怎么不看看他的下场，纵然劳心劳力，绸缪算计，还要被家人拖累，陆氏破产后，还有牢狱之灾，最后死在——” “你骗人！” 话没说完，陆柠捂着耳朵，转身就跑。 “小狐狸，你怎么跑了？” 树妖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陆柠一口气跑了很远，她不信大树说的是真的，爸爸才不会倒霉，不会被人拖累，爸爸是最厉害的！ 眼睛红红的柠宝跑到一半，被陈嫂找到，带回了小楼，等到晚上陆砚回来，她立刻扑了上去。 “爸爸！” “爸爸有事，自己去玩吧。” 每日一扑，陆砚已经习惯，他只以为孩子又要黏着他，忽略了她红红的眼睛，眼底泛起的水雾，把她推开了。 陆柠怔怔看着他，视线里的爸爸变得模糊，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爸爸又清晰起来。 他一手按着太阳穴，上楼去了。 没一会儿，管家被喊上楼，佣人忙着联系家庭医生，听来听去，似乎是爸爸身体不舒服。 她想起大树的话，内心动摇，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爸爸，爸爸怎么可以出事？他怎么能丢下小狐狸？ “灵狐的出现，给狐族带来了不幸。” “要不是因为你，爸爸妈妈也不会失踪……” “都是你的错，小狐狸。” 记忆被唤醒，过去经常听到的话在耳边回响，陆柠恍惚想到——如果她不找到爸爸，爸爸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陈嫂见陆柠呆呆杵在客厅里，走进一看，脸上都被眼泪沾满了，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啦？” 到家这些天，她从来没见孩子哭成这样过。 她只是默默淌眼泪，也不哭出声，看来是伤心坏了呀！陈嫂连忙拿着帕子帮她擦脸，不知道她怎么难过成这样。 过了会儿，管家过来，陆柠没哭了，她转动眼睛看着管家。 “爸爸呢？” “三少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会儿下来吃饭。”他说，“他吩咐，明天让人给柠小姐做衣服，小姐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的衣服？” “我不要衣服。”陆柠摇了摇头。 “玩具呢？” “不要。” 原来陆柠的衣服和玩具，都是管家吩咐让采购买的，不知道她的喜好是什么，所以想添置一批她自己喜欢的，谁知她什么都不要。 管家觉得奇怪，哪有孩子不喜欢新衣服新玩具的，又问，“那小姐想要什么？” “我要爸爸。” “……” 管家有点头疼，小姑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爸爸，还好过了会儿，陆砚就下楼了，他看起来脸色好转不少。 管家上前，跟他说陆柠什么都不肯要的事。 陆砚看了一眼不知在闹什么脾气的小狐狸，“她不要就随她。” 管家无奈叹了口气。 陆砚走到餐厅坐下，陆柠坐在儿童座椅里，面前是精心搭配的营养餐，只吃了两口，她就放下了勺子，任由陈嫂怎么哄，也不肯吃了。 可她的眼睛还看着碗里，偷偷咽口水，分明没吃饱的样子。 陆砚看了一眼，“怎么不吃了？” “我不吃。” “现在不吃，晚上不饿？” “我可以忍住。” “吃饱不好，非要挨饿？”陆砚搞不懂孩子的脑回路，“饿着肚子不难受？” “难受。” “那为什么不吃？” 柠宝哼哼唧唧不说话，陆砚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心烦，“说清楚，为什么不吃饭？” “因为……”陆柠低下头，狐狸耳朵跟着垂下去，“柠宝是坏孩子，坏孩子会让人倒霉……坏孩子不能吃饭，不能出去玩……柠宝不吃饭……” 陆砚怔愣片刻，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席卷了胸口，他压低声音，怕吓着陆柠，沉声问，“谁跟你说的这些话？” 7、第 7 章 陆柠很伤心，找到爸爸以来，她渐渐忘了狐山上不开心的事，忘了那些没有自由的日子，可大树的话又让她回想起来，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失踪，族长伯伯说，那都是她导致的。 爸爸似乎有点生气了，陆柠低声回答，“是族长伯伯。” 陆砚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如果这个“族长”此刻在他眼前，他会让对方死的很难看。这人把孩子拐上山，不仅虐待孩子，还用这种方法对孩子进行精神打压……如果孩子软弱一点，难以想象她现在会是什么样。 陆砚下决心把这个代号叫“族长”的人贩子找出来，他让管家和陈嫂都离开，把陆柠从儿童座椅里抱了出来。 把她放在沙发上，陆砚半蹲下身，“你不是坏孩子。” 陆柠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 “那为什么，爸爸妈妈会不见？” “因为……那是爸爸妈妈的错。”陆砚说，“是爸爸妈妈不小心弄丢了你。” “我留下来，爸爸也不会出事吗？” “不会。”孩子软软的语气砸得他心中一片酸涩，“爸爸向你保证。” 柠宝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算她好好吃饭，穿漂亮的衣服，玩好玩的玩具也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爸爸，拉钩钩。” 她伸出柔软的小手，和爸爸拉了钩。 接下来几天，柠宝乖乖吃饭，脸蛋肉眼可见的有了弧度，晚上爸爸也会陪她，给她讲睡前故事。 晚上柠宝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以前住的狐狸洞府。狐狸洞府里有爸爸妈妈刻下的妖阵，洞府能根据她的想法变化，有时是悬着千盏明灯的夜景，有时飞着七色的凤鸟，有时落叶堆得比狐山的雪还厚，她可以在里面肆意打滚。 当然，大部分时候还是维持着她最喜欢的狐狸窝的样子，窝里有她熟悉的气息，还有爸爸妈妈陪着她一起睡，那时，她是只幸福的小狐狸。现在，她隐隐找回了些许以前的感觉。 过了两天，陆柠又一次跑去了大枫树那里。 “小狐狸，你怎么又来了？看到未来了，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问你，怎么才能让爸爸不出事？”柠宝撅起嘴，闷闷说。 “哈哈。”枫树枝叶摇摆，“你还是看见了，小狐狸。” “没有！”她急着争辩，“我不是每次都能看见。” “嗯？” 大树的目光从树顶落在她身上，小狐狸实在不会撒谎，还暴露了另一件事，“你的狐狸尾巴去哪了？” 陆柠捂着屁股，忍不住反驳，“跟尾巴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要改变命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要是九尾还在，或许还可以想想办法，现在么——” “我可以把尾巴找回来。” “哈哈哈哈……”这次树妖笑了好久，“尾巴丢了就没了，怎么找，去哪里找？哪来你这么笨的小狐狸？要说修炼回来，还有几分可能。” 说完见她懵懵懂懂，大树不禁问，“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吗？” 小狐狸摇了摇头。 树妖叹了口气，动了恻隐之心，“幸好你是天生灵狐，要把尾巴修炼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狐狸听了不解，这和族长伯伯说的不一样，“灵狐不是会带来不幸吗？” “谁说的？” “荒谬！”枫树妖激动到喷出口水，“灵狐受天地钟爱，是天下间最罕见的物种！要论运气，什么种族也不能跟灵狐相比。” 灵狐十分少见，出现是祥瑞吉兆，天生受人喜爱，要是放到以前，哪里有灵狐显影，都能引人疯狂追捧，也就是现在时代变了……眼前这只小灵狐，也不知怎么会混成这样。 陆柠问：“我应该怎么修炼呢？” “你有多久没化成原形了？” “唔——” 她掰着手指数，也没数明白多少天了，自从狐山下来，她就没再变成小狐狸过，在人间没见过其他妖族，爸爸也不变回原形，她就没想着这回事。 “难怪了，你不变成原形，怎么吸收天地灵气，尾巴怎么能长回来？” “只要变回原形，就能长出尾巴？” “没错，不过人间不比妖界，你能变回原形的时间有限，要找个灵气旺盛的地方——诶，怎么又跑了？” “这孩子，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吗？” 树妖的枝叶不满的摆动，小狐狸已经跑得老远了，它生了一阵闷气，又开始后悔，“啧，我怎么管不住我这张嘴呢？这人间的因果，我掺活它干什么？” 在陆家冷眼旁观几百年，没想到因为一只小狐狸破了功。 陆柠听了树妖的话，兴冲冲跑回去，准备找个地方化成原形修炼，刚踏进家门，陈嫂拿着一个小布囊走了过来。 她好奇凑过去问，“这是什么？” “香包。” “这是大伯母特意让人送过来，专门送柠宁小姐的。” 陆柠凑近闻了闻，能闻到很淡的花香气，她有点陶醉了，觉得大树说得没错，她是惹人喜欢的小狐狸，大伯母也喜欢她呢！ 等到晚上爸爸回来，兴冲冲把香包给他看。 “大伯母送的？” “嗯！” 崽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等着夸奖。 陆砚微微惊讶，他们陆家的人好像天生缺少了些热情基因，大嫂不喜跟人往来，自从嫁进陆家，彼此之间就没怎么往来过。 他心想，孩子人缘还挺好。 接收到爸爸的目光，柠宝有点得意。她兴致勃勃跟爸爸说起，她是怎么见到大伯母的，什么花花草草，大树爷爷，只顾自己讲得高兴，根本不管听众听不听得懂，听得人一头雾水。 说着，她忽然又想到，她可以在大伯母的花园里修炼呀！花草精灵聚集的地方，灵气旺盛，她很快就可以修炼出九条尾巴了！ “爸爸。”她认真对爸爸说，“以后柠宝保护你。” 陆砚微愣，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深夜，陆宅一片安静，陆柠醒了过来。 她惦记着修炼的事，一整晚没睡好，趴在床头使劲揉了揉眼睛，看到床头小闹钟，时间显示凌晨3点。 月未落，天将明，阴阳交汇，是妖族修炼最好的时间。本能驱使她选了这个时间点，推开儿童房的窗户，硕大的圆月挂在天上，把地上景物照的纤毫必现，远远能看到一片竹林，花园就在竹林后方。 她侧耳朵听了听，四下只有风声。 晚风把一片树叶吹到了窗台上，紧接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跳上了窗台，月光把它蓬松的白毛照得发亮，仔细看小狐狸并不是纯白的，她的耳朵尖、耳背、眼尾以及背毛都有浅浅的红色，像是洒了一层草莓霜糖。 狐狸的体型看起来很小，还是只幼兽，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像团柔软的云朵。 她站在窗台上伸了个懒腰，前爪搭在墙上，后背弓起，身体拉长，琥珀眼拉成细细的一条线，慵懒的拉伸结束后，咻一下跳下了窗台。 陆柠目标明确，直奔竹林后的花园，她一来，花园里就热闹起来。 花草精灵团团围着小狐狸，热情极了，这些花草是灵气汇聚成精灵，不算妖族，也无法化形现身，不妨碍它们对灵狐天然的喜爱，一个两个都要凑上来贴贴。 小狐狸走到花园中间，注意到了一棵枯萎的兰花，它的花苞萎缩，枝叶卷曲，看起来快不行了。 “小狐狸，你能救救它吗？” “帮帮它吧！ “前两天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小狐狸觉得兰花很可怜，试图凝聚一点妖力救它，但还没凝成又散了，有些沮丧地在花边趴下了。 对了—— 她是来修炼的，修炼攒点妖气，说不定能救活花花呢！ 小狐狸打起精神来，关于怎么修炼，她其实没什么方法，不过她往灵气充沛的地方一呆，灵气就嗖嗖往她身体里钻，在体内转化为妖气。 她觉得很舒服，不知不觉，躺在草地上睡着，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梦到漫天灵光落下，落在她身上，也落在枯萎的兰花上，兰花叶子抖了抖，悄然恢复了活力。 花园里，天地间的灵气形成了一团薄雾，簇拥在雪白的小兽周围，轻柔的像怕惊醒了她的梦，周围的花草都受到惠及，花叶更翠绿了。 晨风轻拂，老枫树往这边看了一眼，忍不住啧声，“好大的动静——” 它的枝叶飒飒摆动，淡淡妖气飘散，将花园里的异象遮掩住了。 陆柠这一睡，睡到早上6点多。 开门声、谈话声，断断续续的声音将她吵醒。 雪白的爪子挠了挠脸，大尾巴不爽的甩来甩去，小狐狸睁开眼睛，看到陆续有人从通往花园小门出来。 是一群没见过的人！ 小狐狸吓了一跳，她嗖一声从篱笆里窜了出去，出去的时候，化形的时间也到了，又变成了短手短脚的人类幼崽，一时不适应，吭哧摔了一跤。没一会儿，自己又晃悠悠爬起来，顶着歪斜的两个小揪揪走了。 以为无人发现，却不知，有人看到了这一幕。 穿着国际学校高中校服，身材薄瘦高挑的少年站在花园小门边，他身边簇拥着一堆佣人，大少爷的儿子、陆家长孙出门上学，排场一向不小。 “骐少爷——” “家里最近有小孩？”陆骐问。 “您是说三少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是您的妹妹，叫陆柠。”佣人见他的目光一直看着篱笆那边，“骐少爷，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 原来那是妹妹。 他心想，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路，摔倒也不哭的妹妹——挺可爱的。 8、第 8 章 陆骐收回视线，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偷偷离开的陆柠，他也没有声张，等到下午放学回来，他听到家里佣人和母亲说话。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陆柠身上，太太今天和悦，佣人一时没忍住多了句嘴，“我听说柠小姐的来历成迷，以后……三少会不会把她妈妈接到陆家来？” 这话暗示陆柠是私生女，大伯母听了有些不高兴，她本来就不爱打听这些八卦，一转头，看到了儿子。 佣人觉得背后有些凉，回头看到陆骐，吓了一跳，“骐少爷！” 她脸色微白，刚才那些话，少爷不会听到了吧？ 有些话她敢在太太面前说，却不敢跟陆骐讲，骐少年今年才16岁，行事作风却比成年人还稳重，大少爷车祸后，太太不管事，家里的事都是他说了算，家里佣人怕他，甚至超过了惧怕大少爷。 表面上看陆骐这个陆家长孙，堪称完美，他长相俊美，学习成绩优秀，老师同学喜爱，但完美的骐少爷，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控制欲，家里佣人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总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以至于大家都不敢乱说话。 她也是因为跟在太太身边，胆子才放大了些，没想到这回叫他撞见，听说骐少爷最讨厌有人搬弄是非…… 过了一会儿，等太太走了，陆骐开口把她叫到一边，通知她被辞退了。 佣人只觉晴天霹雳砸下。 不过就是说了两句，就要开除她？！ “骐少爷，我——” “不用浪费时间。”陆骐说，“陆家不需要你这样的佣人。” 陆骐找佣人谈话时，陆柠正在等爸爸回家，爸爸一回来，小跟屁虫再次上线，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昨晚修炼过，陆柠并不觉得困，她看着爸爸高高大大的背影，内心疑惑，为什么爸爸从来不变成原形呢？ 在她的记忆里，爸爸的原形可好看了，是整个狐族最好看的一只白狐，庞大的身躯，雪白的皮毛，威风凛凛，高大帅气。 因为走神，她踩了一下爸爸的后脚跟，砰一下撞在他身上。 这一下当然没撞着陆砚，她整个人因为后坐力一屁股坐倒，陆砚回头，见她正坐在地上笑，“我踩到爸爸了。” 他连忙把娃抱起来，检查了下没摔到哪，不由好笑，“跟这么紧干什么？” 陆柠不说话，陆砚明白，过往的经历导致崽缺乏安全感，要让她改变这个习惯，恐怕不是一两天能办到的。 对他而言，对陆柠已经做了最大限度的让步，以前他的书房，不许人进的，他的空间内，不喜欢被人打扰，沈玫也是这样，所以二楼他们两各自有一间书房。 “爸爸。”陆柠站稳了，问他，“为什么要上班？” “上班赚钱，才能养活你呀。”陆砚逗她。 见她一脸懵懂，陆砚给她解释钱是什么。 柠宝以为，爸爸妈妈以前在狐山修炼，上班是不是也是一种修炼呢？可爸爸说，上班是为了赚钱，也就是说爸爸每天都在忙着赚钱，没时间修炼。如果一直不修炼，妖力会不会跟她一样消失？ 她以为，爸爸身上感觉不到妖力，是他隐藏起来了，毕竟爸爸是厉害的大妖，现在发现，爸爸不是隐藏了妖力，而是没有妖力了！ 爸爸既没有了记忆，连妖力也没有了，这简直是水火不容呀！ 崽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中。 不知一句话在崽的心里掀起波澜，陆砚转过身，他想起书架上有本简单的科普读物，是他小时候看过的，正好可以让她打发时间。科普书都放在书架高层，他伸手去拿时，放在书架上顶上的一个盒子忽然晃动，一个不稳砸了下来！ 陆砚一惊。 他可以躲开，但旁边站着柠宝，担心纸盒砸在她身上，他下意识挡了一下。 装着不少杂物的纸盒重重砸在肩膀上，文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爸爸！” 柠宝被这声响吓得不轻，见纸盒砸在爸爸身上，更加确定爸爸没有了妖力，又心疼爸爸被砸痛，呜呜出声。 陆砚紧皱的眉头松开，安慰她，“没事，爸爸不痛。”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他才刚刚碰到书架，放得稳稳的纸盒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不一会儿，家庭医生来了，检查发现被砸到的左肩一片淤紫，在他冷白皮肤映衬下格外明显，不过问题并不严重，只是轻微肌肉拉伤，喷了喷雾后，简单包扎好了。 处理过程中柠宝两眼含着泪包，要哭不哭的，像个小可怜。 药喷上去，她就问爸爸痛不痛。 陆砚很久没被人这么关心过了，念书时参加运动会小腿骨折，打着石膏上学，也没人问过他痛不痛，长大后就更没有了，家人之间的关心，他几乎没有感受过。 柠宝像一块小膏药，让他感觉到一阵窝心。 他伸手捏了捏崽逐渐长肉的小脸，逗了好一会儿，她才破涕为笑了。 爸爸没有妖力这件事，还是成了陆柠的困扰，虽然爸爸身边还有很多追随者，有她没见过的厉害“法器”，但这些可都没有妖力重要呀。 第二天陆砚照常去上班，修炼了一晚的柠宝缠住了大树爷爷，问他，“我什么时候能修炼出第二条尾巴呢？” 大树哼哼。 “你急什么？” “我急。”她说，“要急死了哦！” “早着呢！虽然你是灵狐，修炼速度比一般妖要快很多，起码也要半个月吧！这尾巴是越修炼越慢……”大树老神在在，说着说着，它然觉得有点痒，低头一看，崽居然变成了小狐狸在挠它的树皮。 “哎呦！” “痒、好痒！” “小狐狸，快停下来，我好心帮你，你怎么恩将仇报？” 柠宝又变了回来，气咻咻瞪着它。 瞪了一会儿，又开始掰着手指算，半个月是多久，8个半个月等不等于3个月呢？她感觉时间要来不及了，爸爸现在已经开始倒霉了。 大树琢磨了一会儿，发现这时间确实是个问题，“要改变陆砚的命运，也不一定非要等到你练出九尾。” 陆柠睁圆眼睛。 “决定命运的，往往是一些关键选择，你只要能阻止他，改变三次关键选择，就能改变他的命运。” “什么是、关键选择？” 话说完，大树和小狐狸对视半天，谁也没说话。 一个是不知道该怎么给5岁的孩子解释，一个是根本听不懂。 半晌，大树幽幽叹了口气，感觉遇上小狐狸，自己掉叶子的速度都变快了，它施了个妖术，变出三片叶子落在柠宝手心。 “你拿着这个，每当一片叶子变色，代表选择已经改变了一次，三片叶子全部变色，就代表着陆砚的命运改变了。” 毕竟天命难窥，它只能做到事后验证，不能提前预知，心里也没抱什么期望，这对小狐狸来说，还是太难了。 柠宝捧着叶子看了半天，将它收好，大树又说，“至于陆家其他人，下场也一言难尽，不过这跟你——” 它忽然停下不说了。 陆柠回过头，见有人从花园那条路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穿着学校制服的少年，身后跟着两个佣人。他让佣人在原地等着，自己走了过来，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今天揪揪没扎歪。” 柠宝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问，“你是谁呀？” “陆骐。” “你可以叫我哥哥。” 说完，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她脸蛋圆圆，眼睛剔透明亮，睫毛又长又密。 他一直想有个这样可爱的妹妹，这个心愿他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柠宝看了他半天，“你踩我尾巴了。” 陆骐一怔。 “抱歉。”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头一看，地上只有几片落叶，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再看她一本正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发出邀请，“跟哥哥去花园玩好不好？” 9、第 9 章 柠宝对他有些陌生，但又很想去花园。她早上做了个梦，梦到兰花活过来了，纠结半天，点了点头。 这时候，大伯母正在刷手机。她有个社媒账号，随手记录自己种花的过程，发了好几年了，粉丝渐渐积攒了不少，她没刻意运营过，想起来就发，想不起来的时候几个月不更新，相当随性。每次发新视频，评论区就有不少人追着喊着叫她“大神”。 他们还爱刷什么“神农传人”，要不就是问自己的仙人球和多肉怎么养不活，她偶尔也会回一下提问。 前几天，花园里有株兰花枯萎了，这花是她前两年从市场上收的人工养殖品种，一直精心照料着，本来都打了花苞，快要开花了，突然就枯了，最近天气晴好，也没病没虫，很是奇怪。 她把视频发到账号上询问原因，大家兴奋于“大神居然也有把花养死的时候”，许多人给她出主意，但没几条靠谱的。 没想到这两天，兰花竟然自己活了，不仅长出了新叶，原来枯黄的叶子转绿，还结出了新的花苞，这一出“死而复生”，把她震惊了，又把新视频发到了账号上。 【兰花又活了？真不是在逗我吗？】 【前两天看都枯成那样了，还能起死回生？还什么都没做，自己活了？？】 【换了新的吧，肯定不是原来的了。】 一开始冒出几条质疑，但很快老粉赶到现场，表示这株兰花的视频发了两三年了，就是原来的。因为评论太多，很快上了热门，一晚上竟然快十万赞了，质疑声压下去之后，神奇兰花的评论区已经变了画风。 【接好运！】 【接接接！】 【这是真的啊？没人说说原因吗？】 【博主家里可能有灵物，我们道观里原来一株玉兰死了，后来来了一只猫，经常睡在玉兰树下，没多久玉兰就活了。】 这条评论在一堆接好运的里面画风奇特，很快就被点了好几千赞，大伯母觉得这种说法很有意思，顺手点了个赞。 放下手机，发现儿子带着陆柠一起进来了。帅气高瘦的儿子，牵着漂亮可爱的妹妹，画面实在养眼。 她回想了下，多久没看到儿子带着妹妹了，在记忆里愣是翻不出线索来，陆骐不止这一个妹妹，但老二家里那个，叛逆期严重，全家人都惹不起。 她想起评论区说的“灵物”，家里没有灵物，最近倒是多了个孩子，她冲陆柠招招手，“来，过来。” 她对这孩子很有好感，看着她那双漂亮眼睛，养花草久了，她觉得这孩子身上也有些花草的灵性。 “香包喜欢吗？” “喜欢。” 陆柠挨着她，圆圆的后脑勺让人很难忍住不摸一下，椅子扶手有个往前凸的造型，担心戳着她了，大伯母干脆把她搂在怀里，孩子身上有股香香的蛋糕味，让人舍不得撒手，随便问上两句，她的童言童语逗得人发笑。 聊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儿子还在旁边。儿子太成熟了，不像个16岁的孩子，学业无需操心，遇到问题能自己解决，时间久了，母子之间就没什么话可说了。 “你要带妹妹去看兰花？” “嗯。” “去吧。” “小心别让妹妹摔着了。” 陆骐牵着柠宝去了花园，兰花枝叶舒展，细长的叶片摇了摇，似乎在跟她打招呼。柠宝惊讶发现兰花真的活了，蹲下身叽里咕噜跟小花聊了起来。 陆骐好笑的看着她，跟一株花也能聊得起劲，正看着，柠宝歪头看他，那意思，似乎是要他一起蹲下。 他有些犹豫，花园里都是泥，他怕弄脏了自己的校服，见他站着不动，柠宝伸出软乎乎的小肉手，拉了他一下。陆骐蹲下才发现，原来她在看地上的蚂蚁。 蚂蚁排成一条线经过，后面有一只蚂蚁掉了队，落后一截，导致整齐的队伍空出了一块缺口。 “这只蚂蚁为什么走得慢呢？”柠宝不解。 “可能是年纪大了，对气味感知弱了，也可能发现了新食物。” 柠宝嘴微微张开，被学霸震慑住了。 “那你知道‘关键选择’是什么意思吗，爸爸什么时候会做关键选择？”她问。 “小叔吗？”陆骐想了想，“应该是签署集团文件的时候吧。” 柠宝震惊。 树爷爷不知道的事，他居然知道！ 她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觉得他好像有点聪明。 “要是……签文件的时候，怎么改变爸爸的选择呢？” “这恐怕很难。”陆骐说，“集团重大决策不是一个人做出的，是综合很多因素权衡的结果。” “……” 说的都是崽听不懂的话。 陆骐说完，妹妹正用一种崇拜、期待的目光看着他，这种情况下，“没办法”三个字说不出口了。 “想要改变决策，起码得先去公司——” “怎么去？” “你想去？” “嗯！” 柠宝重重点头，她想去救爸爸呀。 问题一下子变得简单了，从“怎么改变陆氏集团重大决策”变成了“怎么让爸爸带我去公司”，陆骐悄然松了口气，“要大人同意你的要求，最好趁他们高兴或是心疼你的时候，比如生病，或者……装病。” 一句话为陆柠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还可以这样！ “哥哥，你真聪明！” 陆骐有些心虚，说聪明，他肯定比不上小叔，他会利用父亲的脾气达成目的，却不敢在小叔面前耍心眼。 再看陆柠跃跃欲试的小表情，胆子比他还大。 陆骐伸手捏了捏胆大包天的小圆脸，“帮你出主意，还没谢谢我。” “谢谢哥哥。” 语气真诚极了，配上微圆的小脸，格外惹人喜欢。 陆骐哄她，“我周末休息，以后每周六来找哥哥玩好不好？” 柠宝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要陪爸爸。” 在爸爸和哥哥之间选择，她肯定要选爸爸呀。 陆骐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过了一会儿，陈嫂来把柠宝接回去了，想快点长到出尾巴，接下来几天，柠宝修炼地格外积极，边修炼边盘算着，怎么才能装病骗到爸爸，没想到一场入秋的降温袭来，病不用装了，她感冒了。 得到医生消息，陆砚赶回家看崽。 儿童房的床上，柠宝浑身没力的躺着，长而密的睫毛盖下来，像小雨伞似的，听见爸爸的脚步声，小雨伞立刻打开，眼睛有了光，“爸爸。” 嗓音有点哑，刚喊完又咳了两声。 陆砚的心揪了一下，一时间他有点错觉，觉得孩子脸上刚养出的一点肉又瘦回去了。他摸了摸柠宝的额头，没有发烧，医生说是小感冒，吃两天药就好了。 他压低声音问，“难受吗？” 柠宝哼唧，“嗓子痛痛。” 陆砚拧起眉，“少说点话。” 身后陈嫂端来了药，感冒冲剂的味道刺鼻，但柠宝喝药一向乖乖的，陈嫂动手喂，她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 孩子配合度这么高，陈嫂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赶紧剥了颗糖给她，“快吃了，压压苦味。” 话梅软糖含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压住了药的涩味，崽的腮帮子鼓起了一块，虽然生着病，不妨碍脑子活跃，她眼珠转了抓，从被子底下伸出了小手。 陆砚懂了她的意思，伸手过去，两根手指被她抓在手里，从崽的掌心传来软软的，棉花糖似的力气。 “爸爸。” “怎么了？” “我要……” “要什么？” 柠宝眨了眨眼睛，哥哥的话浮现脑海，她开口，“我要跟爸爸去上班。” 陆砚怔了一下。 崽眼睛睁得溜圆，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向来说一不二的陆总，拒绝的话在喉间转了一圈，说出口时变了意思，“等你感冒好了再说。” 一场普通的小感冒，不出三天，陆柠就好了个彻彻底底，医生检查时也说，这段时间身体调养的不错，恢复很快。 早上7点，陆砚从楼上下来，修长的手指理了下领带，余光看到站在楼下的崽，脚步一顿。 “爸爸，一起上班班。” “……” 他忽然有点头痛。 开往公司的豪车里，陆总为自己的心软后悔，柠宝心情愉悦，晃着小脚丫，小皮鞋上的蝴蝶装饰跟着摇晃。今天陈嫂给她扎了个丸子头，搭配浅蓝色公主裙，看着真像个小公主，要出门视察领地了。 “爸爸的公司大吗？” “大。” “公司的人多吗？” “很多。” “那要是有人不听话，爸爸会打人吗？” “不打人。” 听到这，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以前狐族那些不听话的狐狸，爸爸只要尾巴一甩，就能把它们抽飞，现在却做不到了，失去妖力的爸爸好可怜。 集团总资产超万亿，旗下员工好几万的总裁陆砚：…… 不知道崽在同情什么。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集团大楼下，陆氏集团总部一共33层，总裁办公室在顶楼，从地下二层坐专梯上楼，明净的电梯里，映出父女两的身影。 虽然盼着来公司里玩，到了陌生的地方，崽还是有点紧张，紧紧挨着爸爸，陆砚察觉到了，低头摸了摸她的发顶。 柠宝顺势歪头蹭了蹭，狐狸耳朵嗖一下冒出来了，大尾巴在身后晃呀晃。 叮咚。 电梯门打开，陈助理等候多时，“陆总，早上好。” 电梯里，狐狸崽对他笑，眼睛弯弯，露出整齐的小白牙，“早呀！” 助理直接愣住了。 陆总居然带女儿来上班？这是世界错乱了吗？！ 10、第 10 章 比起陈助理惊讶，陆砚相当淡定，牵着柠宝的手走出了电梯。 助理回过神来，跟在后面，内心还在震惊中。陆总是个相当公私分明的人，在工作场合，从来不谈及个人私事。 两年前他和沈影后结婚，舆论轰动，同事们都好奇得不行，聚会场合轮流打听，他也没透露过一句,现在居然带着女儿来上班，简直不可思议。 不止是他，接下来每个看到陆总带着女儿的人都是一脸惊讶，怀疑自己没睡醒，接着感慨：陆总女儿好可爱啊啊啊啊！丸子头小公主，小脸微圆，下巴尖尖，见人就笑的可爱表情，简直想凑上去亲一口！ 当然只是想想，当着陆总的面，谁敢这么干？ 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楼层，总裁办的小群里，一转眼消息就沸腾了。 【啊啊啊啊，你们看到了吗，陆总带着女儿来上班了！！】 【看到了，女儿好可爱啊啊啊！！】 【她还跟我打招呼，冲我挥小手，妈呀，直接给我一暴击，萌得差点当场吐血，哈哈哈。】 【我不行了，陆总和沈影后怎么能生出这么软萌的女儿，这合理吗？】 【太可爱了，想偷走（开玩笑的）】 【你们怎么知道那是陆总的女儿，说不定是亲戚的孩子呢？】 【看长相就知道是吧，相信基因的力量[墨镜]】 群里热烈议论中，一半人在讨论到底是不是陆总的女儿，一半人在感慨孩子到底怎么能这么可爱。 此时，议论中心的陆氏小公主，正在爸爸办公室里，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刚才从电梯出来，她有点紧张，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陆家，跟着爸爸出门。不过陆氏也算是爸爸的地盘，遇到的人都是爸爸的“属下”，所以她很快能放松下来，跟他们打招呼。 到了办公室里，就彻底放松下来。 办公室十分宽敞，整面的落地窗能俯瞰城市，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空间里摆设着软皮沙发，文件柜、保险箱，还有两棵漂亮的绿植。 柠宝到处摸摸看看，又回到爸爸身边，爸爸的办公桌上有一堆文件，电脑开着，上面是曲线复杂看不懂的图表，看一眼就让宝眼晕。 她把目光投向那些文件，哥哥说了，爸爸签的文件很重要，可这么多文件，哪一份才是她要找的“关键选择”呢？ 她把手伸进兜里，大树爷爷给她的三片叶子就在里面放着，她摸了摸叶子，“爸爸，你每天都要签文件吗？” “嗯。” “一天要签多少呀？” 陆砚停笔，看了她一眼。 柠宝天真澄澈的眼睛，一脸纯稚的和他对视。 他忽然笑了下，“几十份吧。” 一天几十份，三个月是多少份呢？ 这个算术题对柠宝来说还是太难了，她又问，“哪些是重要的？” “都很重要。” 他每天要签的文件不多，只有像高管任免、重大决策的一些文件，才需要他签字。 崽的脸上愁云笼罩，都很重要，可她只有三片叶子呀！ 陆砚捏捏她圆乎乎的小脸，崽开始长肉之后，捏起来手感越发好了，嫩豆腐似的，“去沙发上玩会儿，爸爸忙完了陪你。” “哦。” 她有些心不在焉，挪到沙发上，继续转动小脑瓜思考怎么办，想来想去，如果爸爸有妖力就好了，说不定他自己就能知道什么是“关键选择”了。 想到这又有些不甘心，爸爸真的没有妖力了吗？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想着想着，就开始神游，等陆总签完字，看到崽靠在沙发上，低头掰着手指的样子，显得有些孤独。 他眉头拧了一下，很快松开，走到柠宝面前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助理进来，语气匆忙，“陆总，公关那边有紧急事件找您。” 陆砚脚步一停，柠宝抬头看他，这会儿崽显得相当善解人意，她抱着抱枕，眨眨眼睛，“爸爸，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玩。” 陆总觉得有些奇怪，崽一向黏人，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 但他没时间细想，带着陆柠进了总裁办的办公室，把她交给了秘书照看。旁边胆子大同事的问了一句，“陆总，这是您的女儿吗？” “是。”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陆砚又对柠宝交代两句，“在这等我，爸爸一会儿回来。” 陆总跟陈助理一走，办公室二十几号人谁也没了办公的心情，一颗颗脑袋从显示器后方伸出来，偷偷打量陆柠。 这可是首富之女，真正的陆氏千金，谁能忍得住不好奇？ 刚才在走廊上没看到的，这会儿终于看到了，都倒抽气惊呼“好可爱”。 文秘书搬了凳子让她坐着，又把包包上的毛绒挂件取下来给她玩，问她，“宝贝，喝水吗？” 柠宝摇了摇头。 “那你在这坐会儿，要什么就跟姐姐说好不好？” “好。” 软软的语调，文秘书被萌得肝胆发颤，一大早被打回修改的文件折腾到吐血的心情得到治愈，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 如果此时她能看到柠宝头顶的毛茸茸狐狸耳朵，估计能当场萌晕过去。 她敲了会儿字，回头再看一眼，孩子乖乖坐在椅子上，玩她给的毛绒玩具，小手捏捏玩偶的肚子，又捏捏腿，表情认真专注，睫毛长得像小扇子。 文秘书内心嚎叫：陆总的女儿怎么会这么可爱！ 陆总作为上司，几乎无可挑剔，他待人温和，很少生气，能听取下属意见，是个有人情味的上司，但这不意味着可以敷衍了事了，他在工作标准上不打折扣，一些小心思更逃不过他的眼睛。 时间久了，大家都有个共识，在陆总面前，少来些弯弯绕绕，不如踏实做事。 陆总还有个优点是颜值高，当初他和沈影后结婚的消息引爆娱乐圈，舆论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说两人相貌不搭的，媒体甚至用“神颜夫妻”来形容他们夫妻俩。 这种长得帅，身材又好的男人，平时难得见到，现在每天来上班就能看见，怎么不算是一种员工福利？ 思维飘忽了一阵，消息响了，文秘书回过神来，聊天框里，同事提醒她文件上午就要，她赶紧收回思绪赶文件。 忙完一阵，又有人找她，她忙把柠宝托付给另一个同事，柠宝就坐到另一边的小沙发上去了，这会儿大家也收起了好奇心，各自忙各自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一半的人去会议室开会，那同事去上了个厕所，回来一看，小沙发上没人，大脑嗡地一声。 “孩子呢？你们谁看见陆总的孩子去哪了？” 办公室里零星剩的几个人回头，都有点惊讶。 “刚才还在这吧……” “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不会，我刚从厕所回来啊。” “那——不会出去了吧？” “这孩子一直挺安静的，我都没注意……” 同事大脑嗡嗡作响，他把陆总的女儿弄丢了！ 这下可好了，办公室几个人都慌起来，四处找了一阵没找到人，又跑到外面去找，很快把一层楼找了个遍，孩子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见了。 等文秘书回来听到这消息，人都傻了，二话不说，带着人又去找，这回把办公室外面的角角落落，连垃圾桶都翻了，还是没找到人。 “完了，陆总不会杀了我吧？” “你冷静点，陆总是那样的人吗？” “还是先想想她可能去哪了，会不会是坐电梯下去了？” “要不公司内部发个通知找？” “别吧，这事闹大了不好。” “陆总。” 忽然的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大家僵硬回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陆砚，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像一群烤鸭店里躺在砧板上，等着砍头的鸭子。 “怎么了？” “陆总，对不起，我没看好您女儿，她不见了。” 陆砚表情微变。 众人屏息，等着雷霆骤雨落下。 “什么时候不见的？” “监控查了吗？” “你仔细回忆一下，确定时间段，把监控调出来看。” 没有想象中的生气，冷静的语气，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同事啪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他怎么没想到呢？ “我马上就去！” 很快，孩子失踪那段监控被调出来，被大家反复观看，监控里，柠宝在小沙发上坐着，她抬头四下张望，又低下头似乎在琢磨什么，过了会儿，她站起来往外面走，这个角度，似乎是从后门出去了，但接着调走廊上的监控，又没有看到她的人影。 陆砚对着监控录像沉思了一会儿，回到办公室的小沙发前，抬头看向一侧的壁柜。 这壁柜是监控的死角，平时没人用，里面只有一些没用的杂物，此时靠里的一扇，敞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目光落在缝隙处，一条雪白的狐狸尾巴垂了下来。 11、第 11 章 从陆砚的视角，看不见狐狸尾巴，但他已经可以确定，某个不听话的崽藏在了哪里，内心隐隐有怒火堆积。 柠宝藏在放茶叶的壁柜里，等着爸爸找到她。 刚才坐在沙发上，等爸爸等得无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她经常和爸爸玩捉迷藏的游戏，不管她藏在哪里，爸爸总能很快就找到她。 柠宝很不服气，大声抗议爸爸作弊。 被爸爸温柔的摸了摸头，妈妈在旁边笑着说，“傻柠宝，爸爸能闻到你的气味，你躲在哪里都没用。” 有妖力在，隔着很远也能闻到对方的气味。 她想试试爸爸到底还有没有妖力，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藏进了壁橱里。 虽然壁橱黑乎乎的她不喜欢，但一想到爸爸很快就能找到她，柠宝又有些高兴。 她等啊等，等了好久也没等来爸爸。 柠宝有些沮丧，难道爸爸真的闻不到她的气味了吗？ 她闻了闻自己，小狐狸身上有花果的香味，明明气味还是很明显的。 这时，一只手打开了壁柜门，光照了进来，柠宝看见了爸爸的脸，她没有多想，高兴地扑了上去，“爸爸，你找到我啦！” 小手紧紧环抱着爸爸，柠宝被找到了！可是过了这么久才被找到，爸爸的妖力到底还有没有呢？ 陆砚抱着怀里的孩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没有说什么，带着孩子往自己办公室去了。 一群同事面面相觑，内心不禁为柠宝揪了把汗。 虽然一声不吭藏起来是有点吓人了，但孩子嘛，难免都有调皮的时候……陆总应该会原谅孩子的吧？ 回到总裁办公室，柠宝还是很高兴，直到看到爸爸的冷脸，接着，屁股上不轻不重被拍了一下。 柠宝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爸爸好像生气了。 一瞬间喜悦被伤心取代，柠宝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眼里冒出了小泪花，呜呜哭了起来。 眼泪滴落在颈侧，陆砚沉默片刻，他把孩子放在沙发上，问她：“为什么要躲起来？” “呜呜……” “爸爸不喜欢柠宝了。” “呜呜呜呜。” 陆砚心里那点火苗被噼里啪啦的眼泪熄灭，只剩下一点火星，他半蹲在孩子面前，抽出纸巾，帮她把眼泪擦掉，有些无奈，“爸爸在问你。” “呜呜……我想让爸爸来找我……”柠宝一边哭，一边含含糊糊的说，“可是，爸爸找不到我……爸爸好可怜，柠宝也好可怜，呜呜……” 乱七八糟的话，偏偏让人心疼。 陆砚不厌其烦帮她把眼泪鼻涕擦干净，想到她过去的经历，跟一般孩子不一样，这些事情没人教过她，开始有些后悔，刚才不该生她的气。 “你想跟爸爸玩捉迷藏？” “嗯。” 柠宝止住了哭，打了个嗝。 陆砚放下纸巾，孩子的皮肤太嫩了，虽然他力道很轻，柠宝的脸还是有点发红。 “你想玩，要先跟爸爸说。”他拍拍崽的背，帮她把嗝顺下去，“自己偷偷藏起来，爸爸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听说孩子不见了，那一瞬间的心跳有多快，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话像是安慰剂，安抚了孩子的心，她一头扑进爸爸的怀里，“没事，爸爸找不到我，柠宝来找你。” 这个蹲着的姿势接住她，没点核心力量还真不行，陆砚稳稳把她抱起来，坐回沙发上，父女两静静待了一会儿。 孩子像一块小磁铁一样贴着他，温热的呼吸扑在颈侧，存在感十足。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希望孩子不打扰自己的生活，也等于对做父亲责任的逃避。 过了会儿，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陈助理探身，被房间里这一幕惊了一下，声音下意识压低，“陆总，十点半的会议……” “延后。” “好的。” 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又安静下来。 上午的会议延后到了下午，开会期间，崽就在他的办公室里玩积木，晚上父女俩一起回家，这一天折腾下来，柠宝困得不行，上了车就开始揉眼睛。 陆总为了早点带娃回家，他把一部分工作带到车上处理，戴着蓝牙耳机远程连线，间或低声说一两句什么，修长手指在平板上滑动，效率高得惊人。 等工作处理完，回头一看，崽已经睡熟了，整个人窝在儿童座椅上，丸子头早就散了，头发柔软的搭在肩上，睡得小嘴张开，侧脸压在靠背上，一侧压扁，一侧微微嘟起，睡相也是很乱七八糟了。 落在陆砚眼中，有些可爱。 他伸手把女儿刘海拨开，露出饱满的额头，崽哼唧了一声，小手挠了挠脸，不知梦到了什么，嘟囔：“稀饭……” 这是饿了？ 他凑近听了听，原来在说，“稀饭爸爸。” 陆砚哭笑不得，摸摸她的小脸，“喜欢爸爸，就别吓唬爸爸。” 似乎在回应他的话，崽侧过身，一把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彻底把他给封印在住了。 还好离家距离已经不远，就这么让她抱了几十分钟，到家时手臂微麻，把柠宝喊醒，她一个劲揉眼皮，哈欠连连，估计是上午哭了一场太耗费体力，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了。 陆砚抱着她进了屋，让她先吃晚饭再睡。 崽迷迷糊糊答应着，陈嫂走过来接她去吃饭，柠宝闭着眼睛，鼻子动了动，忽然一扭身，钻进了爸爸怀里。 陈嫂愣了下。 柠宝从来没拒绝过她抱，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陆砚把她的小脑袋抬起来。 “味道……” 陈嫂闻了闻自己，难道她身上有什么怪味？没有啊，她刚刚洗过澡，对了——那天超市打折，她买了瓶没用过的洗发水，难道是因为洗发水的香味变了？ 她解释了几句，才顺利把娃从爸爸怀里接了过来，陈嫂抱着她，捏捏她的鼻子，逗她，“小狗鼻子。” 小狗鼻子发出哼唧声。 她才不是小狗鼻子，是狐狸鼻子！ 因为太困了，吃饭的时候也是全程神游，拿着勺子好像下一秒就能睡着，迷迷糊糊吃完一顿饭。等她消化得差不多了，准备带她上楼睡觉。 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骐少爷来了。” 佣人的声音带着惊讶，连陈嫂也以为自己听错了，陆家人虽然住在一起，但彼此之间像是孤岛，很少来往，只有逢年过节，陆老爷子出面，一家人才会凑在一起，象征性的过个节。 大晚上的，骐少爷竟然会过来，佣人第一反应是大少爷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来看看妹妹。” 陆骐走进客厅，说明来意，其实他是好奇陆柠要装病骗小叔，结果怎么样了，憋了几天，忍不住来看看情况。 他先看到被陈嫂抱着的柠宝，微眯着眼睛哈欠连天，接着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小叔，表情微微一变。 小叔怎么会在这？ 他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陆砚看了他一眼，墨色眼眸情绪淡淡，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陆骐莫名有种被他看穿的错觉。 陈嫂抱着柠宝走过来，“骐少爷，柠小姐困了，你明天来找妹妹玩，好不好？” 柠宝揉了揉眼睛，软乎乎喊了声，“哥哥。” 陆骐看她确实困得不行了，点了点头。 刚准备走，脚边一道白影窜了过去，低头一看，一条小白狗正冲着自己吐舌头。 陆柠也看到了白狗，这小狗才三四个月大，乍一看长得有点像狐狸，她有点迷糊了，“爸爸，这是弟弟吗？” 陆砚：…… 陈嫂被唬了一跳，尬笑一声，“瞧小姐困的，都说胡话了。” 说完赶紧带着她往楼上走，生怕晚了她还会蹦出什么惊天发言。 陆骐也走了，那条白狗凑到陆砚面前，闻了闻他，一脸无辜的表情，陆总额头筋抽动了下，“把狗给老爷子送回去。” 第二天，陆骐一早就过来了。 今天周六，他不上学，佣人告诉他小姐还在睡觉，在客厅坐了会儿，陈嫂牵着柠宝下来了。听说哥哥来了，刚洗漱完崽就急着要下来，因为之前哥哥的办法很有用，她有问题想问哥哥。 陈嫂还在纳闷，兄妹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陆骐端正坐在沙发上，穿着整齐，白衬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很有哥哥样，反观柠宝，因为着急下楼，头发蓬松散乱，还穿着棉花糖睡衣，裤脚一个卷起一个放下，软萌可爱。 陈嫂原本担心柠宝在家交不到朋友，没想到意外跟大少爷一家相处得不错，她搬过凳子，一边给柠宝编辫子，一边听他们两聊些什么。 谁知兄妹俩只是坐着，你看我，我看你，好似有话说不出口，陈嫂心想：这是当着她不好聊的意思？孩子们之间都有小秘密了。 等编好了辫子，她就找了个借口走开了。 陆骐刚要说话，忽然听到“汪”一声，低头一看，昨天那只狗又来了。 柠宝睁圆眼睛，“弟弟”，抬头又喊他，“哥哥。” 陆骐：…… 很难怀疑她不是故意的。 “这是萨摩耶，爷爷养的狗，叫小白。” 柠宝蹲下，狗子嗅嗅她，她拍拍小狗头。 “小狗狗。” “汪~” 逗完了狗，两人总算能好好聊会儿天，柠宝高兴的跟他讲起，自己跟爸爸去了公司的事。 “所以，没装病，真病了？” “嗯。” 陆骐有点心疼摸了摸她的脑袋，又问起她的情况，他的问题很多，什么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事无巨细打听。 柠宝挠了挠头，“哥哥，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陆骐顿了一下，“哥哥关心你，所以想了解些你的情况……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哥哥吗？” 当然有了！ “哥哥，我怎么才能让爸爸改变决定呢？” “什么决定？” 今天兄妹俩的谈话似乎注定要被打断，陆砚从二楼下来，问了一句。 陆柠扭头，看到爸爸下楼，陆砚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比起平时多了一分随性，晨光落在他身上，侧脸俊朗，轮廓分明。 柠宝看得眼睛发亮，“爸爸真好看！” 陆砚表情似笑非笑，没被她的马屁影响，他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看来柠宝闹着要去公司，是这两孩子合谋？目的是为了让他改变什么决定？ 陆骐被他的眼神看得如坐针毡，想找个借口开溜了。 这时管家恰好进来，提起要给孩子买秋装的事，上次提买衣服被孩子拒绝了，就一直耽搁到现在。 陆砚想了想，对柠宝招招手，“爸爸今天休息，带你去商场买衣服？” 12、第 12 章 本以为孩子会爽快答应，谁知柠宝犹豫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怎么了？” “商场是人很多的地方吗？”她听陈嫂说过。 “嗯。” “不喜欢人多？” 柠宝摇了摇头，不说话了。 陈嫂带着她去换了身衣服，她跟着爸爸出了门，这次不是去爸爸的地盘，她显得比之前更紧张，等下了车，立刻抓住了爸爸的手。 陆砚见她动作，想起当初在车上，孩子睡着了都要抓着他的衣角……她这是怕人多了，找不到爸爸？ 他低头说，“爸爸不会松手。” 柠宝看了看他，点点头。 有了爸爸的保证，她渐渐放松下来，旺盛的好奇心冒头，开始四处张望不停，店铺的招牌、路过的人群，对她而言都十分新鲜。 她在看别人，别人也在看她，父女俩回头率拉满，路人经过都要回头看两眼。柠宝穿着一件蓝色兔子t恤，牛仔蛋糕裙，头发扎成两个小麻花辫。陆砚穿了一身藏蓝色休闲西装，和崽是亲子配色，身高腿长，长相俊帅，和女儿走在一起，画面十分养眼。 进了商场，几个年轻女孩上来搭话，“小朋友，你好可爱呀，可以拍张照吗？” 柠宝问爸爸，“拍照是什么意思？” 软乎乎的语调，透着好奇。 陆砚礼貌微笑，“不方便拍照，不好意思。” 询问的女生倒抽口凉气，好帅！这就是基因的力量吗？爸爸帅，女儿也这么漂亮。 “哦、好的，谢谢——” “不对，是打扰了，抱歉。” 她边说边让开了路，心想说错了话好丢脸，等两人走了，心还在怦怦直跳，魂过了会儿才回来。 父女俩坐电梯上了四楼，陆砚带着她走到一家童装店门口，这家店风格温馨，店门口装饰着气球和彩带，还有大型的积木城堡，柠宝看得目不转睛。 门口的导购认出了陆砚，“陆总，欢迎光临。” 这家店是某顶奢品牌旗下的儿童品牌，她以前在母品牌店工作时，见过陆砚一次，这种气质的客人，见一次就很难忘记。 陆砚对她点了点头。 导购的目光落在陆柠身上，“这是您的女儿吗？” 柠宝秒答，“是小狐狸。” 导购小姐姐顿时被萌到，脸上笑容放大。陆总给人感觉温和客气，待人礼貌，没想到女儿这么可爱。 她弯下腰，柔声问，“请问狐狸宝宝，是来买衣服的吗？”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呢？” 陆柠看着店里各式各样的童装犯了难，以前她的衣服，都是妈妈用妖术变出来的，她只要说要什么颜色，妈妈就能给她变出漂亮的衣服。 见孩子犹豫，导购说：“姐姐帮你选几件，好不好？” 她按照孩子的气质搭配了几套衣服，柠宝没什么意见，她询问陆砚，“您觉得呢？” “都试试吧。” 导购带着孩子去了试衣间，过了一会儿，穿着一身草灰绿外套配阔腿短裤的柠宝出来了，她的皮肤本来就白，被这一衬更白了，又比平时多了几分酷崽气质。 “爸爸，好看吗？” “好看。” 得到爸爸夸奖，柠宝十分开心，她摸了摸肩侧，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爸爸，这是什么？” “这是衣服的吊牌。”导购解释，“上面有品牌、成分和价格这些信息。” 柠宝知道，买东西是要钱的，爸爸为了赚钱，都没时间修炼妖力，现在给她买衣服也要钱。 她仰起头，“姐姐，这件衣服多少钱？” 导购给她看吊牌数字，“这一件是12300。” 柠宝茫然，并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但这不妨碍她心疼爸爸，她扭过头说，“爸爸，我自己买。” 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陆砚，“你怎么买？” 柠宝从换下来衣服兜里掏了掏，一毛钱都没有，想了想说，“我、我可以以后给钱吗？” 导购好笑说，“不可以赊账哦。” 柠宝没办法了，抓耳挠腮，陆砚提醒她，“你可以用东西抵押。” 抵押她听不懂，但可以领会到意思，可她用什么抵押呢？ “用爸爸抵押！” “把爸爸押在这了怎么办？”陆砚笑着问她。 “爸爸可以自己回家。” 这下店里的人都笑了，陆砚摸摸她的脑袋，“不用你买，爸爸有钱，养得起你。” 说完让她安心试衣服，自己坐着等了会，有人进店跟他打招呼，“哟，陆总，真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砚看了他一眼，“秦二少。” 秦家和陆家是的竞争对手，老大秦城掌控秦氏，而眼前二少秦海，是个纨绔。 秦海刚才在外面看了好几眼，没想到会在这碰到陆三，看到他身边的小女孩，才想起之前的传闻，也是稀奇了，陆砚竟然会带娃！ 两家关系不好，是公认的事实，上次安插进陆家的人，让陆砚给送回来了，秦家很没面子。秦海进店，当然不是为了客客气气跟他打招呼，而是来找麻烦的。 他在外面都看清楚了，孩子试的哪几套衣服，大手一挥，“这些、这些，全都给我包起来，所有尺码我都要！” 陆砚不动声色，秦海打量他身边的柠宝，故作大方，“小朋友，喜欢哪套衣服，叔叔送给你。” 陆柠眼睛不眨盯着他。 秦海心说这娃怪好看的，眼睛又圆又亮，睫毛密密长长，小脸蛋圆乎乎，这是陆砚能生出来的崽？！ 柠宝：“不要你送。” 秦海：“小朋友还挺害羞。” “爸爸，叔叔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衣服？”柠宝问。 “可能是家业不振，想改行做服装生意吧。”陆砚笑着回答，说完也没给秦二少开口机会，直接说，“刚才那几套都要，结账吧。” “好的，陆总。” “等等——” “说了我买。”秦海把卡拍在收银台上，导购小姐姐礼貌笑了下，“先生，陆总是我们品牌的特殊客户，享受优待，有优先提货权，他要的商品，您不能购买。” 秦海：…… “什么特殊客户，你看清楚，我也是你们店的vic！” “陆总曾给我们品牌创始人leo先生送过一份特殊的礼物，与leo先生的家人有关，先生非常感激，亲口承诺陆总的特殊贵宾待遇，您要是不信，可以询问我们总监。” 秦海一脸日了狗的表情，见陆砚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双腿交叠，从容悠闲，人模人样看着就欠揍，难怪他刚才就无动于衷，原来是等着看自己笑话！ 这个心机狗、笑面狐！ 就会跟人搞关系，收买人心！ 秦海在心里狠狠诋毁了一通，导购已经包好了衣服，结完了账，见他还站在那，询问，“先生，您可以买剩下的衣服了，请问您还要吗？” 秦海怀疑她是故意的，意思他就配买陆砚剩下的。 “老子不要了。” 他又不是冤大头，既然找不了麻烦就算了，他这人也是能屈能伸的，再说了，陆砚还能风光多久？ 爸说了，陆家很快就要走下坡路了，只要再加一把火……爸的话他是信的，毕竟这话说完没多久，陆家老大就出车祸了，也只有他哥那个犟种会不信。 老爷子还说了，陆家下一个倒霉的，就是陆砚。 秦海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陆三，你也就现在得意，等过段时间，咱们走着——” “过段时间怎么样？”陆砚回以微笑，“家里的盆栽死了，风水坏了，你觉得，陆家要走霉运了？” 秦海表情一僵，这家伙都知道！ “光是这么做不够吧，秦家下一步打算，毁了陆家的镇宅树？继续破坏陆家的‘风水’？” “你、你瞎说什么。” “我瞎说？秦城告诉我的。” “怎么可能？”秦海矢口否认，可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大哥真做得出这种事，因为他不信这些手段，还一直想在商场上赢过人家。 等他寻思一圈，抬头看到陆砚的表情，又觉得自己上当了。 他一下炸了毛，“陆三，你诈我话是不是？刚才那些都是你猜的？” 陆砚笑而不语。 秦海心里很慌，表情更加色厉内荏，“我哥不可能出卖秦家，你别想挑拨离间！” 他不肯认输，目光落在陆柠身上，忽然想到什么，“这娃看起来有四、五岁了吧？你跟沈玫结婚才两年，孩子是跟哪个女人搞——” 话没说完，陆砚神色骤然一冷。 秦二少吞了下口水，关键时刻怂了，找了个借口，能屈能伸的溜了。 回去时还在想，他哥秦城不会真的吧秦家的计划给卖了吧？陆三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要不要去找大哥问个明白？ 离开服装店，陆砚带着柠宝回到车里，陆柠好奇问他，“爸爸，私生女是什么意思？” 秦海走时嘴里还在骂，柠宝耳朵尖，听到了。 陆砚压下眼底的冷意，摸摸她的头，“他乱说的，你是爸爸和妈妈的女儿。” 柠宝动了动自己的狐狸耳朵，雪白耳朵尖有嫣红的毛簇，继承自妈妈漂亮的皮毛。 她心想，肯定呀！只有爸爸妈妈能生出她这么可爱的小狐狸。 回到陆家，时间刚到中午，父女俩走进客厅，察觉到气氛有一丝不对劲。 佣人们沉默不语，异常安静，沙发上坐着一个白头发老头，一身青灰褂衫，脚边趴着一只白狗。 见陆砚回来，他冷哼一声，“不声不响带个孩子回来，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13、第 13 章 老爷子一开口，客厅里佣人全都退了出去。 偌大空间只剩他们三人，陆柠紧紧抓着爸爸的手，觉得这个爷爷有点可怕。 陆砚拍拍她的手安抚，带着她走到老人面前，喊了声，“爸。” 陆老爷子撩起眼皮，看到儿子带在身边的崽，她的眼睛像圆润的琥珀，看他的眼神好奇，又透着一丝怯意，脸蛋圆圆的，下巴微尖，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 这粉嫩的小脸蛋要是伸手捏一下，都要担心会不会不小心捏坏了。 老爷子也没想到老三的女儿会是这种可爱画风，严肃的表情都愣住了。 陆砚：“叫爷爷。” 柠宝眨眨眼睛，乖乖喊：“爷爷。” 声音更软，像是棉花团子咬人了，不疼，但被咬过的地方软绵绵的化掉了。 老爷子嗓子像被什么堵了一下，没吭声。 目光移到儿子身上，才找回了气势，质问，“怎么回事？” “她叫陆柠，今年5岁。” “5岁？”老爷子皱眉，“你跟哪个女人——” “只有沈玫，没有别的女人。” “……” 老爷子沉默了。 他想说，既然女儿都这么大了，离婚干什么？ 现在的年轻人，情情爱爱的事他搞不懂，问了也是白问，不过在他老人家的传统观念里，这是他们夫妻俩的孩子，可让他好接受多了。 他对着柠宝招了招手。 陆柠小步挪到他面前，她觉得爷爷有点凶凶的，在狐山，一大群狐狸住在一起，随随便便都能扯上几分亲戚关系，但爷爷，她从来没见过。如果按照爸爸的年纪来算，爷爷应该是一只很老、很老的狐狸了。 但爷爷身上，也没有妖力，没有狐狸的特征。 她壮着胆子，好奇问，“爷爷，你是狐狸吗？” 老爷子被崽天马行空的提问弄懵，“为什么爷爷是狐狸？” “因为我是小狐狸呀。” “噢？” 老头忽然想起来，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被人叫过“老狐狸”的，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又不管事，渐渐没人这么叫了。 一句话勾起他过往的回忆，忍不住逗崽，“我是老狐狸，你是小狐狸。” “嗯嗯！” 柠宝高兴了，尾巴在身后摇啊摇。 爷爷认出她了，爷爷都这么老了还记得，爸爸却不记得了，爷爷比爸爸厉害！ 老爷子把孩子揽到身前，越看越喜欢，“不错，是我们陆家的崽。” 陆砚：…… 您这态度变化，是不是太快了点？ 逗了会儿孩子，老爷子又看陆砚，“我听说外面闲话不少，你就不打算管管？” “下个月我会办一场宴会，正式公开她的身份。”就算没有今天秦海说的那些话，他也准备公开陆柠的身份。 “你有这个准备就好。”老头子不情愿肯定了一句，接着又翻脸，“在这之间，不该先让家里人都知道？我不来，你就不带她来见我，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陆砚没说话。 柠宝立刻挣开爷爷的手，跑回爸爸身边，生气的说，“不准骂爸爸！” 爷爷愣了一下，这孩子刚见面还有点怕他，这会儿胆子又这么大了，还挺有脾气，“爷爷不过是说两句。” 柠宝哼了一声，她讨厌爷爷！ 老爷子无语，但他从来不会哄孩子，沉默片刻憋出一句，“你就这么喜欢你爸？” 柠宝点头。 她当然喜欢爸爸呀。 “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你喜欢干什么？” “大人为什么不要喜欢？柠宝就是喜欢爸爸呀。” 陆砚摸了摸她的头。 老爷子：…… 没被孩子亲近过，他心里有点酸溜溜，站起身通知一句，“明天办个家宴，你领着孩子过来。” 说完，转身走了，小白摇着尾巴跟着他离开。 陆砚眸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 柠宝跟他吐槽，“爸爸，爷爷好凶呀。” 陆砚笑了下，“爷爷现在的脾气，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柠宝惊讶到嘴张圆。 以前的爷爷，该有多可怕呀！ “以前爷爷会打人吗？” “会。” “那他打过爸爸吗？” “打过。” “爸爸会被打哭吗？” “爸爸不会哭。” “如果爷爷同时生我们的气，他会打爸爸，还是打柠宝？” “你说呢？” 这个问题有点难，柠宝想了好一会儿。 “还是打爸爸吧，爸爸不痛，柠宝怕痛。” “小坏蛋。” …… 老爷子一声令下，第二天陆家人聚集在老爷子的住处，偌大的餐厅里，饭菜上桌，人也渐渐到齐了。 老大一家是到的最齐的，一家三口都来了，大少爷从医院出院，他去公司路上被醉驾的司机撞了车，腿骨骨折，现在还坐着轮椅。 二姑管着陆氏的两家核心子公司，工作繁忙，经常加班，二姑父是个画家，常年在世界各地旅行，而且去的都是没有信号的地方，一年到头难得联系上几次，是家里的失踪人口。 陆砚牵着柠宝，带她认识大伯伯和二姑。 陆柠好奇打量，大伯伯跟爸爸长得不太一样，身材更魁梧，粗眉毛，严肃的表情跟爷爷有点像，脸上没有笑容。相比之下，姑姑要亲切一些，还给了她一颗奶糖，不过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没怎么跟其他人说话，独自坐在椅子上。 陆柠觉得，姑姑似乎有点孤独。 过了会儿，老爷子来了，他坐下之后，众人依次落座，老爷子身边的座位空着，陆老太太犯有严重风湿，一直住在疗养院。 落座之后，场面有些冷，也没人说话。半晌，似乎有些受不了这种气氛，大伯伯开口问了句，“陆瑾呢，还没放学？” 姑姑看了下表，“可能又被老师留堂了。” 老爷子皱了皱眉，叫来管家，“打个电话问问。” 管家去了，没一会儿回来，说是问过去了去接瑾小姐的司机，司机说，瑾小姐跟同学闹了点矛盾，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估计要晚半个小时回来。 众人都沉默。 这事要是放在其他家庭，估计不会是这种反应，但对于陆瑾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之前因为跟同学打架，事情闹得太大，不得不转了学。 这次只是口角，比起之前来，已经有所收敛了。姑姑听了没说话，不知是麻木了，还是没办法。 老爷子年轻时管教子女极狠，现在子女也跟他不亲近，他心里未尝不别扭，但也没什么办法。他老了，管不动了，孙子孙女的事就没管过，听到这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了句，“那就别等了，先吃饭吧。” 桌上响起碗筷碰撞声，大家沉默着吃饭。 这种气氛，大家都习惯了，只有柠宝不太习惯，在桌上晃悠着小腿，眼睛四处张望。隔着桌子看到哥哥，陆骐对她笑了笑。 她小声喊了声“哥哥”，陆砚提醒她，“专心吃饭。” 柠宝看着不远处的一道菜，小声问，“爸爸，那是什么呀？” “苦瓜。” “好吃吗？” 陆砚挑了挑眉，夹了一片苦瓜到她碗里，“尝尝。” 柠宝看着碗里的苦瓜，颜色绿绿的，形状弯弯的，像月亮，侧边还有花瓣边，看起来挺好看的。 她不知道，自己研究苦瓜的时候，全家人都在看她。 父女俩说话的声音虽小，大家都听见了，见陆砚把苦瓜夹到她碗里，表情都是一样吃惊——就没见过哪个孩子爱吃苦瓜的，这要是吃下去，一会儿非哭了不可。 老三也是，也不告诉孩子，心眼蔫坏，这不是存心逗她吗？ 陆骐张了张嘴，想提醒妹妹，当着小叔的面，又不好开口。 连老爷子都看了过来，目光凝聚在孩子碗里，那片绿色的苦瓜十分鲜艳。 柠宝没发现大家都在观察她，拿着勺子舀起苦瓜，准备吃了。 众人睁大眼睛。 啊呜—— 崽把苦瓜吃了下去。 她嚼了两下，察觉不对，小脸渐渐皱了起来。 陆家人：不好，要哭！ 柠宝皱着小脸，嘴里一股怪异的苦味，苦得她眉头都皱紧了，等把那口饭吞下去，她忍不住吐出舌头，“爸爸，好苦哦！” 众人：就这？ 居然不哭！ 这孩子性格也太好了！ 老三哪来的运气养到这么可爱的女儿？父女俩的互动让大家心里酸酸的，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柠宝问，“爸爸，为什么会有苦苦的菜？” 陆砚给她夹了一块桂花糖藕，让她把苦味压下去，“因为有的大人爱吃。” 柠宝很疑惑，谁会爱吃苦瓜？ 就见爷爷把苦瓜转到自己面前，夹了一大筷子，“不苦，不苦，爷爷就爱吃。” 柠宝震惊。 爷爷的舌头坏掉了吗？ 瞅着她的表情，老爷子又说，“你大伯伯也爱吃。” 大伯伯看着那碗苦瓜承认，“我的口味跟爸很像。” 说到这个，就提了几句以前的事，餐桌上交流起来，有了柠宝活跃气氛，原本沉闷无聊的家庭聚餐，跟以往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吃完了饭，姑姑说是有急事要去公司，司机又着急打来电话，“不好了，二小姐动手打了同学，老师说要请家长！” 姑姑表情一僵，她提起包的手骤然收紧了，眼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刚要说话，柠宝小声问：“爸爸，这是怎么了？” 陆砚：“你二姐打了人，学校要请家长。” 柠宝握起小拳头，“爸爸，我去！” “你去干什么？” “去给姐姐撑腰呀！”柠宝回答，“爸爸是家长，柠宝是家养小狐狸，爸爸带着我，我们一起去！” 14、第 14 章 陆砚被她一句家养小狐狸逗笑，大伯伯说，“是你二姐打人，不是别人打她，你还要去给她撑腰？” 大伯母说：“小孩子不懂这些，你说她干嘛？” 陆骐也说：“妹妹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大伯伯：？ 怎么回事？ 他出了个车祸回来，家里人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了？老三家的崽怎么这么受欢迎，一个两个都帮着她说话？ 再说了，他说的也没错啊！ 柠宝挥着小拳头，“柠宝生气也会打人，所以二姐现在一定很生气！” 大伯心说你这小拳头打得动谁，跟陆瑾能一样吗，她可是练过跆拳道的！ 回头一看老婆居然在点头，“有道理。” 大伯：有道理在哪！ 但他懒得评价了，心想家里这两个可能是被下蛊了。 有时他庆幸自己家儿子不像老二家那个，陆骐的学业称得上优秀，但是……回来就听说他开除了一个佣人，这也算了，毕竟乱嚼舌根不是什么好事，儿子居然连佣人穿什么衣服、说话习惯也要管，说他也不听，让人十分头疼。 大伯正琢磨时，陆砚看向姐姐，不确定她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对于二姐和姐夫的婚姻，他不好评价，二姐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这些年姐夫在外不归，老爷子对这个女婿意见很大，让她把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踹了，但二姐不同意，老爷子气归气，觉得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明里暗里想帮把手，都被她拒绝了。 正想着，老爷子说了句，“孩子说得没错，都是一家人！你有急事就去办，陆瑾那边就让老三去一趟吧！” 姑姑犹豫片刻，她并不是不能抽出时间去管孩子，只是这么多次了，在孩子没转学前，她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没法把陆瑾的性子改过来。 到后来，她有点绝望了。 她不是会开口求人的性格，刚才看陆砚和孩子相处，她忽然觉得，也许他比自己会教孩子。 她头一次对家人低了头，“那就麻烦你了。” 陆砚带着柠宝和管家一起，坐车去接陆瑾。 陆瑾今年13岁，读初二，她原来读的是一所重点高中的初中部，因为打人被劝退，转到了另一所私立学校。学校的学费昂贵，能进来就读的孩子家境都很好，但也有不少是陆瑾这种情况，导致学校的风气很差。 车子停在学校停车位，一行人下了车，晚上的学校很安静，一部分学生在上晚自习，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球。 二姑经常没空管孩子，管家代替她来过两次，认得路，带着父女俩往行政楼走。散步道上凉风习习，两旁是高大的树木，走着走着，陆柠突然停下来。 她嘴里叽里咕噜两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陆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只贴在树干上的小松鼠，灰色松鼠在夜色里几乎跟树干融为一体，似乎察觉到他的注意，小松鼠呲溜一声就不见了。 柠宝转头看爸爸。 陆砚保持沉默，对吓跑小松鼠事件概不负责。 她没事会跟花花草草说话，还喜欢跟各种小动物聊天，很是天真可爱。 到了老师办公室，先进去的是管家，几次找陆瑾家长，来的不是陆家的管家就是司机，老师已经认识了，看到管家身后的人，不由愣了一下。 陆砚穿着深蓝色丝质衬衣，长相出众，气质优雅矜贵，一出现把狭小的办公室衬得像商务谈判现场。 “您是陆瑾的家长？” 陆砚点点头，“我是她叔叔。” 陆家在s市名气很大，老师也知道，陆瑾的叔叔，那不就是陆氏总裁？本人竟然这么年轻帅气。 正惊讶时，老师又看到了陆砚身后的小尾巴。 柠宝躲在爸爸身后观察，被老师发现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眼睛弯弯，睫毛小扇子似的呼扇。 老师心里直呼可爱。 柠宝又好奇看向另一边的姐姐，陆瑾靠墙站着，她一头乌黑长直发，校服外套穿得随意，拉链也没系，左耳有个耳洞，但没戴耳钉，估计是学校不让，校服领侧微微露出的锁骨处，纹身花纹若隐若现。她的长相随姑姑，眉眼长得很利落飒爽，下半张脸线条柔和下来，又显得很精致。 陆柠偷偷打量了她好几眼，姐姐好漂亮，有种很不同的感觉，怎么形容呢，帅帅的，酷酷的。 柠宝完全被她吸引住了。 陆瑾看似面无表情，其实看到小叔的那一刻她已经慌了，在他们家，能让小叔出马的事，那必然很严重了。她不就是又打架了，至于让小叔亲自来一趟吗？ 她该不……要被退学了吧？ 陆瑾内心有些烦躁，她不在乎被退学，但她讨厌那些鄙夷的、审视的目光。 她想着心事时，老师已经把事情说了一遍，大概就是放学时陆瑾跟同学口角，老师把两人带回来，教育之后让他们在办公室写检查，没想到她出去一会儿的功夫，陆瑾就把人给打了。 被打的男生缩在角落，身材微胖，捂着脸，脸上有一块青紫。 陆砚看向侄女，“为什么打人？” 陆瑾有点怕他，眼神不跟他对视，拧着头说，“他骂我。” “骂你什么？” “是她先骂我的！”男生抢着说，“她骂我胖，我说她丑，她就动手打人！她就是个暴力狂——” 后面的话在陆砚注视下消音了。 老师叹了口气，这怎么不叫人头疼？ 男生说话时，陆瑾的眉头皱了起来，拳头死死捏紧了。 陆砚问她，“你是因为他这么说，所以打人吗？” 陆瑾不吭声。 是不是又怎样？反正到最后都是她的错，不管她说什么，都没人相信她。 她不说话，老师就觉得是默认了，“我说过多少次，同学之间要友爱……” 柠宝看着陆瑾出神，她从姐姐身上感觉到委屈的情绪，委屈得快要让人呼吸不过来了，她攥紧小拳头，事情一定不是另一个人说的那样！ 她想要帮姐姐！ 可是该怎么帮呢？ 老师还在说话，柠宝暗自着急，这时，窗外忽然一声轻响，一只小松鼠从窗外经过，吸引了屋内人注意。 柠宝趁机释出一丝丝妖力，落在角落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双眼一阵迷蒙，“我刚才撒谎了，我骂的是：你爸不要你了，你妈在家守活寡，你家有钱有什么用？有人养没人教的东西——” 恶毒的话语让在场大人都惊住了，老师惊讶，“谁教你说的这些话？你说的是真的？” 男生眼中迷蒙消失，清醒过来的瞬间，脸色变得比纸还白，他怎么把真话说出来了！ “这种话没有家里大人教，恐怕说不出来吧？”管家冷了脸，没想到有人在学校这样辱骂陆瑾，“人身攻击和侮辱是违法的，我认为陆家的律师有必要见对方家长一面。至于这位同学，看情况这么骂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按校规是不是该退学处理？” 男生彻底慌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对、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老师，别开除我！” “你先别说话。”老师表情严肃，“陆先生，这件事我会上报给校长，学校会调查清楚，之后公开处理结果。” 男生表情绝望，一下瘫软在地上。 事情突然反转，陆瑾一脸茫然，为什么这人会突然把真话说出来，他脑子短路了？她的目光扫过一圈，落在小叔身后的小女孩身上，她鼓着可爱的包子脸，冲自己挥舞小拳头，像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她想，这应该就是她没见过面的妹妹了。 有那么一瞬间，陆瑾觉得是她在帮自己，但随即又觉得，她大概也脑子不清醒了，竟然认为5岁的妹妹有超能力？ 同样疑惑的还有陆砚，在男生说话时，就从飘忽的眼神里看出他在撒谎，没等他开口，这男生就自己认了。 是在大人面前扛不住压力，还是别的原因？ 他不动声色思考，老师转向陆瑾，半是歉疚半是感慨，“你这孩子也是，怎么不跟老师说清楚？” 陆瑾头一次听老师称呼她“孩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刚想直愣愣回怼“说了你也不信”，一只修长的手按在她肩膀上，抬头一看，是小叔。 “其实这孩子不像表面那样，内心有些脆弱。”陆砚说，“她不太会表达情绪，有时晚上回家，还会偷偷躲起来哭。” 如果说老师刚才愧疚有三分，现在就变成了十分，“我也……对陆瑾同学缺乏关心，以后我会多注意一些。” 陆瑾：？？？ 她什么时候躲起来哭了？小叔都在说些什么啊？ 在老师“真是个小可怜”的视线目送下，陆瑾稀里糊涂被小叔领走了，等走到停车场，她实在忍不住问，“小叔，你为什么要骗老师？” 陆砚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陆瑾双手握着拳头：“我打人就是因为那个人欠扁，我不会躲起来哭，你明明知道。” 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脆弱，不明白小叔为什么要这么说。 夜色下，她的表情有点较真，透着倔强。 陆砚笑了，“当你处于弱势时，学会撒谎是一种自保手段，有时比拳头更有用。” 陆瑾目瞪口呆，“小叔，你是在教我骗人吗？” “你说呢？” “可是——”陆瑾咬了咬唇，“骗人是不对的。” “陆瑾，你觉得自己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 “……” 她咬了咬唇，小叔是在讽刺她吗？ 她纹身、打耳洞，还打架……当然不是什么好学生了。 “那你觉得，坏学生会说‘骗人是不对’的这种话吗？” “……” 陆瑾被小叔的话绕晕了头，她想不明白，困惑着坐进了车里。 她坐好后，陆砚带着柠宝进来，陆柠坐在儿童座椅上，陆瑾打量着这玩意儿，她小时候没有这个，主要是没人带她出门玩，上学又有校车，见小叔仔细帮妹妹系安全带，眼神悄然流露些许羡慕。 车子启动，陆瑾沉默的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手上传来温热触感，偏头一看，是柠宝在牵她的手。 妹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像捏到了一块棉花糖。 15、第 15 章 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妹妹。 “叫我柠宝哦。”妹妹软乎乎开口了。 陆瑾表情一僵，太黏糊了，她叫不出口。 柠宝似乎也不介意，她只是想牵着姐姐的手而已，因为她是亲切友爱的小狐狸呀。 陆瑾开始有些别扭，过了会儿逐渐习惯了，只是渐渐的，身体有些不舒服，肚子空空的，胃里像有团小火苗在烧，她一手按着肚子，咬着嘴唇，让自己别发出声音。 让小叔来接她已经很麻烦了，她不想再给人添麻烦。 然而忍了没一会儿，就被柠宝发现了，“姐姐，你不舒服吗？” 陆瑾没吭声。 车内灯光骤然被调亮，陆砚仔细看她的脸色，“胃疼吗？” 对上他的视线，陆瑾默默点了点头。 “有胃病？以前疼过吗？” 她又摇头。 看来单纯是饿了。 管家哎了一声，他们都是吃过晚饭出来的，这孩子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肯定饿坏了。 陆砚吩咐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就近看哪里有吃的，先让她吃一点垫肚子，几人下了车，面前正好有一家快餐店，慈祥老爷爷商标悬挂在门口，这时候也顾不上挑了，一行人走了进去。 进了门，一股烤鸡和薯条的香味扑面而来，柠宝深吸一口气：好香！ 口水自然分泌了出来，她鼓着腮帮子，看到别人餐桌上的食物，金黄的炸鸡，黄灿灿的薯条，滚圆饱满的汉堡…… 虽然都没见过，但看起来就很好吃！ 这会儿管家带着陆瑾到前台点餐，柠宝拉了拉爸爸的衣袖，“爸爸——” 一说话，口水就流下来了。 陆砚：…… 他拿出纸巾帮崽擦干净口水，“想吃？” “嗯！” “你刚吃过饭。” “还、还能吃。” 一着急，说话都磕巴了下，边说边让爸爸摸她的小肚子，证明自己还有进食空间。 陆砚见她实在很想吃，把她抱起来，走到点餐区，准备给她点一份小薯条。 “不要这个。”崽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想吃什么？” “鸡！” 响亮的回答，把点餐的员工都逗乐了。 在柠宝的坚持下，点了一对烤翅，父女俩回到座位，管家和陆瑾也取完了餐回来了，坐下后，陆柠拿起烤翅啃了一口。 烤肉的香味、鸡肉的汁水混合着调料味，一口下去，崽的眼睛都睁大了——呜呜呜，太好吃了！ 陆柠差点被好吃哭了，想到爷爷每天在家吃苦瓜，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忽然觉得爷爷好可怜，她决定稍微不那么讨厌爷爷一点了。 在陆家的陆老爷子吭哧打了个打惊天大喷嚏。 小狐狸吃鸡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鸡翅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架子都舔过了，吃完眼巴巴看着爸爸。 “爸爸，我还想吃。” 陆砚帮她把油乎乎的嘴擦干净，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柠宝：qaq 崽好委屈。 但爸爸不让吃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看着对面的姐姐，望梅止渴。 还没吃完的陆瑾忽然觉得鸭梨山大。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上崽圆乎乎的眼瞳，明明眼神里透着对食物的渴望，却没张口问她要，而是关心她，“姐姐，你还不舒服吗？” 陆瑾摇了摇头。 崽乖乖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陆总去外面接电话，趁着管家没注意，陆瑾悄悄把那盒鸡块推到了她面前，里面正好还剩了一块鸡块。 柠宝霍然睁大了眼睛。 陆瑾像无事发生，继续埋头吃汉堡。 哇哦。 姐姐好酷！ 柠宝在心里欢呼了一声。 炸鸡太好吃了，回到陆家，柠宝还在回味，晚上她做了一梦，梦到自己变回小狐狸，天上下起了炸鸡雨，她一口一个，吃的开心极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枕头上一滩湿漉漉的，疑似口水。 柠宝：呆滞…… 等陈嫂进来收拾床铺的时候，看到枕头上的痕迹，崽直接把脑袋藏在被子里，被陈嫂薅了出来，好笑的看着她，“晚上梦到好吃的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红。 等陈嫂收拾东西出去了，她跑到桌子前，那张小狐狸的计划书还摆在桌上，三个目标完成了一个。 她在爸爸的画像下面，加上了三片叶子，代表了要改变爸爸的三个选择，是哪三个选择呢？柠宝依然没有头绪。 挠头想了一会儿，陈嫂来叫她下楼吃早饭了。 “我想吃鸡。” “一大早的，怎么想吃鸡了？”陈嫂觉得早上吃鸡怕不是有点腻，“我告诉厨房，咱们中午吃好不好？” 柠宝摇头。 她想吃的不是那种鸡。 “是脆脆的，咸咸的，吃了会流口水的鸡。”柠宝强调，“一个老爷爷做的。” 老爷爷做的鸡？ 陈嫂摸不着头脑，带着崽走到楼下，刚好管家在，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崽想吃的是炸鸡。这可叫陈嫂犯了难，以前柠宝吃饭不挑食。不想好好吃饭，这还是第一次，管家也跟着后悔，想着昨天要是不带孩子去快餐店就好了。 还好孩子听劝，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哄了哄，她还是乖乖吃饭去了。 吃完了饭，柠宝跑去找大树爷爷。 这次来的不巧，大树爷爷在睡觉，它似乎睡得很沉，柠宝变成小狐狸挠树干，也没把它弄醒。无聊之下，小狐狸扒开树下厚厚的落叶层，开始挖洞。 狐狸挖洞是很本能，以前在狐山，爸爸妈妈华丽的狐狸洞府，也是内有乾坤，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狐狸洞的模样。 小狐狸挖得飞快，摇着大尾巴，脑袋向下，前爪不停的刨，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藏身洞，她在里面钻来钻去的玩，大枫树终于醒了。 “唔——” “我的根怎么有点痒？”树妖低头瞅了瞅，“小狐狸，你在干什么？” 小狐狸呲溜一下从洞里钻出来，伸出舌头，喘着粗气，玩到累坏了。 “你呀——” 大树的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宠溺，刚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你的妖力怎么又变弱了？” 这段时间，小狐狸天天在花园修炼，妖力肉眼可见的增长，没想到一夜过去，又变回原样了。 小狐狸溜出树洞，变回人形，捏了捏手指，“我昨天帮姐姐了——” 她说了昨天的事，大树叹气：“这样下去，你怎么才能攒够妖力，修炼出尾巴？” “呜。” 柠宝低落，可是她也不能不帮姐姐呀！ 她下低头，手指捏来捏去，“你不是说，只要能改变爸爸的选择，就能救爸爸吗？” “这么说，你知道怎么做了？” 柠宝摇头。 大树心说果然，这对孩子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相比之下，多修炼几条尾巴靠谱多了，以后陆家垮了，妖力变强，她起码还能自保。 可是——它低头瞅着柠宝，这小狐狸心善得很，陆家人的事她都要掺合，妖力怎么攒得下来？ 小狐狸太让人操心了，大树觉得自己有点头秃。 它的枝叶摇摆，几根细嫩的枝桠自动脱落，枝桠彼此缠绕，编成了一个小巧的树枝瓶。瓶子落在柠宝掌心，轻轻巧巧，刚好她的巴掌大小。 “这是‘妖力瓶’，以后你修炼时，将一部分妖力存储在里面，需要时再拿出来用，既可应急，又能免得你一次性把自己的妖力用光。” 柠宝听了，眼睛亮亮看着它，身后的大尾巴摇动，明明是只狐狸，倒像小狗似的，“大树爷爷，你对柠宝好好哦！” 老树妖从头顶的树冠肉麻到地下的根须，它哼了一声，“帮你是闲得无聊打发时间，几百年了才碰上你一个能跟我说话的，不然我——” “哥哥！” 话没说完，柠宝喊了一声，不远处，陆骐走了过来。 大树：…… 小骗子，说好的感动呢！ 陆骐低头看她手里的瓶子，“这是什么？” “大树爷爷给我，装妖力的瓶子哦！” “这么厉害？” “嗯嗯！” 柠宝的注意力还在瓶子上，晃动瓶子时，她突然发现，这个瓶子可以把大树爷爷的妖力也吸进来。枫树周围洒落着少量的、丝丝缕缕的妖气，像拉成丝线的棉花糖，她把瓶口对准方向，妖气就吸溜一下被吸进来了。 好玩！ 柠宝的狐狸尾巴翘了起来，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不停调换方向收集妖气。妖气无色无形，在陆骐眼里，她抱着一个空瓶子，一会儿往左转转，一会儿往右转转，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柠宝，你在干什么？” “哥哥，你看不出来吗？”柠宝认真回答他，“我现在是一棵向日葵呀！” 16、第 16 章 柠宝当了五分钟的向日葵，枫树周围的妖气消失了，她晃了晃小瓶子，瓶子底层浮着一层浅浅的妖气，大约十分之一左右。 柠宝很满意，毕竟这都是白捡来的呀！ 这些妖气，可能是大树爷爷流的口水吧？ 柠宝觉得自己很聪明，连这都能想到。 偷偷给崽开小灶的树妖：…… 等她收起瓶子，陆骐又问起她昨天晚上的事，问她去陆瑾学校发生了什么。 柠宝告诉他，她和爸爸是怎么给陆瑾撑腰的，听到陆瑾把鸡块让给她吃，陆骐心里一咯噔，产生了一种妹妹会被抢走的危机感。 “柠宝，你很喜欢姐姐？” “喜欢呀！” 崽毫不犹豫的回答。 “哥哥和姐姐，你更喜欢谁？”陆骐的语气里藏着一丝紧张。 柠宝想了想，哥哥帮她解决难题，她肯定是喜欢哥哥的，姐姐很酷，还把自己的食物让给她，她也喜欢姐姐。不过，哥哥现在就在自己面前，她还是先喜欢哥哥一下吧！ 听到答案的陆骐松了口气。 有了妖力瓶，柠宝修炼更加顺利，这些日子，她也内心对炸鸡的渴望也没减少，可是陈嫂和管家都不让她吃，她想来想去，看来只有找姐姐了。 陈嫂告诉她：“瑾小姐要上学，周末才能去找她玩。” 于是她等啊等，终于等到周末来了。 一大早，陈嫂送她去敲了姐姐的门，穿着睡衣的陆瑾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一大一小都愣了。 陈嫂笑笑：“柠小姐说要来找姐姐玩，说了好几天了。” 瑾小姐在学校打人的名声，家里佣人都知道，她的性格暴躁叛逆，没人敢惹，陈嫂有些怕她会把她们赶走。 柠宝倒是一点都不怕姐姐，弯着眼睛冲她笑。 陆瑾看了一眼陈嫂，又看看柠宝，犹豫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柠宝一溜烟就进去了。 姑姑不在家里，房子又大又空，冷冰冰的，陆瑾也不理会外面的佣人，带着她到了自己房间，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陆瑾问她，“你找我干什么？” 柠宝歪头，“玩呀。” 陆瑾：…… 她不知道妹妹原来这么黏人，更不知道能跟她玩什么，内心隐隐的烦躁，想把她赶走，可平时也没人会来找她，妹妹是唯一来找她玩的人。 柠宝打量着房间的陈设，陆瑾的房间布置简单，一张床、书桌书柜，还有一个透明的陈列柜。柜子里摆着很多小玩意，石头、贝壳、八音盒、明信片…… “姐姐，那些是什么？” “我爸寄回来的东西。”陆瑾看了一眼回来，“没事往家里寄破烂，本来想扔了，懒得浪费时间，就随手丢那了。” 提起父亲，她的语气里带着厌恶。 但她口中那些破烂，却都被她精心收好，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柠宝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姐姐，这个是什么？” “猫隧道。” “猫？” 柠宝的尖耳朵动了动，觉得这东西很亲切。 “以前家里养猫。” 很久以前，妈妈的朋友给她送了一只猫，养了一段时间，觉得没空照顾，朋友又把猫接回去了。陆瑾很想留着那只猫，可那只猫很认主，妈妈不回来，它就在家里从早叫到晚，陆瑾有时会有种错觉，她跟那只猫很像，只是她不会叫。 思绪拉远，回过神时，她发现柠宝不见了。 低头一看，她竟然钻到猫隧道里去了！ “柠、陆柠。”陆瑾喊她，“你在干什么？” “钻洞呀！” 柠宝从中间的洞探出头来回答她。 陆瑾：…… 这个猫隧道是加大号的，但毕竟是为猫设计的，柠宝钻进去后，她才意识到妹妹原来这么小，竟然可以轻松在里面钻来钻去。 一米多长的隧道，她来回钻了好几遍，灵活得不可思议。 陆瑾都看傻了。 等她自己玩累了，钻出来休息，陆瑾都还没回神，又听她问，“姐姐，这个又是什么？” “激光笔。” 这也是逗猫用的。 柠宝溜圆的大眼睛看她，满脸都写着“我要玩”。 陆瑾实在不理解妹妹的爱好，但柠宝强烈要求，她只好把激光笔打在墙上，接下来，两人就玩起来扑激光笔的游戏。 足足玩了十几分钟，柠宝终于玩不动了，躺在沙发上，伸出小舌头喘气。 陆瑾：这对吗？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妹妹玩，而是在逗一只精力旺盛的小狗。 “你怎么跟小动物似的？” “我就是小动物呀。” 她身后雪白的大尾巴摆来摆去，在沙发上扫得沙沙响。 什么声音？ 陆瑾正疑惑，就听到妹妹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 “我饿了。” “……” 陆瑾心说，运动量这么大，能不饿吗？ 她是知道饿有多难受的，房间里没有零食，家里有厨师，但她不爱吃厨师做的东西，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点个外卖吧。” “姐姐，什么是外卖？” “就是……外卖。”她没什么耐心，懒得解释，“点了就有了。” 柠宝睁大眼睛。 从这个小方块里能变出吃的来！ “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烤翅！”柠宝终于喊出了这句话。 “你能吃多少？一对烤翅够不够？” “多。” “多多！”柠宝着急起来，开始往外蹦字。 “你能吃很多？” “嗯！” 陆瑾想着，自己又不饿，妹妹再能吃，一个套餐应该够了，刚想下单，柠宝指着全家桶，很着急，“桶！” “你要吃全家桶？” 她猛点头。 “能吃得完？” “能！” 全家桶有多少，陆瑾其实也不知道，她没吃过，既然妹妹这么想吃，就点了一个。点完两人就在家里等啊等，柠宝望眼欲穿等着全家桶从手机里蹦出来，直到佣人敲响房门，“小姐，您点的外卖。” 陆瑾拿着外卖袋子走进来，柠宝本来想问为什么不是从小方块里变出来的，很快就被香味夺去了注意力。 陆瑾不爱吃油炸食品，吃了一对辣翅就腻了，见柠宝还在吃，无聊刷了会儿手机，等她再看一眼全家桶的时候，她忽然愣住了——桶里竟然只剩下一块孤零零的原味鸡！ 她猛然转头看柠宝，崽正把手伸向那块鸡肉，陆瑾连忙拦住她，“鸡呢？” 柠宝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 “那么多鸡块和鸡翅，你一个人吃完啦？” “没、没吃完……” 柠宝以为她在说自己没给她留，有些不好意思。 陆瑾惊了，刷地打开手机，找到下的那一单，查看全家桶的规格，她点的是分量少的促销版——4块原味鸡、3对辣翅。 也就是说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吃了3块鸡肉、2对鸡翅！ 她看着妹妹的肚子，怀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异次元空间。 “你……不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瑾问。 崽摇了摇头，甚至还想吃最后一块。 陆瑾坚决不给她吃了，这时外面佣人敲门，陆瑾去开了门，是陈嫂来接人了。 看到陈嫂，陆瑾有些心虚，她对一个五岁小孩能吃多少没概念，但她知道吃这么多肯定不太正常，看柠宝跟没事人似的，她又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她更不知道，趁着她纠结犹豫的时候，柠宝偷偷用餐巾纸把最后一块原味鸡包了起来，揣进了口袋里…… 毫不知情的陈嫂把崽领回了家，这会儿正是午餐时间，陆砚刚好从楼上下来。 陈嫂：“柠小姐，玩了一上午饿了吧，快来吃午饭。” 柠宝：嗝。 陈嫂：？？ 柠宝不好意思的捂住嘴，手抬起来，圆滚滚的肚子顿时落入陈嫂的视线里。 陈嫂摸下了她肚子滚起的弧度，倒抽凉气，“宝贝，你这是吃了什么？” 柠宝：嗝—— 下楼的陆砚：…… 陈嫂慌慌张张去问，没一会儿，陆瑾跟过来了，她知道肯定是全家桶的事被发现了，硬着头皮过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反正被骂也不是一次两次，她习惯了。 “妹妹饿了，我就点了个全家桶。”她老老实实承认。 陆砚刚要说话，柠宝说，“是我要吃的，不能怪姐姐！” 陆瑾错愕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小身影。 陆砚：“你就这么喜欢抢着背锅？” 上次看电视也是，小家伙仿佛见不得身边人受委屈。 柠宝听不懂背锅是什么意思，但讲义气的小狐狸，是不会看着姐姐一个人挨骂的！ 好在爸爸脾气好，不骂人，问了情况就让陆瑾走了。大人想当然的觉得，是两个孩子分吃了全家桶，柠宝吃撑了，并没具体追问她吃了多少。 陆砚走到柠宝面前，摸了摸她的肚子，问她，“肚子胀不胀？” 崽摇了摇头。 虽然有点饱，不过还可以再吃一块！ 见爸爸关心她，她心想着，爸爸是不是不打算追究了？ 没想到爸爸的表情严肃起来，“你还记得跟爸爸拉钩的时候，答应过什么？” “唔——” “爸爸不会有事，柠宝……要好好吃饭。” “吃了炸鸡，还能好好吃饭吗？” “不、不能。” 柠宝低下头，脚尖不安的转了转。 “要好好吃饭，才能长大。”陆砚语重心长，“柠宝不想长大吗？” “想！” “那就要按时吃饭，炸鸡不是不能吃，要少吃，不能一次吃太多。” “嗯。” 柠宝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飘忽，因为她兜里还藏着一块原味鸡呢。 小表情变化被爸爸尽收眼中，陆砚并没有揭穿她，装作没发现，让崽去休息了，陈嫂赶紧帮着揉肚子。 这一顿炸鸡直到晚上才消化，晚上正常吃了晚饭，等到回到房间睡觉时，她把藏起来的原味鸡拿出来，吸溜了一下口水。 虽然答应了爸爸，但是扔掉多可惜呀……而且这块鸡肉是在她答应爸爸之前拿到的，所以不算。 给自己做了一通心理建设，柠宝对着鸡张开嘴——啊呜！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开了。 她嚼着一块鸡肉回过头，陆砚站在房门口。 手里的鸡块掉在床上。 柠宝表情傻了。 完啦。 被爸爸抓到了！ 17、第 17 章 半夜偷吃被爸爸抓了个人赃并获，柠宝傻了，表情呆滞了好一会儿，大脑处于宕机状态，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她是该赶紧把鸡肉藏起来，还是该跟爸爸道歉？ 这时，陆砚身后又传来动静，是隔壁的陈嫂起来查看情况，陆砚走进房间，把呆滞小狐狸从被子里抱了出来，吩咐陈嫂，“收拾一下。” 陈嫂看到床上的鸡块，又看了一眼低头捏手指的柠宝，替她发愁起来——这可怎么办呢？先生这回估计是真生气了。 陆柠也感觉到了，她趴在爸爸背上，感受到一股沉重的气氛，爸爸抱着她，一言不发到了书房里，把她放在沙发上。 刚坐稳，手就被握住，爸爸拿着纸巾，擦她油乎乎的小手。 柠宝张了张口，她有点害怕爸爸批评她，又不想爸爸不开心，她说什么，爸爸才会不生气呢？ “爸爸——” “你想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会做‘关键选择’呀？”她转着眼睛问。 这孩子，还学会转移话题了，陆砚一眼识破了她的想法，不过这个问题—— “你和陆骐凑在一起，琢磨的就是这个？他教你的？” 柠宝张大嘴。 不止她被发现了，连哥哥都被发现了！ “是我问哥哥的。”她闷闷说，“爸爸，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觉得呢？” “哥哥说，是签文件的时候。” 陆砚好笑。 “我是问你。” “我、我就是……”崽开始捏手指，“就是……的时候。” 根本回答不上来。 “你觉得，对爸爸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爸爸每天都要高高兴兴的！”柠宝想了想说，“爸爸如果决定今天不开心，就要告诉柠宝。” “爸爸现在就不开心。” “……” 话题绕了一圈，又绕回来了。 “明明答应了爸爸，为什么还要晚上偷吃？” “因为——”崽的眼神乱飘，吞吞吐吐，“因为，在爸爸说之前……” “在我说之前藏的？” “嗯。” “但是在答应我之后偷吃的。” “嘤。” “爸爸，你不要生气。”崽睁着小狗眼，眼神软软的看着他，语气透着可怜。 这时，陈嫂在外面敲了敲门，说床单已经换好了。 陆砚把她抱起来，“该睡觉了。” 崽抱着他的脖子，内心有点忐忑，她不知道爸爸气消了吗，爸爸原谅她了吗？可是他都没对柠宝笑。 但时间太晚了，崽的脑子已经成了浆糊，盖着新换的小被子，稀里糊涂睡着了。 早上6点半，陆砚被手机闹钟闹醒，今天是周日，他有行程安排，要出席一个重要经济论坛开幕，地点有点远，需要提前出发。 昨天半夜柠宝睡着了他才睡，到早上起床只睡了3个小时，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上车时，司机看出他脸色不好，“陆总，您还好吗？” “没事，出发吧。” 早上10点，柠宝醒了，昨天折腾的太晚，她在床上蛄蛹了一会儿才起来，一醒来就找爸爸，被告知爸爸有事出门了。 崽瞬间垂头丧气，心想：爸爸是不是还生柠宝的气，所以才不待在家里？ 郁闷的崽自己在家里待了一上午，下午跑去找大树爷爷，树妖又在打盹，心情不好的崽在落叶堆里滚来滚去，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弄成了一只脏脏猫，这时树妖才慢吞吞醒过来了，翁声翁气，“小狐狸，你又有什么事？” “我想跟爸爸和好。”崽说。 “嘿。”大树幸灾乐祸起来，“跟爸爸吵架了？” “嗯。” “小狐狸，这不是很正常？你是狐妖，他是人——” “哥哥！” 树妖：？？ 这小子怎么又来了？ 他是绑了狐狸崽的定位还是怎么的，每次都能来得这么巧？ 陆骐见到柠宝，被吓了一跳，妹妹像是在土里滚过，变成了小花脸，身上衣服也脏兮兮，沾满了落叶和泥巴。 这是刚在地上里打过滚？ 他很纳闷，仔细一看，见小脏猫撅着嘴，眼角耷拉着，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惹爸爸生气了。”崽又向他求助，“哥哥，你知道怎么跟爸爸和好吗？” 陆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在学校经常被老师同学夸奖，说他知识面广，问什么都答得上来，可妹妹的问题，经常把他难住。 怎么才能跟父亲和好？ 陆骐印象中的父亲，严肃、固执、刻板，除了他的成绩，没关心过别的，成绩好就夸奖，成绩差了就批评，父子俩没参加过没有任何亲子活动，也没有任何情感交流，有时候陆骐觉得他们像两个演员，一个在扮演父亲，一个在扮演儿子，其实关系不太熟，不存在闹别扭，又谈什么和好呢？ 对上崽的目光，陆骐说：“哥哥要想想，先带你去洗洗好吗？” 柠宝点点头。 哥哥牵起她的小脏手，带着她回了自己家，大伯母正在花园里忙，回头看到他们两，先看了眼儿子，看到柠宝忍不住噗嗤一笑，“谁家的小脏猫来了？” 柠宝不好意思往哥哥身后藏了藏。 大伯母连忙叫佣人来带她去洗洗，陆骐正要跟进去，篱笆那边忽然有人走了过来。 陆骐偏头一看，表情变了。 来的人是陆瑾，她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歪着，穿着一件骷髅头图案的黑t恤，露出锁骨边的一串纹身花纹。 一见她，陆骐表情掩饰不住厌恶，陆瑾可以说是他最讨厌的样子，她叛逆、逃学、成绩差，还有暴力倾向。如果不是无法摆脱的血缘关系，他不想跟陆瑾扯上任何关系，更不想承认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 陆瑾走到他面前，抬起头，两人对上了视线，几乎同一时间，相似的心理活动闪过。 ——装模作样。 ——无可救药。 两人眼中的嫌弃不加遮掩，彼此都知道讨厌对方。 陆骐压低声音问：“你来干什么？” 陆瑾压了压帽檐，“我找陆柠。” “找她干什么？” “又不是找你，你少打听。”陆瑾不耐烦，陆骐比她高了一个头，她不想抬头跟他说话，偏头看一旁篱笆边伸出的荆棘。 昨天从小叔家离开，她放心不下，在手机上查了查5岁儿童的食量，更加不安了，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出门就来找妹妹了。 陆骐的危机感再度冒头，担心陆瑾会抢走妹妹的喜爱，虽然柠宝亲口说过更喜欢他，但崽实在有点博爱，就连家里的狗，都能得到她一句喜欢。 两人正僵持着，佣人牵着洗干净的柠宝出来了，脸蛋和小手都洗的白白，身上的灰土也擦干净了，变回了焕然一新的小狐狸。 “哥哥、姐姐！” 眼尖的柠宝看到两人，兴冲冲跑了过来。 她跑得太快，两人不得不左右接住她，怕她摔了，柠宝以为这是玩游戏，咯咯笑了起来。 她扭头看陆瑾，“姐姐，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我——” “柠宝，哥哥带你去玩拼图好不好？”陆骐打断了她的话。 陆瑾心里生出几分不甘，跟她一起玩游戏，关键时刻勇敢站出来的妹妹，凭什么被陆骐哄走？ “你跟我玩上次的游戏，也不是不行。”她有些别扭的开口。 柠宝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内心嘀咕——哎呀，她好像有点受欢迎呢！ 选哥哥，还是选姐姐呢？ 正犹豫时，小道上传来陈嫂的声音，“柠小姐，先生回来了——” “爸爸！” 柠宝眼睛一亮，撇下哥哥姐姐直奔陈嫂，她要去找爸爸！ 陆家兄妹：…… 陆砚参加完论坛开幕回来，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一会儿，就见门口飞跑进来一道人影，接着小炮弹一样冲到他身上，扑了个满怀。 “爸爸，你回来了！” “爸爸，你还生柠宝的气吗？” “爸爸，你去干什么了呀？” 一连串的发问，喋喋不休的语气，好像他不是出去了一天，而是十天半个月似的。 被这块恨不能黏在他身上的膏药一贴，陆砚从早上起一抽一抽发疼的神经竟然好转了不少，奇迹般的不头疼了。 他双手抱着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和她那双圆眼睛对视，崽看起来乖巧极了，完全看不出晚上偷吃炸鸡的狡猾劲。 “以后少吃垃圾食品，一周只准吃一次。” “爸爸，什么是垃圾食品？” “……” 他解释了几句，柠宝闷闷把脑袋搭在他肩上，狐狸耳朵耷拉下来，反正意思就是，她要和心爱的炸鸡说拜拜了。 “为什么明明是垃圾食品，还要生产出来呢？”5岁的崽因为失去吃鸡自由，发出了深沉的拷问。 “汪汪！”小白的叫声打断了父女两人的谈话。 陆砚刚想叫人把狗送回去，就看到门口，背着手的陆老爷子溜溜达达进来了，原来狗这回不是跑出来的，是老爷子遛狗遛到这里来了。 陆老爷子一看他们父女俩，从鼻子里喷出气，很是看不惯，老三这么宠，就不怕把孩子给宠坏了？ 陆砚喊了他一声爸，他爱答不理。崽扭头过来看见他，眉眼弯弯笑，“爷爷。” 老爷子瞬间喜笑颜开，“柠宝，来，爷爷抱。” 崽立刻扭头，用行动表示拒绝。 陆老爷子：…… 这孩子，怎么就不亲近他呢？ 他清了清嗓子，说起正事，“有个老朋友约我去爬山，我想着我们一家人也很久没一起出去了，正好安排一下，下周末一起去秋游。” 18、第 18 章 陆砚有些惊讶，老爷子怎么会突发奇想，全家一起去秋游？ 他记不起上次家庭活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老爷子心里，早想着把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年纪越大，越是渴望家庭和睦，可这一家人散了太久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堆沙聚起来，上次聚餐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 他看着柠宝，也许这孩子能带来些变化。 陆柠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爷爷寄予了厚望，听说要和爸爸一起出去玩，格外高兴。大伯吩咐人准备起来，他虽然腿骨折了，但可以坐观光车上去，在这个家里，最听老爷子话的就是他。 二姑对爬山没什么兴趣，但还是把行程空了出来，陆瑾同样兴致缺缺，她不喜欢爬山，更不喜欢一家人一起行动。 所有人里，最高兴的还是柠宝，晚上爸爸给她讲故事时，还带着一股兴奋劲睡不着。 看她在床上滚来滚去，陆砚不由笑了，“这么高兴？” 崽趴在床上，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圆眼睛，“爬山，开心！” 她既高兴跟爸爸和好了，又高兴能去山上玩，爱爬山、爱刨坑是小狐狸的天性，但是爷爷说下周末才去，柠宝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七天呢！ “爸爸，可以明天醒来就去爬山吗？” “醒来可以少一天。” “嘤。” 她滚来滚去，把自己卷成鸡肉卷，又被爸爸摊开，让她躺好，又仔细帮她把被子盖好，“睡吧，很快就到周末了。” “爸爸晚安。” 小狐狸闭上眼睛，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她在狐山上玩耍，她在树叶堆里打滚，不小心滚远了，就会被爸爸妈妈轮流叼回来，累了就睡在妈妈的大尾巴里，醒来有爸爸叼来甜滋滋的果子吃。 就在柠宝期待着出游时，秦家老爷子要“出关”了。 说是出关，就是秦老爷子每隔一段时间会在静室里冥想两天，每次他出来，都会有所收获。秦海见识过几次，对爸的厉害深信不疑，而他哥秦城对这些半信不信。 秦城是秦氏总裁，在商场上和陆砚交手多次，陆三是他认为最强大的竞争对手，他希望在商场上光明正大打败对方，证明自己的能力。 “哥，上次——”秦海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上次我在商场碰到陆三，他说，你把咱们的计划告诉他了。” “什么计划？”秦城一脸莫名。 “上次爸不是让人去破坏陆家的风水了？他都知道了！他还知道，下一步爸盯上了陆家的那棵老枫树……” 这事只有他们父子三个知道，要不是秦城说了，还会是谁？ 秦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以陆三的智商，猜到这些很难？” 他甚至怀疑秦海是被陆三套了话，转过头栽赃自己。 见秦海一脸没出息的样子，他又忍不住说，“猜到了就猜到了，他根本不会信，你怕什么？” 陆砚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怎么可能信这些？而且聪明人都自傲，他越不信，越会轻视秦家的动作。 听他这么说，秦海松了口气，这时内侧的房门开了，秦老爷子掀开竹帘走了出来，他已经七十多岁了，穿着整洁的唐装，银发往后梳着，看起来精神矍铄。 “最近陆家出什么事没有？”秦老眯着眼睛问。 “没有。”秦海回答。 “没有？”秦老有些意外，“算算时间，也该轮到陆三头上了，怎么会无事发生？” 秦城偷偷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意思？不信你老子的话？”老头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回头骂他，“上个月陆家老大摔断腿，你这么快就忘了？” 秦城怀疑，就车祸这事，老头能记到进棺材去，这是他开始“闭关”以来最大的动静，也不知是不是瞎猫撞上了死耗子。 “陆家气运衰败，老大才会出车祸！要不是我处心积虑谋划，陆家能一直这么倒霉？你小子在商场上能这么顺利？” “……” “哼，跟你说不通。”老爷子哼了一声，转头问秦海，“陆家最近有什么动作？” “我打听了下，听说他们最近打算去爬山。” “爬山？”秦老笑了，“爬山好啊，山上的‘意外’可不要太多——” 他拄着拐杖，苍老的眼睛里，似有暗棕色亮光一闪而过。 秦海看着他爸，觉得他透着一丝自己看不透的神秘感，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还碰见了陆砚捡回家那个孩子。” “什么孩子？” “一个5岁的小女孩，好像是他的亲生女儿。” “有什么用？”老爷子一点也不在意，“一个5岁的孩子掀得起什么风浪来？不用管她。” 秦老爷子目光透过竹帘，似乎看到了未来，“这一次，也该有‘好消息’了。” 在陆柠的期盼下，时间很快到了出游这天，陆家人一大早就出发了，老天爷很给面子，天气晴好，微风拂面，是个凉爽舒适的秋日。 他们去市郊的闲云山，海拔低，山势平缓，沿着山道散步，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山顶，山顶有座闲云寺，香火旺盛。 到了山脚，老爷子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大伯的腿还没好，独自坐观光车上去，柠宝迈着小短腿走不快，陆砚照顾她的速度，落在队伍最后面，等她累了，再抱着她走一段。他今天穿着烟灰色衬衫，戴着款运动手表，潇洒俊朗，抱着女儿，一路上引得不少人回头看。 陈嫂也跟来了，帮忙背着她的小水壶、小毛巾，零零碎碎一些东西。 被爸爸抱起来，柠宝还有些兴奋，山上的小生灵都特别喜欢她，不时会有小鸟落在她身上，叽叽喳喳。 陆砚抱着她走了一阵，老爷子回头说，“老三一个人抱孩子累，你们帮着抱会儿。” 刚想说不用了，大伯母已经走过来了，崽心疼爸爸，主动扑到了大伯母怀里。 大伯母掂了掂她，这孩子还挺轻，身上一股小蛋糕似的香味。 柠宝乖乖被她抱着，对哥哥挥挥手，大伯母问她，“柠宝，你用的什么沐浴露，身上香香的？” “不知道。” “大伯母也香香。”柠宝像小狗一样闻闻她。 “因为大伯母喷了香水呀。”大伯母又问她，“柠宝没好好吃饭，怎么这么轻？” “吃、吃胖了！” 昨天陈嫂给她称体重，还说她又重了呢，重了多少来着？ “胖了——100斤！”她回答。 “哈哈哈。” 大伯母的笑声回荡在山路上，这孩子每次都能逗笑她，过了会儿，老爷子走了过来，“柠宝，让爷爷抱会儿？” 陆砚明白过来，难怪老爷子让别人帮忙抱孩子呢，原来是自己想抱。 可柠宝依然不给面子。 老爷子嘿了一声，这崽还挺记仇，上次数落了老三一句，她记到现在。 拒绝了爷爷，但大伯母抱久了也累，柠宝善解人意，眼睛一转，看到不远处的二姑，“姑姑，抱！” 姑姑戴着一顶防晒帽，一直在看手机上的工作消息，抬头见崽对自己伸着小手，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陆砚没想到这一撒手，孩子就轮不到他抱了，先是嫂子和二姐抱了会儿，又被陆骐和陆瑾牵了一会儿，等快到山顶，才又回到他手里。 他抱着陆家的香饽饽，含笑调侃，“你还挺受欢迎。” 柠宝抱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喜欢爸爸抱。” “小马屁精。” “不是小马，是小狐狸。” “……” “爸爸，这个送给你。” 她神神秘秘捧着什么，小手打开，是一簇红色的小花，她刚才在路边摘了不少不同颜色的花，特地留了红色的，眼睛亮亮看着爸爸，小声说，“是柠宝最喜欢的颜色哦。” 陆砚看着手里不知名的小花，眸中起了轻微波澜，这也是她妈妈最爱的颜色。 不久后，陆家一行人上了山顶，闲云寺面积很大，遥看林木幽翠，庙宇相连，进了山门，院子里有个求签的地方，柠宝拉着爸爸过去凑热闹。 听负责居士讲解，求签可以测运气，柠宝让爸爸抱着她到签台前，软声软气的问，“请问，可以给爸爸一个好签吗？” 居士笑着说：“小朋友，求签是心诚则灵，抽到什么看缘分，平时多种善因，就能抽到好签。” 陆砚神色淡淡，对这些话没什么反应。 “小朋友，要抽签吗？”居士问。 柠宝想了想，她想让爸爸抽一支好签，但她也知道，爸爸的运气不好，抽不到好签……该怎么办呢？ 她忽然想到了主意，从居士手中接过签筒，小手捧着摇了两下，没一会儿，签掉在桌上，翻过来一看，大吉。 居士夸她：“小朋友运气真不错。” 柠宝扭头看爸爸，“爸爸抽。” 陆砚拗不过她，拿起签筒，随手摇了两下。 啪，一支签掉了出来。 他刚要捡起来看，柠宝拦着他，“爸爸，我跟你换，柠宝的签给爸爸，爸爸的给柠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