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扶摇直上》 1. 第 1 章 “你说的可是真的?”杨柳儿拍案而起,紧紧握住春桃的手不放。 “奴婢亲耳听到的,千真万确,姑娘还是……” “住口!”杨柳儿呵斥,“这不可能,妈妈明明……明明才许我为自己赎身,怎么可能卖了我呢……” 这话越说越没底气,春桃惯来不会骗人。 可妈妈也不是那种贪财的,楼里其他姐妹走的时候妈妈还送了些银钱傍身,为什么轮到她就…… 春桃胆小,被呵斥完许久才怯怯张口:“听闻买姑娘走的是崔氏公子……” 杨柳儿卸了力气,直直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春桃惊呼一声“姑娘”,见杨柳儿没摔倒这才松了口气。 “我明明马上就自由了……”杨柳儿口中喃喃。 她不甘心! 当年水灾爹娘身死,她一个人拉扯弟弟妹妹长大,没成想过几年又闹瘟疫,弟妹皆染病,她没了法子才将自己卖进青楼。 好在两个孩童最后挺了过来。 这些年妹妹为了攒钱熬夜做绣活差点熬坏眼睛,弟弟不过十二岁就给人搬货搬得肩膀上全是茧子。 那些客人给的赏钱她全都舍不得花,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家与弟妹团聚,可现在呢? 杨柳儿找上楼里的妈妈,这事毕竟还没告诉她,说不准还有转圜的余地。 妈妈听她说完也只叹了口气:“也好,我还没想出怎么开口能叫你接受。” “凭什么!”杨柳儿死死咬着唇肉。 “慎言!”妈妈呵斥,她平时可以纵着楼里的姑娘,一个个都是苦命的,既然叫她一声“妈妈”,那合该她护着。 不过这不代表她会纵着姑娘们无法无天,得罪了贵人而不自知。 “人家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也配说‘凭什么’?” 妈妈叹了口气:“我也同崔公子说过,你马上就能自赎,只是崔公子施压,我又有什么法子?” 杨柳儿闭了闭眼,她知道,外面天地广阔再也与她无关。 她这种卑贱之人,只能认命。 崔鹤礼来接人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面上无悲无喜的杨柳儿。 他没多想,只当人是高兴坏了,将银钱交了又接来杨柳儿的身契。 那日他来烟花巷查案,远远就望见楼上清丽脱俗的女子。 他私下派人打听,得知女子名叫杨柳儿,是这花楼里的清倌人,当年将自己卖进这里只为给弟妹治病,再过几日就要挂牌。 前几年江南瘟疫确实死了不少人,也有不少孩童没能熬过去。许多人卖儿卖女只为一线生机,像她这样愿意将自己卖进青楼为家人医治的倒是少数。 这样的人,不该在这泥泞里。 崔鹤礼动了私心,他叫人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杨柳儿赎出来。 他是崔氏子,从花楼里赎个人出来还是很容易的,不过杨柳儿直到现在都没同他说过几句话。 是他执意要赎她出来,让她觉得自己有娇纵的资本了吗? 呵!看来得晾她几天磨磨性子。 马车在一处宅子面前停了下来,杨柳儿看着面前的宅院并不意外。 要是崔鹤礼能带她回府那才有鬼。 外室也好,不仅有银钱,还能时常见一见弟妹。 这样说不准还能为他们二人说一门好亲事。 想到这里,杨柳儿勾了勾唇。 她的这点反应被崔鹤礼尽收眼底,果然,这女子就是想摆架子,他偏不叫他如愿。 “今日起你就住这里。”留下这句话,崔鹤礼转身离去。 冷她几日,好叫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杨柳儿福了福身,算是行礼,待崔鹤礼离去,她才进门。 院里没给她留一个侍奉的,倒是留了三个护院。 春桃是楼里的,她带不出来。也就是说,要么今日她饿肚子,要么她自己去做饭。 做饭而已,好在卖身前她也做这些。 “几位护院大哥,要来吃饭吗?”杨柳儿冲着门外喊。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她。 杨柳儿不再理会他们,将做好的青菜稀粥端上桌,吃完后又自己刷锅刷碗。 接连一个月,崔鹤礼都未曾踏足这小院。 当然,也没送来过一枚铜钱一个丫鬟,若非院里那三个护院经常变动,她都要怀疑崔鹤礼忘了她这人了。 不过崔鹤礼不来,崔家倒是来了别人。 杨柳儿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的,她既做了人家外室那主母早晚会找上门来。 “果然是个狐媚的,竟能勾得礼儿将她从那种地方赎出来。”妇人坐下,慢条斯理地品着丫鬟端上来的茶。 杨柳儿就跪在下首,安安分分不敢说话。 看来这来的并不是崔鹤礼的妻子,而是崔鹤礼的母亲。 “母亲,我瞧着这丫头也像个安分的,若是鹤礼实在喜欢,等弟妹进府做个妾室也是好的。”崔夫人旁边那女子劝道。 崔夫人冷哼:“安分?她若是真安分,礼儿赎她时她就该一条白绫吊死!省的脏了礼儿的仕途。” 女子闭嘴不再去劝,说到底这只是她继母,中间始终隔着一层。 杨柳儿跪着咬紧下唇,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去死? “不要仗着礼儿对你有几分上心就自视甚高,你这种货色,礼儿想要多少没有?” 崔夫人话说的难听,字字都砸在杨柳儿心上。 可她只能忍着。 她有还在等她归家的弟妹,这些日子等不到她的消息怕是急坏了。 来这小院的这些时日,杨柳儿一直尝试给弟妹递消息,奈何每次都被崔鹤礼留在这里的护院发现拦回去。 若是能被崔夫人给打发了,也是好事一桩。 若是被打死…… 杨柳儿闭了闭眼,只希望春桃已经将她的银钱送到弟妹手中了吧。 “怎么不说话?哑巴?”崔夫人没好气。 “夫人教诲,奴婢岂敢出声。”杨柳儿一直乖顺地垂头,倒是真叫人生出几分怜惜来。 “花言巧语。”崔夫人点评。 杨柳儿头垂得更低,今日难不成就逃不过这个“死”字了吗? “这人留着礼儿定会惦记,来人……” “母亲!”崔夫人话未说完,崔小姐便跪在她面前,“选秀在即,不如将这女子送去。既能断了鹤礼的念想,又能为崔家搏一搏。” 崔夫人沉默,显然在思索这话的可行性。 她的亲生女儿还小,不到能去参加选秀的年纪。 面前这个虽然叫她一声“母亲”,她心里明白这人从未跟她一条心。 如果是送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进宫呢?将来不论是否有出息,都能为她的亲女儿打点一二。 “那便依你所言,将这人带回府里,请嬷嬷好好教导教导。” 三言两语间,杨柳儿的命运就被敲定。 崔鹤礼这段日子被调出去查案,这也解释了他为何没来杨柳儿的院中。 崔小姐为杨柳儿选了个僻静的小院落,里面装潢布置自然差不了,又为她安排红缨翠梅两个丫鬟贴身侍奉。 教导杨柳儿规矩的是先夫人留给崔小姐的张嬷嬷,脾气很好,教人也耐心。 杨柳儿学得快,从前在楼里她学什么都是最快的。 再加上她这张脸,妈妈还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当时杨柳儿没多言,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并没有很想吃这碗饭。 还好,她现在机会来了。 看着身上繁复的华服,杨柳儿已经说不清这是福还是祸了。 万一呢?万一她真得到皇上喜欢,这样她的弟弟妹妹不就能有好日子过了吗? 陛下子嗣不丰,如果她再生个皇子,即便皇子最后只是个闲散王爷,也能叫他们三人富贵一生了。 想到这里,杨柳儿对崔鹤礼的埋怨又少了几分。 很快到了选秀的日子,杨柳儿,不,现在应该叫崔长柳,以崔家义女的身份,在红缨和翠梅的陪同下进了宫。 崔长柳是崔大小姐替她取的名字,崔夫人原本就想让她叫崔柳儿的,是大小姐说叫崔柳儿容易被人察觉出不对,替她取了崔长柳这个名字。 过程出乎意料顺利,她跟剩下六个中选秀女一起在储秀宫学习宫中规矩,红缨翠梅则是被送回府,算是提前报喜。 崔长柳最会踩着规矩做事,秀女两两住一起,轮到她时就只能一个人住一间屋,这倒是给她行了方便。 她趁着晚上无人注意,避开侍卫跑到假山后面烤饼吃。 其他贵女都要忧心自己吃胖会不得陛下喜爱,崔长柳却从不担忧。 在楼里时她就是吃得再多,身上也不会多长一两肉。 “什么人在那里?” 崔长柳正美滋滋吃着肉饼,突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她被吓一跳,手里咬了一口的饼都掉进烧尽的灰里。 她也顾不上肉饼,撒腿就往别处跑。 这是她原本计划好的逃跑路线,绕了一大圈有惊无险地回到储秀宫。 大晚上的,到底是谁跟她一样到处溜达? 萧初乾盯着女子远去的方向怔愣许久,不知想起什么自嘲笑笑,随手捡起被女子丢下的肉饼咬了一口。 一旁的魏福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陛下,这是从地上捡的啊!您若是想吃,吩咐御膳房做就好啦。” 萧初乾瞪了魏福一眼:“这是朕捡的,用得着你废话。” 说罢,他又一口咬下去。 魏福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 “去查查刚才那人是谁。”萧初乾吩咐。 “是,奴才遵旨。” “对了,等天亮以后叫长公主进宫一趟。” “是。” 崔长柳若是这么容易叫人查出来,那她这些日子可就白踩点这么久。 这夜崔长柳睡得很安稳,只是梦里她还在心疼自己那不小心丢下的肉饼。 若是换成灾年,这一块肉饼都能买一个她了。 爹娘人好,宁可自己饿死,也没把她卖了。 在宫里学一个月规矩,她们这些秀女就被送回府等圣旨。 这几天萧初乾每晚都去那个地方等着,只不过崔长柳换了个地方烤肉饼吃。 回到崔府,崔长柳又见到崔鹤礼。 在外奔波数日,他倒是晒黑不少。 见面第一句,崔鹤礼说的竟然是:“我原以为救你出了苦海,没想到又害你进了火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助你假死。” 2. 第 2 章 他是疯了吗! 崔长柳现在不是待选秀女,是已经中选的。 好端端的人在崔家暴毙,皇上能给崔家什么好果子吃吗? 更何况崔长柳还有弟弟妹妹,崔家人死绝了也不能连累她弟弟妹妹。 崔长柳自觉后退一步,福了福身算是行礼:“兄长糊涂了。” 崔鹤礼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失态地险些跌坐在地上:“你唤我什么?” 随即他又像是想通了一样,自嘲笑笑:“我早该知道,青楼女子个个薄情寡义,有了更好的归途如何能想到旧人?” 崔长柳打断崔鹤礼这番自怨自艾,她原本以为崔鹤礼是个端方守礼清风明月的君子,谁成想一言一行跟吃了毒菌子一样。 “公子可知杨树杨絮儿二人?”这是她弟妹的名字,若是崔鹤礼真有他自己说的那番深情,该早早安顿好她的弟妹。 崔鹤礼怔愣:“你说什么?” 崔长柳望向远方勾唇浅笑:“没什么,只是现下春暖花开,想着过几日就是漫天杨絮了而已。” 看来她弟妹的事,还得拜托崔大小姐。 刚才的情绪被骤然打断,崔鹤礼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留下一句:“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路,那就别指望还能有什么退路。” 崔长柳淡淡开口:“多谢兄长教诲。” 册封圣旨很快送到崔家,崔长柳被册封为正六品才人,赐居常宁宫偏殿。 崔长柳并不知晓常宁殿如何,崔氏倒是可以替她打探一番,可她又不是崔氏女,崔氏何必为她费这些人脉? 好在入宫之前,崔大小姐带着崔长柳见了杨絮儿。 当初那么小一个人儿,如今也成了大姑娘。 只可惜来去匆匆,杨树去给人帮工未归,此生怕是难以再见了。 崔家依旧是让红缨翠梅陪着崔长柳入宫,这二人是家生子,命脉捏在崔家手里,崔长柳对她们并非全然信任。 只是她们跟崔长柳一样,目前看来与崔家绑在一起,勉强一心罢了。 宫中内务府为她们这些新来的主子都安排了一个年龄较大的掌事宫女和一众小宫女小太监,分给崔长柳的那个宫女名叫金薇,看着确实比崔家给她的两个丫头稳重。 又是收拾宫殿又是给太后皇后请安,折腾到晚上好不容易能歇会,金薇又要为崔长柳重新梳妆打扮。 “皇上说不准今日会翻主子的牌子,主子如此美貌,可得好好打扮一番。”金薇说着就要动手去卸崔长柳的钗环。 “打扮艳丽些。”崔长柳将一支金簪递到金薇手中。 金薇的手顿了顿,此时殿内只有她跟崔长柳二人,而崔长柳无论是进宫还是选秀,打扮得都非常清丽脱俗,为何偏偏现在要艳丽起来? 她自认为是个聪明人,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主子喜欢明艳装扮,可有人却要主子打扮素净,现在主子是要跟那人公然叫板了。 早就听说这位是崔家义女,果然跟崔家关系并不紧密,看来外头那两个并非主子亲信。 “奴婢知道了。” 不得不说,崔长柳这张脸的确更适合这种明艳装扮,再配一身玫红色宫装,宫中多少人都黯然失色。 “主子堪称绝色,后宫嫔妃在主子面前都得黯然失色。”金薇看着镜中人,忍不住感叹。 崔长柳没有反驳,她从小到大吃尽这张脸带来的好处,对自己的容貌自然满意。 “听闻宫中有位倩美人甚得陛下宠爱,还生下了三皇子。”崔长柳试探。 崔家人不会帮她,她只能自己去探听消息。 “倩美人确实得宠,但这跟皇后娘娘和章贵人相比算不得什么。”金薇为崔长柳端来一盏茶,这是她表现的机会,自然会知无不言。 “哦?这又是为何?” “皇后娘娘与陛下感情甚好,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还生下大公主。章贵人自是不必说,有大皇子和二公主两个孩子傍身,恩宠更是不少。” 崔长柳点点头:“如此说来,如今后宫风光的就是这三位了。” 当今陛下登基十年,后宫也就八个妃子五个孩子,现在一选秀就选进来七个,后宫可算是能热闹热闹了。 “是,不过风水轮流转,早晚会转到主子这里。主子可是这次入选秀女中,除了孙贵人外位分最高的那个。”金薇恭维道。 崔长柳挑眉:“不过是按家世分的罢了,跟我又有多大关系?” 崔大人好歹是个四品官,崔长柳作为他的女儿,该给的体面还是得给的。 至于孙贵人,她的父亲才打了胜仗,抚慰功臣的虚名陛下还不愿给,那谁还愿意为他效命? 很快外面传来消息,圣 驾去了去了章贵人宫中。 宫里其他人都有些意外,按理说今日妃嫔进宫,皇上该去新来的这几位宫里才对。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章贵人确实受宠。 “歇着吧,我也累了。”崔长柳叹了口气,任由金薇再把繁复的钗环卸下来。 她早就预料到的,只是这些年顺风顺水的时候太多,叫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以后每晚都要这么等吗?”崔长柳问。 金薇应声:“是。” 崔长柳忍不住嘟哝一句:“真是麻烦。” “主子别这么说,等将来得宠那日……” “得宠与否又不是你我能说的算,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崔长柳苦笑。 “主子……” 金薇还想再劝,就被崔长柳打断:“今晚你们不必守夜了,让我自己静一静。” “是,主子。”说到底她也就是个奴才,听主子的命令行事即可,不必为自己乱招惹什么是非。 崔长柳支走她们,自然是为了接着烤饼吃,没道理她在青楼还能吃夜宵,到了皇宫还饿肚子吧? 御膳房的饭食送到常宁宫的时候早就凉了,宫中又只有主殿有小厨房,平常饿了连口吃的都没有,也难怪崔大小姐不愿进宫。 坤宁宫。 似月正给皇后梳头,听闻皇上去了章贵人处的消息还扯断了皇后一根头发。 “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你都侍奉本宫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皇后闭了闭眼,“罢了,你先起来吧,下次再犯就不会轻饶了。” “多谢娘娘。” “原以为新妃入宫能分走她的宠爱,没想到陛下居然这么给她脸面。” 似月赶紧宽慰:“这批新妃容貌出众者就有三人,其中一人更是绝色,定能分走章贵人的宠爱。” 皇后冷笑;“倩美人这等容貌,连她一半宠都没分走。本宫早该想到的,陛下都能为了她七年才选秀,她在陛下心中的份量自然与旁人不同。陛下看重的是情谊,不是容貌。” “真论起情谊来,谁能跟娘娘比呀。皇上来后宫这么多次,不还是大多宿在娘娘宫里吗?” 皇后转头看她一眼:“皇上来本宫这里叫没叫水你心里不清楚吗?” 似月垂眸不语。 3. 第 3 章 第二日,崔长柳早早梳洗打扮,准备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虽说是春日,可外头还是冷的,主子还是穿这件暖和的吧。”金薇劝道。 崔长柳瞄了一眼金薇手里的外衫后摇头:“那身灰蒙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亲爹呢。” 虽然说她的亲爹确实死了吧。 “主子慎言。”红缨年长几岁,倒是有了老嬷嬷的影子,一言一行一板一眼,还管着崔长柳的言行,美其名曰"担忧姑娘行差踏错,给崔家招致灾祸"。 红缨提醒:“您现在名义上的父亲是崔大人。” 崔长柳并不看她,只看着镜中人影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现在还未曾在宫里站稳脚跟,崔家把手伸进宫中是不容易,可对付她一个小小才人也不算太费事,即便是她死了怕也是没人在意的。 “走吧。” 坤宁宫中,有嫔妃早早在宫里候着,崔长柳去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她环顾一周大致数了数,总归是新妃人数更多,这些脸她也不算全然陌生。 崔长柳刚抿一口茶水,就听其中一人开口:“皇后娘娘宫里这茶水也不行啊,都没昨日嫔妾去章贵人宫里的茶水好。都说皇后娘娘与陛下青梅竹马,定然是有不少好东西的,怎么拿陈茶来糊弄姐妹们?” 这人是新入宫的妃子,如果崔长柳没记错,这人应该是代宝林。 代宝林和章贵人同住一宫,想来进宫第一天就见过了。 早就听闻皇后与章贵人不合,看来代宝林是想站队章贵人,这是在向章贵人递投名状。 崔长柳不常喝茶,从前在楼里时酒倒是喝过不少。 她酒量大酒品好人又是个好说话的,常常被酒量差的姐妹拉过去陪客人喝酒。 她最开始是很少拒绝的,直到某次差点被算计失身,这才去的少了。 算计她那人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脸,还口口声声说着:“你这都没事,何必揪着我不放?” 楼里的红倌人地位很低,甚至不能自赎出去。 崔长柳当然不是揪着某件事不放的人,事后没有多为难那人,只是在她周旋在两个公子之间时“帮”她选择了那个家贫婆母又不好相与的。 崔长柳越想越觉得她自己心地善良,那人都这么陷害她了,她还想着“帮”那人做好选择,“帮”那人脱离苦海。 听说后面那人被磋磨疯了,也怪她是个没福气的,只是几句风言风语而已,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信任。再说只是吵两句,又不会真把她怎么样,何至于就被逼疯呢。 “什么样的茶自然配什么样的人,嫔妾倒是觉得皇后娘娘宫中的茶水甚好。”说话这人是施才人,跟崔长柳家世相当,入宫位分又相同。 只是叫人想不通她们为何这么早就要站队,这才第二天,万事皆有变数不是吗? 代宝林咬牙:“施才人倒是伶牙俐齿。” “哪里哪里,比不得代宝林,一张口就是颠倒是非。” 崔长柳位置离洪美人近,似乎是听到她嘟哝了一句:“皇后娘娘都不在这,戏演给谁看呀?” 只是她声音小,除了崔长柳,想来就只有坐在她另一侧的倩美人听见了。 两人火药味正浓,外面传来通报,章贵人来了。 妃嫔侍寝第二日是不必请安的,章贵人昨夜侍寝今早又来坤宁宫,估计是想让后宫众人知道自己有多受宠。 “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 章贵人的容貌在后宫一众花团锦簇中只能算是下等,听金薇的意思,章贵人能有今日的宠爱一是靠在陛下落魄时帮过陛下,一是她那好孕体质。 敢问这后宫中有谁能生下两个孩子? 只是让人费解的是,生下两个孩子的章贵人依旧还是个贵人,无子的淑妃却能位列四妃。 皇后娘娘这时也过来,简单提点几句就让众人各回各宫去。 章贵人哪里会轻易放过在众人面前风光的机会,皇后那句“都散了吧”还没说出口,就被章贵人打断: “今日新妃第一天来坤宁宫请安,皇后娘娘不立威,难不成是想让让她们日后都踩在娘娘头上不成?” 皇后垂眸,对章贵人的不喜直接摆在明面上:“章贵人这是何意?莫不是想给在座各位姐妹扣上顶不敬的帽子?” 章贵人微微一笑:“自然不是在座各位,嫔妾说的是淑妃。” “淑妃身体不适,早早就向坤宁宫递过消息,章贵人还是不要无理取闹的好。” “身子不适?嫔妾瞧着是见了这么些年轻漂亮的面孔,怄病的吧?”章贵人拿着帕子掩唇笑道。 “章贵人,慎言!”皇后呵斥,“淑妃位分在你之上,你怎可不敬?” 章贵人立刻装无辜,摸了摸压根不存在的眼泪:“嫔妾冤枉啊,嫔妾可是一心为了皇后娘娘, 娘娘不领情也就罢了,怎么还怪起嫔妾来啦?” 坐在一旁看戏的崔长柳万万没想到,后宫娘娘的不和居然能摆在明面上。她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省的被两尊大佛拿出来当靶子。 崔长柳眼睛没闲着,一直在观察在座嫔妃的反应。 她这座位隔一人就是倩美人,倩美人一声不吭,似是对两人斗法早已习惯,跟其他妃嫔一样做个局外人。 “这么热闹,看来朕没来晚啊。”皇上看样子刚下朝,穿着朝服就风尘仆仆来了坤宁宫。 一众妃嫔行礼过后,皇上拉着皇后的手坐到主位,扫视下面妃嫔一圈。 “昨日朕去看望二皇子和大公主,章贵人养育两个孩子实在辛苦,每个月份例也是勉强够用,即日起便晋封贵人章氏为妃,迁居兰林宫主殿。” 章妃欣喜:“谢陛下隆恩。” 皇后被皇上拉着的那只手僵了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今早是来给她撑场面了,可又亲口册封章妃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形式一眼就能看出是章妃出言不逊,皇上又要捧她又要抬高章妃,究竟是想干什么? 崔长柳脑中突然想出两个字:制衡。 原来,这就是帝王吗? 章妃晋封的消息传遍后宫,那位一向与世无争的淑妃失手打碎一个花瓶。 淑妃身边的竹心宽慰:“章妃再怎么样,皇上也没叫她越过娘娘的位份去不是?娘娘何必为了不相干的费神,早早诞下皇子才是要紧的。” “本宫何尝不想有个孩子傍身,听闻倩美人受宠,本宫从常宁宫搬来武华宫,可这么长时间都没个一儿半女。” “娘娘若是抱个别人的孩子来养呢?按照祖制,正三品以下是不能养育皇嗣的。”竹心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自家娘娘。 “皇上为了章妃连祖制都能不顾,本宫又有什么办法?”淑妃头疼得厉害,“你看皇子公主在章妃身边养了这么多年,皇上皇后提过一句祖制吗?” 竹归端来一盏茶宽慰:“章妃也是诞下皇嗣这么多年才升的位份,后宫来了这么多新人,定然会有想要往上爬的,到时候把她们的孩子抱来,娘娘还能免受生育之苦。” 淑妃垂眸,思索竹归话语的可行性。 她是四妃之一,又有协理六宫之权,提一提四品以下妃嫔的位份不是什么难事。 “依你看,这些新妃中谁最合适?” 4. 第 4 章 养心殿。 萧初乾正看着今日朝臣递上来的折子,魏福前来通报:“陛下,孙贵人做了些点心送来,正在外面候着,不知陛下是否要让孙贵人进来?” 萧初乾头也不抬地吩咐:“朕正为朝政忧心,叫她把点心留下改日再来。” “是。” 萧初乾最会做一些让人觉得模棱两可的事,就想今早册封章妃一样,新妃只要不傻肯定都能看出这是制衡之术。 但在深宫里待了这么久的妃嫔,见萧初乾次次都这样,那就该怀疑他有别的深意了。 可惜,萧初乾并没有,他只是单纯看心情赏甜枣。 魏福回来时端来一盘点心摆在桌上,萧初乾随意捏起一块送入口中。 用来讨好他的东西,味道自然差不了。 “魏福,传旨,午膳去孙贵人宫里用。” 崔长柳离了坤宁宫又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太后自从皇上登基一来就一直吃斋念佛,不管后宫诸事。 妃嫔们多是为了家族荣宠而来,自然要把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再加上太后免了妃嫔晨昏定省,来慈宁宫的人就更少了。 崔长柳自然不会是为了什么家族,她巴不得崔家全家倒霉。 崔大小姐帮过她在崔家也吃过不少苦,但只要能让崔家不好受,舍弃一个崔家大小姐而已。 她不是没想过按照话本子里说的直接刺杀皇帝,但她还是惜命的,要是有个能让崔家衰败又能保住她荣华富贵的办法就更好了。 神游间,崔长柳已经来到慈宁宫。 太后没有避而不见,叫嬷嬷将崔长柳迎进宫里。 “嫔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坐在上首,打扮简朴,仍能看出旧日美人的模样。 “难得还有人惦记我这老婆子。” “太后娘娘说的哪里话?是后宫姐妹怕叨扰娘娘,不敢贸然打扰,心里可全都记挂着娘娘呢。” “哦?”太后挑眉,有意要给崔长柳挖坑,“她们不敢叨扰,你为何进宫第二日就来了哀家这里?” 崔长柳扮着小女儿家的娇俏吐了吐舌头:“自然是嫔妾脸皮厚啦。” 随即她又像是刚意识到失态,连忙请罪:“是嫔妾失礼了,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刚礼佛完,这会正要用早膳,估算着时辰,崔长柳也是刚从坤宁宫离开,便开口:“无妨,还不曾用过早膳吧,正巧同哀家一起。” “多谢太后娘娘。”崔长柳心里松了口气,金薇果然没说错,太后喜欢聪明人,但太聪明又会招人厌烦,所以又要表现的刻意蠢笨一点。 要想摆脱崔家在宫中安稳度日,投靠太后或者皇后不失一个好选择。 太后摆摆手:“只要你别嫌哀家这里的粗茶淡饭就好。” “太后娘娘宫里的怎会是粗茶淡饭?若真如此,那嫔妾宫中岂非残羹冷炙?” 太后笑道:“你这嘴倒是什么都敢说。” “太后娘娘吃斋念佛,定然是个大善人,怎么会因此责罚嫔妾?嫔妾在娘娘宫里,可不就敢畅所欲言?”太后宫中膳食全是素菜,这素菜滋味却不比那些肉菜差。 “照这么说,你刚才请罪是吃定哀家不会真罚你咯?”太后语气里哪有责怪?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崔长柳知道,这一步彻底成了。 她可以隔三差五来太后这里,即便没有皇帝宠爱,崔家人也不能悄无声息叫她消失。 崔长柳撒娇:“太后娘娘,嫔妾冤枉啊,您怎么能这么想嫔妾。” 她生了张芙蓉面,即便是对女人撒娇,那也格外讨喜。 “哼,别以为这次哀家能被你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宫中宫人跪了一地,崔长柳毫无所觉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太后:“那太后娘娘想怎样?” “哀家看你也是闲得慌,不如就日日来陪老婆子诵经礼佛吧。” 太后身边一直跟着的饮冬一惊,看向太后又看向这位崔才人,又低下头去。 “那嫔妾可就日日都来啦。” 崔长柳没想到太后会主动提及,她原以为顶多三五日一趟。 用过早膳,崔长柳又陪着太后说了说话,这才离开慈宁宫。 慈宁宫又安静下来,太后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佛珠准备再去诵经。 “太后为何让崔才人来慈宁宫?”饮冬不解,从前也不是没人巴结过太后,其中也不乏这样伶牙俐齿的。 “许是哀家老了吧。”太后又叹了口气,“饮冬,你可还记得哀家 入宫前的事?这些记忆哀家都已经模糊了,从前爱磋磨人的嫡母面容我都记不清了。” 太后原本只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是为了帮嫡姐固宠才被送进宫,入宫后也一直不得先皇喜爱,生下的两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抱去皇子所,知晓孩子在那边受欺负也无能为力。 “她想求得哀家庇护,哀家想看她那份哀家从未有过的鲜活。” 崔长柳的身份入宫前早就被查个底朝天,自小卖身的青楼女何谈自小开心快活?可若是那人有了太后庇佑呢?这世上是不是就能多一个快乐的女子? 崔长柳回宫后才听说孙贵人去给陛下送点心,陛下午膳要去孙贵人处的消息。 “主子何必去太后娘娘那浪费时间?不如学着孙贵人做些吃食给皇上送去,这下好了,孙贵人怕是要成为新妃中第一个侍寝的。” 崔长柳这才刚进门,就听着红缨一顿唠叨。 金薇想劝,被崔长柳一个眼神瞪回去。 刚得了太后青眼就去处置崔家的丫鬟,这过河拆桥的意思可不能太明显。 翠梅也蹙着眉,红缨未免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主子怎么做是主子的事,哪里轮得到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指指点点? “奴婢让人为主子熬了碗姜汤,今早实在是冷,主子可别染上风寒。” 主子没说什么,翠梅也不好自作主张替红缨请罪,只好岔开话题,希望主子不要因着红缨跟崔家有什么隔阂。 崔长柳瞥了翠梅一眼,暂时摸不清翠梅的意思,接过姜汤说了句:“你有心了。” “服侍主子是奴婢的本分。”这话是在向崔长柳投诚,也是在提点红缨。 她是家生子没错,兄长父亲也都在主子面前得脸,可他们得脸时又没想着她一点,她又为什么要顾着他们? 她在崔家时表面风光,实则什么好处都没有,兄长父亲得了主子奖赏还有一堆小丫头来找她要赏钱。 兄长父亲一个子都没给过她,她哪里来的钱打赏?不做面子功夫暗地里又会被穿小鞋,她只能从自己月例银子里省出一点来。 这次能入宫也是崔夫人从不去了解下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想着她父亲兄长都被崔府拿捏,她自然会为崔府卖命。 可她比谁都想离开崔府。 5. 第 5 章 日子这么不咸不淡过了将近一个月,新入宫的嫔妃陆陆续续都侍寝,崔长柳是最后一个。 是以敬事房的小太监来传消息时,崔长柳这边的宫人都没有惊喜,全都是松了口气。 “太好了,皇上总算想起主子来了,主子侍寝时可定要为崔家美言几句。” 崔长柳没有要管红缨的意思,她顾及着面子不好处置红缨,原本只是像个老嬷嬷一样唠唠叨叨的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奴大欺主是大忌,只要一个合适的时机她就能处置了红缨。 说到底,既要又要的人才会瞻前顾后。 红烛暖帐,崔长柳被抬到榻上许久都未等来萧初乾。 她马上要睡着,萧初乾才姗姗来迟。 “等得乏了吧?今日前朝政务繁多,一不注意就来迟了。” 萧初乾就是要故意晾着她。 崔家真是好心机,得知上次选秀入宫的倩美人是家里没有适龄女子入宫而认下的义女,他们也就找来一个义女充数。 面前这女子确实有个好颜色,只可惜他并非只看容貌的肤浅之人。 崔长柳见萧初乾最后还是来了,松了口气。 还好来了,不然她的避火图白看了,心理准备也白做了。 金薇今晚为她打扮得那样漂亮,皇上看都没看一眼就让她沐浴,真是可惜了那些胭脂水粉。 她并不清楚侍寝流程,只知道有些妃嫔是留在自己宫中,有些是被送去养心殿。 其他妃嫔也想她这样,脱光了躺在床上等着皇上临幸吗? 正思索间,萧初乾猛地凑近:“专心点,崔才人。” 女子耳垂还有一粒小小的黑痣,本朝女子戴耳饰的不少,这粒小痣并不容易被人注意。 萧初乾咬住那小痣,慢条斯理,格外磨人。 一晚上清浪翻涌,这事似乎由不得崔长柳做主,筋疲力尽时还听到某人的闷笑。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翌日一早,崔长柳浑身酸痛,她沙哑着声音问金薇:“现在什么时辰了?” 金薇只道:“主子再歇会吧,皇上特意免了主子今早的请安。” 崔长柳点点头,狗男人还算有点良心,躺回去又睡了个回笼觉,等再睡醒就已经到了午膳时间。 “陛下又去孙贵人那里用膳了,主子您也争一争啊,不争陛下哪里能想到你?”红缨在宫里急得团团转。 崔长柳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汤:“金薇,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骂谁呢!我是在替你着急,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红缨经过这些日子崔长柳刻意放纵,完全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翠梅偶尔暗示几句,红缨心比天高,根本不理会翠梅。 “翠梅,崔府可有对主子大呼小叫的规矩?” 翠梅惶恐跪下:“奴婢不敢。” 崔长柳又接着问:“金薇,奴才以下犯上,按宫规该如何处置?” “杖责二十大板,罚三月俸禄。” 崔长柳懒洋洋抬眼看向红缨:“听见了?” 红缨慌张地看向崔长柳,想要开口被地上跪着的翠梅拉住,她看看翠梅又看看金薇,最终咬牙道:“奴婢知错,还请主子饶恕奴婢。” “念你是初犯,便禁足三月吧。” “凭什么!”红缨哪里能想到崔长柳真会罚她?在她眼里,崔长柳的身份都没她高贵,即便崔长柳是主子,那也该听她的。 崔长柳把手中汤碗重重砸在桌子上:“你不服?” 红缨不情不愿跪下:“奴婢不敢。” 心里想的却是:只是侍寝一次就敢如此嚣张,若是将来有了皇嗣,起不得上天? “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崔长柳警告。 用过午膳,崔长柳熟门熟路地来到慈宁宫。 她是新入宫嫔妃中最后一个侍寝,明显皇帝不待见她,她没必要去热脸贴冷屁股,越争越抢男人越不稀罕。 “太后娘娘今日怎么也不午睡?可别熬坏了。”从前这个时辰太后都要睡上一刻钟,崔长柳还想着这时候在慈宁宫做些绣品。 太后没有要瞒着崔长柳的意思,叹了口气苦着张脸道:“昭宁今日进宫,听说同陛下大吵一架……” 见崔长柳一脸茫然,太后身边的嬷嬷开口解释:“昭宁长公主是太后亲女,与陛下一母同胞,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 崔长柳了然,青楼鱼龙混杂,什么消息没有,这位昭宁长公主她也有所耳闻。 听闻昭宁长公主本名萧琰琳,在皇子所时就时常护着还不被重视的陛下,待 陛下登基,被封为长公主赐号昭宁,享亲王待遇。 只是后面昭宁长公主随驸马外派,又因着驸马跟陛下吵过很多次。 “亲姐弟哪有不吵架的?”崔长柳安慰,“嫔妾家弟弟还同嫔妾吵过好几回呢,过几天就和好啦。” 太后再次叹气:“若是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娘娘要珍重身子才能看到儿孙享福不是?”崔长柳抬手示意宫女来为太后更衣,“不论如何,太后娘娘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罢了罢了,哀家为他们操心二十多年了,都已经当父亲母亲的人怎么还要哀家操心?” “皇上与长公主的事,他们自己就能处理,太后娘娘总是挂怀,莫非是将他们二人当成您怀里的小娃娃了?” “你啊你,这话若是叫他们二人听见,定要治你的罪!” 太后还是在宫女嬷嬷的服侍下躺下休息,安神香点上,崔长柳也有些昏昏欲睡。 “那太后娘娘可定要护着嫔妾,嫔妾可就仰仗娘娘了。” 太后睡下后,崔长柳来到外间绣帕子。 宫里想要什么都得多花钱,一个月月例银子就那些,别的妃嫔还能靠娘家接济,崔长柳可真是什么都没有,只能跟宫里的宫女一样做些绣活换银子。 “主子这绣工好,听出去卖绣品的小太监说着,就属主子的绣品卖得最快。”金薇在一边也跟着绣。 主子又不怪罪,能拿银子的事为什么不干? 这批绣品绣完,由金薇交给专门负责宫外采买的一个小太监。 “金薇姑姑这绣活都快赶上崔主子的了,瞧这老虎绣的,真是活灵活现。” 金薇笑道:“你这眼也是尖,这边这些绣品只有这只老虎是主子绣的。” 小太监装模作样打了两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金薇姑姑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那是你眼光好。”金薇把那只老虎的绣品放到另一摞上,主子的绣品可比她的值钱多了,幸亏这小太监看出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亏多少银子。 她又检查了一遍这才交给小太监:“这次没有问题了,劳烦公公。” “金薇姑姑您客气了。” 金薇走后,小太监挑出崔长柳的绣品放进盒子里,朝着养心殿方向去。 6. 第 6 章 马上就是万寿节,各宫心思都活络起来,卯足精神在给皇上的礼物上下功夫。 崔长柳懒得去费那功夫,随便找了个绣品改成香囊,打算应付过去。 “奴婢瞧着这柿子的不错,又有事事如意的寓意,不如拿这个送给陛下?”金薇提议。 崔长柳提醒:“你忘了?前些日子太后才夸过本宫手艺好,本宫答应给她老人家送样绣品呢。” “是奴婢糊涂了。” 好东西自然要给太后留着。 皇后那边崔长柳也去过几趟,皇后一直不冷不淡的,崔长柳便歇了心思。 挑来挑去,崔长柳一件都舍不得,最后还是翠梅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个绣坏的松树,崔长柳拿这个改了改。 反正皇帝也不知道她绣工如何,糊弄过去就行。 “可惜了这常宁宫没有其他主子,要不主子您还可以跟人商量商量。”金薇挑拣着香草有些惋惜。 宫里要么自己得宠,要么找根够粗的大腿,自家主子明显不满足第一项。 “商量什么?万一被摆了一道那还不如不商量。”崔长柳好歹是青楼出身,没那么天真。 “是奴婢说错话,主子恕罪。” “不必动不动跟我请罪。”崔长柳觉得金薇是过于小心了,她是讨厌红缨,可那是红缨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她何时罚过翠梅金薇了?“听闻淑妃有要搬到常宁宫的意思?” “奴婢听内务府的旧友前些日子提过几嘴,只是这些日子又没动静了。” “没动静倒好,有个主位嫔妃来压咱们一头也不是什么好事。” 从前倩美人一个人在武华宫的繁禧殿住着,是淑妃见倩美人得宠,自己搬去了武华宫主殿,想着能分一分倩美人的宠爱,只是分到的并不多。 现在淑妃是见崔长柳貌美,以为她会跟倩美人一般得宠,没想到这么久才侍寝一次,迁宫的心思也就歇了。 很快就到了万寿节。 宫宴上载歌载舞,还有很多外国使臣前来庆贺。 不少妃子还专门练习了歌舞,就等今日大放异彩。 “大衡的陛下,臣下有样宝贝想送给您,绝对比所有的花都要美丽。”一位使臣见表演得差不多,适时站起来说。 萧初乾来了兴致,问:“阁下口中是什么花,竟能得到如此赞誉。” “请大衡的陛下稍等片刻。”使臣命人搬来一个巨大的鼓,不知从哪里来了位美人出现在鼓上,踩着鼓点起舞。 各国通商贸易频繁,这舞流入衡国有段时间,崔长柳也见楼里的姐妹跳过,不算稀奇。 稀奇的是美人,稀奇的是此情此景。 崔长柳看向高台的帝王,那人果然被舞女吸引。 一舞罢,舞女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前面拜下:“容成霜华拜见大衡陛下。”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容成霜华抬头与萧初乾对视,萧初乾看后并未惊艳。 他后宫中不缺美人,比这人美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使臣既然送过来这件礼物,养着就是了。 “不错,朕封你为景贵人如何?” “多谢大衡皇帝。” 萧初乾听着这个称呼有些别扭,对身边的皇后说:“明日派个嬷嬷教教景贵人规矩。” “是。”皇后面上波澜不惊,“不知陛下打算让景贵人住哪个宫殿?” 章妃生下两个孩子在贵人的位分上还待了几年,区区异国贡女,进宫第一天居然就能被封贵人,皇上这是有多喜欢? “皇后安排就好。” 萧初乾哪里记得哪个宫殿还空着,宫里妃嫔住哪里对他来讲都没什么区别。 “皇上后宫美人真是各个争奇斗艳,如今又添新人,贺喜陛下。”昭宁长公主举杯朝萧初乾敬酒。 萧初乾敷衍地端起酒杯:“早说让长公主养几个面首长公主不愿,怎么现在又说起酸话来了?” 昭宁长公主紧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驸马,驸马面色如常这才接着说:“本宫与驸马伉俪情深,中间岂能容得下他人?” 接着她又叹了口气:“只可惜本宫的贺阳,都快十岁了,连个封号都没有。” 本朝公主的女儿多是被封为郡主,至于什么时候封会不会被册封,全都是看皇上的态度。 萧初乾讥讽:“长公主原来还记得你有个女儿啊,朕还以为长公主给驸马要走那么多好处,打算把女儿也卖了换些好处给驸马呢。” 昭宁长公主死死掐住掌心让自己不失态,这里这么多人,若是现在发作,难免落人口舌。 “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本宫是贺阳生母,自然事事为贺阳打算。” “既如此那就传朕旨意,封贺阳为贺阳郡主,明日 进宫由太后抚养。” “萧初乾你别欺人太甚!”贺阳是她的女儿,交给别人抚养是什么意思? 皇后蹙眉提醒:“长公主慎言,即便长公主与陛下姐弟情深,那也不该忘了君臣有别。” 昭宁长公主不满地坐回位置上顺了顺气又斟酌开口:“贺阳在外面随驸马野惯了,怕是适应不了宫里的规矩。” “既然适应不了那更应该去学,这不是长公主说的吗?驸马虽无政绩但勤奋好学,定能胜任兵部侍郎一职。长公主的意思难不成是驸马做不了侍郎,贺阳也当不了郡主?” 自从昭宁长公主的驸马任职期满回京述职,昭宁长公主动不动就来为驸马求官。 驸马从古至今一直都是挂个闲职,她倒好,一求就是兵部侍郎。 昭宁长公主听后当即变了脸色:“本宫……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真怕驸马怪她。 “正巧这些时日太后娘娘还说嫔妾在慈宁宫待久了性子都闷了,贺阳郡主一来,慈宁宫可就热闹了。”崔长柳笑着接话。 真说起来,这昭宁长公主也是个糊涂的,她是皇家公主,怎么能看驸马眼色?不该是驸马对她言听计从吗? 崔长柳若是能有这投胎的本事,可不会让一个驸马踩在她头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三品都没有,这里轮得到你来插嘴吗?”昭宁长公主愤愤瞪着崔长柳,好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若非两人离得远,昭宁长公主的巴掌就要打上去了。 “嫔妾品阶不高,也是陛下后宫的嫔妃,长公主您连驸马的后院都管不好,还是别来管陛下的后宫了。” 本朝纳妾的驸马这位也是头一个。 崔长柳答应过太后会在这姐弟二人中周旋,可昭宁长公主所言实在不似人语,偏向另一人也怪不得崔长柳。 “你给本宫等着。” “长公主这话说的,嫔妾为何要等您啊?嫔妾的职责是侍奉陛下,这些日子又常陪伴太后左右,实在没空等着长公主。” 萧初乾赞赏地看向崔长柳,从前都是他自己跟昭宁长公主呛声,是他小瞧这崔家义女了。 “崔美人的品阶是不高,不过朕记得长公主的品阶也没有比朕高啊。”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众人一惊,崔美人?当众顶撞了昭宁长公主还能被册封美人? 7. 第 7 章 “陛下这是要当众打本宫的脸吗?”昭宁长公主在身边婢女的提醒下才明白,原来萧初乾竟当场册封崔才人为美人。 “崔美人进宫侍奉太后有功,自然应当封赏,长公主的话朕不明白。” “好,好啊,萧初乾你好得很!本宫当年就不该护着你,就该叫你被人活活打死!”长公主愤然起身离席。 驸马也起身,拱手对萧初乾道:“陛下见谅,长公主今夜酒吃得有些多了,怕是醉了。这些醉话请陛下莫要放在心上。” 驸马也是精明的,得罪人的事他全让昭宁长公主干,好处全都落到他头上。 “朕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长公主身子不适,驸马上任一事就先缓一缓吧,贺阳郡主记得早日送到太后这里。” 驸马面色一僵,最后也只说了句:“遵旨。” “驸马果真比长公主识趣。”萧初乾点评,“长公主既然走了,驸马也不必留下了。” 驸马拱手:“是。” 驸马走后,宫宴依旧热闹。 萧初乾刚册封的景贵人就这么坐在皇上和淑妃中间,淑妃觉得膈应,但又不好说什么。 皇后打算卖她个面子,主动开口:“陛下,依景贵人的位分,坐在这里是否不太合规矩啊?” 萧初乾抬眼,他竟不知皇后跟淑妃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在章妃下首添置桌椅,景贵人就坐在那里吧。” “陛下?”最先坐不住的是孙贵人,她脑子慢半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被一个异国贡女踩了一头。 其实原本该坐在章妃和孙贵人中间的是靳容华,不过她向来不爱参加这些宴会,也就没过来。 萧初乾没有理会,宴会声乐嘈杂,听不见那么远的声音也是正常。 宴席结束不久,就听说今夜皇上传景贵人侍寝的消息。 金薇帮崔长柳卸掉钗环,红缨又在一边数落起来:“今夜您实在莽撞,开罪了长公主也只封了个美人,小国送来的贡品就能被封贵人还得个封号,万一什么时候陛下与长公主重修旧好,第一个拿你开刀!” 崔长柳把她的话当耳旁风,更是把红缨视为无物。 不是她想放红缨出来,也不是她真这么好脾气听着一个下人数落她。 今夜刚回宫她就收到崔夫人的一封信,杨絮儿被他们接到崔府了。 只能先想办法接絮儿出来,再去处置红缨。 崔家她更不会放过。 第二日去跟皇后请安,崔长柳的位置依然是在洪美人旁边,由于加了个景贵人,她的位置还更靠后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景贵人身上,对崔长柳来说是件好事。 升了位分还不惹人注意的,她怕是头一个。 萧初乾偶尔会在嫔妃向皇后请安时来一趟坤宁宫,以彰显一下帝后情深。 崔长柳早就见怪不怪,心中感慨这位陛下真是自古做戏第一人。 “主子,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去太鸢池逛逛?若是运气好,说不准还有哪位主子今日准备游船,咱们也能去玩玩。”请安过后金薇提议。 她实在是不想回宫见着红缨,一天天跟念经似的吵得人心烦。 偏偏昨日太后吩咐今日要跟贺阳郡主单独说几句体己话,免了主子的请安,叫她都没处躲。 崔长柳应声:“去看看也好,在宫里都要憋出病来了。” 她当然也厌烦红缨,只是无处发作。 正如金薇所言,今日天气好就适合出来玩,太鸢池附近已经来了不少嫔妃。 只是提前备船的章妃是要带大皇子和二公主去玩,她们这些大人实在不好过去跟孩子挤。 现在日头正足,她今日穿的多,干脆就坐在湖边吹风。 “这里倒是热闹。”皇后没一会也带着大公主过来,摇着扇子在一边的凉亭坐下。 “母后母后,我都说了不要穿这么多,我要热死啦!” 大公主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这宫里第一个孩子,千娇百宠着长大,自小就没吃过苦。 “你快歇着吧,越是闹可就越热。”皇后慈爱地看着就差躺地上撒泼打滚的女儿,拿出手帕为她擦擦额角的汗。 “公主,这湖边风大,一会就凉快了。”说话的是二皇子生母秦宝林,也是有皇子的这些妃嫔中位分最低的。 崔长柳听金薇说过,二皇子早产身体一向不好,估计跟皇位也没什么关系。秦宝林也是个不争不抢的,这些年在宫里没什么存在感。 “那我要去湖边吹风,湖边肯定凉快!”大公主一拍手,蹦蹦跳跳往湖边跑。 “你慢着点,当心滑进水里。”皇后叮嘱。 “放心吧母后。”很快她想到什么,停下来问秦宝林,“秦母妃要带昭轩弟弟去吹吹风吗?” 秦宝林笑道:“难为公主还记得昭轩,只是昭轩身体不好,不能见风。” 大公主撇撇嘴:“那好吧。” 小孩子终归是玩心更大,很快把不能跟二皇子一起玩的事抛之脑后。 大公主来的正巧是崔长柳这边,崔长柳随口提醒:“公主小心些,这里石头上长了好多苔藓,又湿又滑,不信你摸摸。” 大公主蹲下摸了摸:“真的耶,谢谢你崔母妃,不然我就要滑进去啦。” “公主认识我?”崔长柳有些意外。 “当然啦,最漂亮的就是崔母妃,我将来也要像崔母妃这么漂亮。” 崔长柳情不自禁勾起唇角,她当然知道她很漂亮,不过这话从别人嘴里尤其是一个小孩嘴里说出来,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大公主将来一定是京城最漂亮的。” “我也这么觉得。” 大公主蹲在湖边玩水,现在才刚入春,湖水还很冷,好在皇后给大公主穿得厚,不至于冻着她。 “崔母妃,你看我抓住一条小鱼!” 崔长柳原本正在看远处船上章妃的两个孩子玩闹,大公主一出声,注意力又全被大公主吸引走。 大公主手里的鱼都没有她手掌大,通体红色,应该是宫人才放进去不久。 “公主真厉害。”崔长柳随口夸赞。 大公主被夸后眼睛亮亮的,又冲着凉亭处坐着的皇后喊:“母后母后,我抓到一条鱼!” 又像是怕皇后看不见她在那,边跳边朝着皇后招手:“母后母后!” “看到啦,池雪真厉害!” 得了皇后夸赞,大公主本想着把鱼放回去,却不小心踩到一块苔藓脚底一滑,整个人跌进水里。 崔长柳离她最近,下意识去抓大公主的胳膊。 胳膊是抓住了,可她也跟着掉了下去。 “主子!”金薇惊呼一声,刚站起身,竟也滑了下去。 8. 第 8 章 春日的池水很冷,冷得像是往骨头缝里扎针,泡在水里压根喘不上来气。 崔长柳一手抓着冻晕过去的大公主,一手拽着不会水的金薇,硬生生把两人拖上了岸。 她不是什么身强力壮的女子,只是恰巧会水,恰巧不想死而已。 岸上早就乱成一团,附近会水的宫女太监还没下水救人,崔长柳就先一步把人救上来了。 “主子,您怎么样了?”金薇呛了好几口水,一上岸就止不住咳嗽。 崔长柳倒是还好,水没进口鼻,只是衣服湿透了,冷得牙齿都打颤。 这下可不热了。 “快,快传太医来,把公主和崔美人送去最近的宫殿。”皇后抱着大公主,什么体面都顾不上,大步往最近的宫殿跑。 皇后身边的似月过来扶崔长柳,人家是为了救自家公主落水的,皇后娘娘也吩咐了,她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自然要料理好。 “你快去拣几块河边的石头,本宫觉得那石头不太正常。”崔长柳扶着金薇站起来后,悄声对似月道。 寻常长着苔藓的石头她又不是没见过,何至于滑成这样? 难不成还能是这皇宫风水好,养的苔藓都更湿滑? “奴婢明白,多谢崔主子提点。”似月赶紧去收了几块河边的石头,这才搀扶着崔长柳去殿里。 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差不多都被请了过来,全都围着大公主。 崔长柳和金薇一起换了身衣服,又经地龙一烤,身体舒服多了。 金薇看看大公主那边那么多人侍奉,又看看自家主子这边只有自己一人的惨淡,心里难免替自家主子不平。 崔长柳看出她心中所想,拍拍她的手安慰:“不必看别人怎么样。” 倒不是崔长柳有多么淡然,只是她身份卑贱,除了父母弟妹不会有人这样关心她,这样的场景看太多习惯了而已。 若是次次都伤感,那她早就郁郁而终了。 “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大公主总算醒了过来,皇后难掩憔悴,但还是恢复了往日的端庄。 “有劳太医了,似月,看赏。” 似月随身带着些打赏的银子,挨个分到太医们手里。 松了一口气的皇后总算是想起崔长柳来,开口吩咐:“崔美人也落水了,太医也去给崔美人看看吧。” 钱太医是太医院院首,皇后娘娘未曾点名,那就应该是他去。 钱太医的手搭上崔长柳的脉搏,下一瞬便惊喜道:“恭喜主子,主子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在场的嫔妃全都被这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崔美人有孕了?她不是才侍寝一次吗?怎么就有孕了? 崔长柳也很意外,她确实想过生个孩子傍身,没想到孩子这么快就来了。 “钱太医,刚刚本宫落水,不知是否对腹中胎儿有碍?” 这个孩子来的意外,崔长柳不想让这孩子出现意外。 下次侍寝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说不准她就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 钱太医回道:“回主子的话,许是因为主子身体强健,小皇子一切安好。” 崔长柳放下心来:“那便好。” 刚缓过来的大公主眨巴着眼睛看着崔长柳:“我马上又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皇后强压心中酸楚:“是啊,我们池雪又要当姐姐了呢。” 她是皇后,必须宽容大度,必须以皇嗣为重。 可她不甘心啊! “公主想要弟弟还是想要妹妹?”崔长柳温声问。 大公主思索片刻:“唔……我都想要!崔母妃现在能把弟弟和妹妹生出来吗?” 满殿嫔妃全都被大公主的童言童语逗笑,气氛也轻松不少。 大公主虽然不知道满屋的母妃都在笑什么,但她们都笑得这么开心了,她也要跟着笑。 晚上,皇后借着大公主身体不适的借口,把萧初乾叫到坤宁宫。 这些日子萧初乾一直宿在景贵人的华胥殿,其他妃嫔自从万寿节宫宴以后连萧初乾的面都见不上。 “池雪怎么样了?”萧初乾一到坤宁宫便开口询问。 “喝过药睡下了,皇上要去看看她吗?” “不必了,让她睡吧。” 萧初乾对这第一个孩子还是有感情在的,后面孩子慢慢多了,这才不怎么在乎。 他今年不过而立,孩子之后还会有很多,没什么稀罕的。 “听闻皇上这几日都宿在景贵人宫里,后宫姐妹众多,皇上还是要雨露均沾得好。”她是皇后,理应时时劝谏。 “朕知道了。”萧初乾听她开口就有 些头疼,明明跟自己一样的年岁,怎么比太后还要啰嗦? “臣妾还有一事。” “说吧。” “臣妾想替后宫姐妹们求个恩典,后宫嫔妃许久没人晋过位分了,今日崔美人有孕,不如借着这件喜事大封六宫如何?” 萧初乾想了想,后宫的位份确实许久未变。 原因不过两个字:麻烦。 平时记住这些人的位份名字已经不容易,再给她们变动位分,那岂不是要重新记?实在是太麻烦了。 萧初乾不想让后宫太闹腾,前朝那些大臣又总是催他选秀催他生孩子,真拿他当配种的种马了。 “那便依皇后所言。” 皇后面露喜色,这下后宫不少人都得记住她这份恩情:“不知皇上想晋哪位嫔妃的位份?” 萧初乾思索:“靳容华自潜邸时就侍奉,朕记得她与章妃交情不错,便也晋为妃吧。倩美人生完孩子还没赏赐,跳过贵人直接封嫔。朕记得新进宫的妃子里有位施才人不错,晋为美人。皇后意下如何?” “秦宝林好歹是二皇子生母,位份却只是个宝林,是不是太低了些?还有魏选侍……” “不必说了,朕意已决。” 好端端的,净提一些糟心事。 “是臣妾失言了。”皇后垂下眸子。 秦宝林当初也算受宠,不过怀孕时被章妃冲撞早产,自此不仅与章妃结怨,更是不得皇上待见。 魏选侍是从前出言不逊得罪了长公主,是以同是王府出身,偏她的位分在小小选侍上止步不前。 说起来也是同人不同命,有人能因为顶撞长公主册封,有人却因为顶撞长公主再无出头之日。 “对了,今日诊出有孕的那人是谁来着?” “回陛下,是崔美人,您万寿节才晋封过的。” “崔美人……”萧初乾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女子动情时的模样,真是勾人的妖精。 崔家人真是好算计,真以为他会这么被勾引? 不过提起万寿节来,萧初乾又想起那个胆大的女子…… 算计,这一切肯定是她的算计! “也晋一级吧。” 他嘴比脑子快,话不知怎么就说出来了。 罢了罢了,他是天子,金口玉言,只是个位份而已。 9. 第 9 章 琉璃瓦的光影在宫墙上跳跃着,崔长柳坐在仪仗上前去坤宁宫向皇后请安。 原本她这个品阶是没有仪仗的,是太后念在她有孕前些日子又落水的份上,为她安排的仪仗。 今日请安,崔长柳依旧是挨着洪美人,不过从上首是洪美人变成下首是洪美人。 她不知道洪美人为何会被皇上厌烦,金薇也不知情,只知道洪美人是自从王府时就跟着皇上,皇上登基册封修媛,又不知何故降为美人,再不得皇上宠爱。 “崔贵人真是好福气,只侍寝一次就有了皇嗣。”代宝林酸溜溜道。 崔长柳还没出声,施美人先一步怼了过去:“代宝林这话说的,你自己没福不能跟崔贵人一样一次有皇嗣,何必这么酸溜溜的?” 这一次大封,除了有孕且救了大公主的崔贵人,也就她得了晋封,听说册封一事是皇后娘娘提的,估计是皇后娘娘抬举她。 章妃一次两次跟皇后娘娘过不去,她当然不能容忍。 代宝林白眼一翻:“施美人以为帮崔贵人出头就能跟崔贵人一样有皇子了吗?” “我不急在这一时,毕竟我能时时见到皇上,代宝林入宫以来可就见过皇上一回。”女人最清楚女人哪里最脆弱。 “你……”代宝林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就会耍耍嘴皮子了!” 见代宝林无话可说,施美人更有了精神头:“不比代宝林,连耍嘴皮子都不会。” 崔长柳不是那种看着旁人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坐享其成的人。 在背后躲着受益确实很爽,不过这好处拿着也不踏实。 “代宝林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位份,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就是代家的好家教?” 崔长柳没什么好怼的,该说的施美人都已经说过了,她最后再表个态,好让她自己别显得那么清高。 清高的人一般最惹人厌。 代宝林脸色骤变,只说她一人倒是无所谓,扯上家族就是另外一回事。 她嗫嚅着开口:“是嫔妾一时糊涂忘了礼数,还望崔贵人不要跟嫔妾一般计较。” “代宝林这是哪里的话?本宫能怪罪你什么?你当众在皇后娘娘宫里说些疯话,与本宫有何干系?” 施美人也是没想到崔长柳还能拿皇后出来压人。 宫里没人说但心里谁都清楚,代宝林投靠了章妃,章妃与皇后不睦。现在把皇后搬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代宝林只好咬牙:“多谢崔贵人提点。” 此时她忍了,不过是因为昨日二公主和大皇子受惊,章妃要照顾皇嗣没来请安,她无人撑腰罢了,不代表她就这么任由自己吃亏。 众人等了一会,皇后款款而来,还给新晋封的一众嫔妃赏赐了些东西。 崔长柳分到的是两支点翠金步摇和一串红珊瑚手串,凑近还能闻到手串上有股异香。 “这些都是本宫入王府时,当时的皇后赏下的,尤其是那串红珊瑚手串,本宫甚是喜爱,今日便赠予诸位妹妹,希望诸位妹妹能帮皇上排忧解难,为皇室开枝散叶。” 当今太后并未做过皇后,甚至先帝在时位份还很低,皇上登基才有现在的尊荣。 “皇后娘娘将如此珍贵的手串赠予嫔妾,嫔妾实在受之有愧啊。”别人看不出来,在青楼这么多年的崔长柳还看不出来吗? 这哪里是什么红珊瑚手串,这分明是红麝香手串。 皇后当崔长柳只是崔家义女,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这麝香的味道她是最熟悉的。 麝香虽然容易使女子滑胎,可又是最能活血醒神好东西,真难为皇后专门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她。 只是这麝香但凡有太医看过就知道不妥,皇后为何如此大胆,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将东西送给崔长柳? “你身怀皇嗣,是有福之人,不必妄自菲薄。” “那嫔妾就多谢皇后娘娘抬爱了。”崔长柳当着皇后的面,喜滋滋地将手串戴到雪白的手腕上,做足了小人得志的张扬模样。 从坤宁宫出来,崔长柳当即收敛笑意去了慈宁宫。 坤宁宫里,似月向皇后禀报:“娘娘,崔贵人朝着慈宁宫的方 向去了,那个手串……” “怎么?你真以为太后会替她撑腰罚本宫?顶多是不让她戴那个手串了而已。” 那手串害她没了第一个孩子,偏偏当年皇上太后还不许她声张,现在也该换个人吃哑巴亏了。 “可崔贵人好歹救了大公主,又提醒奴婢存了证据,娘娘真就要对付崔贵人吗?”似月还是不愿相信,明明眼下害了公主的魏选侍和一直跟娘娘作对的章妃更可恨,为何娘娘偏要先对付崔贵人? “似月,你还记得崔贵人入宫时是什么位分吗?” “是才人……娘娘您是说,崔贵人的位分升得太快了?”经皇后一提点,似月也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你看崔贵人不争不抢的,看似在后宫没什么存在感。可咱们那位向来在位分上吝啬的陛下将她连升两级,又是封了个风头正盛的景贵人遮掩,又是大封六宫遮掩,好处全让她拿了,风险却没有担多少。” 她做了那么多年皇子正妃,又做了这么多年皇后,还从未见过皇上为谁这么考虑过。 皇上对她们这些后宫嫔妃就是制衡,就是给一些遥不可及的许诺,可对她偏偏就是百般呵护。 似月还是不明白:“娘娘能想到这点,后宫肯定还有旁人能想到,娘娘何苦脏了自己的手?” “都能想到?”皇后摇头,“她们想不到,因为我们的陛下从未在那些人面前卖过破绽。若非那日皇上提到册封崔贵人时本宫恰好瞧见皇上的神情,本宫也是想不到的。” 不知皇后是在对似月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本宫与皇上认识这么多年,若是本宫都看不透皇上的心思,那天底下就没人能猜透皇上的心思了。本宫就是要在皇上真正意识到他自己对崔贵人的情意之前,让崔贵人再无翻身的可能。” 似月不语,她是知道那手串的功效的。 当年娘娘身体强健胎像极稳,只是戴了半月那手串,小皇子就没了,甚至调理了许多年才得以生下大公主来。 皇后娘娘能有这许多年,可一个小小的贵人哪里能有这么多机会呢? 10. 第 10 章 崔长柳从慈宁宫出来,手上那串红麝香手串被太后借口喜欢留下,又换成了另一串红玉髓的手串。 崔长柳不明白为何太后要包庇皇后,所以直接大着胆子向太后挑明。 贺阳郡主当时就在旁边,见崔长柳这么大胆,吓得手里的茶盏都扣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太后大致说了当年事情的经过,说来说去不过是一句“皇后也是个可怜人”。 可皇后可怜跟崔长柳有什么关系? 皇后的孩子不是崔长柳害死的,皇后的身子也不是崔长柳弄垮的。 说来说去,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她就要凭白受这些委屈? 可她偏偏又不受宠,只能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来。 在外面要受委屈,回到自己宫里还得受委屈,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主子,这是夫人托人送进宫的家书。” 红缨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指崔夫人,崔夫人向来不愿管崔长柳的事,现在递信,指不定是要她办什么事。 果不其然,这信上是叫崔长柳趁着怀孕不能侍寝,找个宫女去分些恩宠。 分些恩宠?崔夫人真是半点没关心过她在宫里的情况。她都没有恩宠,又何谈找个宫女帮她分宠? “鱼倾月是谁?”信中崔夫人点名要让这个小宫女上位,崔长柳自然要先见一见这小宫女的模样。 红缨也没听说过这人,她是主子的贴身侍女,又出身崔家,跟旁人自然不同,哪里用得着记这么个小丫头? 待金薇将人叫来,崔长柳仔细打量着她的面容,最终得出四个字:不过如此。 也不是崔长柳有多么高傲,面前这宫女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后宫美人众多,将这样一张脸放进后宫女人堆里,那就只剩下寡淡无味。 不过万一皇上就喜欢这样的呢? 崔长柳这般容貌,入宫几个月也只侍寝一次。 与她同批入宫的施美人和楚选侍也是容貌不凡,也只有施美人恩宠略多一些。 “你既然出身崔家,又是怎么来宫里做宫女的?”此人容貌跟崔长柳差着十万八千里,又胆小怯懦,一看就不像是能成什么事的。 只要她熬一熬,熬到有孕八月,她就能接妹妹进宫,她们姐妹二人就不会再受制于崔家。 再熬一熬,等到腹中孩子长大,若侥幸是个男孩,还能替弟弟搏一搏前程。 这么想想,日子也不是没有盼头。 “回主子的话,奴婢并非崔家下人,奴婢的姐姐是崔大人的妾室。”鱼倾月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她没想到崔夫人会选中她。 只是谁甘心一辈子为奴为婢?谁不想飞黄腾达呢?崔夫人给了她这个机会,她自然要好好把握。 “原来是这样。”崔长柳不知道鱼倾月说的姐姐是谁,她一个在崔府待了没多长时间的义女,哪里去认识崔大人的妾室? “红缨,你去养心殿告诉皇上,本宫肚子疼,恐是皇嗣有恙,请皇上来看看。”她不是没见过妾室拿孩子争宠的,从前她还不明白为何身子不适不去找大夫偏要叫主君过来,现在她可明白了。 “我去?”红缨不可置信,她可是听砚殿的大宫女,怎么能自甘下贱做这种跑腿的活? “是我使唤不动你?”崔长柳挑眉,“罢了,既然你不想见皇上,那我就让金薇去……” “我去!谁说我不想去的?”一听见皇上,红缨立刻应了下来。 崔长柳猜想的果然没错,红缨自视甚高,还做着能当主子的梦。 待红缨走后,崔长柳提醒还在地上跪着的鱼倾月:“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若是抓不住皇上,那可怪不得别人。” 养心殿,萧初乾正在批折子。 现在天下太平,官员上报也多是些琐碎小事,偶尔能在折子里看到些当地趣事,让批折子这件事不会显得太无聊。 他正胡乱翻着一堆向他问早安午安的折子时,魏福进来通报:“陛下,崔贵人身边的红缨过来传话,说崔贵人身体有恙,请陛下过去瞧瞧。” 萧初乾“啪”一声合上折子冷哼:“果然装不下去了。”

魏福心里一凉,看来皇上是不会过去了。 谁知萧初乾下一句话却是:“这个叫红缨的是她宫里的大宫女吧?专门叫宫里的大宫女过来叫人,以为这样就让朕觉得她非常重视朕吗?别以为朕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算了,念在她有孕的份上,朕就勉为其难得看看她,摆驾听砚殿。” 魏福:? 果然是君心难测,连妃嫔什么位分都记不住的皇上,这次不仅记住崔贵人住在哪个宫殿,连崔贵人身边的宫女都记住了。 这些日子皇上这里还莫名多了许多绣品,估计也是崔贵人的。 皇上是真对崔贵人上心了。 红缨一路追在萧初乾的銮驾后面,她本以为跟皇上一起回听砚殿能跟皇上说说话,皇上面前留个印象呢,谁知道皇上銮驾会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她连靠近都不能。 崔长柳早早等在常宁宫门口,听砚殿是常宁宫偏殿,皇上这什么都懒得记的,万一抬脚进了个无人宫殿,那多尴尬? “皇上怎么来了?” 听到动静,崔长柳放下手里绣活行礼。 也不是她闲不下来非要做什么绣活,只是干等在宫门口实在太刻意。 “朕听你这宫女说你身子不适,朕过来看看。” 萧初乾在崔长柳蹲下前将人扶起来,女子眼里能看出来全是伪装的欣喜,腕上的红珊瑚手串扎眼又硌人。这胳膊太细,人也太瘦,得给御膳房说一声,叫他们多送点东西来补补。 “魏福,告诉御膳房,崔贵人有孕,每日膳食多送些滋补品。”他这是为了他的孩子,可不是为了别的。 “嫔妾多谢皇上。”崔长柳盈盈一拜,“红缨这丫头也是,嫔妾也没什么大碍,怎么就惊动皇上了呢?” “既然如此,那朕就先走了。”惺惺作态,看你一回不得挽留。 “皇上?”崔长柳人傻了,狗皇帝怎么不按套路说呢? “怎么?你身子都好了,朕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萧初乾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想看看崔长柳该怎么收场。 11. 第 11 章 崔长柳一双杏眼欲哭不哭,水汪汪的格外惹人怜惜,柳眉微蹙,真像是有谁给了她多大委屈:“皇上都多久没来嫔妾这里了?若是红缨没请皇上来,皇上是不是准备跟嫔妾老死不相往来?” 萧初乾心中暗道:真是会装,以为这样朕就心疼你了吗? “进去吧,别在冷风口吹着了。” 崔长柳一听,原本的失落一扫而过,扬着眉梢拉着萧初乾往听砚殿走。 一进殿,金薇当即给萧初乾崔长柳二人端上来两碗热汤。 “好端端的,怎么就身子不适了?是不是你整日在外面吹冷风吹的?”萧初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后开始“兴师问罪”。 女子娇嗔道:“嫔妾冤枉,今日是嫔妾头一回出去。这宫里这么闷,万一将咱们的孩子闷坏了怎么办?” 萧初乾觉得崔长柳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转头去问站在一旁侍奉的金薇:“可叫太医来看过了?” “回皇上的话,太医看过了,说是孕期忧虑多思,需得好生静养。” “忧虑多思?说说吧,谁又惹你心烦了?”后宫女人不过是这个跟那个扯头花,那个跟这个告状的。 萧初乾自他父皇的后宫看到他自己的后宫,早就厌烦了。 “并非谁惹到嫔妾,只是嫔妾许久不曾见过家中小妹,实在思念。”说着,崔长柳还小心翼翼地抬头朝萧初乾看了一眼,做足小女儿家的羞怯。 “你妹妹?”萧初乾仔细回忆,崔长柳好像确实有个妹妹,叫杨絮还是柳絮来着? “当年嫔妾离家,小妹不过五岁,弟弟也才八岁,后面偶有通信,也不曾见面,想来我们姐弟三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听说后妃有孕八月便可传家人进宫团聚,嫔妾知道自己只是崔家义女,崔夫人最多派个嬷嬷进宫照拂一二,见小妹不可能,见弟弟更是奢望。” “你想见个人有什么难的?过几日朕就让崔家把你妹妹送进来陪你。”他还以为什么事能让这人拉下脸来求他。 后宫嫔妃一直有身居高位者偶尔传召家人陪伴的先例,且看章妃自从封妃以后就多次叫母亲来小聚,如今崔氏有孕,给个恩典又何妨? “嫔妾谢皇上。” 崔长柳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等杨絮儿一进宫,崔家就威胁不了她了。 杨树是个常年干重活的男人,想来整日在一群长工堆里住着,崔家要抓人也不容易。 看着女子面上难掩的高兴,萧初乾发觉这人真是好哄,只是小恩小惠就高兴成这样。 “皇上快尝尝这糖醋鱼,嫔妾瞧着皇上多夹了好几筷子,看来是这鱼合皇上胃口。”崔长柳殷切地将挑好鱼刺的鱼肉放进萧初乾碗里,她从楼里学的就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哪个客人喜欢吃什么喜欢喝什么,她都得仔细观察。 萧初乾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没想到女子会观察得这么仔细。按理说君王不应该让人发现自己的好恶,不然容易被有心之人动手脚。 但人之所以是人,那是因为有一颗肉做的心。 心是肉做的,自然有偏颇。 “你倒是细心。”萧初乾将碗中的鱼肉送进口中,鱼皮酸甜酥脆,鱼肉嫩滑,味道确实不错。 “皇上喜欢就好,倾月,将桌上这些鱼刺都收了。”崔长柳叫来鱼倾月,想让她在萧初乾面前先露个脸,看看萧初乾的反应。 “这不是你宫里打扫的宫女吗?什么时候调到身边伺候的?” 崔长柳意外,萧初乾什么时候对鱼倾月有印象的? 怪不得崔夫人让她抬举鱼倾月,原来她跟萧初乾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段缘分在啊。 “这小宫女机灵,嫔妾就将她调来身边了。”崔长柳随口敷衍。 萧初乾抬眼瞄了崔长柳一眼,心说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真以为他不知道崔家给她送信了吗? “哦?”萧初乾放下筷子,若是仔细去看,他这张脸更多的是像太后娘娘。 太后年轻时虽不得先帝宠爱,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萧初乾随了她的长相,也有着精致的五官,剩下的几分凌厉应该是像先帝。 可能是跟太后相处久了,崔长柳竟觉得萧初乾非常面善亲和。 她真是疯了,萧初乾这样喜怒无常心思让人捉摸不透的人,跟面善能沾边吗?肯定只是一时看错。 “你这宫里还有机灵的丫头呢?” 崔长 柳不悦地盯着萧初乾:“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嫔妾这宫里就不配有个机灵点的丫头了?” “朕还以为她们都随了主子。” “皇上~”崔长柳即便知道萧初乾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骂她,她也不能真甩脸子,“皇上怎么能这么说嫔妾?” “呵……”心思都写脸上了,还觉得自己聪明呢。 “皇上若是再这样,嫔妾就不理您啦。” 萧初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见崔长柳这副模样就想逗逗她:“既然这样,魏福,摆驾回养心殿。” 见萧初乾真就起身要走,崔长柳急得筷子都摔到了地上:“皇上别走!” 萧初乾好笑地看着她:“不是你说不理朕的吗?怎么还出尔反尔呢?” 崔长柳理不直气也壮:“嫔妾又不是君子?出尔反尔又怎样?” “你真是没理也要搅上三分。”萧初乾原本就没打算走,崔长柳留他,他就顺势坐了下来。 “皇上您故意吓唬嫔妾。”崔长柳故意装作恼怒的样子,她知道她什么表情什么角度最好看,或者说,她什么表情什么角度都好看。 “那又怎么样?”萧初乾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模样。 崔长柳实在好奇,萧初乾这副样子真就没有脾气火爆一点的妃嫔动手揍他吗?还是说全都顾及他九五之尊的身份,即便萧初乾嘴毒她们也得受着。 肯定是了,不然早就传出皇上被某嫔妃扇了一巴掌的消息了。 “皇上得许给嫔妾一个恩典。”崔长柳借机提道,“皇上今夜留在听砚殿可好?” “你有孕在身,不方便侍寝,朕留在你这里做什么?” 崔长柳立即接话:“嫔妾瞧着倾月就不错,不如让她来侍奉皇上。” 萧初乾真就这么被气笑了:“你让她来侍奉朕?” 宫里不是没有怀孕嫔妃送宫女上位的先例,不过很少。 帝王知道妃嫔有孕,自然不会再去有孕妃子的宫里。即便真去了,那也是莫大的恩典,怎么会把其他人推过去呢? 崔长柳大致能看出萧初乾不是很高兴,但并不明白其中缘由:“嫔妾不便侍奉,自然不能委屈了皇上。” 12. 第 12 章 最终萧初乾还是留在了听砚殿。 崔长柳对萧初乾没什么感情,送宫女上龙床这事她干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就是红缨看着心里不太痛快,崔长柳分明是叫翠梅去侍奉,红缨还巴巴往那边跑。 一会一个:“这小贱蹄子还能再浪点吗?” 一会又来一句:“小浪蹄子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成承宠了吗?” 红缨吵得实在头疼,崔长柳便打发红缨去外面掌灯。 她怀疑她侍寝那晚,红缨在外面也是这么骂的。 等杨絮儿进宫以后,红缨得赶紧处置了。 第二天一早,听砚殿宫女鱼倾月被封采女,赐居常宁宫素微殿的消息便传遍后宫。 采女是正八品,也是秀女入宫的最低位分,宫女受封,按理说该从更衣开始,果然鱼倾月早就被萧初乾看上了。 崔长柳刚进坤宁宫,就听代宝林讥讽:“有些人心胸真不是一般的宽广,自己都没什么宠,还要分宠给自己宫里的宫女。” 崔长柳不慌不忙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当然能听出代宝林话里的酸意。她不在乎萧初乾宠幸谁,但不代表她不在乎有人对着她阴阳怪气。 崔长柳不紧不慢开口:“代宝林这话说的,好像皇上是咱们谁的所有物一样。皇上喜欢谁想宠幸谁,都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哪能次次争风吃醋?” “崔贵人真是伶牙俐齿。”章妃今日难得早早来请安,估计是昨夜听说皇上临幸了个宫女着急上火,嘴边那么大个水泡怎么遮都遮不住。 “娘娘说笑了,嫔妾嘴笨,常说错话,还望娘娘别同嫔妾一般见识。”章妃位分高,跟她硬碰硬没什么好处。章妃要罚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章妃冷笑:“若是你嘴笨,那这天底下就没有嘴利索的。” “多谢娘娘夸奖。” “你……”章妃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偏这时候皇后来了,她只能强压火气跟崔长柳秋后算账。 皇后斜睨了一眼崔长柳,见她带着那串“珊瑚手串”,唇角微微上扬,状似无意间问:“听说昨日崔贵人身子不适,都惊动陛下了。” “太医说是忧思过重,没什么大碍,有劳娘娘挂怀。”崔长柳摸了摸腕上那串足以以假乱真的手串,其实太后娘娘这么做也有一定道理,让人期待落空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她自己没达到目的是一回事,崔长柳报复回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便好。”皇后心情舒畅地又嘱咐了嫔妃几句后,便打算让众人离开。 谁知这时候,鱼采女却姗姗来迟。 “奴……嫔妾来晚了,还请娘娘恕罪。” 嫔妃侍寝第二日,皇上一般都会主动开口免了侍寝嫔妃第二日向皇后请安。 鱼倾月一直没来,崔长柳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不打算来了呢。 侍寝过后来请安也有向众嫔妃炫耀的意味在,像崔长柳这样真的干脆不来的从未有过。 “崔贵人宫里的人真是有规矩,给皇后娘娘请安都来这么晚。”代宝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讽崔长柳的机会。 崔长柳有些头疼,但还是开口:“鱼采女是后宫嫔妃,怎么就成本宫的人了?代宝林,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鱼采女咬着唇,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她并不知道侍寝第二日可以不必请安的规矩,皇上不论昨夜温存时还是今早离开时都没有告诉她。 侍奉她的宫女明显知道,所以干脆没叫醒她,她甚至是马上要到坤宁宫时听宫女提了一嘴才知道。 可都快到坤宁宫了,这时候总不能再折返回去,只能硬着头皮进来请安。 “都是嫔妾的错,一时贪睡忘了时辰,请皇后娘娘恕罪。”鱼采女也知道孰轻孰重,只要崔长柳不倒,她靠着崔长柳和崔长柳的孩子就能在后宫安稳度日。 只要安稳是不够的,若是再有陛下稍微一点怜惜,姐姐在崔府也能过上好日子。 她的想法很简单,先靠着崔贵人站稳脚跟,再去想办法争宠。< /p>“罢了,念你不知,饶你这次,下次再犯,绝不轻饶。”皇后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皇后娘娘。”众人正要起身往外走,崔长柳突然出声,“嫔妾听闻皇后娘娘近日夜里难安,新做了香包要送给皇后娘娘,只是一觉睡醒把正事给忘了,这一站起来才发觉自己多带了个香包出来。” 崔长柳从袖中拿出香包,交到皇后身边的似月手里。 香包样式精巧,上面还绣着几朵牡丹,华丽却不至于太过张扬。 皇后接过香包凑近鼻尖:“崔贵人有心了,只是本宫有孕,闻不得香料,怕是要辜负崔贵人一番好意。本宫身子不适去请了太医,谁知竟是有喜了。” “恭喜皇后娘娘喜得皇嗣。”崔长柳反应很快,只是可惜了她这香包。 送给皇后的香包里加了一味药,这药会使女子出现假孕的症状,谁成想皇后竟然真的怀孕了。 她倒是不怕被太医查,这里面不过是普通的安神香料,放在一起有这种奇效还是因为当初青楼姐妹有人中招被妈妈灌了碗红花,结果并没有落下孩子。再一诊脉才发现,那人根本没有怀孕,查遍她的贴身物品后才发现是因为一个香包。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一众嫔妃纷纷恭贺皇后,章妃咬牙切齿:“皇后娘娘,有孕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说?难不成还想瞒着姐妹们?” 皇后解释:“自然不是。本宫想着得先禀明皇上再让姐妹们知晓,结果崔贵人的香包就送来了,本宫总不能落了崔贵人的面子,只好提前说了。” 后宫有个不成文的惯例,明面上送的东西都要象征性戴几天,不然就是要与那个嫔妃交恶。皇后在后宫这么多年自然懂得这些,皇上对崔贵人的态度不明,明面上她还不能跟崔长柳撕破脸。 等嫔妃都离开坤宁宫后,皇后把香包丢给似月:“去让太医查查这里面的东西。” 崔长柳能安稳怀胎三月,可见她早就意识到珊瑚手串有问题,今日平白无故送她香包,说不准就是为了报复她。 13. 第 13 章 从坤宁宫离开,崔长柳照例去御花园闲逛。 鱼倾月小跑着跟过来,她没有仪仗,是跟在崔长柳的仪仗后面一路走过来的。 “鱼采女一路跟来有什么事吗?”崔长柳见鱼采女欲言又止,便替她先开了口。 “嫔妾多谢主子抬举,以后主子有能用得到嫔妾的地方,嫔妾定肝脑涂地,若是嫔妾被卷入什么是非,嫔妾决不连累主子。” 表忠心的话嘴一张一合就说完了,崔长柳并不会因此有什么感触,御花园不知还有什么人会过来,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崔长柳扶起鱼采女:“说什么肝脑涂地的话呀,从今日起我们就是一起侍奉皇上的姐妹了,你该叫我一声崔姐姐才是。” 鱼采女大为感动,红着眼眶叫了一声:“崔姐姐。” “哟,真是姐妹情深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呢。”代宝林和章妃靳妃一起来的御花园。 章妃今日倒是没把二公主和大皇子带出来,可能也是怕像上次大公主那样落水。 大公主那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崔长柳还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她让似月留下证据,皇后会彻查到底呢。 “代宝林,你真是毁在你这张嘴上了,在场诸位谁跟谁不是姐妹啊?你说是不是啊,孙贵人?”章妃瞥了代宝林一眼,她需要一把时时为她冲锋陷阵的刀,代宝林自以为是又没脑子,是个好人选。 “是嫔妾说错话了。” 崔长柳看向靳妃身边站着的孙贵人,这人是跟崔长柳同批入宫,入宫后因着位分最高又第一个侍寝,风光了好一阵子,不过这风光随着景贵人入宫、崔长柳有孕、施美人晋封而烟消云散。 施美人和崔贵人也就罢了,景贵人一个贡品,凭什么跟她一样被封为贵人还得了封号比她高出半头来? 她也想像崔长柳这样赶紧有个孩子傍身,奈何自己肚子就是没什么动静。 “还好代宝林只是在我们面前胡说,若是在皇上面前失言冲撞了皇上,那可就不好了。”崔长柳摇着扇子悠悠开口。 代宝林咬着牙,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多谢崔贵人指点了。” 崔长柳盈盈一笑:“代宝林不必言谢。” 无意间,崔长柳瞥见孙贵人腰上的香囊,怪不得她总觉得有股味道很熟悉,原来是来自这里。 “孙姐姐身上好香啊,不知香包里放的是什么香料?”如果崔长柳没猜错,孙贵人的香囊也是皇后送的,香囊上坠着的珠子,也是当年害死皇后第一个孩子的东西。 太后说了,当年的皇后赏赐给现在这位皇后娘娘的所有东西都是掺着麝香的,以至于当天就落了胎。 也不知皇后这是什么癖好,喜欢留着仇人送的腌臜物件,还用这些物件去结仇。 “只不过是寻常香料,没什么特别的,崔妹妹若是喜欢,不如来我宫里,我给你配一些。”孙贵人看着还挺好说话。 代宝林捂着鼻子躲到一边去:“崔贵人有了身孕鼻子也不好使了?这么廉价的香料居然觉得好闻?” 如果崔长柳没记错,初入宫时的位分是按照家世排的,代宝林的位分远在她们二人之下,哪里来的底气暗讽她们卑贱? “有时候还得是多读些书,不然连好东西都分不出来。”崔长柳没有继续跟代宝林掰扯,拉着孙贵人往她的未央殿去,留下鱼采女接着逛也不是回宫也不是。 等走远一些崔长柳才开口:“你何必看她脸色?你位分比她高,恩也比她多,她敢顶撞你就打骂回去啊。” 孙贵人苦笑:“昨日章妃才罚了我。” 崔长柳震惊:“章妃罚你?这是为何?你又不与她在同一宫,她怎么能罚得到你?” 孙贵人解释:“我是新入宫的嫔妃里第一个承宠的,自然有不少人看我不顺眼。本来章妃跟我没什么牵扯,可后来靳妃封妃迁宫,成了昭阳宫主位,章妃与靳妃交好时常来走动,这就让章妃有了寻我错处的机会。” 崔长柳抿唇,她无疑是幸运的,原本常宁宫的主位淑妃见倩美人得宠,便搬去了武华宫,入宫以来常宁宫一直只有她一个人住。

“靳妃也不管吗?”按理说靳妃才是昭阳宫主位,怎么能让章妃随意去罚自己宫里的嫔妃? 孙贵人苦笑着摇头:“我与靳妃哪里比得上章妃与靳妃情谊深厚?这些日子皇上又只去景贵人那儿,章妃便更变本加厉了。” 说着说着,孙贵人羡慕地看向崔长柳的肚子:“我若是能有你这般好运,能有个皇嗣该多好?” 崔长柳安慰:“早晚会有的。” 孙贵人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但愿他能早点来吧。” “不过说起来你这香包上的珠子倒是好看。”崔长柳随口提到。 “这还是刚入宫时皇后娘娘送的,细闻还有股异香,听说是西域进贡的红玉。” “是妹妹没见过好东西了,说起来这香味跟妹妹那串珊瑚手串的香味很像呢,不过我只戴了半日,就叫太后娘娘给收走了。”崔长柳故作遗憾道。 “太后娘娘?”崔长柳常去太后宫里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太后好端端的拿走皇后赏给她的手串做什么? “是啊,太后娘娘也真是,还跟我这个小辈抢东西。” 孙贵人静静听着沉默不语。 “孙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崔长柳目的达到,准备离开这里。 麝香对有孕的女子来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尽快离开为妙。 孙贵人强颜欢笑:“是有些不舒服,香包改日我配好送到妹妹那里,今日我想先歇息歇息。” “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说完,崔长柳兔子一样溜走了。 即便她溜得快,但腹中还是隐隐不适,让金薇赶紧请来太医。 红缨又开始唠叨:“给皇后请完安回宫不就好了?好端端的你乱跑什么?若是腹中皇嗣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得起吗?” 红缨的话,崔长柳照旧当耳旁风。 当天中午,萧初乾就气势汹汹地来了听砚殿。 一进门,他就冲着崔长柳吼:“崔长柳,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拿朕的孩子去冒险去做你的人情!” 14. 第 14 章 “皇上这么担心嫔妾呢。”崔长柳勾住萧初乾的脖子软声开口。 “你哪只眼睛看到朕担心你了?”萧初乾没好气地推开挂在身上的女子,她用的力气不大,女子还是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哼,果然一点诚意都没有。 “若是皇上不是在担心嫔妾,又为何急匆匆跑到嫔妾这听砚殿来?” “孩子怎么样了?”萧初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关心这个孩子,他已有三子二女,并不缺子嗣。 “太医说需要静养几日。皇上这么快得了消息,后宫岂非人人都知道了?”崔长柳还以为自己拉着孙贵人私下里说没什么人会知道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知道什么还不简单?” “是是是,皇上英明神武。” “哼。”面前这人就会说些花言巧语来哄他,他可不会这么轻易上当,“朕留下来用午膳。” “皇上不去看看孙贵人吗?听说她那边也请了太医过去。”至于孙贵人的身体什么时候能调养好,崔长柳不得而知。 “朕刚说要留下来你就要赶朕走?”萧初乾不可置信,“在你眼里朕也是个可以当人情送出去的物件吗?” 崔长柳意外,萧初乾是怎么想到这里的?孙贵人可是你的嫔妃,她出事了你去看看不是理所应当吗? “嫔妾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孙贵人那边……” “闭嘴!传膳!”萧初乾厉声打断,他头一次觉得崔长柳说话聒噪。 崔长柳悻悻闭嘴,这顿饭两人都没有跟对方说一句话。直到萧初乾用完午膳准备离开时,他才开口:“朕已经传旨去了崔家,你妹妹马上就能进宫了。” 崔长柳眼前一亮,突然后悔刚才冷着萧初乾了:“嫔妾多谢皇上。” 早知道就多说几句好话了。 萧初乾没多说,甩袖离开了听砚殿。 “主子为何要将奴婢支走?就这么不想让奴婢来伺候皇上?”红缨去内务府领来当月的份例,见皇上离开,气愤地将银子砸在桌子上。 崔长柳没有理会聒噪的红缨,一心想着絮儿来时该带絮儿玩什么,该让絮儿吃什么。 用完晚膳,鱼采女过来探望崔长柳。 “崔姐姐如何了?外面都说孙贵人嫉妒姐姐有了皇嗣,在香包中下药险些害姐姐小产,这是真的吗?” 鱼采女眼中担忧不似作假,不过崔长柳不会信一个崔夫人安插在她身边的人。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路上与孙贵人说了几句话,她就脸色大变匆匆回宫,我便只好也回宫歇息,谁知刚回来不久就身体不适,听说孙贵人那里也请了太医。”崔长柳这话半真半假,随便鱼采女怎么猜去。 “姐姐跟孙贵人说的什么呀?”鱼采女又问。 “也没说什么,不过是我夸她一句香包她夸我一句手串,或许是哪件首饰对她意义非凡吧?”崔长柳开始胡扯。 “原来是这样吗?”鱼采女垂着眸子,她自认为脑子还算灵光,可也想不通其中关窍。 两人随便拉扯几句,鱼采女便回了自己殿里。 萧初乾说过几日杨絮儿就能入宫,不过三日,崔长柳就在自己宫里见到了杨絮儿。 “姐姐!”杨絮儿扑上去抱住崔长柳,她万万没想到还能有再跟姐姐见面的时候。 崔长柳眼眶湿润,上下大量着杨絮儿。她进宫前才跟杨絮儿见过面,可仍旧觉得许久未见。 “长高了,也瘦了。”崔长柳心疼地看着妹妹,“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小树还好吗?” 杨絮儿只说:“都好都好。” 崔长柳强忍着泪水:“那就好。” 亲人久不相见,再见面时得到一个“好”字便已经很好。 崔长柳把杨絮儿的手放在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上:“快来摸摸你这外甥,等他长大就让他为小树在外面谋一份职务,不必太光鲜,只要不用再吃那么多苦就好。” 杨絮儿点点头,有些事还是不能让姐姐知道为好。 “你在宫外可有喜欢的人了?之前巷子里的二狗还追着你吗?”崔长柳笑着打趣,她知道妹妹有事瞒着她,杨絮儿不说,她也不问。 杨絮儿脸一红,害羞地低下头推了推崔长柳的胳膊:“姐姐净会拿我开玩笑,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崔长柳笑她:“怎么了?我们家这大姑娘还不准人说了?” 崔长柳到底不是一宫主位,杨絮儿来了也只能跟她一起挤在听砚殿。不过她们从前也不是没睡过一张床,不知不觉,两人竟闲话到天明。 “是我不好,非要拉着姐姐跟我说话,害得姐姐一夜没睡还要一大早去跟皇后娘娘请安。”杨絮儿心里是愧疚的,她不知道宫里的规矩,第一天进宫见姐姐难免激动些,谁知却害了姐姐。 崔长柳安慰:“你是我妹妹,你我之间哪有什么害不害的?你先睡吧,我很快就回来。” 金薇将最后一根珠钗插进崔长柳的乌发里,崔长柳便朝着坤宁宫赶去。 杨絮儿心里不是滋味,她进宫不能帮到姐姐就算了,怎么还给姐姐添乱了? 坤宁宫里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酸话,崔长柳左耳朵听右耳朵出,也就熬了过去,回宫以后立刻倒在杨絮儿身边睡了过去。 五月五端午节,白日里会有不少朝中官员的女眷进宫拜见皇后,其中也包括一些后宫嫔妃的亲眷。 崔长柳一大早就朝着宫门口的方向祈祷,希望崔夫人不要来她这里碍眼,可老天似乎没感受到她的诚心,午后崔夫人还是来了听砚殿。 崔夫人没怎么变,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狗眼看人低的模样。 “你既然有了身孕就该借着孩子多多让皇上去鱼采女那里,你们都出自崔府,是天然的同盟。等媛媛到了年岁,你们自当全力扶持,你这孩子也是要认媛媛为嫡母的,媛媛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 媛媛就是崔家二小姐,崔夫人的亲生女儿。 “嫡母?崔夫人,您这话也不怕叫皇后娘娘听去?” “你就不会把现在的皇后斗倒,扶媛媛上位吗?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要你有何用?”崔夫人怒瞪着崔长柳,崔长柳坐在上首,冷冷看着底下的崔夫人。 “时候不早了,金薇,送客。”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赶我走?”崔夫人恨不得一巴掌打到崔长柳脸上,却被带来的嬷嬷及时拦住。 “崔夫人,您还没认清现在的形势吗?” 15. 第 15 章 崔夫人被赶出听砚殿,又去了鱼采女所在的素微殿。 崔夫人进宫还把鱼采女的姐姐带了过来,崔夫人在崔长柳宫里的时候,鱼采女正与姐姐拉家常。 鱼采女可得好好感谢感谢崔长柳,不然哪来那么长时间跟自己姐姐说话。 崔长柳耳边好不容易清净下来,红缨又上来对她指指点点:“你怎么能这么跟夫人说话?夫人好歹也是你的恩人,没有夫人,哪里有你的今日?” “你既然对崔夫人这么忠心,一会就跟崔夫人走吧。”本来该直接打杀的,不过絮儿在这,崔长柳又得为腹中孩子积德,暂时留她一命让她好好对夫人表忠心去算了。 红缨一听立即暴跳如雷:“你竟敢把我送回去,谁给你的胆子!” 崔长柳后悔了,她不该说那句让红缨跟崔夫人回去的话。她抬起手来看了看葱白细长的手上染的红蔻丹,声音不疾不徐:“既然你不想走,那变打四十大板丢进柴房自生自灭吧。” “你竟敢让人打我?崔长柳,你好大的胆子!夫人还没走呢你就敢这么对我!” 崔长柳挥手示意那几个待命的太监把红缨拖下去,金薇适时开口:“将她的嘴堵上,别让她的污言秽语脏了命妇们的耳朵。” 崔长柳又补充:“就在院子里打,让常宁宫的人都看看不敬主子是什么下场。” 翠梅缩了缩脖子,目送着红缨被拖出去。 她跟红缨不算熟,只想在宫里安安稳稳的,等到了年纪再让崔贵人为她指一门亲事出宫。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还没走呢,你就敢打我的人!” 素微殿离听砚殿不远,这边的动静很容易传到那边,崔夫人听说崔长柳要打红缨四十大板,还不准派人给她医治,当即跑来兴师问罪。 “崔夫人这是什么话?红缨是宫里的人就是本我的人,什么时候成了崔夫人的人?再者,刚才我已经问过红缨,是她不愿意跟您出宫,又多次顶撞我,我这才小惩大诫。”崔长柳头一回体会到权力的滋味。 从前她是卑贱的青楼女,崔夫人是朝中四品官员的夫人;现在崔长柳是正五品贵人,崔夫人连品阶都没有,按照规矩还得朝她下跪。 “你别小人得志得太早,没有崔家,你真以为你能爬多高吗?” 这是小人得志的感觉吗?如果是的话,崔长柳巴不得当一辈子得志的小人。 “崔夫人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把皇上绑到我床上的。”崔长柳在金薇的搀扶下走到崔夫人面前,“啪”一巴掌把崔夫人的头打偏。 她这一巴掌用了全力,崔夫人又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这一巴掌下去,崔夫人的脸立刻高高肿起。 “你敢打我?”崔夫人捂着脸不可置信。 崔长柳又抬手朝着另一半脸打过去:“本宫想打就打了,崔夫人有什么异议?” “你……”崔夫人刚要还手,金薇和翠梅一左一右便拦住了崔夫人。 待崔长柳又坐回主位后,崔夫人甩开金薇翠梅,朝着翠梅连踢再踹:“翠梅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贱蹄子!我从前何时亏待过你,你现在竟然帮着她来踩我的脸。” “来人,拉开她们。” 几个小太监上前,把崔夫人和翠梅分开,崔夫人带来的婢女赶紧扶住崔夫人。 “崔夫人,您知道您像什么吗?像是大街上的疯妇。”崔长柳没有理会向她投诚的翠梅,谁知道这是不是翠梅和崔夫人的苦肉计。 “你个小贱蹄子竟敢骂我!” “崔夫人还学不会口下留德,那只好由我来亲自教教夫人了。翠梅,掌嘴。” 翠梅当即上前,又抽了崔夫人两个嘴巴子。 “你……” “继续,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停,过去两个人按住她。” 谁说怀孕不能见血的?听着外头红缨一声比一声弱的惨叫,看着崔夫人被掌嘴,崔长柳只觉得心情舒畅。 终于,外面的人没动静了,小太监进来通报说是打晕了。“四十板子可够数了?”崔长柳问。 “回主子的话,还差十一下。” 崔长柳摆摆手:“那就用水泼醒继续打。” “是。” 没多久,外面又想起了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红缨再没了喊叫的力气。 “翠梅,停下吧。”打了这么久,翠梅也该打累了,“崔夫人,我是不会让你无缘无故受刑的,我会找个人跟你一起回去,告诉崔家你顶撞后妃,这才受罚。” 崔夫人恶狠狠地盯着崔长柳:“你好狠毒的心。” 大臣家眷进宫请安却冒犯嫔妃,说小了就是口舌之争,说大了藐视君恩的帽子都能扣上,这下崔夫人在崔家便成了烫手山芋,就连她的儿女也会受到牵连。 “你该庆幸我名义上是崔家女,不然整个崔家我也不会放过。” 崔夫人崩溃,她从前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崔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礼儿从青楼那种地方把你接出来好吃好喝供着,如果没有我把你送进宫,你哪来的今天的好日子!” “那你可知我已经攒够银钱赎身回家与亲人团聚,是他硬逼着妈妈把我买下来关在那个小院里不闻不问甚至一分钱都没给我留下?崔夫人是不是对好吃好喝有什么误解?若是崔夫人喜欢这样,我也可以派人传话,让崔夫人体会体会。”崔家人真是一脉相承的自以为是,不跟他们说个明白,或许一辈子都会觉得是她忘恩负义。 “不过你有句话确实没说错,没有崔夫人,哪有崔长柳报复回去的这一天呢?” 崔夫人头发凌乱地跌坐在地上,疯了一样拍打着地面:“我当初就不该留下你的命!” “夫人这副样子成何体统?翠梅,还不带夫人下去梳妆,再好好将夫人送回去。” 外面行刑的太监看准时机进来通报:“主子,四十杖打完了。” 崔长柳点头:“关起来吧。” 现在能处置到的人已经处置完了,她该怎么把手伸到前朝去呢? 16. 第 16 章 端午晚上还有宫宴,崔长柳在宫里跟着金薇和杨絮儿一起吃了个粽子,便前去赴宴。 这回崔长柳的位置比当初万寿节更靠前,离皇上太后更近,当然也离长公主更近。 听说长公主回府以后驸马大发雷霆,第二天长公主便亲自进宫请罪,不过皇上还是过了一个月才松口让驸马上任。 代宝林离得远,不过崔长柳还是能看到她频频看过来时的挑衅。 上一个得罪长公主的魏选侍,现在连坐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在场不知道多少人都等着看崔长柳的好戏。 孙贵人安安静静坐在崔长柳旁边,既不喝酒也不夹菜,像假人一样。 崔长柳没多看她,上次提醒她皇后赏的香包有异常,已经是崔长柳难得发一次善心了,她白天才处置了崔夫人和红缨,现在斗志正强,一心想着怎么把崔鹤礼拉下来,没空去发第二次善心。 不过总有人不想让崔长柳好过,譬如长公主。 “崔……贵人,听闻崔贵人擅长歌舞,不如跳一曲给大家助助兴?” 宫宴上确实有嫔妃展示才艺的环节,只是自己主动展示是一回事,旁人点名让她上台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崔长柳直接拒绝:“长公主怕是记错了,嫔妾擅长的是刺绣,不是歌舞。” 崔长柳面前摆放的是酸梅汤,不知御膳房是怎么做的,非常酸甜爽口,引得她连喝三大碗。 长公主拿着手中团扇掩面轻笑:“崔贵人可别自谦了,谁人不知崔贵人的出身?从前有外人在的时候别的嫔妃还主动登台呢,现在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确实,崔长柳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人会这么不识趣地点破而已。 萧初乾面上不是很好看,昭宁长公主怎么每回都在宫宴上打他的脸? 太后轻咳一声替崔长柳解围:“崔贵人有孕在身,跳舞就免了吧。” 昭宁长公主依旧不依不饶:“有孕又如何,当年母后怀着陛下的时候不照样跳舞吗?妇人可别觉得自己有孕就有多金贵了。” 昭宁长公主这话是说给驸马听的,驸马的妾室如今有孕,驸马把妾室当眼珠子疼,不准长公主靠近那妾室一步。 只是她只顾着朝驸马发泄心中怨气,忘了这其实是太后心中的伤疤,太后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贺阳郡主察言观色,生怕自己母亲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也开口道:“母亲吃醉酒了吧?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她有的这一切都是皇上太后看在母亲的份上给的,母亲再这样口无遮拦,她也得受连累。 她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来到太后身边受太后教养,可不能再回去。 “谁醉了?本宫清醒的很!”昭宁长公主挥手砸碎面前所有杯盏。 “长公主醉了,把长公主面前的酒也换成酸梅汤。”萧初乾沉声吩咐。 崔长柳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酸梅汤,突然就觉得没那么好喝了。 宫人按照吩咐端来酸梅汤放到昭宁长公主面前,又去清扫昭宁长公主位置前面的碎瓷片。 “滚!全都给本宫滚!”昭宁长公主又把刚端上来的酸梅汤挥到地上,“萧初乾,你甩脸子给谁看呢?若是没有本宫,你早就死啦,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本宫给你的,你怎么敢这么对本宫!” 崔长柳掩面,捏着嗓子说了一句:“长公主这样,怎么这么像是疯病呢?” “谁?刚才是谁说的?”昭宁长公主面目狰狞地环顾四周,“到底是谁敢随意编排本宫,看本宫不将你碎尸万段!” 崔长柳说这话时观察的不是昭宁长公主而是长公主驸马,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驸马面上似乎有一瞬间的慌乱。 看来贺阳郡主说的不错,驸马给长公主下药了。 “昭宁长公主确实有些异常。”太后也跟着说,“不如请个太医来瞧瞧。” “你才有病!你们都巴不得本宫有病!”昭宁长公主大吼,“你个老虔婆别想害本宫!” 萧初乾冷声下令:“将昭宁长公主按住,把今夜太医院当值的 太医全都叫来。” “本宫看谁敢动本宫!”昭宁长公主嘶吼着,拔下头上的簪子朝着想要靠近的宫人挥动。 萧初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侍卫们呢?都是死的吗?” 御前侍卫得令,三下五除二就将昭宁长公主按在地上。 昭宁长公主还在拼命挣扎,但她怎么可能挣脱得开御前侍卫? 崔长柳看着这一幕,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都说侄女像姑,她这腹中若是个女儿,不会也蠢成这样吧?被人下药却不知,反而将利刃对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驸马,长公主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太医还没来,萧初乾已经确定是驸马对长公主动了手脚。 驸马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并不知晓长公主患病一事,臣在家中敬重长公主,只以为长公主是脾气爆了些,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长公主是君,臣等不敢提出异议。” “但愿真如你说的这样。” 太医很快赶来,一众太医轮流给长公主把脉,确定长公主是中了慢性毒药。 昭宁长公主听了结果再度失控:“是谁?是谁要害本宫!” “太医!”萧初乾出声,一位太医立刻拿出一枚银针扎在昭宁长公主身上,长公主立刻安静下来。 “这毒可能清理干净?”太后问。 昭宁长公主毕竟是她的女儿,再怎么样她都不可能说舍弃就舍弃了。 太医道:“微臣尽力一试。” 萧初乾点头,命人将昭宁长公主带去偏殿,再次提到驸马:“驸马与公主伉俪情深,长公主出事,驸马怎么不去陪着?” 驸马拱手:“陛下未曾下旨,臣不敢妄动。” 萧初乾轻嗤:“既如此朕全了你们的夫妻情谊,过去吧。” “谢陛下。” 贺阳郡主坐在太后身边,抿唇看着原本坐着她父亲母亲的位置一言不发。 萧初乾正要下令让歌舞继续,皇后突然痛苦地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 “太医!” 17. 第 17 章 太医刚才给昭宁长公主诊治完还没来得及走,这会又匆匆去给皇后把脉。 孙贵人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刚才皇后出事的瞬间,她还失手打翻了自己手边的酒杯。 崔长柳看到了猜到了,但她不会说出来。 太医检查一番后回禀:“皇后娘娘这是误食了芭蕉,芭蕉性寒,普通人食用自然无碍,若是孕妇碰了,怕是对腹中胎儿不利。” 皇后面前正放着个果盘,里面各色水果都有。 芭蕉是异域进贡,唯有萧初乾太后皇后三人的果盘里有,没想到竟然害了皇后。 “准备果盘的宫人罚俸一年,将皇后扶到偏殿歇息。”贡品若是稀少,按照祖制确实只能由皇上太后皇后三人享用,宫人按照规矩办事,但因为不认识芭蕉,这才险些酿成大错。 孙贵人听了太医的诊断悄悄松了口气,手里紧攥着的帕子也被松开。 崔长柳开始好奇,孙贵人到底对皇后做了什么,还让她侥幸推到芭蕉上面? 不过既然被发现了,那是不是就算失败了? 崔长柳心里有些惋惜,同时又暗暗骂自己太过恶毒,毕竟幼子无辜。 骂完自己恶毒又骂自己脑子有病,皇后都要害她的孩子了,她还去心疼皇后的孩子做什么? 这些纠结也没困扰崔长柳太久,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就好了,何必困扰自己? 不过看孙贵人这样,这次真的没有得手吗? 端午宴后,皇后免了各宫早上去坤宁宫请安,崔长柳难得可以多睡会。 天气慢慢变热,太后知道崔长柳爱吃冰镇的果子,命人送来一些冰葡萄冰西瓜。怕崔长柳不知节制,隔两三日才送来一小盘解馋。 贺阳郡主听说崔长柳有回因为贪吃还叫了太医,专程写了张字条,跟着太后送来的冰水果一起送来。 “来问夫人欠佳,果冰腹痛曾查,如今或是冰娃?” 越来越不像话,她不就贪了几口凉嘛,怎么就成冰娃了? 端午那日崔长柳虽然跟崔夫人闹僵,但鱼采女还是日日都来听砚殿请安。即便都查过她送来的东西没有异常,崔长柳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红缨死了,那日打完将她丢进柴房,没两日她就因伤口溃烂而死。 这几日翠梅也没过来伺候,听说是回了一趟崔家病了,怎么病的不得而知,崔长柳也并不关心。 一到六月份,按照往年的规矩是要出宫避暑的。 在宫里处处受规矩限制,到了宫外可就轻松自在许多,甚至还可以将家人叫来行宫团聚。 “家人不一定非要是女眷对吗?”崔长柳问。 金薇点头:“是的,前些年不少朝中大臣还去行宫探望女儿或是妹妹了。” “也就是说,我能见到小树了。”崔长柳欣喜道。 杨絮儿在一边吓得手里的冰西瓜掉在地上,姐姐要见哥哥,宫外哪里能见得到哥哥呢? “絮儿你怎么了?” 杨絮儿动静不大,本想着装作无事发生,但还是被崔长柳发觉。 杨絮儿摇摇头:“没什么,一时没拿稳,可惜了这西瓜了。” “你没事就没什么可惜的,冰西瓜你若是还想吃,就叫内务府再送些过来。” 每个宫里的冰都有定量,再要就得花银子买,崔长柳也就靠着每个月的月俸巴巴过日子,偶尔送出宫一些绣品也能赚些体己,若是没有太后,她这夏天过得可就没这么自在了。 “不必了,吃两口解解馋就好,哪里能一直吃呢?”杨絮儿道。 “下个月又不是没有月例银子,你何必去节省?”崔长柳接妹妹进宫就是为了让她享福的,只要她还有一两银子,她都不能亏待了妹妹。 “姐姐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当初日子艰难,花钱也大手大脚了?”杨絮儿在姐姐面前出了那件事以外都没有什么好遮掩的,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崔长柳心疼地看着杨絮儿,她们最开始分开的时候,杨絮儿连她膝盖都不到,脸烧得红扑扑的,还一直要赶崔长柳出去,生怕将病传染给她,现在已经跟她一样高了。 “你还小,这些都不需要你来操心。” “那怎么行呢?你是我姐姐啊。” 崔长柳叹了口气:“你其实不必这么懂事的。”姐姐愿意宠着你,愿意纵着你,你该像贺阳郡主那样恣意,而不是事事先操心一步。 “贵人主子,淑妃娘娘 派奴才来问,贵人主子今年可要去行宫避暑?” 皇后身子不适,便将六宫大权分给淑妃和靳妃,章妃去皇上面前哭过一次,皇后又将一部分不重要的地方分给章妃,故而今年去行宫的各项事宜都是淑妃来操办。 “自然是要去的,劳烦公公去回禀淑妃娘娘。” “是。” 崔长柳对淑妃印象不坏,先是搬出常宁宫将偌大个宫殿留给崔长柳一人,又是不争不抢从未给崔长柳使过绊子。 不过后宫不会一直太平下去,淑妃不知何时会把主意打到崔长柳身上来。 “絮儿可要跟姐姐一起出宫?”崔长柳想带杨絮儿一起走,但也要先问过杨絮儿的意见。 “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这次去行宫皇后没有去,鱼采女品阶太低没有资格前去,倒是代宝林因为攀上了章妃,虽然不够品阶又无子无宠但还是在去行宫避暑的名单上。 谁成想,众人浩浩荡荡出宫的第一天,宫里皇后便小产了。 国母出事那是大事,一行人只好又折返回宫。 皇后出事时她们还没走多远,这会回来,一盆盆血水正从坤宁宫寝殿往外搬。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帝阴沉着脸质问地上跪着的洪美人。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崔长柳早就忘了洪美人这号人物。 这人在王府时是侍妾,后来萧初乾登基封她为修媛应该是喜欢她的,后面不知怎么被厌弃,一直在美人的位分上不曾变动。 “嫔妾……嫔妾也不知道啊,皇后娘娘突然就从台阶上摔下去了,嫔妾不知道啊!”洪美人一直在哭,她只是不满皇后一直拿她立规矩争辩了几句,没想让皇后真出事啊。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冲撞皇后!”萧初乾听着里面的惨叫声,气得一脚踹翻跪着的洪美人。 太医此时从里面出来禀报:“皇上,皇后娘娘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以后或许也没机会再有孕了。” 听到这里,崔长柳下意识看向站在角落的孙贵人。 孙贵人一直安分,没人会往她身上想,但此刻的孙贵人分明是笑着的。 “洪美人以下犯上,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18. 第 18 章 皇后没了孩子,身子也彻底垮了后宫大权彻底交到淑妃靳妃和章妃手里。 她们三人位分差不了多少,相互制衡着,后宫嫔妃无需向谁请安。 毕竟总不能一个早上跑三个宫殿吧? 处理完皇后的事,萧初乾下令在宫中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去行宫避暑。 真是个薄情的男人,自己的发妻小产,自己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出宫。 行宫确实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十分凉爽。 崔长柳刚安置下来,外面就传来消息:景贵人有孕了。 景贵人有孕并不让人意外,这些日子萧初乾就偶尔往旁的妃嫔宫里去一趟,大部分时候还是歇在景贵人宫里。 景贵人是异国贡女,即便有孕,也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异国血统的皇子没有继位的可能。 不过即便是这样,也有不少人看她不顺眼。 刚进宫就几乎是专房之宠,有封号位分也不低,现在又有了孩子,能不让人眼红么? 崔长柳也眼红啊,她对萧初乾没什么感情,对高位也并不执着,但看着别人拥有更好的,她也难免嫉妒。 思来想去崔长柳也想清楚自己会有这种想法的原因,她不是不想要,只是自己没有又怕争不到,只好一直骗自己不想要。 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呢?至高无上的权柄谁又不想要呢? 想清楚这一点崔长柳心情舒畅许多,明明很在意却要装作不在意比起真的想要却得不到还要累啊。 崔长柳在这里一连住了一个月,期间她隔几日就给杨树送个消息,但得到的回信都是杨树在忙没空前来。 “还是我不好,如果我完全有能力护住你们,何须小树去吃苦?”或许为了小树能轻松点,她也该去争一争了。 “金薇,昨日你的那碗葡萄茉莉冰饮怎么做的?” “主子想喝奴婢再去做一碗。” “不,本宫要亲自做给皇上喝。” 这冰饮子坐起来不难,不过是把葡萄洗干净,皮跟果肉分开,再将皮煮水放凉,果肉加上茉莉花和冰块,捣碎放进放凉的水里。 端着东西到了门口崔长柳才知道景贵人在里面。 景贵人比她得宠,位分又比她高半级,跟她一样有孕,这么一比,崔长柳就知道萧初乾不会传她进去。 白瞎了她这葡萄茉莉冰饮,尤其是冰块珍贵,她怕送来的时候冰饮不凉了,还用了好多冰块。 也不知道得多绣多少绣品,才能把这些冰块换回来。 魏福通报后出来,崔长柳已经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谁知魏福的下一句话是:“崔主子,皇上让您进去呢。” 崔长柳怀疑自己听错了,要么就是魏福听错了,管他呢,先进去再说,反正就算她听错进去了,魏福没有拦,那也是魏福的错。 崔长柳进去时,景贵人正坐在一边喝着什么东西,见崔长柳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崔姐姐怎么来了?” 崔长柳看了萧初乾一眼,萧初乾一心练字,直接视崔长柳为无物。 “宫里丫头做了个冰饮味道不错,便想着送来给皇上尝尝,只是没想到景妹妹也在这里,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景贵人干笑两声,伸手要去拿崔长柳手里的食盒:“是什么冰饮啊,不知道妹妹有没有这个口福尝一尝。” 她自认为在萧初乾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只是喝个不受宠的嫔妃送来的冰饮,萧初乾不可能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她。 “刚好我做了不少,景妹妹也来尝尝吧。”崔长柳把食盒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端出来给景贵人盛了一碗。 反正萧初乾正装作看不见她,她又何必惹人厌烦? “崔姐姐可真舍得用冰啊,只是一碗冰饮就用了这么多冰,妹妹宫里的冰都舍不得用呢。”她这话说的,好像崔长柳让人克扣她的冰一样。 不过她确实想在萧初乾面前暗示这个,她现在用冰用得紧巴巴的,崔长柳却经常有太后送去的冰果子吃,真是好不公平。 最好皇上一生气,把崔长柳一半的冰都匀给她,这样才解气呢。 然而萧初乾依旧在练字,跟没听到景贵人的话一样。 < p>景贵人强压心中情绪,接过碗的手一松,一碗冰饮全都泼在她自己身上,看着真是可怜极了。 崔长柳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一孕傻三年可能是真的,不然这么明显的陷害她为什么还得反应反应? 趁着崔长柳怔愣,景贵人先一步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崔姐姐,你为什么要泼我?” 崔长柳心疼地看着景贵人衣服上的粘腻的冰饮和地上四分五裂的碗:“你说我泼你?我拿我好不容易从份例里省出来的冰浪费在你身上帮你解暑,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刚才还说着宫里份例不够用,怕不是全被你这么浪费了!” 要不是地方不对,崔长柳真想一巴掌打上去。 景贵人还在嘤嘤啜泣:“是嫔妾自己没拿稳,不关崔姐姐的事,皇上您不要怪罪崔姐姐。” 崔长柳即便脑子慢半拍,此时也明白景贵人是在陷害她。景贵人这话就差明摆着说“就是崔贵人泼的我,我惧怕崔贵人,所以我才改口,皇上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不就是哭吗?说的跟谁不会一样。 崔长柳摇摇欲坠地跪在景贵人旁边没有碎瓷片的地方,用手帕掩着面,眼泪欲掉不掉:“皇上,嫔妾将亲手做的冰饮送给景贵人解暑,却不想嫔妾的好心却为嫔妾招来灾祸。只要景妹妹高兴,只要皇上高兴就好了,嫔妾……嫔妾以后不会再做什么冰饮了。” 萧初乾终于是撂下笔抬起头,看他面上无悲无喜,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这事该怎么办,最终还是要看萧初乾愿意偏心谁。 “你,给朕出去。” 崔长柳得了这话,麻溜起身拎着自己带来的食盒往外走。只可惜了那一个碗,值不少银子呢。 “你给朕站住把东西放下。” 不是吧?把她赶走了还要贪她这么多冰? 谁知萧初乾下一瞬就指着景贵人道:“朕是说,你走。” 景贵人脸色的得意还没收回去,见萧初乾指的人是自己不可置信:“皇上?您是让嫔妾走?” 萧初乾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听不懂话吗?” 19. 第 19 章 景贵人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后,崔长柳抹了抹压根不存在的眼泪,从地上站起来。 萧初乾冷笑:“不装了?” “皇上~” “好好说话。” 两个字被崔长柳叫得七转八弯的,真是成何体统! “知道啦。”崔长柳心里暗骂萧初乾一点情趣都不懂,面上还是娇俏笑着把那碗冰饮端到萧初乾面前,“皇上快来尝尝,嫔妾亲手做的呢。” 萧初乾冷哼:“有孕还不安分,整日这样花枝招展打算给谁看?” 花枝招展?她吗? 崔长柳不确定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连花都没几朵的衣服,内务府什么品阶几件衣服都是有定数的,夏日天热衣服又得勤换,衣服不够她就只能自己动手裁。 她身上穿的这件就是自己做的,不过舍不得针线和功夫在上面,比起贵人这个品阶的衣服要简单许多,只是颜色艳丽了些。但内务府送来的衣裳也没有淡雅的,今日她这打扮怎么也跟花枝招展沾不上边啊。 明白了,是她天生丽质,即便套个麻袋在身上也是明艳动人。 崔长柳是嫔妃,萧初乾是皇帝,崔长柳当然不能去拆萧初乾的台:“这宫里就皇上一个男人,嫔妾自然是给皇上看的,皇上不喜欢吗?” 萧初乾喝了两口冰饮降降体内的那股邪火,他并非重欲之人,白日为政事操劳,晚上去后宫多数时候也疲惫不堪,哪里还有兴致做那种事? 若是不去后宫又该被前朝那些迂腐老臣唠叨绵延子嗣,他都已经有三个皇子了,还要他生几个出来?真拿他当配种的猪了。 只是这崔长柳实在是个有手段的,每每见她时都是一副勾人的模样,撩拨得他莫名生出邪火来。那日传她侍寝,偏偏她又撩拨人,害得萧初乾早朝时都没什么精神。 “皇上觉得味道如何?” 萧初乾转头,正对上巧笑倩兮的女子,不自在地请了清嗓子:“还行。” “皇上喜欢就好。”崔长柳得到想要的答案非常满意,“嫔妾都许久不见皇上了,还担心皇上不喜欢呢。” “怕朕不喜欢还送?” 崔长柳深吸一口气,假装没听出来萧初乾是在拆她的台:“皇上多陪陪嫔妾嘛,这样嫔妾就知道皇上喜欢什么了。” 萧初乾看着近在咫尺的朱唇,鬼使神差地将其含住。 崔长柳自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瞪大眼睛,脸红了个彻底,其他嫔妃红袖添香也会被占便宜吗? 萧初乾也意识到是自己孟浪了,假装从容地将崔长柳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怎么脸这么红啊?朕是你的夫君,有什么好害羞的?” 崔长柳心说你还是先照照镜子吧,你的脸也没好到哪里去。 若非崔长柳早就知道面前之人已经是五个孩子的亲爹,怕是真会把这人当成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皇上,嫔妾还怀着孩子呢。” 宠爱后面还可以再争,只要她这张脸还在,就不担心无宠。 “朕问过太医了,偶尔一次无妨。” 问过太医了?什么时候问的,她怎么不知道? 不对啊,萧初乾平常都不去找她,问太医这个做什么? 半个时辰后,萧初乾意犹未尽,但念着崔长柳腹中的孩子,还是命人打来热水。 清洗过后崔长柳穿戴整齐,她今日穿得清凉,好多痕迹都遮盖不住,她没忍住不满地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也早早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端坐在案前处理奏折。 罢了,反正后宫里的女人哪个没经过人事,看见又能如何? “皇上再喝两口吧,冰饮都热了。” 萧初乾的宫殿冰块一直很足,比崔长柳宫里凉爽多了,她是真不想走啊。 “朕还要处理政务,你自己歇息歇息就回去吧。”萧初乾目不斜视,但刚才旖旎的画面在他脑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谢皇上体恤。”让她歇着又没说歇多久,她偏要赖到萧初乾主动赶她走为止。 另一边,景贵人回去以后发了好大一通火,把手边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凭什么!凭什么皇上要为了那个贱人下本宫的脸!”她自入宫以来一直顺风顺水,今日还是头一回受挫。 “娘娘息怒,您腹中还有皇嗣呢,皇上怎么会一点都不在乎您呢。”语雀拦住又要摔花瓶的景贵人劝道。 “本宫这个宠妃表面风光,实际跟皇上根本就没有过几回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就是介意本宫的血统,若是本宫有的选……” “娘娘慎言啊!”语雀赶紧打断景贵人的话,行宫不比在自己宫里,隔墙有耳,不知道哪句话就被有心之人听到了。 “你,你也看不起本宫!”景贵人夺过花瓶,狠狠砸在语雀头上。 语雀惨叫一声,倒下地上捂着流血的头喊着:“奴婢不敢啊!” 语雀并非是景贵人从母国带来的,她孤身一人来到异国,即便语雀照顾她这么久,她也难以信任语雀。 或者说,她不信任衡国的任何人。 她是为了母国荣耀而来,只要在衡国站稳脚跟,她的家族她的母国都会获得无上光荣。 若是侥幸能让她生下的孩子登上大衡皇位,那她的母国也能堂堂正正跟别国坐在一张桌子上谈判,不必再低头讨好卑颜奴膝,看大国脸色行事。 “景贵人这是怎么了?天气热,脾气也如此火爆。”淑妃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下脚。 景贵人抬眼看到淑妃前来,不耐开口:“淑妃娘娘怎么来了?” 淑妃是她宫中主位,从前在宫里时她就一直被淑妃压一头,景贵人心里一直不舒服,现在都到行宫不住一起了,淑妃还耍她主位的威风? “你我本就同住一宫,自然是要比旁人更亲近一些,本宫关心你不是理所应当吗?”淑妃皱眉,强忍着厌恶走进内室。 “淑妃娘娘何必装模作样?想干什么直说就好。”景贵人最讨厌她们这些衡国女人故作聪明的弯弯绕绕,跟其他人有多么傻似的。 “本宫就爱跟爽快人说话,今日的事想来行宫的人都已经听说了,妹妹受了这么大委屈,难道一点也不想报复回来吗?” 20. 第 20 章 崔长柳在萧初乾那里一直赖到天黑才走,她没想到这一整天萧初乾真就是一直在批奏折批奏折批奏折,只是偶尔站起来在屋子里溜达两圈,看起来跟在宫里时没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在宫里批奏折,还非得大老远跑行宫来? 不过萧初乾怎么想不重要,崔长柳在行宫里待着是挺舒服的。 行宫凉快,冰块用的都少了不少,杨絮儿还能出去跑跑玩玩,没有那么多规矩束缚着。 回到自己宫里,崔长柳见杨絮儿正在发呆,一时兴起想要吓吓她,没想到被杨絮儿提前察觉,反而差点吓到崔长柳自己。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太后送来的冰桃子现在都不冰了,崔长柳尝了一口,就把桃子推到一边。 杨絮儿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着宫里头其他娘娘都跟家人团聚,想爹娘了而已。” 崔长柳沉默了,其实她现在已经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她只记得那天的雨很大,水很急,她想抓住爹的手,却被娘拉开,然后爹娘全都被大水冲走了。 后来水退了,爹娘的尸体跟好多人的尸体堆在一起烧成了灰。 他们说这样可以预防疫病,但疫病还是爆发了。 杨絮儿察觉姐姐情绪低落,赶忙说了好些趣事逗她,见崔长柳好像忘却刚才的事才放下心来。 女人生孩子如此艰难,她可不能让姐姐有一点意外。 自这日起,崔长柳时常往萧初乾那边跑,太后那边都去得少了,这难免又被贺阳郡主打趣,太后笑她没大没小。 别人怎么说都好,她是一定要往上爬的,为了絮儿,为了小树,还为了她未出世的孩子。 外面闷雷滚滚,天色也暗沉下来。 崔长柳难得有一天没往外跑,却听外面一阵嘈杂。 行宫的宫人不多,竟叫一个疯子一样的男人闯了进来。 见此,金薇当即将崔长柳护在身后,翠梅跟杨絮儿坐在一起,也起身护住杨絮儿。 那疯子一进来就锁定杨絮儿,朝着杨絮儿扑过去,杨絮儿身前的翠梅被结结实实咬了一口,好在进来小太监及时打晕这疯子,不然翠梅非得生生被咬下来一块肉。 “你们都怎么样了?金薇快去拿伤药来给翠梅清理伤口。”崔长柳的心还是跳得很厉害,好端端的,行宫里怎么会进来一个疯子? 很快崔长柳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崔夫人竟然来了。 也对,名义上崔夫人还是崔长柳的母亲,来行宫的这些嫔妃的家人只要拿出身份证明,通报一声就能进来,毕竟谁能想到好好的官员夫人不是来看女儿的,而是来行凶的呢? “崔夫人,这疯子是你带进来的?”崔长柳早就跟崔夫人撕破脸皮,这会也没必要再装了。 “疯子?什么疯子啊,贵人主子,这是你妹夫。”崔夫人的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你妹妹嫁给了一个富户家昏迷了三年的儿子,收了三块银锭呢。你这妹妹也是个有福气的,成婚没一个月那人就醒了,不过成了个疯子,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男人。” 崔长柳不可置信的看向杨絮儿,只见杨絮儿面色惨白,跟丢了魂一样站在那里。 “絮儿,她说的可是真的?”她只听崔大小姐说那人昏迷,没想到后面居然醒了还变成了疯子! 杨絮儿缓缓开口,两行清泪不知何时落下:“是絮儿给姐姐添麻烦了。” “你看我就说吧,我好心让主子的妹妹妹夫团聚,主子可别不领情啊。” 看着崔夫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崔长柳心疼地把杨絮儿抱在怀里:“既然冲喜把人冲醒了,那本宫做主两人和离。” “这怎么行呢?这传出去不得说人家忘恩负义吗?” “你给我闭嘴!” “崔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景贵人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 杨絮儿自从景贵人进来就开始发抖,她见过景贵人几次,不是怕景贵人,那就一定是在害怕景贵人身后的那个妇人了。 “景妹妹怎么来了?刚才进来个疯子,姐姐想打发了他们呢。”崔夫人和这疯子刚进来捣乱完,景贵人就来了,很难说此事跟景贵人没有关系。 行宫的宫人也不可能不仔细,轻易放一个疯子进来,要说没有人接应,崔长柳是不信的。 “崔姐姐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夫妻恩爱着呢,你何苦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景贵人款款上前,想去拉杨絮儿的手,被崔长柳一巴掌拍开。 “妹妹说话就说话,动手干什么?”崔长柳警惕地盯着景贵人,生怕她会对杨絮儿不利。 景贵人假笑着收回手:“姐姐何必提防我呢?絮儿的婆母可都说了,要接她回去呢,想来他们知道絮儿是宫里主子的亲妹妹,也不敢怠慢呢。” 一旁站着的妇人笑得见牙不见眼:“亲家,这么多年可都是我照顾的絮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说主子您给点什么赏赐吧,这媳妇总得还给我们家吧?” “我说了,由我做主,让他们义绝!” 景贵人并非大衡人,并不清楚义绝是个什么,只听个字面意思便开口劝:“夫妻这么多年感情,怎么能义绝呢?” 崔夫人也附和:“是啊,对方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怎么能义绝呢。” 义绝是由官方出面,强制夫妻二人绝婚,一般是一方犯了大错,官府判义绝。 不过有崔长柳出面,夫妻二人义绝这种小事没有官员会不给面子。 “你们家娶了我的妹妹本就是为了冲喜,加上我妹妹当年无依无靠,现在你儿子醒了,我现在又接妹妹进宫,要么你们主动写和离书,要么我就去请皇上做主义绝。” “姐姐?” “你别怕,你这些年的经历姐姐都知道。”进宫前一天崔长柳听崔大小姐说过,杨树常年不在家,杨絮儿一个人过得艰难,便把自己嫁给了富户家昏迷不醒的儿子。 不过婆母经常打骂她,她干脆自己搬出来住,平时跟没嫁人时一样,不过有些人要顾忌她那天天来门口吐唾沫泼粪的婆母,没人再敢找杨絮儿麻烦了。 “这就是崔姐姐的不是了,知道人家是夫妻俩,怎么还能让人家分隔两地呢?” “景贵人觉得这门姻缘这么好怎么不自己去嫁?”崔长柳冷冷看着景贵人。 景贵人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妹妹腹中有了皇上的骨肉,怎么能再嫁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萧初乾的声音:“你既然这么喜欢,那就把孩子打了再嫁过去!” 21. 第 21 章 “皇上?”景贵人没想到萧初乾会过来,更没想到萧初乾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在场众人各怀心事,也纷纷向萧初乾行礼。 萧初乾径直走向崔长柳,伸手将崔长柳扶起来。 景贵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上就是专程来给崔长柳撑场面的。 “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萧初乾关切问。 崔长柳摇头:“嫔妾一切都好,多谢皇上挂念。” 萧初乾拉着崔长柳的手坐上主位,崔长柳则是不放心地嘱咐金薇好好照顾杨絮儿。 “景贵人,你很闲啊。”萧初乾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桌角,不怒自威。 景贵人连连朝地上磕头:“嫔妾不敢,嫔妾只是见崔贵人没叫家人来行宫陪伴,怕她一人寂寞,这才做主叫来崔夫人,没想到还有崔贵人妹妹的婆家……” “看来你真的很闲了,别人的家事你都想去掺和两脚,是觉得自己的家事少吗?” 景贵人是异国女子,萧初乾口中她的“家事”是什么不言而喻。她是为了两国和平为了母国荣耀而来,若是真因她一人之失,那她就是母国的罪人。 “嫔妾没有,嫔妾真的只是好心!”事到如今,她只能一口咬定自己是好心办坏事,不然萧初乾处置她还好,真动了处置她母国的念头……景贵人不敢想后果。 “好心?你一个异国女子是怎么联系上本朝朝中大臣的家眷的?崔夫人,莫非崔大人跟景贵人的母国有什么勾结?” 一顶叛国的帽子扣上来,崔夫人瞬间面色惨白如纸:“臣妇只是听景贵人说崔贵人在行宫,想着来探望一二,与臣妇的夫君没有任何关系啊!” “那你来探望崔贵人带个疯子进来干什么?是想给崔贵人添堵还是想要谋害朕啊?” “臣妇不敢!”崔夫人被压得喘不上来气,她只是想报复当日崔长柳下她脸面的事,谁知道她会被扣上“通敌叛国”和“刺杀皇帝”两顶大帽子啊! “不敢?朕倒是看你敢得很呐。” 萧初乾话落,下首跪着的三人只觉得周围冒着森森寒意。 “魏福,今日放这疯子进行宫的侍卫全部杖毙。景贵人,念着身怀皇嗣的份上,贬为采女,即刻遣返回宫紧闭,待诞下皇嗣后再做惩处。至于剩下两个人,杖五十,逐出京城,用不得归!” 萧初乾命令下完,底下一片哭天抢地,求着萧初乾能从轻发落。 “皇上,崔夫人毕竟是嫔妾义母,嫔妾想为崔夫人求个恩典。” 萧初乾面露不解,凭他对崔长柳的了解,崔长柳求的真能是恩典? “但说无妨。”他倒要看看,崔长柳想干什么。 “嫔妾义母年事已高,怕是经受不住这五十大板,更何况还要逐出京城,想来也不能及时医治,嫔妾心中实在惶惶难安,不如就免了她这顿板子吧。” 崔长柳话音刚落,崔夫人赶紧磕头谢恩,生怕崔长柳反悔。 “不过嘛,义母犯错,自当要罚,不如就让子代母过,让兄长代替义母受过如何?”让崔鹤礼挨这些板子,也算是报了仇。 其实崔长柳想的是让崔鹤礼这辈子都仕途无望才好,可她没这么大能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不贪心,只要让崔鹤礼吃到苦头就行。 “不行!皇上,皇上,臣妇愿意挨板子,皇上放过我儿啊!”她在心里骂了崔长柳几百遍,但一句话也不敢说出来,“我儿在任兢兢业业,是大衡的栋梁之材,求皇上饶过我儿,臣妇愿意一力担责。” “你是想让朕罚崔鹤礼?朕还以为你们兄妹情深,会舍不得他呢。”好歹也做了崔鹤礼这么多天的外室,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嫔妾与兄长不过几面之缘,何谈兄妹情谊?嫔妾只知道本朝注重孝道,子代母受过,也是佳话一庄啊。” 崔长柳面上坦坦荡荡,提及崔鹤礼时似乎还有恨意。 既然如此,萧初乾不如就做个人情,替她料理了崔鹤礼。 “刚才崔夫人说令郎乃栋梁之材。” 崔夫人赶紧接话:“是啊陛下,我儿于社稷有用,请陛下放过我儿。” 萧初乾了然点头:“既如此,那崔鹤礼的板子便免了吧。” “皇上这是为何?有罪就应当要罚。”崔长柳不甘心,怎么能就这么放过崔鹤礼? “谢陛下,陛下圣明!”崔夫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忘挑衅 地看了崔长柳一眼。 “朕记得崔鹤礼是个八品小官?”萧初乾问。 “是。”不知道萧初乾是什么意思,崔夫人还是应声。 “既然如此,那便晋为司马,顶了前些日子卸任的崖州司马的职务吧。”萧初乾大手一挥叫来魏福,“去传朕的旨意吧。” 司马是个六品官,说起来还是崔鹤礼赚了。 “不可!”崔夫人失态地抱住魏福的腿,“求皇上开恩啊,崖州偏远,我儿怎能受的住啊!” 崔长柳没忍住笑出声来,收敛笑意抬头时,正对上崔夫人怨毒的眼神。 “义母为何这样看我?可是对陛下的旨意有何不满?快快放开魏福公公,莫要耽误魏福公公传旨。” “你个毒妇!”崔夫人松开魏福想要冲上前去,被早早盯着她的侍卫一左一右按住。 萧初乾身边的御前侍卫都不是吃素的,怎么会让人轻易近身? 崔夫人拼命挣扎,嘴里还喊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初乾摆摆手道:“全都拖出去吧。还有景贵人,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赶路吧。” “皇上,求皇上饶过嫔妾吧,嫔妾知道错了!”景贵人哭喊着被几个嬷嬷架了出去。 虽说只是禁足在自己宫里,可贬为采女禁足,那跟打入冷宫也没什么区别了。 “多谢皇上替嫔妾做主,只是嫔妾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嫔妾想为絮儿求一个恩典,求皇上赐絮儿义绝。” 萧初乾早就料想到崔长柳会求这个,爽快应下:“朕便如你所愿。” 崔长柳欣喜:“嫔妾谢皇上!” 崔长柳对萧初乾改观没多久,就听萧初乾不咸不淡开口:“这么点小事还要朕亲自来。” 崔长柳酸了:唉,做皇帝可真好,她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命投胎成皇帝呢? “景采女有封号嫔妾又没有,嫔妾自然要矮景采女一头。” 萧初乾当初给景采女定封号,不过是因为景采女的姓氏太长不好记而已,没想到还惹得面前女子生了醋意。 “既如此,朕也给你定个封号,你觉得琳字如何?” 22. 第 22 章 “真是不中用啊。”淑妃拨动着碗里的冰圆子开口,“同样是贵人,同样怀着皇嗣,这个蠢货在皇上心里竟半分都比不上崔贵人。” “娘娘,现在该叫琳贵人了。”淑妃身边的竹心小声提醒。 “就你多嘴,以后让竹归来本宫跟前侍奉吧。” “娘娘恕罪,奴婢知道错了。”她跟竹归都是贴身伺候淑妃娘娘的侍女,原本是轮流在娘娘身边侍奉,现在娘娘不准她侍奉,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你说的都是实话,何错之有?本宫是想让你把景采女的事处理妥当以后再来侍奉而已。”淑妃淡笑,看着面前的竹心突然问,“你跟着本宫多少年了?” 竹心诚惶诚恐地回答:“回娘娘的话有十多年了。” “这么久了啊……”淑妃喃喃自语,“去吧,把事情安排好再回来。” “谢娘娘。” 竹心退下后,竹归进来侍奉,见冰化了不少又添了些冰。 淑妃安静看着外面湛蓝的天和大朵大朵的云,心里沉闷得很:“竹归,本宫记得你会骑马。” “是,娘娘,奴婢骑马是娘娘在闺阁时教的。” “是啊,本宫从前也会骑马。在闺中时兄长常带本宫去郊外跑马,嫂嫂待本宫也很好,我们一起去踏青,去放风筝。” 竹归沉默片刻后才开口:“娘娘若是想放风筝需得等到傍晚,现在天气炎热,娘娘出去怕是要中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你还是当年那个傻丫头。”淑妃轻笑,“你去给本宫母亲递信,就说本宫想通了。” “是。” 之后的几日,崔长柳去萧初乾那里去得更勤。萧初乾嘴上说着烦,实则每次都让崔长柳进去。 崔长柳最开始确实只想背靠太后安稳度日,可尝到权力的滋味,怎么会不想着争宠不想着往上爬? 她想做那人上人。 “朕瞧着其他人有孕都娇养着,朕怎么瞧你比没怀孕时还要……矫健?”萧初乾脑子转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词来。 “谁说妇人有孕就非得小心翼翼了?嫔妾身体强健,胎像自然要比其他嫔妃稳。” 萧初乾冷笑:“昨日见红请太医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崔长柳想起昨日,连忙解释:“昨日是个意外,嫔妾不是想着芙蓉花快要败了,嫔妾都还没给皇上做芙蓉糕吃,想让皇上尝尝嫔妾的手艺嘛。” “说起来倒是朕的错了?是朕让你扑蝴蝶,是朕让你吃那么多冰果子的?” “都是嫔妾的错,皇上别生气了,大热天气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崔长柳说着,讨好地递上去一块糕点。 萧初乾顺势张嘴吃进去:“你少做些让朕生气的事,朕自然心情舒畅了。” 崔长柳自知没理,但气势非常足:“嫔妾怎敢揣测圣意?” “朕不必你揣着,今日起你便不必回宫了,住在朕这里,朕亲自盯着你。” 崔长柳的眼神立刻变得幽怨,日日都被盯着,那还有什么意思? 萧初乾抬眼看她:“怎么?你还想抗旨?” 崔长柳撇撇嘴:“嫔妾不满……不是,嫔妾不敢。” 完蛋了,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朕瞧着你敢得很。”萧初乾咬牙切齿,“魏福!去把琳贵人的东西全搬过来,以后琳贵人就住这里了!” 魏福还从未听过有哪位嫔妃在行宫不住自己宫殿,搬来与皇上同住的,就连从前的章妃和倩美人,乃至更久之前的容贵妃都没有此等殊荣。 魏福走后,崔长柳将榻上的软枕砸向萧初乾:“皇上这是叫嫔妾成为众矢之的。” 萧初乾接下软枕点评:“你也是越来越放肆了,连朕都敢砸。” 不过看着女子愠怒的神色,他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那皇上治嫔妾的罪好了。”崔长柳偏过头去,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萧初乾思索起来:“景采女住哪个宫殿来着?朕让你跟她同住一宫如何?” 崔长柳得意地起身走到萧初乾身后为他捏肩:“嫔妾就知道皇上舍不得罚嫔妾。” 现在景采女只是个采女,崔长柳是贵人,位分上就压她一头。景采女跟她搬到一宫居住,那还不是任她处置? “最可怕的不是直来直去见血的硬刀子,最可怕是明明让你觉得不舒服,可你却没有理由处置对方的软刀子,最烦人的就是那抓也抓不住的苍蝇。” 崔长柳停下捏肩 的动作,勾着萧初乾的脖子趴在萧初乾背上:“所以皇上想给嫔妾送只苍蝇进来?” “念在你有孕五个月的份上,朕就让你安心养胎,责罚日后再提。”到底会不会提也是萧初乾说了算。 “皇上您真好。”崔长柳从不吝啬嘴上夸赞,动动嘴皮子就能给自己带来好处,那她为什么不动呢? “油嘴滑舌,离朕远些,整日就知道勾朕。” 崔长柳冤枉啊,她哪里就勾引人了? “分明是皇上整日想入非非,还将罪责推到嫔妾身上。”崔长柳松开手,萧初乾差点写错字。 “朕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朕是色中饿鬼。”萧初乾现下心猿意马,彻底没了批折子的心思,于是将笔撂下,直勾勾地盯着崔长柳。 崔长柳被盯得心里发毛,她缩了缩脖子,红着脸开口:“皇……皇上?别在此处啊,桌子硌得骨头都疼。” 萧初乾又重新拿起笔来:“你昨日才见红,朕还没有禽兽到这种程度。” “嫔妾就知道,皇上英明神武,是天下君子楷模。” 崔长柳一开口,萧初乾笔尖悬空,一滴墨脏污了奏折。 “朕跟崔鹤礼比,谁更像君子?” “那人怎么配跟皇上相比?”崔长柳原本就厌恶崔鹤礼,这回说起崔鹤礼的坏话更是滔滔不绝,虽然崔鹤礼的仕途已然无望,可她还是恨。 “朕也不是个好皇帝。”萧初乾突然打断崔长柳的话,“若是朕早些察觉江南官员的敷衍了事,你父母也不会死,你也不会跟家人分开。” 如果当年没有百姓带着血书冒死上京,他这个皇帝还不知道要被蒙蔽多久。 “嫔妾知道皇上已经尽力了,爹娘死后,嫔妾拿到一大笔钱可以重修房屋可以带着弟妹重新生活,疫病爆发十天各地药材全部调往嫔妾的家乡,只是……” “只是杯水车薪,疾病来势汹汹,这些药材根本救不了那么多人。”萧初乾情不自禁落下泪来,“当年朕也过去了,可是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一个一个百姓死在朕的面前!他们信任朕,得知朕是皇帝时欣喜万分,可朕只是个凡人。” 崔长柳还不曾见过这样的萧初乾,眼眶通红,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23. 第 23 章 回宫那日,皇后带着一众没去避暑的妃嫔等在宫门口迎接。 崔长柳站在萧初乾身边,淑妃和章妃的位置比她都远。 太后突然来了兴致,跟贺阳郡主一起去踏青礼佛了,要过几日才回宫。 在行宫的这些日子,最风光的就是她了,或许等生下孩子,她还能再晋位。 “臣妾携带众姐妹在此恭迎皇上回宫。”皇后的气色看着很不好,失去这个孩子对皇后的打击不小。 皇后草草扫过众人,对崔长柳的站位并不意外,她早就知道崔长柳得宠是早晚的事。 “皇后这些日子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萧初乾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让众嫔妃全都回去了。 崔长柳回头看了眼宫外的路,可惜她站得太靠前了,只能看到乌泱泱的人头,前面就是长长的宫道,这一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看什么呢?别看了,明年还带你出来避暑。”萧初乾把崔长柳的脸用手扭回去。 “嫔妾可记着呢,皇上可不准食言。”谁知道明年萧初乾还记不记得她这一号人,有了孩子也可能会被遗忘,秦宝林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生下了二皇子,自己却只是个宝林,连去行宫的资格都没有。 坤宁宫。 魏选侍急急开口:“娘娘,我们得早些下手啊,现在琳贵人都隐隐有超过章妃和倩嫔的态势了。” “琳贵人算什么,你别忘了当年的倩嫔,进宫第二个月就从选侍变成了才人。”皇后不疾不徐地卸着钗环,魏选侍所忧在她看来就是杞人忧天。 “可现在倩美人的势头也不小啊!”魏选侍都要急疯了,她实在看不惯崔长柳,凭什么同样是得罪昭宁长公主,崔长柳可以晋封,可以怀上皇嗣,她一辈子都要被按在选侍这个位置上。 皇后在宫女端来的水盆里净完手朱唇轻启:“你忘了倩嫔当年是怎么从才人变成美人的吗?” “您是说……容贵妃?”魏选侍试探道。 皇后勾唇:“活人怎么能比得过死人呢?” 崔长柳一回宫便歇下了,舟车劳顿,她平时即便时常走动,也难免会觉得疲惫。 只是她刚睡下,就听外面说着倩嫔来了。 不是金薇进来通传的,是她这些日子睡眠浅,听力又格外好,听到了金薇和倩嫔的交谈声。等声音没了,崔长柳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午后,崔长柳饿得前胸贴后背。她自从有孕食量也变大不少,现在一天最少要吃四顿饭才够。 “金薇,传膳!” 金薇就守在外间,听到崔长柳的声音先端来一碟点心:“主子先垫垫肚子,御膳房那边奴婢这就派人过去。” “你们都用过饭了吗?”别是一群死守规矩的傻子非要眼巴巴等她醒来再吃饭。 “用过了,谢主子挂念。” 杨絮儿从外面跑进来,带来一阵热气:“姐姐可算醒了,你从刚回来就开始睡,要是再不醒,我都要去请太医来了。” 崔长柳一直被皇上扣着,杨絮儿都好久不曾跟姐姐说说话了。 “这是跑哪玩去了?瞧这一身汗,还不快去洗洗。”崔长柳拿出手帕来替杨絮儿擦擦额角的汗。 “知道了姐姐,我这就去洗。”杨絮儿吐了吐舌头,小跑着出去洗脸。 “慢着点,当心摔了!”崔长柳冲着杨絮儿的背影喊。 杨絮儿混不在意:“哎呀,我又不是傻的,路这么平,我还能摔跤不成?” 行宫时萧初乾亲自判了杨絮儿跟那傻子绝婚,后面崔长柳没跟杨絮儿日日见面,可杨絮儿还是肉眼可见活泼起来。 “我呀,拿你没办法!” 用过“午膳”,崔长柳又该准备去晚上的宫宴了。 皇后亲自操办宫宴,要为皇上以及众嫔妃接风洗尘。 萧初乾一向喜欢这些热闹场面,便准了皇后的提议。 这次宫宴没了景采女的座位,崔长柳的位置在孙贵人之上。 从前崔长柳和孙贵人都在贵人位分上,且崔长柳是后封的贵人,故而 位置在孙贵人下面,现在崔长柳成了琳贵人,便坐到了从前景采女的位置上。 孙贵人宫宴时还是心不在焉的,崔长柳下意识看向皇后,该不会孙贵人又给皇后下毒了吧? 皇后害得孙贵人承宠这么多次没有身孕,孙贵人害了皇后一个孩子以后子嗣艰难,崔长柳原以为这样算是两清,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还是不够的。 看来还是她太过仁慈了,既然来到宫里就要入乡随俗,多跟别人学一学,免得日后露怯,显得她小家子气。 “皇上,武华宫那边传来消息景采女疯了。” “疯了?”萧初乾本身就没有多么在乎景采女,尤其是在她自作聪明之后就更加厌烦,只是好奇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疯了呢?他神色如常地扫过底下坐着的嫔妃,他的这些嫔妃可真是不叫他省心。 “疯了就多排几个人守着,别叫她跑出来祸害别人。” 魏福咽了口唾沫,低低应了居句:“是。” 大殿上歌舞声不断,底下的嫔妃自然没有听清两人的对话,当然,除了离萧初乾最近的皇后。 景采女腹中孩子已经不足为惧,从前正三品以下的嫔妃是没有资格抚育皇嗣的,只是萧初乾当上皇帝以后改了规矩,让孩子都能养在生母身边,即便是送去皇子所,也不必去寻一个身份更高的养母。 所以皇后并不担心景贵人会生下皇子,更何况是一个有异国血统的皇子。 可她需要一个皇子。 皇后把目光放在另一位身怀皇嗣的后妃身上,崔长柳出身不高,不过现在名义上是崔家女,若是她这一胎是个皇子,那崔家必定全力支持。 如果崔长柳生孩子的时候出意外了呢? 皇后原本没想做到这一步,只是她现在已经没了做母亲的资格,她想要孩子,只能去拿别人的。 妇人生孩子就是走一趟鬼门关,人生来走一遭不过就是一个死字,她帮一帮崔长柳又能如何呢? 想到这里她当即命似月再去冷宫“关照”洪庶人一番。 24. 第 24 章 宫宴过后,萧初乾按照惯例宿在皇后那里。 刚躺下,就听宫人通传,洪庶人从冷宫里跑出来了。 一时间宫中人心惶惶,洪庶人进冷宫前跟她结怨的人不少,谁知道她跑出来会不会去找谁寻仇? “一群废物!”萧初乾再生气,这件事也得先解决,洪庶人也得先找出来,“魏福,调派宫中所有侍卫,务必将洪庶人找出来!还有,传朕旨意,看守冷宫的宫人全部杖毙!” 皇后穿戴整齐从内室出来温声劝道:“皇上再睡会吧,现在才丑时,宫人们会将洪庶人找到的。” “洪庶人在冷宫好好关着,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了?你觉得这事有没有隐情呢,皇后?” 萧初乾知道皇后一直记恨洪庶人害她小产一事,时常派人去冷宫折磨洪庶人,萧初乾念在她再不能有孩子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洪庶人跑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皇后立即跪下:“此事是臣妾失察,请皇上恕罪。” “皇后若是身子还没好利索,管理不好这后宫,就将管理六宫的权力交给淑妃和章妃吧。”萧初乾知道皇后最怕什么,她让萧初乾不顺心,那萧初乾也没必要让她顺心。 皇后难掩眼中失落,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是,臣妾知道了。” 听砚殿灯火通明,整个后宫都知道冷宫的洪美人跑出来了,他们也得提防着点。 崔长柳跟洪庶人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仇怨,但难保洪庶人不会因着崔长柳有孕而忌恨。在冷宫里快要被折磨疯的女人,谁能说她一定会去做什么呢? “那边窗户也去个人守着,千万不能大意!”金薇安排着每位宫人的去处,以确保听砚殿的安全,“宫门口那两个人干什么呢?打起精神来!” 杨絮儿在内室陪着崔长柳,翠梅进来通报:“主子,鱼采女带着素微殿的宫人也来了,说听候主子调遣。” “让鱼采女进来吧,鱼采女的宫人交给金薇。”崔长柳吩咐。 鱼采女在她的一名贴身侍女的陪同下来了听砚殿内室:“姐姐,听他们说冷宫里的洪庶人跑出来了,可吓坏我了。” 崔长柳笑着安慰:“别太担心了,这么大的黄皇宫找人是不好找,不过宫里这么多宫人,还能防不住一个人了?” 鱼采女依旧面露忧愁:“姐姐可千万别掉以轻心,从前我们村里就有个疯子,有一会半夜跑出去翻窗进了一户人家,把那户人家一家八口全都杀了。那家人跟疯子甚至不认识,谁都不知道疯子为什么会选中那家,有人说是因为那家的媳妇才生了个儿子,疯子听到哭声想起自己被狼叼走的孩子了。” 鱼采女想要去抓崔长柳的手,被杨絮儿不动声色地隔开,鱼采女面上神色不变,苦口婆心劝着:“姐姐可千万别不放在心上,疯子做事没什么章法,不得不防啊。” “我知道,你放心吧,这常宁宫被守得像铁桶一般,洪庶人闯不进来的。”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外头终于传来洪庶人被抓住的消息,听砚殿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金薇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后向崔长柳通报:“主子,奴婢听说洪庶人跑到孙贵人宫里去了,还好靳妃早就派人守着,这才将洪庶人抓住。听说孙贵人那里还引出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能将孙贵人和洪庶人扯到一起的事,崔长柳猜测十有八九跟皇后小产有关,“皇上呢?皇上可知道这事了?” “已经有人禀报皇上了,现在皇上应该道到孙贵人的未央殿了。” 孙贵人是为了报当初皇后送她红麝香珠的仇,崔长柳可跟皇后也有仇呢。 “走,去未央殿。” “姐姐不可!”杨絮儿站起来将人拦住,“如今姐姐腹中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何苦去凑那热闹。” 那里人多眼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对崔长柳下手? “絮儿你是知道姐姐的,有人纵恶狗行凶我都得想法子咬回去,皇后算计我,我怎么能不去落井下石?” 杨絮儿抿唇:“可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机会转瞬即逝,我确实可以之后再向皇上提这件事,只不 过效果没有今日好,我是不会甘心的。”崔长柳拂开杨絮儿的手,戴上太后送的那串红珊瑚手串,“走吧金薇,随本宫看个热闹去。” 崔长柳一踏进未央殿的门,一个花瓶便砸在她脚边,稍微一偏就会头破血流。 “嫔妾参加皇上皇后娘娘。” 萧初乾蹙眉:“你不好好在自己宫里歇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回皇上,嫔妾自听闻洪庶人从冷宫里跑出来,就一直想起还未进宫时那杀了村里一家八口的疯子,心中实在难安。刚才又听说洪庶人被抓住,可还是心跳的厉害,这才亲自看看,以求心安。” 鱼采女不是个爱凑热闹的,平时也就在自己宫里打打络子绣绣帕子,现在给皇后请安都免了,她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崔长柳的听砚殿,故而崔长柳拿出刚才鱼采女的故事当理由搪塞。 “给琳贵人搬张椅子来坐下。”萧初乾吩咐。 “谢皇上。” 皇后看了一眼崔长柳,莫名觉得心慌。 洪庶人被两个嬷嬷死死按在地上,嘴也被堵住,孙贵人则是一脸平静地跪在一旁。 “孙贵人既然已经认罪,那便贬为采女,自己去冷宫吧。”萧初乾疲惫地闭上眼睛,今夜这么多事实在让他身心俱疲。 “皇上就这么轻易饶过孙采女了吗?臣妾的孩子死的冤枉啊!”皇后哭诉。 萧初乾不耐地看了皇后一眼:“他是死的冤,若非她生母作恶,他怎么会枉死?” “臣妾不知那是麝香,只以为是样宝物,便赠予了孙采女,臣妾赠送心爱之物也有错吗?” 萧初乾将一个香囊砸在皇后身上:“以后这种脏东西,朕不想在宫里看见。” 崔长柳知道机会来了,站起来故作惊讶:“这不是皇后赏给孙采女的吗?这珠子有股好闻的香味,皇后娘娘得知嫔妾有孕,赏给嫔妾一个手串呢。只可惜叫太后娘娘瞧见给嫔妾要走了,又给嫔妾赔了一串,嫔妾心疼了好几日呢。” 萧初乾看死人一样看着皇后:“这就是皇后说的不知情?” 25. 第 25 章 “皇……皇上,臣妾,臣妾是真的不知,这是当年先帝在位时皇后赠予臣妾的,臣妾一直收着,谁知竟是这种脏东西!” 皇后说完这些,萧初乾犹豫了,他面色凝重,最后开口:“孙采女禁足宫中,没有旨意不得外出一步,皇后失德,降为贵妃,迁居景仁宫。” 萧初乾说完这些,第一个变了脸色的是廖选侍,原本景仁宫只有她一人住着,虽不得宠也没有主位给她脸色看,现在进来这么一尊大佛,她可有罪受了。 崔长柳紧抿嘴唇,说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 她只庆幸是这时候拿出自己的证据,不然皇后怕是都能全身而退。 离开未央殿时天刚蒙蒙亮,崔长柳正往仪仗那边走,下台阶时被不知道什么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 “主子!”金薇大叫一声,死死抱住崔长柳,充当崔长柳的肉垫子,这才没叫崔长柳摔在地上。 代宝林幸灾乐祸道:“琳贵人怎么这般不小心?这要是把皇嗣摔出个三长两短来可怎么办啊?” 崔长柳忍着疼在翠梅的搀扶下站起来,眼神冷冷扫过身后各怀心思的众人,哭着朝萧初乾一跪:“求皇上替嫔妾做主,刚才分明是有人推了嫔妾。” 萧初乾语调平静:“朕竟不知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害人。” 众人沉默不语,偏代宝林看不清形势急着开口:“皇上英明神武,谁人不惧怕皇上的龙威?怕不是琳贵人自己脚滑差点害了皇嗣,想要找个替死鬼吧?” 代宝林话音刚落,萧初乾一脚把她踹下了台阶,她无人护着,结结实实摔了下去,摔了个头破血流。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萧初乾冷声道。 他的后妃们给他的惊喜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太医呢?给琳贵人看看可有碍?”萧初乾今夜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先是洪庶人,又是孙贵人,接着是皇后,不对,现在该是乔贵妃了,一个两个让他窝火。 现在又来一个代宝林还敢在他面前指指点点,他怕不是自古以来最憋屈的帝王了。 萧初乾这一脚不轻,代宝林倒地后立刻昏死过去,最后还是章妃见萧初乾真没有要找人给代宝林医治的意思,悄悄派人将代宝林抬去偏殿,又叫人请了太医过来。 “回皇上的话,琳主子这胎像一直很稳,刚才只是受了点惊吓,回宫歇息几日便好,若是还不放心,微臣可以再开些药。”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药尽量就不吃药。 萧初乾点头:“给你琳主子搬张椅子来歇着,刚才的事朕亲自审,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恶。” “皇上快给金薇看看吧,刚才要不是因为护着嫔妾,嫔妾可就不能站在这里了。”崔长柳哭得梨花带雨,这次她是真的后怕,真的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一尸两命了。 “魏福,找人把琳主子的那个宫女抬进去让太医看看,至于其他宫女,全都拖到院子里打!”太监全都立在门外等着自家主子,所以有人动手也只会是宫女或者主子。 萧初乾话音刚落,所有宫女全都跪地求饶:“求皇上宽恕。” “既然害怕,那就告诉朕,你们谁看见了什么,不然留着这种眼瞎的也是无用,全都打死吧。”萧初乾一晚上的怒火本就无处发泄,原本只是用些手法审讯的,现在他只想打人。 他一说这个,原本还在求饶的宫女瞬间噤声,这下好了,火上浇油。 “全都拖进院子里,打!” 很快院子里想起宫女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章妃见自己的宫女挨打,硬着头皮向萧初乾求情:“皇上,所有宫女都受罚,是不是太过残忍了?琳贵人腹中还有孩子,怕是不宜见血啊。” 刚才被提到的崔长柳板板正正地坐在一边,这么多人只有她一个人是坐着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哦?”萧初乾偏头看向章妃,章妃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着,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萧 初乾。 “章妃你是在教朕做事?” 章妃跪下请罪声音颤抖:“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自己觉得害怕,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萧初乾勉强信了章妃的这套说辞:“你若是害怕就回宫去,别拿别人当借口,朕的孩子若是连这场面都看不了,那就不必降世了。” 崔长柳的手指紧扣着椅子的扶手,她有什么好紧张的呢?最差的结果不过是这些宫女全都被打得皮开肉绽,但无一人招供吗? 她也打过红缨,也见过杨絮儿那恶毒的前婆婆受刑,怎么今日偏偏怕了起来? “奴婢看见了,奴婢看见了,是初雪推的琳贵人!”不知道是谁终于受不住刑喊了出来。 初雪是倩嫔的宫女,一听此话倩嫔跪下道:“皇上,初雪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啊。” 萧初乾没有理会倩嫔,他先叫人停下板子,又让太监把刚才喊话的宫女拖过来。 那宫女下半身早就被打得血肉模糊,一凑近,一股血腥味熏得崔长柳犯恶心。 “主子受不了,咱们去求皇上让主子躲远些吧。”翠梅轻轻帮崔长柳拍着背劝道。 崔长柳强忍着不适摇头:“不必,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想要本宫的命。” 说罢,她站起身走到萧初乾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宫女:“既然看见了,那刚才为何不说?” 地上的宫女是孙采女身边的弄影,她先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孙采女,又看向萧初乾和崔长柳:“奴婢的主子刚被贬,奴婢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胡乱攀扯。奴婢本想着叫其他人先说,谁成想这么多板子打下去,一个开口的都没有,奴婢怕极了,只好先开了这个口。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萧初乾最厌烦这种吞吞吐吐说话只说一半的。 弄影跪在地上头磕得邦邦响:“更何况初雪曾经是容贵妃身边的人,奴婢怕说出来也会让人觉得奴婢是为了保命而撒谎。” 26. 第 26 章 “容贵妃欺君罔上,怎么你反而觉得她身边的奴才高风亮节呢?” 乔贵妃听此心下一惊,当年皇上力保容贵妃,即便容贵妃踩在了皇上底线上,也让她死后以贵妃的尊荣下葬。怎么听皇上现在的意思,已经完全不将容贵妃放在心上了? “怎么?是朕说错了?” “奴婢不敢!”弄影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趴在地上谢罪。 “不敢?朕倒是见你敢得很!到底朕是这一国之主还是那容氏才是!”萧初乾怒喝。 崔长柳见势不妙,温声劝道:“皇上消消气,底下奴才不懂事打杀了便好,何必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萧初乾轻拍崔长柳放到他肩上的那只手,事到如今,站在他这边的居然只有崔长柳一个人。 “初雪呢?抬过来。” 很快,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宫女被抬到萧初乾面前。 初雪已经是出气多近气少,马上要被打死的模样,见了萧初乾苦笑着闭上了眼睛:“奴婢自知有罪,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与倩嫔主子无关。” “你在胡说些什么?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这么说的?你刚才分明站在本宫身后,怎么可能推到琳贵人!”倩嫔也没想到初雪会说出这番话来,跪在萧初乾面前哀求,“皇上,此事定然不是初雪,求皇上明鉴啊!” “那你说,是谁推了琳贵人。”萧初乾冷着声问道。 “嫔妾……嫔妾不知,当时人那么多,嫔妾没有看见。”倩嫔还没被萧初乾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声音都小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就给朕闭嘴。”萧初乾呵斥,“朕真是没想到啊,容贵妃死了这么多年,你们都还一心向着她。没人肯说实话,今夜所有宫女,全部杖毙!” 一听要杖毙,有些人眼睛也不瞎了,晚上也不黑了,记性也变好了,哭着喊着说看见了真正的凶手。 “叫她们一个个说。”萧初乾强压下将这群人全都打死的冲动,他还得给崔长柳一个交代,这些人嘴里必须吐出一个真相来。 那些声称自己看到了的宫女,全都指认弄影才是推琳贵人的人,之所以一开始不说,那是因为弄影提前暗示过后宫众人都比不上容贵妃。 “呵,好一个容贵妃,竟然能叫你们这些妃嫔的贴身宫女都对她马首是瞻。即日起,容贵妃尸身迁出妃陵丢入乱葬岗!”果然有的人生前身后都让人欢喜不起来,“弄影和初雪全部杖毙!” 听到这个结果倩嫔无力地摔在地上,初雪背叛了她,皇上现在也不信任她了。 崔长柳死死掐住手心,这才没叫自己当场失态。 这位容贵妃她也听金薇提起过,是从潜邸时就陪着萧初乾的,等萧初乾登基后便直接册封为贵妃。家世平平却极为受宠,就连父兄的官职也是因着她在后宫的地位得到的。 只是后面生了场大病,渐渐宠爱不在,人也郁郁而终。 后宫的女人都是鲜花,是鲜花那就总有开败的一天。萧初乾这段时间的宠爱给了她太多错觉,让她忘了他们一个是君一个是臣,他们之间本就是不平等的。等哪一天萧初乾忘了她,她的结果会不会跟容贵妃一样,被抛尸乱葬岗? 不会,她才不会傻到因为一个男人对自己的态度郁郁而终。 青楼的妈妈早就说过,男人的嘴什么时候都不能信,所以与其靠男人为自己赎身,不如靠自己。 她必须要趁着现在萧初乾对她还有新鲜感,从萧初乾身上捞够好处。 “翠梅,太后跟贺阳郡主什么时候回来?”金薇受了重伤被抬回听砚殿,现在是翠梅贴身侍奉。 “听说再等一段时日了。” “本宫知道了。” 听砚殿,杨絮儿正焦急地在宫门口踱步,见远远的有仪仗走来,她小跑着过去,看到崔长柳平安后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可吓坏我了,听说你被不知道什么人推下台阶,金薇都被昏迷着抬进来,我生怕你再出什么事,好在你平安回来。”杨絮儿一夜未 睡,她在宫里也没个正经身份,为了能尽快确认崔长柳的平安,只能一直在宫门口等着。 “放心吧,姐姐有爹娘护佑,不会出事的。”崔长柳宽慰道。 “照我说皇上就是偏心,皇后害了两个嫔妃,却只把她贬为贵妃,她不还是后宫中位分最高的那个吗?跟没贬有什么区别?白白让姐姐遭了这些难。”杨絮儿不满地嘟哝这着。 “嘘!这话在宫里可不能乱说,谁知道会不会被有心人听去,传到旁人耳朵里。” “我知道错了,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杨絮儿诚恳认错,她只是想替姐姐打抱不平,没想到这宫里头的规矩这么多。 “没事,要是真的有人拿这个说我们,我们就不承认,反正他们又不能强制我们再说一遍。”只是若是被人在皇上盛怒时“不经意”一提,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姐姐你又吓唬我!” “谁吓唬你了?你呀,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东西该吃什么东西不该吃,你是一点数都没有。” 崔长柳刚回宫没多久,萧见贤紧跟着就过来了。 “朕见你刚才受惊,过来陪陪你。” 崔长柳刚脱下外衫躺在床上,这回也不想起来接驾,干脆拉着萧初乾的手,把人拉到床上。 萧初乾轻咳一声:“青天白日的,你这样成何体统?” 崔长柳睡意正浓,眼睛都要睁不开,更分不出精力来思考萧初乾的话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才嘟哝了一句:“皇上快睡吧。” 接着,萧初乾就听到女子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萧初乾突然就很想笑,他都还没喊困,崔长柳就直接睡过去了? 他想走,手却被女子拉着。他怕把睡着的人惊醒,只好躺在她身边,闲得无聊用另一只手描摹这她的眉眼。 崔长柳的容貌确实是一等一的好,即便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也很出彩。 不知不觉间,萧初乾也睡了过去。 27. 第 27 章 昭阳宫,靳妃从噩梦中醒来。 侍女墨薇立即过来照顾,文蔷昨日随靳妃去了未央殿,现在被打成重伤动弹不得,靳妃特准文蔷休息半月养伤,这段时间便由墨薇伺候。 “娘娘又做噩梦了。”墨薇扶着靳妃坐起来,又打水让靳妃洗漱。 这些事靳妃从不愿交给刚调来没几天的宫人做,一般都是文蔷和墨薇亲力亲为。 她们二人是靳妃尚在闺中时就侍奉在身边的,情意自然是旁人不能比的。 “昨日那事分明是孙采女闹出来的,跟娘娘有什么关系?照奴婢看来,娘娘根本不必过去,昨夜奴婢看皇上的眼神,分明连娘娘也一并怪罪上了。”墨薇见靳妃这样心疼得不得了。 她家娘娘何等心善之人?昨日事毕本该歇息,却被吓得直做噩梦,一直到晚上才将将睡下。凭白遭此横祸,真是老天无眼。 “本宫是这昭阳宫主位,孙采女也在昭阳宫,本宫对其也有管束之责,她做了错事,多少也有本宫的责任。” 有些事可以跟文蔷说但不能跟墨薇说,昨夜靳妃预感到要出事,所以打算带上墨薇,是文蔷坚持自己去,这才让靳妃现在连个能说实话的人都没有。 洪采女怎么就这么轻易跑到昭阳宫进了未央殿,又是怎么找出来孙采女所下之毒,又怎么找到乔贵妃送给孙采女的红麝香珠,又怎么知道是红麝香珠害得孙采女再也无法有孕? 当日太乱,让人无暇思索。事后想起,早就找不到证据。 昨日那么乱,没有一个人怀疑到靳妃头上,也不枉她在宫中沉寂这么多年。 “靳姐姐醒了吗?”章妃一大早就来昭阳宫探望,昨日她听说靳妃噩梦缠身,还专门送来安神的香料。 靳妃只着一身中衣,披散着头发,掀开帘子就见到章妃。 “姐姐夜里睡得可还安稳?”章妃关切问道。 “有妹妹送来的安神香,可算睡了个囫囵觉。” 靳妃与章妃自王府时便住在同一个院子,后来进宫又是住在同一宫殿,只是现在两人同在妃位同是一宫主位,没办法继续住在一起了,即便这样,章妃也时时过来探望靳妃。 “那个孙采女,我早就瞧着是个不安分的,让姐姐惩处姐姐还心软,这下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吧?”章妃气愤道。 “她也是被乔贵妃逼急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姐姐又为别人开脱!”章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姐姐一心为了别人,可谁又是真心待姐姐好的?” “有你真心待我就够了。” 章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姐姐从前一心护我周全,我自然待姐姐真心。昨日也并非全无好事,起码容氏那个贱人的尸身被丢去乱葬岗了。” 靳妃纠正:“是容贵妃。” “我呸!她算哪门子贵妃?一个罪臣之女,临死前还要攀咬姐姐一口,姐姐哪里对不住她了?她却害得姐姐从妃位降到嫔位,现在才升回来。若是没有容氏那个长舌妇,姐姐早就当上贵妃了!” “慎言。”靳妃将自己的食指放在章妃的唇珠上,“幸亏你今日没将两个孩子带来,不然都要把孩子带坏了。” “她们俩听说代宝林被打得下不来床,去探望她了。”章妃知道靳妃喜欢孩子,每次来靳妃这里都会带上两个孩子。 “咱们年岁大了,还得是代宝林这些年轻妃嫔能跟孩子们玩到一处去。”代宝林位分低又没有宠爱,不过是依附着她跟章妃生存,不足为惧。两个孩子喜欢她,那就让她好好做这个玩伴。 章妃笑道:“咱们都是做母亲的人了,怎么可能跟孩子一块撒欢去?”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儿女双全。”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吗?我知道姐姐难以受孕又喜欢孩子,这才时常带两个孩子来看姐姐。若是这两个孩子有了出息,也是要叫姐姐一声母亲的。”章妃面露诚恳,手搭在靳妃的手上。 靳妃浅浅一笑,回握住章妃的手。 宫里没了皇后,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自然也包括崔长柳。 如今的崔长柳恩宠正盛,即便怀着身孕,皇上都时常宿在听砚殿,惹得其他嫔妃羡慕不已。 “看什么呢?” 原本崔长柳正对着铜镜出神,萧初乾一出声,吓得崔长柳一激灵。 “哎呀,朕 过来居然还吓到你了,该不会是在想朕吧?”萧初乾从崔长柳左边踱步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到底是不是呢?” “嫔妾对镜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在看自己这张芙蓉面啊。”崔长柳这几天跟萧初乾朝夕相处,她想要争宠也对萧初乾厌烦了。 能不能先去别人那里几日,让她缓几日再去争宠。 不过萧初乾是越看崔长柳越新鲜,他原本以为这女子是个空有美貌只知道讨好的花瓶,后面又觉得她是欲擒故纵的好手,现在只觉得这女子娇气又可爱。 “好好,怎么能直叫你自己欣赏呢?让朕也看一看。”萧初乾捧着崔长柳的脸,让她朝向自己,拿起桌上的螺子黛细细为女子描眉。 “皇上从前也为其他人描过眉吗?”崔长柳问。 “自然没有,又不是人人都长着你这样一张俏脸。” 崔长柳有些得意,萧初乾这话是真是假不重要,后宫中能有多少真情?重要的是萧初乾现在愿意哄她。 “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皇上您说,咱们像不像对恩爱夫妻?” 萧初乾道:“朕画的眉毛自然浓淡相宜,柳儿无需担心。我们本就是恩爱夫妻,何谈像不像?你这是喜欢欧阳修的词?” 崔长柳心里高兴,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夫妻,只有皇后才配跟皇上称夫妻。 “这句自然是喜欢的。” 很快崔长柳就高兴不起来了,她抱着镜子看着自己的眉毛欲哭无泪,但又不能跟萧初乾说什么重话,只好强忍着泪意道:“皇上以后还是别画眉了?” 什么深浅入时无啊!什么浓淡相宜啊!这分明浓得不能再浓了,这分明是墨浓浓! 萧初乾不明所以:“朕画的眉毛不是很好吗?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皇上还说呢!”崔长柳这下真要哭了,两条又黑又粗的眉毛死板又僵硬,像是挂了两块炭在脸上,“瞧您话的像个什么样子啊!嫔妾可不敢出去见人了。” “好好好,是朕错了,朕练好了再给你画,好不好?”萧初乾哄道。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他画的眉毛怎么了,分明还是很漂亮的啊。 28. 第 28 章 淑妃向皇上请旨,打算从武华宫搬回常宁宫。 她本就是常宁宫主位,后面见住在武华宫繁禧殿的倩嫔受宠,随便寻了个由头搬去了武华宫,这些年分走倩嫔不少宠爱,现在见崔长柳得势,又打算故技重施了。 崔长柳自然不希望会有个高位妃嫔过来压她一头,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提着食盒去了养心殿,谁知在去养心殿的路上正碰上萧初乾。 “皇上这是准备去嫔妾那里吗?”崔长柳欣喜地扑进萧初乾怀里,“嫔妾做桂花糕,正准备给皇上送过去呢。” “柳儿有心了,正巧陪朕去御花园逛逛,省得你整日在宫里头闷着。”萧初乾把食盒交给魏福,自己则牵起崔长柳的手,准备往御花园走。 “皇上怎么还倒打一耙?分明是您不准嫔妾到处走动,现在倒成了嫔妾不愿意出去。” “朕是让你别整日往外跑,又没说不准你出门。”萧初乾真是佩服崔长柳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也不知是谁大热天动不动就往外跑,不是划船就是赏花,都见红了还是我行我素。 “好了好了,是嫔妾自己的错总行了吧?”狗男人真难伺候。 萧初乾冷哼:“敷衍。” 崔长柳假装没有听见,摇了摇被萧初乾握着的那只手:“皇上陪嫔妾走回听砚殿吧,嫔妾不想去御花园。万一在御花园遇上其他嫔妃,皇上跟她们走了可如何是好?” “朕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嫔妃截宠一事时有发生,嫔妾可得习惯习惯,等淑妃娘娘搬来常宁宫,怕是皇上都陪不了嫔妾几回了。”绕了半天,崔长柳终于说到正事上。 “谁告诉你淑妃要搬去常宁殿的?魏福,告诉淑妃,迁宫劳心劳力,就让她在武华宫好好住着吧。”萧初乾开口吩咐。 崔长柳欣喜:“嫔妾多谢皇上。” “以后想出来走走就叫朕陪着,再没个节制在外面玩,当心朕罚你。” 崔长柳乖巧应下:“嫔妾遵旨。” 不过萧初乾没有那么清闲,时不时要见个大臣议事,崔长柳便只好自己到处逛逛。尤其是雨天,不打伞沿着宫里的连廊一路躲雨,可以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金薇你知道吗?本宫刚进宫还是秀女的时候偷偷跑到这里来烤过肉饼吃。”崔长柳指着一处角落介绍。 金薇休养了一个月,又有太医前去照料,身子恢复得不错,很快就来当值了。 “主子真有兴致,奴婢好奇,那肉饼到底是什么滋味,叫娘娘现在还尝尝起夜去常宁宫那狗洞附近烤。” “好啊你个金薇,什么时候看见的?”崔长柳自以为做事非常隐蔽,没想到被金薇发现了。 “常宁宫好歹是个宫殿,即便只有咱们听砚殿有人住的时候,那人也不少。闻见肉饼香不得出去看看?不过是大家顾忌着主子的面子,不好揭穿而已。” 崔长柳长叹一口气:“我这脸可丢大了。” “不会的主子……” “嘘!”崔长柳打断金薇又压低声音,“那边好像有动静。” 金薇当即变了脸色:“这偏僻角落肯定有人干什么腌臜事,主子我们快跑吧。” “你能保证他们没听到咱们的声音?”崔长柳咬住唇肉,“走,去看看。” “主子!不能去啊!”金薇实在是害怕,她还想多活几年呢,自己跟的主子马上就能诞下皇嗣,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她跟主子都不能出事啊。 崔长柳没听金薇的,她自认为力气不小,没进宫的时候还常干些重活,即便对方是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崔长柳拔下头上一根银簪攥在手里防身。 金薇拦不住她,只好也跟了过去,两个人出事的概率总比一个人小。 假山那边是魏选侍和她宫里的小邓子,两人似乎是在处置一个小太监。 小邓子手里拿着一根腰带死死勒着那个小太监的脖子,小太监挣扎得厉害,小邓子一直没得手。 “你快着点,我刚才听到那边有人说话,说不准就看到咱们了,一会你顺着痕迹把那人也解决了。” 果然,刚才即便是跑了也说不准会被小邓子追上。 今天又是个雨天,最容易留下痕迹,更方便他们追人。 在抬头时,那个小太监的脸让崔长柳呼 吸一滞,等她再有意识时,小邓子已经倒在了血泊里,崔长柳手里正握着那根带血的银簪。 “啊!”魏选侍没想到崔长柳会突然从隐蔽处冲出来杀人。 现在的崔长柳浑身是血双眼赤红,手里死死握着那根还滴血的银簪,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魏选侍想跑,可双脚就像是被人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眼见崔长柳一步步逼近,直直栽倒在地。 她大口喘着气,手脚并用地往别处爬,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金薇,拦住她,她走了咱们就活不成了。”崔长柳脑子异常清醒,接着一簪子捅进被金薇按住的魏选侍的心口。 一下,两下……一直到血肉模糊崔长柳才停手。 “主子,主子你怎么样了?”金薇浑身发抖,但还是强忍着害怕去扶崔长柳,她现在跟崔长柳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即便是被发现,崔长柳也可能会因为身怀有孕从轻发落,她自己说不准就跟当时行宫的侍卫一样被杖毙。 所以,这两具尸体也必须处理干净。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崔长柳的身体还是抖的,她在金薇的搀扶下来到杨树面前。 杨树缓过来后同样不可置信地望向崔长柳,崔长柳的模样不差,她的这对弟妹自然也是顶好的模样。 杨树现在成了阉人不长胡子,整张脸白净又柔美。他刚从被勒死的恐惧中缓过神来,眼睛还是水汪汪的,浑身湿透,格外让人怜惜。 “奴才多谢主子救命!”杨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他不想让崔长柳看到他现在的这副狼狈模样。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崔长柳都不曾察觉,她的声音甚至都是抖的,“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主子圣颜,奴才不敢玷污。”杨树依旧趴在地上不抬头。 “好,好啊,我不强求你。”崔长柳抹了把脸上带血的雨水,“金薇,把那两人丢井里去。” 崔长柳和金薇一人一具尸体,一点一点往井口拖动,崔长柳突然感到手上一轻,她以为是杨树想通了,抬眼一看,正撞上被雨水打湿的萧初乾。 29. 第 29 章 “皇上?”崔长柳一惊,手里魏选侍的头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皇上,您等等奴才啊!”魏福打着伞小跑着追过来。 “去把伞给你琳主子,你帮朕抬尸体。”萧初乾面不改色地吩咐,让人丝毫看不出他这是在帮忙抛尸。 “是。”魏福哪敢多问,生怕萧初乾也把他丢进井里。 崔长柳和萧初乾一起去偏殿换了衣服,等雨小了又一起去了养心殿。 临走前,崔长柳朝着刚才的方向望去,杨树早就没了踪影。 “朕还以为你会问朕,为什么会帮着你处理尸体。”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养心殿还是萧初乾先开的口。 “皇上自有皇上的道理,嫔妾不敢多言。”崔长柳垂眸道。 “你不敢多言朕倒是有些疑问,不知琳主子能否为朕解惑?” 崔长柳不语,萧初乾便当她是默认,开口询问:“刚才那人是你入宫前的相好?” 崔长柳这样貌一看就是个招蜂引蝶的,有几个蓝颜知己也不奇怪。 “他是我弟弟。”崔长柳的神色并无太大变化,似是还未从刚才的事里缓过神来。 “情弟弟?” “亲弟弟。” 亲弟弟啊,看来是他想差了,他还以为崔长柳有个情弟弟,为了她追进宫成了太监呢。 如今崔长柳是他的琳贵人,即便是勾引也只能勾引他一个人。 “那皇上为什么要帮嫔妾?”崔长柳脑中一幕幕是杨树低着头不愿见她,是萧初乾帮她搬尸体。 “你不是不问吗?现在想知道,晚了。”萧初乾朱笔批阅手上奏折,然后换下一个。 今日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费不了什么心思。 “那嫔妾换个问题,若是有那么一天,皇上会帮着别人抛嫔妾的尸吗?”魏选侍好歹跟了萧初乾十年,即便没了恩宠,那也不改眼都不眨一下地把她的尸体丢进井里。 萧初乾轻笑:“你若是再问这些蠢问题,那朕的回答就是:会。” 崔长柳脊背发寒,不知是淋雨受寒还是被吓的,她只觉得头昏脑胀心跳得厉害。 像是怕崔长柳听不懂,萧初乾又接着补充:“朕喜欢聪明人,最初冷落你是觉得你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现在给你恩宠是因为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不过若是有一天你犯蠢,朕也不会保你。” “嫔妾知道了。”崔长柳脚步虚浮地站起身行了一礼后又跌回软榻上。 “魏福,琳贵人受了风寒,去请太医来。”萧初乾看着崔长柳发白的嘴唇和额角的虚汗,如果是吓的,那这人也太不中用了,自己杀的人还把自己吓个半死。 “皇上,容贵妃也是这么被舍弃的吗?”后宫众人时不时提一嘴容贵妃,都说容贵妃当年盛宠,皇上为了她提拔她的家族,甚至她家族获罪,她都安然无恙,现在还是郁郁而终,尸身都被重新挖出来丢去乱葬岗。 萧初乾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你跟她不一样。” 太医过来以后开了副驱寒的药,又加了些安神的药材在里面,崔长柳就这么在养心殿一直睡到晚上。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察觉到有人躺在自己身侧。她的脑子现在非常迟钝,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萧初乾,接着又睡了过去。 萧初乾看着女子迷迷糊糊睁眼又一言不发闭眼睡过去的模样有些想笑,这人总让他莫名发笑。 他也是后知后觉发现崔长柳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喜欢这张脸,喜欢她故意耍的那些小聪明。只是这女人今日居然敢质问他,他想要个聪明的美貌女子还不简单?崔长柳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整个国家都是萧初乾的,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第二日萧初乾去上朝,崔长柳睡醒便回了听砚殿。 她昨日真是疯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是一点分寸都没有。好在萧初乾未曾怪罪,不然她说不定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说到底还是萧初乾突然出现,又是帮她抛尸掩盖罪证,又是将伞让给她,给了她能够在萧初乾面前随心所欲的错觉。 对方是帝王,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真是痴心妄想啊。 若是她的孩子成为帝王呢? 那她就是太后,即便不能为所欲为,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行事。 “姐姐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生病了?翠梅,快去叫太医来瞧瞧。”杨絮儿在宫里也无聊,人就是不知足的,吃穿不愁以后就开始想些别的。 崔长柳叫住正要去找太医的翠梅,说了声:“不必了。” 接着她环视四周,让宫人们都出去,门一关,屋里只剩下崔长柳和杨絮儿两个人。 “你告诉我,小树到底去哪里了?”崔长柳问。 杨絮儿还想打着哈哈蒙混过去:“哥哥当然是去临县做工了,听说那边给的工钱可高了……” “说谎!”崔长柳颤声打断,“我昨日看到他了。” 短短一句话,让杨絮儿慌张起来:“姐姐看错了吧?天底下相似的人那么多,又有跟哥哥容貌相似的不足为奇。” “我没看错。只是,他不肯认我。”崔长柳想起昨日见到的杨树那单薄的模样便一阵心疼,“你们是为了我,对吗?” 崔长柳早该察觉到不对劲的。 即便是他们从未动过崔长柳送回去的一文钱,即便是他们再不辞辛苦地做工,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短几年攒够这么多银子啊。 “不是,跟姐姐没关系,我只是不想吃苦了而已,嫁到有钱人家有什么不好的?有吃有喝,再也不必为生计发愁。进宫也没什么不好的,万一得势,那得有不少人来巴结咱们家呢。”这些话骗了杨絮儿一年又一年,她就是靠着自己骗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 “是我对不住你们。”崔长柳抱住杨絮儿失声痛哭。 等她们全都冷静下来,崔长柳对杨絮儿道:“把小树叫过来吧,从前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往外跑,现在我想我是知道了。” 杨絮儿垂下眸子:“我是去找哥哥的,可是哥哥不肯见我。” 崔长柳长叹一口气,或许她可以把杨树调来听砚殿,起码不会再被欺负。 不对,杨树是发现了什么,才叫魏选侍想要灭口? 崔长柳心下一紧,拉着杨絮儿问:“小树在哪个宫里当差?” 杨絮儿抿唇:“在兰林宫的凌霄殿,那里没有人住,哥哥跟另一个小 太监轮流打扫,也算是清闲。” 兰林宫,魏选侍也在兰林宫,所以是杨树打扫时正巧听见魏选侍密谋? “絮儿,带我去见他,你知道小树现在在哪对吗?”崔长柳急切道。 杨絮儿犹豫:“可是哥哥不会想见我们的。” 崔长柳无奈,只好将遇到杨树的前因后果告诉杨絮儿,杨絮儿听后也顾不上杨树愿意不愿意,带着崔长柳就往内务府去。 平时做完份内的活,杨树还会在内务府干点杂活领些赏钱,内务府总管杨公公就喜欢这样勤快肯干的,杨树又是他本家,自然也没有拒绝,还有了认杨树做干儿子的意思。 只是今日不知道怎么了,杨树开始偷起懒来了。不仅兰林宫的活干了半天才干完,回来也是跟木雕一个坐在一边一动不动。 杨公公关切:“杨树,你不是说要给姐姐妹妹攒嫁妆吗?怎么今日不干活了?是淋雨淋病了?要不要我去给你抓副药吃?” 杨公公问过杨树进宫的原因,他说是为了让姐姐妹妹过得更好。宫里赏钱多机会多,说不定还能给家里姐妹攒个十里红妆出来。 杨树木讷摇头:“用不着了。” “该不会是……她们出事了?”杨公公看着杨树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心疼,他是真拿杨树当半个儿子看的。 杨树摇头:“不是,她们比我有出息,用不着我啦。” 杨树想到昨天姐姐的一身华服和满头珠翠一下子有些茫然,他进宫就是想把姐姐打扮成这样。姐姐长得美,可惜却碰上他这么个不争气的弟弟。 “她们有出息不是好事吗?你瞧瞧你,怎么还不高兴啦?”杨公公安慰。 他猜着是昨日碰上不知道谁家官眷,正巧杨树的姐妹去了大户人家当丫鬟,还可能是叫人家看上当主子了。 一定是成主子了,不然杨树怎么说她们更有出息呢。 “没有不高兴,我高兴着呢。”杨树站起身来,他该高兴的,他家的姐妹不用等他这个没用的兄弟出头就能过上好日子啦。 “这就对啦,打起精神来,回头让你那姐姐妹妹的求个恩典,你还能出宫过日子呢。”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太监跑过来说:“杨树杨树,之前经常来找你的那个小姑娘又来了,你见不见她啊?” 杨树摇头:“不见。” “你瞧瞧你,怪不得在宫里这么多年还是个干杂活的小太监。那人可是琳贵人的亲妹妹,你被她看上了,想过什么好日子没有啊。”小太监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的是他一样。 杨树皮相好,宫里不少小宫女老嬷嬷的都喜欢他。宫里头宫女太监结为对食的情况又不是没有,所以这个小太监下意识就觉得是杨絮儿看上他了。 “我不想见他。”杨树现在只想躲起来当鹌鹑。 “嘿嘿,这回可由不得你,这回琳主子亲自来了,你不想见也得见。” 杨树在内务府人缘不坏,这个小太监也是真心希望杨树能过得好。 “琳主子来了?”杨树不知所措,他现在是躲也不是,见也不是。 杨公公大概看出了些门道,拍拍杨树的肩膀劝道:“去见见吧,总不能躲一辈子的。” 30. 第 30 章 外头阳光照的晃眼,杨树眯着眼睛,一眼就看到在一旁等着他的崔长柳和杨絮儿。 “奴才见过琳主子。”杨树正要跪下去,被崔长柳一把拉起来。 “你何必跟我怎么见外?若是你过得不如意,我就把你调来我宫里,有姐姐护着没人能欺负了你去。”昨日雨大,她没能仔细看看杨树,今日一看才察觉瘦了很多。 当初吃不饱饭的时候脸上都还有肉,现在进了宫,反而是瘦了,果然在宫里头吃了不少苦。 “主子何必跟奴才扯上关系?多了奴才这个污点,对主子又没有什么好处。”杨树依然是垂着头,他根本就不敢去看崔长柳。 “你是我弟弟,不是我的污点,是我害得你成了这样,我就该……”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进宫是为了荣华富贵,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你没事最好别来找我,不然当心我翻脸不认人,随随便便就把你除掉。” 真的别来找他了,让人知道尊贵的琳主子有个太监弟弟像什么话?将来小皇子知道自己有个太监舅舅,万一被人笑话了该怎么办? 皇上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跟个太监扯上关系的,处置了他还好,万一连累了姐姐,他恨不得昨日一回来就一头撞死。 崔长柳看出杨树是想跟自己撇清关系,她也不强求,不过就是姐姐弟弟的一个称呼而已,杨树不愿意,崔长柳还真能不是他亲姐姐了? “既然你不愿意,那本宫便不强求,只是我还有一事好奇,不知你是怎么得罪了魏选侍,叫她亲自杀你灭口?” 杨树听到崔长柳提起这事,神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跟你没关系,有些事你最好别知道。” “我不知道,那我该怎么提防?”崔长柳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家小树还是呆呆的,也不知是怎么在这深宫里生活这么些年的。 杨树低头,似是在思索,过了一会开口:“反正你小心施美人就是了。” 施美人? 当初跟崔长柳同时进宫的嫔妃,也就只有她跟施美人晋位了。她晋位时得了一串红麝香手串的“赏赐”,那施美人的赏赐不会也有问题吧? 再加上施美人也住在兰林宫,所以是施美人和魏选侍合谋要害乔贵妃,被杨树无意间听到了? “施美人想对付乔贵妃,我猜的对吗?” “你小点声!”要不是现在身份不对,杨树真想去捂住崔长柳的嘴。 看来是猜对了。 “那你该怎么办?施美人知不知道你听到了?” 杨树摇头:“施美人不知道,当时是魏选侍找一个小太监拿毒药,那个小太监的脸我没看见。” “我知道了,如果还有什么别的事,你直接去常宁宫找我。”说完这些崔长柳又嘱咐几句,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内务府。 “乔贵妃死不足惜,仗着皇上和太后对她的愧疚为所欲为,真是恶心人。”杨絮儿一回宫就开始喋喋不休。 “既然有人想要乔贵妃的命,那我们不妨帮她一把。”魏选侍已死,也不知道施美人有没有拿到毒药。 “可这毒药我们要是去弄的话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得不偿失啊。”杨絮儿有些害怕。 “谁说我们去弄毒药了?我只是想去给施美人火上浇油而已。”她恨乔贵妃,那就让她更恨。 八月的午后还是有些热,不过比起前些日子来已经好了很多。 崔长柳专门挑了个见不着太阳的日子,跟金薇一起去桂苑摇桂花。 听说这桂苑是先帝专门为皇后所建,以彰显帝后情深。 后来皇后病重先皇驾崩新皇登基,这桂苑便成了后妃可以随意游玩之处。 “我家院子里也有棵桂花树的,得三个人手拉手才能把它环抱住,一到花开的季节,邻居家小孩全都争着要来我们家。”崔长柳把桂花全都收进带来的布袋里,其实她好像也没多么在乎这个孩子,不然就该跟其他有孕嫔妃一样,安安稳稳在宫里养胎。 她倒好,见红了还到处乱跑。 不过这也算一脉相承,崔长柳听她爹说,她本来还应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只是她娘怀胎时实在难受,一碗落胎药就把孩子打了。 怀着杨树时大热天跑去河里戏水,结果孩子直接在水里生出来,要不是跟她一起戏水的妇人发现不对,杨树刚出生就要被淹死了。 怀杨絮儿的时候更是不得了,一定要吃到邻居老李家的桃子,别的桃子就是不吃,趁着她爹不在家,爬到院墙上想去摘老李家的桃子,脚下一空从墙上摔了下去当场见红,好在被崔长柳看见赶紧请来了大夫,不然一尸两命都是有可能的。 跟她娘的“光荣事迹”相比,崔长柳这简直是小打小闹。 都说女儿跟父亲会更像,崔长柳偏偏就是更像母亲。 “华胥殿那位怎么样了?你可有打探过?”华胥殿住着的是景采女,自从行宫避暑之后,崔长柳就再没听过景采女的消息。 金薇摇头:“景采女现在低调得很,之前出了洪庶人从冷宫逃出来的事,皇上现在派侍卫守着华胥殿不准人进出,是一点景采女的消息都听不到。” “她安分在自己宫里待着,说不定皇嗣生出来还能回到原来的位分。”只是宫里真的能有一位疯了的后妃吗? 崔长柳收紧布袋的口后又抬头看天上乌云密布,心里盼着雨能赶紧落下来。 老天似乎是听到崔长柳内心所想,很快雨水就大颗大颗砸了下来。起初还是一颗一颗,后面就是一片一片,砸得崔长柳喘不上气来。 还好她们出门前带了两把伞,不然溺死在雨里也说不准。 金薇建议:“主子,前面就是乔贵妃的景仁宫了,不如我们先去那边躲雨吧?” “我正有此意。”雨声太大,主仆二人不得不面目狰狞地朝对方大喊,这才勉强听到对方的声音。 景仁宫,乔贵妃正盯着一株被雨水不断砸着的野花,似月进来通禀说,琳贵人想进来避雨。 乔贵妃回神整理了一下仪容开口:“外头雨这么大,叫她进来吧。” 原本在一旁剪窗花的大公主听到后眼睛亮亮的:“母妃母妃,是琳母妃来找池雪玩呢吗?” 乔贵妃慈爱地摸了摸大公主的头:“不是,你琳母妃是来避雨的,不过你也可以跟她玩一小会。” “好哎!”自从母妃被贬,她都好久没有好好玩过了,她也不敢跟母妃 提,生怕又让母妃伤心。 如果母妃肚子里的弟弟生下来就好了,弟弟生下来母妃肯定高兴。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崔长柳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没有因为乔贵妃的落魄或是她们之间的龃龉以下犯上。 乔贵妃也很意外:“你倒是懂规矩。” “嫔妾的宫规是入宫前教习嬷嬷教的,自然错不了。”崔长柳假装没听懂乔贵妃的意思,接过似月递来的茶水,坐到下首的椅子上。 “琳母妃琳母妃,您快看我剪的窗花漂不漂亮!”大公主展开刚才剪的红纸,那是一朵精巧的窗花,看着都不像是这么个几岁孩子剪出来的。 “漂亮,琳母妃看着公主剪出来的窗花比许多匠人剪出来的都要漂亮呢。”崔长柳由衷夸赞道。 “谢谢琳母妃。” 崔长柳转头看向乔贵妃时笑意收敛:“大公主还真是安静,刚才嫔妾听到兰林宫热闹得很,似乎是施美人代宝林还有大皇子二公主全都聚在一起玩闹,就没好意思进去打搅。不过廖选侍呢?这雨天自己待着也是无聊,怎么没来娘娘这里说说话?” 乔贵妃硬挤出一个笑来:“本宫也不喜欢热闹,就这样挺好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公主还小,得时常带公主出去转一转,不然该憋坏了。” 大公主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手上的动作也变慢了。 崔长柳跟乔贵妃说了几句话,又陪大公主玩一会,看雨小了这才准备回宫去。 临走时,大公主怯怯开口:“琳母妃可以常来陪池雪玩吗?” 崔长柳扬起一个笑来:“当然啦,池雪也可以来找琳母妃玩。” 自从乔贵妃没了一个孩子,大公主就一直被忽视,小小的一个人即便是这样还在考虑自己母妃的心情,连自己的诉求都不敢提出来。 崔长柳撑着伞走在宫道上,金薇一手撑伞一手拿着那个装桂花的布包。 “主子,这么多桂花咱们不会全都做成桂花糕和桂花蜜吧?”那得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 “做两个桂花枕头,给章妃的两个孩子送过去。”章妃喜欢桂花,当初她选择住在兰林宫,就是因为那里离桂苑更近,“做枕头的时候把施美人也叫过来。” 章妃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即便是经常对她恭维的代宝林也偶尔会被讥讽两句,更何况是与她同住一宫跟她没什么交情的施美人了。 所以施美人知道崔长柳是想帮着她准备礼物的时候还很讶异:“你为什么不自己送给章妃,还要经过一遍我的手?” 除了乔贵妃,后宫应该没有人会把害人的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出去了。 “乔贵妃当初赏赐给我和孙采女的东西都有问题,我就猜着赏赐给你的东西或许也是有问题的吧?你这般聪慧,肯定早早叫太医查验过了。” 施美人垂眸不语,崔长柳说的没错,当初乔贵妃送她的东西也是有问题的,只是她不像崔长柳那么好运有太后提前发现,又不像孙采女那样大胆敢朝乔贵妃报复,只能窝窝囊囊忍了下来。 前些日子魏选侍说要给乔贵妃下毒,她犹犹豫豫不敢动手,现在魏选侍那边没了动静,她也歇了这个心思。 31. 第 31 章 岸上柳树轻摇,水面水纹如篆。 崔长柳不忘跟大公主的约定,提前找人备好船,准备跟大公主一起在太鸢池划船。 大公主早早来到太鸢池赴约,身边还跟着一个平时照顾她起居的嬷嬷。 “公主怎么只带了一个人来?也不怕出什么意外。”之前大公主就是在太鸢池落水,崔长柳当时让似月留下证据,事后乔贵妃一点都没追究,看来是乔贵妃的熟人下手,乔贵妃想包庇了。 “有琳母妃在,池雪不会有危险的。”大公主笑得天真,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记得从前崔长柳救过她,便觉得崔长柳是个好人,可以亲近。 “还是得提防,贵妃娘娘也真是心大,就这么放任你一个人跑出来玩。”崔长柳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乔贵妃的身影,从前不论大公主去哪,乔贵妃都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现在乔贵妃甚至没给大公主多配几个宫人。 “我都是大孩子了,用不着母妃操心。”大公主挺了挺胸脯,好像这样就能长大一样。 “好,不过大孩子也得小心一些,不能马虎。”崔长柳叮嘱。 “知道啦!”大公主欢喜应下。 两人玩了一会,章妃靳妃和代宝林带着二公主和大皇子来了这边。 二公主和大皇子是双生子,不过两人无论脾性还是模样都相差不少。 正巧船绕着太鸢池划了一圈又返回来,大皇子便也闹着要游船。 靳妃拉着大皇子的手教导:“这船是琳母妃准备跟你池雪姐姐玩的,你想游船的话应该怎么做呢?” “直接抢过来!”大皇子握紧拳头,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靳妃纠正:“不对,你应该去问问琳母妃和池雪姐姐愿不愿意让你跟她们一起玩。” 大皇子甩开靳妃的手大吼:“才不要,我想要的东西就得全都给我!” 靳妃蹙眉,这孩子是怎么被教成这样的? “大皇子争强好胜了些罢了,在这皇宫里,要强不是什么坏事。”代宝林站出来打圆场。 大皇子见有人帮他说话,躲到代宝林身后朝着靳妃扮鬼脸。 “好胜要强是一回事,但该懂的道理也是要懂的,大公主是大皇子的姐姐,姐弟之间应该谦恭有理。”靳妃苦口婆心,大皇子不能继续待在代宝林这种人身边了,不然迟早都得被养废。 “这是皇宫靳妃娘娘,谁跟你讲兄友弟恭?更何况大皇子是皇上的长子,不争强怎么能行?”代宝林语气里满是不屑,真以为整个后宫谁都跟你靳妃娘娘一样,当个透明人还能吃好喝好晋封为妃吗?要不是她攀上了章妃,她现在跟那些不得宠的嫔妃一样,整天吃着没什么油水的饭菜呢。 “你……” “姐姐,代宝林也是好意,你莫要跟她一般见识。”章妃这话的意思就是,她认同代宝林了。 靳妃心里那口气憋着不上不下的,有这么两个人,孩子怎么可能会被养好? 就在这时,崔长柳的船恰好停在岸边。 如果这时候假装没看到几人再去划一圈,那就显得太刻意了。 于是崔长柳牵着大公主下船,恭敬地向靳妃和章妃行礼:“嫔妾给章妃娘娘请安,给靳妃娘娘请安。” 代宝林蹲下身去跟大皇子说话,全然忽视刚过来的崔长柳。 章妃抬手:“起来吧。” “谢娘娘。” “你也是个懂事的,给浮尘和晴歌做的桂花枕头还不错。” 崔长柳用了将近半个月时间做好两个桂花枕头,桂花花瓣掺着荞麦皮,枕着又舒服又好闻。 做好后就把枕头交给施美人,施美人一直觉得愧疚,在这期间时常往听砚殿跑,送东西的时候也没独揽功劳,而是实话实说。 “娘娘喜欢就好,嫔妾初次有孕,不比娘娘生养过两回,有不懂之处还要请教娘娘。”崔长柳低眉顺眼,让章妃看着十分舒心。 “本宫是过来人,有什么不懂的问本宫便好。” 靳妃听着二人的对话,她怎么不知道大皇子和二公主多了两个枕头?章妃这是什么意思?表面姐姐长姐姐短的,这些日子带两个孩子来见她的次数少了不说,连孩子添置什么东西都不告诉她了。 “母妃母妃,我要去划船,我要去划船!”大皇子吵闹着抓住章妃的衣袖,秋日里暑气未消,章妃的衣服非常宽松凉爽,大皇子一抬手就能拽到章妃的衣袖。 “琳贵人,浮尘想去游船,你们反正都玩过一圈了,让浮尘玩一圈你们不会介意吧?”章妃这话不像是跟崔长柳商量的意思。 “嫔妾自然不介意,只是大公主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娘娘不如改日再给大皇子备船?”崔长柳哪能立刻应下,那不就成代宝林了? 代宝林冷笑一声:“乔贵妃和琳贵人又不必协理六宫,更无需为中秋宫宴烦忧。对了,皇上也有半个月没去过琳贵人宫里了吧?琳贵人想游船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代宝林这话说的,凡事都该有个先来后到不是?”崔长柳争论道。 “琳母妃,池雪不想划船了,池雪想回宫找母妃。”大公主晃了晃牵着崔长柳的那只手,章妃不好惹这件事,在她生母还是皇后的时候她就知道,琳娘娘只是贵人,怎么能为了她去得罪章妃呢? “听见了吧?别拿大公主做筏子,人家大公主都说不想划船了。”代宝林趾高气扬地拉着大皇子的手朝岸边停靠着的那条船上去。 靳妃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蹲下来问二公主:“晴歌想不想去划船啊?” 二公主怯怯摇头,朝大公主看了看,又转过头来朝靳妃摇头。 “你也别管她,整日跟个哑巴似的,什么都不说。”章妃嫌弃道,“她爱去不去。” 靳妃眉头皱得更紧:“晴歌想要什么想玩什么得自己说出口,宫里有两位公主,不如常去跟大公主说说话……” 靳妃的话还未说完,船上的代宝林便打断:“二公主可是皇长子的亲姐姐,怎么能自降身份去找别人玩呢?” 靳妃站起来想说什么,不过船已经划走了,无奈叹了口气,又蹲下对二公主道:“晴歌无需理会你代母妃,她说的好多都是错的。你与大公主都说皇上的女儿,自然要多亲近。” “是啊晴歌妹妹,我现在住在景仁宫里,你可以来找我玩啊。或者,我也可 以去找你玩。”大公主松开崔长柳的手走到二公主面前。 二公主眼神在靳妃与大公主之间来回移动,最后重重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两位公主,先一步回宫了。”崔长柳知道这时候自己插不上话,索性直接回去。 “琳母妃慢走。”大公主朝崔长柳行了个不太标准的揖礼,二公主也学着大公主的样子福了福身。 回宫路上,金薇担忧地问:“主子,皇上不会真的因为魏选侍的事跟主子有隔阂了吧?” 崔长柳摇头:“不是那件事,不过确实是有隔阂。” “这不行啊,后宫女人没了皇上宠爱可怎么是好?要不主子叫鱼采女过去劝劝?”金薇说这话都没什么底气,鱼采女除了是听砚殿出去的人外,跟崔长柳关系并不亲厚,可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请谁去帮忙了,自家主子在宫里没什么交好嫔妃的坏处这就体现出来了。 “不必找她,她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找她有什么用?”崔长柳知道皇上想看到什么,她必须让皇上看到她不是个蠢人,如果找上鱼采女,只能说明崔长柳已经蠢到无可救药了。 金薇低下头,她也是病急乱投医。 “主子是否已经有了打算?”金薇试探着问。 金薇不知魏选侍和施美人曾经联手想给乔贵妃下毒一事,对崔长柳的计划更是一无所知。 金薇能感受到自从杨絮儿进宫以来,自己就开始不受主子看重,但那是主子亲妹妹,主子跟姐妹更亲近也是应该,更何况杨絮儿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宫里,长久陪伴主子的人一定是她。 “放心吧,明日中秋宫宴应该就能看到结果了。” 金薇听后面上一喜:“太好了,主子是八月十六的生辰,到时候皇上肯定会给主子选一份大礼。只可惜时间太近了,奴婢听说皇上从前还为倩嫔办过生日宴呢。” 崔长柳点点金薇的额头:“生日宴就别想了,才办了中秋宴,生日宴就在第二日,想想也不能大操大办呀。” “皇上能来陪陪主子也好啊,宫里多少主子生辰都只能自己煮碗长寿面吃的。” 崔长柳似是想起什么,问:“这几日皇上都歇在谁的宫里?” 金薇回答:“皇上去倩嫔那次数最多,楚选侍和施美人那边也各去了一次。” 倩嫔自进宫起便盛宠不断,楚选侍和施美人是跟崔长柳同一批进宫的,现在也入了皇上的眼。 崔长柳还记得自己得宠时萧初乾是个什么样子,不禁感慨一句:“咱们这位皇上真是闲不住啊。” “主子……” 金薇还没开始劝,崔长柳便主动吩咐:“去把我们做的另一个枕头给皇上送去,就说是中秋的礼物。” 当时她们摘的那一大袋子桂花一共做了三个枕头出来,两个送给了章妃的一子一女,还有一个被崔长柳留下了。 中秋不少妃嫔都绞尽脑汁送礼物给萧初乾,崔长柳现在送也不算太刻意。 “对了,桂花蜜到时候也送过去一瓶。”崔长柳嘱咐。 金薇笑道:“那二小姐该不乐意了,奴婢瞧着二小姐可稀罕那几瓶桂花蜜了。” 32. 第 32 章 中秋宴,崔长柳不知为何难受得厉害。 一会觉得喘不上气来,一会又恶心想吐,一会又浑身乏力,恨不得在地上铺上软垫躺在地上。 从前分明不曾出现过这些状况,今日真是哪哪都不舒坦。 丝竹声嘈杂难听,吵得人心烦意乱。 最终她实在受不了,只好提前离席。 外面晚风清凉,还夹杂着桂苑飘来的桂花味。蝉声蛙声奏起曲子,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是不是落到她们二人身上的大蚊子。 “主子回去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瞧瞧?”也不知是因为夜色太浓还是因为离开了宴席,金薇瞧着自家主子出来以后气色好了许多。 “去叫太医看看吧,我觉得今日有些奇怪。” 崔长柳想着吹吹风,就没用仪仗,打算跟金薇一起慢慢走回去。 这还没走几步,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拦住崔长柳的去路:“琳主子,中秋宴上发生了大事,皇上请主子回去一趟。” 大事?崔长柳能想到的大事只有一件:施美人对乔贵妃下手了。 “我知道了,劳烦公公带路。” 这小太监不是个话多的,崔长柳也没主动开口询问细节,到了宴席上她才知道死的人是章妃。 施美人下毒下错人了? “嫔妾参见皇上,不知宴席上出了什么事?嫔妾在这大殿上待着实在难受,若无嫔妾的事,能否允许嫔妾去外面等候?”这中秋宴的大殿跟中邪了一样,崔长柳一进来各种不适感又涌了上来。 “琳贵人究竟有什么要事急着离开?还是说章妃娘娘就是你害死的,你做贼心虚才想着多出去。”代宝林急红了眼,她在后宫的倚仗就是章妃,章妃现在死了,她位分不高,平时又得罪了那么多人,那她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代宝林说话……”崔长柳强忍着胃里的恶心,一张俏脸因为身体的各种不适变得惨白,最后实在忍不住吐到了手边的痰盂里。 “代宝林说话可得讲证据啊。”崔长柳现在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弱得不像话。 高位上的萧初乾当即吩咐一旁检查章妃死因的太医去瞧瞧,又给崔长柳专门在外面搬了套桌椅,自己缓缓从高台走下,站到崔长柳身边陪她。 “嫔妾多谢皇上。” 萧初乾拦住要谢恩的崔长柳道:“你坐着吧。” “皇上!章妃娘娘的死跟她肯定脱不了干系,求皇上替章妃娘娘做主啊!”代宝林跪下,把头磕得邦邦响。 “闭嘴!”萧初乾厉声呵斥,“再聒噪把你舌头割了。” 代宝林不可置信地跌坐在地上,皇上竟然对她如此绝情。 “如何了?”萧初乾等得有些不耐烦,查个死因慢就算了,怎么看个孕妇还这么慢。 “主子可曾用过丁香?”太医询问。 崔长柳摇头:“并未用过。本宫这症状是一进大殿便有,在外面还好些。” 听到此处,太医进去检查了一遍熏香后回禀:“殿内熏香加了乳香和丁香,这两样全是对有孕之人不利的。” “皇上,宫里有孕且参加宴会的唯有嫔妾一人,这是有人故意要害嫔妾啊!”崔长柳咬着手绢,她出来以后就没有那么难受了,不过状态没那么容易恢复如初,这么一哭看着真是让人心疼。 “大殿内的熏香是谁准备的?”萧初乾质问。 过了好一会,章妃身边的小满才带着哭腔回道:“是章妃娘娘……殿里一切陈设都是我们家娘娘亲力亲为,绝不可能出现此等纰漏,请皇上彻查!” 也就是说,死无对证了。 崔长柳不语,眼神望向高位上章妃的尸体。 昔日那般风光骄傲的一个人,现在也只是一具躺在这里的尸体。 “皇上,章妃娘娘所中之毒查出来了,是乌头草。”太医举着银针从大殿里跑出来回禀萧初乾。 “这宴席上怎么会出现乌头草?别告诉朕这也是章妃准备的。” 一个人得是多么想不开,才会自己给自己下毒? 殿内众人全都装起鹌鹑,萧初乾对章妃的情意她们全都看在眼里,章妃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被人毒死,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一定是琳贵人干的!她前些日子才送了两个桂花枕头给大皇子和二公主,肯定在上面动了手脚!她就是想杀了两个皇嗣为她自己的孩子铺路!”代宝林情绪激动,“要不然为什么这大殿上的东西我们所有人都用了,为什么只有章妃娘娘出事?” 萧初乾捏了捏眉心,这个代宝林怎么这样聒噪?真想割了她的舌头叫她再也无法说话。 “太医可查出是什么地方被下毒了吗?” 太医捧上一张沾着红色的锦帕:“回皇上,是章妃娘娘的口脂中被人下了剧毒。” “皇上,口脂这种东西只有进章妃娘娘的内殿才能接触到,琳贵人连兰林宫主殿都没进过,更何况是内殿呢?”施美人跪下为崔长柳辩解,“依嫔妾看,倒是代宝林更为可疑。” 她还记得是崔长柳帮她做了两个桂花枕头,这才缓和了她跟章妃的关系,让她在兰林宫不至于太难过,现在她帮崔长柳争辩也是理所应当。 “你胡说些什么!我怎么会去害章妃娘娘?”代宝林万万没想到脏水会泼到她身上,差点冲上去跟施美人扭打在一起。 “放肆!”萧初乾呵斥,“朕还在这里,你就敢殴打嫔妃,谁给你的胆子?” 萧初乾的声音不大,但却足够有威压,让代宝林再不敢有所动作。 崔长柳也施施然跪下:“嫔妾觉得施美人说的有理,能让章妃娘娘毫无戒备的也就是代宝林了,更何况刚才嫔妾一过来代宝林就胡乱攀咬,是想着赶紧将罪名推到别人身上吧?” “你怎么说,代宝林?”萧初乾知道章妃一死对代宝林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代宝林不会对章妃下手,除非是她找到了下家。 不过她得罪了那么多人,谁又愿意庇护她呢? 代宝林哭哭啼啼地朝萧初乾磕头:“皇上,嫔妾冤枉啊,嫔妾没有理由去害章妃娘娘啊!” “你除了你冤枉和攀扯别人就不会说别的了吗?”萧初乾厌烦道。 “嫔妾……嫔妾……靳妃!靳妃娘娘跟章妃娘娘关系也好,她也有机会对章妃娘娘的口脂动手。”代宝林想到这 里,心里的那口气一下子舒展开,“靳妃娘娘无子,经常让章妃娘娘带着大皇子和二公主去昭阳宫,只是这段时日两位皇嗣更愿意跟嫔妾玩,章妃娘娘也时常将两人送来嫔妾这里,想来就是此事让靳妃娘娘怀恨在心。” 代宝林愤恨地盯着靳妃,她早就看靳妃不顺眼,没想到她还敢做出这种事来。 靳妃听到代宝林对她的指责,不慌不忙地站出来跪在萧初乾面前:“臣妾喜欢孩子又不是不能自己生,何必去抢章妃的孩子?说起来兰林宫的嫔妃下手会更方便些,不知皇上可否能将魏选侍叫来,询问一二。” 提到魏选侍,崔长柳心里一紧。魏选侍哪里还能被叫来?她现在怕是早就烂在井里了。 萧初乾点头:“那就叫她过来。” 皇上不愧是皇上,即便是当时他亲自抛尸,现在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把人叫过来的话。 没关系,萧初乾是她的“同伙”,她也不怕魏选侍的死因会被查出来。 去叫人的小太监前脚刚走,后脚就过来通报。 这人怎么跑得这么快,腿是豹子腿吗? “皇上,之前已经派人请过魏主子了,魏主子宫里的宫人说,魏主子已经失踪半个月了。”小太监不敢去看萧初乾的反应,脸只差一点就要贴在地上了。 “你是说那么大一个人凭空消失半月没有一个人察觉吗?魏选侍宫里的宫人何在?”萧初乾沉着脸,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看他这样,莫非是忘了魏选侍是他亲自丢进井里去的了? 宫人早早等在殿外,萧初乾一开口,她便立即进去:“皇上明鉴啊,奴婢那日见自家主子久久未归,便去禀报了章妃娘娘,可章妃娘娘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不说就拖出去打死。”萧初乾最烦说话吞吞吐吐的,一般这么说话的很少是因为害怕,多数是为了给他上眼药。 宫人吓破了胆,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章妃娘娘还说等我们家主子的尸体找到再跟她禀报,当时靳妃娘娘也在场,靳妃娘娘亦可作证。” 萧初乾看向一旁看不出丝毫紧张的靳妃:“她说的可是实话?” 靳妃从容道:“回禀皇上,臣妾确实听到了。” “你听到了为何没派人去找?” 靳妃解释:“魏选侍是终究是章妃宫里的,臣妾不好插手。” “嫔妾瞧着靳妃娘娘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如此品性之人,如何担得起妃位,如何担得起协理六宫之责?”出声的似乎是秦宝林,她在宫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想来是跟魏选侍一样一直不得晋封,这才生出惺惺相惜感。 “给本宫住嘴!” “你放肆!”萧初乾一声怒喝,靳妃当即跪在地上,“朕还在这里,用得着你去训诫嫔妃?” “臣妾不敢!”靳妃不敢再说话,刚才她也是气急了,一个小小的宝林也能随意指责她了。 萧初乾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会选进来一群沉不住气的蠢货。 “秦宝林说的不错,你确实不堪妃位,朕将你提到这个位置上来是朕错了,即日起你便再做你的靳容华吧。” 33. 第 33 章 靳容华不可置信,她好不容易才坐上妃位,就因为秦宝林的一句话,她就又回到容华的位分了? 秦宝林,她跟容贵妃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皇上,嫔妾觉得现在争论不休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去搜一搜各宫谁那里有乌头草。还有魏选侍,好歹也是有品阶的嫔妃,虽很大可能已经遇险,可还得将尸身找到好好安葬了才是。”崔长柳适时站出来提议道。 越是她做的,她越应该从容淡定,就像靳容华这样。 崔长柳猜测今晚章妃的死多少跟靳容华有关,那日在太鸢池,靳容华跟章妃之间的相处状况就不太对劲。 宫里人都说两人是自潜邸时的情分,不过现在看来这情分生疏了不少。 靳容华没有孩子,章妃有两个孩子。一开始还时时带到靳容华那里,自从代宝林掺和进来以后,不论是孩子还是章妃都更偏向代宝林。 再加上靳容华不满章妃和代宝林教孩子的方式,她难免会动了杀死章妃夺走孩子的想法。 今日这中秋宴又是靳容华和章妃一起准备的,靳容华又能在章妃毫无防备的时候出入章妃的宫殿,只能说靳容华的嫌疑很大。 “魏福,去调侍卫,搜查皇宫每个角落,务必将魏选侍找出来。”萧初乾瞥向一旁的崔长柳,此人低眉顺眼,面上倒是平静。 “皇上,那乌头草还找吗?”魏福见萧初乾没有吩咐,也不敢妄下决断。 萧初乾开口:“找。” “是。” 皇宫里的侍卫兵分两路,一路去寻魏选侍,一路去找乌头草。 崔长柳又坐回椅子上,这回萧初乾命人为她搬出来一整套桌椅,上面有饮子有点心,最享受的人也就是它了。 萧初乾心情正烦闷,转头就见崔长柳正在一旁吃吃喝喝。 今日的月光似乎格外皎洁,落到崔长柳身上像是披上一层薄纱,让她更像是月宫夜宴的仙子,无意降下凡间。 萧初乾踹翻一旁的花盆疏解心中杂念,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只顾着吃东西,萧初乾这个皇帝还在这站着呢,她一个嫔妃竟如此惬意,真是不成体统! 萧初乾有火发不出,这桌椅是他命人搬出来让崔长柳歇着的,总不能说是看崔长柳坐着他站着心里不平衡,叫人把崔长柳的桌椅撤了吧? “魏福,叫人给朕也搬一套桌椅出来。”他是皇帝,怎么可能委屈了自己? “是。” 魏福知道自己伺候的这位陛下是个阴晴不定的主,不过也能大致猜出他让人搬桌椅出来跟琳贵人有些关系,上头吩咐,他照做就是,不必多问。 “嫔妾尝着这紫苏饮不错,皇上喝口静静心,只要有所动作,那必定是会留下马脚的。”崔长柳端起自己桌上的紫苏饮起身双手捧到萧初乾面前。 今日赏月,崔长柳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初入宫时皇上提拔章妃又给皇后面子,她尚且能一眼看出来是帝王的制衡之术,现在在宫里待了几个月,怎么就看不透了呢? 帝王想要的不过是后宫平衡,魏选侍一直在乔贵妃耳边煽风点火,萧初乾早就看她不顺眼了,那日替崔长柳隐瞒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他对乔贵妃轻拿轻放,是在告诉天下人他的态度。 从前萧初乾还未登基时遭了那么多白眼,先帝的皇后现在还没名没分地在佛寺清修,开始前朝不少大臣在劝萧初乾迎回“太后”。 萧初乾纵着乔贵妃,是在告诉那群人,他一刻也没忘记那人在他身上施加的痛苦,他留那人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更何况乔家决不允许一个害得自家女儿险些丢了性命的人回宫,还要压他女儿一头。 只是乔贵妃不能一家独大,淑妃又一直无子,他便一直抬举章妃。 崔长柳要做的是一颗让帝王满意的棋子,就像容贵妃那样。 容贵妃当年一定是最让萧初乾满意的,不然不会家族获罪后还在宫里当了那么多年贵妃。只是她死了,这步棋就废了,废棋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是踩在帝王的权威上。 萧初乾接过那碗紫苏饮:“琳贵人有心了。” 这人还不算太眉良心,知道他因为这些污糟事口干舌燥,给他递来一碗饮子解渴。 看在她这样懂事的份上,就勉强原谅她刚才不合时宜吃独食的事吧。 大约过了一柱香,去寻找魏选侍的那批侍卫率先回来禀报:“奴才等在一口废井中发现一具女尸和一具太监的尸体,那具女尸看服侍应该是魏选侍。” 萧初乾用余光瞄了一眼崔长柳,那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是真觉得他会包庇是吧? “抬上来。”萧初乾淡声吩咐。 一具散发着恶臭,已经看不清脸的女尸就被抬到院子里。 崔长柳捂住鼻子,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差点被熏得全吐出来。 这么臭的东西,真难为这几个侍卫又捞出来又抬过来还能面不改色了。 “这就是魏选侍,皇上,肯定是魏选侍想要害章妃娘娘,做贼心虚才失足掉进井里的!”见魏选侍的尸身被找到,代宝林又开始她新一波指认。 “代宝林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刚才魏选侍宫里的人都说了,魏选侍是半月前就失踪的,怎么半月前下毒章妃娘娘今日才死啊?”说话的人是楚选侍。 这个人是跟崔长柳同一批进宫的妃嫔里位分和家世最低的,不过容貌倒是出众,这几日萧初乾又去过几次她宫里,自然看不惯这个没有宠爱又嚣张跋扈的代宝林。 中秋宴这边动静太大,没资格参加宴席的言御女、廖选侍和楚选侍三人全都过来了,就连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的淑妃也过来了。 “代宝林与章妃交情深,一时情急也在所难免。”淑妃向萧初乾请安后自己让宫女搬来张椅子坐下。 萧初乾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太医仔细检查了一遍已经烂透了的尸体,最后得出结论:“回皇上,魏选侍应该是被利器所伤,宫装上还留着被刺穿的口子。” 崔长柳觉得自己抛尸太着急了,应该给魏选侍换套衣服再把她丢进井里,尸体烂成这样,谁能看出这人是怎么死的。 “并且,微臣在魏选侍的身上发现了乌头草。” “你说什么?”萧初乾知道魏选侍真正的死因,原本只想草草结案,没想到魏选侍的身上居 然还有毒药。 好,好得很呐,他后宫的女人总是这么能给他惊喜。 如果不是魏选侍死了,那她还想去杀谁? 乔贵妃?章妃?还是琳贵人? “微臣在魏选侍身上发现了乌头草。”太医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这种情况下又低着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皇上,事情已然明了,就是魏选侍往章妃的口脂里放了乌头草,当时章妃没用那盒口脂,事后魏选侍想要毁掉证据,结果因为太紧张掉到井里去了。”靳容华着急把事情往死去的魏选侍身上推。 淑妃看着靳容华这着急的模样,跟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心里有鬼一样,果然呐,再聪明的人一遇上事都会变得慌乱紧张。 “臣妾前段时间常下雨,好几次雨大得都能把那些低洼处淹了,想来是雨天路滑,魏选侍又实在害怕,这才不小心掉了下去。”淑妃愿意买这个人情给靳容华,反正她现在都是容华了,又没有孩子,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 “淑妃娘娘怎么解释跟魏选侍一起从井里捞出来的那个太监?如果也是恰好失足,那也实在太巧了些吧?”崔长柳掩住口鼻问下面的侍卫。 “说不准是奴才见主子掉进井里想去施救呢?”淑妃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崔长柳,原本行宫时没能扳倒她已经够隔应了,现在这人居然还敢跟她对着干。 崔长柳掩住口鼻问下面的侍卫:“那请问是先捞出来的魏选侍的尸身,还是先捞出的那太监的尸体呢?” 那天虽然很乱,可崔长柳还记得是金薇先把那太监的尸体丢下去,后来萧初乾过来才帮她把魏选侍的尸体丢下去的。 “是魏选侍的尸身在上面,我们见着是女子的衣料才打捞的。”侍卫解释道。 宫里头这么多人,一个太监死了就死了,又是在一口没人用的废井里,谁会专门把他捞上来?只有衣着华贵的贵人才值得他们动手去捞。 “那就怪了,总不能是魏选侍这个主子想去救个奴才吧?” 萧初乾有些看不明白了,明明淑妃的说词可以把魏选侍的死糊弄过去,她为什么还非要开这个口?就不怕得不偿失,把自己给搅和进来吗? 崔长柳当然有自己的考量。 魏选侍的毒是要去下给乔贵妃的,魏选侍和那个太监是她杀的,她可以让魏选侍的死被认为是个意外,但不能错失一个扳倒其他嫔妃的机会。 事到如今她也能看出来靳容华是个笑面虎,连情同姐妹的章妃都能为了一己之私害死,若是崔长柳这一胎是个皇子,那谁能保证靳容华不会为了稳固大皇子的地位去害崔长柳和她的孩子? “这……”淑妃也不知该怎么说,“本宫也只是猜测,既然猜错了,那就不必将本宫的话放在心上。” 淑妃瞪了崔长柳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乔贵妃,朕记得魏选侍跟你的关系不错,你可知她平日里得罪过什么人?” 乔贵妃被点名,只好从后面站出来:“臣妾不知,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微臣瞧着这太监头骨变形,应该是被砸死的。”又一个太医过来禀报。 砸死?这两人都该是被崔长柳用银簪捅死的啊。 34. 第 34 章 “你可看清楚了?”萧初乾也是觉得意外,他可是从崔长柳主仆二人鬼鬼祟祟偷窥魏选侍时就看到的,什么时候用重物击打了? “说起来还不知道这死了的太监是谁,可是魏选侍宫里的人?不如叫魏选侍的宫人过来认认。”崔长柳被尸臭味熏得蹙眉,在场其他嫔妃也有点受不住这味道了。 萧初乾道:“叫魏选侍的宫人过来。” 刚刚那个魏选侍宫里的宫女捂着鼻子走了过去,看到那具太监的尸体后摇头:“这不是浣尘院的奴才。” “你可看清楚了?”崔长柳问。 她分明记得那日死的是魏选侍身边的小邓子,怎么会变成了别人? 那宫人肯定道:“奴婢看清楚了,这人即便面部已经腐烂,可身形和大致样貌都跟小邓子完全不同。” 这就奇怪了,难不成还是有人在崔长柳走后,把两具尸体从井里捞出来,又将其中小邓子的尸体丢去别处,再砸死一个人跟魏选侍一起丢进去。 那这人做这些图什么呢?好玩吗? “你怎么就知道死的另一个人会是小邓子?”崔长柳把荔枝饮放在嘴边,这样可以减轻一点尸臭。 那人解释:“主子跟小邓子是一起失踪的。” “皇上,也就是说还死了一个太监没被找到呢。”崔长柳用荔枝饮遮掩着,倒是有点像给萧初乾敬酒。 后面一众嫔妃无论位分比崔长柳高的还是比她低的全都站着,淑妃确实也坐着,不过淑妃只有一把椅子,她还有张桌子,这让她还生出些特殊感来。 “一个太监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要紧的?”淑妃轻轻挥动着手中团扇,还好她这团扇上沾了些香味,不然这会儿她都得被臭死。 “一个太监死了确实不打紧,只怕是这太监的死跟主子的死牵扯在一起。”崔长柳看着在场嫔妃各显神通的遮臭办法,她突然有些想笑。 所有人都觉得臭,但所有人都不说,就在这硬忍着。 不过萧初乾看着似乎是嗅觉不好,就这么直面魏选侍和不明身份的太监的尸臭。 萧初乾确实能忍,当初他的父皇知道他杀了所有的兄弟,就让他为他四哥祈福念经七七四十九天。 当时还是夏天,不过两天尸臭味就出来了,先皇没有要饶过他的意思,还是让他在当年的四皇子尸身面前待了四十九天。 先皇也拿他没办法,他这事发现晚了,萧初乾已经是他唯一都是皇子了。或者说,是萧初乾知道先皇奈何不了他,所以最后一次干脆也不去遮掩了。 当时先皇已经年迈,即便是再生,怕是也等不到皇子成年,更何况还要有萧初乾这个不知何时就会要了小皇子性命的皇兄,先皇也只好咬着牙把皇位传给萧初乾。 可能是那四十九天让萧初乾再也闻不出尸臭味来了,以至于眼下能面不改色地站在这里。 “不必再找了,去把各宫的人全都叫来,认一认这个死了的太监是谁。”萧初乾揉了揉眉心,他真的不想再管后宫这些闲事了,本身前朝就已经够让他心力交瘁,后宫嫔妃还一天天找事,他真想把这群人都杀咯! “皇上消消气,嫔妾闻着这荔枝饮香得很,正好遮一遮满宫的臭味。”崔长柳贴心地奉上一碗荔枝饮,她始终觉得只要把萧初乾拉下水,那就万事大吉了。 她捧着碗的样子实在不好看,其他嫔妃要么拿帕子要么拿花的,总之都比她好看。如果让萧初乾也捧着个碗,那她就显得不奇怪了。 萧初乾接过荔枝饮,他终于察觉到这群女人的奇怪之处:一个个全都拿着东西遮住鼻子,能往后撤绝不往前。 除了崔长柳,没一个想起他还受尸臭困扰的。 也不知为何,原本萧初乾是没闻到什么味道的,崔长柳这碗荔枝饮送过来,他反倒是有点受不了院子里这股味了。 “先把魏选侍的尸身抬走,那个太监的认完也抬走,臭死人了。”萧初乾把崔长柳送过来的荔枝饮一饮而尽,又把碗重重摔下桌子上。 “是。”魏福还是憋着一口气,虽说抬出去一个,可还有一个在这味道也没淡多少啊。 崔长柳心中感慨:果然皇帝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单单这忍臭的能力,她就比不上。 在场的宫人也被熏得快要受不了,只是主子能找各种东西遮面,他们却是不能的,万一落个不敬主子或者御前失仪的罪名,那可比被活活熏死严重多了。 各宫的人还没来齐,萧初乾就催着他们赶紧认,崔长柳又给他添了一碗荔枝饮,又被他一口气喝完。 果然喝完荔枝饮就不臭了。 崔长柳只以为他是渴了,放在唇边难免想喝进肚子里,给他添了一碗又一碗。一直到壶里的荔枝饮见底,也还是没见着萧初乾拿荔枝饮来遮臭。 萧初乾则是想着不能辜负崔长柳的一番好意,便将她盛的荔枝饮全喝了个干净,最后喝得肚子溜圆,一点也喝不下去了才停下。 崔长柳也算是有眼色,看出他喝不下也就不给他盛了。 “这是内务府的小白子!”一个小太监指着地上的尸体喊道,“他偷了内务府好些人的钱,说着要偷跑出宫去,半个月前他不见了,我们都以为他跑走了呢。” 一听“内务府”三个字,崔长柳的心紧了紧,当时在场的还有杨树,这人不会是杨树丢进去的吧?他把尸体换了又是为了什么? “皇上面前可不能胡言乱语。”魏福警告。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奴才哪敢胡说,这就是小白子,小白子后脑有块黢黑的胎记,平时有头发挡着看不出来,现在头发掉了这么多,就全看见了。” “内务府可有人跟小白子结怨?”魏福问道。 小太监讪笑道:“公公您这话说的,被他偷钱的人可不就全都跟他结怨了呗。” “那他前几日可有什么反常之处?”崔长柳问。 小太监思索了一会眼前一亮:“想起来了,小白子好像说着有个主子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宫外买什么东西。” “让他什么东西?” “这……这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主子您可以派人去他那橱柜里找找,奴才记得小白子把他所有的宝贝全都锁在橱柜里了,既然他不是逃出去,那宝贝应该还在里面。” 萧初乾大手一挥:“叫 人去搜。” 没过一会,去搜小白子橱柜的侍卫和去搜乌头草的侍卫一起回来了。 “皇上,太监小白子的橱柜里确实有个用纸包着的药粉,不知道是不是乌头草。” “皇上,奴才等在廖选侍宫里搜出来了一个装着不明粉末的玉瓶。” 两位太医分别接过纸包的药粉和瓶装的药粉,怕判断有误还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其他太医检验,最后得出来的结果是:这两样都是乌头草。 萧初乾闭上眼睛,折腾一整宿他都累了。 淑妃摇着团扇开口:“看来真相已然明了,廖选侍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廖选侍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代宝林一听下毒之人是廖选侍,疯了一样上去又打又骂:“贱人!你个贱人!章妃娘娘跟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杀了她!你下去给章妃娘娘偿命!你给我偿命!” 廖选侍还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把她们两个给朕拉开!”萧初乾估么着代宝林出气出够了,这才下令让人拉开她们。 代宝林在宫里唯一的靠山没了,她能好受就怪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可以这般放肆了,将死之人总得给她留些体面。 “廖选侍,说说你为何要杀章妃。”萧初乾也想不出廖选侍去杀章妃的理由,这两人在后宫可以说是毫无交集啊。 廖选侍扯了扯唇,她总不能说她原本是跟靳容华合谋要杀了乔贵妃,结果靳容华却将她提前准备好的毒药下给章妃了吧? 靳容华的哥哥现在是她父亲的直属上司,她家里还有兄弟姐妹,还有那个一直在府中艰难谋生的姨娘,她不能供出靳容华来。 “嫔妾无话可说。” 萧初乾冷笑:“好一个无话可说,既然你存心包庇,那朕就成全你。廖选侍谋害后妃贬为庶人,赐鸩酒,夷三族。” “不要!”廖选侍不说就是为了保住家人,现在家人都要没了,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初乾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现在想说了吗?” “是……是靳容华,嫔妾父亲现在在靳容华兄长的手下办事,嫔妾不敢不听靳容华的吩咐啊!”随后,廖选侍把她们二人是如何打算谋害乔贵妃的,后面这毒药又怎么跑到章妃口脂里的交代了一清二楚。 “你血口喷人!皇上廖选侍定是为了减轻罪责故意往嫔妾身上泼脏水啊皇上!”她今夜已经降了位分,如果再降,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耻笑。 “那靳容华还记得您宫里的宫牌还在嫔妾手里吗?”廖选侍话落,靳容华也泄了气。 崔长柳被廖选侍一提,总算想起来了乔贵妃。 今日的乔贵妃似乎格外安静,安静到离谱的程度。 “靳容华、廖选侍,贬为庶人,全部打入冷宫。”萧初乾的话不带一丝温度,如果她们一开始老老实实认罪,他可能还会网开一面只将二人贬为采女。现在没有将二人赐死,已经算他仁至义尽。 突然,靳容华双目充血,拔下头上金簪朝着最近的崔长柳而去。 施美人一把推开靳容华,跟靳容华一起滚下了台阶。 35. 第 35 章 “啊!”淑妃被这一幕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快!快救人啊!” 她自以为见惯了大场面,但还没亲眼见过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更何况这人不是奴才而是嫔妃,谁知道哪天会不会有人发了疯来捅她。 “侍卫!太医!”萧初乾立刻下令将二人分开。 崔长柳也只是强装镇定,刚才如果没有施美人替她挡,那现在滚下台阶还挨了一簪子的就是她了。 只是靳容华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呢?真就是想随便拉个人垫背吗? “靳容华,即刻处死!”萧初乾气急,胆子真是大得很呐,在他面前都敢动手,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靳容华和施美人这么一摔,双双昏死过去,几个嬷嬷将施美人抬回自己宫里,靳容华则直接下大狱。 “皇上,靳容华突然发疯怕是有蹊跷,不如等她醒过来细细问过以后再决断。”崔长柳还是觉得乔贵妃今晚怪怪的。 “不管跟她有没有关系,她都难逃一死。”萧初乾的意思是懒得深究了。 崔长柳只好闭上了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宫里的事都是笔糊涂账,她杀了魏选侍这事不就糊里糊涂揭过去了吗?乔贵妃谋害皇嗣不也轻轻揭过吗? 习惯了看开了就好了。 经过这么一遭,东方天际一抹红晕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怪不得她觉得身心俱疲,原来是这么生生熬了一夜。 “施美人和琳贵人今夜受惊了,施美人晋施贵人,琳贵人晋琳嫔。都散了吧。”萧初乾一想到自己一晚上都在面对这些糟心事,一会还要去听那群大臣唠叨就脑子疼。 “嫔妾谢皇上隆恩。”这时候能谢恩的也就是崔长柳一人了。 崔长柳的仪仗回到听砚殿时,杨絮儿又是在门口等了一晚上。 “我不是让翠梅回来告诉你不必等我吗?”崔长柳拉着杨絮儿的手往内室走。 “姐姐不回来我不放心啊,照我看,姐姐别去参加那劳什子宴会了,每回晚上出门准没好事。”杨絮儿想想都后怕,如果没有施美人挺身相助,她姐姐怕真会一尸两命啊。 “都说了,爹娘在天上护着我呢。”崔长柳安慰,不过她今日也确实是被吓着了,刚才让太医瞧过又开了几副药才放心。 “姐姐快别说笑了,我是真的担心。”杨絮儿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姐姐以后会更小心的,只是深宫吃人,姐姐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听竹轩,施贵人在太医施针后缓缓醒了过来。 紫苏递来一盏茶给施贵人润喉,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你这小蹄子是在哪里捡钱了?笑得这么开心。”施贵人现在觉得浑身上下跟散架了一样,就没一个舒坦的地方。 “奴婢自然是替施贵人高兴。”紫苏接过空了的茶盏,人都快飞起来了。 “贵人?我?”施贵人骤然得到这个消息也是欣喜的,“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自然是真的,奴婢唬娘娘做什么?” “皇上可说了为什么晋封?”施贵人高兴归高兴,还是有些理智在的。 紫苏回道:“皇上说您和琳嫔受惊了,所以才晋封。” “你看我就跟你说琳嫔是我的贵人吧?上次桂花枕头是这样,这次又让我得了个贵人位分,当时我帮琳嫔说话你还拦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拦我。”施贵人扭过头去,眼神还时不时瞟向紫苏去看她的反应。 “若是有下次奴婢还是要拦的,您都不知道您突然冲出去还被靳庶人拿簪子伤了时奴婢有多担心,奴婢还以为自己要再换个主子了呢。”紫苏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哼出来的,不过也被施贵人听得一清二楚。 “好啊你个紫苏,居然都谋划起换个主子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施贵人握紧拳头,不过也就是比划了比划,连紫苏的衣服都没挨着。 紫苏却像是被打得很重一样,捂着心口缓缓蹲下身:“主子……你好狠的心……啊!” “别演了,再演就换忍冬进来。” “奴婢知错啦。”紫苏从地上站起来,语气里却没半分悔过之意。 施贵人这边热热闹闹,崔长柳这边却要安静许多。 她一回来就睡了,原本是要跟杨絮儿一起睡的,杨絮儿非说在自己房里睡着舒服,真是女大不中留,跟姐姐都生分了。 睡得迷迷糊糊时,崔长柳似乎听到了萧初乾的声音:“你倒是还能睡得着。” 崔长柳现在连眼皮都掀不开,也不知道回没回应萧初乾,她想说的是;“我凭什么睡不着?” 也许是说出来了吧?不然为什么萧初乾似乎是被气笑了呢? 等崔长柳彻底睡够,已经是第二日了。 她看着外面的天色还有些恍惚,她是只睡了半个时辰吗?怎么还是早晨? “主子,您都睡了一整天了,我们叫您您就说再睡会,您都不记得了吗?”要不是崔长柳句句有回应,他们真要以为崔长柳梦魇了。 崔长柳尴尬地不知把手放到哪里好,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皇上还来过两趟呢。”金薇又说,“只是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主子梦里跟皇上说什么啦?” 她家主子不会因为几句梦话就失宠呗皇上厌弃吧?不行啊,她才在内务府御膳房这些奴才面前有了面,不能这么快就被打回原形啊。 “没什么……再说了,就是几句梦话,皇上怎么会当真呢?估计是见来了两趟一直被我冷着,不高兴了呗。”崔长柳哪敢说她这嘴就没闲着,皇上说一句她怼一句啊。 絮儿说的真对,晚上出门准没好事。 “姐姐醒了?”杨絮儿路过时正巧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她原本以为是崔长柳又在说梦话,进来一看才发现是人醒了。 “是啊,你昨夜睡得怎么样?”崔长柳随口关心一句。 “姐姐,是昨天白天啦,你看你都睡糊涂了。”昨夜杨絮儿也没睡几个时辰,白日里睡太久,晚上就睡不着了。 “是是是,是我说错啦。不过睡没睡糊涂我不知道,你这小外甥是真饿了。”从中秋宴到现在整整一天崔长柳都没吃过任何东西,不饿那才奇怪。 “快快快,去准备早膳,别饿着我这大外甥咯。”杨絮儿那她没办法自己饿了就说自己饿呗,还非得把她这外甥拿出来当挡箭牌,又不是不提孩子不给她饭吃,真像个小顽童一样。 许是一整天水米未进,崔 长柳这回吃的得是从前两顿的量,原本要动筷子的杨絮儿看到这一幕也吓傻了。 “别吃太撑了,小心积食。” 崔长柳摆摆手:“我自有分寸。” 随后她指着桌上一道鱼羹说:“这鱼羹不错,我记得皇上喜欢吃鱼,金薇你给皇上送一碗过去。” 她还是要在皇上面前挽回一下的,那些胡话都是她无意识的时候说的,不能作数。 “奴婢这就去。”崔长柳才受惊不能四处走动,金薇这个她身边最得脸的丫头也就代表着她本人了。 “姐姐观察的还真仔细,我可没听说过后宫哪位嫔妃给皇上送鱼过去,姐姐就知道皇上喜欢吃鱼,那你可知你这唯一的妹妹喜欢吃什么呀?”杨絮儿“不经意”伸出四根手指头来在身前一直晃着,生怕崔长柳嘴里说出来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知道了,你喜欢的是前些日子做的四果汤。”崔长柳看着她这模样笑都憋不住。 “不许笑,有什么好笑的?”杨絮儿试图反抗崔长柳的血脉压制,但很可惜失败了。 姐妹二人正在打闹,萧初乾跟着金薇一起来了。 这还是杨絮儿第一次正面遇上萧初乾,她还以为皇上是什么又老又丑的丑八怪,今日这一见也算能配得上她姐姐。 话本子里总会有一个被迫流落风尘的漂亮姑娘被要么王爷要么将军的救出来,她姐姐无疑就是那个姑娘了,另一位虽说不是王爷将军的,也不是被他救出来的,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就当是另一位主人公了。 按照剧情发展,她也该配一位俊雅公子,这人要么是姐夫的弟弟,要么是姐夫最得力的亲信,在姐姐姐夫修成正果以后突然出现,迅速跟她看对眼,最后喜结连理。 也不知道她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能出现。 想着想着,杨絮儿就已经走出来了,她环视一圈萧初乾带来的这几个侍卫,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板着个脸凶巴巴的,一看就不会哄人,这样的她可不要。 实在无聊,姐姐又被皇上占着,她决定准备点谢礼去看一看施贵人。 “皇上怎么来了?”崔长柳吃的已经差不多了,想叫人把东西都撤下去,却被萧初乾拦住。 “先别撤走,让朕也尝尝到底是什么珍馐美味,叫琳嫔还专门派人给朕送过去。” “皇上说笑了,能有什么珍馐美味是皇上吃不到的?不过是嫔妾尝着觉得新鲜,叫皇上也尝尝罢了。” 崔长柳又给萧初乾盛了一碗鱼羹摆到他面前,萧初乾没有要吃的意思,崔长柳大概猜出萧初乾的心思,舀了一勺送到萧初乾嘴边,萧初乾这才吃了进去。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萧初乾细细尝着这鱼羹,味道确实不错,有鱼肉的鲜美滑嫩又没有鱼肉的腥味,调味也很清淡,估计崔长柳这段时间正喜欢清淡点的吃食。 都说酸儿辣女,也不知崔长柳腹中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男孩还好,若是女孩,那该再抱个男孩在她膝下,好保她后半生无忧。 不对,他胡思乱想什么呢,他不过是比崔长柳大几岁而已,怎么就一定走在她前面了? 也不对,就算走在她前面又能怎么样?何必还去操心自己的身后事? 36. 第 36 章 心胸宽广的萧初乾决定不跟小女子一般计较,命魏福将自己准备的东西全都拿过来。 崔长柳看到魏福端来的一盘饺子时面露疑惑:“皇上,这饺子是……” 萧初乾轻咳一声:“朕包的,听说民间有生辰吃饺子的习俗,朕就去包了几个,谁知道你睡了一整天?” 崔长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意是收到了,不过就没点别的值钱东西了吗?皇上亲手包的饺子卖了能换多少钱? “嫔妾多谢皇上。”崔长柳还是一脸欣喜地接过,情绪不挂脸这是基本修养。 “如此,朕就算送了你两件生辰礼物了,不知琳嫔娘娘可否原谅在下礼物晚送一天的事?”从前的箫初乾哪里能想到,有一天还有他主动向别人讨赏的时候。 “两件?”崔长柳疑惑,不就这一盘饺子吗?还有什么? 箫初乾似是十分痛心道:“琳嫔主子真是健忘,忘了自己两天前是什么位分了吗?” 原来这是给她的生辰礼物吗?她还以为是她受惊的安抚呢。 以后给她点什么得说清楚,照崔长柳的性子,给她什么她都能哄着自己心安理得接受。 多数时候甚至用不着哄。 “嫔妾自然是记得的,只是怕嫔妾想错了,皇上又该数落嫔妾的不是。”崔长柳替自己辩解道。 “真的?”箫初乾明显不信,这女人就会花言巧语,嘴里就没说过几句真话。 崔长柳瘪瘪嘴,不满道:“假的!”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连骗骗朕都不愿意了?” “皇上九五之尊,嫔妾哪敢骗皇上?”跟那些女人一样能有什么新意?她不能只靠自己这张脸,不然早晚有色衰爱弛的一天。 更何况下一批秀女还有两年进宫,万一有个比她还漂亮的呢?那箫初乾不就被新人吸引走了。 章妃容貌在后宫甚至算下等,可她偏偏能盛宠多年,还生下两个孩子,靠的肯定是别的手段。 “朕看你可没什么不敢的。” “皇上就会取笑嫔妾。”崔长柳夹起一个饺子送到箫初乾嘴边,“皇上先吃。” 她才不吃第一个呢,箫初乾十指不沾阳春水,做出来的东西真能吃吗? 送到箫初乾嘴边的东西他当然来者不拒,说起来他也好久没吃过自己做的东西了。 崔长柳看着箫初乾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内心不禁产生怀疑:莫非箫初乾是天生的厨神? 崔长柳半信半疑地将饺子放进自己嘴里,味道居然真的不错。 “皇上这是第一次包饺子吗?”崔长柳猜着应该馅儿是御膳房调的,箫初乾顶多把面皮和菜馅组合成饺子的形状。 箫初乾回答:“不是第一次。” 崔长柳惊讶:“皇上从前还下过厨?到底是哪个姐姐这么幸运,嫔妾可要醋了。” “是昭宁长公主,你醋着吧。”他看着像是闲着没事就去趟小厨房的人吗? 崔长柳讪讪道:“昭宁长公主与皇上真是姐弟情深。” “从前姐姐确实待朕很好,那时候母后位分低,没资格抚养我们姐弟,朕是在皇子所长大的。”箫初乾回忆道,“那时候先皇有很多孩子,在皇子所的很多,在自己生母身边的很多,被身份尊贵的养母带走的也很多,朕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如果没有姐姐,朕早就死在那里了。” “所以皇上登基以后才给了昭宁长公主这么多恩典。”昭宁长公主的仪仗封地已经远超从前很多长公主的规制了,只是昭宁长公主一直不满足。 “是啊,朕……就差把这个皇位让出去了,可她心里朕这个弟弟的位置越来越少,每次她来都是为了给驸马求恩典,甚至她还纵容驸马养妾室养外室,纵容妾室踩在她的头上,朕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箫初乾难得这么吐露心声,他真的很想问昭宁长公主一句为什么,可每次昭宁长公主进宫见他都是为了驸马,都要跟他吵。 “朕知道,朕该还的都还清了。她护着朕十年,朕就纵着她任性妄为十年,从此我跟她的姐弟情意就算断了。”箫初乾讨厌昭宁长公主不分场合地拿他曾经的狼狈给驸马和驸马的妾室要好处,他现在对这个曾经敬爱的姐姐已经可以说得上厌恶了。 “朕吃够了没有生母在身边护着的亏,所以朕改了祖制,无论生母位分高低,孩子都能留在生母身边。” 崔长柳静静听着,怪不得宫里低位嫔妃也能抚养自己的孩子。原来是现在的皇上吃尽生母不在身边的苦,这才有的恩典。 可怜章妃一直被当成靶子,崔长柳刚进宫时还听金薇说这个规矩是因为章妃位分不高才改的。 也没什么可怜的,被人眼红以外还被人忌惮了,起码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对她和她的孩子下手,章妃风光这么多年,跟这事也有不少关系。 只可惜最后她还是被人害死了,两个孩子也送去皇子所。 二皇子和大公主现在在皇子所受嬷嬷照顾,皇子所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箫初乾子嗣不丰,章妃活着的时候又颇受宠爱,没人摸得清箫初乾的态度,自然也不会有人苛待两个孩子。 “皇上,若是嫔妾有一天不在了,皇上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吗?他会被人欺负吗?”崔长柳怯怯开口,她要的就是箫初乾的一句保证。 即便是日后没做到,看到孩子时也会产生几分愧疚。 “你在胡说什么?朕比你年长十岁,真论起来,说不准还是朕走在你们母子前面。”箫初乾看向崔长柳隆起的腹部,现在他还在,还能护着他们,如果他不在了,谁还能护着他们? 还好,他们现在还年轻,箫初乾还有时间为崔长柳母子铺路。 “皇上有龙气护体,定能长命百岁,嫔妾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耄耋之年寿终正寝就好啦。到时候子孙绕膝,儿女也已经成了花甲老人,万一咱们比儿女还有精神头呢?”崔长柳描述着自己想象中的场景。 箫初乾也跟着崔长柳一起畅享着,如果他们都老了,他就退位做太上皇,带着崔长柳游山玩水。 崔长柳是个闲不住的,与其让她在这四方宫墙里转来转去,不如带着她天南海北看一看。 “在等两个月,这孩子就该出来了,你想过孩子的名字吗?”箫初乾 意识到,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 “孩子的名字当然是要皇上来取,嫔妾又没读过什么书,哪里能取出什么好名字来?”崔长柳才不要取名字,让箫初乾亲自取名的孩子,能跟其他孩子的地位一样吗? 即便日后失宠,孩子是由箫初乾亲自取名,那也不会被别人随意看轻。 “你倒是会偷懒,别人有孕恨不得想十个八个好名字,你倒好,一个都没想。” “不嘛不嘛,孩子的名字就是要皇上来取。”是男人就会吃这一套,崔长柳手指勾着箫初乾的衣袖,不过是低着头,就让人凭空生出许多遐想来。 “行,改日朕就拿几个名字来叫你选。”一般皇嗣的名字都是由内务府拟定,但大部分嫔妃不愿意让一群奴才沾染自己孩子的名字,所以选择自己提前取好,也就崔长柳,非要闹着让他来取。 “嫔妾就知道,皇上待嫔妾最好啦。”达成目的以后崔长柳立刻变脸,眉眼弯弯抱着箫初乾的胳膊。 箫初乾的胳膊就这么冷不丁碰到崔长柳的小腹,偏在这时候,里面的孩子动了一下。 “他刚才是不是动了?”箫初乾也说不上来这是个什么感觉,有些新奇。 “是他知道自己的父皇要给自己取名字高兴的。”崔长柳嘴上说着漂亮话,“皇上要不要摸摸他?” 箫初乾的手掌覆在崔长柳的腹部,只不过这次没什么反应。 “瞧他,也懒下来了。” 崔长柳刚说话这话,腹中孩子不服气一样,又开始闹起来。 箫初乾感受着为人父的欣喜,不自觉也扬起了嘴角。 “皇上您可要为嫔妾做主,这孩子故意跟嫔妾作对呢,等他出来,您可要狠狠罚他。” “他还是个孩子,他能知道什么?” 崔长柳却反驳:“他都七个月了,怎么不知道了?再说,他为什么偏偏在嫔妾说了这话以后才动,分明就是故意跟嫔妾对着干。皇上到底是向着嫔妾,还是向着他?” “向着你,自然是向着你的。”箫初乾这时候高兴,也乐意去哄她。 “嫔妾就知道,嫔妾在皇上心里是排第一位的。” 看着女子傲娇的小模样,箫初乾也不忍说些拆台的话,他心里谁排第一位他自己都不清楚,他这里能排的上号的人太多了,有前朝大臣有后宫嫔妃,他是帝王,更要心系百姓。 就在这时,魏福进来通传:“皇上,景采女宫里头的人来了,说……说……” “说什么?”箫初乾不耐烦催促,他原本的好心情全没了。 魏福也是,都伺候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话都说不清? “说景采女的孩子没了。” 魏福的一句话惊得箫初乾和崔长柳全都呆在原地,崔长柳一时也忘了尊卑,在箫初乾开口前问:“公公说的可是真的?景采女的孩子真的没了?怎么会这么突然没了?” 魏福看了眼箫初乾,得了首肯才解释了事情经过:“不知道景采女听谁说了些什么,今天早上突然发疯,支走宫里服侍的宫人,用桌角把肚子里的孩子撞没了。” 37. 第 37 章 圣驾很快来到华胥殿,崔长柳乐意去看昔日仇敌如今的落魄模样,也跟着过去。 淑妃作为武华宫的主位,自然有照顾武华宫诸位嫔妃的责任,景采女在武华宫华胥殿出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好端端的,为何会把孩子撞掉?”萧初乾对这个孩子没有太多感情,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崔长柳即便做好心理准备,进去时见到地上那一大片血也难免吃惊。 景采女的孩子只比她的孩子小一个月,她还记得一个月前腹中孩子已经会踢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景采女狠心将孩子打掉。 “臣妾也不清楚,听说景采女发疯时臣妾就赶快派人请了太医过来,不过景采女的孩子还是没保住。”淑妃也想知道景采女究竟是怎么了,现在确实孩子都会留在生母身边由生母教养,可现在景采女如此受皇上厌烦,把她的孩子要过来不是什么难事。 有异国血统的孩子无缘皇位,可她现在也只是想要个孩子来排解深宫寂寞,这样也不行吗?命运为何总是这样捉弄她? “景采女宫里的人呢?” 萧初乾话落,一个宫女便走上前来:“奴婢是近几日从内务府调来华胥殿的。” “只有你一个?”萧初乾蹙眉。 “只有奴婢一人,其他人全都谋了别宫的差事,花银子调走了,奴婢没有银子,便只能留在景采女宫里伺候。”小宫女说话不疾不徐,听着倒是让人舒服。 “这么说你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崔长柳位分比淑妃要低,按理说淑妃不坐她也是不能坐的。可这“理”她都打破这么多回,也不差这一回的。 “是,奴婢是被迫留在华胥殿的。” 崔长柳轻笑:“你倒是实话实说。” 小宫女面上不见惧意,直接对上崔长柳的目光:“奴婢在这方面没必要撒谎,现在华胥殿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奴婢这一说谎,万一主子们让奴婢这辈子都伺候景采女怎么办?” 失宠的嫔妃有时候过得连奴才都不如,也不怪这个小宫女不愿意留在景采女身边伺候。 “你就没想过景采女的孩子生下来母凭子贵吗?”毕竟之前景采女也是专宠过的。 “宫里哪有母凭子贵的先例,都是子凭母贵。” “你这小宫女倒是有意思。”崔长柳感慨道。 宫里谁说话不是拐弯抹角的,偏偏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说。 淑妃掩唇:“既然琳嫔喜欢这个宫女,那便带回自己宫里头去呗,省得被别人先抢了去。” 在她看来,一个宫女而已,有什么稀奇的?说不准今天这些就是这个宫女做戏。 崔长柳当然不会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宫女带到自己身边,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宫女有什么心思? “嫔妾将人带走了,景采女这边谁来伺候?更何况宫里什么位分几个宫人都是有定数的嫔妾可不敢坏了规矩。”崔长柳推托道。 淑妃轻笑:“原来琳嫔也是知道些宫里头的规矩的。” 如今她堂堂淑妃还站着,崔长柳是怎么敢坐到皇上身边的? “嫔妾的宫规是教习嬷嬷都说好的,自然不会有问题。”崔长柳掸了掸裙摆上那根本不存在的土,在椅子上坐得更稳了。 淑妃咬牙,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失态。皇上这么半天不开口,摆明了不想替她做主,摆明了是想偏袒那个贱人。 皇上态度在这,淑妃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想要这个宫女也好说,朕记得婕妤可以多两个宫女,你若是想要,朕就封你为婕妤。”萧初乾随口道。 淑妃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凭什么! 凭什么崔长柳前几日才封了琳嫔,现在就要成婕妤了? 现在皇后之位还空着,她瞧着这皇后早晚都是崔长柳来当。 是她失算了,崔长柳刚进宫时她就该直接把崔长柳弄死,省得日后平白生出这么多烦心事。 崔长柳长了这么张狐媚脸,她怎么能因为崔长柳开始时不受宠就掉以轻心? 现在淑妃肠子都要悔青了,但凡她没从常宁宫搬出来都有的是法子对付崔长柳,现在皇上都不叫她搬回去了。 希望外面母亲安排的人已经成功了吧。 “皇上,嫔妾怎么能担得起婕妤的位分呢?嫔妾入宫不到一年,虽已有身孕但还有几个月才能生产,更何况嫔妾才得了册封,实在不能再封了。”要是再封,她真就成活靶子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萧初乾点评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等孩子出生以后再来封赏。” “嫔妾多谢皇上。” 淑妃在一旁勾唇,两个月时间,什么都会变的呀。 “行了,别在这里了,这里血腥味大,朕看着你闻不得味道大的东西。”萧初乾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拉起崔长柳的手就要往外走。 崔长柳就从今日起,一闻到什么有味道的东西就恶心,刚才也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崔长柳被拉起来还一脸茫然:“景采女为何会打掉孩子还没查清楚呢,就这么走了吗?” “有些事就是一笔糊涂账,你若是真想知道,朕叫魏福查清楚了告诉你。”萧初乾已经有些不满,他都比崔长柳更在乎她的身体,崔长柳是怎么一点都不在乎的? “嫔妾知道了。” 淑妃就这么看着远去的萧初乾和崔长柳二人,她想拦下萧初乾,她想让萧初乾到她宫里坐一坐,她已经算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承宠了,哪怕是能来武华宫看她一眼呢? 景仁宫,乔贵妃一边修剪花枝,一边听似月说着刚才武华宫的事。 “皇上真就没给淑妃半分情面?”乔贵妃端详着面前这盆花,似乎十分满意。 “没有,皇上见琳嫔身子不适,就带着琳嫔离开华胥殿了。”似月道。 “琳嫔,本宫就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乔贵妃“咔嚓”一下,将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剪了下去。 似月惊呼:“娘娘这是做什么?” “花开不过一瞬而已,这朵花没了另一朵花就开了。”乔贵妃捡起掉在桌子上的花丢到地上,用脚碾了碾,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 “本宫让你处理的东西处理干净了吗?” 似月点头:“处理干净了,没人会知道靳妃……靳庶人发狂是我们动的手脚。” 乔贵妃满意:“那就好,时间一长,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崔长柳以为她真看不出这点小 把戏吗?不过是她刚好也看章妃和廖选侍不顺眼而已。 章妃有两个孩子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廖选侍区区一个选侍,竟然也敢不敬,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是她设法让靳庶人对章妃更加不满,是她设法将廖选侍和靳庶人绑在一起,至于其他的,那全是她们干的,跟她可没有关系。 似月恭维:“娘娘英明。” “本宫记得琳嫔宫里有个宫女上位的嫔妃,好像是……鱼采女?”乔贵妃回忆道。 “是,那人是崔家安排的,琳嫔很不满意,现在琳嫔与崔家决裂,跟鱼采女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似月还记得鱼采女,崔家还没跟琳嫔撕破脸的时候,她还撞见过琳嫔和鱼采女姐姐妹妹互相客套,现在鱼采女闭门不出,琳嫔盛宠不衰,真是叫人想不到。 “既然琳嫔能安排个宫女,为何本宫就不能?” 似月大惊;“娘娘不可啊。那个宫女能否得宠先不说,万一之后那人与娘娘离心该如何是好?”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本宫就亲自除掉她。” 至于人选,她还要好好想想。 中秋之后没几天,太后跟贺阳郡主回宫了。 她们这次回来还带来个医女,据说是在街上游玩时偶然遇上的一个专为穷人义诊的神医,无父无母,受一位云游四方的老神医教养长大。 老神医去世后,她便追随师父的脚步,救下不知多少人的性命。 这次跟随太后和贺阳郡主进宫,就是想跟宫里的御医切磋切磋医术。 “太后娘娘就这么把外面的医女带进宫了?”崔长柳难以置信,太后好歹也跟后宫嫔妃斗了大半辈子,怎么连这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哀家敢把她带进宫来自然是查清楚了她的底细,她是孟家安排的人。”太后解释。 她挺喜欢崔长柳这孩子的,也愿意坐下来跟崔长柳细细讲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哀家听说孟家几个月前就找来这个医女,正巧那会皇上刚处置了那个闯进行宫的疯子。” “嫔妾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多的太后不必说,崔长柳全都能想透。 淑妃是景采女宫中主位,景采女又在衡国没有任何根基,让侍卫将人放进来还能勉强办到,这联系官员家眷肯定都是淑妃做的。 那次淑妃吃了个哑巴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找个美貌医女进宫来,想着借此笼络皇上的心。 既然淑妃安排了,不如就把人弄进来放在明处,省的淑妃再动用后手,到时候对方在暗处,那就不好办了。 “只是你这几日要多加小心,她毕竟通晓医理,你这孩子还有一个月才能生产,莫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事。”在宫外时太后就听说景采女的孩子没了。 派人一查才知,不知是谁在景采女面前嚼舌根,说后宫根本没有母凭子贵的先例,景采女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并且异国血统与皇位无缘,景采女这孩子若是与衡国人的模样差太多,是要直接被当成妖怪处死的。 景采女彻底绝望,这才放弃孩子,想着能一尸两命,没想到大人还被及时救下来了。 太后看着现下鲜活的崔长柳,她可不希望崔长柳变成景采女那般行尸走肉。 38. 第 38 章 “主子,奴婢听说皇上昨夜临幸了乔贵妃宫里的一个宫女。” 后宫没什么秘密,只要不是刻意隐瞒,宫里的事传得很快。 “皇上给了那人一个什么位分?”崔长柳没什么太大反应,萧初乾是皇上,民间男子都不会一心只有一个女人,更何况是九五之尊呢? 金薇见自家主子没有伤心,这才放下心来:“宫女晋封,按照规矩都应该是从更衣开始,乔贵妃宫里的宫女便是被封为更衣。” “从更衣开始的吗?”崔长柳看向鱼采女素微殿的方向,看来规矩都是皇上定的,皇上本人就是规矩。 金薇也想到鱼采女,笑着恭维:“这么说着乔贵妃的面子都没有主子大,她宫里的人只能被封个更衣,咱们宫里的直接被封为采女了。” “你倒是会说话,我能有多大面子,能左右皇上的意思。”其实听金薇这么说崔长柳心里还是高兴的,谁不喜欢听好话,只是嘴上不能这么应下而已。 “说起来,鱼采女也许久没来听砚殿了。”自从那日崔夫人闹了一通,鱼采女跟她们这边也生分了,后面渐渐不来往了。 “本来就没多少交情,她不来咱们还清净。”崔长柳对此倒是无所谓。 “她爱来不来,我看着她之前也是装的。”杨絮儿本来就厌烦崔夫人,想到鱼采女跟崔家的联系就更厌烦了。 杨絮儿自己怎么样倒是无所谓,崔夫人千不该万不该想着拿她的事去算计她姐姐。 鱼采女即便把自己摘得再干净,也有个崔府妾室的姐姐,两人感情不错,不是轻易能割舍的,所以她很难让人放心。 “絮儿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从外面回来?”崔长柳没有去反驳杨絮儿的话,毕竟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太后娘娘带来的那个医女在御花园支了个摊,让宫里的宫女太监全都去义诊呢。”杨絮儿兴奋地说着自己所见,“我瞧着那医女可不只是为了跟御医切磋切磋医术这么简单,她怕是也想当妃子。” “我怎么听说今日卢大人进宫,你去见卢大人了呢?”崔长柳状似无意间感慨,“莫非是我这消息出错了?” “哪……哪有的事?我怎么会认识什么卢大人?”一提起卢大人,杨絮儿的脸上浮上一层绯红。 金薇掩唇:“姑娘可别欲盖弥彰了,主子可全都知道啦。” “老实交代,你跟卢大人怎么认识的?”崔长柳现在身子有些笨重,在金薇的搀扶下才坐了下去。 “就是那日下雨,我随便找了个宫殿躲雨,结果就遇上同样躲雨的卢大人,只说了几句话而已。” “只说了几句话,现在他一进宫你就要去找他?杨絮儿,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崔长柳心里有些气,她不是气杨絮儿有了心仪之人不告诉她,她是气杨絮儿这般轻贱自己,遇上个男人就巴巴凑上去。 “是我愿意的姐姐……” “那你知道他家里可有妻妾?你知道他家里几口人?你知道他有没有孩子?”崔长柳每问一句杨絮儿的脸色就白一分,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杨絮儿眼睛红红的,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 “你不知道就敢跟他暗通款曲暗度陈仓!”崔长柳气得肚子疼,金薇拍着背帮她好一通顺气才缓过来。 “姑娘还是跟那位大人断了为好,若是那位大人真的有意,早就打听姑娘的身份来找主子了。”金薇也劝道。 杨絮儿说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她一开始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偶然遇见一个谈吐不凡的男子心中难免悸动,后面越接触就陷得越深。 “我知道了,下次他来,我就去跟他说清楚。”杨絮儿说不上来现在什么滋味,她只想去好好睡一觉,她走了这么多路,都累了。 崔长柳其实也有点累,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身子越来越懒,食欲却越来越大,今早对着铜镜看,脸都圆润一圈,也不知道等孩子生下来以后还能不能瘦回去。 这个孩子来得太早了些,若是在她根基稳固时来,那她也不必为容貌担忧。现在她只是个从四品嫔位,连三品的一宫主位都还没到,叫她怎么能不着急? “主子,要不咱们再往皇上身边塞个宫女?”金薇试探着问。 鱼采女是被迫塞给皇上的,跟她们根本不是一条心,更合理现在鱼采女都不受宠,要不是每晚素微殿那边有亮光,金薇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在。 崔长柳摆手:“不必,再塞一个能不能成功先不说,万一又有二心,那我们就是做了无用功,不如把皇上留在听砚殿,还能多得些怜惜。” 这一觉崔长柳睡得并不安稳,她总梦到爹娘还在的时候,可梦的结尾总是爹娘被大水冲走。她醒了睡睡了醒,但总是做这个梦。 是她太想爹娘了,才会一直梦到他们两人。 “梦到什么了?怎么出这一身汗?” 再醒来时,萧初乾正坐在她床边。 外面天被染成橘红色,看着绚烂无比,让崔长柳情不自禁往外面看去。 萧初乾轻嗤:“倒是朕来的不是时候了,朕打扰琳嫔看晚霞了。” “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刚从梦中惊醒,还没缓过神来。皇上也不心疼嫔妾,也不问问为何嫔妾会睡到现在,为何会做噩梦,就会指责嫔妾。” 萧初乾心底冷笑,女子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见长。 “魏福,叫太医来给琳嫔瞧瞧。” 魏福领命而去,当然他不可能亲自去,打发了个小太监过去后又回来伺候。 “皇上叫太医做什么?嫔妾这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嘴上这么说着,不过还能肉眼可见地看出来崔长柳是高兴的。 “你一会说自己有病一会说自己没病,你到底有没有病?”萧初乾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崔长柳哭了。 崔长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眼泪是怎么落下来的,只是等她反应过来时,一双杏眼早就蓄满泪水。 她并未上妆,一流泪让面颊生出些薄红,羽睫垂着,像是在忍着眼泪,又像是在博人怜惜。 “朕不该说那话,只是一时情急……”萧初乾口无遮拦惯了,他是皇上,谁能说他的不是?偏偏在女子这里没了办法。 “皇上就是故意的,哪有说人家 有病的?”崔长柳一开口就带了颤音,听起来格外勾魂摄魄。 她有孕早侍寝次数不多,为数不多的几次承欢似乎就是这么哭的。 “是朕失言了。”早就听太医说过有孕的女子容易情绪激动,他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再也不要理皇上了。”崔长柳赌气扭过头去,她好不容易哭一回,架势得做足了。 “莫要再哭了,朕将私库钥匙交给你,想要什么赔罪自己去挑。”每个帝王都有自己的私库,一般赏赐人就从私库里面拿,让人随便去挑,萧初乾还是头一遭。 崔长柳不好再拿乔,转过头来问:“皇上就不怕嫔妾将您的私库给搬空了?” 虽然已经止住了哭,可她的声音还是带着些哭腔。 “你若是喜欢,真搬空了又能如何?”那么多东西,她怎么可能搬得走? 崔长柳破涕为笑,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那嫔妾可就不客气了。” 萧初乾吐槽:“小人得志。” “皇上!皇上这是才哄好嫔妾,又要来招嫔妾。” 萧初乾叹了口气:“朕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那嫔妾今日不是让皇上长见识啦。” “好了,说说吧,都梦见什么了,都能把你吓成这样。”萧初乾靠着崔长柳坐了坐,崔长柳平日里爱干净,即便是再不想动也会沐浴熏香。 萧初乾还记得先帝有个妃子,开始时极为受宠,后面生完孩子好一段时间都因为生孩子时撕裂漏屎漏尿遭先帝嫌弃,此后先帝再也没召见过她。 面前这女子真要到了那种境地,还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 “皇上还关心嫔妾做了什么噩梦呢,嫔妾还以为皇上现在新人在怀,早就把旧人忘了呢。”崔长柳只听金薇提了一嘴萧初乾封了个宫女为更衣,具体萧初乾什么态度还不清楚呢。 萧初乾听着崔长柳这酸溜溜的语气,想起刚才女子的眼泪来,便忍下逗弄她的心思:“乔贵妃送的人,她没了生育能力,又随朕吃了那么多苦,朕总要给她个面子。” “乔贵妃的面子可真大。”给她使绊子的她全都狠狠报复回去,也就只有一个乔贵妃,怎么样都伤不了她分毫。 “情分这种东西早晚会耗完的,乔贵妃知道分寸,朕便给她体面。”若是一二再而三地踩在他底线上,那他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皇上是在说嫔妾没分寸吗?嫔妾就是问问新来的妹妹而已。”崔长柳没骨头似的靠在萧初乾身上,看来这位新人也不过如此了。 只可惜现在宫里没有皇后,又无需向太后请安,想跟这位新封的更衣见一面也不容易。 “你何时有过分寸了?” 刻薄的话说习惯了就容易脱口而出,崔长柳一听这个,恼怒地推了萧初乾一把:“那皇上去找个有分寸的去吧,反正嫔妾一直是个没分寸的。” “你这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从前哪里跟朕这么对着干过?”不过萧初乾更喜欢现在这个张扬的崔长柳,现在这样倒是更像个真人。 崔长柳扬了扬下巴:“嫔妾再胆大也是皇上宠出来的。” 39. 第 39 章 “朕就不该惯着你。”萧初乾轻拍着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以后做噩梦了就去跟朕说。” 太医刚刚来看过,说是女子有孕本就容易疲惫,崔长柳前几个月还不知疲倦地到处乱跑,现在全都反噬了回来。 “皇上日理万机,还能顾得上我这个小女子做噩梦吗?”崔长柳整个人懒洋洋的,早知道现在这么辛苦,一开始她就该消停点。 她还以为她体质特殊,是天命之女呢,没想到现在遭报应了。 “政务又不是处理不完,空下来就过来陪你。”萧初乾哄道。 “那皇上可要说话算数。爹娘骗过嫔妾,说会看着嫔妾出嫁,可他们却早早离开了。嫔妾是真的害怕。”崔长柳不介意自揭伤疤向萧初乾示弱,偶尔一次两次反而能让男人怜惜。 “是朕不好,若不是朕,你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每每听崔长柳提起父母,每每见到崔长柳的妹妹,萧初乾的心里就会涌起愧疚。 “皇上已经做的够好了,天灾无情,难以避免。”崔长柳没想到萧初乾会是这个反应,不过还是顺着话头继续说下去。 “罢了,全都告诉你也无妨。”萧初乾低头看着怀中女子,他不清楚女子知道后会怎么想,只是觉得她应该有知情权。 “你可还记得容贵妃?” “自然记得,后宫姐妹人人都说容贵妃生前宠冠后宫,即便父兄犯了大罪,也没牵连到容贵妃。”她爹娘的死莫非还跟容贵妃有关? “容贵妃原本是侍奉在朕身边的宫女,与长公主一样,当初朕落魄时帮过朕许多。” 崔长柳原本以为容贵妃是个小官家的女儿,没想到还是宫女出身。家中男儿靠着容贵妃在宫里的恩宠某得官职,足以见得容贵妃在萧初乾心中的地位。 不知将来能否有机会给小树在朝中某个一官半职,虽说小树没了子孙缘分,认个干亲也是可以的,总好过膝下寂寞。或者开个慈幼局多收养些孤儿,他们家也算人丁兴旺。 “那为何皇上不给容贵妃食邑封号,却将她纳入后宫呢?”崔长柳不解,若是这样,她也不会把容贵妃的身世往小官家女儿的方面想。 “是她自己要求的,朕继位已经是板上钉钉时便想过封她为郡主,再替她在朝中寻个如意郎君,只是她不愿,她说她要留在朕的身边,于是朕只好将赏赐给了她父兄。”萧初乾解释。 其实他是不理解的,明明早已亲眼见过后宫是个什么地方,为什么偏要留下呢? “居然是这样吗?” “朕原本以为容贵妃的父兄虽没有什么才能,但做个中庸的官还是可以的。朕专门挑了个富庶安定的地方,可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听到这里,崔长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容贵妃的父兄就是当初贪墨修筑堤坝银两,事后又毫不作为的还是他们。 “朕信任他们,对那边的事从不多问,却没想到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容贵妃求过朕,她说她不要这贵妃之位,只求保住父兄二人的性命。” “皇上没有答应她,因为帮过皇上的是容贵妃,不是容贵妃的父亲和兄长。”崔长柳心里五味杂陈,她似乎明白萧初乾为何提到此事就会愧疚。 萧初乾是个好皇帝,好皇帝最怕的就是亲眼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在自己面前丧命。现在曾经被害的百姓来到他身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萧初乾他自己曾经犯下的蠢。 “是,容贵妃是容贵妃,她父兄是她父兄,朕分的清,是她分不清。后面朕也没想过她会死,她想用自己的命换家人的命,但这不是算账。容贵妃被救下来,她的家人全部处死。”萧初乾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好像这些都跟他无关一样。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窗棂的影子落到两人身上,平添了几分温馨。外面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宫人们赶紧拿着东西去吧把蝉打下来,怕吵着里面的主子。 “皇上,您知道吗?当时也是秋天,也是这样一个天气,我看着我爹娘被烧成了灰。”多少年了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杨树还很小都不记事,杨絮儿不过刚出生几个月还在襁褓里。 还好朝廷发了钱,她能勉强拉扯弟弟妹妹长大,可没过多久,疫病来了,那些钱压根就不够买药的。 “是朕的错,若是当初朕没有封赏容贵妃的父亲和兄长,若是当初朕常派御史过去巡查,若是朕当初只封了容贵妃为郡主,三万五千六百七十二条人命,就不会这么轻易消失。”后悔没什么用,只是午夜梦回,偶尔会见到那些在水里苦苦挣扎的人。 “本朝大臣数百人,算上公廨当值的小吏不知凡几,皇上怎么可能人人都盯着。”太多劝慰的话她也开不了口,这些年她吃的苦是实实在在的,跟她一样吃苦的人也有很多,一个锦衣玉食的帝王有什么好让她来安慰的? “皇上。”魏福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萧初乾一眼,他当然看得到萧初乾眼里的不耐,但这事他又没法做主,“卢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萧初乾深吸一口气,回道:“朕知道了。” 卢建明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往宫里跑,每回还只说那么几句话就走,让人摸不清头脑。 “卢大人一句话就把皇上叫走了,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能回来。”听着魏福的语气,这位卢大人应该官职不低,杨絮儿就更要跟这人断了。 其实如果是个小官没有正妻,杨絮儿喜欢崔长柳也能让萧初乾赐婚。这种官职高的定然不会要一个没有任何助力的妻子,她自己的婚事已经成这鬼样子了,她不能再让杨絮儿胡乱嫁了。 “卢大人是大理寺卿,来找朕一般都是大事,等晚上朕再来陪你用晚膳。”萧初乾能听出女子语气中的不满,还是耐心哄了两句。 “看来那位卢大人是没有家室的,不然温香暖玉红烛帐暖,谁会想着整天处理那些公务?”崔长柳从萧初乾的怀里离开,还不悦地哼唧两声。 “他是没有家室,朕与他相识这些年,也不知何时才能喝上他的喜酒。”萧初乾半开玩笑道,“到时候朕带着你一起去看看他那新娘子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皇上要带嫔妾去?怕是不合规矩吧。”崔长柳试探。 “朕要带你去,谁敢说不合规矩?” “那皇上早点回来,嫔妾晚上让御膳房准备鱼羹。”崔长柳笑得眉眼弯弯,目送萧初乾离开。 “嫔位已经可以在宫里开设小厨房,你就懒成这样,不愿给朕禽亲手做个菜?”其实宫里嫔妃说着亲手做什么,手碰碰原料就算是亲自动手了,萧初乾没想着让崔长柳亲自动手,起码得说句漂亮话吧。 “嫔妾知道啦。” 萧初乾的銮驾刚离开,崔长柳就叫了杨絮儿过来。 杨絮儿这一觉睡得很沉,站在崔长柳面前时脑子还算不清醒的:“姐姐你叫我?” “你今日跟那位卢大人约了见面?”崔长柳懒洋洋地靠在贵妃塌上,颇有几分得宠嫔妃仗势欺人的傲慢。 杨絮儿点头又摇头:“是,不过我不会再去见他了。” “你的那位卢大人是大理寺卿,正三品的官。” 此话一出,杨絮儿先吓了一跳:“正……正三品?” 她见那人一直穿着便服,只当他官职不高又要面子,这才没穿官服,没想到是真的把官服弄脏了才不穿的。 “是啊。”崔长柳拉过杨絮儿的手,“他们这种人,是不会看得起咱们的。” 其实如果杨絮儿一定要嫁这人,崔长柳不是不能在其中运作一番。 她只怕絮儿到了后宅会受委屈,她又不能把手伸进一个三品大员的后宅。 “我知道的姐姐。”杨絮儿比谁都清楚那些富贵人家是怎么狗眼看人低的,她曾经为了银子把自己嫁给一个昏迷多年的男人,那些年即便是跑出去也总有受不尽的委屈。 区区一个富户还这样,更何况是大官家呢? 她去了最多是个妾室,在四方宅院里蹉跎半生罢了。 姐姐劝她,是不想让她步入姐姐自己的后尘。 “卢大人深受皇上器重,封侯拜相也是早晚的事,你若是想搏一搏姐姐帮你想办法,你若是想安稳,姐姐护你一辈子。” “絮儿就想待在姐姐身边。” 养心殿。 卢建明汇报完又要往外溜,这回萧初乾及时叫住他:“你从前不是说日日来禀报费事,写道折子就行,这几日是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觉得折子没有当面说详细。” 萧初乾冷笑:“卢建明,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过吗?” 卢建明当即跪下:“微臣不敢。” “实话实话。” “微臣有一日躲雨遇上一个小宫女,觉得甚是有趣。”提起那人,卢建明嘴角不自觉扬起。 “哦?”萧初乾惊讶,卢建明居然铁树开花了,“哪个宫的小宫女?姓甚名谁?朕做主,把她赐给你了。” “皇上,我想娶她。”卢建明红着脸但还是一本正经地纠正。 萧初乾不可置信:“你要娶一个宫女?她能比得上与你门当户对的贵女吗?” 卢建明仰头对上萧初乾的眼睛:“她为何要与那些贵女比?我与她相谈甚欢,有许多共同话题,还有许多同样的喜好,这样就够了。” “宫女大多家境贫寒,如何给你仕途提供帮助?” “微臣的仕途是微臣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靠的从来不是一个女人,所以自然可以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为妻,微臣喜欢她,便要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40. 第 40 章 一般臣子接见都是去勤政殿的,也就几个近臣可以直接被带到养心殿。 说到底养心殿还是皇帝休息的地方,万一有哪个宫妃在偏殿,岂不尴尬? 萧初乾手下大臣能进出养心殿的不多,卢建明算一个。 卢建明是萧初乾还是皇子时的伴读,那些腌臜事卢建明或多或少都有接触,萧初乾也没想过卢建明会说出今天这番话来。 仔细想想也是,卢建明能有今天的地位,跟其他人一分一毫关系都没有。到了他这个地位,所谓“助力”不过锦上添花而已。 萧初乾叹了口气,从前父皇总是想着平衡前朝后宫,可他是皇帝,真的需要做这些吗?应该人人捧着他敬着他才对,大衡海晏河清人才济济,不是没了谁就不行。 当初容贵妃的父兄不就仗着他对容贵妃的宠爱横行霸道多年吗? 所以当年那些“不得不受的委屈”,全都是不在乎他而已啊。 “皇上,臣心意已决,还望皇上成全!”卢建明跪在地上,他见萧初乾这颓废样,莫非是他把人气狠了? 萧初乾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凭他对卢建明的了解,若是他今日不答应,那卢建明就要跪到他答应。若是他命人把卢建明丢出去,那卢建明被丢到哪就会在哪继续跪。 “你起来吧,那宫女哪个宫的,朕为你们赐婚,亲自为她添妆。” 萧初乾说完,地上的卢建明扭捏起来:“其实,臣并不知道她是哪个宫里的。英雄不问出处,哪个宫里的宫女又不重要。” “名字总该知道吧?” 卢建明尴尬笑笑:“也不知道。这男女大防,微臣贸然去问人家姑娘的名字,多冒犯呐。” 萧初乾简直是被气笑了,跑到他这里来要死要活想娶人家,结果只知道人家是个女子! “你真是好得很,你是打算让朕把宫里所有宫女都叫来,一个个让你认吗?”萧初乾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卢建明真会应下来。当然他不会真这么做,毕竟费的是他的事,丢的是他的人。 “这倒不必。”卢建明生怕萧初乾真把所有宫女都叫过来,当年他一句叫花鸡好吃但忘了是哪家店的,萧初乾就让他把京城所有叫花鸡都买回来,足足花了他一个月的月钱,可把他心疼坏了。 那姑娘脸皮薄,这么一折腾,肯定得燥死了。 “臣约了她今日见面,等臣问清楚了,再来禀报。” 萧初乾看着卢建明这副笃定的模样冷笑:“你该不会跟人家姑娘说了几句话,就自作多情,觉得人家姑娘想嫁你吧?” “怎么可能?”卢建明不服气,他再怎么说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公子,怎么在萧初乾嘴里就成了不要脸的登徒子了?“我们虽未互相表明心意,可也是互换了信物的。” “信物?让魏福拿去给底下人瞧瞧,说不准就知道是哪个宫里的了。”萧初乾本来看卢建明这副样子就头疼,一想到说不准找到人以后人家小宫女有在外等她的青梅竹马,卢建明又得跑到他面前哭,他就更头疼。 卢建明尴尬笑笑:“我……没带着……嘿嘿。” “人家给你信物你居然都不贴身带着?”萧初乾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卢建明理直气壮:“随身带着我给弄丢了怎么办?我当然得藏起来。” 萧初乾摆摆手:“去吧,赶紧问清楚人家的名字,朕好去赐婚。” “多谢皇上。”卢建明迫不及待跑了出去,跟身后有野狗在追一样。 萧初乾看着直摇头,日日打着他的名义进宫私会佳人,也亏他想的出来。 萧初乾看着桌案上的奏折,罢了,先把这些批完再说别的。 魏福进来禀报:“皇上,孟更衣送了甜汤过来。” “知道了。”萧初乾应道。 萧初乾没多说别的,就是不见孟更衣的意思,魏福将甜汤放到一边,退了出去。 “怎么样?皇上说了什么?”孟更衣还在外面等着,她自乔贵妃引荐以后还没见过萧初乾的面,乔贵妃那边催得又紧,只好来养心殿走一趟。 “孟主子先回去吧,皇上正在处理呢。”魏福委婉道。 “处理政务?”孟更衣伸长脖子想朝养心殿里面看看,但只有那么一条小缝什么都看不见。 “那皇上什么时候能空下来啊?”孟更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魏福赔笑:“这奴才怎么能说的清楚?主子别站在这风口了,先回去歇着等消息吧。” 孟更衣眼前一亮:“公公的意思是皇上一会会去找我?” “这奴才可不好说。”魏福没想到这位孟更衣就是来这里不走了,心里有些不耐但面上不显。 皇上才答应听砚殿那位一会过去用膳,怎么可能会转头去陪一个新封的更衣? 若是皇上真有多么喜欢这个孟更衣,那她的位分也该是从采女起。 有些事即便人人知道,那也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偏偏这位孟更衣听不懂。 孟更衣又纠缠了一回,才被魏福劝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刚才干什么去了?”魏福一进去就遭到萧初乾质问。 魏福将刚才门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他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萧初乾既然问了,那他肯定听到了一二。 “她塞人居然还塞来一个这么蠢的。” 孟更衣曾是乔贵妃宫里宫女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乔贵妃想用孟更衣固宠,但孟更衣实在是蠢笨。 “朕去看看孟更衣。” 魏福一惊,连忙提醒:“那琳嫔那边还去吗?” 萧初乾瞥了魏福一眼,似是在斥责魏福的多嘴。 魏福连忙低下头,生怕萧初乾怪罪他。 他也是怕琳嫔那边闹起来,毕竟那位主子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 “等去过孟更衣那里再去听砚殿用膳。”萧初乾想起崔长柳来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是皇帝,三宫六院本就是常事,可听完卢建明刚才的那番话,想到从前先帝的所作所为,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孟更衣既然曾是乔贵妃的宫女,便也安排在景仁宫里,去景仁宫的路上,正巧遇上正在跳舞的代宝林。 代宝林自从章妃被人害死后沉寂了许久,今日这是要截宠? “皇上?”代宝林看着很惊讶,“嫔妾不知皇上会路过,惊扰了圣驾,还请皇上恕罪。” < p>萧初乾要去孟更衣那的事已经通传下去,代宝林稍稍打听就能知道,这会还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朕倒是许久没见你了。”章妃在时偶尔也会在萧初乾面前提一提代宝林,故而代宝林也不至于完全无宠。 “章妃娘娘离世嫔妾心中悲痛,大病了一场,这才将绿头牌挂了起来。”代宝林确实病了一场,经过这么一遭她也想明白了,她现在没了靠山,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任性。只能做小伏低,走一步看一步。 “如今病已全好,想起从前章妃娘娘还有二公主大皇子喜欢嫔妾跳舞,嫔妾便情不自禁,没想到遇上了皇上。”代宝林面露哀愁,“嫔妾位分低又并非公主皇子的生母,没有办法去皇子所探望,可嫔妾待皇子公主全是真心,求皇上开恩,让嫔妾见他们一面吧。” “既然如此,朕便陪你去看看公主和皇子。”萧初乾虽然知道代宝林做戏的可能性更大,不过他还是想看看两个孩子见到代宝林是什么反应。 景仁宫,乔贵妃听说萧初乾半路被代宝林截走,气得一个茶盏砸到孟更衣身上。 “娘娘息怒!”孟更衣跪在地上请罪,她现在虽然有了品阶,可跟景仁宫的奴才没什么区别。 “本宫要你究竟有什么用?” “娘娘何必跟她置气,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皇上觉得愧疚,这样才能让皇上想起咱们。代宝林不就是利用章妃的死和章妃留下的皇嗣吗?”似月温言劝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乔贵妃也冷静下来,有些人即便再骂也不可能变聪明,还让自己生一肚子气。 “既然代宝林能截走皇上,我们为什么不能?” 听了似月的一番话,乔贵妃不禁感慨:“若是当初被册封的人是你,本宫哪里还用得着操这些心。” 似月连忙跪下:“奴婢只愿留在娘娘身边,其他地方奴婢哪里也不去。” 乔贵妃亲自扶起似月:“本宫知道你忠心,本宫也舍不得你去别处。” 说着,乔贵妃斜睨了地上的孟更衣一眼,吓得孟更衣低下头装鹌鹑。 听砚殿,崔长柳也听说了萧初乾跟代宝林去皇子所的事。 “主子您一点都不着急吗?”金薇问道。 “我有什么好着急的?皇上去哪是我能左右的?”说完全不失望那是假的,只是她也不能让萧初乾不去别人那里。 诚然崔长柳是有一副好容颜,可萧初乾正值壮年,再过两年又要进来一批新人,新人里万一有个容貌更盛的,崔长柳又能拿什么去争?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吗?”金薇抿唇,她还记得代宝林曾经是如何嚣张跋扈,如何对崔长柳颐指气使的,这叫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当然啦,你不看代宝林截走的是谁的宠,反正最该着急的不是咱们。”崔长柳懒散地吃着太后送来的新鲜水果,刚才贺阳郡主亲自过来送水果,还跟崔长柳说了会话才走。 “上次我们绕了那么一大圈乔贵妃都没动手,这回真的会对付代宝林吗?”金薇有些不太确定。 崔长柳反问:“谁告诉你上回乔贵妃什么都没做了?” 她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看当时乔贵妃的反应,靳庶人发疯跟她脱不了干系。 41. 第 41 章 萧初乾不在,崔长柳就更没什么胃口吃饭,晚膳也只用了两口就叫人撤了下去。 “饭菜御膳房做的不合口味?怎么全都撤下去了?”萧初乾进来时正好撞见宫人们把饭菜撤走。 “皇上怎么来了?嫔妾还以为皇上佳人在侧,忘了嫔妾呢。” 崔长柳还不至于自作多情到觉得自己在萧初乾心里的地位,比二公主和大皇子还要高。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萧初乾命人再把饭菜摆上,“代宝林想去看两个孩子,朕把她送到皇子所就回来了。” 代宝林满心满眼都是两个孩子,把萧初乾忽视个干净,真不知道她和章妃谁才是两个孩子的生母。 “皇上觉得将二公主和大皇子交给代宝林抚养如何?”崔长柳提议。 宫里还有一位养着二皇子的秦宝林,代宝林养个孩子也不会显得很突兀。再加上两个孩子本就跟代宝林亲近,代宝林家世不显,代宝林那里确实是两个孩子的好去处。 “你倒是替朕决定起来了。”萧初乾不是没想过给二公主和大皇子找个养母,虽说皇子所只有他们二人,奴才们不会不尽心,只是还是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好。 “嫔妾冤枉,嫔妾只是为皇上提意见,怎么就成替皇上做决定了?”崔长柳的话是在抱怨,听起来却叫人心里酥酥痒痒的。 “你怎么都有理。” 崔长柳不甘示弱:“皇上就喜欢倒打一耙。” 萧初乾的手抚上崔长柳的小腹,自从她开始各种不适以后,便开始小心起来。粉黛不施,衣服也全都换成宽松的,香膏香包熏香这些全都不用了,只在殿内摆上鲜花鲜果,听砚殿的宫人也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崔长柳这一胎会出什么意外。 “朕一直在想,咱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是男孩还是女孩,会不会总闯祸,闯祸了又该是怎么鸡飞狗跳。”萧初乾不知道自己的私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按理说都是他的孩子,他不该有所偏颇才对。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去期待,期待他和崔长柳的孩子。 “皇上快别想了,万一是个捣蛋的,咱们可就没有安生日子过啦。”崔长柳把手放在萧初乾的手上,和他一起感受着腹中孩子。 “行,朕不想了,朕就看着你用膳。”萧初乾亲手盛了一碗肉粥放到崔长柳面前。 这些日子崔长柳闻到有味道的东西就想吐,御膳房送来的吃食全都是清淡的。因着现在崔长柳是嫔位有小厨房,饿了可以去小厨房自己做点,她吃的就更少了。 “皇上,嫔妾吃不下了。”崔长柳是真的尽力去吃了,奈何吃两口就饱,她也没办法。 “朕前些日子还听说你的饭量变大,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饭,这两日的饭是全都吃到那几日去了?”萧初乾有些头疼,不吃饭怎么能行?不吃饭哪有力气? “许是这样的吧。”崔长柳应下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她又不是故意不吃的,只是现在不饿罢了,等饿了她自然就去吃了。 “朕给你台阶你就下?”萧初乾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崔长柳则是理直气壮:“皇上都给嫔妾台阶了,嫔妾岂有不下的道理?” “好了,朕也不为难你,把这碗肉粥喝了,其他的全都撤下去。”肉粥里有菜有肉,萧初乾尝了一口味道也不错,足可见御膳房用心。 “皇上——”崔长柳手上并未涂蔻丹,手指灵巧地在萧初乾的手上挑逗,又勾住萧初乾的小指,眨巴着那双杏眼无辜地看着萧初乾。 “叫朕也没用,赶紧吃。”萧初乾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闭眼端坐在那里,仿佛是要入定了一般。 “哼,皇上真坏。”崔长柳不情不愿地端起碗来舀了一勺粥往自己嘴里送。 “你刚才说什么?”萧初乾睁开眼睛,正对上女子幽怨的目光。 崔长柳撂下碗,舀起的那勺粥又回到碗里,委屈道:“嫔妾又没说错,皇上就是坏,明知嫔妾吃不下,还硬要让嫔妾吃。” 萧初乾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伤人心的话,只开口:“生孩子极其凶险,你若是连饭都不吃,到时候出了意外该怎么办?” 崔长柳仰着头:“嫔妾有皇上,皇上会护嫔妾周全。” “你倒是信任朕。” 萧初乾只当她是花言巧语,谁知她下一句却是:“嫔妾除了皇上没有人可以依靠了,嫔妾都把崔家得罪死了,嫔妾只有皇上了。” 萧初乾一时僵住,他怎么忘了,崔长柳的身份是崔家义女,是崔夫人为了她儿子所谓的前途硬把崔长柳送进宫来的,甚至还想让崔长柳替她还未及笄的女儿在宫里铺路。 她的身份本就尴尬,几个月前还下了崔家的脸,将崔家未来的继承人弄去崖州那蛮荒之地,崔家已经不能算是她的依靠了。 或者说,崔家从来不是她的依靠。 “你别怕,有朕在。”萧初乾起身坐到崔长柳身边,拿起刚才被崔长柳丢下的粥,粥现在还是温热的,可以直接喝。 萧初乾便舀起一勺来送到崔长柳嘴边:“喝吧,朕喂你。” 崔长柳见是躲不过这碗粥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喝下。 等崔长柳喝完最后一口,萧初乾才叫人把桌上的饭菜全都撤下去。 “以后朕每日都来陪你用膳。” 萧初乾这话对其他嫔妃或许是赏赐,到崔长柳这却是头疼不已。 “皇上也该陪陪其他姐妹,您整日赖在嫔妾这不走,嫔妾又不能侍寝,这叫其他姐妹怎么想啊。”崔长柳话里话外全是要赶人走。 萧初乾冷笑:“你倒是大方,旁人巴不得朕留在自己宫里,你倒好,把朕往外推。” “嫔妾哪里把皇上往外推了?嫔妾只是觉得后宫姐妹不易,不想叫她们一直独守空房,想让皇上雨露均沾罢了。”崔长柳替自己辩解道。 萧初乾起身:“你这里既然容不下朕,那朕也不碍你的眼,明日早膳朕再来,你先歇着。” 萧初乾刚出听砚殿的门,鱼采女就在常宁宫门前拦住了萧初乾。 萧初乾险些没想起来这人是谁,还是魏福一句“鱼主子是有什么事吗?”才叫萧初乾想起来常宁宫里还住着这么一个人。 鱼采女这段日子一直深居简出,她原本没想争宠,她与崔长柳都在常宁宫,崔长柳得宠,内务府也不会怠慢了她,故而她这日子还算滋润。 只是前两日崔家来信叫她 争宠,为过两年崔家姑娘进宫铺路。她哪里知道怎么争宠,被册封这么多天,她只侍寝过一次,此后她只有在萧初乾去听砚殿的时候远远看一眼圣颜。 姐姐在崔家也算站稳脚跟,她还以为日子能这么平淡地过下去呢。 “你拦住朕就是为了在这喂蚊子的?”萧初乾等了一会见人不开口,就有了要赶紧离开的打算。 深秋蚊子正猖獗,宫人们用了各种办法驱蚊,殿内还好,一到外面,这蚊子就不是说赶就能赶走的了。 “不是的,嫔妾许久不曾见过皇上,想问问皇上是否有约,嫔妾新做了花生酥,想请皇上来尝尝。”鱼采女低着头,她根本就不敢抬头看萧初乾,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她这花生酥其实没多么精致,就是自己做来吃着玩的,眼下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来才提起。 萧初乾回头看了眼听砚殿的方向,他估摸着殿内的女子正为他走了高兴呢,他一时也无处可去,不如就去鱼采女殿里,明日没有早朝,去盯着崔长柳用早膳也方便。 “走吧。” 鱼采女又惊又喜,她还以为一定会被拒绝,或者要纠缠一阵才能叫萧初乾答应下来,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嫔妾多谢皇上。”鱼采女雀跃道。 萧初乾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鱼采女,面上并未有什么过多的表情。 只是刚吃了几块花生酥,外面魏福就来通报:“皇上,乔贵妃宫里的似月来报,说大公主病了,吵着要见父皇,求皇上去看看大公主。” 萧初乾蹙眉,在他印象里大公主一直身体康健,乔贵妃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会做出用女儿来争宠的事。 想到这里,萧初乾放下咬了一口的花生酥:“去景仁宫。” 鱼采女没有过宠爱,自然不知道被人截宠该怎么做,只能呆坐在原地,看着萧初乾的銮驾慢慢走远。 “皇上真是一点也不在乎我。”鱼采女久久不能回神,萧初乾走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景仁宫,萧初乾到的时候乔贵妃和孟更衣都在大公主身边围着。 他看到孟更衣时没有半分爽约的愧疚,对乔贵妃和孟更衣二人的怀疑却更盛几分。 “父皇,我要父皇……”昏迷中的大公主还喃喃着要萧初乾过来,莫非真是巧合? “太医可来看过了?”萧初乾问。 “看过了,太医说池雪这是一入秋染了风寒,再加上之前落水留下病根,这才病倒了。”乔贵妃也没想到大公主会突然生病,原本她还在嫌弃孟更衣不争气,现在有现成的机会,就看她能不能抓住了。 等孟更衣生下皇子记在她的名下,她才有资格去争一争。 “琳母妃,琳母妃不要走,琳母妃不要走,是池雪错了,琳母妃不要走……” 乔贵妃听到大公主叫崔长柳时心下一紧,叫萧初乾是在公主昏迷前乔贵妃一遍遍提醒的,可她为什么会叫崔长柳? “许是池雪还记挂着那日游船的事,自那以后琳嫔再没找过池雪玩,池雪心里难受。” 乔贵妃听说了白日里代宝林去见大皇子和二公主的事,不如趁这个机会再踩一脚章妃留下的这两个孩子。 42. 第 42 章 “游船?” 见萧初乾接话,乔贵妃继续道:“章妃还在时琳嫔曾带池雪游船,谁知本来玩的好好的却被章妃抢了,琳嫔想抢回来池雪却要息事宁人,自那以后琳嫔便未曾找过池雪,池雪也因此自责许久。” 萧初乾点点头,他竟不知崔长柳跟大公主还有这么段事。 “等你病好,父皇带你去找琳母妃,好不好?” 昏睡的小人不知道是听到了萧初乾的这番话,还是折腾累了,没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皇上,今日不早了,不如皇上就在景仁宫歇息吧。”孟更衣提议。 萧初乾还不曾回应,乔贵妃就先一步呵斥:“胡闹!公主还病着,万一过了病气给皇上该怎么办?” 孟更衣讷讷低头应是。 乔贵妃话锋一转又道:“只是现在夜色已深路不好走,不如皇上暂且歇在孟更衣的锦瑶殿。” 萧初乾没反对,他今日就不该多折腾这一通,能早点歇下他自然是乐意的。 第二日没有早朝,萧初乾还是早早离开锦瑶殿,乔贵妃一夜未睡,见萧初乾离开后径直来到锦瑶殿内室。 “本宫让你用的药你可用了?” 孟更衣只觉浑身酸痛,强忍着不适回乔贵妃的话:“用过了。” “那就好。” 萧初乾来到听砚殿时崔长柳还没睡醒,他便脱了外衣躺在崔长柳外侧,打算陪崔长柳睡会。 女子向来爱美,停了各种胭脂水粉,各种精油却用了起来,各种补品也没少加在饭食里,故而除了肚子大了些,跟没怀孕时也没什么区别。 崔长柳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一只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她当然知道是谁,眼睛都没睁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时刚好该用早膳,萧初乾看着自己面前的鱼肉有些头疼:“怎么又是鱼?” 崔长柳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又是腿抽筋又是腰疼的,满打满算也没睡几个时辰,这回正疲乏着:“听说皇上要来,嫔妾专门叫人准备的。” “以后不必叫人准备了,那日朕不过是尝着鱼肉比较可口多吃了几口,并不是多么喜欢吃鱼。”萧初乾这几日天天吃鱼,吃得他这辈子也不想再看见鱼肉了。 “如此还是嫔妾误会了。”崔长柳搅动着自己碗里的燕窝粥。 早膳崔长柳用的也不多,不过勉勉强强吃进去一碗燕窝,不过她确实没说谎,听砚殿开了小厨房,她这一上午就让小厨房做了两次点心。 见崔长柳饿不着自己,萧初乾便放心回了养心殿。 “鱼采女那边没什么动静吗?”昨日鱼采女邀宠她是没想到的,毕竟这人向来低调,想来是崔家那边给她送了信,这才叫她有了邀宠的心思,不过后面又被乔贵妃截走了。 金薇摇头:“没有,鱼采女那边还跟往常一样,就像昨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不过,奴婢听说昨夜皇上去探望大公主的时候,公主叫了主子的名字。” “叫了我?”崔长柳意外了一瞬就很快想通,她因着各种各样的事已经许久没去找过大公主,乔贵妃又一心想再生个皇子回到皇后的位置,也就忽视了大公主的感受。 “奴婢还以为皇上今早会提一提此事,没想到皇上什么都没说。” 崔长柳摇头:“皇上即便是提了,我也不会去的。” 现在她懒得很,怎么会为了旁人的女儿专门去跑一趟。 “絮儿呢?我让翠梅看着她,她昨日可出去了?”说到底,她应该关心的也就腹中孩子还有絮儿小树。 “没有,听翠梅说,二小姐屋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崔长柳叹了口气,在金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她。” 杨絮儿平时住在听砚殿的偏殿,好歹也是崔长柳的亲妹妹,总不好叫她跟宫女们一起去挤耳房。 “我听说你一夜没睡?”崔长柳进去后便开门见山,“是不是还想着那位卢大人呢?” “我没有。姐姐快去歇着,这会什么都没姐姐和姐姐的孩子重要。”杨絮儿也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桌上的蜡烛还燃着,杨絮儿欲盖弥彰地抬手灭了蜡烛。 “你这屋里的蜡费得真快。”崔长柳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凡她再争气一点,但凡她现在是皇后,她都不会叫自己妹妹受这委屈。 皇后,那位置谁都能争,凭什么她不能去争一争? 说来说去,还是她没用,没办法给弟弟妹妹更好的生活。 “姐姐,对不起。”宫里头什么东西都要花银子,一根蜡烛那么贵,她居然还燃了一整夜,真是不应该。 崔长柳轻轻抱住杨絮儿:“难受就哭出来吧,难受这一时,总好过后半辈子一直吃夹生饭的好。” 杨絮儿不怕自己吃夹生饭,毕竟为了银钱就算是疯她也嫁得。她只怕日后给姐姐添麻烦,若是日后还要姐姐日日操心,那她不如一辈子留在姐姐身边。 一个男人而已,不过才认识了几天,怎么可能就海誓山盟非他不可了?什么男人都没有姐姐重要。 “姐姐,我不难受了。”杨絮儿松开崔长柳,“我以后就留在姐姐身边,仗着姐姐和姐姐腹中外甥的威风,做这宫中最风光的老嬷嬷。” “你啊,净说些胡话。” 安抚好杨絮儿,崔长柳叫来翠梅,现在她身边能跟崔府有联系的,也就一个翠梅。 “崔家那边可给你什么信?” 翠梅没打算隐瞒:“给了。” “你倒是爽快,省得我去找人搜了,拿来吧。” 翠梅递上崔家送来的信,大致是让翠梅全力扶持鱼采女,为两年后崔二小姐进宫铺路。 “只有这些?”崔长柳显然不信,一个小宫女,能指望她怎么去扶持一个宫妃? “还有别的,来送信的那人盯着奴婢烧了的,奴婢可以口述。”翠梅直直对上崔长柳的目光,并无怯懦躲闪之意。 “说。” “崔夫人让奴婢将此物放到主子的饮食中,这样主子便会一尸两命。”翠梅拿出一包粉来,金薇拿给崔长柳看,虽然看不出什么,但确实是包药。 “你为何要帮我?” 翠梅心思缜密,要想下药也不是什么难事。 “崔夫人拿奴婢父兄要挟,可奴婢最盼望的一件事就是父兄横死,最好是被折磨死。”翠梅咬牙切齿,“奴婢不比主子有事事为主子打算的家人,奴婢的家 人对奴婢动辄打骂,趴在奴婢身上吃奴婢血肉,奴婢自然巴不得他们死。” 翠梅所言崔长柳去证实过,确实是这样。 “崔夫人即便被送到庄子上再不能返京也不消停,拿纸笔来,我要给‘父亲’写一封‘家书’,看看崔大人是偏向我腹中名义上带着崔家血脉的孩子,还是偏向他那个连宫门都还没进的女儿。”崔家百年世家,不是轻而易举能铲除的,既然除不掉,不如为己所用。 送信的时候,崔长柳不忘把崔夫人要给她下的毒药‘还’给崔家。 “写了这么多字我都累了,金薇,快扶我去歇会。”崔长柳现在是坐一会都累,走几步就累,感觉这肚子也比寻常孕妇要大一些。 “主子还是多动一动吧,奴婢瞧着主子肚子这么大,怕到时候要胎大难产。”金薇可不想失去到手的富贵,自然是该劝就要劝。 “我也想动啊,可一动就累得慌。”道理崔长柳全都懂,但这不是只知道道理就能办到的事,太医也来看过,说她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我有些饿了,你再去小厨房给我弄些吃的来。” 金薇忧愁地看了崔长柳一眼,最后还是应道:“是。” 养心殿。 萧初乾刚回去,灰头土脸的卢建明就来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被歹人掳走了?”只见卢建明无精打采双目无神,就连衣服上也全是褶皱,哪里还是昔日意气风发的大理寺卿。 “得亏是今日休沐,不然你这模样上职得被人笑话死。” “皇上。”卢建明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他不仅一直没睡,他从离开养心殿到现在水米未进,“她昨日没来找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萧初乾笑得停不下来,“你你你,你也有今天啊。” 卢建明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人都快哭出来了。 萧初乾好不容易笑够了,整理了一下仪容端坐在那里开口:“这你能怪谁?不还是怪你自己没问清楚那姑娘的姓名?说不准人家没来就是看透了你的心思,不愿意搭理你罢了。” “她若不放心嫁我,我将手中私产全交给她又何妨?她有什么顾虑告诉我啊,爽约又算怎么回事?”忽的卢建明眼前一亮,“皇上,不如您把宫里的宫女全都叫来,让臣认一认吧。” 萧初乾一言难尽:“朕丢不起这人。” “皇上九五之尊,谁敢说皇上的不是?若是皇上愿意帮臣这一次,西南之地臣愿意亲自替皇上走一趟。”西南原本没什么大事,只是一个部族一直不安定,若是直接派兵又怕伤了百姓,若是派个大臣前往又不知该选谁,这才叫萧初乾为难至今。 “你倒是狠得下心来。”虽说是个小地方,可萧初乾还是希望那里的百姓也能过上太平日子。 “魏福,将宫里所有宫女都叫到养心殿来。” 听砚殿,金薇翠梅得了消息也要往养心殿去一趟,杨絮儿抱着崔长柳的胳膊:“你们就放心去吧,姐姐这边有我呢。” 金薇调笑:“主子嘴刁得很,我们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二小姐可有苦头吃了。” 杨絮儿叉腰反驳:“照顾姐姐算什么苦头?” 43. 第 43 章 金薇离开没一会,崔长柳果然又饿了,好在这回只把宫女叫过去没叫太监,还用不着杨絮儿亲自下厨。 “姐姐,你说皇上要找的这个宫女是不是留下了自己的绣鞋呀?”鞋子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姑娘家亲自绣的,很少假手于人,只要对比一下那人其他鞋子,就很容易把人找出来。 崔长柳笑她:“你又看什么话本子了?” 她知道宫里早晚会进新人,只是没想到还不到选秀的时候,就有皇上感兴趣的人了。 还好,她还有孩子,不至于以后宠爱少了日子太难熬。且看秦宝林,即便不得盛宠即便仅仅是个宝林,那也没人克扣她的份例。 皇子将来都是要出宫建府的,即便是不受宠也会被送到封地上,不是他们这些奴才能得罪的。 “是一个山洞洞主在妖界选洞主夫人,凭着一只绣鞋找到他心意的小妖。”崔长柳得宠,杨絮儿也跟着沾光,各式各样的话本子她这里就没断过。 “别瞎看了,再看把你脑袋都看坏了。”嘴上这么说着,崔长柳其实还是挺希望杨絮儿能去想点别的事。 折腾这一遭,最终也没听说哪个宫里少了个宫女哪个宫里多了位主子。 找的是宫女,听说太后带回来的那个医女还专门跑了过去,生怕把她漏了一样,结果压根没叫她进去。 照太后所说,这医女应该是淑妃找来争宠的,不过过了这么些日子,既没见她跟淑妃接触,也没见她去截萧初乾,真就像单纯来宫里学医的一样。 武华宫,淑妃那边也愁得很,她叫家里想办法把为她准备的医女送进宫来悄悄调理身子,可皇上都不来她宫里,她能有什么办法? “倩嫔呢?自从琳嫔得宠,皇上也有段时日没去她那了吧?” 淑妃身边的竹心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奴婢瞧着倩嫔就是被吓傻了,当初她身边的初雪被打死,可把她吓得不轻。” “不管怎么说,她当年都是受了容贵妃照拂才能怀上三皇子,感念容贵妃恩情,把容贵妃的宫女带在身边也无可厚非,只是本宫没想到,容贵妃现在在皇上心里一丁点位置都没有了。”淑妃用勺子胡乱搅和着碗里褐色的药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怀上皇嗣。 “没有位置才好呢,等过两年新人进宫,琳嫔又算得了什么?”竹心恭维道。 “这不是还有两年吗?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够膈应人的。”淑妃不耐地将药碗往桌上一砸,“不喝了,喝再多有什么用?皇上压根不来本宫这里,本宫一个人能怀上皇嗣吗?” 竹心连忙劝道:“娘娘不要动怒,那医女说了,娘娘现在要保持平常心,情绪起伏不能太大。” “哼,本宫瞧着她野心不小,今日皇上要找一个宫女,她去凑哪门子热闹?等本宫身子调理好了,赶紧将她送出去,省得碍本宫的眼。”一个两个全都不叫她省心。 竹心轻蔑道:“照奴婢看,那医女也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她哪里比得上娘娘,皇上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代宝林呢?本宫记得她把大公主和二皇子全都接到她宫里去了,皇上可有说些什么?”章妃一死,淑妃也动过要收养两个孩子的心思,即便不能两个都给她,给她一个也好啊,可惜被萧初乾给拒了。 “皇上派人去揽月阁问了问,最后大皇子和二公主还是被留在了揽月阁,说是两位皇嗣思念母妃,可以时常去兰林宫主殿看看。” “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章妃人都死了!”淑妃把药碗砸在地上,里面盛着的药汁早已凉透,可还是吓了竹心一跳。 “娘娘别气坏了身子,现在赶紧有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啊!”竹心跪在地上,她在想若是今日在殿内伺候的人是竹归,竹归又会怎么做? 竹归在娘娘刚有要生气的苗头时就会压下去,怎么会让娘娘发火? “你说的对,去叫人再煎一碗药来。” “是,娘娘。” 看着地上还未来得及清扫的碎片,淑妃又叫住竹心:“竹心,先别去了,随本宫去养心殿一趟。” “娘娘您是打算……”竹心看不透淑妃的想法,她真的很佩服竹归,只要主子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主子在想些什么。 “不是说大皇子和二公主想随时去兰林宫看看嘛,本宫偏不叫他们有睹物思人的机会,本宫亲自求皇上,让皇上允本宫搬去兰林宫。” 竹心一时不知该怎么劝才好,上回自家娘娘想搬回常宁宫都被皇上拒了,现在想往兰林宫搬,真的能行吗? 繁禧殿。 倩嫔正看着三皇子习字,这么小的孩子自然还不懂什么,只知道照猫画虎,照着字帖上的打字画罢了。 不过三皇子喜欢画,倩嫔也就全都由着他。 虽说三皇子画过不少字,但这些字读什么是什么意思,他一概不知。 暮云看着淑妃的仪仗远去进来通报:“主子,瞧淑妃娘娘去的方向似乎是养心殿,淑妃又去找皇上干什么?” “管她做什么?说不准又觉得哪个宫殿好,想搬过去呗。”倩嫔无所谓道。 暮云一听:“那这对咱们来说还是间好事呢。如今武华宫景采女算是废了,淑妃一搬走,那这武华宫就只剩主子一个啦。” “她能不能搬走还不是皇上说了算?” 自从初雪死后,倩嫔身边就一直是暮云一个人伺候。 当初她进宫时也就只给她带了暮云一个,初雪是容贵妃死后,她念着容贵妃对她的好专门要到她宫里来的,没想到最后却害了她。 “主子说的是,奴婢瞧着淑妃也未必能如愿。”暮云自淑妃搬来武华宫就看她不顺眼,这里她们家主子一个人住得好好的,淑妃偏要来压一头,还时不时将皇上叫到她那里去,真是恶心人。 “淑妃未必就是为了迁宫,万一是想养个皇子呢?” 暮云压低声音:“您是说章妃的两个孩子?” 这还真说不准了,看皇上现在的意思,是要把两个孩子从皇子所接出来找个养母呢。 “只是不管为了什么,淑妃这一趟都不能如愿了。”倩嫔看得通透,琳嫔在皇上心中不是别人能比的,皇上是不会给占了“长”字的大皇子找个位分高家世显赫的养母,即便琳嫔的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皇上也会为这个孩子铺好路。 “秦宝林前 些日子说要带两个孩子去摘果子,同她说一声,不如就明日吧。” 倩嫔对秦宝林一向信任,她的孩子都是因着有秦宝林多次提点庇护才生下来的,秦宝林何苦去害他们母子? “若是容贵妃还在,主子哪里会沦落至此。”暮云没忍住抱怨了一句。 倩嫔苦笑:“现在景仁宫里住的是乔贵妃,我们也搬来武华宫了,往事不必再提。” 人人都说她这些年风光,可实际侍寝次数又有多少? 另一边,淑妃离开养心殿的时候脸都是绿的,一个两个全都能踩在她头上。 琳嫔得宠又有孕也就罢了,区区一个代宝林,凭什么就能抚养两个孩子? 经过这一遭,她不仅没搬去兰林宫没要到孩子,还被萧初乾变相禁足了,她怎么能不气。 淑妃离开没多久,养心殿就传来消息:晋封代宝林为贵人,暂时将二公主和大皇子放在揽月阁养着。 对于这个消息,宫里多数人都是意外的。 从六品宝林到正五品贵人,这在她们这位向来吝啬位分的皇上身上那是真稀奇。 即便两个孩子再思念生母,那也不能叫一个贵人养着啊。 消息传到听砚殿,崔长柳倒是没有很意外,之前萧初乾就跟她提过一次,她也想到不能让一个宝林位分的嫔妃抚养两个皇嗣,结果萧初乾就给代宝林连升好几个位分,这下代贵人可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揽月阁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崔长柳想知道代贵人听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金薇摇头:“揽月阁那边很安静,除了把两位皇嗣的东西从皇子所搬到揽月阁外没别的动静,倒是武华宫那里不太平。” 淑妃去养心殿一事不是秘密,她从养心殿回来就传出代贵人晋封抚养皇嗣的消息,她心里能痛快才奇怪。 “她闹她的,反正不关咱们的事。” 秋风萧瑟,天气转凉,内务府早早就把冬衣给听砚殿送来。 谁不知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琳嫔和她腹中孩子,什么东西都得先紧着听砚殿的。 “嫔妾听说西南部落要送来一位女子?”崔长柳夹了一块荔枝肉放进萧初乾面前的碗里,自从萧初乾上次提过以后,她这膳食花样都变多了。 “你这消息还挺灵通。” “哪里是嫔妾消息灵通,后宫姐妹可都知道这事了。”她是听别人说的,萧初乾身边有人走漏消息这事可赖不到她头上。 “是要送来一个。”萧初乾对此并不上心。 卢建明那日没找到他心心念念的“宫女”,只以为是心上人已经遭遇不测,当天便请旨去了西南。 他也是真有些手段,到那边不过几天,那些部落全都老实下来。 “那皇上可不能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 萧初乾抬眼看向面前女子,女子因着有孕面颊都开始浮肿,好在五官精致,有这些变化也只是显得脸圆了些。 “皇上看着嫔妾做甚?”被萧初乾盯得久了,崔长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萧初乾开口:“胖了。” 崔长柳瞪圆眼睛:“皇上这是嫌弃嫔妾了?” 44. 第 44 章 骤然被人说胖,崔长柳哪里能轻易揭过去,即便当时被萧初乾哄好,事后她也难免会自我怀疑。 “金薇,你快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胖了不少?”崔长柳对着铜镜,似乎脸是圆润了些,胳膊也粗了不少。 金薇见自家主子这样有些好笑:“主子快别想了,咱们皇上那嘴您有不是不知道,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崔长柳叹了口气,她怎么会不在意?女子都爱俏,这都被别人说胖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多心的。 “你说等生下孩子来我还能瘦回去吗?”崔长柳忧愁地看着镜中的人影。 “会的。”金薇宽慰,“您看宫里生产过的主子们,哪个真有多大损伤?奴婢瞧着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是有本事的,定能将主子的身体调理好。” 崔长柳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不论怎么,都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用过午膳,魏福来了听砚殿,身后还跟着一个嬷嬷。 “主子,皇上叫奴才带宋嬷嬷照看主子这一胎,宋嬷嬷是当年服侍过太后接生过皇上的,后面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 崔长柳进宫这么久,自然也听说过这位宋嬷嬷。宋嬷嬷深得萧初乾信任,除了当初皇后生大公主时宋嬷嬷被派去照顾,其他有孕嫔妃全都没有这个殊荣。 “那就有劳嬷嬷了,金薇,快为嬷嬷安排住处。” 见魏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崔长柳开口询问:“公公可还有什么事?” 魏福笑得见牙不见眼:“主子,皇上说过会还有东西要给主子送来,主子莫要离开听砚殿。” “我知道了,多谢公公提醒。”即便没有魏福这句,崔长柳一般也不出门,她现在只在自己宫里走两步就累,更遑论去外面了。 想来也是她有孕初期太任性,魏福这才多了句嘴。 等到下午,一个个小太监搬着各色菊花进了听砚殿。 崔长柳不是没见过这么多品种这么多颜色的菊花,只是头一次有人把这些全都送给她。 “喜欢吗?”最后一盆菊花搬进来时,萧初乾也走了进来,他也是今日见了内务府送去的绿菊,这才想起来崔长柳。 女子总是爱美,说她句胖都不行,肯定喜欢这些花。 “怎么还哭了?” 经萧初乾这么一提醒,崔长柳才注意到自己落泪,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珠,哽着声开口:“嫔妾才没有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按理说此时应该说上几句恭维的话讨好萧初乾才是,可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都说一孕傻三年,朕瞧着这话是真没错,这不都傻了吗?”萧初乾将人扶到殿内榻上坐下,又把人抱在怀里安抚,“若是你喜欢,朕就为你种一片菊园可好?” “皇上惯会哄嫔妾,宫里头哪里能随意改动,这叫其他人怎么看?”她在青楼许多年,各种消息最是灵通,为了一个妃子大兴土木,大多会被骂昏君和妖妃。 “他们再怎么看不顺眼,也不敢闹到你面前。朕是皇帝,谁敢在朕面前嚼舌根?”萧初乾原以为崔长柳会跟往常一样直接应下,没想到还推拒起来了。 “这皇宫中哪处园子不是为妃子建的,单说那桂花林,就是父皇为当时的贵妃所建。朕也想送你些什么,不要拒绝朕。”许是虚荣心作祟,萧初乾也想将来某日后辈提到某处园子时会说:“这是景元帝为他最爱的琳嫔所建。” 不,到那时候崔长柳就不是琳嫔了,说不准是琳贵妃,又或者皇后。 萧初乾看着崔长柳凸起的腹部,他有意要在这个孩子降生后为崔长柳晋位,圣旨吉服宝册全都备好,只等这个孩子落地。 “皇上待嫔妾这样好,嫔妾惶恐。”崔长柳的手抓着萧初乾的衣袖,抬头看他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不必想那么多,一切都有朕在。” 崔长柳垂眸,她刚才险些就要动容了。 她自小颠沛流离,真正安慰的不过爹娘在世时那几年,她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事事为将来打算,第一次有一个人让她去依靠。 可是她不敢。 皇帝的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怎么能轻易相信? 只要生下这个孩子,不论皇子还是公主她都算有了依靠,即便将来新人入宫她的恩宠不在,她也不至于在宫中孤苦无依。 絮儿和小树她都会尽全力去庇护,只要他们姐弟三人在宫中低调度日,后半辈子也能安稳。 “你不信朕?”见女子久久不语,萧初乾得出这个结论。 崔长柳仰头朝着萧初乾粲然一笑:“皇上一言九鼎,嫔妾自是相信皇上的。” 只是她面上还带着泪,叫人说不清究竟是笑还是哭。 送给崔长柳的菊园很快开始修建,院中不少菊花开得热烈,崔长柳动了心思,摘了几朵又加上些薄荷叶,做了个香包送给太后。 贺阳郡主看了香包还酸了一阵,直到崔长柳又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给她送去她才消停。 “姐姐又在做香包呢?”杨絮儿从外面刚回来,就撞见崔长柳斜倚在榻上绣着一对鸳鸯。 “菊园是皇上建的,菊花是皇上送的,我自是应该给皇上送一个。”实则是那日她给贺阳郡主绣香包正巧被萧初乾看见,萧初乾便以为这是送给他的,崔长柳又不好直接说这是别人的,只好借口身子疲乏绣得慢,给贺阳送去以后再给萧初乾绣一个。 “皇上怎么什么都要啊?”杨絮儿吐槽。 “先别说别人,先说说你自己去哪儿了?这几天又总往外跑,是不是又去见你的卢大人了?”崔长柳这几日在宫里老见不到杨絮儿,一问才知又跑去不知道做什么了。 “我没有,不信你问翠梅!”杨絮儿理直气壮的样子,叫人凭白信了几分。 不过熟知杨絮儿脾性的崔长柳可不会相信:“翠梅,你说。” “二小姐确实没去见卢大人。” 翠梅说完这个,杨絮儿的神色明显是得意的,不料翠梅下一句却是:“不过二小姐一直都是去的同一个偏殿。” 崔长柳等着杨絮儿解释,杨絮儿低着头,后又猛地抬起头来:“我就是觉得那个宫殿又大又漂亮,反正没住人,我经常过去又怎么了?” “你真是我祖宗。”崔长柳干脆由着她去,这小妮子犟得很,哪里肯轻易回头? “翠梅,我这里新得了两块料子,正巧是你喜欢的碧色,你拿去裁两身衣服穿吧。” 宫里的宫女有粉色和碧色两种颜色的宫装,翠梅没穿过粉色一直穿的碧色,从前分赏赐她也只要碧色的料子。 一般主子身边的大宫女都是可以自己拿料子裁衣裳的,只要花色不越过主子去就行,只有那些杂役和小宫女才只能穿宫里统一的宫女衣服。 “多谢主子。” 翠梅刚拿着赏赐出门,金薇便急匆匆来报:“主子不好了,太后娘娘出事了。” “什么?” 即便崔长柳再懒得动,太后出事她都得去慈宁宫看一看。 不过她是真的好奇,太后这些年从不轻易插手后宫事务,究竟是什么人会把主意打在太后身上? 等赶到慈宁宫时,宫里嫔妃差 不多都已经到了。 太医刚为太后施过针,贺阳郡主正在旁边侍奉着。 萧初乾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等太后终于脱离危险,太医才前来禀报:“皇上,太后娘娘这是中毒了。” “中毒?什么毒?” “是……乌头草。” 太医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是当初靳庶人毒死章妃用的毒药,怎么现在还会出现在宫里? “给朕查,到底是谁敢给太后下毒。”萧初乾阴沉着脸,其他嫔妃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崔长柳怀着身孕,自然不用跟其他嫔妃一样站着,她坐在一旁仔细思索着其中蹊跷。 能把毒药下给太后,那必定是太后极其信任的人,太后所信任的,那便是…… “皇上,找到了,毒药被下在这个香包里。” 崔长柳盯着太医手里的香包,那正是她前几日送给太后的。 与其等着萧初乾质问,不如她直接认下,更何况,萧初乾还撞上过她为太后绣这个香包:“皇上,嫔妾绝无可能去害太后娘娘。” 崔长柳还没跪下去,萧初乾就先一步扶住她:“你身子重,先坐着吧,朕知道不是你。” “谢皇上。” 听闻此言,其他人都有些失落,如此证据确凿的情况,皇上竟然还愿意相信琳嫔。 “这香包琳嫔送来以后可还有什么人接触过?”萧初乾扫过底下跪着的慈宁宫宫人。 太后身边的饮冬开口:“回皇上,慈宁宫平日里没旁人来,太后娘娘的内殿慈宁宫所有人都能去。” 也就是说慈宁宫所有人都有嫌疑。 “皇上,既然慈宁宫这边不好查,不如从内务府查起,宫外采买总要过内务府的。” 不知道是不是崔长柳的错觉,淑妃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看了眼贺阳郡主。淑妃提议去查内务府的用意是什么? 上次章妃中毒,无一人提到内务府采买,今日之事崔长柳总觉得有诈。 “魏福,叫禁军去查。”手都能伸到慈宁宫来,萧初乾现在不信任宫里的任何人。 听到“禁军”二字,崔长柳稍稍放心,禁军是皇上的人,要是真能在禁军里做手脚,那这个人何不直接去坐那把龙椅? 内务府。 杨公公看着日渐消瘦的杨树心里不好受,杨树还是每日都去多干活,还是舍不得往自己身上花钱,只是脸上的笑少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杨树,一个连盼头都没了的人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公公,皇上派禁军过来要查内务府。” 杨公公一听这个,着实被吓了一跳,禁军那是什么人,能叫他们来查那肯定是大事。 “你可知皇上为何突然要查内务府?” 小宋子隐晦地瞥了一眼杨树:“听说是太后娘娘因为琳嫔送去的香包中毒了。” 听到“琳嫔”二字,杨公公下意识看向杨树,杨树状若平时地站起来:“师父,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没办,很快就回来。” “你去吧。” 杨公公对于杨树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宋子也乐意卖杨树和杨公公这个人情,他其实不必多提一嘴琳嫔的,只说是太后娘娘中毒即可。不过那日琳嫔来内务府找杨树,不少人都瞧见了,将来有一天杨树必定飞黄腾达。 杨公公把内务府所有奴才都叫到一起,小宋子大致打量了一眼,发现小关子不见了,他也没多言,沉默地站在人群里。 等禁军挨个问完在场所有人,一无所获地离开了内务府后,小宋子才长舒一口气。 45. 第 45 章 “什么都要没查出来?”萧初乾盯着禁军首领,最终也只是朝禁军统领身上砸了个茶盏。 他看向一边的崔长柳,崔长柳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置身事外一切与她无关的模样。说到底她的嫌疑并没有被排除,她是怎么做到这样云淡风轻的? 他又看了一圈来的嫔妃,正与面上全是不可置信的淑妃对上:“可搜仔细了?” “你似乎笃定一定会在内务府查出什么。”萧初乾看着淑妃,他头一次发现淑妃如此愚蠢,做了什么事都会写在脸上。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猜测。”淑妃慌乱收回视线,她自然没想到萧初乾会朝她这边看,更没想到萧初乾仅仅是因为一个表情而怀疑她。 从前她有恃无恐,不过仗着萧初乾信她,都说章妃得宠倩嫔得宠,可她在这宫里也是顺风顺水。 她无子便已经是四妃之一的淑妃,一句想搬宫殿便从常宁宫搬到武华宫,去截倩嫔的宠十次有八次能成功。 她从前的淡然,倚仗全是萧初乾。现在萧初乾要把这些都收回去,她便现出原形来。 “皇上,依嫔妾看,与其舍近求远,不如就从慈宁宫的宫人入手,让禁军搜查一番慈宁宫,说不准下毒之人还不曾将毒药销毁。”崔长柳觉得此事跟淑妃脱不了干系,不然为何她放着慈宁宫的宫人不审,舍近求远去查内务府? 只是她很好奇,淑妃是怎么买通慈宁宫的宫人的。 按理说慈宁宫宫人的待遇该是所有宫中最好的,太后平日里也很少叫人伺候,逢年过节赏钱也不少,还都是跟了太后多年的,不应该想不开去帮一个后妃下毒呀。 淑妃静静看着崔长柳,她年纪虽比崔长柳大上几岁,可这些年保养的好,并不显年纪。即便如此,她在崔长柳面前也逊色不少,或者说,后宫所有女子都在崔长柳面前黯然失色。 她真的有多么恨崔长柳吗?并没有,她只是不甘心她苦心经营得来的东西,有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淑妃娘娘看嫔妾做什么?莫非是觉得嫔妾说的不对?”崔长柳不知道淑妃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自然不是。” 淑妃后退几步,抬眼正巧又与贺阳郡主的目光撞上,贺阳郡主慌乱地低下头,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哪里敢跟淑妃对视? 不过没人会去怀疑贺阳郡主,她一直受太后庇护,到底会有多想不开,才会下毒去害太后。 萧初乾也不多言,只吐出一个字:“查。” 禁军当即开始搜查起慈宁宫,只是依旧一无所获。 得到这个结果,萧初乾的脸黑得更厉害了,他原本就是顾忌这是太后宫里的人才不去重罚,没想到还逼得他不得不罚。 “既然如此,魏福用刑吧。” “皇上,皇上,贺阳郡主住的偏殿还没查,万一下毒的那人是贺阳郡主身边的呢?” 说话的是个小宫女,她本就是使了银子来慈宁宫伺候的,就是图个安稳。别的宫里打板子的事她也知道,听说整个后背都被打得血肉模糊,有人骨头都被打断,站都站不起来。她是真不想受这皮肉之苦,这才情急之下把贺阳郡主拖进来。 她其实也清楚贺阳郡主不可能给太后下毒,但这不代表贺阳郡主身边的奴才不会被收买啊。 贺阳郡主终究是年纪小,即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还是叫人看出慌乱紧张来。 贺阳郡主身边的宫女是个机灵的,见有人提到自家主子当即呵斥:“放肆!贺阳郡主是什么人?你一个奴才也敢胡乱攀扯?” 萧初乾看向贺阳郡主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万万没想到毒会是她下的。只是萧初乾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个小丫头没见过今日的场面害怕了呢? “魏福,贺阳郡主的房间你亲自带人去查。”若说萧初乾最信任的人,魏福绝对排在前面。 很快魏福在贺阳郡主的殿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个灰色的小药瓶:“皇上,奴才在贺阳郡主的妆匣里发现了这个。” 太医非常有眼力地上前一步查看:“回皇上,这就是太后娘娘所中之毒。” 萧初乾不解地看向贺阳郡主:“告诉朕,为什么?” 是太后待她不够好吗?不是,太后待她如珠如玉,若不是太后,她还在她那乱糟糟的家里受磋磨。 是昭宁长公主记恨太后,传信让贺阳郡主下毒?也不是,昭宁长公主现在身体虚弱自顾不暇,跟驸马那些妾室斗还力不从心,哪里能分出神来管贺阳郡主。 “表哥!”贺阳郡主“噗通”一声跪下,哽咽开口,“我知道错了……” “所以,告诉朕,你为何要去给太后下毒!” 贺阳郡主跪在地上低声啜泣,不再发一言。 崔长柳见贺阳郡主的反应也实在好奇:“贺阳,你的毒药是哪里来的?” 见贺阳郡主不语,崔长柳又换了个问法:“谁给你的毒药叫你来陷害我?或者说,你的本意就是为了害我。” “我没有!”贺阳郡主终于有了反应,“是她说表哥喜欢你,即便真是你做的表哥也会轻拿轻放,若是被发现是我做的,吾命休矣。” “这人真奇怪,明明自己也怕丢命,怎么还要给太后娘娘下毒呢?”多嘴这句的是言御女。 “我……”贺阳郡主最终什么都没说,如果她说出来,那才是真完了。 “你的同伙是谁?”萧初乾开口质问。 “什么?”贺阳一愣,反应过来后随即结巴道,“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同伙。” 淑妃眼前一黑又一黑,她怎么找了这么个蠢货? 贺阳心里也在埋怨淑妃不靠谱,说好的都安排好了呢,怎么还会查到她身上。 她专门把毒药放到自己房间,就是因为淑妃说皇上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淑妃,你怎么看?” 淑妃知道萧初乾这是怀疑自己了,但她还是咬死不认:“臣妾不知,想来这人应该与琳嫔积怨已深,不然也不会教唆贺阳郡主陷害琳嫔。臣妾记得代贵人才将章妃的两个孩子接到自己宫里,应该会事事为两个孩子打算吧?” 代贵人是个火爆脾气,即便章妃死后消停许久,原本的性子也难以更改。 果 不其然,代贵人一听淑妃要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当即就要发作,却被身边的宫女拦了下来。 如果崔长柳没记错,站在代贵人身边的这个是从前章妃身边的小满。 原本的主子死后,宫里的宫人就要全都送去内务府等着重新安排去处。代贵人升位后按照规矩是该多几个宫人伺候,稍加运作让章妃身边的人去她宫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小满死死掐着代贵人的胳膊,疼得代贵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好歹也冷静了下来:“淑妃娘娘真有意思,先是叫禁军去内务府搜,摆明了是在说内务府能搜出东西来,现在又说是嫔妾为了两个孩子故意针对琳嫔,好像满宫只有您淑妃娘娘的手最干净一样。皇上正值壮年,孩子谁不能生?” 崔长柳心里感叹代贵人变化真大,她既然有了这些变化,真就甘心一辈子钉死在贵人的位置上守着两个跟自己没有血缘的孩子吗? “几日不见,代贵人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淑妃见没能激怒代贵人,只能讥讽两句作罢。 “贺阳,朕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给太后下毒,毒药是谁给你的?”对于这个表妹,萧初乾狠不下心来像处置下人那样处置她。 有句话贺阳说错了,即便是知道下毒的人是她,萧初乾也不会杀她。 萧初乾总觉得她跟自己有些像,都是昭宁长公主讨好驸马的工具。只不过萧初乾现在还有用,贺阳已经没用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提出封贺阳为郡主,让太后亲自抚养她。 贺阳郡主听到萧初乾冷硬的质问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没把另一个人给供出来。 萧初乾缓缓闭上眼睛:“贺阳郡主毒害太后,废除郡主封号,禁足半年。” 他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对贺阳郡主用刑,崔长柳也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她来慈宁宫,与贺阳相处的不错,即便知道是贺阳害她,也存了些私心。 只是自今日以后,她与贺阳便再不能回到从前了。 “淑妃陷害宫妃攀扯皇子,贬为嫔,禁足一月。” 在场众人没想到萧初乾还会去罚淑妃,淑妃也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为什么?臣妾做错了什么?”孟嫔简直要哭出来了。 “朕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办法让贺阳替你隐瞒,可你笃定能从内务府查出东西,又攀扯代贵人和大皇子企图搅乱视听是事实。孟嫔,你有什么不服的?”萧初乾冷漠地看着跌在地上狼狈的孟嫔,眼中毫无怜惜之意。 “臣妾就是不服!”孟嫔挣扎着爬起来,“皇上不觉得此番有失偏颇吗?” 萧初乾冷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来人,送你们主子回去。” “皇上怎能如此对臣妾,臣妾从皇上登基前就陪在皇上身边了啊,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就换来皇上的猜忌吗?” 代贵人还记得刚才孟嫔拉自己下水的事,这会毫不留情地讥讽:“孟嫔还不改口是想抗旨吗?” 孟嫔的手死死掐进掌心,她知道这些人都在看她笑话,只是萧初乾的冷漠实在叫她伤心,最终她只能松开手,露出掌心留下的月牙状掐痕,任由宫人将自己带走。 46. 第 46 章 秋雨细密缠绵,打湿落在宫道上的枯叶,院中菊花傲然枝头,在薄雾中仍然绚丽。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之后,崔长柳也找来薄棉衣穿上。 她的衣服很少淡雅的颜色,多是艳丽的颜色,她皮肤本就白,这么一穿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姐姐怎么在这风口站着?也不怕受寒。”杨絮儿蹦哒着跑到崔长柳身后。 “你怕我受寒还躲到我身后。”崔长柳点了点杨絮儿的额头,“叫你给小树送的东西可送到了?” “送到了,我亲眼看着哥哥手下的。”杨絮儿拍着胸脯叫崔长柳放心。 天气越来越冷,崔长柳瞧着听砚殿小太监们的衣服都不厚,想到内务府的杨树,便做了两双厚棉靴和一对护膝叫杨絮儿送了过去。 “姐姐,等你生下小外甥,你能在宫外给我买个大宅子吗?”杨絮儿进宫是因为崔长柳有孕,按照规矩家中女眷可以来陪护。等孩子落地,杨絮儿也就没了继续在宫里待着的理由。 “当然可以啊,我再给你配上几十个奴仆,叫你过得比皇上还舒服。” “朕怎么了?叫你们姐妹二人还能惦记起来。”萧初乾来时没叫宫人通报,没想到就听这对姐妹还提到他了。 “嫔妾在说,等絮儿出宫后给她找几十个奴仆伺候着。”只是句玩笑话,又不是什么要紧事,自然不必跟萧初乾隐瞒。 萧初乾笑道:“你这妹妹可比你这个琳嫔还要风光。” “那可不一样,嫔妾如今可是宠冠后宫,谁能比得过嫔妾?”崔长柳得意,还想晃晃脑袋,腹中孩子便不乐意地踹了她一脚。 “瞧你,我都说不叫你在这吹风,你还不听我的,小皇子都不乐意啦。”杨絮儿打趣。 现在不像前几日穿的薄,胎动看着也不太明显。 “来,朕扶琳嫔进去。”萧初乾学着小太监的动作弯下腰,扶着崔长柳的胳膊。 “我还要去菊园收集雨水,先走一步啦。”杨絮儿一眨眼功夫就蹿了出去。 皇上是去看她姐姐的,又不是看她,她留在那捣什么乱? 萧初乾一进殿,就看到摆在明显处的两样绣品,萧初乾觉得奇怪:“这两份都是你绣的?” “自然不是,嫔妾现在身子懒得很,另一份是絮儿做的。”两人的女红虽不是从同一个师傅那里学的,可绣出来的花样几乎一模一样,若是不说,那还真以为是同一个人绣的。 萧初乾拿起那副没绣几针的,又看了看桌上那副快绣完的,最后感叹一句:“你们姐妹俩这也算是心有灵犀。” “亲姐妹自然像,不过听皇上的语气,似乎很了解嫔妾的绣品,那嫔妾与皇上也是心有灵犀呢。” 听了崔长柳的话,萧初乾轻咳一声,假装清了清嗓子。 “你最近绣的也少了,朕记得从前听人说你还往宫外卖绣品。” 崔长柳娇嗔:“这都多久之前的老黄历啦,现在嫔妾位分不低,俸禄也够用,自然用不着再去卖绣品。” 萧初乾心道,怪不得那小太监不给他送了呢。 不过也好,别叫女子累坏了。 “皇上怎知嫔妾从前卖过绣品?莫非皇上从嫔妾刚入宫时就开始关心嫔妾啦?”崔长柳的手指在萧初乾手背上缓缓移动,她力气不大,弄得萧初乾浑身不自在。 萧初乾不自在地收回手:“只有你刚进宫就往太后那边跑,朕自然注意到你。” “说起来也不知道太后娘娘什么时候能醒。”提到这个崔长柳便难免情绪低落,太后是她进宫以来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她怎么能不记太后的好。 “太医说母后已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难免身体不好,什么时候醒过来还是要看天命。”萧初乾知道崔长柳并不是随口一问,“你若实在担心,朕叫太医三日跑一趟听砚殿跟你汇报。” “这倒不必,太医尽心医治太后娘娘已经辛苦,嫔妾怎么还好叫太医分神?知道太后娘娘无碍便好,等太后娘娘醒过来,嫔妾再去探望也不迟。再者,皇上叫黄太医来嫔妾这,原本照看嫔妾这一胎的王太医该怎么想?” “也好,是朕考虑不周。” “皇上。”魏福进来通报,如果崔长柳没看错,外面好像是常在养心殿留守的小路子。 “何事?”萧初乾也看到了门外的小路子,一般能叫小路子亲自过来通传的,必定都是大事。 魏福面露痛苦:“城郊大军似乎出现了叛徒……” “叛徒可抓到了?” 此事非同小可,就连崔长柳都坐正了身子。 “抓到了,不过还出了点意外,小路子也说不清,总之现在大军内部军心涣散,代大人的意思是请皇上亲自前去主持大局。” 魏福额头上冒了不少汗,自面前这位帝王自登基一直是雷霆手段,除了容贵妃父兄外就没闹出过什么岔子,更何况那次还多是因为天灾。像今日这样的还是头一遭。 “皇上……”崔长柳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想法,出了叛徒可不是什么小事。 她从青楼到后宫,也不是没吃过被人背后捅刀子的亏,最可怕的不是刀子,而是不知道谁会向你捅刀子。 萧初乾是九五之尊,也是她的夫,即便她不想认,可一些时候她确实把萧初乾当作夫君。 “放心,朕不会有事的,不过是去京郊军营一趟,又不是多么远的地方,等着朕回来。”看到崔长柳担心他,萧初乾第一反应竟然是高兴。 “皇上要多加小心,身边千万不能离人,不要轻易相信军中的人。”她的孩子还没降生,若是萧初乾出事,太后又还在昏迷中,她真不敢想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 先不说后宫的嫔妃,单说崔家就不会放过她。 虽说她寄了那封跟崔家交易的“家书”,可这么久崔家都没有回信,想来是恨透了她根本没想跟她合作。 一旦失去萧初乾的庇护,她定然会死在这深宫。 “放心,朕有分寸。” 萧初乾说了两个放心,但崔长柳还是难以放下心来。自萧初乾离开后她便寝食难安,叫金薇接连两日都去勤政殿打听萧初乾的消息。 “主子,好消息!”金薇急匆匆从外面回来。 “是皇上回来了?”崔长柳拉着金薇问。 金薇摇头:“不是,是太后娘娘醒了。”< /p>“去慈宁宫。”太后一醒,崔长柳原本这两日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主子何必亲自去一趟,派人去探望一番就行了,主子现在身子重,从常宁宫到慈宁宫也不近呢。”这段时日崔长柳的疲态金薇都看在眼里,只在殿内走几步就累的人,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太后娘娘照顾我这么多次,她这几日昏迷我都一次没去过,她醒过来我总得去一趟。”若是不亲眼看到太后安好,崔长柳这心里不会踏实。 去慈宁宫的路上,金薇总觉得脚下石子路与平时相比过于湿滑,还不等她提醒,抬仪仗的小太监脚下一滑,崔长柳直接从仪仗上摔了下来。 “主子!”金薇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地上红色的血蔓延开来。 “快请太医,快啊!” 崔长柳疼得什么都听不到,她的手好像摸到什么黏糊糊的液体,可她连爬起来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最终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等她再有意识时已经被人抬到产房,金薇是第一个发现她醒过来的,赶紧跑出去找太医。 宋嬷嬷见崔长柳醒过来,立即叫人准备好接生用的东西。 “琳主子,小主子胎位不正,需要多费些功夫,您若是坚持不住了,奴婢叫人拿参片来。”宋嬷嬷急得满头大汗,崔长柳这一胎若是正常生出来不会遭罪,偏偏她是从仪仗上摔下来,好在没摔着肚子,不过这一摔再加上受到惊吓,胎位有些不正,得先把孩子正过来才能继续生。 “有劳……有劳嬷嬷了。”只是说这几个字,就已经十分费力,她不敢想后面生孩子时该怎么办。 产房里一盆盆血水端了出去,各宫嫔妃听到消息,一个个也全来听砚殿凑热闹。 景仁宫,乔贵妃正逗弄着怀中的男婴。 这孩子是景仁宫里一个宫女和侍卫私通生下的,原本应该立即处死,不过乔贵妃却想出了个好主意。 “那个宫女呢?”乔贵妃开口。 孟更衣回道:“没气了。” 乔贵妃勾唇:“那就好,用自己的命换自己孩子成为皇子,这笔买卖不亏。” 若崔长柳生下的是个女孩,那便是为了一己私欲混淆皇室血脉;若崔长柳生下的是个男孩,那便是与侍卫私通秽乱后宫。 “孟更衣,你觉不觉得本宫有些过于残忍了?”乔贵妃轻哄着怀中熟睡的男婴,她原本也该有个嫡子的。 孟更衣恭维:“娘娘留了那宫女几个月的性命,还让这孩子在世上多活几年,已经是仁慈之至。” 乔贵妃对她的回答很满意:“你记住了,本宫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 “嫔妾明白,嫔妾谢娘娘大恩。”那日萧初乾留宿,孟更衣用了□□又用了生子药才得了这个孩子,她其实也知道乔贵妃想要她这个孩子,她倒是无所谓,一个孩子换后半生荣华富贵也值了。 “太后那边都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吧娘娘,即便出事那也是太医医术不精,跟我们没有半分关系。” 乔贵妃勾唇:“你或许比似月更适合留在本宫身边,只可惜,你已经是孟更衣了。” 47. 第 47 章 一直折腾到月上中天,听砚殿终于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宋嬷嬷刚要松口气,就听崔长柳还在床上喊着疼。 宋嬷嬷仔细检查,竟发现崔长柳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自古以来双生子都不是什么好兆头,现在皇上不在宫中,太后娘娘昏迷不醒,宋嬷嬷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嬷嬷快给我姐姐继续接生啊,是累了吗?需不需要给嬷嬷也拿参片来。”杨絮儿并不知道双生子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床上的姐姐还没生产完,多耽误一分就会多一分的危险。 “罢了罢了。”这些也不是她一个奴才能做主的,她本就是被萧初乾派来照顾崔长柳生产的,至于生出来一个还是两个就跟她没关系了。 另一个出来是个小皇子的时候,宋嬷嬷松了口气:“恭喜琳主子,生了对龙凤胎,这是龙凤呈祥的喜兆啊!” 杨絮儿用衣摆擦了擦手,抱抱男孩又抱抱女孩,一时还有些手足无措。 她怎么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小姨了呢? “给我看看……”崔长柳声音沙哑,她就像溺水之人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面色惨白浑身湿透,身体虚弱至极。 杨絮儿和宋嬷嬷一人抱一个孩子递到崔长柳面前,崔长柳只看了一眼便昏睡过去。 宋嬷嬷放下怀里的孩子,又从杨絮儿怀里接过孩子。 宋嬷嬷拉住想要去叫醒崔长柳的杨絮儿:“主子累坏了,叫主子睡会吧。” 杨絮儿又回头看了一眼睡着的崔长柳,拿着屋里的秽物出去了。 “姑娘可是生养过?瞧着很会抱孩子。”宋嬷嬷抱着个铜盆,好奇问道。 她知道这人是琳嫔的妹妹,来照顾琳嫔生产的,其他一概不知。 杨絮儿摇头:“没有,从前在慈幼局做过工。” 宋嬷嬷点头:“怪不得呢。姑娘随我一起把这些丢出去便回去看顾琳主子吧,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小公主和小皇子早出生一个月,还没给安排乳母,也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宋嬷嬷能看出来面前的姑娘跟琳嫔主子姐妹情深,只担心这姑娘只顾着琳嫔,把两个小主子落下。 “我知道的嬷嬷。” “待会找个奴才去内务府一趟,叫他们送两个乳母过来。”宋嬷嬷嘱咐。 杨树在内务府听说崔长柳要生产,什么都顾不上就跑到听砚殿外面,等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才脱力地在墙根处坐下。 他姐姐没事,他外甥也没事,虽然不能见面,但在外面听一听他们的声音也好。 没一会,他听着里面没了动静,想着悄悄溜进去看看。 他确实贪心,既要又要,总是不满足。 人心就是这样的,得到了原本想要的,却仍然觉得不圆满,就还想要更多。 只是这常宁宫今日有些过于安静了,虽说已经到了深夜崔长柳又生产完是应该安静些,但也不该连个守夜的宫人都没有啊。 察觉到不对劲的杨树立马朝听砚殿的方向跑去,在宫里这么多年,他即便跑得再快脚步也很轻。 殿内只有一个宫女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其他宫女太监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看到这一幕杨树的心脏差点不跳了,急急闯进殿里,就见两个人正要调换其中两个婴儿的襁褓。 杨树环视一圈,杨絮儿不在这里,经常跟在崔长柳身边的那两个宫女也不在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到这里,杨树当即抢过其中更瘦小的婴儿。 他姐姐是早产,生不下来那么大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一生生两个。 “哪来的奴才!”孟更衣被撞得一疼,但她又顾不上许多,见孩子被抢,心虚一瞬后为自己壮胆。 那个孩子死了倒是无所谓,就怕这个太监带着孩子揭穿她们。 杨树见两个孩子都是男婴,想着崔长柳生下的那个女孩应该会安全,抱着怀里的孩子就往外跑。 对方敢来换孩子,那肯定做足了准备,他不能跟她们硬碰硬。 谁知刚要出常宁宫的门,乔贵妃的仪仗就来到门口。 “娘娘,这个奴才想换了琳嫔的孩子!”孟更衣的脑子难得灵光一回,乔贵妃信任她才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她来做,还好这里没有别人,不然真就要搞砸了。 “真是大胆!”乔贵妃埋怨孟更衣蠢的同时立刻明白该怎么做,“来人,把这个胆敢混淆皇室血脉的奴才给本宫拿下。” 等孩子到手就把孩子摔死,反正只要弄死这个小太监,什么都可以推到他身上。 “谁敢!我怀里的才是真正的小皇子!” 杨树喊的这一嗓子叫原本想要抓住他的宫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虽然是乔贵妃的宫人,但也不敢去谋害皇嗣。万一这人说的是真的,他们岂不是要担上谋害皇嗣的罪名了。 “胡说,琳嫔的孩子好好在殿里躺着,跟你怀里的野种有什么关系!”孟更衣咬死殿里的那个才是真的,这小太监抱着的是假的。 反正除了她和她身边的宫女,也就只有这个小太监知道。乔贵妃都来了,这个小太监也活不成了。 “还不快抓住他!”乔贵妃再次下令。 有了刚才孟更衣的一番话,这些宫人才终于毫无顾忌地去抓杨树。 杨树进宫前也是干力气活的,进宫以后活也没少干力气也不小,更没像上次一样中了软筋散,躲开这几个宫人虽说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做到。 乔贵妃见手底下这群废物连个抱孩子的太监都抓不住,一时也有些着急上火,万一被支走的金薇宋嬷嬷等人回来撞上这一幕,她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足月的孩子跟不足月生产的孩子本就不一样,悄悄换了她们也只会怀疑是自己记错了,毕竟谁能想到宫里会凭白冒出一个婴儿来。若是两个放一起对比,那就很明显了。 “你们这群蠢货,这么多人还抓不住这一个人,要你们何用!”孟更衣也着急,换孩子的人是她,口口声声说殿内的那个孩子是琳嫔生下的人也是她,她可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抱着的又不是真皇子,你们有什么好顾忌的?” 杨树听了这话,更加确定乔贵妃与孟更衣是同伙,一咬牙,踩着墙角的柴垛翻到墙上。 见此乔贵妃脸黑了个彻底,这个小太监她今天一定要逮到,不仅要逮到,还要把人碎尸万段。 杨树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有几分像崔长柳来。也许是知道抱着自己的是亲舅舅,小家伙正睡得香甜,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若不是杨树能感受到小家伙均匀的呼吸,都得以为是刚才被孟更衣害死了。 “来人,快抓刺客!”孟嫔今日刚解了禁足,听说崔长柳早产,说什么都要来常宁宫一趟。她在崔长柳那吃了这么大亏,说什么都得趁着皇上不在给她使绊子,没想到正看见一个小太监抱着孩子爬到墙上,乔贵妃的人还想着爬上去把人抓下来。 叫人下来还不好说,宫里 到处都是禁军,“不小心”把人射死不就行了。 杨树看到宫墙外的孟嫔和听到动静拉弓搭箭的禁军,只得暂时下去保命。 乔贵妃听到孟嫔这一嗓子,暗道一声“蠢货”。 禁军是皇上的人,必然不会听命于她,尤其是跟皇室血脉有关的大事。 现如今只能赶紧叫人把孩子和这个太监给弄死。 杨树下来以后被几个太监按在地上,即便他已经十分小心,还是不免压到怀中婴儿,怀里的婴儿被这么一压终于是哇哇哭起来。 “把这个太监掐死,那个野种抢过来摔死。”乔贵妃下令。 “乔贵妃不是一片菩萨心肠吗?怎么也如此狠心了?”孟嫔施施然进来,听砚殿这位刚生产完乔贵妃就要在听砚殿摔死一个婴儿,她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反正跟她无关,她不会多管闲事。 乔贵妃勾唇:“混淆皇室血脉东西,本宫自然严惩不贷。” 外面的禁军也很快过来,被孟嫔几句话搪塞过去。 “这……这是怎么了?”施贵人一觉睡醒听说崔长柳的孩子生了,意外之余决定过来看一眼。 她自从上次提崔长柳受伤就一直没怎么出过门,毕竟当时的靳庶人是冲着要崔长柳的命去的,这伤怎么也不可能轻易养好。 杨树记得施贵人,中秋宴上替姐姐受了伤,后面又被封为贵人一直在自己宫里养伤,只是不清楚有没有投靠乔贵妃。 乔贵妃看见来人,恨不得也将施贵人顺手弄死,可这样一来就太过显眼,加上现在刚才引来了禁军,她只得先祈祷宋嬷嬷等人没这么快回来。 “本宫与孟更衣听闻琳嫔生产前来探望,谁知正撞上这个小太监想把琳嫔的孩子换走,本宫正命人抓住这小太监。”乔贵妃半真半假地解释。 孟嫔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施贵人眼神犹豫地在乔贵妃、孟嫔和孟更衣三人中打转,又看向那个被压在地上刚缓过来的小太监。 “贵妃娘娘真是伶牙俐齿,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殿内的那个孩子一看就是足月生产而琳嫔主子是早产,换孩子的究竟是奴才还是贵妃娘娘。”听着乔贵妃这颠倒黑白的话,杨树就知道施贵人是不知情的,即便施贵人有可能临时倒戈投靠乔贵妃,他也要赌一把。 施贵人听了杨树的话后也犹豫了,她本就是想来祝贺一番,怎么还莫名招惹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紫苏,你进去看看。”乔贵妃都能给琳嫔用麝香珠害她,干出换孩子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她也不能轻易信了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的话。 紫苏领命进殿,乔贵妃对于这个坏了她事的施贵人表现出十二分的不耐烦:“施贵人这是觉得孟更衣撒谎了。” “贵妃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嫔妾只是让紫苏确认一下。”其实乔贵妃这话一出口,小太监的话就更多了几分可信度。谁不知道孟更衣曾经是乔贵妃宫里的宫女,还是乔贵妃亲自扶上位的。 紫苏很快从里面出来:“主子,里面确实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瞧着像是出生有几天的模样,女孩倒是皱皱巴巴,像是今日才出生的模样。” 施贵人很快就明白现在的情形,只是对方是贵妃而自己只是个贵人,更何况乔贵妃明显有备而来,万一连她也杀了,那该如何是好? 若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小太监一死,里面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婴将来就是真正的皇子,谁都不会知道真相。 48. 第 48 章 “你这个小宫女不要信口胡言,你都没有生养过,又怎么会知道刚出生的孩子长什么模样?”孟更衣上前几步,就要拉扯着把孩子抢过来。 他们这么多人还抢不过一个小太监,也真够丢人的。 “孟更衣是打算谋害皇嗣吗?”施贵人纠结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帮崔长柳一次。 她能到贵人的位子全是因为崔长柳,跟她们一起进宫的还有的只是个选侍,而她不到一年就已经爬了两个位分。 “施贵人这是打算与本宫为敌了?”乔贵妃抬手,她身后跟着的宫人上前两步准备抓住施贵人。 “你们放肆!”紫苏挡在自家主子前面,她面对这么多人也是害怕的,只是不论她有没有挡在施贵人面前都是一死,不如为自己死后搏个好名声。 她是施贵人进宫前就在施贵人身边伺候的,她是家生子,父母亲人全都在府上伺候,能为家人挣些好处也是好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杨絮儿警惕地看着院子里的人,看见一群人把杨树按在地上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们快把他放开!” 怪不得宋嬷嬷叫她赶紧回来,听砚殿热闹得都快赶上外面集市了。 “二小姐有所不知,这太监想要换了琳嫔的孩子,被我们逮了个正着。”孟更衣拦住气冲冲的杨絮儿,又拿出刚才的那番说词来,“施贵人受这太监蒙骗……” “你胡说八道!”杨絮儿抄起墙根处砍柴的砍刀,一刀劈在那两个按着杨树的宫人的胳膊上,疼得两人下意识收了手。 在场众人没料到杨絮儿会直接动刀子,宫里头即便是要罚也不能罚在明面上,这种刀伤这种情况下只能出现在自己身上,不然砍刀放在那里早就有人拿了。 “二小姐这是何意?是有什么误会吗?”孟更衣哪能想到杨絮儿毫不犹豫就信了那个太监,难不成是琳嫔醒着的时候跟她说过什么? 杨絮儿举起砍刀挡在杨树前面:“你再废话一句我连你也砍!你猜我敢不敢。” 杨树把头埋得很低,人前他并不想跟杨絮儿扯上什么关系,让人知道杨絮儿有个在宫里当太监的哥哥,还能许到什么好人家。 “二小姐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乔贵妃如今是宫里位分最高的无人可以制衡,等萧初乾回来,还不全是她一张嘴解释。 几个宫人得了乔贵妃的命令就要上前把杨絮儿抓住,既然杨絮儿已经动刀,那他们也都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乔贵妃,你收手吧,奴婢已经向宫外的皇上传信了。”宋嬷嬷气喘吁吁,不得不说,年轻人体力就是好,跑得是真快啊。 杨絮儿后脚跟着她到了内务府时她才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叫杨絮儿跑回来,她也顾不上乳母的事紧跟着跑回来。还好,看现在的情景还没酿成大错。 乔贵妃勾唇,眼中还透着疯狂:“既然如此,本宫不把罪名坐实了,岂不是对不起今日这一遭?” 施贵人吞咽了口唾沫,乔贵妃不会是想连宋嬷嬷都杀了吧?那可是皇上身边的人。 宋嬷嬷之后下一个就是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转而投靠乔贵妃还来不来得及。 可能来不及了。 “贵妃娘娘未免太过放肆。”听砚殿又不是荒无人烟的废弃宫殿,乔贵妃是把殿内宫人支走的支走迷晕的迷晕,可皇宫里这么多人,总不能全是她乔贵妃的人。 “那又如何?本宫与皇上十年夫妻情分,即便本宫把你们都杀了,皇上也不会严惩本宫。” 孟嫔听着这话觉得好笑,情分总有消耗完的一天,等她们在皇上那里的情分所剩无几,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她不会提醒乔贵妃,原本就与她无关的事,她干嘛把自己拉进这浑水里?乔贵妃自认为与皇上夫妻情深,她可没有这份自信。 “嫔妾乏了,贵妃娘娘继续处置这些刁奴吧,嫔妾先回去歇着了。”这番姿态,好似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 乔贵妃没拦她,反正孟嫔不会帮着崔长柳,何必留她在这? 刚才她就差点引来禁军坏了她的事,谁知道一会还会不会犯蠢。 “施贵人不走吗?”孟嫔刚跨出宫门,随口叫了施贵人。 被点到名的施贵人意外地看了眼门口的孟嫔,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乔贵妃。 她不傻,但凡今日她走了,乔贵妃不会放过她,琳嫔也不会继续帮她,她这是两头不讨好。 想到这里,施贵人坚定地挡在杨絮儿面前:“孟嫔要明哲保身,我却是不怕的。” 她怕呀,她都要怕死了,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从前在家时母亲就总说她胆子小,说她没个主意。现在真该叫母亲来看看,她这胆子大着呢。 另一波巡逻的禁军也听到动静来到这里,他们知道宋嬷嬷是御前的人,就是不明白她跟乔贵妃怎么起了冲突,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信谁。 “乔贵妃意图混淆皇室血脉,谋害后妃还企图杀人灭口,还不快将乔贵妃拿下!”宋嬷嬷见禁军过来命令道。 “本宫乃是皇上亲封的贵妃,有贵妃金册,谁敢动本宫?”乔贵妃气势不输,大有要带着自己的宫人跟禁军抗衡的意图。 “乔贵妃这是要谋反吗?”宋嬷嬷冷眼看着乔贵妃和乔贵妃的宫人,又对乔贵妃带来的宫人说,“念着你们全都不知情,把你们家娘娘带回去,还能恕你们无罪。” “嬷嬷这话说的,本宫胆子小,可不敢做什么,只是在拨乱反正罢了。”乔贵妃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威胁了一番想要退回去的宫人,宫人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跟宋嬷嬷一行人对峙。 “朕瞧着贵妃胆子倒是大得很!” 乔贵妃扭头一看,竟是萧初乾赶了回来。 杨絮儿看见来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皇上替琳嫔主子做主啊!” “先起来吧,把小皇子抱进去,把那个野种弄出来。”萧初乾听宫人说崔长柳从仪仗上摔下来,也顾不上其他从京郊快马加鞭跑了回来。 一进宫就遇上宋嬷嬷派去找他回来的人,直奔常宁宫而来正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是。”杨絮儿把小皇子从杨树手里接过来,又去把另一个男婴抱了出来。 外面很冷,男婴在暖和的屋里一出来就开始啼哭。 “叫他别哭了,哭得朕心烦。” 宫人会意,把这个男婴用袖子捂死了。 “乔贵妃,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谋害未出生的皇嗣也就罢了,你现在竟然还敢抱来个来路不明野种替换朕的孩子。”萧初乾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说着这些,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臣妾只是来祝贺琳嫔诞下龙凤胎,正巧撞上孟更衣说这个小太监要调换皇嗣,这才阻拦。”乔贵妃仰着头辩解,“臣妾也是受人蒙蔽。” “皇上,太医来了。”魏福提前派人将太医叫来,怕万一小皇子有什么事太医赶来不及时。

“进去看看两个孩子和琳嫔。” 太医擦了擦汗,他也没想到他这刚走就出事了啊。 “孟更衣?”萧初乾眯起眸子,乔贵妃不提,他都要忘记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嫔妾……嫔妾……嫔妾确实看见那个小太监想要调换孩子,嫔妾以为里面那个才是真正的小皇子。”孟更衣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乔贵妃告诉过她失败会落得什么下场,她不想死,只能胡乱编些谎话企图蒙混过关。 宋嬷嬷冷笑开口:“孟更衣的意思是,奴婢也是帮凶咯。” 乔贵妃闭上眼睛,她就知道,只要宋嬷嬷一回来,她们不管怎么辩解都没有用。 孟更衣被吓得口不择言,她指着宋嬷嬷,又去指杨树杨絮儿,最后指向施贵人:“没错,你们全都是一伙的,我什么都没干,皇上,嫔妾是冤枉的!” “皇上,孟更衣身下流血了!”施贵人刚想辩驳两句,却看见孟更衣身下殷红一片。 乔贵妃心中暗道不好,她把这事交给孟更衣,就是因为孟更衣身怀皇嗣即便被发现也不会重罚,若是孟更衣的孩子没了,那等待她的只有一死。 “皇上,孟更衣已有身孕,求皇上让太医来给孟更衣看看吧。”乔贵妃跪在地上,孟更衣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孟更衣腹中的皇嗣,她一定要得到这个孩子。 萧初乾即便是在气头上,也不会把起气撒在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去看看里头太医给琳嫔和孩子医治好了吗?” 太医出来后为孟更衣施针,孟更衣的血及时止住,勉强保住了孩子。 听到孟更衣的孩子无恙,乔贵妃悄悄松了口气。 “你这样的人也配为人母?”宋嬷嬷冲着虚弱的孟更衣骂道。 “孟更衣混淆皇室血脉罪不容诛,念在其怀有身孕,幽禁宫中,等生下孩子再行处置。”萧初乾冷声下令,“至于乔贵妃……” “皇上,这一切臣妾确实不知情!”乔贵妃声泪俱下,仿佛真是受了莫大的冤屈。 “你拿朕当傻子?”萧初乾看着乔贵妃只觉得厌烦至极。 乔贵妃有何倚仗?不过是他们年少时的夫妻情分,不过是从前她还是王妃时受尽先帝皇后的刁难却无人为她做主。 “乔贵妃降为才人,好自为之吧。” 乔贵妃难以置信,这在其他人眼中是萧初乾对乔贵妃轻拿轻放,但在乔贵妃眼中却是皇上丝毫不顾念往日情分。 杨絮儿被宋嬷嬷拉了一把,不然她早就闹起来了。 “皇上当真对臣妾如此狠心?” 萧初乾提醒:“乔才人该改口了。” 乔才人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上,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小太监呢?”萧初乾还记得是有个太监救下的他跟琳嫔的孩子。 “奴才在。”杨树跪趴在地上,等着萧初乾的下文。 “把头抬起来,你救了朕的孩子,说吧想要什么……”话说到一半萧初乾突然停住,只因这个小太监跟杨絮儿一起简直太像了。 他知道杨絮儿模样像崔长柳,他也知道崔长柳在宫里有个弟弟,只是没料到这姐弟三人的容貌会如此像。 其实也不算太像,若是单看杨树,不会叫人想起崔长柳来,把人放一起才会意识到杨絮儿和杨树是兄妹。 乔才人也意识到这点,怪不得刚才杨絮儿一进来就毫不犹豫地信了那个小太监,她竟不知琳嫔在宫里还有个弟弟。 49. 第 49 章 “奴才想要黄金万两,宫外宅子一座。”杨树假装没有意识到萧初乾话中的停顿,又往地上一拜。 “你一个太监,要宫外的宅子做什么?”萧初乾其实有意要抬高崔长柳的娘家,如今崔长柳有了皇子,也该有个强势的母家。 崔家人对崔长柳没有任何亲情,崔长柳也没多么待见崔家人,这些萧初乾全都看在眼里。 现在或许又多了另外的选择。 杨树目不斜视:“奴才妹妹还没成婚,奴才想着给她做嫁妆。” 杨絮儿搅着手里的帕子,杨树进宫前是说要给她攒嫁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当时她已经打算把自己卖给那个昏迷不醒的富户儿子,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哪里还有机会去嫁个好人家? “你倒是个好哥哥。”萧初乾点评,“既然如此你妹妹嫁人之前,你就去那宅子里住着吧?” “皇上这是……”杨树不明白萧初乾的意思,或者说他明白但不敢往那边想。 “朕瞧着你身手不错,正巧这两日死了个司兵参军,你就去顶上吧。” 杨树瞳孔骤缩,司兵参军,那可是从七品的官,他一个阉人何德何能? “皇上请三思,奴才担不起下参军一职,请皇上收回成命。”杨树声音发抖,他不知萧初乾的用意,但他更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杨絮儿拉了拉宋嬷嬷的袖子,自认为做得隐蔽,悄声问:“司兵参军是什么?” “地方专门管兵的,从七品官。”宋嬷嬷简要解释。 “官?我哥哥要当官啦?”杨絮儿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在宫外时倒是还有个心眼子,一进宫为数不多的心眼子也没了。 “朕说你能做得你便是能做得。”萧初乾没有再管外面的事,大步走进殿去看崔长柳。 紫苏拉拉还没回神的施贵人:“主子,咱们是跟着皇上一起进去,还是现在就走啊?” “当然是赶紧回去!皇上都去看琳嫔了,这里还有咱们什么事?”施贵人拉着紫苏就要往外走,临走时还从地上的乔才人的腿上跨过去。 哼,谁叫乔才人刚才吓唬她来着。 殿内很安静,那个宫女还在地上躺着,萧初乾蹙眉:“今日被收买撤走的宫人赐鸩酒,被迷昏的宫人杖责二十。” 连主子都护不住的奴才,若非得跟那些背主的东西区分开,也该杖毙。 萧初乾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小床上的两个孩子,而是径直进了内室,去看熟睡的崔长柳。 崔长柳正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头发因为刚才流了太多汗变成一束一束的。她的面色还是有些发白,不过嘴唇不再是毫无血色。 “太医,琳嫔如何了?” 太医道:“回皇上,琳嫔主子是生产时耗尽力气,后来又吸入迷香,睡过去了。” 萧初乾又问:“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最迟明天晚上。” 萧初乾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心意,他也不知道为何会一听到崔长柳早产的消息就如此紧张,他更不知道自己对崔长柳的感情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想要护她周全。 “琳嫔生育三公主和四皇子有功,晋为琳昭仪。” 昭仪是从二品的位分,也就是说崔长柳连跳三个位分直接变成从二品的昭仪。到了二品不仅可以住到一宫主殿,就连这二品以上妃嫔数量都是有定数的。 金薇和翠梅听此,连忙跪下替还在昏迷中的崔长柳谢恩。 杨絮儿对宫中主子的位分还不清楚,只知道姐姐又晋位,金薇又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就知道萧初乾给的位分肯定不低,也跟着她们一起谢恩。 “皇上,刚才施贵人也来帮过我们的。”上次就是施贵人帮姐姐挡的疯子,杨絮儿还亲自去谢人家了,所以对施贵人是有些印象的。刚才施贵人面对那么多人还愿意帮着姐姐,她怎么也得帮施贵人讨些恩赏,不然显得她们太过薄情寡义。 “施贵人?”萧初乾仔细回忆,好像刚才确实有这么个人也在,“把她叫进来吧。” 宋嬷嬷上前一步回禀:“回皇上,刚才施贵人已经回去了。” “走了?”萧初乾意外,“倒是个不贪功的。” 杨絮儿腹诽:人家不走要是你没想起人家来,人家难道还要在外面冻一晚上吗? “传旨,施贵人保护皇子有功,晋施贵人为施嫔……罢了,直接晋为容华吧。”若是杨絮儿不是个知恩图报的,施贵人就白白遭一晚上罪,多一级就算对她的补偿吧。 另一边,正跟紫苏一起急匆匆往回赶的施容华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容华了,还在担心乔才人会不会回头报复她。 “主子您走慢点,奴婢要跟不上了。”紫苏是从小就跟在施容华身边的,当然知道每回施容华做了什么事,就会溜得比兔子还快。不过这次分明是好事啊,她家主子还跑这么快干什么? “你没看见乔贵妃……啊不对,乔才人带过去的那群人,咱们俩是能打过那么多人的吗?”施容华嫌弃紫苏走得慢,拽着紫苏的胳膊使劲往前走。 “可是……” “阿嚏!”施容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快走快走,别可是了,瞧你家主子都着凉了。” ……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萧初乾脸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崔长柳床边坐着睡着了。也许是实在太累,崔长柳醒了他都没醒。 崔长柳并不知道昨夜的风波,一睁眼就看到萧初乾靠在床边睡着。她抬起手来抚上萧初乾的脸,这张脸无疑是好看的,不然也不会让后宫那么多嫔妃错付芳心。 现在这人就在这里安静地睡着,仿佛他们不是皇上和妃子的关系,只是民间一对寻常夫妻。 妻子生产昏迷,丈夫放下手中公事,彻夜在妻子床边守候。 萧初乾眼睫微颤,很快睁开眼睛,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睡得倒是香。” 崔长柳想冲着他翻个漂亮的白眼,原本考虑到两人身份不对等想着忍下去,但又实在忍不了,眼睛比脑子更有主意。 “好啊琳昭仪,敢冲着朕翻白眼。”萧初乾一直看着崔长柳,当然也正好撞上翻白眼的一幕。 “昭仪?”崔长柳被这惊喜砸得脑袋发懵,她就这么成昭仪了? “是,琳昭仪可 得赶紧养好身子,如今后宫中你位分最高,协理六宫之权也该给你才是。”萧初乾很满意崔长柳现在的反应,原本刚睡醒时的难受也被这欣喜冲散了。 “嫔妾……臣妾谢皇上。”骤然叫她改口她还有些不习惯,宫中生了孩子还在低位的不少,谁还能有她好命? “皇上,崔大人在勤政殿等您,您要去见见吗?”魏福听着屋里有了说话声后才进来通报。 萧初乾听到“崔大人”三个字立刻拉下脸来,崔长柳只当他是要去处理政务所以兴致不高,温言软语道:“皇上去吧,臣妾和孩子在这里等着皇上,皇上可不能沉溺在儿女绕膝天伦之乐里不顾朝政。” “你倒是贤惠起来了。”萧初乾想到那一摊子烂事就开始头疼。 崔长柳撇撇嘴:“臣妾一直温柔体贴事事为皇上着想,哪里是突然贤惠的?” 萧初乾叹息,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总不能跟个昏君一样直接让崔家满门抄斩吧? “朕用过早膳再去,让你那好义父再等一等。” 萧初乾说话时不时就阴阳怪气,崔长柳倒也习惯了,就没仔细像他这话的意思,谁知晌午刚过就传来崔家二小姐被册封为才人进宫的事。 “崔夫人那小女儿不是过两年才及笄吗?怎么今日就送进来了?” 怪不得萧初乾今早一听到“崔大人”三个字就头疼,原来是为了给他塞人来的。 “奴婢打听过了,这次进宫的不是崔夫人的亲生女儿,是府上庶女。”翠梅解释,“听说皇上正巧救下落水的这位崔小姐,大庭广众有了肌肤之亲,叫皇上不得不将人纳进宫。崔大人也顺手将人记在崔夫人名下,这才成了崔二小姐。” 崔长柳挑眉,故意放慢语速:“看来本宫的这位好义父根本没打算跟本宫合作,想重新扶持一个女儿跟本宫打擂台啊。” 既然崔家不识时务,她就没必要给崔家留脸面。 昨夜的事崔长柳已经听杨絮儿金薇翠梅三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遍,也知道了杨树得了个七品官,能外出建府的事,这就代表她已经不需要靠崔家了。 当年的容贵妃可以靠自身恩宠荫庇家族,她崔长柳当然也可以。 “娘娘,奴婢已经叫人将常宁宫主殿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搬过去吗?”金薇回来时带了一身灰。 没住人的宫殿一般都会叫人常常清扫着,只是多数时候这些清扫的宫人都会偷懒,真要住人还得再重新打扫。 “走吧。”崔长柳搬去常宁宫主殿时朝鱼采女的宫里看了一眼,昨夜那么大动静,她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这宫里想要她命的人太多了,明哲保身无可厚非,在后宫无宠又不战队,那就很难生存下去。 “乔才人既然被贬,记得提醒内务府让她搬去偏殿,皇上吩咐过让乔才人搬去哪个殿里了吗?”自己搬完宫,崔长柳不忘“关怀”一下乔才人。 金薇道:“没有,景仁宫那边还没动静呢。” “那就去提醒一下内务府,本宫协理六宫,可不能叫乔才人乱了尊卑。从前廖选侍住的玉宁殿空着,就让乔才人搬去玉宁殿吧。” 50. 第 50 章 “翠梅,崔二小姐被分到那个宫里了?”崔长柳想起崔家来还是有些膈应,怎么会有如此不识抬举的人? 翠梅道:“皇上叫内务府去收拾长春宫的观澜殿了。” 崔长柳眉毛微挑:“这么偏啊……” 真算起来,各宫去养心殿的距离都差不太多,只是长春宫是离常宁宫最远的宫殿。 崔长柳明白萧初乾是不想让这么个人碍着她的眼影响她的心情,可既然崔家选择来恶心她,她当然得恶心回去。 “去告诉内务府,观澜殿不必收拾了,本宫曾住过的听砚殿更有人气,崔妹妹胆子小,空荡荡的宫殿怕是得把人吓坏了,就让她住听砚殿吧。” “是。” 翠梅领命而去,没一会的功夫内务府的人就过来收拾听砚殿了。 景仁宫。 乔才人看着底下忙忙碌碌的宫人心里不是滋味,她已经经历一次迁宫,从坤宁宫搬到景仁宫是多大的羞辱,现在连景仁宫主殿都住不成,只能被逼搬去偏殿! 她早该知道的,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就该知道的,琳昭仪这张脸谁会不喜欢? 偏偏这样姿色的女子难寻,不然她早就找一个来跟崔长柳分庭抗争。 “乔主子,这些不合规制的物件奴才们就先收走了。”小宋子面上一副恭敬的样子,好像还把乔才人当成原本的主子来尊敬,实则心里不知多么鄙夷。 乔才人差点毁了他的青云梯,现在逮到机会,他当然得狠狠报复回去。 还好,杨树出宫前也替他美言几句,现在他在内务府也算是一人之下,自然更加尽心尽力为琳昭仪做事。 像内务府这些地方的大总管,就比如杨公公,那都是皇上的人,他们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上,哪里还用得着看宫妃脸色?宫妃们都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小宋子还没当上大总管,等他到了杨公公的位置,那当今陛下早就驾崩了,他再去一心为新君效命也不迟。 乔才人不说话,只狠狠瞪了小宋子一眼。 这群拜高踩低的奴才,不要让她逮到机会,不然一定叫他们好看! 小宋子缩了缩脖子,乔才人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后,气势威严还是有的,足够吓唬他这么个小太监了。 空架子而已,不也什么都不剩了吗? 小宋子整理整理衣摆,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指挥宫人搬东西。 第二天下午,崔才人便搬到了听砚殿。搬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常宁宫给崔长柳请安。 “妹妹在家时便听过姐姐的名号,如今一见,姐姐果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从崔才人这,倒是看不出崔家对崔长柳的态度。 “本宫听说你与皇上有缘,偷跑出府落水恰巧被皇上搭救。”崔长柳将“恰巧”二字咬得极重,想试探一下崔才人。 崔才人听此面颊染上绯红,似乎是根本没听懂崔长柳语气不对,低下头声音柔柔道:“是,嫔妾难得胆大一回出府,谁知就被人挤下水,若非皇上,嫔妾这条命就没了。” 崔长柳勾唇:“确实是缘分,本宫当年进宫也是才人位分,跟你一样都是崔才人。只是本宫当年无宠,进宫好几个月也只侍寝一次。” “娘娘福泽深厚,有了皇子傍身,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分。”崔才人继续恭维,丝毫没有因为崔长柳的挑衅而被激怒。 “妹妹还年轻,何必去羡慕旁人,恩宠还在后头呢。”崔长柳也不露怯,就好像真是关心妹妹的好姐姐一样。 “妹妹便借姐姐吉言,只是听闻皇宫都是吃人的地方,那么多美人都在宫里香消玉殒,妹妹实在害怕。” 崔长柳面上挂着假笑,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跟人这么虚与委蛇过了,果然来了新人就是麻烦。 “有姐姐在呢,妹妹怕什么?” 崔才人屈膝要行礼,崔长柳只轻轻一握她的手,她便站了起来:“如此,妹妹可就全倚仗姐姐了。” 前脚崔才人刚走,后脚萧初乾便来了常宁宫。 萧初乾进来时正见崔长柳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故意不让宫人提醒,轻手轻脚走到崔长柳身后把人抱住。 崔长柳惊呼一声,心脏差点被吓出来,嗔怒道:“皇上这是做什么?可吓坏臣妾了。” 萧初乾随意坐在崔长柳身边:“见你心不在焉的,给你个教训。” 崔长柳抬了抬下巴:“哼,皇上真是不讲理,还不准人走神了。” 萧初乾柔声:“想什么呢?刚才这么出神,朕过来你都没听到。” 崔长柳没打算隐瞒,如实道:“刚才崔才人来给臣妾请安了。” 萧初乾收敛了笑意:“你若是嫌她碍眼,再让她搬去长春宫。” 当时萧初乾听宫人说崔长柳主动把人安排在听砚殿时,就料想到崔长柳会不高兴,好在宫里空着的宫殿多,再行安置也不是什么难事。 “臣妾可舍不得劳累崔才人,皇上在宫外亲自将人救起来,又与人家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了肌肤之亲,这情分臣妾可比不上。” 说起这事来,萧初乾真是有口难言。 他原本处理完京郊军营一事就打算回宫,晚上无聊便去街市逛逛。 京中有一棵“月老树”,萧初乾早就听过只是一直没机会看一看,那日刚好有空,便打算一观。 所谓“月老树”就是一棵大槐树,上面系满红绸,下面小桥流水,还有各式各样的花灯在水面飘着。不是什么节日,却也十分热闹。 还不等萧初乾去放一盏河灯,一个女子惊呼一声,拽着他的袖子跌进水中。 那条河的水不深,可不会水的人掉进去也得扑腾半天,那女子又一直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他也只能连带着那女子一起捞上岸。 “朕跟她能有什么情分?换成谁命在旦夕,朕都回去救。”萧初乾嘴硬着想转移话题,“朕瞧着这几日你那弟弟做的不错,最开始有不少人不服,他几天就叫那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朕瞧着就差拥戴他为新君了。” 一听这个,崔长柳果然忘了刚才的事,掩唇笑道:“小树哪里能被人拥立为新君?臣妾是瞧着皇上这几日被那群大臣唠叨烦了,给自己找借口呢。” “朕有什么好为自己找借口的?朕是一国之君,那些迂腐老臣再怎么不满,难不成还真能废了朕!”萧初乾 一听那些大臣唠叨就头疼,今天总算是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 “是啊,那皇上何必动怒?他们说他们的,皇上不管就好了。”崔长柳劝道。 萧初乾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时,金薇抱着啼哭的小皇子闯了进来:“娘娘您快哄哄小皇子吧,小皇子一哭小公主也哭,小公主倒是能哄好,小皇子是怎么都哄不好。” “连个孩子都哄不好,朕要你们有何用?”萧初乾怒道。 金薇不敢去看萧初乾,把孩子递到崔长柳手里以后便跪到地上请罪:“奴婢知错。” 说来也怪,这孩子一到崔长柳手里,崔长柳不过轻声哄两下,小皇子便止住了哭声。 萧初乾惊讶:“这孩子怎么到你手里就不哭了?莫不是这么小认人?” “臣妾也觉得奇怪,想来是刚出生那晚经历太多波折受了惊吓,这才怕人。”崔长柳把哄睡的孩子又交给金薇,让金薇抱回去,“说起来小公主和小皇子都还没有名字呢……” 有了章妃的那对龙凤胎在前,崔长柳的这对龙凤胎已经不算什么稀奇的,可那是她辛苦怀胎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她还是想为自己的孩子求个恩典。 萧初乾垂眸,从袖中拿出两页纸来,上面有的字一看就是写了很久的,又几个字墨迹才干透不久。 “这是什么?”崔长柳接过那两张纸,上面全是名字,一页男孩的,一页女孩的。 萧初乾说话时有些扭捏:“朕也不知道什么名字合适,你来选吧。” 崔长柳先是夸赞一番这些名字,又从中指了两个:“公主就叫翎银,皇子就叫明观,皇上觉得如何?” 萧初乾思索着他取这两个名字的用意:“公主也当有有鸿鹄之志,前路必然光明灿烂,这便是翎。然公主身份尊贵,又不能取名太过贵重,便是翎银。皇子将来要明理,要内观于心,外观于物,便是明观。” 崔长柳又夸赞一番才道:“皇上惦记着两个孩子,臣妾替他们谢过皇上。” 这几个名字崔长柳全都看过,都是好名字,最后也只是随便指了两个。 反正都是萧初乾取的,谁会去计较选这个名字的人是谁? 萧初乾哼哼唧唧:“你只动动嘴皮子,倒是辛苦。” “臣妾给皇上新做的靴子,皇上快试试合不合适。”崔长柳从床头的大木箱子里拿出一双靴子来,上面绣着祥云龙纹栩栩如生,萧初乾只看一眼脸色就好看不少。 “果然还得是你的手艺,怪不得连太后都说你的绣技好。”萧初乾摸着鞋面上的纹样赞叹道。 “臣妾的手艺哪里能跟宫中绣娘相比?”崔长柳自谦道。 “宫中绣娘绣技再好,在朕心中也比不过柳儿分毫。”萧初乾把靴子交给手下的宫人,叫他们送回养心殿去。 “朕记得你原本是叫杨柳儿的。” 崔长柳垂眸:“都是进宫前的事了,臣妾进宫前改了名字,叫崔长柳。” “你既然不喜崔家,又何必去冠崔姓?既然你弟弟已经入朝为官,这名字便改回去吧。” 崔长柳一惊,若非被萧初乾拉了一下,必然被砸下来的箱盖砸到手。 51. 第 51 章 “皇上是要臣妾改名?”崔长柳也顾不上自己的手,一定要问个清楚。 萧初乾还是心有余悸,暗道崔长柳没良心,刚才救了她,她也不知道说句感谢的话。 罢了,他乃是九五之尊,不与这小女子计较。 “是,你觉得如何?”萧初乾仔细观察着女子的反应,就见女子先是不可置信,后又转为惊喜,偏偏还要克制着情绪,维持着作为一宫娘娘的体面不能失态,不能笑又克制不住要笑,模样实在有趣。 “那崔家那边会不会参臣妾一本?”崔长柳,不杨柳儿还想要个好名声,她不想后世人提起她就骂妖妃。 萧初乾毫不在意:“叫他们参。朕本来就是看在你姓崔的份上才放过崔家,你现在都不姓崔了,崔家多次害你,是该有个了结了。” 杨柳儿垂眸,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用回原本的名字。 她本就是这世间随水漂流的浮萍,她这前半生一直没有办法由她自己做主,在青楼的每一个笑都是身不由己,后来被迫成为崔家公子的外室又被迫进宫,现如今她总算是能自己做主活一回了。 她把手放在萧初乾随意搭在榻上的手上,眼泪簌簌往下落。 “怎么还哭了?”萧初乾倒吸一口凉气,拿起帕子擦去杨柳儿的眼泪,却是越擦越多,越擦越止不住。 “好了好了,有什么委屈全都告诉朕,朕来为你做主。”萧初乾手忙脚乱,之前遇上这种情况他都是怎么办的来着?之前好像没遇上过他给了恩赏直接哭出来的啊。 “臣妾……臣妾不委屈,臣妾是高兴,臣妾多害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杨柳儿抽噎着,手上握着的力道越来越紧。 “无妨,即便是梦又如何,等你醒过来再跟朕说你要跟崔家断了关系,朕依然为你做主。”萧初乾安慰,“就是你先放开朕的手,有点疼了。” “噗嗤!”杨柳儿破涕为笑,捧着脸问萧初乾,“臣妾的妆是不是都哭花了?臣妾是不是变成大花猫了?” 萧初乾在杨柳儿笑的时候下意识拿手里的帕子挡住脸,杨柳儿一问,他便将帕子拿下来装模作样地看:“哎呀呀,朕面前这个唱戏的大花脸是谁啊?朕的琳昭仪去哪儿了?琳昭仪!琳昭仪!琳昭仪……” “皇上故意笑话臣妾。”杨柳儿来到妆台前面对着镜子仔细看,“哪有皇上说的那么夸张?皇上净拿臣妾打趣。” “快擦擦,别再哭了。”萧初乾递来一张帕子。 杨柳儿接过帕子展开,原本是要说一句“皇上这帕子是哪位绣娘绣的”时,惊觉这是她自己绣的。 “皇上哪里来的这帕子?”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些绣品都应该被送到宫外卖了的,宫外的东西若非进贡,不可能出现在萧初乾手里。 她绣的帕子,就更不可能出现在贡品里。 萧初乾没注意自己给错了帕子,从后面抱住杨柳儿:“琳昭仪莫非还想跟这绣娘比一比绣技?” 杨柳儿转过头来,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只差一点就贴在一起。 萧初乾也是不客气,直接就亲了上去,好在他理智尚存,知道杨柳儿还没出月子,只是点到为止。 “皇上哪里来的臣妾绣的帕子?这些东西明明应该……” “明明应该被送出宫去卖掉吗?”萧初乾接话。 “皇上怎么知道?”杨柳儿抚摸着帕子上的兰花,每个绣娘绣出来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话本子里有那么多书生小姐用一方帕子一个香囊做定情信物,还有泼皮无赖拿着荷包去污蔑大户人家小姐不洁。 “你的这些被单独送到朕这里,被朕买下了。”萧初乾说这些时有些难以启齿,他也是去跟太后请安时听太后提了一嘴杨柳儿卖绣品的事,鬼使神差就叫人买了下来。他是天子又不能临时反悔,便一直都往他这里送。 杨柳儿心底软成一片,那时候她刚入宫,没有恩宠没有银钱,还有一个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宫女,甚至随时都会有崔家人弄死的危险,萧初乾却高价买下她所有的绣品。 当时她还真信了小太监的那番解释,她的绣品更好更抢手,所以才会卖得又快价格又高,原来是因为萧初乾。 “皇上当初为何要买下臣妾的绣品?”她当时就跟萧初乾见过一次,总不能是因为什么感情吧?难不成还能是睡了一次就睡出感情来了? 这怎么可能。 “你是后妃,绣的物品怎么能落到别人手里?”萧初乾找了个借口。 “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皇上连这醋都吃吗?”杨柳儿柔若无骨地靠在萧初乾身上,手里还攥着那方帕子。 “是不合规矩。”萧初乾别过脸去替自己辩解,即便杨柳儿看不到他的脸,他的脸还是诡异地红了起来。 杨柳儿坐着只能靠在萧初乾的腹部,他平时君子六艺一样没落下,身材也是不错的,这时候也不至于掉链子。 “那臣妾以后不会了。”她位分高了以后银子就够用了,自然不必再去费心费力绣那些东西。 “朕都好久没收到过你的绣品了,当然知道你很久没去卖绣品了。” 杨柳儿将脸埋在萧初乾的衣服里,一只手攥着帕子,另一只手去勾萧初乾的衣袖。 萧初乾的袖口上是一圈金丝,摸起来却是软的,不愧是皇帝,用的金丝都比寻常金丝更好。 听砚殿。 崔才人随意找了本书来看,听砚殿从前是杨柳儿住着,杨柳儿得宠,即便现在搬走了,里面的陈设也比寻常宫殿更好。 “主子,皇上离开常宁宫了。”豆青一直关注着常宁宫那边,见圣驾离开第一时间禀报。 崔才人合上书放在小桌上,微微抬眸吩咐:“去将我带进宫来的颜料拿出来吧。” 崔才人擅长丹青,进宫前父亲又专门请了名师教她跳舞。 边舞蹈边作画自古就有,只是难度很大,故而靠这个争宠的嫔妃很少。 不过少才显得新鲜。 秋日里的御花园依然绚丽多彩,几棵高大茂密的树木遮住太阳,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树影随风晃动,虫鸣鸟叫也显得那样悦耳。 忽的传来悠扬琴声,那琴声时而高亢时而婉转,引得人去寻弹琴者。 “皇上,前头是崔才人。” 萧初乾听到琴声好奇去寻,正见一女子水袖翻飞一 手作画一手抚琴,轻盈灵动恍若仙子,叫人挪不开眼睛。 一曲罢,画卷上赫然一副绝妙的山水图。 “皇上?嫔妾参见皇上。”崔才人好像才发现萧初乾一样,盈盈一拜算是行礼。 萧初乾开口询问:“你就是崔才人,听砚殿的那个?” 崔才人面上一喜果然她在皇上心里跟其他人是不同的,皇上还记得她,也记得她住哪里。 她大喜:“正是嫔妾。” 萧初乾没什么反应,对魏福道:“摆驾常宁宫。” 听砚殿是常宁宫偏殿,崔才人自以为今日成功吸引到萧初乾,欣喜地跟在銮驾后面回去。谁知萧初乾越过听砚殿,直接去了常宁宫主殿。 因为之前去听砚殿习惯了,开始还差点走错了,还好反应过来,不然就要闹笑话了。 杨柳儿刚把小公主哄睡,抱着怎么也不肯睡的小皇子没有办法。 她并非事事亲力亲为,多数时候孩子都是乳母照顾,她还要去管后宫事务,实在无暇分心去顾及两个孩子。不过还是得时不时将孩子抱到身边来,以免孩子将来跟她不亲。 “你何必管他,叫他自己一边玩去。”萧初乾看着这叫人整天操心的混小子就生气,就不能跟他姐姐学学,瞧他姐姐多乖巧,再看他,连话都不会说就已经开始狗都嫌了。 杨柳儿语气无奈:“若是臣妾不哄他,他就要闹,乳母们也没有法子。” “就让他去闹,闹累了自然就不闹了。”萧初乾对孩子一直是没什么耐心的,“还是我们家翎银乖,瞧睡得多香甜。” “哪有皇上这么当父亲的?孩子才多大您就这么对他,当心他长大以后记仇。”杨柳儿轻轻拍打着小皇子的背,随口哼唱着不着调的儿歌。 “你这唱得是什么?” 杨柳儿道:“臣妾也不知道,跟娘亲学舌学来的,词对不对也不清楚,大概就是这个调。” “你说起唱歌,朕想起来刚才在御花园遇上崔才人跳舞,跳得实在不错,朕一时都看入了迷,不如叫她来给你和孩子再跳一次。” 杨柳儿掩唇:“人家是皇上的才人,又不是舞姬,哪里能专门叫人家来跳舞?” 杨柳儿在听砚殿安排不少眼线,崔才人那边的动静她一清二楚。她早就跟萧初乾提过崔才人画画跳舞一事,所以在御花园见到崔才人跳舞的萧初乾惊艳过后是了然。 “怎么不行?就说是朕想再看一遍。魏福,去把崔才人叫来,就说朕想看她跳舞。” 崔才人来常宁宫时满脸屈辱,哪里有这样折辱人的?真把她当成舞姬了? 原本没把皇上带回自己宫里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还专门被叫过来跳舞,就连家中嫡母都没这么把她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过。 然而皇命难违,崔才人只能跳,但她不会去怪皇上,只会在心里给杨柳儿记上一笔。 杨柳儿看着崔才人在殿中翩翩起舞,怪不得能让萧初乾在御花园走不动路,她现在这眼睛也恨不得长在崔才人身上。 她看向萧初乾,萧初乾正如痴如醉地看着女子舞蹈。 唉,但凡换个皇帝,崔才人这计策便成功了。 52. 第 52 章 京城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整个皇宫都是银装素裹,朱红的墙映着洁白的雪,给这宫殿平添几分庄严肃穆。 “皇上,西南部落送来的那位姑娘已经到京城了。”魏福进来时还呈上一封信,“这是卢大人送来的密信,还是原来那个密探送的” 萧初乾接过信看完后又把信装回信封,立刻丢进炭盆烧掉。火舌舔舐着脆弱的信件,没一会就被烧成一堆黑色消失在炭盆里:“年节以后再把人接进宫吧。” “是,只是不知要给这位西南的的宫女安排什么位分,安排到哪个宫殿?”魏福是萧初乾身边的大太监,有时候也要提醒萧初乾一些事。 “让琳昭仪看着安排吧,后宫诸事全权交由琳昭仪负责。”萧初乾提笔沾墨给卢建明回信。 屋外又是一轮大雪,魏福手上抱着汤婆子,靠在外间的暖炉旁昏昏欲睡。他都已经混到这个地位,那自然是该偷懒的时候就偷懒。 “公公,太后之前从宫外带回来的那个医女来了,说是给皇上送药膳的。” 进来通禀的是魏福新认的徒弟小海子,平时魏福对他也多加照顾,见来人是他,魏福也多了几分耐心:“她一个医女,哪里能随便来见皇上?叫她回去好生伺候太后吧。” “师父……内个……” 魏福见他吞吞吐吐,心里猜到八九分:“她给你银子了?” 小海子点头:“嗯……” “糊涂东西!”魏福狠狠敲着这不争气徒弟的头,但又不敢用太大力度,怕惊扰到里面的皇上,“都在御前伺候了,眼皮子怎么还这么浅?把银子还回去!” “师父,我家中母亲还病着,是真需要银子。”小海子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才把自己卖进宫的,魏福收他做徒弟,也是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 “你要还想着给你老娘攒钱治病,就多长点心眼,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魏福这几天被小海子气的,嘴上都长了好几个泡。 “那师父,我这银子能不能不还了?” 小海子刚要把银子往怀里揣,被魏福一瞪,吓得银子都掉了。 “魏福,外面怎么了?”箫初乾在里面问。 魏福有心护着小海子,便只说:“新来了个毛手毛脚的小太监把自己摔了,奴才这就叫人把他拖走。” 说完又警告地瞪了一眼小海子,小海子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造次,出去把银子又还给那个医女。 魏福掀帘进去替萧初乾添茶:“皇上,太后之前从宫外带进来的那个医女刚才来了,说是给皇上送药膳的。” “太后还没醒她就如此清闲,叫她在慈宁宫待着,没事别出来。”萧初乾揉了揉眉心:“朕记得琳昭仪昨日说吃炙羊肉,去常宁宫一趟吧。” “是。” 医女被小海子退了银子还是不死心,她一大早起来炖汤,又冒着大雪辛苦送过来,怎么能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呢? “公公,求您再通融通融吧。” 医女把银子往小海子手里推,小海子也想收银子啊,但他哪敢不听师父的? “姑娘您回去吧,您这照顾好太后才是本职,皇上这边有各位主子和太医们呢。” 两个人正拉扯着,萧初乾便从里面出来了。 “皇上!”医女欣喜地叫了一声,她就知道,皇上还是怜惜她的。她自认为跟后宫的主子们不同,皇上叫她留在宫里又一直不给她位分,只是想保护她而已。 萧初乾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径直从她面前走过,魏福面上挤着笑,对旁边欲哭不哭的医女道:“姑娘,皇上说了,叫您去照顾太后,不必操心其他的,太后醒过来之前,您就在慈宁宫待着吧。” “不可能!”医女挣扎着起身,还推得魏福一个踉跄,“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 她大口喘着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竟想冲过去找皇上问清楚。 魏福稳了稳身形并不去拦她,萧初乾前后跟着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刀不必出鞘就把医女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把她送去慈宁宫吧。”魏福俯视着地上狼狈的医女,她算什么东西?连正经主子都算不上,就敢对他动手。 御前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常宁宫,杨柳儿正安排着除夕宫宴的事务。 去年不过是刚过完年,她就得到自己入选的消息进宫来学规矩,一晃也已经一年过去了。 仍记得当时教宫规的嬷嬷什么都管着她们,她面上一套背后又是另外的做派,还被嬷嬷夸过好几回。 “叫西南部落送来的那个贡女住到永宁殿吧,乔才人从前是皇后,最懂规矩,省得去给这位贡女找教习嬷嬷了。至于位分,为表诚意不能给得太低,就册为嫔吧。”杨柳儿吩咐道,“皇上可说过叫她什么时候进宫?” 金薇回道:“皇上说年后再进宫。” 杨柳儿点头:“去看看小厨房的炙羊肉做好了没,一会皇上来了肯定要吃。” 昨日晚膳时杨柳儿只是提了一嘴要做炙羊肉,萧初乾就说着要过来吃,这次过来肯定得提。 “做好了在锅里盖着呢,奴婢还用柴火靠了几个羊肉饼子。” 杨柳儿眼中闪着星光:“你怎么知道我想这口了?” 杨柳儿在金薇面前还是习惯称“我”,金薇一直拿她当主子敬着,不会因为一个称呼而怎么样。 “奴婢还不知道娘娘啊?都已经是一宫主位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大半夜还去小厨房吃饼子,那回可把新来的燕儿吓够呛。” “我这也是没法子啊,饿着叫我怎么去睡觉?”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快要睡时就饿,萧初乾在时还能分散她的注意,萧初乾不在时她只能垫垫肚子才能入睡。 主仆二人正说着小话,外面就传来圣驾到了的声音,杨柳儿收拾妥帖后出去迎驾正撞上崔才人和箫初乾一起回来。 “刚才在门口正好遇到”箫初乾解释。 他也没想到会在常宁宫门口遇上崔才人,这么一起进来好像他们同路一样。 崔才人怯怯站在箫初乾身后,只是垂着眸子不说话,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杨柳儿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委屈的,进宫一事是她自己筹谋来的。如果不进宫,她就要被送去做一位老大人的人情了。 崔才人是崔家所有女儿中品貌最出众的一个,她当然不甘心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如果没有箫初乾出宫,她的目标就是某个据说有龙阳之好的侯爷。她不介意守活寡 ,她也愿意做那位侯爷人前的体面,至少比去做那位老大人的礼物强。 那位老大人听说被仇敌报复成了太监,后院里不论正妻还是小妾全都生不如死。 她当然想去做个体面人家的主母,但她父亲不会为她谋划,她自己去算计也只能落个当妾室的下场。即便嫁给穷举子为妻,那穷举子哪里是崔家的对手?她父亲有的是办法让穷书生暴毙而亡再把她送人。 所以,她能进宫做这个才人,已经是最好的出路。 “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还是姐姐欺负了你?”杨柳儿进宫时是崔家义女,现在改回原本的名字,套近乎时也能用回崔家女的身份。 反正箫初乾又没有明说,她也不必专门挑明。 “今日是嫔妾生辰,皇上能否陪陪嫔妾?”崔才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知道自己比不上杨柳儿受宠,可是万一呢,万一皇上心软了呢? “今日是你的生辰?”箫初乾连这些妃子住在那个宫殿都很少记住的,更何况是生辰。 崔才人小幅度地点头,箫初乾看她这低眉顺眼的样子,觉着有点小家子气。 杨柳儿有些紧张,上次崔才人献舞箫初乾明显是感兴趣的,谁知道今日会不会被崔才人叫走。 皇上要来常宁宫用膳一事有心人都知道了,崔才人这是光明正大地截她的宠。 如果今日箫初乾真去陪崔才人过生辰了,那她就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可究竟怎么选择,还是得看箫初乾。 “崔才人也真是,想让皇上陪你过生辰,结果去的都比太后身边的医女晚。”杨柳儿掩唇轻笑。 宫里没有什么秘密,只要不去可以隐瞒,很快就会满宫皆知。 箫初乾也想到这点,他一向随心所欲,这次也只对崔才人说了句:“那让御膳房给你送碗长寿面吃吧。” “皇上……”崔才人紧咬着下唇,凭什么啊!凭什么她要被一个青楼妓子比下去?杨柳儿在青楼卖笑这么多年,皇上居然也不嫌脏! 还有她那所谓的兄长,也是被这个女人连累才去了崖州做司马,不知何时才能回京。 “嫔妾只是身子不适,想等雪停了再去养心殿。”崔才人替自己辩解。 她真的很想让箫初乾陪她过这个生辰吗?真的很想,只不过雪天路滑,她不愿意去养心殿请箫初乾,听到箫初乾要来常宁宫后才有活络了心思。 “朕知道了。”箫初乾没继续在外面跟她纠缠,牵着杨柳儿的手进到殿内。 如今是杨柳儿执掌宫权,内务府的炭火也是先紧着她来,更何况她宫里还有一个小公主一个小皇子,那是万万冷不得的。 “你这殿内倒也暖和。”箫初乾一进来就将外头穿的大氅脱了下来,“刚才出去一趟朕瞧着你都没多穿件衣服,冻着了吧。” “臣妾哪能想到会遇上崔才人?只想着皇上来了赶紧进来吃炙羊肉。”杨柳儿在外面确实被冻得不轻,她殿内暖和,一时也就忘了加衣服。 “臣妾还以为皇上要去崔才人那呢,差点委屈死啦。” “朕委屈什么人也不会委屈了你。”箫初乾哄道,“只是有一事朕要与你商议,是关于那个西南贡女的。” 53. 第 53 章 除夕佳节,杨絮儿和杨树进宫谢恩时顺便来常宁宫探望杨柳儿,年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宫规再严也偶尔会近人情。 “姐姐!”杨絮儿一见杨柳儿便扑了过来,杨柳儿微笑着接住她。小姑娘几个月不见,都变沉了。 “慢着点,都是要议亲的人了,怎么还毛毛躁躁的。”杨柳儿嗔怪道。 自从杨柳儿被封昭仪,杨树也出宫建府甚至还被封了官以后,来向杨絮儿提亲的都要把门槛给踩烂了。 “姐姐可不许嫌弃我!”杨絮儿抱着杨柳儿的胳膊,她好不容易见到姐姐一回难免激动,自家姐妹更没有要去守那些虚礼的。 “我哪敢嫌弃你?这些日子见着这么多青年才俊,可还记得你那位卢大人?” 杨絮儿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我什么时候想着他了?” 杨柳儿了然一笑,她看向杨树,杨树也是无奈摇头。 现如今杨树是京城八品官,虽然比不上那位卢大人,可也好过之前。见杨絮儿如今还有意,也不再做棒打鸳鸯的恶人:“你的那位卢大人去西南了。” 杨絮儿一听这个,立刻急了:“什么?西南地区全是蛇虫鼠蚁,听说还有障气,他一个在京城娇养长大的贵公子,哪里能受得了?” “你们快瞧瞧,这就是女大不中留!”杨柳儿指着杨絮儿对在场众人道。 宫里的全是宫女太监,他们哪里敢接杨柳儿的茬,也就是杨树附和:“姐姐是不知道她在家里的时候,一整天都绣不好一个鞋样子,我出府时是什么样,回去时就是什么样,有时候一整天水米未进啊!” 杨絮儿俏脸一红:“我那是思念姐姐!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话说着杨絮儿自己都没底气,她当然会想姐姐,只是当时想的不是姐姐。 说到底,杨絮儿进宫以后一直生活在杨柳儿的羽翼下,叫她又重新养成这副天真模样也不意外。 “思念姐姐?那为何不直接递帖子进宫来?”杨树毫不留情地拆她的台。 “我……我……”杨絮儿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剁了剁脚,跑出去了。 “不必拦她,她又不是不认识路,一会就回来了。”杨柳儿叫住打算追出去的杨树,跟他唠了会家常,又把两个孩子抱过来给杨树看看。 “你看明观跟你多亲啊,这是还记着你呢。”小公主还睡着,两人怕把人惊醒就没有抱,只抱了不好好睡觉的小皇子。 杨树摸着小皇子的脸颊,婴儿的脸又小又软,他一摸,小皇子还冲着他笑。 “还笑呢,还不睡呢。”杨柳儿苦恼道。 婴儿本身就需要很多睡眠,小皇子要么就一整个白天不睡,要么就睡一整天,叫太医来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杨柳儿是真担心这样下去小皇子的身体会出什么毛病。 她看向另一个摇篮,这么一对比,小公主是真叫人省心啊。 “我来哄他吧。”杨树抱过小皇子耐心哄着,他这辈子已经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些日子在宫外他还收养了好几个孩子,都不大,但都很懂事,将来也不至于没人养老送终。 没一会,杨絮儿果然自己又跑回来了。 “我这是怕你们担心我。”杨絮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是,我们最放心不下你了。”杨柳儿见杨树也哄不睡小皇子,便叫他把孩子放下让乳母带着小皇子玩去。 “姐姐,你在宫里也会惦记着我们吗?”杨絮儿靠在杨柳儿肩膀上,小时候她们两个就这样坐在村口的石头上。 不过杨柳儿是从青楼跑出来的,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马上就到了宫门要落锁的时候,即便再不舍,杨树和杨絮儿也得赶紧出宫去,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除夕宫宴是杨柳儿一手操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杨柳儿的位置在萧初乾旁边,其余妃嫔皆坐在下首。 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殿内坐着的都是后妃没有外臣,就连那些品阶不够的嫔妃都能来宫宴见皇上一面。 最下面坐着的是孟更衣,此时的她还没显怀,面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嚣张:“琳昭仪这除夕宴也太寒酸的点吧,一点都比不上从前皇后娘娘在时的盛况。果然这出身很重要,乡野丫头一股小家子气。” 说着,孟更衣还嫌弃地用帕子捂住自己的口鼻,似乎这宴会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杨柳儿习惯性地先看一眼箫初乾,正对上箫初乾正在看向她的眼睛。 不是,这人看她干什么,那不是你的妃子吗?能不能处置你给个眼神呗。 然而杨柳儿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而是得到一盘剥好的虾:“这虾配上御膳房新制的酱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你尝尝。” 从刚才到现在箫初乾一直在剥虾,魏福想要伺候被箫初乾拦了回去,没想到竟然是剥给她吃的。 “臣妾多谢皇上。”杨柳儿放了一只剥好的虾肉进嘴里,酸辣清爽,味道确实不错,没忍住又送了一口进嘴里。 她这般不知惹得底下多少人酸得牙痒痒。 “乔才人在位时孟更衣还是个小宫女,那时候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怎么知道乔才人办的宴会是什么样的?” 恩爱的戏码演够了,再不开口,别人就全当她是泥捏的了。她一口一个乔才人就是为了提醒某些人,如今这后宫跟之前不一样了。 “皇上,今日是年节,臣妾斗胆为诸位姐妹讨个恩赏。” 箫初乾剥虾的手一顿,接过魏福递来的手帕把手擦干净:“你想替他们讨什么赏?” “这一年已经过去了,后宫姐妹的位分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杨柳儿试探道。 萧初乾很少给嫔妃晋位,大封的时候也不多,先帝后宫的妃子还能熬资历熬上去,轮到萧初乾的后宫就没有半点机会。 “你说的也有理,是该动一动了。” 听到萧初乾的话,底下嫔妃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们有的人已经做好在这个位分上待一辈子的打算了,没想到居然能晋位了。 “魏福拟旨,晋施容华为婕妤,倩嫔为倩容华,孟嫔为孟容华,代贵人为代嫔,言御女为言宝林,楚选侍为楚御女,鱼采女为鱼选侍,景采女为景选侍,已故章妃为贤妃。”最后还不忘跟杨柳儿解释一句,“你前些日子才封的昭仪,再晋位不合规矩。” 其他人都是萧初乾按照花名册念的,自然不记得施婕妤是跟杨柳儿同时晋封的。 “皇上,秦宝林好歹生育了二皇子,位分太低实在不合适啊。”杨柳儿指着秦宝林的名字道。 秦宝林听后攥紧帕子,皇上愿意听琳昭仪的大封后宫,那会晋她的位分吗? 萧初乾不耐烦地合上册子开口道:“是她自己求的要一辈子在宝林位分上,朕要晋封她还不乐意呢。” 秦宝林听后自嘲一笑,是啊,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求来的。是她自己跪在皇上面前,求皇上饶过容贵妃一命,她愿意一辈子都是宝林。 皇上没有杀了容贵妃,容贵妃是自己 郁郁而终,她也一辈子都在宝林这个位分上了。 杨柳儿见此也不再去触萧初乾霉头,秦宝林能不能晋位,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秦宝林有个皇子,想卖她个面子。 其实生母被厌弃到这种程度,孩子也基本不可能受到什么重视了。 “皇上,嫔妾呢?”乔才人没忍住问出口,凭什么连孟嫔都被晋封,她却不能! “你的位分也才动过,如今不宜再变动了。” 萧初乾话语冰冷,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乔才人心里,别人是晋位不宜再晋,她是贬位啊。她当年吃了这么多苦头,竟是为了面前这个冷心冷肺的男人! 乔才人白着脸环视一周,曾几何时,她是坐在离萧初乾最近的位置上的,她是萧初乾的结发妻子,又替萧初乾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都是因为杨柳儿!当时她为什么要心软?她若是在杨柳儿根基尚浅时弄死杨柳儿,她哪里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怪她醒悟得太晚,到如今孩子都不能再有了。 随后就是歌舞表演,杨柳儿对这些歌舞不怎么感兴趣,她自己跳得多了弹唱得多了,就学不会欣赏,时常在心里去给人家纠错。这又是宫宴,不能在萧初乾面前点出人家的错处来,不然这辈子也别想往上爬了,这跟断人生路有什么区别? “皇上,这是臣妾给您剥的葡萄,皇上吃点解解腻。”杨柳儿往萧初乾那边递过去一盘剥好皮的葡萄。一颗颗晶莹剔透带着经络的葡萄,连籽都被剃了个干净。 “你有心了。”萧初乾亲自接过盘子,女子的指尖还沾染着紫色的汁液,跟这双手十分不配,“以后这种活都交给宫人来做就好了。” “谢皇上体恤,臣妾知道了。” 宫宴散后,萧初乾独自回了养心殿。 西南部落的事还没解决,他现在无心儿女情长。 杨柳儿是最后一个走的,常宁宫并不偏远,她又用不着自己走路,自然不着急。 谁知路过长春宫时,正巧看见在长春宫门口跪着的楚御女。她今日晋位,但跟宫里其他人相比,位分还是低的。 “琳昭仪,求您救救我们家主子吧!”楚御女身边的听雨见远远有仪仗过来,赶紧上前求情。 这条路是从宫宴回常宁宫的必经之路,杨柳儿不想管这闲事也避无可避。 “起来回话,说说这是怎么了?”杨柳儿坐在仪仗上俯视着底下跪着的楚御女。 楚御女离开宫宴时间不长,应该没跪多久,可这天寒地冻的,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是崔才人非说我们家主子今日穿了跟她一样颜色的衣服是僭越,要我们家主子跪在这里四个时辰。四个时辰天都快亮了,冰天雪地的这是要我们主子的命啊!”听雨哭诉道。 杨柳儿眯了眯眼睛,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叫楚御女先起来吧,僭越不是小事,崔才人的惩罚又太重,楚御女便抄写金刚经十遍,写完亲自送去给崔才人赔罪吧。” 抄写东西这事自己关起门来谁又知道是谁写的?多找几个宫人抄就行了,更何况又没规定时间,根本算不得惩罚。 “奴婢谢琳昭仪恩典!”听雨结结实实在地上磕了个头,正打算扶楚御女起来时楚御女晕倒在雪地里。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主子!主子您快醒醒啊!”听雨抱着楚御女哭喊。 怪不得刚才楚御女一句话没说,原来是冻糊涂了。 “金薇,你亲自去请太医来为楚御女医治。” 54. 第 54 章 杨柳儿没在外面多留,太医开了两副治疗风寒的方子后,她很快就回了常宁宫,路过听砚殿时似乎还听到瓷器摔碎的声音。 “真当宫里的东西都不用钱的啊?”翠梅对崔家人都没什么好脸色,自然包括听砚殿的这位崔才人。 杨柳儿瞟了一眼听砚殿的方向:“崔才人既然不需要,那就不必叫内务府给她重新添置了。” 杨柳儿自己都没有晋位,一个进宫比她晋位还要晚的还想着一步登天不成? “崔才人这心浮气躁的,叫她在自己宫里静上一个月再出来吧。” 杨柳儿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人,她其实不觉得罚一个不敬上位的低位嫔妃有什么错,不罚这宫里哪还有什么尊卑规矩可言? 只是杨柳儿看见了她就得去管。 她如今负责管理后宫,自然是希望后宫能井井有条不再生事端的,妃嫔矛盾她也得调和。 楚御女受罚的那条路是回常宁宫的必经之路,崔才人回宫路上遇到楚御女,难不成是觉得杨柳儿是瞎子看不见跪着那么大个人? 楚御女也不见得多么清清白白,她跟崔才人都是走路,杨柳儿在后面是乘坐仪仗,抬仪仗的宫人的脚程可比她们快多了,只跪了这么一小会就昏倒,实在太假了。 当然,崔才人罚楚御女一事也很快在宫里传开,宫里头没有什么秘密。 鱼选侍一直听着外头的动静,她的素微殿紧挨着崔才人住的听砚殿,崔才人在宫里做什么,只要她仔细听也能听到个大概。 崔夫人还是一直在送信叫她去争宠,崔夫人还想着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宫来,她不甘心自己的女儿将来要矮小妾生的女儿一头。 可鱼选侍只想过安稳日子。 这些高位之人斗来斗去实在吓人,搞不好跟章贵妃一样连命都没了。 她跟杨柳儿不一样,杨柳儿见识到权力以后只想去做权力的主人,她见识到权力以后更想把自己变成一个鹌鹑。 杨柳儿有弟弟妹妹还有一双儿女,她当然要为他们精打细算。 鱼选侍则不需要顾忌这些,只要安稳活下去就行了。 她没有杨柳儿那样出众的容貌,脑子也不如宫中绝大多数人灵光,真要去争也争不到什么东西来。 好在她姐姐现在是良妾又有个儿子傍身,不必担心连京城都进不了的崔夫人会对姐姐做什么。 倒是崔大人,嫡子废了以后倒是更偏向姐姐生下的儿子了。 鱼选侍现在跟崔家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崔家好,她姐姐的儿子也会好。 那日乔才人和孟更衣来常宁宫换孩子时她在宫里听得清清楚楚,她本来就有早睡的习惯,许是那下迷药的宫人见她睡了过去,就以为她已经服下迷药,实则没多久她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只不过她不敢去出头,杨柳儿的孩子是死是活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何必去冒那个险? “主子,安神汤煮好了。”火萤端来鱼选侍的安神汤,鱼选侍位分低,宫里只能有两个宫人伺候,火萤是她还是宫女时就跟她关系很好的姐妹,她做了主子当然得把火萤也调过来。 虽说她不受宠,但常宁宫的主位是琳昭仪,从琳昭仪指头缝里流出点来也能叫她们过得比那些失宠嫔妃好。 旭日东升,冬雪消融,屋檐上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杨柳儿早早叫人把常宁宫屋顶上的积雪除掉,常宁宫众人也就没了看屋檐雪化的机会。 常宁宫内室,被翻红浪,一夜春宵,一片狼藉。 昨夜箫初乾和杨柳儿两人一直折腾到很晚才歇息,等到西北部落的贡女进宫,这样的安生日子就没有了。 “皇上……”杨柳儿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从前他还总觉得青楼里的红倌人孟浪,原来事后清晨都是这么个声音吗? 罪过罪过,她真是不知道口下积德。 “怎么了?琳昭仪叫朕有何贵干?”箫初乾声音缱绻温柔,撑着脸,头发自然地落在枕头上。 “臣妾在想元宵宫宴的事。”元宵节不同于除夕,是要邀请一些大臣和家眷进宫的,至于邀请谁不邀请谁,杨柳儿有些拿不准。 箫初乾开口:“按照往年的规矩来就行,不必想太多。” “昭宁长公主派人递了帖子,说是打算参加这次的元宵宫宴,臣妾要给昭宁长公主安排吗?” 昭宁长公主的毒慢慢清理干净了,不过即便余毒已清,她还是一心惦记着驸马,纵容着驸马种种行径,甚至连宫里女儿为何禁足都没有过问一句。 “她想来就让她来,从前逾制的东西不必再安排了。”箫初乾提到昭宁长公主时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他想处置了昭宁长公主,只是一直找不到什么正当理由。 箫初乾维护的一直都是那个从前一心护着他的姐姐,而不是现在这个满眼情爱,甚至可以为了自己的情爱吸干任何人的血的长公主。 “那贺阳也要放出来吗?”杨柳儿对贺阳的心理非常复杂,她自以为跟贺阳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没想到贺阳陷害她会陷害得这般毫不犹豫。 “放她出来一天,叫她回去见见父母,回宫再把她关起来吧。”不管怎么样,谋害太后都是大罪,箫初乾不直接处置了贺阳,是想等太后醒来亲自处置。 “臣妾一会就去安排。” 箫初乾打断:“怎么只提别人,你呢,琳昭仪?” 杨柳儿撇撇嘴:“臣妾能有什么事?如今臣妾有皇上庇护,那是天不怕地不怕。” 箫初乾总喜欢叫她“琳昭仪”,甚至就连房事时也会叫,他的语调还跟其他人不一样,叫人徒增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琳昭仪能否抽出一日的时间来陪陪朕?”箫初乾闲散地靠在软枕上,顺手给杨柳儿也拿了个软枕靠着。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怎么好叨扰皇上?”其实萧初乾一般年节时就不再处理政务,不过今年特殊,还得看顾西南部落的事,即便是年节也不得清闲。 “你在旁边坐着就行,朕想让你陪着。” 杨柳儿羞涩低头,果然男人就是会说情话,也不怪后宫这么多人被他骗得团团转,杨柳儿也被哄得要找不着北了:“那皇上可别嫌臣妾吵。” “自然不会。” 因为吵的人是萧初乾。 萧初乾原本是在看西南那边送来的密信,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不自觉盯着杨柳儿看。 杨柳儿平时不是处理宫务就是 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现在不必专门绣些东西去卖,只是偶尔绣一些自己来用。 这边她刚做好一只靴子,只是靠在贵妃塌上歇息片刻,旁边的靴子就不翼而飞,再一看,那靴子已经出现在萧初乾脚上。 “柳儿怎么想起给朕做靴子来了?” 杨柳儿做的那只靴子是黑色的,萧初乾穿的另一只是明黄色,这样穿着显得十分不伦不类。 “就是柳儿是不是记错朕的尺寸了?这靴子有些不合脚。” 要是合脚那就怪了,这是杨柳儿给杨树做的靴子。杨树自小便畏寒,杨柳儿每次给他做靴子都会多加好多棉花,现在有了条件,靴子里还加了狐狸毛来保暖。 萧初乾却是个不怕冷的,这回穿着那只不合脚的靴子,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杨柳儿简直没眼看:“皇上您别把靴子弄坏了,这不是给您的,是给小树的。” “啊?这样啊……朕就是看看这靴子结不结实,朕早就知道的。”萧初乾尝试挽尊,脱下靴子放回原处试图假装无事发生,但因为太过尴尬还在殿内到处溜达。 没一会,萧初乾似乎看见了什么,大步走过去:“哎呀呀,朕都有一个松树的香囊了,你怎么又给朕做了个柿柿如意的?” 说着,萧初乾的手还拨弄了一下腰上挂着的那个松树香囊。 杨柳儿并不记得自己特意给萧初乾做过什么松树香囊,这个香囊估计是当初杨柳儿打算卖到宫外的绣品之一。 见萧初乾准备往腰上挂,杨柳儿连忙出声阻止:“皇上,那个香囊是给太后娘娘的。” 太后至今昏迷不醒,杨柳儿也没了法子,前些日子去宝华殿求了个符,法师让装进绣着柿子的香囊里日日佩戴,这几日比较忙,杨柳儿还没抽出空来送到慈宁宫去。 专门给太后求来的东西,自然是不能给萧初乾的。萧初乾也不好跟自己母后抢东西,只好悻悻放下。 “皇上的事都忙完了?怎么看着如此清闲?”杨柳儿叹了口气,手里另一只靴子也顾不上绣了。 萧初乾眼前一亮,拿过床头的一只布老虎:“朕都多大了,你还给朕做布老虎呢。” 杨柳儿实在是忍不了了,这布老虎怎么看怎么不可能会是给他专门做的吧? 如果她没记错,这布老虎是小公主的,前些日子把小公主抱过来玩,布老虎就落在了这里一直没拿走。 “皇上您就别再跟孩子抢玩具啦。”杨柳儿说出这话时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她也不知道萧初乾今日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西南贡女马上要进宫? 杨柳儿答应萧初乾要配合他演戏,可堂堂一国天子,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吧? 听了杨柳儿的话,萧初乾放下布老虎,语气还有些委屈:“朕什么东西都没有吗?” “皇上今日是怎么了?”杨柳儿没忍住问出口来。 “朕只是想着过些日子就许久不能见你,想找个物件睹物思人,可你却没给朕留过什么物件。”萧初乾心里苦啊。 “臣妾还以为什么事呢,年前给皇上做的寝衣马上就要做好了,臣妾现在就拿过来给皇上悄悄。”原本这件寝衣杨柳儿是打算等萧初乾生辰时再送的,看来到时候只能送别的了。 55. 第 55 章 西南贡女被册封为姒嫔,元宵节后就进了宫。 这位姒嫔并没有带什么侍婢,她的族人把她送到皇宫以后一个不留全都走了。 这也是真不怕人家一个姑娘家远离故土思念害怕呀。 只是这些怜悯在杨柳儿见到姒才人的第一眼就全都抛却脑后,没别的原因,只因为姒嫔这张脸实在是太美了。 各个小国送来贡女容貌自然全都要是上乘的,就比如景选侍,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不逊色于宫中大多数嫔妃。 可杨柳儿从未见过这般容貌的女子,单单站在那里就让周围所有失去了颜色。 “嫔妾参见娘娘。”姒嫔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只是话说的有些慢,可能是刚学会汉话没多久。 “姒嫔起身吧,往后你与后宫众人皆是姐妹,应当一起服侍皇上,尽后妃指责。” 姒嫔站起来,盯着杨柳儿看了一会后开口:“琳昭仪娘娘,您很美,不过您没有我美。” 杨柳儿微微一笑,并不受她的影响:“姒嫔确实貌若仙子。” 姒嫔摇头:“我长得不像仙子,我长得像我母亲。” 杨柳儿嘴角抽了抽,她竟一时分不清面前这人究竟是不懂中原习俗,还是故意冲她挑衅。 “女儿自然跟父母容貌相似。”杨柳儿努力维持着体面,不让自己露怯。 从前的乔才人也是要经历这些的吗? 姒嫔却纠正:“我跟父亲不像,跟母亲像。” 杨柳儿怕姒嫔接着跟她犟下去,只好说:“原来如此。” 姒嫔也不再多说别的,站在原地眨着眼睛看着杨柳儿。 “瞧本宫这记性,快给姒嫔赐座。”杨柳儿被盯得浑身不舒服,赶紧叫她坐下。 坐下总不能盯着她一直看了吧? 姒嫔坐到杨柳儿下首第一把椅子上,纠正杨柳儿刚才的话:“娘娘记性不差,嫔妾刚站起来娘娘就给嫔妾赐座了。” 说完还是一直扭着头盯着杨柳儿看,杨柳儿怕她把脖子扭坏了,简单又提点两句赶紧叫人回宫去了。 “嫔妾告退。”姒嫔的礼非常标准,可以看出是非常用心学了的,谁知要走的时候还把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搬了起来。 “姒嫔这是何意?”杨柳儿赶紧把人叫住,姒嫔还没回宫,也没有什么随身侍奉的宫人,一个人搬着椅子走成何体统? 姒嫔歪头不解:“娘娘不是叫嫔妾回宫吗?” 杨柳儿扶额:“本宫没叫你搬椅子……” “是娘娘说把椅子赐给嫔妾的。”姒嫔理直气壮,这怎么跟大土司说的不一样?不是说好那些中原人会赏赐给她好多东西,赏赐给她就拿着好了,怎么这个琳昭仪不是很想给她的样子? “赐座不是这个意思……” 杨柳儿试图跟姒嫔解释清楚,解释半天也只换来姒嫔一句:“原来不是要送我座位。” “本宫记得库房里有一套金丝楠木的桌椅,金薇,你待会叫人搬去姒嫔的永宁殿去。”解释不明白那就不解释了,反正宫里也不缺这么一套桌椅。 “桌椅在哪里?我去搬。”姒嫔一听要给她送东西,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必你去搬,宫里的活都有宫人去做,你是主子,只要等他们做好就行。” 姒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被翠梅领着回了永宁殿。 “娘娘,这姒嫔……真的会陷害娘娘吗?”金薇欲言又止,也不怪她问出这话来,毕竟她们看到的这位姒嫔跟送给皇上的密信里的可太不一样了。 卢建明送回来的密信里,这位姒嫔极有心机和手段,空有容貌却心思深沉常陷害姐妹,还搅黄了好几个姐妹的婚事。 杨柳儿叹了口气:“看看吧,说不定是为了叫咱们放松警惕。” 即便皇上真被姒嫔这张脸吸引过去……那也没关系,杨柳儿现在有权力有孩子,外族血脉的孩子是永远也不能继承皇位的,即便到时候萧初乾再喜欢姒嫔,还能为了姒嫔更改祖制吗? “今日小厨房做的点心不错,一会本宫去养心殿给皇上送些过去。”已经到手的东西哪里有这么容易放手?姒嫔这张脸是真叫她有了危机意识。 景仁宫,乔才人一直死气沉沉的,前几日父亲来信,说下次选秀要送她的族妹进宫扶持她。 呵,说的好听,到底是来帮她的还是来争宠的谁心里没点数? 他们不过是看她不是皇后了还没有皇子傍身,这才又动了心思。 乔家既然能出一位皇后,那为什么不能出第二位? 呵,想得倒是简单。她能在后位这么多年靠的是跟皇上相互扶持的情分,是皇上的愧疚,她那天真的父亲还真以为是乔家的功劳? 不,是因为有她这一位皇后在宫中,她那位天真的父亲才能是一品武将。不然为什么她成了才人,父亲也在前朝受冷落了呢? “母妃,池雪做了母妃喜欢的竹笋焖饭,母妃吃一口吧。”大公主端着一个小碗进来,乔才人现在位分低,按照规矩宫里已经不能再开小厨房了,大公主这是专门跑到御膳房做的。 “主子吃一口吧,好歹是公主的一番心意。”似月也在旁边劝道。 自家主子这几日的膳食只吃一两口就叫人撤下去,这样下去主子的身体哪里能受的住? “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乔才人抬手打翻了大公主送过来的竹笋焖蛋,好在大公主怕烫到乔才人,是放凉了才端过来的,瓷片摔在地上也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主子消消气,奴婢叫人把地上的瓷片打扫干净,别上伤到主子了。”似月察觉到乔才人情绪不对劲,第一反应就是把大公主带出去,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大公主被乔才人一把扯了过去。 “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乔才人状若疯癫地掐着大公主的脸,疼得大公主留下眼泪。 “母妃……您弄疼我了……”大公主怕自己哭了母妃会更伤心,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不叫它落下来。 “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孩!”乔才人又喊了一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你如果是个男孩,本宫就是皇太子的生母,再不济是皇长子的生母!她区区琳昭仪,区区一个青楼妓子,拿什么动摇本宫的地位!” “母妃……对不起母妃……”大公主紧咬着下唇,等乔才人平静下来才从内室出来。 “公主,主子就是太伤心了,不是有意要说那些话的 ,从前主子对公主也很好的。”似月试图劝道。 “我知道的。”大公主深吸一口气,母妃只是不开心而已,她只要想办法让母妃开心起来,母妃就能又变回从前那样了。 可是为什么眼泪止不住了呢?为什么眼泪会一直流呢? 她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哭了,哭的话要藏到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你是谁?怎么哭了?” 大公主抬头,面前是她从未见过的女子:“漂亮姐姐?” 姒嫔摇头:“不是漂亮姐姐,我不叫漂亮,我现在叫姒嫔,你应该叫我姒嫔姐姐。” “不对不对,嫔是父皇的妃子,如果你是姒嫔,那我应该叫你姒母妃。”大公主一抽一抽地纠正。 “姒母妃?好复杂呀。”姒嫔坐到大公主旁边放空脑袋,“我就说不该叫我来的,大土司偏偏叫我过来。” “没事的,姒母妃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池雪,池雪知道的可多啦。”大公主擦了擦眼泪,她知道西南要送一个贡女来,想必就是面前的姒母妃啦。 “这样啊……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哭?”她最见不得小姑娘哭了,小姑娘哭得这么可怜,一定是被欺负惨了,“是不是有人打你脸了?你的脸上有大人的指痕。” 大公主垂眸:“不是的不是的,母妃只是心情不好,没有打我。” “你的脸都被她打红了还是没有吗?”小孩子就是这样,整天胡说八道,“母妃?是住在这个里面的人吗?” 姒嫔说着指向乔才人的宫殿。 “都说啦不是打的啦!”大公主够到姒嫔的胳膊,把姒嫔的胳膊放下来。 “行吧,如果她打你的脸,我帮你把她的脸毁了。”既然小姑娘不愿意她来帮忙,她就不去添乱了,小时候她自己也不喜欢别人帮她的,讨厌的大土司总是多管闲事。 “姒母妃可以陪池雪玩吗?”大公主试图转移姒嫔的注意力。 一听“玩”这个字,姒嫔一下子就精神起来;“好啊好啊,我们玩什么?” “唔……我们玩猫抓老鼠吧。”这个简单,在院子里就能玩。 “这是什么?” “姒母妃没玩过吗?”大公主简单说了一遍规则,两人和几个宫女便在院子里玩闹起来。 “吵死了,都给本宫闭嘴!”乔才人听到嬉闹声就心烦意乱,凭什么她不得意别人就嘻嘻哈哈! 然而当她看到姒嫔那张脸时,她直接呆愣在原地。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一张脸? 琳昭仪啊琳昭仪,你不就是靠着有你那么一张脸才得宠的吗?现在有比你更美的进宫了,看你还怎么得意。 姒嫔并不知道乔才人内心的想法,她只觉得被面前这人打断很不开心,大土司在她进宫前只叮嘱叫她听宫里皇上和琳昭仪的话,又没说要听这个人的话,这个人凭什么打扰她玩? 吵吵吵,这么怕吵就该把你耳朵捅聋了。 还好,大土司没有拿走她的工具和药,不然她可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熬过去。 “你就是姒嫔?”乔才人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容。 姒嫔点点头:“是的,我是姒嫔。” 56. 第 56 章 乔才人的耳朵聋了,是姒嫔干的。 这事连查都不用查,一群宫人看着姒嫔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捅穿了乔才人的耳朵。 得到这个消息时杨柳儿正在养心殿。 她原本是来试探萧初乾对姒嫔的态度的,只是萧初乾向来不按常理,见她来了就想方设法指使她做着做那,杨柳儿研墨研的手抖都酸了,偏这人还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甚至还怕她偷懒,手上的公文也不看了,就只盯着杨柳儿研墨。 “皇上何苦这么折腾臣妾?”杨柳儿把手中的墨条放在一边,“皇上就乐意看臣妾吃苦。” 石砚里的墨汁都快要溢出来了,不是故意折腾她是什么? 谁知萧初乾却在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没诚意。” “皇上!”杨柳儿动作太大,砚台里的墨汁溅到桌子上,“皇上再这般捉弄臣妾,臣妾真就要恼了。” “自己想。”萧初乾说完这个,便不再继续看着杨柳儿。 她到底哪里得罪萧初乾了?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耍小脾气,杨柳儿很是心累,哄完宫里俩小的,怎么还要来哄大的? 她哪里是什么昭仪,她是奶嬷嬷才对。 “臣妾看着啊,就是皇上身边有了新人,故意磋磨臣妾的。” 杨柳儿的手指勾住萧初乾的袖口,靠得离萧初乾也越来越近。 她今日本就是来试探萧初乾对她的态度的,若是没有因为姒嫔的容貌冷淡她,那她也不必担心。 若是有,那也要早做打算。 “朕是正人君子,你在那老实点。”萧初乾被她弄得心猿意马,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是,皇上是正人君子,臣妾是色中恶鬼,可行了?”杨柳儿坐到箫初乾腿上,“皇上说说,臣妾现在在您眼前,您心里想的是臣妾,还是别人?” 呵,男人果然都是一个德性,不过稍加勾引就上了套。 杨柳儿当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而是被翻云覆雨好一通折腾。 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自己枕边人是个什么想法。 箫初乾是皇上,三宫六院乃是常事,民间男子也会有三妻四妾,杨柳儿不能因为箫初乾待她有几分偏心就觉得箫初乾没有男人的劣根性。 “皇上,您都弄疼臣妾啦。”杨柳儿声音娇柔,还带着些尾音。 箫初乾勾唇:“哪里疼?让朕看看。” 杨柳儿一根手指点在箫初乾的胸口:“偏不叫您看。” “那朕就不看了。”箫初乾也是一点也不为难自己。 “皇上!”这人总是这样,平白叫人生气,“皇上还没说臣妾到底怎么惹皇上不高兴了。” “朕不是叫你自己想?” “臣妾想不出来嘛。” “琳昭仪,你还记得你是朕的琳昭仪吗?”箫初乾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你一整天陪朕的时候有多少?朕不去找你,你有几回来找朕的?” “臣妾是怕皇上日理万机,臣妾过来打扰到皇上。”这么多人在养心殿吃闭门羹,她哪里能天天来? 箫初乾毫不留情拆穿:“借口。琳昭仪心里有孩子有弟妹有宫务,朕在琳昭仪心里哪里能排的上号?” “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臣妾做这些不就是为了替皇上分忧吗?皇上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臣妾,再找个人帮着臣妾打理六宫,臣妾一个人都快忙死啦。” 两个孩子现在正是离不开人的年纪,杨柳儿得时时照看着。后宫又只有她一个主位嫔妃,打理六宫一事又全都落到她肩上,她一会回去,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呢。 “朕记得上次大封似乎有个婕妤?婕妤是三品,也能帮着你,以后六宫诸事不必亲力亲为,该歇歇就歇歇,别把自己累坏了。” “皇上说的是施婕妤吧?施婕妤是家中嫡女,自幼学习执掌中馈,若是交给她,那也是极好的。”不是杨柳儿想放权,是她再不放权就要被累死了,自己主动放权总比哪一天出了差错被收回权柄要强。 正在这时,魏福进来通报:“皇上,昭仪娘娘,景仁宫出事了。” 刚才他听着屋里的动静不太对劲,就没进来,一直等到没动静了有一会,才进来通禀。 “出什么事了?”箫初乾早已穿戴整齐下床,倒是杨柳儿,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的不能再穿。这可是冬衣,里面的棉絮都飞出来了。 “来禀报的宫人说是姒嫔把乔才人的耳朵弄聋了。” “姒嫔不是才第一天进宫吗?怎么就跟乔才人起冲突了?”杨柳儿顿时觉得头疼,她似乎明白为何从前箫初乾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了,真叫她去管这些事她也头疼。 “奴才也不知道,都说姒嫔主子是当着所有宫人的面对乔才人动手的,姒嫔主子自己也承认了。” “去景仁宫。” 原本杨柳儿把姒嫔安排在景仁宫就是为了给乔才人添堵,哪能想到姒嫔竟然这么直接,第一天就当着所有宫人的面弄聋了乔才人的耳朵。 箫初乾和杨柳儿到景仁宫时,太医和不少嫔妃都已经到了。 代嫔站在人群之中,她现在抚养两个孩子又深居简出,如果不是这次看见,杨柳儿都要想不起这么个人来了。 姒嫔一脸漠然地站在玉宁殿门口,里面传来乔才人撕心裂肺地叫喊声。 走进去,大公主紧张地踱步,里面太医正全力救治。 “参加父皇,琳母妃。”大公主即便是慌乱也不失礼数。 “你母妃怎么样了?”箫初乾问道。 这时候太医走了出来:“皇上,乔才人的耳朵怕是治不好了。” 箫初乾得到这个消息后缓缓闭上眼睛,杨柳儿知道,箫初乾这是生气了。 “姒嫔,你可知罪?” 杨柳儿仔细观察着箫初乾见到姒嫔的反应,好像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箫初乾是宫里头第一个见过姒嫔的人,该震惊也早震惊过去了,不过看他这反应,是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都没有了。 看来在这位陛下面前,还是情分大于美貌的。 姒嫔漠然地看着箫初乾,甚至还有些理直气壮:“嫔妾无罪,是她嫌嫔妾吵闹,嫔妾是在帮她。”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姒嫔。”箫初乾冷笑,卢建明的密报上写的果然不错,此女就是心狠手辣,是西南各部落送来的心腹大患。 姒嫔看着箫初乾的反应,又想起 大土司的话,她在宫里首先要听皇上的话,其次要听琳昭仪的话,皇上说她有错,即便觉得自己没错也得认错。于是她立即改口:“嫔妾知错,请皇上责罚。” 嘴上是这么说着,姒嫔的神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真的知道错了吗?”箫初乾都被气笑了,他早就把要假装专宠姒嫔降低西南部落的警惕一事抛之脑后,自他登基以来,还没有人敢这么挑衅过他。 姒嫔被绕得有些晕,大土司好像说人做出这个表情是生气的意思,大土司又说如果一个问题别人问你两遍,那就是上一遍回答的不对。 所以到底要她怎么回答?干脆把皇上也弄哑算了。 “皇上,姒嫔刚进宫,想来还不知道宫里的规矩,不如先问问她为什么要伤了乔才人。”不是杨柳儿想帮姒嫔,是她实在厌恶乔才人。 并且从姒嫔在常宁宫搬椅子的举动来看,或许姒嫔的想法跟寻常人不一样。 “嫔妾刚才在院子里玩,那个疯女人跑出来说我吵,可我还没玩够,只能让她听不见了。”姒嫔大致说了一遍事情经过,她不认识乔才人,乔才人又疯疯癫癫的,她当然要叫她疯女人了。 还是琳昭仪好,温温柔柔的还送她东西。 从前她家里那些姐姐也是温温柔柔的,可是从来没送过她东西,还经常跟她抢东西。大土司说抢东西是不对的,所以她就把她们的手全砍下来啦。 “父皇,都是观雪的错,是观雪心情不好姒母妃才陪观雪玩的。”大公主跪在箫初乾面前求情,她一直不敢承认,其实她也很想打母妃一顿,可她是母妃的亲女儿,母妃已经这么可怜了,她必须要好好照顾母妃。 “对了,那个疯女人还掐她脸了。”姒嫔指着大公主告状,“都把人掐哭了。” 箫初乾眼神凌厉地扫向似月:“可有此事?” 似月跪在地上:“回皇上,主子这几日心情不佳,只是手误……” 箫初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看着宫墙外那湛蓝的天喃喃:“朕原以为她至少是个慈母……” 杨柳儿也很意外,她还记得刚进宫那会大公主出去玩都是有乔才人专门跟着的,大公主落水当时还是皇后的乔才人都要急疯了,现在说她无缘无故把大公主掐哭了? 她是被夺舍了,还是从前伪装太好了? 就是伪装吧。 那日杨柳儿叫乔才人保留证据调查真相,可最后大公主落水一事还是不了了之。跟女儿相比她有更在乎的东西,所以女儿落水的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得到什么。 想到这里,杨柳儿扶起跪在地上的小孩:“放心吧,皇上是明君,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箫初乾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好像他听什么人说过,大公主很喜欢跟琳昭仪玩。 这么小的孩子正是爱玩的年纪,却没有同伴只能拘在宫里。 “乔才人既然养不好孩子,那大公主就交给姒嫔抚养吧。” 当然,这句话乔才人是听不到的,只能等人都走了以后似月写在纸上告诉乔才人了,如果乔才人能耐下性子来看的话。 临走时,箫初乾看了一眼姒嫔,有些事他得回去找卢建明确认一下。 57. 第 57 章 姒嫔最后还是被罚去抄写经书,不过姒嫔根本不认识字,也不知道经书抄写可以由宫人代劳,甚至她宫里的人想帮她还被她凶了回去。 姒嫔最后呈上来的时候杨柳儿看得两眼一黑,这哪里是抄,这是画的吧? 很快杨柳儿就想明白,姒嫔根本就不认识汉字,只是平时见姒嫔汉话说得流畅,把这点给忘了。 “去把姒嫔抄写的经文给乔才人送去,算是给乔才人赔罪了。” 杨柳儿将经书交给金薇,姒嫔在下面眼巴巴看着,见金薇把经书拿走,疑惑:“不是说要把经书送给乔才人吗?娘娘为什么叫那个人拿走嫔妾的经书?” 金薇解释:“这种送东西的活用不着主子亲自去,叫奴婢代劳就好。” “你还给我!”姒嫔突然暴怒,大步上去劈手把金薇拿着的经书抢过来。 金薇没料想到姒嫔会动手抢,自然也不会防备,就这么被姒嫔抢走了手中的经书。 “娘娘,她想抢我东西!”姒嫔指着金薇抱着经书告状。 杨柳儿看着一时无言,姒嫔从前是被抢过多少次东西,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金薇并非要抢你东西,是她想替你把经书送到乔才人那。”杨柳儿耐心给姒嫔解释,“如果你想亲自送去,也不是不行,宫里不会有人抢你东西的。” “行吧,那我自己去送。”姒嫔还是不太能相信金薇,自己抱着书跑了出去,她的贴身宫女紧跟其后,看样子是拿自家主子没办法。 姒嫔走后,杨柳儿逗弄着摇篮里的小公主,昨日小皇子太闹腾,被箫初乾抱走,声称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杨柳儿乐得清闲,本身她就觉得亏欠了小公主的,这会正好多陪陪女儿。 更何况现在后宫四位皇子,还没有哪一位有被皇上亲自教养的殊荣,即便将来小皇子没有被封为太子,在萧初乾心里也是有几分不同的。 “娘娘,施婕妤派人过来说,孟更衣那边又说不舒服了。”事关皇嗣,金薇不得不禀报。 杨柳儿并不抬头:“太医呢?” “太医说是孕期忧思过重,让孟更衣放平心态。” “呵!”杨柳儿冷笑,让嬷嬷把小公主抱走,“孟更衣的孩子生下来就不能留在自己身边,她能顺心那才奇怪。” 小公主挣扎着不肯离开杨柳儿,可几个月的孩子哪有什么力气,被嬷嬷轻轻松松抱走了。 杨柳儿对孟更衣没有什么好脸色,要不是有杨树,她的儿子就要被孟更衣抱走了,偏偏孟更衣仗着有孕逃过一劫,叫杨柳儿更加不痛快! “告诉施婕妤,孟更衣的孩子没了是她自己没有这个福气,叫太医好生照顾就行。” 她不是圣人,其实她巴不得孟更衣的孩子没了好让自己赶紧处置了孟更衣。 “孟容华怎么样了?”杨柳儿还记得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淑妃,其实淑妃没有比乔才人聪明多少,只不过她更早清醒抽身,这才没有越陷越深。 说不准孟容华还真能重新回到淑妃的位置,只不过杨柳儿是个记仇的人,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孟家送进来的那个医女不太老实,或许可以从那个医女下手。 金薇如实回答:“奴婢最近没听说过孟容华那边有什么动静,想来是想在后宫安分下去了。” 现在后宫可谓是杨柳儿一家独大,即便想闹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太后娘娘那边太医怎么说?”孟容华想安分,可是那个医女不安分啊。 那个医女本来就是孟家想方设法送进来替孟容华调理身子的,只是她似乎还有些别的想法。 既然不安分,那就别怪被人利用了。 “太医说,估计再过几日太后娘娘体内余毒就能清理干净,到时候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杨柳儿闭上眼睛:“本宫真的好奇,贺阳究竟知道了什么,叫她能给太后下毒。”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面突然传来消息:乔才人眼睛瞎了。 等杨柳儿急匆匆赶到玉宁殿时,乔才人的血已经被太医勉强止住。要不是孟更衣动不动就请太医,同样住在景仁宫的乔才人还没这么容易及时得到救治。 乔才人在内室叫得凄惨,杨柳儿只进去看了一眼,便立刻出来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似乎不知发生何事的姒嫔,姒嫔的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杨柳儿仔细一看,竟然是两颗眼球。 姒嫔竟直接将乔才人的眼球挖了下来还捏碎了! “姒嫔,你可知罪?”杨柳儿非常头疼,如果不是她管理六宫一定要给这件事一个交代,她是真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这都是什么事啊?一个宫妃在大庭广众之下挖另一个宫妃的眼珠子,哪朝哪代都没有这个先例吧? 姒嫔观察杨柳儿神色,见杨柳儿是真生气了,才跪下道:“嫔妾知罪,嫔妾不该挖了乔才人的眼珠子。”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云黛告诉过她,宫里不能这么直来直往地报仇,要讲道理,也可以悄悄使绊子,可那些她嫌太麻烦,还是这样直接一点。 “你为什么……”杨柳儿竟有些难以启齿,“你为什么要挖掉乔才人的双眼?” “嫔妾来给乔才人送经书,乔才人非但不领情,还掐着嫔妾的脖子说不想看见嫔妾,嫔妾就帮她一把,让她彻底看不见嫔妾。”说到这里时,姒嫔身边的云黛拿胳膊碰了碰姒嫔,姒嫔眼前一亮,“对了,她见了嫔妾还不行礼,这是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嫔妾罚她是理所应当。” 杨柳儿瞥了一眼云黛,她不信上次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不清楚的人,今天能说得头头是道,还能一下子连用三个成语。 她也能理解云黛的行为,云黛毕竟是姒嫔身边的大宫女,姒嫔好她才能好,姒嫔只要稍微犯点错,受牵连最大的也就是她。 除非她背主,不然这辈子她就跟姒嫔绑在一起了。 可背主的宫女又能得几分新主子的信任呢? “姒嫔刚才所言可是事实?”杨柳儿环视周围跪在地上的宫人,他们全都是乔才人宫里的,自然不会帮着姒嫔说话,可也不敢说谎来骗杨柳儿,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 “既如此,乔才人以下犯上,依照宫规当每日在院中跪满 一个时辰,但念在其已受惩罚的份上,便罚俸半年吧。” 乔才人现在听不见也看不见,基本就是废了。即便是哪天皇上想起她来,也不会召一个废人侍寝。 “娘娘只罚我们家主子,是否有失偏颇!”似月满脸泪痕,她知道自家主子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也轮不到一个西南部落送来的贡女害了主子。主子受了这么重的伤,罪魁祸首却次次轻轻揭过,凭什么! 她从小就伺候在主子身边,是看着主子吃了那么多苦才坐上后位的,就算现在做了错事被贬,也不该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找个嬷嬷,好好教一教姒嫔规矩,这几日姒嫔就不必出宫了。”确实也该罚一罚姒嫔,只是还要安抚西南部落,不能罚得太重。上次已经罚过抄书,这次便只好罚禁足,其他的要等西南彻底安定下来再秋后算账。 只是这个结果似月并不满意,她字字泣血,说着乔才人的不易,可这些跟杨柳儿有什么关系? 最后杨柳儿听烦了,开口:“既然你这个宫女这么忠心,那就替你家主子日日在院中跪够一个时辰吧。” 说完这些,杨柳儿也不管后面似月怎么样,直接离开了景仁宫。 “金薇,你觉不觉得本宫是在公报私仇?”不知不觉,杨柳儿又走进那片桂花林。 秋天这里是浓郁的桂花香,现在只有枯枝败叶。 “娘娘做的不错,有仇不报那才是傻子。” 杨柳儿笑出声来:“你啊,就爱说些我爱听的。前面是兰林宫了吧?去看看施婕妤吧。” 听竹轩。 施婕妤正对着账本苦恼,从前娘亲教她时她就最讨厌看账本,现在进了宫,没想到还要看账本。 “主子现在都是三品婕妤了,说不准再过一两年奴婢都要叫主子一声‘娘娘’,到时候可得看更多账本了。”宫中只有二品以上才能被称为“娘娘”,住一宫主殿,三品以上只要皇上允许便可以协理六宫。 “我这是因着琳昭仪照顾两个孩子分身乏术才得的殊荣,怎么可能账本越看越多?”并且她还有种预感,以后几年,宫里进不了什么新人了。 “主子都说了这是殊荣,既然是殊荣怎么还不高兴了?其他主子想要看这些账本都看不了呢。”紫苏掩唇笑道。 “你快过来帮我算算,我真的头都要大了。”之前在家里时施婕妤就是这样偷懒的,紫苏是个下人那也是主子的心腹,明白的道理不比主子少,当然知道技多不压身的道理,所以主子叫她学什么她就学什么。 “本宫这是撞见了什么?施婕妤是在偷懒?”杨柳儿进去时正好撞上这一幕。 施婕妤无奈起身行礼:“娘娘可别说了,嫔妾最头疼这些事了,您就叫嫔妾偷个懒吧。” “可不是本宫不叫你偷懒,是在其位谋其职,如今宫中没有什么高位嫔妃,重担自然就落到你身上。”杨柳儿看着施婕妤这般模样,也是觉得无奈。 “嫔妾知道啦,不过今日之事娘娘可不能往外说。” 杨柳儿笑笑:“自然不会。” “主子,琳昭仪娘娘,太后娘娘醒了。” 58. 第 58 章 杨柳儿没想到的是,贺阳竟然不是昭宁长公主的亲生女儿,而是驸马和那个外室的女儿。 驸马和外室为了能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得到郡主的食邑和封号,竟然能苛待亲女十多年。 昭宁长公主的亲生女儿现在被宠得刁蛮任性无法无天,去年才嫁给京城纨绔,夫妻俩也算臭味相投,日子竟还过出几分和谐来。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有,母亲一心扑在父亲身上,任由我被府上奴仆欺辱冷待,父亲的外室和女儿也时常对我使绊子,我自从记事起就没有一天顺遂日子。好不容易得了郡主封号又进了宫,有太后庇护又有知心好友,可现在却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贺阳笑着笑着哭了起来,“你叫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即便被关在宫里,也比回去受磋磨强百倍千倍!” 杨柳儿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太后对你不好吗?太后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可你却为了一己贪欲想要杀了她,还想嫁祸在本宫身上,本宫又何曾对不住你?” 贺阳沉默不语,她其实不是什么好人,跟她那对亲生父母相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起码她那对父母还真心替她谋划过,她却是一直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抱歉……”贺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对不起杨柳儿对不起太后,可最后也只能说一句“抱歉”。 “太后娘娘,如何处置贺阳,还请您发话。”有太后在这里,太后又跟贺阳更亲近些,杨柳儿自然不好越过太后去处置贺阳。 太后刚醒,很多事也听饮冬告诉她了,也怪她自己大意,就这么中了别人的圈套。 她一直都觉得贺阳会是个好孩子,才会把其他人支走单独跟贺阳说清楚,只是她没想的贺阳会想着害死她。 太后闭上眼睛,沉声开口:“贺阳谋害哀家罪无可恕,念在这些日子在哀家膝下承欢,便送去静安寺祈福,派兵把守,非死不得出。” “贺阳谢太后娘娘隆恩!”贺阳稽首再拜,太后最终还是心软了,派兵看管也是怕昭宁长公主前去闹事。 贺阳跟着几个嬷嬷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杨柳儿:“琳昭仪,陷害你是孟容华提议的,毒药也是孟容华给的,她在内务府安排了个小太监,皇上抓住那个小太监,小太监就会指认你,只是不知为何禁军没能找到那个小太监。” “你可知诬陷宫妃是什么罪名?”那件事很明显孟容华就是主谋,只是除了内务府那一个破绽,基本没有什么能指向孟容华的,那次没能按死孟容华,一直是杨柳儿心里的一根刺。 “我当然知道。”贺阳毫不畏惧地迎上杨柳儿的眼睛,“我既然说出来就是有证据的,我殿里一进门的那把椅子的扶手是可以拆下来的,里面有一根孟容华送我的步摇,孟容华那里也应该有一根我送她的玛瑙手串。” 宫里的东西都是登记造册的,谁有什么东西内务府都记着呢。 怕别人觉得她的话不可信,贺阳有继续道:“我已经注定去静安寺,把孟容华供出来又不影响。” “去偏殿找出那根步摇来。”杨柳儿吩咐,“金薇,你亲自去把孟容华‘请’过来,翠梅,你去把皇上叫来。” 孟容华正是跟箫初乾有着多年情分,这才被一次次宽容。杨柳儿不敢贸然去处置孟容华,万一她前脚处置了孟容华,后脚箫初乾就将她赦免,那杨柳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繁禧殿,倩容华看着外面被金薇带走的孟容华,轻声说了一句:“终于要结束了。” “主子,您叫奴婢准备的东西奴婢已经安排好了。” 倩容华点头:“那就好。” “主子,奴婢不明白,太后现在已经醒了,皇上真的还会再严惩孟容华吗?”暮云怕她们是空欢喜一场。 “即便琳昭仪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比不上孟容华,不是还有咱们准备的东西吗?”倩容华提醒。 她被孟容华压了太久太久,从前她得宠时孟容华就想尽办法磋磨她,那阴私手段都没有办法拿到台面上说,若不是秦宝林照拂一二,她早就死在孟容华手里。 后来容贵妃离世,秦宝林惹怒皇上,琳昭仪又进了宫,她的恩宠慢慢淡了,孟容华折磨她也不必藏着掖着。 现在她们都是容华位分,她还比孟容华多了个封号,这才摆脱孟容华的噩梦。 “可是主子,那些东西是伪造的,经不起查啊。”暮云缩了缩脖子,那是她跟倩容华一直伪造的假账本,里面是孟容华这些年协理六宫收的“孝敬”。 “账本是假的,可里头记的东西是真的啊。”那里头写的还只是倩容华知道的,不知道的又有多少呢?“暮云,我现在是容华,有封号的容华,比她高半个位分呢。” 暮云附和:“主子总算苦尽甘来了。” “暮云,听说二皇子染了风寒,去把我刚做好的银耳雪梨红枣羹给秦宝林送一碗过去,她位分低,有些东西也连累二皇子吃不到。” 慈宁宫,先回来的人是去养心殿的翠梅,翠梅并没有把箫初乾带来,箫初乾正在勤政殿跟前朝大臣商讨政务,让杨柳儿一人做主即可。 得了箫初乾不会插手的话,杨柳儿其实还有些意外,他这是真的不打算管孟容华了? 或许是孟容华在他那里的情分已经耗尽了,包括乔才人也是。 乔才人被姒嫔害成那样,箫初乾都没有提过一嘴,总不能全都是因为忌惮姒嫔吧? 他是皇帝,大不了就是一声令下把西南部落打下来。 “既然皇帝不插手了,那哀家也去歇着了,琳昭仪莫要失了公允。”太后在饮冬的搀扶下回了内室歇息,她也是刚醒,身子还很虚弱,再加上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折腾。 只是这事毕竟跟她有关系,还是最好在慈宁宫解决。 孟容华很快就被带到,她还是从前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好像根本就不担心贺阳揭穿她的话。 “孟容华瞧瞧这是什么?”杨柳儿命人将从贺阳所说的地方搜出来的步摇交到孟容华手里。 孟容华看起来十分疑惑,拿着步摇仔细打量:“琳昭仪给我看这步摇做什么?这步摇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这是孟容华的簪子,孟容华认不出来吗?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孟容华有段时间日日戴着这支步摇吧?”杨柳儿就这么看着孟容华演戏,有了这些后妃,逢年过节还请什么戏班子啊。 “这是我的东西?竹心你认得吗?”孟容华将步摇交给身边的宫女。 “这似乎是主子前段时间丢的那一支。”随后竹心又对杨柳儿道,“回昭仪娘娘的话,这步摇原本是一对,我们家主子算是赏人也不该只给一支,想来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偷走了。” 贺阳自小受驸马和外室磋磨,又不受昭宁长公主待见,这种东西见得还没杨柳儿多,更看不 出这步摇是一对了。 “孟容华这是不想承认了?”杨柳儿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都过去这么长时间,该销毁的证据孟容华肯定早就处理干净,没那么容易叫杨柳儿发现什么。 “嫔妾听不懂娘娘的话。”孟容华根本没把杨柳儿放在眼里,自顾自找了张椅子坐下,还让竹心给她倒了杯茶。 “孟容华,你放肆。”宫里这段时间,杨柳儿也知道该怎么样震慑别人。 “嫔妾听不懂娘娘的话。”孟容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孟容华,继续拖延下去也不会改变什么的,不如早早认下,对我们都好。”杨柳儿吹了吹茶汤上飘着的浮沫,“把贺阳带进来吧。” 贺阳进来后孟容华依然是丝毫不慌,稳稳坐在椅子上:“昭仪娘娘叫郡主来做什么?我忘了,你已经不是郡主了。” “你给我的毒药你现在不认了吗?”贺阳死死盯着孟容华,她今日可算是长见识了,原来人的脸皮还能这么厚,做了这么多事还能当做无事发生。 “你现在是打算攀扯我?是不是有点晚了啊?”孟容华微微勾唇,她笃定杨柳儿找不出任何证据来。 “那根步摇是你给我的!” “那步摇早就被人偷走了,跟我无关。并且步摇是一对,另一支就在我宫里的妆匣内,我可不怕搜。” 贺阳气愤地瞪着孟容华,她早该想到的,这种人怎么会轻易留下马脚? “我还给你送了玛瑙手串,肯定就在你宫里。” 孟容华看着贺阳这副天真的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说了,我不知情,我不怕搜宫。只是你随意攀误,嫔妾想请昭仪娘娘做主,好好罚一罚你这以下犯上的罪人。” 孟容华挑衅地看向杨柳儿,杨柳儿看戏也看烦了,直接开口:“来人,把孟容华给本宫按住!” 孟容华挣扎着,但还是摆脱不了几个嬷嬷的桎梏,只好放弃。 “琳昭仪你这是做什么?”竹心见自家主子受辱,不服道。 “竹心以下犯上,重打二十大板,至于你……”杨柳儿走上前,一巴掌打在孟容华脸上。她的力气不小,这一巴掌直接把她打在地上。 杨柳儿揪住孟容华散乱的发髻,她是知道怎么羞辱人的:“你往本宫身上泼脏水,你觉得这次本宫会放过你吗?既然你不敬太后,不如把你送去守皇陵如何?放心,本宫不会夺了你的位分,你永远都是孟,容,华。” “你这是公报私仇!我不服,我要见皇上!”孟容华跌坐在地上十分狼狈,但只要萧初乾不来,她就不认命。 他们这个皇上啊,最顾念旧情,只要他来,她就不可能连皇宫都待不了。 杨柳儿看着她这样子十分好笑,这么大的动静想知道的不早就知道了吗?用得着她折腾? “两位主子,太后已经歇下了,劳烦两位主子不要吵嚷。”饮冬掀帘出来提醒。 “有劳姑姑辛苦一趟了。”饮冬跟在太后身边有段时间了,自然担得起杨柳儿的一声“姑姑”,“金薇堵住孟容华的嘴,莫要叫她吵到太后。” “本宫已经请过皇上了,皇上说你交由本宫处置。”杨柳儿俯下身,轻声打断孟容华的幻想,“你就在慈宁宫老老实实待着,看看能在你的宫里搜出些什么东西来吧。对了,你得安静些,里面太后正歇息着,若是惊扰了太后,罪名可就更重了。” 59. 第 59 章 “娘娘,没找到贺阳郡主说的东西,不过……” 贺阳现在不再是郡主,称一声“郡主”也不过是客气。毕竟谁看不出太后有意要护着贺阳,说不定哪一天人家又变成原来高高在上的贺阳郡主了。 “呵,琳昭仪,现在能把我放开了吧。”孟容华早就料到杨柳儿的人搜不出来东西,自动忽略了“不过”两个字,站起身来扬起脸用下巴对着杨柳儿,似乎刚才狼狈被压在地上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人家话都还没说完,孟容华着什么急啊?”杨柳儿知道仅凭贺阳的话不能把孟容华按死,所以她自己制造了点“证据”悄悄派人放在孟容华宫里。 “奴婢发现了这个。”金薇呈上来的是一个账本,并非是杨柳儿提前准备的东西,她看向金薇,金薇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杨柳儿翻看几页,这竟是孟容华这么多年收受贿赂的证据,里面甚至还记录了孟容华放过的印子钱。 “好啊孟容华,你可真是让本宫惊喜。”琳昭仪勾唇,又重新吩咐,“去按照这上面的东西在孟容华宫里找,看看能不能找出来。” “是。”上面的东西金薇都大致有印象,故而没有拿走那册账本。 杨柳儿看孟容华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这个账本的存在,那就是说,除了杨柳儿,还有人想让孟容华死,并且这个人知道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孟容华做的一些脏事。 倩容华。 杨柳儿一下子就想到这个人,。 倩容华是三年前选秀入宫,一进宫就恩宠不断,甚至还生下了三皇子。 孟容华就是想截她的宠才搬去的武华宫,当时孟容华是淑妃,倩容华即便生下皇子也是区区美人,当时宫里还有盛宠的章贵妃,孟容华真就是仅仅截走倩容华的恩宠这么简单吗? 杨柳儿对倩容华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是个美人,平时也不冒尖露头,让她觉察不到这是个宠妃。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杨柳儿的猜测,连别人的指证都没有,她不能仅凭猜测就把倩容华叫来审问,更何况杨柳儿确实想如了那个放账本的人的意。 只是这种被人利用的滋味不好受啊。 罢了,达成目的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可以日后慢慢算。 “琳昭仪又找到什么东西来给嫔妾安罪名了?”孟容华斜睨了杨柳儿手里的账本一眼,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能给她定什么罪?即便是陷害那也太拙劣了些。 “孟容华别急啊,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东西吧。” 孟容华看着杨柳儿的笑后背发麻,她开始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叫杨柳儿露出这种志在必得的神色? “娘娘,东西都找出来了,不在栖鹤殿,在武华宫主殿的暗室里。” 孟容华不再是淑妃,自然没有资格继续住在武华宫主殿,栖鹤殿便是她现在的居所。不过她好歹在武华宫主殿住了那么多年,主殿的陈设想来十分熟悉。 孟容华看到这些被搜出来的东西才是真的慌了神,只是她不能认,认了就不仅仅是罚去守皇陵这么简单了。 “娘娘在武华宫主殿搜出来的东西,跟嫔妾有什么关系?嫔妾都搬出来多长时间了。”孟容华嘴硬道。 “奴婢还在栖鹤殿发现了这个。”这次找出来的才是杨柳儿放在孟容华宫里头的东西。 “给太后请脉的太医来了吗?”杨柳儿往孟容华宫里放了一包毒药,这药是之前从贺阳那里搜出来的,绝对跟下给太后的毒一模一样。 慈宁宫的下人回:“正在偏殿候着呢。” “正巧,让太医瞧瞧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出意外,太医很快就查出这是太后所中之毒,杨柳儿把毒药丢地上:“没想到孟容华还留着这晦气东西呢。” “这不是嫔妾的东西,是有人要陷害嫔妾。”孟容华很快恢复之前的从容镇定,“如果真是嫔妾的,嫔妾早就把这东西处理了,哪里会叫人翻出来。” “金薇,这毒药是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金薇回道:“是小东子在栖鹤殿的花盆里挖出来的。” “呵,嫔妾宫里的花盆又没有人看着,想在里面做手脚还不容易吗?” 杨柳儿现在有了其他东西,自然不会一直抓着这个不放,她把刚才的账本掷到孟容华身上:“那这个东西呢?孟容华又打算怎么狡辩?” 孟容华捡起账本只翻看了两页就蹙起眉头,这人看来十分了解她啊。 倩容华,她真是小瞧这个人了,表面看起来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嫔妾并不知情,琳昭仪若是只能拿出这些伪造的东西来,那嫔妾也没有在这里跟琳昭仪继续耗下去的意义了。”孟容华起身就要走,被门口的嬷嬷拦住去路。 “孟容华一张口就是旁人伪造,那日后有人犯了事还有什么必要去搜证据啊,就算搜出来也可以被说成是伪造的啊。”杨柳儿竟不知孟容华何时变得这样天真,她从淑妃变成孟嫔,不也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吗? “东西确确实实是在孟容华宫里找出来的,孟容华解释不清楚就说是别人陷害?那你倒是说说,这印子钱的票据上怎么有你孟容华的私印的?除了你自己,谁还能拿到你的私印?” 杨柳儿突然想到,武华宫主殿有暗室,常宁宫主殿是不是也有? 她突然一阵后怕,万一有人在暗室里放了什么东西该怎么办? 即便武华宫的暗室是孟容华建的,她在常宁宫也住过,谁说不会在常宁宫也建一个呢? “我要见皇上!”如今形势对孟容华非常不利,她只能寄希望于萧初乾念旧情,如果真叫杨柳儿处置她,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都说了皇上不想见你,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去请皇上来了?”孟容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不信本宫?”杨柳儿挑眉,不过她一向心地善良,愿意让孟容华死个明白。她指向孟容华身边的竹心,“你,你去请皇上,这下孟容华该信了吧。” 竹心被杨柳儿这么一指吓得一哆嗦,她不如孟容华那样镇定,看到从武华宫主殿搜出来的东西时她就已经慌了。 账本是假的,可东西全是真的。 “怎么你不想去?”杨柳儿一盏茶饮尽 ,又叫人添茶。 “奴婢去,奴婢去……”竹心掐了自己一把想平静下来,可身体本能叫她依然发抖。 “竹心,你一定要把皇上请来,现在只有皇上能救咱们了,一定要把皇上请过来。”孟容华抓着竹心的胳膊一遍一遍重复,她现在只能指望萧初乾了。 谋害太后,收受贿赂,放印子钱,这三个罪名哪个都能直接叫她死。 更何况杨柳儿还曾跟她结怨,怎么可能让她好过? “奴婢一定会的。”竹心出去时深吸一口气,小跑着朝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养心殿。 萧初乾刚跟那群老顽固吵完,无非就是为了西南的那点事,有人想直接攻打,有人想放任不管,而萧初乾则是想着徐徐图之,吵到最后也没吵出个什么结果来。 一回养心殿,就看到等在门口的竹心。 “皇上,求您救救我们家主子吧。”竹心一看见萧见贤就“噗通”一声跪下。 竹心是孟容华身边的,孟容华跟着他这么多年,即便他不记得这个宫女的名字,也记住了她的脸。 “后宫诸事皆由琳昭仪负责,朕还有事……” “皇上!”竹心抓住萧初乾的衣摆,阻止萧初乾进门,“琳昭仪罗织罪名,是想治我们家主子于死地啊!求皇上看在我们家主子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上,去看一眼我们家主子吧!” 萧初乾蹙眉,他不是都说了不去吗?也不知道魏福都是怎么应付这些人的,也是不容易啊。 最后萧初乾被缠得没办法,只得跟竹心去了慈宁宫。 他怕是有史以来最窝囊的皇帝了,分明是个手握大权太平盛世的君主,在前朝受大臣的气,在后宫还要天天为这些妃子断案。 杨柳儿见到萧初乾时有些失落,说好的全都交给她,结果还是舍不得人亲自来了。 萧初乾坐到一边拿茶杯掩饰自己的心虚,孟容华扑到他脚边哭诉:“皇上,琳昭仪陷害嫔妾伪造证据,是想要嫔妾的命啊。” 萧初乾简单看了一眼,开口问道:“这些都是从孟容华那搜出来的?” 杨柳儿垂眸:“是,证据确凿。” “那还去找朕做什么?直接按宫规处置。” 孟容华不可置信地抬头:“皇上!这些都是假的,都是琳昭仪拿来陷害嫔妾的,不能作为证据啊。” 萧初乾冷漠开口:“那你说说什么能当证据,你的一张嘴吗?” 孟容华失落道:“皇上当真一点情分都不顾吗?” “孟容华是觉得皇上会容许你毒害太后,还是觉得皇上会放纵你收受贿赂?”杨柳儿也是没想到,萧初乾来这一趟不是为了给孟容华撑腰的,是为了叫她死心的。 “这些东西是在武华宫主殿找到的,嫔妾早就搬去了栖鹤殿,这些跟嫔妾没有关系!”孟容华声音尖利,即便见了棺材也绝不承认,“凡事都要讲究证据,你说是吧,琳昭仪?” 金薇上前一步,垂首道:“娘娘,倩容华宫里的人在外头等了半天了,说是有关于孟容华的事要禀报。奴婢见皇上在这,不敢轻易做主,就先让她在外面等着了。” 60. 第 60 章 “叫她进来。” 杨柳儿刚才还只是猜测,现在已经能肯定,把账本放到孟容华宫里的人就是倩容华。 来的人是倩容华身边的暮云和一个面生的小宫女,那个小宫女看着很紧张,暮云倒是从容。 “奴婢参见皇上、琳昭仪娘娘。” 暮云徐徐开口:“今日奴婢去御膳房给主子拿膳食,正听这个小宫女跟旁人咬耳朵,说着‘我们家主子才是武华宫位分最高的,怎么孟容华身边的竹归时常往主殿跑’的混账话,奴婢自知后宫最不该传这些闲话,便立即把这小丫头带到主子面前,主子念她没铸成大错,便只罚了一个月的月钱。今日听闻今日从主殿搜出来不少东西,主子便让奴婢将这丫头带来,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那个小宫女也是当即跪下:“奴婢真的没有偷懒,奴婢是自己的活都干完了无意间看见的,求皇上娘娘不要赶奴婢出宫。” “孟容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个小宫女并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她知道这时候说些别的反而更容易叫人觉得她不知情,觉得她是无意看见的,这样才更让人觉得孟容华有罪。 “嫔妾是冤枉的,公道自在人心,琳昭仪捏造这些东西来污蔑嫔妾,就不怕遭天谴吗?”孟荣华已经破罐子破摔,箫初乾不愿意保她,那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人证物证具在,孟容华,这你都不认?那真是不知悔改。”杨柳儿也不明白孟容华为何死到临头还是不认罪,难不成她不认别人就不会给她定罪了? “至于你说的天谴,既然你信这个,那本宫就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也是头一回见事情败露拿老天吓唬人的,如果真有这些神神鬼鬼的,那他们一家人又凭什么落到这般田地呢? 孟容华最后一次希冀地看向箫初乾:“皇上,您真的不管嫔妾了吗?” 箫初乾扯了扯唇:“人人都跟你一样,企图靠着跟朕求情逃过惩处,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 孟容华自嘲一笑:“皇上当真是狠心。” 杨柳儿则纠正:“孟容华,不是皇上叫你收那些东西的,也不是皇上叫你放印子钱的,更不是皇上叫你给太后下毒的。是你心狠手辣,最后偏要去怪皇上,这是什么道理?” “我凭什么不能怪!”孟容华知道自己今日逃不过,干脆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被困在这后宫十多年,能指望的不过是皇上的垂怜,可是皇上,您为何总是给嫔妾希望又亲手浇灭呢?” “既然你不想要这所谓的希望,那朕从一开始就不该给你。”箫初乾是亲眼见过深宫不易的,所以除了那几个实在不想给留情面的妃子外,其他都是能宽容些便宽容些。 尤其是他登基前的那些老人,她们并非为了荣华富贵而来,甚至还有家族弃子,觉得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没有翻身希望才被“丢弃”来的。 “自今日起,你便不必再做这个孟容华了,朕给你选侍的位分,你就做一辈子的孟选侍吧。”箫初乾也是被气着了,竟一时忘了先前说过交由杨柳儿处置,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其他的由琳昭仪按照宫规处置。” 杨柳儿自然能听出来孟选侍这番话把箫初乾给得罪死了,箫初乾说“其他的”,那箫初乾贬位就是额外的,她也愿意做这个送顺水人情的好人:“既然孟选侍这么想体会真正的深宫寂寞,那本宫就不罚你去皇陵了,就在宫里日日掌嘴半个时辰,直到你死的那天。” 孟选侍冷冷看着杨柳儿:“琳昭仪就不怕我哪天给你下毒吗?” “孟选侍都说了,这样是会遭天谴的。”同样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孟选侍看着也没有多害怕,可见她也是不信鬼神的,搬出这套来就是想唬住杨柳儿,结果失败了。 “皇上,嫔妾记得景仁宫锦瑶殿里有位孟更衣,身怀有孕却因犯错而禁足宫中,臣妾想替她求个情。” 杨柳儿当然不会傻到真心为差点害她母子分离的凶手求情,孟更衣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好颜色,乔才人选她不过是因为她跟孟选侍一样都姓孟,想着万一哪天孟更衣得宠,位分比孟选侍高了,可以羞辱孟选侍罢了。 杨柳儿自觉心地善良,这么个小忙她还是要帮一把的。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孟更衣的孩子杨柳儿不想让她留下。 可她一直被关在自己宫里,杨柳儿不方便下手,只要她出来,那动手就方便多了。 或者不必杨柳儿动手,还有别人替她下手。 不怪杨柳儿忌惮,箫初乾如今正当壮年,下次选秀也不过两年后,后宫还会有很多孩子,杨柳儿却不一定有很多孩子。 人啊,得到了原本想要的就想得到更多,杨柳儿亦然。 她的弟弟现在在朝中炽手可热,还有大臣不顾他是个无根之人,想方设法塞女儿进去。 她自己在后宫也算一家独大,目前看来无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 那她的儿子凭什么不能是太子? 她想让她的儿子做太子,她也想坐上太后的位置。 不,她还要先做皇后,这世间最尊贵的两个位置她都要坐一坐。 她的确贪心,可那又如何呢?她要趁着自己如今在箫初乾心里还有一席之地,为自己拿到最多的东西。 “你想替她求什么恩典?”箫初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他原以为杨柳儿恨不得将孟更衣碎尸万段,没想到还会替她求恩典。 “臣妾想请皇上晋孟更衣为孟宝林。” 宝林,刚好比孟选侍高出两阶来。 “晋封总得有个理由吧?”箫初乾没有那么想册封孟更衣,一则孟更衣虽然姓孟,但实际是乔家人,乔家从前仗着有皇后一直有些飘飘然,皇后被贬他们还想再塞一个女儿进来。 二则是因为孟更衣有孕,他不想让后宫出现一个外祖家世显赫母妃位分又高的孩子,如果乔家塞不进了人,他们肯定会全力扶持这个孩子,这对他和杨柳儿的孩子非常不利。 人心是肉长的,所以难免会有所偏向。就像他的父皇总是偏心他的皇后和皇后所生孩子一样,箫初乾也对杨柳儿和她生下的孩子偏心。 杨柳儿以为箫初乾还念着跟孟选侍的情意,嘴上说着有多绝情,实则早就心疼起来了。 “皇上,孟更衣有孕辛苦,这几日在宫中又常常忧思过度胎像不稳,臣妾也是为了龙胎考虑。” 箫初乾看着面前女子,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实则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心思。 总归杨柳儿是孩子的母亲,若是杨柳儿都不为两个孩子谋划,他这个做父亲的更不必去谋算什么。 “罢了,就听你的吧。” “皇上当真连这最后的体面都不给嫔妾留了吗?”孟选侍还在这里,她还是抱着那微弱的希望,万一她不走皇上能回心转意呢? 箫初乾下一句话直戳孟选侍的心窝子:“册封孟更衣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孟选侍和乔才人的关系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和谐,但册封孟更衣怎么就跟她的体面有关? “皇上果真从未将嫔妾放在心上……”孟选侍踉跄着出门,她真的心死了吗?也许是的,也许没有,可她知道自己真的该走了。 杨柳儿对箫初乾的话并不算意外,他是皇上,从来都只有别人对他上心的份,哪有他惦记别人的? “是臣妾考虑不周了,孟选侍与孟更衣都姓孟,若是让孟更衣的位分超过了孟选侍,那叫孟选侍该如何自处啊。”与其让萧初乾后面自己意识到,不如现在她直接点破。 萧初乾当然能看出来杨柳儿这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他也愿意纵着女子叫她如愿:“天底下一个姓氏的人多了,怎么还要人人都去让着她?既然孟更衣孕育皇嗣有功,那就该赏赐,便封孟更衣为孟宝林吧。” 其实还可以给她们其中一个添个封号,若是添给孟宝林,那才叫孟选侍彻底颜面扫地,只是杨柳儿不提,萧初乾也不必画蛇添足。 “皇上所言极是,臣妾不如皇上。” 萧初乾起身:“朕先回养心殿批折子,等晚上再去看你。” 他原本还想着去看看太后,但又顾虑太后的余毒刚清,身子还没好,这回既然没出来那就是还没醒,那就不必去打扰她老人家了。 还没走出门,萧初乾便停下脚步,回头对杨柳儿道:“明观甚是吵闹,也不知是随了谁。” “自然不像臣妾,臣妾自幼安静乖巧。”杨柳儿许久不曾尝过太后宫里的茶,正想再来一盏,谁知萧初乾回头跟她说话,“皇上既然知道明观吵闹还将明观亲自带在身边,想来不嫌明观吵闹的。” “哼,反正也不像朕。”说完,萧初乾甩袖离去。 杨柳儿又要喝茶,内室的饮冬出来道:“娘娘,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杨柳儿一惊:“太后娘娘可是被我们这一群人吵醒了?” 仔细想想他们在外面的动静不小,太后即便睡得再沉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受影响。 “太后娘娘一直没睡。”说要歇息,不过是回避的借口罢了。 “太后娘娘想单独见本宫?”杨柳儿意外,她不过陪伴了太后几个月而已,竟然能越过太后的亲儿子去了? 饮冬点头:“娘娘请吧。” 61. 第 61 章 武华宫内,女人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外头什么声音?”倩容华轻轻拍打着三皇子的背哄他睡觉。 “又是孟选侍受刑的叫声,听说孟选侍的脸都烂了还要打呢。”即便暮云不待见孟选侍,看到那副惨样也要不禁生出几分同情来。 “都疼成这样啦?”倩容华满眼幸灾乐祸,“快让我去看看。” 倩容华把三皇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随意把鞋子穿上就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就见院中孟选侍跪在石子上,一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拿着小竹板一下一下打着孟选侍已经没什么好地方的脸。 “好啊,好啊……”倩容华强压着笑意,可这笑确实怎么都压不住的,“没想到她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她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床上呼吸均匀的三皇子后松了口气,还好没把孩子吵醒。 “主子昨晚为三皇子操劳一夜,这边奴婢守着就行,您去歇一歇吧。”三皇子的风寒昨夜突然严重,甚至还发起热来,倩容华不眠不休一整夜,今早三皇子才安稳睡过去。 “我不累,等荣瀚彻底好了我再去睡。”倩容华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三皇子,“荣瀚这么好的孩子,我怎么能不替他谋划?也怪我无用,若是我能像琳昭仪那样,何必再费这么多力气。” “要不奴婢去把皇上叫来?也好增进皇上与三皇子的父子之情。”暮云昨夜就打算提的,但看着自家主子忙上忙下,实在找不出机会来说这事。 “不必,生病的孩子是可以得到皇上一时怜惜,但生病没用,只有懂治国策略,能帮到皇上的孩子才有用。”倩容华没有想要拿孩子博宠爱的打算,她的孩子出息了比什么都重要。 沁芳殿,二皇子正摇头晃脑地背书,外面一个小太监端着碗燕窝羹进来:“主子,倩容华那边又给咱们宫小主子送吃食来了。” 秦宝林正专心听着二皇子背书,闻言只是瞥了一眼道:“放桌上吧。” 二皇子闻见燕窝羹的香味咽了咽口水,不过还是强压馋虫继续背书。 他年纪不大,但该明白的事也全都明白了。 比如自己母妃不得父皇喜欢,其他兄弟姐妹能有的东西他却得不到。 为什么不能给他找一个身份尊贵的养母呢?有了身份尊贵的养母,这些好东西就都是他的,他哪里还用得着眼馋别人? 听说祖制是低位嫔妃没有资格抚养皇嗣,二皇子觉得这祖制没错,也不明白为何父皇一定要将宫里的孩子留在生母身边。 若是他的养母是琳昭仪施婕妤那样,他肯定能天天吃到燕窝羹。 “背累了吧,来母妃这里喝燕窝羹。”秦宝林温柔地端起燕窝来放到嘴边试了试温度。 “谢谢母妃。”二皇子眉眼弯弯,窝进秦宝林怀里喝燕窝。 “燕窝好喝吗?”秦宝林柔声问道。 “好喝。”当然好喝了,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又不是什么傻子,能吃这些不好吃的东西吗? “那昭轩想不想天天喝燕窝呀?” 他做梦都想啊!不过他不能表现得太直接了:“只要是母妃给儿臣准备的,儿臣都喜欢,不必是燕窝羹。” “好孩子,是母妃不好,是母妃连累了你。”秦宝林心疼地将二皇子抱在怀里,“你书都背熟了,我们去给你父皇背好不好?” 二皇子难掩心中雀跃:“好!” 母子二人大的牵着小的,走过常常的宫道时,映在红墙上的是一幅母慈子孝的和谐画面。 守在养心殿门口的小海子昏昏欲睡,马上要去同周公下棋时,一道女声叫醒了他:“劳烦公公通报一声,二皇子今日背会了《孟子》,想背给皇上听听呢。” 小海子知道养心殿内没别人,便应道:“主子且稍等片刻,奴才去向皇上通报一声。” “有劳公公了。” 小海子进去后,秦宝林伸长脖子,企图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的光景,奈何什么都看不见。 秦宝林知道萧初乾不喜欢她,可是他不能不喜欢他们的孩子,昭轩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值得被他的父皇喜欢。 小海子进去时,萧初乾正在给小皇子换尿布。 萧初乾觉得作为他的儿子,理应聪明绝顶,几个月学会走路不在话下,于是将小皇子放在了桌子上,鼓励他站起来。 结果,小皇子就这么尿在了萧初乾常用的桌案上,尿完这小孩还坐在自己的尿液上嘿嘿冲着他笑。 萧初乾在心中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强压住怒火给这小东西换衣服换尿布。 “皇上,秦宝林带着二皇子来求见,说是二皇子今日背会了《孟子》,想背给皇上听听。” 萧初乾这会正不耐烦着,也没仔细听小海子说的什么,随口道:“朕现在没空,打发走吧。” “是。” 小海子刚抬脚,萧初乾就发出暴呵:“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敢尿,信不信朕打死你!” 这次小皇子不仅尿湿了裤子和桌案,还尿湿了萧初乾的衣服和奏折,还拿沾着尿的手往萧初乾脸上拍。 “乳母呢?快过来!” 里面的动静外面的秦宝林也听到一二,所以当小海子出来后说“皇上现在不方面见两位”时她一点也不意外。 “我知道了,有劳公公了。”秦宝林牵着二皇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养心殿。 回去的路上二皇子心中不忿,如果他是琳昭仪的孩子该多好,那他不必背那么多书,父皇也会喜欢他,也会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他越想越生气,走在半路上还不受控制地锤了面前的空气。 “昭轩不要难过,等父皇有空了母妃再带昭轩去找父皇。”秦宝林蹲下来安抚二皇子的情绪。 早知道这样,她当初就不该跟容贵妃走那么近,就不该为容贵妃求情。 她是真的后悔了。 她们的这位皇帝,只要没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就可以一直宽容,若是碰到了他的底线,就再没有机会翻身。 “母妃,我不难过。”二皇子微笑着扬起脸来安慰秦宝林,“我们总会有机会见到父皇的。” 回沁芳殿的路上正路过兰林宫,里面传来二公主和大皇子的笑声,二皇子停顿一瞬,很快又跟上秦宝林的脚步往回走。 养心殿。 杨柳儿到的时候还是鸡飞狗跳的,她无奈地接过小皇子来,谁知小皇子也尿在了她的身上。 杨柳儿顿时黑了脸,冲 着嘿嘿傻笑的小皇子的屁股就是两巴掌。巴掌声清脆,打完就留下了红印子,小孩瘪瘪嘴“哇”一声哭了出来。 “由着他哭,谁都不许哄!”杨柳儿就这么冷眼看着小皇子在床上撒泼打滚 小皇子嚎了一会见没人理会他,一抽一抽地不再哭嚎。 萧初乾“啧啧”两声:“这小东西还会看人下菜碟。” “皇上可不能再溺爱他了,瞧把孩子惯成什么样了。”杨柳儿冲他埋怨道。 “朕真是做不了什么严父,你倒是舍得做严母。”萧初乾疲惫地坐到一边,看着杨柳儿熟练地给小皇子换衣服。 “臣妾哪里是什么严母,孩子就应该这么管,小树和絮儿小时候也没少挨臣妾的打。”杨柳儿给小皇子换好衣服后轻轻拍了下小皇子的屁股,小皇子还记得刚才是杨柳儿打的他,捂着自己的屁股警惕地看着杨柳儿。 杨柳儿戳戳他的额头:“你个小鬼机灵!” “你先别动。”萧初乾两步走过去,按着杨柳儿坐到床上,又用两只手把小皇子架起来。 小皇子以为萧初乾是来保护他的,这几天萧初乾对他颇为溺爱,他对萧初乾自然而然的信任,挥舞着两条小白胳膊就要抱萧初乾。 只是萧初乾这会不想抱他,把他丢回床上一拍手:“怪不得朕总觉得这小东西眼熟,原来是像杨树。” 杨柳儿还以为萧初乾是怎么了,闻言笑笑:“外甥肖舅侄女像姑,明观跟小树长得像不是应该的吗?” 萧初乾补充:“不光长得像,脾气也像得很呢。” “坏了,翎银将来若是跟昭宁长公主一般一心倒贴驸马该怎么办?”杨柳儿焦急道。 前些日子贺阳的身世被发现,昭宁长公主进宫不是为了严惩驸马和外室,而是为驸马求情,还想着让两个孩子都做郡主。 原本以为驸马给昭宁长公主下毒被发现后,昭宁长公主能清醒些,谁知还是这般,不知叫人该说些什么好。 “若她真这般,朕便直接打杀了她的驸马。”一个就够萧初乾闹心了,再来一个那是真受不了。 “那皇上为何还留着昭宁长公主的驸马受气?” “朕留着他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是因为昭宁长公主,而是因为他的那个外室。”萧初乾解释。 “莫非驸马的外室还有什么特殊身世?”总不能是萧初乾看上人家了吧?看上了的话那更该杀了驸马呀。 萧初乾点头:“她是朕的那位太子皇兄的女儿。” 萧初乾是杀了自己所有兄弟后上位的,自然跟所有人都有仇。 “皇上是觉得那个外室想要……谋反?”杨柳儿说出心中猜想。 “是啊,朕的暗线回来告诉朕,她想效仿前朝女皇。”其实百姓并不在乎上位的是哪位皇帝是不是正统,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过安定日子。 萧初乾想让他们过安定日子,所以必须要将这批人悄无声息连根拔起。 杨柳儿抿唇,再往后问便是与朝政有关,她不愿被萧初乾猜忌,索性又把话头引到小皇子身上:“皇上快瞧明观,咱们谁说话他就去看谁。” 小皇子似乎听懂了杨柳儿的话,吐了吐舌头转过身去,用屁股对着两人。 62. 第 62 章 春日的阳光即便是正午也不骄不躁,穿过树叶,在红墙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代嫔摇着扇子,看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跟几个年纪不大的宫女太监玩。 “都来歇歇吧,我给你们准备了梅子饮,快尝尝好不好喝。” 只不过院中玩闹的几个全都对代嫔的话充耳不闻,代嫔也只好将梅子饮放到一边,嘴里抱怨一句:“你们几个啊……” 施婕妤正要去常宁宫给杨柳儿送账册,马上就要是万寿节,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她早已习惯院中的欢声笑语,从前还能跟着一块玩,现在忙着处理这些琐碎,就只能看着了。 代嫔的脾气收敛不少,跟着大皇子的脾气也收敛不少,二公子也大胆许多。 果然人在经历一些事情以后都会成长,只不过这个代价有些大。 “施母妃!”二公主被“老狼”抓住,只能站在圈里看着别人玩非常无聊,“施母妃要干什么去,能不能带上我呀?” “晴歌你又耍赖皮!”大皇子气愤道,“你再赖皮我们就都不跟你玩了。” 二公主朝他扮鬼脸:“臭弟弟,姐姐的事你少管,先把夫子叫你背的书背完再说吧。我听说昭轩都会背《孟子》了,你呢,你连《论语》都背不下来。” “啊啊啊,臭晴歌,看我怎么教训你!”大皇子说着就朝二公主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二公主赶紧躲在施婕妤身后:“施母妃救我!” 施婕妤隔开两个孩子,转过身蹲下问二公主:“那晴歌可将《论语》背熟了?” 二公主骄傲地叉着腰:“那是自然,我不仅背过了《论语》,《中庸》和《礼记》也背熟了呢。” “这么厉害呢。”施婕妤惊讶,她还记得她当年背这些的时候可痛苦了,“那浮尘可得努力了,姐姐都背过了,你可不能玩物丧志。” 大皇子闷闷道:“知道啦。” 施婕妤站起身来对一旁收着好几碗梅子饮的代嫔道:“你也不能太放纵孩子,得叫孩子多读些书啊。” 代嫔摇头:“识得几个字不至于做个睁眼瞎就好了,读那么多书也得有命用啊。” 代嫔只想带着两个孩子保命,章妃在时她也是真心待两个孩子的,即便她无宠,章妃也愿意一直护着她,她心里也是感激章妃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施婕妤总觉得代嫔似乎老了十多岁,不必开口,单单站在那里身上就散发着慈母光环,一见着她施婕妤就想起自己母亲来,不禁缩了缩脖子。 去常宁宫的途中路过御花园,正撞见孟宝林在罚那个医女。 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孟选侍都倒台了,太后还不把这个医女赶出宫去。即便这个医女医术再高明,宫里的太医医术也不会差。 不过这些跟施婕妤没什么关系,她只看了两眼便匆匆往常宁宫赶去。 孟宝林现在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她虽说前段时间偷换琳昭仪的孩子被发现禁足,现在还是全须全尾被放出来还升了位分。 在她看来,琳昭仪就是怕她了,琳昭仪一定是觉得同样是侍寝一次就有孕所以忌惮起来,想朝她示好。 哼,她才不会被这点蝇头小利收买,她将来一定能爬得比琳昭仪还要高。 这么一个区区医女,竟然还敢跟她喜欢同一朵花,真是胆大包天,若是不好好惩戒一番,真当她好欺负呢? “你就在这里跪着,跪到天黑再起来。”孟宝林留下这句话后便扬长而去。 那个医女愤愤瞪着孟宝林的背影,她恨啊! 她恨孟选侍当年得势时不帮她一把,不然现在她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宫女出身的玩意踩在头上?她恨太后天天把她困在慈宁宫研制那些药方,那老虔婆又不缺人照顾,天天折腾她干什么? 她这一身本事是要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可现在她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她进宫就是为了当妃子的,不然还真以为她想给孟选侍调理身子?就孟选侍那破身子骨,十多年了都没怀上孩子,还费这个力气干什么? 既然所有人都不愿意帮她,那她只好靠她自己了。 万寿节是施婕妤一手安排,杨柳儿躲了个懒,只是过问几句,并没有插手太多。 施婕妤确实是管理宫务的一把好手,今日这一切都看着井井有条,格外叫人舒心。 杨柳儿坐在箫初乾旁边,如今她位分最高,自然没人有意见。 乔才人瞎了眼又聋了耳朵,叫宫人告假没来。 姒嫔没事人一样吃吃喝喝,大公主心里有些不自在,发生了这些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姒嫔和乔才人,偏偏现在姒嫔又成了她养母,这些日子她一直心绪不宁,玩都玩不痛快。 她大概也明白了那段时间母妃心中痛楚,她也曾悄悄去看过母妃,只是如今什么都不一样了。 “参见大衡的皇帝。”万寿节是大日子,照例有外邦来朝贺,他们许是见去年送来个贡女颇得圣宠,虽然后面惹恼了皇帝,可万一下一个会更得宠呢? 赌一把总没错,于是今年又有一个小国送来了个才色双绝的女子。 那女子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杨柳儿看得如痴如醉。 箫初乾扭头就看见女子没心没肺的模样,怎么别人给他送女人,这没心肝的就是这反应? 箫初乾从前一直都是来者不拒的,别人送都送了,喜不喜欢的在宫里头摆着呗,宫里人少那群老顽固又该在早朝上念经了。 只是今日他突然想起卢建明送来的密信,信中他说西南不平便永不回京,若是西南能平定,他想为那个死去的小宫女请封郡主。 是郡主,不是诰命。 诰命是命妇,她说不准在家里还有未婚夫,说不准她根本就对他无意,他不能去坏了人家一个姑娘的名声。 从前卢建明就说过只要这一人的话,箫初乾当时只以为是他年少气盛,现在看来他早就下定了决心。 若是他们两人真的走到一起,或许还会因为各种琐碎分开,偏偏那个宫女在卢建明最爱她的时候消失了,也许是不想见他,也许是死了,总归是在卢建明心底留下一抹忘不掉的色彩。 既然卢建明敢这么做,那箫初乾为什么不能? 他已经有了想要携手一生的人,那些老臣的唠叨算什么?他是皇帝,那群大臣还能强压着他去其他后妃那吗? 很明显不能。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的主人,即便他要杀谁,那个人也只能谢恩。 想通这一点后,箫初乾也就不再纠结:“这件‘礼物’确实美丽,只是朕的宫里有朕更为心爱的,使者便带回去吧。” 说完这些箫初乾看向杨柳儿,杨柳儿感受到旁边的目光回看过去,眨眨眼睛表示不解:你不收看我干嘛? 箫初乾眉眼含笑:“看来朕与琳昭仪也是心意相通。” 使者看见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高台上那位琳昭仪在一日,他们就不必再送女子进宫了,使者只好默默带着刚才献舞的女子退到一边。 其他打算送上美人的使者,全都将美人往身后藏了藏。 那些美人眼中也全是落寞,大国国富力强,若是进了大国最繁华的地方,那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羡慕。 偏偏有人看不懂眼色,觉得箫初乾只是不喜欢刚才的美人,站起来进言:“皇上,臣家中幼女擅弹琵琶,不如今日叫她为大家弹一曲助兴?” 说话的是乔才人的父亲,他见乔才人在宫中失势,便想着再送一个女儿进宫,没道理她一个女儿能做皇后另一个女儿就不行。 皇后、太子,都得是他们乔家的才行。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乔 大人的意图,全都等着看萧初乾是什么反应。 萧初乾语气淡淡:“准。” 乔二小姐一曲琵琶行云流水,一曲毕不少人拍案叫绝。她自己也期待地看着萧初乾,不知道萧初乾会给她什么位分。 杨柳儿主动夸赞:“乔二小姐这琵琶甚妙,想来就连琵琶大家坐在这里都要自惭形秽,皇上觉得呢?” 反正人是早晚要进宫的,不如在她进宫前卖个脸。 萧初乾见糊弄不过去,只好开口:“确实不错,朕记得库中有面前朝琵琶圣手留下来的琵琶,就赠予乔二小姐吧,等乔二小姐出嫁,朕亲自为乔二小姐添妆。” 众人一下子明白了萧初乾的意思,他今天是不想往后宫纳新人了。 杨柳儿很意外,毕竟这不符合萧初乾的作风,莫非今日的萧初乾被什么邪门东西夺舍了?一会宴席结束得去找法师求张辟邪符纸来。 萧初乾邀功似的看向杨柳儿,见杨柳儿正专心想着什么事,不禁有些失落。 不过他可是皇帝,哪里是等着一个妃子问他的人?很快扭过头调整好情绪:“乔二小姐对朕的赏赐有什么不满吗?” 乔二小姐咬唇:“臣女谢陛下隆恩。” 想法落空的乔大人并不觉得是萧初乾不想往后宫添新人,只觉得是自己这个女儿不争气。改天再换个女儿来,总之皇后之位一定要是乔家的。 萧初乾并不知道乔大人内心想法,他只以为是乔才人已经形同废人,所以乔家才着急往他宫里头添人。 乔大人其实并不算聪明,在萧初乾登基前官职也不高,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将家中嫡女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的地步。 乔家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一靠当时站对了队伍,二是靠宫里的皇后姓乔。 皇后被废以后,乔家的地位也一天不如一天,乔家难免会动心思。 “这么半天你也不知道跟朕说句话。”萧初乾凑近杨柳儿道。 “臣妾哪里没跟皇上说话了?臣妾可是跟皇上说了好几句呢。”萧初乾的想法总是很难叫人猜透,“臣妾刚给皇上剥好的虾仁,皇上快尝尝。” 萧初乾其实还是有些不满杨柳儿的行为,这叫什么?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一颗虾仁送进嘴里,萧初乾的气也消了大半。说不准只是她没想那么多呢?她还知道剥虾仁,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 罢了,不跟小女子一般计较。 宴席结束,萧初乾主动提出要跟杨柳儿一同回宫。 杨柳儿有些吃惊,如今宫中没有皇后,去哪个嫔妃宫里都可以,只是往常萧初乾都是回养心殿的,现在西南正紧张着,萧初乾怎么想起去她那了? “皇上不回养心殿了?”杨柳儿将疑问问出口。 萧初乾柔声道:“昨日才将事务处理完,今日来陪你。” “那皇上来尝尝臣妾新制的糊糊,小公主可爱吃了。” 萧初乾挑眉:“你这是要拿哄孩子的东西哄朕? ”果然,杨柳儿心里还是有他的。 杨柳儿还记得之前萧初乾跟孩子抢布老虎的事,便顺着他回道:“臣妾哪敢啊,给皇上吃的可是专门准备出来的。” 萧初乾也不揭穿:“那朕就暂且信你一回。” 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常宁宫,常宁宫离宴会厅不远,坐着仪仗很快就能到。 不知为何,萧初乾一进宫门就觉得身体燥热得厉害,好像心脏还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最初还以为是常宁宫怕冻着小公主烧着炭盆的缘故,谁知脱了外衣移走炭盆也依旧不见好转。 “皇上怎么了?”杨柳儿意识到萧初乾的不对劲,一把将人扶住,“快去叫太医来。” 萧初乾只觉得杨柳儿的手冰凉,好像是一剂良药,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吻住了杨柳儿的唇瓣。 63. 第 63 章 常宁宫寝殿一室旖旎,太医在殿外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也不好进去。 若是换其他主子生病,主子不方便他先离开,等主子方便以后再进去即可。 可这次病了的是皇上,皇上哪里是能耽误得了的? 终于,里面的动静停了,萧初乾命人送些热水进去,等里面二人全都收拾妥帖,太医总算是进了常宁宫。 萧初乾披散着头发,懒懒斜靠在床榻上。 杨柳儿倒是穿戴整齐,只不过刚才萧初乾失去了意识下手没轻没重的,她即便穿着红厚衣裳也掩盖不住那些暧昧痕迹。 她还要面子,不能像萧初乾那样大大咧咧靠在那里。就算是没人敢背后说她闲话,但萧初乾能什么都不在乎,她不能。 太医仔细把脉后,额头上也冒出细细一层汗:“皇上这是中了合欢散。” “好得很啊,今日合欢散混进朕的饮食里,明日是不是就是鹤顶红了?”萧初乾怒极反笑,底下的人大气不敢出,黑压压跪了一片,“给朕查!到底是哪道菜被混进去了脏东西,都经过那些人的手,东西又是从哪来的,全都给朕查清楚!” 他平时就是太好脾气了,让这群人觉得宫里是可以随便闹事的地方。 “皇上先消消气,莫要让气血翻涌再激发药效。”杨柳儿可不想再遭一次罪了,温言劝住萧初乾比什么都强。 与此同时,医女正在从举办宴席的宫殿回养心殿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花了好些银子疏通关系,才把药放进萧初乾面前的菜里,可不能出什么岔子啊。 现在已经是半夜,按照规矩宴席早该结束,但若是献舞献曲的人太多,晚一些也正常。 医女搓了搓手,现在已经入春,晚上还是冷的,她在这等了这么半天,脸都冻僵了,不知道到时候皇上会不会嫌弃。 远远的,她似乎看到几个小太监朝着这个方向过来,领头的正是魏福。 怎么回事?魏福要回养心殿,那皇上呢?不会宿在别的妃子宫里了吧? 不可能,皇上一般宫宴结束都会回养心殿,听说乔才人还是皇后时也偶尔会去养心殿歇息,今日不可能破例。 魏福是奉命回养心殿看小皇子的,小皇子年纪太小不能参加这些宴会,便只好留在养心殿由宫人照顾。 为人父母的总是觉得自己孩子千好万好,一会不见就心里难受。那边正查着下毒一事,这边皇上还要魏福亲自跑一趟把小皇子带过去。 “公公!”医女哈了口气暖暖手,快走几步上前拦住匆匆而去的魏福,“皇上何时回养心殿呀?” 魏福原本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但见她挡在前面绕过去又显得太刻意,只好随意敷衍:“皇上在琳昭仪娘娘那歇下了,今夜不回养心殿。” “怎么可能!” 魏福斜睨她一眼,他实在想不通这医女是怎么想的。宫里那些主子对皇上抱有希望,那是人家本身就是主子,也跟皇上有段温柔小意的时光,即便后面被冷落,该有的份例也一样不缺,这才让她们觉得皇上对她们有情。 这个医女呢?皇上无视了她这么多次,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皇上压根看不上她啊。 对于路上这个插曲,魏福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医女试图引起皇上的主意多次,再多今夜这一次也不多。 魏福回到常宁宫时,杨柳儿正喂萧初乾喝着一碗冰酥酪。 春寒料峭,并不是什么吃冰的好时节,只是萧初乾现在需要降火,他嘴又挑,只好让小厨房给他做了碗冰酥酪。 杨柳儿接过魏福抱着的小皇子亲亲脸颊:“明观,想母妃了吗?” 没想到这么大的小孩还挺记仇,还记着当初杨柳儿打他的事,在杨柳儿怀里蛄蛹着不叫她亲。 萧初乾垂下眼眸并不看旁边母子打闹:“都多大了还叫人抱着?把他放下来就不闹了。” 杨柳儿笑着贴了贴小皇子的脸颊:“你父皇想抱你呢,要不要让父皇抱啊?” 箫初乾反驳:“谁要抱他?” 此时,宫人过来通禀:“皇上,招了。” 萧初乾掀起眼皮:“谁干的?” “是太后带进宫的那个医女。” 魏福一听这个,又想起刚才去养心殿路上碰上那个医女时她的反应。 是他大意了。 “魏福,你怎么了?”箫初乾敏锐地察觉到魏福的不对。 “回皇上,刚才奴才回养心殿接小皇子的途中正遇上那个医女在路上等皇上。” 箫初乾没多说什么:“五马分尸。” 杨柳儿听此没有太大反应,给皇上下药即便九族都处以极刑都不为过。魏福则是很意外,他们的这位君王不论何时都会给人留一份体面,今日看来是真动怒了。 “孟家……”箫初乾没忘这个医女是出自哪里,“全族流放。” “是。”魏福退下去拟旨。 箫初乾还是懒懒的,杨柳儿把小皇子丢给他叫他抱着,又吩咐金薇将小公主抱来。 “你这是要干什么?”箫初乾的药劲还没过,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即便是有力气也是在那方便有力气。 杨柳儿解释:“明观也许久不见翎银了,叫他们姐弟俩见见,省得日后不亲近。” 箫初乾道:“小时候还不记事呢,等长大后再说也不急。” “臣妾可听说二皇子将四书五经全都背会,现在正跟着先生学策论呢,明观将来还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见翎银呢。” 这些箫初乾也有所耳闻,他只评价了四个字:“拔苗助长。” “皇上既然不赞同,为何不去提点秦宝林?”她还以为箫初乾喜欢这些的孩子呢,想着将来即便不像秦宝林逼二皇子一样那么紧,也得叫他到了二皇子这个年龄时背过四书。 “母子二人全都心思不纯。” 杨柳儿知道秦宝林是因为当初给容贵妃求情而被厌弃,既然箫初乾说秦宝林心思不纯,那她肯定是当时还做了什么被箫初乾发现了。 至于二皇子,即便真有什么错误想法,他年纪也不大,也是可以纠正的吧? 不过这些杨柳儿都不会说出来,她有自己的孩子,何必替其他人的孩子说好话?其他的孩子她巴不得越不被箫初乾喜欢才越好。 “臣妾心思可干净着呢。”杨柳儿将怀中的小皇子抱去跟小公主放在一处,回来坐在萧初乾身边,将头放到 萧初乾肩膀上。 “你心思确实单纯。”单纯到一点他都没有,除了孩子和她宫外的那一双弟妹就是权势。 杨柳儿以为这次终于拍在马屁股上,语调都上扬了几分:“皇上真是慧眼。” 果然男人还是得哄着点,毕竟还是要过一辈子的。 杨柳儿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或许只是个种地的粗人,也或许是个猎户,整日为了生计奔波,她在家里做些绣活补贴家用,等到农忙时候她也可以下地帮忙。孩子不必太多,三个就够了,等长大了全都可以帮着家里做活。 如今这个虽然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可也还是不错的。 论起皮相来,萧初乾长相优越,杨柳儿没见过先帝,不过看太后的样貌,萧初乾全是捡着太后的优点长的。 论起权势,谁能比得过大衡的皇帝? 赚了。 “皇上,孟选侍求见。” 魏福进来通禀,杨柳儿立即坐正身子。 她要收回刚才的想法,哪里赚了呀,他这后宫一堆莺莺燕燕全都不安分,还得杨柳儿去操心。 “不见。”萧初乾声音里有些愠怒,他与杨柳儿好不容易的温存时刻,怎么还有人来打搅? “是。” 魏福退出去如实告知门外的孟选侍,孟选侍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早就训诫过那个医女,叫她安分点,等自己有孕就让她出宫。可她偏偏要惦记皇上,最后还连累了整个孟家。 她恨啊! 她恨医女铤而走险,她恨皇上毫不留情,她也恨杨柳儿。 如果不是杨柳儿,说不定那个医女就已经得逞了,皇上就不会发现这些,孟家也能安然无恙。 “皇上,求皇上饶过孟家吧,嫔妾家人真的是不知情的啊皇上!”孟选侍跪在常宁宫门口字字泣血。 她突然就理解了当年的容贵妃,她当年笑容贵妃不知轻重,明知自己家人犯下大错皇上饶过他们一命已经是格外开恩,等在宫里重新惹起皇上怜惜再求情就好,为何还要去触皇上霉头害得家人被直接处死? 她现在全都明白了,因为皇上不会怜惜她们,皇上已经彻底恼了她们。 更何况谁又知道流放路上会发生些什么?不如求皇上来博一线生机,即使希望渺茫。 崔才人住在常宁宫的听砚殿里,院中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一会孟选侍的热闹也就腻了:“你们说这孟选侍是不是蠢?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她死缠烂打也不怕惹恼皇上,反正孟家人还留着命,等皇上气消了再求情不就好了?” 石青自小跟在崔才人身边,最知道崔才人想听什么话:“孟选侍若是有主子一半聪慧,也不会如今只是个区区选侍了。” “小嘴抹了蜜似的。”崔才人勾了勾唇角,“听说父亲还是想让三妹妹进宫?” 崔才人进了宫,才终于能在崔家女儿中有个齿序,原本崔夫人的女儿便只能是三小姐了。 “听说是已经把三小姐的名字报到选秀名单上了。” 选秀流程复杂,甚至可以说是今年的刚结束,又要去筹备三年后的选秀。 “父亲当真是疼她。” 64. 第 64 章 天气渐渐转暖,景仁宫里比前几日安静许多,姒嫔见大公主最近陪她玩的时候提不起兴致,也不再强求,带着两个小宫女去御花园扑蝴蝶。 御花园的花四季不同又日日新鲜,姒嫔很喜欢这里,一连十几日都不觉得腻烦。 玉宁殿,二重门帘被掀开,似月看去,来人竟是大公主。 “公主怎么来了?”比起惊讶,似月更多的是惊喜。 “我想来看看母妃……” 大公主的话还未说完,一个枕头就朝着这个方向丢来:“我用不着她假好心!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乔才人情绪不对,她的耳朵如今已经被太医给医得差不多,正常说话是可以听到的。只是眼睛是实实在在被挖下来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好起来了。 似月便不敢把那些易碎的瓷器放在她手边,她能用来发泄的也就被子枕头桌椅。御膳房送来的饭菜都换成木头碟子和碗筷,乔才人头上身上也没什么易碎的玉器。 乔才人丢枕头时用十成十的力气,又正巧是朝着门口方向扔的,似月替大公主挡了这一下,被砸得不轻。 “主子别这样,公主好不容易来一趟。”锦月新学了推拿,时不时给乔才人按一按,好叫她平复心情。 乔才人冷笑:“我用得着她来吗?” “母妃……是池雪不好……”大公主跪到地上断断续续道歉。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似月和锦月全都慌张无措。 “由着她跪,她既然爱演就让她演个够。”乔才人语气冷漠得好似对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母妃……”大公主最终还是没有辩驳什么,低头在屋内跪着。 “主子您这又是何苦啊,您明明也是惦记着公主的。”似月看着着急,皇上不准公主与主子相见,难得公主回来一趟,主子怎么还往外赶人? “我何时惦记这个白眼狼了?”乔才人如今用一条白绸蒙着眼,她的眼睛里是空的,黑洞洞吓人,她自己也觉得不体面,便主动要了绸缎蒙住眼睛。 除了这条白色的,她还有青色的,黄色的,有上面绣着荷花的,绣着玉兰的,各式各样,全是似月和锦月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她若是还那我当她母妃,就该杀了姒嫔替我报仇!姒嫔把我害成这样,她却跟姒嫔整日厮混,现在还有脸来见我?”乔才人是真气狠了,胸膛上下起伏着。 “主子,家里送信来了。”锦月强笑着拿来一个信封给乔才人摸。 乔才人听此,难得脸上露出笑来:“是母亲寄来的吗?叫母亲不必担心我,我好歹在宫里这么多年,不会没苦硬吃的。” 大公主见她笑也是开心的,看母妃的样子,从前外祖母应当是很疼母妃的。 “锦月,你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母亲的信吗?”乔才人听着锦月一直不开口,主动问道。 锦月垂下眸子讷讷道:“是大人寄来的信。” “父亲?父亲信中说了什么?”乔才人的声音冷了许多,“不会是想送人进宫吧?” “是……”锦月磕磕绊绊道,“大人说,让四姑娘进宫来照顾主子……” “滚!叫他们全都滚!”乔才人生气却只能砸枕头被子,“啊啊啊啊啊啊!” “主子!”似月惊呼一声抓住乔才人的手,“切不可伤了自己啊。奴婢听说万寿节时大人已经让二姑娘弹过琵琶了,只是皇上没有要将二姑娘收入后宫的打算。既然皇上看不上二姑娘,那也不一定看得上四姑娘,四姑娘进宫也是自取其辱罢了。” “似月……他就从来没有疼过我……”乔才人抱着似月低声啜泣。 似月也知道主子心中苦楚,主子虽是嫡女,可自小不被大人喜欢,大人喜欢的是姨娘生的二姑娘和四姑娘,当初将主子嫁给皇上,也是不想让主子的婚事将来越过二姑娘去。 谁知原本与二姑娘定下婚事的那位公子站错了队,皇上登基后便将人处死,二姑娘的婚事也便耽搁下来,反而是她们主子一跃成为皇后风光无限。 等乔才人平静下来,大公主又跪了一会,跟乔才人说了好多话,乔才人一句没回,最后磕了个头离开了玉宁殿,气得乔才人又砸了一个枕头。 “似月,你说这种不向着我的东西,我还留着她干什么呢?”乔才人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某个方向,从前大公主还在玉宁殿时便常在那里坐着。 养心殿,孟宝林提着食盒过来。 小海子现如今也对后宫情况大致有了了解,不会再跟最开始一样犯傻,恭谨上前道:“孟主子,皇上在里面处理要事,您就不必空等了。” “什么要事能比我腹中皇嗣更重要?我这孩子可是相见父皇了。”孟宝林的肚子已经显怀,她自从解了禁足又晋位后就更加猖狂,甚至都不注重保养,面上已经长了不少斑,身材也臃肿许多。 里面自然没有什么要事,是琳昭仪带着小公主来伴驾,现在后宫众人谁能排在琳昭仪前边呢? “皇上是一国之君,国家安定才是最重要的。”小海子胡乱找了个借口,下一瞬一个巴掌便打在他的左脸上。 “狗奴才,就凭你也配对我指手画脚的,看我不打烂你的嘴!”孟宝林对着小海子左右开弓,偏偏她又怀着身孕,没人敢动她,只能看着小海子无辜挨打。 小海子自从进了养心殿,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偏偏对方是主子还怀着皇嗣,他也只能受着。 外面动静太大,魏福从外间走出来,看到的就是气喘吁吁的孟宝林和被打成猪头的小海子。 小海子是他徒弟,他自然要更偏心些,孟宝林打了小海子,这事没完。 只是面上他还得笑着跟孟宝林赔罪,孟宝林许是刚才真的打累了,将食盒砸在地上甩袖离去。 “师父,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小海子眼泪汪汪,他还没碰上过这种情况,一时还有些手足无措。 “别怕,回去上点药,这两天好好歇着,不必来伺候了。”魏福宽慰道。 小海子离开后,他冷冷看着地上打翻的食盒,里面的菜肴很精致,就是不知道准备它的人还能吃多少次:“把地上的脏东西打扫干净。” 魏福进去给萧初乾添茶时,萧初乾正走神地盯着一旁软榻上陪两个孩子玩闹的杨柳儿,魏福将茶水放在桌子上萧初乾才回神。 “外面刚才是什么动静?”萧初乾随口一问。

“刚才孟宝林来了。”魏福了解萧初乾,知道他一定会往下问。 “她来一趟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魏福语气不变:“是小海子自作主张,知道琳昭仪在里面便推脱皇上有事,谁知孟宝林便打了小海子一顿还把食盒给砸了。” “她这气性是越来越大了。”萧初乾本身就对孟宝林不满,现如今她还到处惹事。 杨柳儿逗弄着小公主,头也不抬道:“孟宝林火气大就让太医熬几副药败败火,万一对皇嗣不利那可不好了。” “那奴才这就去吩咐。”魏福乐得给孟宝林使绊子,这件事他当然要亲自去办。 萧初乾撑着脸看着软榻上的母子三人,杨柳儿注意到萧初乾看她,扭过头去问:“皇上不好好批折子,看着臣妾做什么?” 她把两个孩子带过来就是怕萧初乾在养心殿胡来,有孩子在他总归是收敛一些。 “朕在想若是朕早些遇到你那会怎么样?” 杨柳儿身体僵了一瞬,会怎么样呢?可能她的爹娘不会死,可能他们姐弟三人有更好的选择。最后杨柳儿也只说了一句:“臣妾也不知道。” “罢了,不乱想了,来叫明观帮朕批折子。”萧初乾起身要来抱明观过去。 杨柳儿笑道:“明观还小呢,能批什么折子?” 她能看出萧初乾对小皇子的期许,只是还没落到明面上的事,杨柳儿不会就这么放心。 宫里头有三个皇子,从前景选侍怀过一个,因着不满自己的孩子将来无缘皇位硬把孩子撞掉了。现在孟宝林又怀着一个,不知是男是女。 将来萧初乾还会有很多孩子,精力也会被分到别的孩子身上。 “谁说明观不能的?瞧着吧,我们明观可厉害呢。”萧初乾把手中朱笔递到小皇子手中让小皇子握住,他给小皇子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奏折,要紧的他刚才都已经看完了。 “皇上也不正经起来啦。”杨柳儿抱着小公主过去,“来,叫我们去看看弟弟批的奏折。” 杨柳儿的头发今天没有完全梳上去,一低头就落到桌上。 原本拿着朱笔在奏折上瞎画的小皇子立刻丢下笔抓住杨柳儿的头发,似乎是在报当初杨柳儿打他屁股的仇。 杨柳儿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只手跟小皇子抢头发,另一只手狠狠打在小皇子的手上,疼得小皇子当即松手“哇”一声哭了出来。 萧初乾一边教育小皇子一边哄,小公主在桌上坐着咯咯直笑。 “你还笑,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母妃。” 这回小皇子是真被打疼了,萧初乾哄了好半天,又叫他自己哭了一会才停下。 萧初乾戳了戳小皇子;“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小皇子撇撇嘴,身体还是控制不住一抽一抽的。 萧初乾也怕把小皇子带在自己身边时候长了,真叫小皇子跟杨柳儿不亲了,这回便叫杨柳儿把两个孩子全都抱了回去。 对于自己被杨柳儿带回去这件事,小皇子表现得十分不满,他在萧初乾那一哭就有人哄,回到杨柳儿这不得经常挨打? 他那不大的小脑瓜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65. 第 65 章 小皇子在常宁宫待的这几天都非常听话,叫他吃他就吃,叫他睡他就睡,把他抱到一边他就自己跟自己玩,杨柳儿一度认为他转性了。 直到那天,箫初乾终于处理完周边小国的乱子来到常宁宫,小皇子本性暴露,把给他喝的糊糊全都扬了。 摔完东西还挑衅地看着杨柳儿,杨柳儿无语,这小孩是觉得自己靠山来了吗?但她哪次打他不是当着箫初乾的面?谁给他的自信,叫他觉得杨柳儿不敢当着萧初乾的面打他的? 于是乎,小皇子又被打了,这次又收获了小公主的嘲笑。 杨柳儿揉着额角:“这孩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性子要是调不过来那就是真废了。 “别跟他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大不了再生一个。”萧初乾替她揉着太阳穴。 “听见没,你父皇说了,不听话就把你扔了。” 小皇子:? 萧初乾:? “皇上,出事了。”魏福急匆匆进来通禀。 萧初乾有些烦躁,他刚处理完前朝的事想歇一歇,怎么又有人给他找事? “什么事?”箫初乾的语气算不上好。 “大公主……大公主薨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杨柳儿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手里的孩子差点掉了,小皇子瘪瘪嘴又要哭,觉得这不是个哭的好时候又憋了回去。 “大公主薨逝了。”魏福又硬着头皮重复一遍。 “谁做的?”箫初乾冷声问。 大公主年纪也不小了,之前也没听说生病,好端端人怎么可能就没了呢? “说是……是姒嫔……”魏福磕磕绊绊道,“景仁宫的宫人说,大公主好好用着早膳就没了呼吸,前一日姒嫔还说过‘你都不陪我玩还要你有什么用’的话,宫人们全都听到了。” “好,好一个姒嫔!” 大公主是箫初乾第一个孩子,又是跟乔才人还算恩爱时生的,在他心里自然是跟别人不同的。 他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大局,立刻起身就要去景仁宫。 “皇上,您先冷静。”杨柳儿心里也不好受,可如今听着魏福的意思,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姒嫔下毒毒害大公主,总不能就因为一句话盯她的罪吧。 虽然前面两次跟乔才人有关的事,姒嫔都言出法随吧。 “你让朕怎么冷静……”箫初乾罕见地情绪外露一次,“朕这几日疏忽了池雪,朕只是想着池雪乖巧又正是爱玩闹的年纪,放到姒嫔身边既可以好好玩又能牵制姒嫔,谁知道……是朕错了……” 杨柳儿也沉默了,她也没想到大公主会真的出事:“还没有查清楚,皇上不可直接下结论,若不是姒嫔,那岂不是叫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了吗?” 如果不是姒嫔,箫初乾的心里还能好受点。 说到底,杨柳儿再喜欢大公主,那也是别人的女儿,不是她的。 她一直都这么冷血,就算哪天她的两个孩子真出了事,她也只会赶紧再生个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 难受是真的,为自己谋划也是真的,旁人永远也越不过自己去,不论那人是谁。 杨柳儿在心里一遍一遍这么对自己说着,企图让自己信了这套说辞。 可她是一个人,即便这么想过,真的面对这些时也不会冷心冷肺到这种地步。 “朕会查清楚真相。”箫初乾道。 景仁宫永宁殿,箫初乾和杨柳儿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乔才人得了消息,不管不顾跑到永宁殿,抱着大公主的尸首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眼睛已经坏了,如今蒙着一块青色绸缎,眼睛里流出来的全是血泪。 上次杨柳儿见乔才人这么关心大公主还是去年大公主落水时。 虽然替大公主感到难过,可好歹死后也是被亲生母亲爱过的。 “太医可查过大公主的死因了?”杨柳儿问道。 一旁的太医道:“微臣来时乔主子便抱着大公主谁都不叫碰,微臣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来几个人,把乔才人和大公主分开。”箫初乾现在也想哭,可他不能哭也哭不出来。 杨柳儿抓住箫初乾的衣袖,除了劝他节哀也无话可说。 “谁都不许分开我与池雪!”乔才人死死抱着大公主,就好像要把她的身体融进自己骨血中一样。 杨柳儿对乔才人生不出一丝同情来,她只心疼大公主年纪轻轻丢了命。 毕竟就在几个月前,乔才人差点让杨柳儿跟她的孩子阴阳两隔。 “你们若是连一个宫妃都拉不开,就不用在这里干了。”箫初乾三两步坐到上座,“太医,去看看公主的情况。” 杨柳儿也焦急等着太医的话,万一大公主只是昏过去了呢? 她进宫前就遇上过一个人,原以为跌下悬崖摔死了,结果停灵时棺材里传出断断续续喊疼的声音来。 那人只是疼晕过去了,缓了一天又好了。 “皇上,公主这样似乎是中了奇毒。” “可还有救?”杨柳儿期盼问道。 太医很想骂一声“傻子”,人都早就没气了尸斑都要出来了,你还问人还有没有救。 不过杨柳儿是主子,他一个太医只好毕恭毕敬道:“大公主已经薨了。” 杨柳儿其实不太能接受这个结果:“再看看呢?万一只是气息微弱我们没察觉到呢?” 太医头都不敢抬:“昭仪娘娘,公主已经没有脉搏了。” “不必再为难太医了,依旧按照嫡公主的规制给大公主下葬。”萧初乾惋惜道,“池雪是个好孩子。” “皇上,您一定要为池雪报仇,您一定要为池雪报仇啊!”乔才人在旁边大喊,若是没有那两个嬷嬷拦着,乔才人早就扑到萧初乾脚边了。 “姒嫔,公主是你杀的吗?”萧初乾直接问了出来,之前姒嫔都是直接承认的,这次想来也没有什么说谎的必要。 “不是我杀的。”姒嫔那双眼睛显得十分懵懂又无知,她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大公主突然就死了,“我想救她的,可是她们立刻冲进来把她抢走了,我没救得了她。” “姒嫔,本宫且问你,你刚才说你想要救大公主?”姒嫔说话一直颠三倒四,虽然说在皇宫生活这些日子也能把事情说清楚,但还是得问仔细了些。 她给了萧初乾一个眼神,萧初乾立刻会意,将这次的事全都交给杨柳儿去查。 他是大公主的生父,总会带些情绪 的。 姒嫔点头:“是。” “你想怎么救她?”杨柳儿接着问。 萧初乾也好奇,姒嫔信誓旦旦说能救人,莫非还有解药? 卢建明今日应该会送一封回信来,到时候就能知道姒嫔从前在西南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姒嫔道:“我的血可以给她解毒。” 太医也拿着一根变黑的银针过来适时开口:“皇上,娘娘,是这道凉拌时蔬里被人放了毒药,只是这毒药并不像是我们寻常能见到的。” “那个菜我也吃了,我没中毒,所以我想替她解毒。”姒嫔解释。 “就是你,你从西南带来的毒药用到了池雪身上,仗着自己不会中毒就害死了我的池雪!”乔才人一口咬死是姒嫔害死大公主,反倒是叫杨柳儿生出几分疑心来。 这样不像是个刚失去女儿的母亲,更像是个巴不得把姒嫔拉下水的疯子。 意识到这点,杨柳儿对乔才人的态度更冷了些:“乔才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怎么没有我说话的份?死的是我女儿,我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乔才人嘶吼道。 会不会真的是她想错了?杨柳儿开始自我怀疑,那是乔才人这辈子唯一的孩子了,她真的会对大公主下手替自己报仇吗? “姒嫔,你怎么说?” “我没有毒药,大土司把我的毒药都给收走了,不然我也不用去挖她的眼睛了。”姒嫔毫不畏惧,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不是她做的她也不会承认。 “那你刚才说的,想给公主解毒冲进来阻拦你的人是谁?”杨柳儿又问。 “是那个瞎子和她身后那个人。”姒嫔对乔才人很嫌弃,所以对乔才人的称呼也不怎么合礼。 只是现在没人有空去纠正她的称呼,杨柳儿看向乔才人和似月:“乔才人这消息倒是灵通。” “我与池雪母女连心,自然会有预感!”乔才人狡辩道。 “好一个母女连心。” 杨柳儿扭头看向身后的萧初乾,眼神里透着埋怨,不是说好叫她来处置吗?怎么还要插嘴? “你说你跟她母女连心,你打她以后知道她偷偷去哭了吗?前两日我要带她游湖她不去,宫人说她去见你了,回来背上和膝盖上有淤青,脸上还有泪痕。” 姒嫔观察得很仔细,可能是跟大公主莫名的心心相惜,她总是时不时关注大公主,即便大公主不说,她也能察觉到大公主的情绪。 “你打她了?”杨柳儿其实看不透乔才人,再怎么说大公主也是她唯一的女儿,不说捧在手心里疼爱,那也不该动手打她。 “我是她生母,她是我生的。”此刻若是乔才人说出她是因为大公主没有杀了姒嫔替她报仇才打得她,那会让她彻底陷入不利情境。 “本宫有些好奇,你为何要动手打公主?”杨柳儿缓步来到萧初乾身边坐下,“金薇去带人搜一搜乔才人的宫殿。” “你怀疑我?池雪是我女儿,你居然怀疑是我杀了她!”乔才人都要被气笑了,她可是公主生母,有什么理由去害公主? 似月抿唇站在一旁,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翠梅,你再去查查乔才人的嫁妆册子以及与宫外有没有什么接触。” 66. 第 66 章 春日的阳光也让人烦躁,照在人身上,让人升起一股无名火来。 翠梅很快回来,并带回来一个经常出宫采买的小太监来。 “娘娘,这人说见过不止一次乔才人身边的锦月跟宫外通信。” 进了宫很可能一辈子就出不去了,有人往宫外送东西也是常事,只不过放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可以叫人大做文章。 “本宫记得锦月是乔才人的心腹,送东西这种没什么油水的杂活也落到她头上了,乔才人真是无人可用了啊。” 杨柳儿这话侮辱性极强,若是顺着她的话说那便是无人可用,便是连个可用的宫人都没有。 若是反驳,那就说明锦月亲自去拿的东西有猫腻。 乔才人没好气道:“那是我的家书,自然不好叫别人去拿。我不比琳昭仪,连封家书都收不到。” 杨柳儿轻笑:“家书确实珍贵,不过哪里能比得上亲人见面呢?” 乔才人被气得不轻,曾几何时她也可以常常传召母亲进宫陪伴,可现在连跟母亲通信都难,这都是因为杨柳儿! 她早知道还陷害什么姒嫔,直接杀了杨柳儿多好! 没一会,去搜宫的金薇也回来了:“娘娘,乔才人宫里并未发现什么毒药。” 金薇刚说完这句话,乔才人勾了勾唇:“我都说了,我是池雪的生母,是最不可能害池雪的人。” “是啊,虎毒不食子,乔主子景能做出毒害亲子的事也实在叫人大开眼界。”金薇是杨柳儿身边的人,如今也能算是杨柳儿的心腹,自然事事都是向着杨柳儿的。 乔才人害过杨柳儿,她犯了事,金薇巴不得落井下石。 “你这个奴才竟敢顶撞主子?琳昭仪,这就是你宫里头的好教养。”乔才人讥讽。 “乔才人也就是会耍耍嘴皮子功夫了。”杨柳儿知道金薇稳重,敢这么跟乔才人说话一定是发现什么能定死乔才人罪名的证据。 “金薇,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金薇恭敬朝杨柳儿行礼:“原本奴婢是带人搜查乔才人现在住的玉宁殿的,谁知正看见永宁殿外一个小太监眼神躲闪,奴婢便在这个小太监身上找到了这个。” 说着,金薇拿出一包药粉来。 太医拿过药粉验过后断言:“这就是公主所中之毒,亦是那道菜中的毒。” “太医再去看看,姒嫔的血是否真的可以解毒。” 姒嫔为了救大公主已经划破手指,这会还没完全结痂,挤出一点血来是没问题的。 “姒嫔主子的血确实有解毒奇效。” 乔才人冷哼一声:“在永宁殿的人身上发现的毒药,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柳儿挑眉:“本宫何时说过这毒药跟乔才人有关了?” “刚才是你这宫女……” “所以乔才人这是认下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我什么时候认下了?分明是你这宫女先诬陷我,而后你又把罪名扣在我头上!”乔才人当然不会认,她又不是不知道谋害皇嗣是什么罪名。 之前她只是降位一则是箫初乾对她还有几分愧疚,二则皇嗣并没有真的出事。 这回大公主是真的死了,并且姒嫔害了她两次箫初乾都没有任何表示,是真的不想管她了。 所以杀害大公主的凶手必须是姒嫔。 “你来说。”杨柳儿指着金薇刚带来的那个小太监。 “奴才求娘娘饶命啊!奴才不知道这是能害死人的毒药啊,从前主子们顶多是下点泻药红花,何时真毒死过人了!”小太监把头磕得砰砰响,不过今天不论结果如何,他都是活不成的。 “谁叫你往姒嫔的饭菜里下的毒?”杨柳儿懒得听他哭哭啼啼,他再怎么不知情,大公主被他下的毒药毒死了都是事实。 “是乔才人,他给了奴才三千两银票,叫奴才那那一小包东西放进姒嫔的饮食里。”小太监指着桌上的那一包毒药道。 “是乔才人亲自找的你?”杨柳儿质问。 “当然不是,是乔才人身边的锦月,这种事哪有主子亲自做的?” 杨柳儿怕堵不住乔才人的嘴,便又接着问道:“你可有什么证据?毕竟现在只有你一张嘴,说什么都可以。” “这……”小太监眼珠子一转,“奴才要是拿出证据来,娘娘可否饶了奴才这条贱命?” 他只图钱,可不想把命搭进去,他也在宫里待了不少年,宫里的形式他看的一清二楚。 琳昭仪和乔才人结怨已久,琳昭仪现在肯定巴不得定乔才人的罪。 “你知道你这罪名足够诛九族吗?” 小太监讪笑:“奴才家里就剩奴才一个人了,奴才活就是九族活。” “好,你只要能拿出来,本宫就算你立功,免你死罪。” 对此,箫初乾也没什么意见,到底是死了好还是活着好,这要看活着要受什么罪,宫里头叫人求死的法子还是有的。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小太监磕头磕得倒是挺利索。 “奴才拿的银票就在奴才裤头夹层里,奴才现在脱怕是会污了娘娘的眼,不如娘娘叫奴才找个没人的地方拿出来。”小太监满脸堆笑,手放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杨柳儿略带嫌弃地别过脸去:“找个人盯着他。” 小太监把银票双手捧着,由金薇交给杨柳儿。 杨柳儿不解:“这银票怎么了?” 小太监解释:“这个钱庄是乔家也就乔才人主子母家的,若是姒嫔主子进京换银票,应当是换钱满贯家的,哪里什么地方的货币都收,乔家的只收现银。况且这银票上还盖着乔才人的私印,想来是当年乔才人的嫁妆。” 乔才人指甲死死掐入掌心,她现在已经没钱了,由奢入俭难,当初皇后贵妃是什么排场,乔才人现在依然要什么排场。 不过多出来的这些就得多花银子,乔才人的例银花完,便只能动用当年嫁给箫初乾时母亲为她准备的嫁妆收买人,没想到被这小太监一眼就看出来了。 宫里混久了人人都是人精,即便是一点小破绽都会被人抓住。 “所以乔才人,你到底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生女儿?”杨柳儿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乔才人还是被嬷嬷控制着的姿势。 为什么吗?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其实她是想让大公主和姒嫔一起死的,只是没想到毒药毒不死姒嫔,只毒死了大公主。 她真的很恨自己这个女儿吗?并没有,没有哪个母亲是真的恨自己的女儿。她只是觉得大公主不是跟她一条心,她心里不好受。她只是觉得她的女儿不应该认贼作母,就这么安安分分跟在姒嫔身边。 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皇后的尊位,是一个皇子,是家族荣耀,又或者是将来太后的位置。 皇后的尊位她有过,只不过她并不是什么贤良大度的贤后,意识到杨柳儿和孙贵人的孩子可能对她有威胁后,她立刻就拿出当年那位皇后娘娘给她的避孕珠子。 她想要的是一个皇子?孟宝林服过药,她的孩子一定是个皇子,并且这药对母体损害极大,只要她耐心等待几个月,就能有一个皇子。 家族荣耀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她的父亲一直拿她当弃子,乔家不知道靠着她得了多少好处,她在乎的不过母亲一人。 太后的位置吗?那她只要安安心心等如今的皇上驾崩就好了。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呢?她做的每一步似乎都是错的。 “她不是不替我报仇吗?她不是要认姒嫔做母妃吗?那就把我给她的这条命还给我,用我给她的这条命替我报仇!”没错就是这样,这就是她原本的想法,可当她看到女儿尸体的那一刻,她后悔了。 杨柳儿闭上眼睛,从前的大公主活泼明媚,而如今却成了冰冷的尸体。 是她的错,若是她没有食言,常去景仁宫找大公主,或许能早些发现这些吧。 萧初乾从走过来将手搭在杨柳儿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总能察觉到杨柳儿的情绪。 能看出来她的小聪明,能看出来她的得意,也能看出来她如今的自责。 “不是你的错,是朕没有考虑周到,是乔氏狠毒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下得去手。” “皇上……您现在只愿意叫我‘乔氏’了吗?我是你的结发妻子,陪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就只落了这么一句吗?”乔才人似乎是笑着的,不过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又哭又笑,仿佛是个疯子。 “那你还想让朕夸你不成?” 萧初乾在杨柳儿身边站定,环视一圈永宁殿的人,开口道:“乔才人谋害皇嗣陷害妃嫔赐白绫,乔氏一族全族流放,乔氏的心腹宫人乱棍打死。至于你……” 萧初乾还记得杨柳儿承诺过这个小太监留他一命,他自然不会去拆杨柳儿的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去刷恭桶,任何人不得将他调出来。” “奴才谢皇上恩典,奴才谢皇上恩典!”小太监跪在地上磕头谢恩,总归他是保住了一条命,恭桶他又不是不会刷,刷一辈子而已,轮值的时候他又不是不能歇着。 乔才人和似月锦月都没有再求情,这半生,她们真的累了。 大公主的丧仪是按照嫡公主的规制来的,灵柩安放在玉宁殿内,金棺红绸,六十四人抬棺,又请法师超度,萧初乾甚至前去亲自诵读祭文,最后安葬。 而乔才人最后只得了草席一卷,丢入乱坟岗尸骨被野兽啃食的结局。 67. 第 67 章 乔才人一死,最着急的便是孟宝林了,她知道自己如今只是怀着皇嗣才得以保命,等将来孩子落地,她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于是这几日她日日来养心殿求见萧初乾,不过每次都是等到天黑也见不到人影。 “公公,求您帮忙通传一声吧,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连皇上的面还没见着呢。”孟宝林抓着魏福的胳膊不放,大有死缠烂打,你要不不让我见皇上我就不松开的架势。 来的次数多又见不着皇上的主子多了去了,你又算老几?不过心里想归想,魏福脸上还是那副客套的笑:“主子,是皇上真的有要事缠身,不方便见您。” 小海子在一旁看着也是无语,皇上不见你又不是我们拦着不让见,你真有那么急那你直接闯进去呗,御前侍卫拦不拦你跟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要事,皇上到底有什么要事要处理这么多天!我现在怀着孩子吃不好睡不好,皇上管都不管我吗?”孟宝林跟市井泼妇就差坐在地上耍赖撒泼了。 “孟主子,要不奴才帮您叫个太医来看看?”魏福知道孟宝林所为何事,她自己心里也没点数,要是真惹恼了皇上,皇上直接去母留子,她还能怎么闹? “要太医有什么用?我要见皇上,你别给我装傻,你去把皇上叫出来,我要见皇上!”孟宝林见不着皇上誓不罢休。 她的命都快保不住了,那里还有空管别的? 雨越下越大,屋顶上的雨水顺着房檐落到地上,孟宝林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在养心殿外不知道纠缠了多久,姒嫔也来了这里。 魏福一个头两个大,这尊大佛怎么也来了? 姒嫔开门见山:“我要见皇上。” “主子您找皇上有什么事吗?”魏福按照惯例询问。 姒嫔自己也说不太清,只道:“有事。” 魏福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是恭敬道:“那奴才帮您通报一声。” 没一会,魏福出来对姒嫔道:“主子,皇上叫您进去。” 一听这个,孟宝林第一个跳出来不乐意:“凭什么她能进去我就不能进去?” 魏福只能赔笑道:“这是皇上的意思,奴才也没办法。” “我腹中皇嗣若是因为在殿外等太久出了事,你这个奴才担待得起吗?”孟宝林指着魏福的鼻子质问,要不是魏福躲得快,孟宝林的指甲就要戳到魏福鼻子里了。 魏福劝道:“那主子还是赶紧回去吧,别损伤了皇嗣。” 眼见姒嫔真要进去,孟宝林拉扯动手姒嫔:“我还没进去呢,你不许进去,要进去也是我先进去!” 姒嫔被她拉扯烦了,手一扬,孟宝林往后踉跄一步,加上雨天台阶滑,她就这么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肚子磕在台阶上。 养心殿只是萧初乾就寝的地方,台阶不算高,不过这么一摔也肯定不轻。 孟宝林身下很快被雨水晕开一大片红色,魏福眯了眯眼睛,按理说养心殿的台阶是不会打滑的,不然让皇帝摔跤,工匠九族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快传太医,雨天路滑,孟宝林不小心摔了。”明眼人都知道魏福是想替推了孟宝林的姒嫔掩饰,只有魏福知道他不是,他只是顺水推舟。 敢欺负他的徒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姒嫔没有管孟宝林怎么样,反正萧初乾都叫她进去了,她就直接进去呗。 萧初乾还没有到耳朵完全聋了的地步,大致也听到外面出事了,见姒嫔进来便问:“外面怎么了?” “有个人想拉我,我把她推开了,她摔在地上流血了。”姒嫔一点都没隐瞒,不过她并不认识孟宝林,也不清楚身下流血是小产的征兆。 “你倒是实在,魏福想替你遮掩,你还直接在朕面前承认了。”萧初乾抬头正对上姒嫔那双懵懂的眸子,一时也有些呆住。 这还是萧初乾第一次仔细去看姒嫔的容貌,果然漂亮,怪不得杨柳儿次次都向着她。 “你来找朕有何事?”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他是杨柳儿的夫君,姒嫔只是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宫妃而已,难不成还能比过他去? 姒嫔的下一句话更是直接:“他们说我是姒嫔主子,我得争宠,叫我来找养心殿您。” 萧初乾:…… “没了?”萧初乾扯了扯唇角有点无语。 姒嫔歪头不解:“还有什么?” “好,你先去一边坐着吧。”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直接把人赶走吧? 其实也不是不行。 姒嫔正要去旁边软榻坐着,萧初乾叫住她道:“算了,你直接回去吧。” 姒嫔扭头:“哦,好。” 然后姒嫔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养心殿。 萧初乾:…… 这要是换成别的嫔妃,可没这么容易离开。 萧初乾没太在乎姒嫔究竟是走是留,他不见孟宝林不仅是因为不想见,主要是他这两天是真的有事要处理。 昭宁长公主驸马的那个外室可以收网了,只是这件事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不可伤到无辜百姓。 雨依然没停,孟宝林被人就近抬到偏殿里。萧初乾没发话,孟宝林是不能被抬进养心殿的。 太医一听是有皇嗣的孟宝林,抱着医箱小跑着就过来了,只是即便如此,孟宝林的孩子也没能保住,并且太医断言,孟宝林此后很难再有子嗣了。 不论是宫里的太医还是外面的大夫都不会把话说得太死,众人都明白,孟宝林是彻底失去生育能力了。 孟宝林还昏迷着,便被宫人抬回了锦瑶殿,即便昏迷了也没叫萧初乾去见她一面。 常宁宫。 杨柳儿正坐在床边听雨插花,两个孩子在一旁的小床上玩闹。 “养心殿台阶上的滑石粉都打扫干净了吗?” “回娘娘的话,处理干净了,保证叫人看不出来。” 杨柳儿拿起剪刀剪下最上面的花枝:“那就好,当初魏选侍用滑石粉害我落水,皇后包庇魏选侍选择密而不发,如今这滑石粉的报应也算报应到她们身上了。” 乔才人生前有多盼望孟宝林腹中孩子降临后宫众人有目共睹,如今这个孩子可以这么快过去陪她,想来她也是高兴的。 “只是娘娘,我们在御前动手,真的不会被皇上发现吗?”金薇还是非常后怕,那可是御前,御前侍卫都是在各个世家精心挑选出来的佼佼者,没有半点弄虚作假的可能,“万一没叫孟宝林踩着叫皇上摔了,那……” “若是发现那就早发现了,轮不到你来问。况且皇上摔不了,若是皇上摔了,那是御前那些人废物。”杨柳儿放下剪刀,“金薇快看,我这花插得如何?” 京城贵族家的女儿会学习插花点茶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杨柳儿当初为了迎合那些公子哥好多赚些钱,学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娘娘的手艺花房那些都比不了呢。” 杨柳儿故作气恼:“油嘴滑舌的,我在你嘴里就听不到一句实话。” 金薇将花瓶抱去一旁,翠梅进来禀报:“娘娘,内务府的人来了。” 杨柳儿随口道:“叫他们进来。” 为首的小宋子朝杨柳儿行大礼:“奴才给昭仪娘娘请安。” < p>“起来吧,宋公公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杨柳儿管理后宫也有段时间,内务府御膳房这些地方的管事她都大概认全了。 “皇上叫奴才们给娘娘送来了蔷薇花。”小宋子招手,一群小太监鱼贯而入,人人手里都捧着一盆花。 “这么多?本宫这院子都盛不下了。”杨柳儿看着满屋的小太监还有他们手里捧着的蔷薇,罕见地露出惊喜神色。 “皇上说了,之前昭仪娘娘的菊园的菊花这个时节正好不开,就把这些蔷薇放过去,供娘娘赏玩。”小宋子从前头小太监手里接过去一盆凑到杨柳儿面前,“娘娘看着蔷薇花开得多好。” “替本宫谢过皇上,金薇——” 杨柳儿现在出手很大方,小宋子赏了二两银子,其余小太监全都是一吊钱。 她现在的目标就是能直接拿出一把金瓜子来赏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能有这么多钱。 “多谢娘娘。”小宋子连连谢恩。 常宁宫里留了两盆开得最好的蔷薇,其余全都搬去了菊园——现在应该叫蔷薇园了。 “皇上是真的对娘娘很上心。”金薇看着那两盆蔷薇花感慨。 杨柳儿不语,又打了抢姐姐玩具的小皇子一巴掌,这皮猴子真是她生出来的吗? 现在她竟然生出一丝后悔,这倒霉孩子还不如一开始就被换了。 “走吧,去看看孟宝林。” 景仁宫里再没有前几日听到的欢声笑语,杨柳儿踏进去,正见姒嫔坐在台阶上发呆。 “还下着雨呢,怎么也不打伞?”杨柳儿撑着伞过去,这时候的雨已经小多了,只是些毛毛细雨。 “我在这里第一次看见的那个小孩。”姒嫔看着前面发呆,“她当时就在哭。” 杨柳儿也坐到她旁边,金薇想要阻止,但杨柳儿已经擦了把台阶上的水坐了上去。 “你是想劝我吗?大土司也经常这样。我养的小蛇被姐姐蒸了,我捡来的小猫被哥哥打死了,大土司就喜欢坐在我身边劝我不要伤心。”姒嫔没等杨柳儿开口,自己就先一步说道,“其实我不伤心的,就是已经习惯了之前那样,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生活了而已。” “你若是想要个玩伴,本宫叫内务府再给你送只狸奴来如何?” 姒嫔摇头:“我听大土司说,京城权贵人家喜欢养一种会说话的鸟,我也想要。” 杨柳儿微笑:“好,本宫明日便叫内务府给你送来。” “琳昭仪娘娘不是专门来找我的吧?你去忙你自己的就行,不必陪着我。” 杨柳儿知道姒嫔不是什么会跟别人客套的,也就没多说什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又去了孟宝林的锦瑶殿。 不得不说,不愧是主仆,孟宝林现在的疯劲跟乔才人真是一模一样。 因着孟宝林的茶杯砸到了杨柳儿脚边,杨柳儿又罚了她不敬上位。 杨柳儿本就是来耀武扬威看孟宝林笑话的,打她几巴掌又如何? “你现在认清现实安安分分的,说不定还能苟活,不然没人能保你。”杨柳儿捏住孟宝林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真以为乔才人是真心想叫你生下这个孩子的吗?你自己问过太医吗?你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就会气血两亏最终暴毙吗?” “不可能,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孟宝林被杨柳儿捏着,说话的声音非常好笑。 “乔才人都已经是死人,你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本宫何必多此一举?”杨柳儿甩开孟宝林,又用帕子擦了擦手。 她还是不愿意手上沾染那么多人命:“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68. 第 68 章 昭宁长公主死了,死在了驸马手里。 驸马提着昭宁长公主的人头来皇宫挑衅,被万箭穿心。 最终叛军悉数投降,这场叛乱还是没跟萧初乾想象的那样不伤一个百姓平定。 太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又病了一场,刚入冬就没了。 太后这一走给杨柳儿的打击也不小,她很早就没了爹娘,在家时她照顾弟弟妹妹,在青楼时,青楼妈妈虽然待她不坏,但那也不是长辈。 唯有在太后身边时,杨柳儿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为人子女是何感觉。 “两个小东西还乐呢,以后都没有皇祖母疼你们啦。” 小公主见杨柳儿不开心,抱着杨柳儿戳她的手指亲了亲,亲得杨柳儿手上全是口水,还抱着杨柳儿的手咯咯直笑。 杨柳儿正想抱抱亲亲小公主的脸回应,另一只手便传来一阵剧痛。 原来是小皇子有样学样,也捧着杨柳儿的手,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哇呜……” 常宁宫再次传来小皇子的哭声。 常宁宫众人早就习以为常,最开始小皇子哭他们还会劝着杨柳儿回去帮忙哄,后面见识到小皇子是个什么德行,就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娘娘,内务府的宋公公来了。” 金薇正给杨柳儿上药,听此有些意外,好端端的宋公公来做什么? 总不能是前两天皇上才给她们家娘娘送了东西,现在又给娘娘送吧? 不得不说,上次皇上送来的那株大珊瑚实在美丽,叫金薇都惊艳了好久。 “叫宋公公进来吧。”金薇包好伤口后,杨柳儿开口道。 小宋子问安后送来一个香炉,杨柳儿喜欢甜香,常宁宫中时时熏着香,尤其是冬日里,杨柳儿就更爱在殿中熏香。 “宋公公有心了,金薇,看赏。” 小宋子专程往常宁宫跑一趟,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送个香炉,他现在也不是刚进宫没什么地位的小太监了,也不缺这点赏钱。 “奴才多谢娘娘,奴才听闻娘娘爱香,不知是否爱梅香?” 杨柳儿看向殿中摆放的两盆红梅,以为是内务府又要投其所好,她不愿太过铺张,便婉言道:“冬日里有一抹颜色便好,不必颜色太多。” “娘娘体恤奴才,奴才替花房谢过娘娘。”小宋子话锋一转,又道,“只不过奴才瞧着花房的若言是伺候花草的一把好手,那日将娘娘宫中的红梅泡进水里,没多久就活了过来,秦宝林宫里头的人还专程叫她来伺候花草呢。” 杨柳儿微蹙眉头:“冬日里不过就是赏赏梅花,秦宝林想来也是爱花之人,你的话本宫记住了,金薇,去把前几日皇上赏赐的那盏琉璃灯赠予宋公公。” “是。”金薇领命去库房取灯。 杨柳儿笑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公公若是不嫌弃,便随便拿着玩好了。” “奴才哪敢嫌弃?娘娘赏赐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奴才定当日日供着。”小宋子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还请娘娘替奴才问杨大人一句安,从前奴才虽与杨大人不过点头之交,杨大人也帮过奴才不少。” “公公的这份心意,本宫一定带到。” 杨柳儿没料到小宋子和杨树还是旧相识,怪不得小宋子会帮她,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小宋子作为内务府的二把手,不可能为了一个香炉专门跑一趟,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提到秦宝林和那个花房的小宫女。 于是等小宋子一走,杨柳儿立刻就叫金薇去调查花房那个叫若言的小宫女。 金薇叫人盯了十天,总算撞见若言和秦宝林身边的惜月见面,惜月还给了若言一包药粉,若言将其融化在水里,又将一盆红梅浸入药水中。 “这个若言听说是个秀才家的女儿,父亲屡试不中,母亲为了维持生计熬坏了身子,若言为了给母亲治病进了宫做宫女。听说前几日若言家中多了一大笔钱,母亲的病也好了,父亲也有了门路当了个九品官。” 地方官员是可以任命当地的参军这些小官职的,官职不高但也算是个官,若是做得好上报朝廷,不必科举便能往上升官。 杨柳儿听后没有太多意外,那个若言再不容易也不是她害的,凭什么来伤害她? “那药可拿去问过太医了?”杨柳儿问道。 “问过了,说是会使人昏昏欲睡气血两虚,只是用量少又不直接接触,效果非常慢。不过……” 杨柳儿催促:“不过什么?你说话何时也变得这般吞吞吐吐了?” “不过这药对大人影响虽然缓慢,但小孩子各种器官还没长全,若是长期在又有这种药的地方,怕是……命不久矣。” 金薇话音刚落,杨柳儿便硬生生折断了手中笔杆。 “这笔叫本宫摔坏了,让内务府送个结实的来。” 谁也不许打她两个孩子的主意。 “是。” 金薇正要出去,又被杨柳儿叫住:“去御前问问,这两日皇上都在做什么?若是有空就将两个孩子全都送过去,说本宫这几日乏得很,无暇照顾两个孩子。” “是,奴婢这就去。” 杨柳儿死死盯着殿中两盆红梅,此刻这两抹刺目的红是那样扎眼。 她喜欢在殿中熏香,也喜欢在殿中摆放新鲜的花。这药进了她宫里多长时间,她什么都不知道。 秦宝林,杨柳儿原本还因着她的遭遇对她生出几分怜惜来,她虽然说是宝林,可杨柳儿总借口二皇子在她宫中,给她送去的东西远超宝林规制,原来最可怜的是杨柳儿自己啊。 “翠梅,吩咐内务府,以后不必在给秦宝林额外的东西。” 杨柳儿越想越气,又怕听砚殿的崔才人看她笑话,连花瓶都没砸,在自己宫里气得直跺脚。 她可是个体面人,是要做史书上贤妃的人,一点污点都不能留。 说起来,听砚殿和素微殿也许久没有动静了。 鱼选侍也就罢了,她除了崔夫人送信叫她必须去争宠的那次请萧初乾去她宫里坐了坐外,其他时候跟个鹌鹑似的。 崔才人怎么也这般安静? 很快杨柳儿便知道了缘由,下次入宫的秀女中,将有原本的崔家二小姐,现在的崔家三小姐。 按理说,一个家族是不需要那么多女儿进宫的,崔家有崔才人一个就够了。 听闻是那位崔三小姐硬要进宫, 吵得崔大人没了办法,这才允了崔三小姐入宫。 “朕还以为你很想在宫里头见到这位崔三小姐呢。”萧初乾打听过,因着杨柳儿是崔大小姐保下来的,崔三小姐很看不惯这位先头夫人生的姐姐,更看不惯这个姐姐带来的人,时不时会跟杨柳儿使绊子。 他还以为杨柳儿会迫不及待地见到这个崔三小姐报仇呢,不然也不会这次的选秀。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臣妾都没见过崔三小姐几面,怎么就想见崔三小姐了?” 萧初乾心道:难不成是他想错了? 杨柳儿在崔府时确实是被崔三小姐欺负过几次,不过那也就是朝她吐口水、冲她扮鬼脸、突然窜出来吓她这种把戏,若是杨柳儿再小个几岁确实可能因为这事记仇,但她长大了,总不能因为熊孩子调皮就把熊孩子杀了吧? 叫她母亲吃了苦头,叫她兄长仕途受阻,叫她在京中小姐妹圈里丢尽脸面,这也就差不多了。 “是朕多心了。”萧初乾想着将此事揭过去,“对了,这几日你将两个孩子放在朕这里可把朕累着了,你快去哄哄他俩,他俩要是再见不着你,养心殿的屋顶都要叫他们掀咯。” “那是皇上舍不得管他们。”杨柳儿移步偏殿,两个孩子正在乳母的陪同下玩闹,见着杨柳儿以后,不知道是不是乳母们的错觉,两个孩子的坐姿似乎都端正了许多。 “瞧两个小猢狲又在干什么呢?”杨柳儿随手拿起一个小兔子,这个小兔子也是杨柳儿做的,她闲起来就爱做些这种小玩意。 萧初乾忙完手头上的事也来到偏殿,几个乳母识趣退下,将偏殿留给这一家四口。 “你还记得崔鹤礼吗?”萧初乾状似轻松地开口。 他当然知道杨柳儿讨厌崔鹤礼,可京中当年都传,嫁郎君就要嫁崔鹤礼,崔鹤礼可是不少闺阁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杨柳儿现在都没了找崔三小姐报仇的意思,万一当年她也对崔鹤礼动过心思呢? 萧初乾想要的不仅仅是杨柳儿的人,他想要杨柳儿的心。 杨柳儿喜欢权,他是天底下权力最大之人,杨柳儿喜欢的自然就是他。 可他不允许杨柳儿现在还可能会对别的男人产生感情,尤其是爱慕之情。 杨柳儿再听到这个名字,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记得。”她现在对崔鹤礼的感情很复杂,如果没有崔鹤礼,杨柳儿现在应该在宫外过着平淡的生活。 可那样的话她救不了弟弟妹妹。 但她也不会感谢崔鹤礼,这些苦难是杨柳儿自己受的,路也是杨柳儿自己走的,崔鹤礼不过是将杨柳儿推向这些的一个推手罢了。 “皇上好端端提他做什么?多晦气?”杨柳儿不忘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必须要跟崔鹤礼划清界限。 “他要回京了。”萧初乾见杨柳儿说这话时对崔鹤礼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甚至隐隐有些嫌弃,这才将消息告诉她。 “回京?他不是去崖州当司马了吗?官员按理说是三年任期满才能回京述职啊,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杨柳儿就是想让这种自以为是的公子哥好好吃一吃苦头,怎么这点愿望都这么难实现呢? 69. 第 69 章 “他帮着卢建明平定了西南部落,算是立了功吧。” 一听这个,杨柳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不能去让萧初乾苛待一个有功之臣,可她又不甘心,凭什么就叫他这么回来了? “既然如此,皇上打算怎么赏他?把他调回京城?”杨柳儿努力叫自己别显得那样蛮不讲理,她真是天底下最大度、最不记仇的了。 “等他们回来再说吧。”察觉杨柳儿情绪不佳,萧初乾将这件事揭了过去。 其实给崔鹤礼安排个官职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正如他从前说的那样,本朝并不缺人才,一个崔鹤礼算不得什么,京城六品官被占得满满的,再往上也没空出什么职务来,总不能叫一个功臣回来一趟品阶还掉了吧? 要是崔鹤礼能识趣一点自请外放,萧初乾倒是不介意给他一个四品地方官做做。 卢建明一行人是除夕前一天回来的,那日雪下得很大,崔鹤礼进宫谢恩之后便匆匆回了家。进宫前他已在京郊庄子上见过崔夫人,他身为人子,自当在双亲面前尽孝。 只是崔夫人并没有因为身在庄子上就跟平日的待遇不同,她还是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崔夫人。 听着自己母亲的喋喋不休,卢建明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回去崖州,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百姓的不易,他也知道当初的崔大公子有多么蠢。 不去真的经历那些,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明年你妹妹就要进宫选秀了,你既然得了皇上青眼,就好好替你妹妹谋划谋划,挫一挫宫里头那个小贱人的锐气。” “母亲想让妹妹进宫选秀?”现在谁人不知宫中琳昭仪一家独大,何必叫妹妹去踏这个火坑?他们崔家的女儿,想嫁什么样的好儿郎没有? “青楼里出来的那个能去,小娘养的那个都踩在我女儿头上了,我的女儿比她们差到哪里了?”崔夫人愤愤不平,她好好一个世家大族的夫人,如今竟委屈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庄子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崔鹤礼不语,其实他母亲并不是什么恶人,只不过是生来就在世家大族,接受着那套长久以来的观念。 或许此次借立功归京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南州富庶,若是带着母亲去那里生活,倒是也不错。 后面崔鹤礼并未与崔夫人多言,他必须要趁着妹妹没有进宫,赶紧替她相看好人家,好叫她断了进宫的念头。 养心殿。 卢建明与萧初乾关系甚笃,他回家拜见长辈之后便又来见萧初乾。 “你倒是清闲,又进宫一趟。”萧初乾年节时候不处理政务,西南部落刚刚平定,也没什么政务要处理。 “臣想看看今年出宫的宫女名单。”他就是不甘心,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不来见他了呢? “魏福,去内务府,将今年宫女的出宫名册拿来。”看着好友这一蹶不振的模样,萧初乾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也就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叫他死心。 恰在此时,偏殿里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萧初乾不用想就知道,又是两个孩子打起来了,立刻吩咐乳母,瞧瞧这回是谁挨打,把挨打的那个抱出来。 这回乳母抱出来的是小皇子,刚才小皇子的布偶砸坏了小公主用褥子撑起来的帐篷,小公主一气之下把小皇子的布偶丢出去砸到桌上的琉璃盏,又往小皇子脸上抓了好几道。 小皇子自然是不甘示弱,对着小公主又撞又咬,只是开始时占了下风,后面就再没能敌过小公主,乳母自然是要把处于下风的小皇子抱过去。 “瞧你,又打不过你姐姐。”萧初乾一手抱着小皇子,另一只手去打他屁股。 本来还没打过小公主被乳母抱过来他就烦,现在又被萧初乾打,他这是什么运道?真是时运不济,天道不公。 “这孩子……”卢建明震惊地看着小皇子的长相,朝着屋顶大笑三声,状似疯癫道,“难怪啊难怪,怪不得她根本不愿意见我,原来是这么回事。” 萧初乾不知道卢建明在发什么疯,蒙住小皇子的眼睛以免叫孩子学到些不好的。 “我能……抱抱他吗?”卢建明嘴唇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初乾怀里的小皇子。 “想要孩子自己生去,抢朕的做甚?”小皇子顽皮归顽皮,但也得了萧初乾和杨柳儿两人的好皮相,生得玉雪可爱,也是有人见人爱的资本的。 “我就是想抱抱他……”卢建明不知何时红了眼眶,伸出去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 萧初乾见他这样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模样,最终还是将小皇子递了过去。 卢建明也不至于做出抱着孩子撒腿就跑的事吧? 事实证明,还是萧初乾足够了解卢建明,卢建明还真就抱着小皇子一鼓作气要跑出宫去。 御前侍卫反应迅速,在卢建明跑出去没多远后将人带了回来。 萧初乾头疼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了……”卢建明浑身颤抖,好像是受了莫大的伤害,“皇上就不能给臣留个念想吗?” 萧初乾无语:“你要念想跟朕抢什么孩子?” 随后,萧初乾从卢建明的话中半拼半凑,总算明白了事情经过。 原来,刚才小皇子被乳母抱过来时,卢建明发现小皇子的容貌与他的意中人十分相似,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的意中人被萧初乾收入了后宫。 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萧初乾还是君王,卢建明觉得自己与心爱之人的缘分是彻底断了,这才生出将小皇子抢走的想法。 既然不能与心爱之人朝夕相伴,那能让她的孩子叫自己一声父亲也是好的。 其实知道心爱之人还活着的消息他就该知足的,可他还是贪心,想再要个念想在身边。 萧初乾听后只觉不可能。 先不说杨柳儿整日里的打扮根本就没有被误认为小宫女的风险,卢建明跟他那意中人相识的时候,杨柳儿的月份都已经很大了,穿再宽松的衣服也不能叫人不注意到她的肚子吧? 杨柳儿跟卢建明眉目传情互生情愫?除非明日太阳就从西边出来。 “这孩子一岁了。”萧初乾提醒。 只是卢建明似乎刚刚将脑子跑丢了,满脸期盼道:“无妨,一岁也不记事的,臣不嫌弃。” 萧初乾:…… 你还不嫌弃上了? “你的意思是,你去年就跟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暗通款曲了?”萧初乾觉得自己这回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皇上,您这话怎么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暗通款曲……什么身怀六甲?”卢建明总算是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指着小皇子,“你是说他今年一岁?” 萧初乾点头,看着终于想明白的卢建明,心中竟浮现出老父亲的欣慰:“是。” 想到小皇子的容貌,再想到卢建明口中的“杨姑娘”,萧初乾大致明白了卢建明要找的人是谁。 “朕或许知道那人是谁,你随朕来吧。” 这回杨柳儿应该是在常宁宫跟一双弟妹叙旧,还专程将两个孩子丢来他这里躲清闲。 哼哼,没这么容易! 卢建明在常宁宫见到笑意盈盈的杨絮儿时眼睛都瞪圆了,杨絮儿捂着嘴站起身来,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杨柳儿还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怀里就被塞过来一个小孩。 “你女儿和你儿子又打架了。”萧初乾不忘告这俩小家伙一状。 小皇子也搂着杨柳儿的脖子咿咿呀呀告状:“姐……打……打……” 杨柳儿没理会小家伙,她当然知道是互殴,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是小公主占上风。还好这会小公主不在,这要是小公主在,两个小孩告状这会又得打起来咯。 话都说不利索还告状呢。 另一边的杨絮儿和卢建明已经开始了互诉衷肠,你说你的不容易,我说我的不容易,三言两语便又重修旧好。 如今杨树在朝中也有了一席之地,杨柳儿自然不必再担心杨絮儿那边无人撑腰,问过两人的意见后,婚事便定了下来。 只是要从常宁宫离开时,萧初乾闻着殿内的味道有些不对。 杨柳儿平时熏的香全是甜香暖香,可这个香的味道似乎有杂质,内务府的奴才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该给杨柳儿这种有杂质的香才对。 “你这香用了多长时间了?” 杨柳儿自然不会料到萧初乾的鼻子会这么灵,还能闻出被动了手脚的花盆的味道。 那有问题的花杨柳儿只在白天摆出来,晚上立刻叫人拿得远远的。 对身体损害小又不是代表没有,她还想活到当太皇太后的岁数呢,也不能叫这脏东西害了。 “用了快一年了,怎么了皇上?” 萧初乾垂眸,一年?那他时常进出常宁宫,不可能半分都没察觉。 “这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 “臣妾都说啦,这香用了一年啦,是一年前内务府送来的。”杨柳儿合理怀疑萧初乾被两个孩子折腾得提前耳聋了。 “平时都由谁保管?”萧初乾又问。 “平时在库房锁着,库房钥匙在臣妾这呢?”杨柳儿见萧初乾这般,不免也上了几分心,难不成这香也有问题? 萧初乾沉思,那就不是香的问题。 “魏福,叫太医来,将常宁宫的物件里里外外全都检查一遍。” 杨柳儿略显紧张地抓着萧初乾的胳膊:“皇上是察觉到什么东西了吗?臣妾害怕。” 宫里头,真是一刻也安生不了。 70. 第 70 章 太医先是查过熏香没有问题,又将常宁宫内外大小物品全都检查一遍,总算是发现了那两盆红梅的蹊跷。 “这两盆红梅的花盆被浸泡在了药水里,若是大人长期接触则会气血不足昏昏欲睡,若是孩童,怕会命不久矣。” 小皇子其实听不懂太医的话,只是看着太医的神情十分可怕,“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皇上定要彻查此事,这人心思歹毒,不仅是要害臣妾和两个孩子,还是要害皇上您啊!”箫初乾除了养心殿就是常宁宫,定然也会受到不少这毒花盆的损害。 损害龙体,这个罪名可不小,更何况再加上谋害嫔妃和皇嗣呢? 杨柳儿并未料到红梅的事会这么快被萧初乾发现,她原本想的是一身入局,将要开春时便称身子不适,叫太医来查验。谁料萧初乾的鼻子这般灵敏,花盆上的药味都能闻到。 这么灵的鼻子,当初那尸臭怎么就闻不到? “将跟这两盆红梅有过接触的人全都给朕带过来。”箫初乾命令道。 很快花房的人全部被带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直接说吧,本宫宫中这两盆梅花是谁照顾的,又经过多少人的手。”杨柳儿早就知道下药之人是谁,既然小宋子能注意到,那花房这么多双眼睛,不可能一双看见的都没有。 更何况秦宝林派去花房的还是自己的心腹宫女,想叫人不记住都难。 “回娘娘的话,娘娘宫中的花一直是奴才照顾的。只是,只是花房人多眼杂,肯定是有人趁着奴才不注意,奴才绝不敢害娘娘啊!”说话的小太监早已吓得抖如筛糠,早知道这样,他就该睡觉如厕都抱着这两盆花。 “也就是说,花房里所有人都有嫌疑?”萧初乾并没有杨柳儿那么好说话,他的宽容只对自己身边人,这些奴才在他眼中全都是贱命一条,打死都嫌脏手。 “皇上饶命啊!”萧初乾话音一落,底下的求饶声此起彼伏。 “皇上皇上!进花房的不仅仅是只有我们花房的奴才啊,内务府的也常常来,还有各宫主子的宫人也会来。”小太监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花房里头的都不是什么好差事,平时送花都是内务府专门派人过去,他们连主子们的面几乎都见不着,更别提出人头地,许多还是被排挤过去的。可见能进花房的都不是什么机灵的,一时没了主意失了规矩也不叫人意外。 杨柳儿此时出来唱白脸:“那你们倒是说说,这两盆红梅从培育到送到本宫宫中,都有哪些人去过花房,内务府的有哪些人,主子宫里头的又有哪些人?” 底下人开始七嘴八舌,说这个的攀扯那个的,还有觉得别人记错了的。 杨柳儿也不着急,叫金薇拿出纸笔一个个记一个个说。 说起内务府去花房的人时他们滔滔不绝,提起主子宫里头有谁去过时,就只有两个人:施婕妤宫里的紫苏和秦宝林宫里的惜月。 由于这次关乎萧见贤安危,杨柳儿立即叫人将紫苏和惜月全都带来常宁宫问话。 两人都是主子身边得脸的人,她们做什么事多是有主子吩咐,故而施婕妤和秦宝林也来了这里。 施婕妤气势汹汹,她本就为这次除夕宴亲力亲为忙得焦头烂额,这会居然还被怀疑给琳昭仪下毒! 她是什么很闲的人吗?还有空去给别人下毒。 她来了常宁宫给萧初乾和杨柳儿二人分别请安后,便将底下的花房奴才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秦宝林掩唇:“施婕妤这是做贼心虚吗?怎么发了这么大火?” “比不得秦宝林,清闲又宽仁,连这种给主子下毒的奴才都能容得下。” 这时候的施婕妤再也看不出刚晋封时的模样,整个人活像个炮仗,一点就炸。 先是小年又是除夕,除夕结束就是新年,新年之后还有十五,施婕妤今年刚接触这些,没有怨气就怪了。 当初杨柳儿刚晋封昭仪,拿到执掌六宫的权力,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不过她如今早就学会如何去忙里偷闲,不然现在可能跟施婕妤也差不了多少。 “施婕妤又急了,是嫔妾的话说戳到你什么了吗?” “住口!”杨柳儿呵斥,“秦宝林以下犯上,先张嘴!” “凭什么?”秦宝林下意识反驳。她好歹是皇子生母,琳昭仪怎么能叫她这么没脸? “本宫说的还不够清楚吗?秦宝林以下犯上,掌嘴。”杨柳儿冷冷重复。 已经提前知道是秦宝林要害她,她自然不必给秦宝林好脸色。 箫初乾见杨柳儿这副不假辞色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一二,所以并未插手。 秦宝林就这么在一群花房奴才面前被打了五巴掌,盯着红肿的脸颊愤恨地瞪着杨柳儿。 “怎么?秦宝林不服?”杨柳儿见秦宝林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还是决定给她说个明白,“施婕妤是上位,你一进来就对他百般不服言语讥讽,本宫和皇上还在这里,你便故意挑起事端,你说说你自己到底该不该罚?” 秦宝林只好咬牙道:“嫔妾认罚。” 嘴上说着认罚的话,却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杨柳儿觉得刚才自己真是说了一堆废话。 有些人讲道理或许能讲通,有些人不论怎么说都会觉得自己没错。 “瞧你,胡乱打岔,刚才本宫说到哪里了?”杨柳儿毫无负担地又甩给秦宝林一个锅,“对了,紫苏惜月,你们两个前几日都去花房做什么了?” 紫苏不卑不亢先一步说道:“奴婢这几日帮着主子布置除夕宫宴的宴厅,花房奴才马虎,将原本要用的红梅和白梅数量弄混,奴婢这才去了花房。” 杨柳儿点头,示意惜月继续说。 惜月虽然没有紫苏的从容,但也是口齿清晰:“冬日里外头白茫茫一片,主子想看点别的颜色,便叫奴婢去花房将白梅换成红梅。” “不对,我见着过你,你没有抱着花过来换。”刚才声称见着惜月的那个宫人纠正。 这事若不赶紧找个人定罪,那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花房宫人。 原本花房就没什么油水可捞,这还要受罚,他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惜月脑子转得很快:“我是主子身边的大宫女,搬花这种杂事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动手?” 那个宫人缩了缩脖子,希望惜月别记住他,不然后面有他好果子吃。 这回不像之前处置孟选侍时事先有准备,所以查起来也费事许多。问完紫苏和惜月,杨柳儿又叫人将名册上内务府的人全都叫来。 这群人说得乱七八糟,实际名册上也就不到十人,多是些在内务府没什么门道的,只能去干这 些搬花的苦力。 不过这些人又比花房好些,起码能见到主子得些赏钱。 这群人是小宋子带来的,杨树见到小宋子一时有些恍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小宋子如今的衣着,他不过离开内务府一年,小宋子已经爬到这个位置了。 他还记得小宋子卖过他人情,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他也会给小宋子一些便利。 “宋公公怎么亲自带人来了?”杨柳儿觉着意外,这种搞不好就要沾一身晦气的事,凭小宋子如今的地位,何必亲自走一趟? “事关皇上和娘娘,奴才自然要重视。”这种讨赏露脸的时候他自然得亲自来,“这不是若言姑娘吗?若言姑娘可是伺候花草的一把好手,什么花草在她手里都得生龙活虎起来。” 既然将内务府的人都叫来问了,应该是在琳昭仪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叫皇上先发现了异常,那他当然得“帮帮忙”了。 “若言姑娘?花房哪位是若言姑娘?站出来叫本宫瞧瞧。”琳昭仪顺着话头说道。 “奴婢就是。”站出来的女子虽然穿着一身简单的宫女服饰,却是面容清秀,眉宇间还带着书卷气。 杨柳儿上下大量:“宋公公说你擅长侍弄花草,可本宫怎么瞧着你像是读过书的,家中舍得叫你进宫来?” 若言垂眸道:“家中贫寒,家父只是个穷秀才,维持生计罢了,没什么舍得不舍得的。” 杨柳儿状若惋惜地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本宫便给你五十两银子,叫你父亲快些考个功名吧。” “奴婢多谢娘娘。” 若言还算平静,秦宝林那边却是沉不住气了:“琳昭仪这是何意?好端端的跟一个小宫女拉什么家常?” 杨柳儿勾唇:“秦宝林今日真是奇怪,怎么平时挺安静的一个人,今日话都变得多起来了?” 本来就是带着答案解决问题,只是有些步骤不明确罢了。 秦宝林哼哼唧唧:“嘴长在嫔妾身上,嫔妾还不能说话了?” “当然是能的,只是秦宝林与若言认识吗?” 秦宝林不敢直视杨柳儿:“自然不认识的。” “那惜月呢?” “奴婢……奴婢也不认识。” “她胡说,那日她来花房专门找的若言!”是刚才说见过惜月去花房的宫人。 若言见此立刻就招了,她本就后悔做了此事,只是上了贼船不得不从。 秦宝林不似乔才人和孟选侍那般对萧初乾还有着希望,她没有愚蠢地去向萧初乾求情,最后落得个赐鸩酒自尽的下场。 这次萧初乾倒是没怎么苛责秦家,只是夺了秦宝林父亲的官职而已。他对秦宝林没有积攒已久的失望,也不会想从前那般一下子爆发。 繁禧殿。 倩容华得知秦宝林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行为,对秦宝林又多了几分看不起:“真是个蠢人。” “主子,宫宴要开始了,咱们现在走吗?”暮云替倩容华添茶时提醒了一句。 “不急,瞧我这信仿得如何?”倩容华吹了吹纸张上的墨迹,将信纸拿给暮云去看。 暮云由衷夸赞:“主子擅长模仿字迹,这字简直跟这经书上的一模一样。” 倩容华满意勾唇,将信纸放进信封后道:“走吧,宫宴就要开始了。” 71. 加更 宴厅。 代嫔是第一个到场的,她将两个孩子安置好后便坐到自己的位置。 现在只摆上桌一些水果,她一边与两个孩子闲谈,一边吃着桌上的水果。 “代嫔竟然来得这么早,真是稀奇。”孟宝林小产后很快调整好,即便自己不能再生育,也不代表她不能再争宠。 有了宠爱,何愁身边没有个孩子呢? 秦宝林如今倒台她的二皇子可还没有母亲呢。 代嫔挑眉:“孟宝林来得也不晚,不必担心自己失礼。” 见没能激怒代嫔,孟宝林说话愈加夹枪带棒:“代嫔真是章妃的一条好狗,章妃尸体都臭了,还能叫身边的婢女将你管得服服帖帖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诋毁章贵妃娘娘!”代嫔猛地站起身来,险些将面前的桌子都掀了。 “我又没说错什么,我还记得呢,章妃死的那天满宫都是尸臭味。”孟宝林挑衅道。 “你给我闭嘴,小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小满在代嫔身后就差把代嫔袖子扯下来了,这都没有拉住代嫔,只能眼睁睁看着代嫔跟孟宝林扭打在一起。 小满下意识觉得孟宝林没安好心,定是要陷害自家主子,可自家主子这脾气……真是叫人着急。 两人直到萧初乾和杨柳儿过来都还没停手,你拽着我的头发,我掐着你的胳膊,谁也不让谁。 施婕妤一阵头大,立即命人将这二人分开。 分开后代嫔的头发被硬生生拽秃了一大片,孟宝林的胳膊被抓得汩汩流着血,叫人先简单包扎了一下,等着一会太医过来再处理。 孟宝林想在萧初乾面前扮无辜,来激起萧初乾的保护欲。 她跪在地上捂着自己那条还在冒血的胳膊道:“求皇上替嫔妾做主啊!” “你个小贱人,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呢?怎么现在扮起可怜来了?是我打你打得轻了是吧?” 要不是有宫人拉着代嫔,这会代嫔又要跟孟宝林撕打在一起。 “回皇上、琳昭仪娘娘,我们主子并非有意为之,实在是孟宝林欺人太甚,进来便拿已故的章贵妃娘娘来刺激我们家主子,这才叫我们家主子生气动手。”小满生怕孟宝林颠倒是非到时候对代嫔不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事情始末徐徐道来。 小满毕竟曾是章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这么件小事很快就叙述清楚。 “这里哪里轮得到你一个贱婢说话?”孟宝林呵斥小满,她哪里能叫小满把事情讲清楚?说不清楚才好呢。 “你自己就是贱婢出身,怎么还瞧不起奴婢了?”代嫔讥讽道。 “嫔妾身份低微,自然不敢与代嫔相提并论。” 孟宝林如今心里正洋洋得意着,代嫔越是闹,就显得她越是可怜。 她似乎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是个没脑子的,她挑衅在先又确实跟代嫔互殴,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得到萧初乾的怜惜? 二公主大叫一声:“母妃!” 这才叫代嫔总算清醒过来。 对了,她还是两个孩子的母妃,要是两个孩子没她谋划,万一被歹人害了怎么办?万一落到一个只想利用他们的养母手里怎么办?这样她怎么对得起章贵妃娘娘? 她必须得冷静下来,不能叫人抓到什么把柄。 想通这些,代嫔跪到地上主动请罪:“刚才是嫔妾冲动,嫔妾愿自罚半年的俸禄,在揽月阁禁足,为皇上日日抄经祈福。” 代嫔姿态放得极低,叫人不好真的再去多罚她什么。 “既然如此,就按代嫔说的吧宫宴结束便去抄写佛经。”萧初乾还记得代嫔是个刚烈女子,他原本没打算将章贵妃的一双儿女交给代嫔抚养,即便代嫔如今对两个孩子再好,两个孩子再多么喜欢代嫔,这些都是会变的。 人心易变,谁都说不准那时候代嫔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代嫔风华正茂,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凭她的性子,两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给两个孩子找养母,总好过从终于看到希望的生活里跌下来。 谁知代嫔竟找太医开了副绝子汤,当着萧初乾的面一饮而尽,彻底断绝了她有孩子的可能,也叫萧初乾放心地将两个孩子交给她。 那日代嫔身下血流如注,面色苍白分外狼狈,但还是先向萧初乾求了那道圣旨才放心昏死过去。 这件事被萧初乾瞒了下来,整个皇宫没有几人知晓此事。 如今代嫔再一次跪在他面前,面颊由于刚打了一架非常红润,只是狼狈不比当时少。 跪在地上,依然是为了那两个孩子。 章贵妃对代嫔到底有怎样的恩情,叫代嫔能在章贵妃死后为她的一双儿女付出这么多。 萧初乾罚完代嫔,孟宝林又得意起来。 她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还冲着代嫔阴阳怪气:“代嫔这认错认得可真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代嫔被章妃的鬼魂夺舍了呢。” “孟宝林是不是忘了自己这个宝林的位分是怎么来的了?”杨柳儿真不知道乔才人是怎么选中这么个蠢得挂相孟宝林的。 也许就是觉得她蠢,好拿捏,这才选她。 “琳昭仪这是说的什么话?嫔妾的位分自然是皇上封的。琳昭仪先是去挑拨嫔妾与乔才人的关系,又在这里故意针对嫔妾,到底是何居心!”孟宝林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 杨柳儿觉得自己真是不该跟傻子置气,还不等她开口,萧初乾便道:“孟宝林不说朕都要忘了,当初乔氏杀害大公主,你作为乔氏一党究竟有没有参与?” “嫔妾当时一心养胎,对此事毫不知情啊!”孟宝林大呼冤枉,她也没料到乔才人居然能疯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杀的地步。 萧初乾斜睨她一眼,他今日存心发难,自然不能这么轻易揭过去:“既然你说你这个宝林是朕封的,那即日起便褫夺位分,贬为庶人,去冷宫好好反省反省吧。” 孟庶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皇上!嫔妾何错之有?您为何要罚嫔妾!” “就是孟庶人不知道自己所犯何错,这才要你去冷宫里反省。”杨柳儿帮忙解释道。 孟庶人听此当即改口:“嫔妾知错,嫔妾不该编排章贵妃娘娘,嫔妾不该故意挑衅代嫔,嫔妾不该跟代嫔动手,嫔妾不该言语冲撞琳昭仪娘娘。” 原来孟庶人并非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装傻。 宫女进宫前都要经过严格的培训,以免在宫中冲撞了贵人 。孟庶人宫女出身,对宫规自然是了如指掌。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只是觉得装傻就可以逃过一劫。 只可惜她并不完全是装傻,她是真的傻啊,认了罪就更不可能放过她了。 杨柳儿对身边的萧见贤道:“皇上,孟庶人已经认罪,那就不必叫她去冷宫反省了,直接定罪吧。” 萧见贤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去冷宫了,直接赐白绫吧。” 孟宝林彻底傻眼,被拖出去的时候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杨柳儿。 杨柳儿并非不能容人,代嫔曾仗着章贵妃为难过她,如今章贵妃殒命代嫔抚养章贵妃的两个孩子,杨柳儿也并未刻意去为难他们。 景选侍也曾设计过她,如今安安分分杨柳儿也不曾赶尽杀绝。 但凡孟庶人能自此安分下来,杨柳儿不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这个人记仇,睚眦必报,但又不是一直追着不放。只要叫她觉得对方受到的惩罚够了就行,她也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 孟庶人被拖下去后,宴席很快开始。 杨柳儿坐在高位看着底下嫔妃,跟去年比起来,今年的嫔妃又少了。 姒嫔正专心跟自己桌上的一只螃蟹搏斗,她从前并未吃过螃蟹,螃蟹的壳又不好剥,吃螃蟹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容易事。只是她就喜欢一个人研究些东西,旁人说话也打扰不到她。 倩容华是上一次选秀入宫的,那次入宫的并非只有倩容华一人,只不过是过了三年死的死进冷宫的进冷宫,只剩下她一个了而已。 杨柳儿犹记得自己进宫前章贵妃与倩容华平分秋色,如今是她一家独大。 各州入选秀女年节之后就要进京了,进京又要礼部先筛选一遍才能到皇上跟前露脸,这一折腾一年又要过去了。 也不知这一批秀女中谁又能脱颖而出。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萧初乾出声打断了杨柳儿的思绪,将一盘剥好的螃蟹肉推到杨柳儿面前。 萧初乾总是这样,宴席上手就闲不住,每回杨柳儿面前总能出现一盘剥好壳的食物。 “臣妾在想,明年的这个时候下面就该有新面孔了。” 杨柳儿说完这话,倩容华给三皇子喂饭的手顿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下,除了三皇子,谁都没有察觉到。 是啊,又要进来新人了,那她这个旧人该怎么办?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倩容华看向上位,萧初乾与杨柳儿正郎情妾意,不知萧初乾凑在杨柳儿耳边说了些什么,杨柳儿娇笑着看着萧初乾。 从前都传她得宠,可她哪里能这样跟皇上打情骂俏? 不仅如此,她还要忍受当年淑妃的磋磨。 “既然你想看见新人,那朕就叫礼部快点,叫你赶紧见到。” “这怎么行,这可是坏了规矩的。”什么时候选秀都是定好的,哪能说变就变? “最后一次选秀了,还不是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一次选秀萧初乾都没打算办,只是想着凭杨柳儿的性子,若是够不到崔三小姐若是不报复回去心里不好受,这才叫人准备着,没想到杨柳儿还放下了。 杨柳儿琢磨着萧初乾的话,也就是说,这是宫里最后一次进新人了。 72. 第 72 章 施婕妤踩着月光往自己宫里走,她跟代嫔同住一宫,按理说该一起走才是。只是代嫔从前就不曾跟她一起走,现在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即便偶尔跟两个孩子玩闹,也不代表她跟代嫔感情有多好。 更何况代嫔现在跟她母亲越来越像,叫施婕妤看见了就害怕,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因而宴会结束施婕妤和代嫔二人从未一同回宫过。 “主子您跑慢点,当心路滑!”紫苏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今日月光正好,主子劳累了这么多天玩心大发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冬日里路面结冰,若是摔了该如何是好? “紫苏,你看着地上的月光像不像霜?怪不得古人说‘疑是地上霜’呢。”施婕妤跑累了,站在原地等着紫苏追上来。 她原本是有仪仗的,只是从前见杨柳儿摔过一次,多数时候便都是自己走。 “像,那主子就更得走慢些了,万一踩到的是真的地上霜该怎么办?”紫苏没敢小跑,一路快走过来的。 施婕妤撇撇嘴:“你真扫兴。” “今早老爷夫人进宫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跟夫人说‘紫苏机敏,有她在女儿身边,你们大可放心。’是不是这么说的?” 如今后宫并无皇后,命妇也无需进宫请安,但萧初乾念及后妃思念家人还是特许后妃亲眷可以进宫探望,不过要在专门的宫人陪同下前往,除了后妃宫殿不可去其他地方。 “好你个紫苏,竟敢学我说话,真是找打!” 主仆二人正玩闹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孩子跪到施婕妤脚边,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谁?也敢冲撞施婕妤,小命不要啦!”紫苏小心将施婕妤护在身后上前一步查看。 她本以为是新进宫的小太监不懂规矩,没想到那小孩抬起脸来,竟然是二皇子。 “二皇子,怎么是你?”施婕妤惊讶。 今天白天才处置了秦宝林,今天晚上就叫她遇上了二皇子,这也太巧了点吧。 二皇子眼泪汪汪:“施母妃,昭轩没有母妃了,施母妃能做昭轩的母妃吗?” “这……”施婕妤不知所措,“宫中皇嗣养母都是皇上来安排,你这……我也做不了主啊。” “施母妃,昭轩真的害怕,昭轩想要母妃……”二皇子专门在这条宫道上等着,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真叫他把施婕妤给等来了,不然他就白在这里挨冻了。 见着孩子这样,施婕妤还是心软道:“二皇子先回去吧,明日我去跟皇上提一提此事。” 安抚住二皇子,施婕妤心事重重地回到听竹轩。 “主子,您真打算明日去找皇上提收养二皇子的事?”紫苏其实还是盼着施婕妤能有自己的孩子都的。 更何况二皇子的生母秦宝林生前将皇上和琳昭仪得罪了,若是她们家主子要去收养二皇子触怒皇上该怎么办? 施婕妤这个婕妤位分和协理六宫的权力是靠着“识大体”换来的,她本身并没有什么宠爱。 “可是紫苏,皇上现在来后宫,除了琳昭仪那里哪儿都不去,我不可能凭空造出一个孩子来的。”这也是施婕妤犹豫的点,若是她现在有宠爱在身,皇上又正值壮年,她何愁等不到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她没有。 此话一出,紫苏也沉默了。 在宫里待久了才会发觉孩子的好,有了孩子,宫中生活都不再沉闷。 施婕妤日日听着外头二公主和大皇子的笑声,总觉得这日子也多了几分颜色。 “明日先随我去见琳昭仪吧。”她如今的一切是借着琳昭仪有的,现在自然是要先去琳昭仪那通个气。 杨柳儿除夕宫宴结束便随萧初乾回了养心殿,常宁宫放了那么些日子的毒花盆,得过两天才能回去住着。 施婕妤又不想去养心殿,只好在宫里耐着性子等了几天才去常宁宫。 “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替自己找一位身份尊贵的养母了。”杨柳儿一听施婕妤的话,几乎就断定二皇子心思不纯,“那条路并非去皇子所的,也并非去沁芳殿的,是去你的听竹轩的。” “二皇子还是个孩子,怎么会……” “怎么不会?孩子越小就越要耳濡目染地教,看来秦宝林生前没少跟他说,若是自己身份尊贵一点,二皇子定然不会像现在这样之类的。本宫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杨柳儿直接道破,“本宫记得二皇子的四书五经全都背熟了,现在正学着策论。” “是嫔妾一时鬼迷了心窍。”小孩子是会骗人的,二公主和大皇子为了出去玩,没少糊弄代嫔,二皇子为了一个地位显赫的养母自然也能扮可怜。 “那昭仪娘娘打算如何?” “本宫会如实告诉皇上。” 养心殿。 杨柳儿来时萧初乾刚从勤政殿回来,脸这么黑,肯定没少受那些老臣的气。 “皇上消消气,别为了些不值当的气着身子。”杨柳儿坐下来为萧初乾按揉肩膀。 萧初乾放松地闭上眼睛,心情也舒畅不少。 “今日朕见了崔家父子,他们父子倒是奇怪,一个说着叫女儿进宫,一个说着不叫妹妹进宫,吵得朕头疼。” 杨柳儿脑中又浮现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姑娘,顿了顿开口:“按理说一家有女进宫便不该再送女儿进来,只是臣妾瞧着除夕那天鱼选侍都有姐姐来探望,崔才人宫里却没来人,相比崔家对这个女儿有些不满,只是再怎么不满也是崔才人自己要进宫,想来也不该有怨言。不如皇上叫人问问崔三小姐的意思,若是有意便留下继续选秀,若是无意就叫她自己上下打点落选,这样不论怎样,崔三小姐也不该有什么怨言。” “你倒是善解人意,既然你愿意做这个好人,那这事便交给你去办,朕可不想去费这个力气。”萧初乾只睁开一只眼睛看她,并未从杨柳儿的表情里看到什么别的情绪。 是了,杨柳儿已经是这后宫的第一人,不会再因为他的恩惠或是责罚而牵动情绪,整个人都比刚入宫时稳重许多。 或许这样的杨柳儿才是真正的杨柳儿。 杨柳儿自小照顾弟妹,整日都是个大人模样,早就不习惯卖嗔讨好,是在青楼摸爬滚打多年才学了一套自保手段。 萧初乾很庆幸自己给杨柳儿的够多,叫她不必戴着一张假面跟他说话。 “ 柳儿,如今后宫无主,你意下如何?”萧初乾试探道。 杨柳儿勾唇:“皇上既然知道臣妾的态度,又何必试探臣妾?” “朕想听你亲口来说。” “那臣妾说,臣妾想做皇后,皇上会应允吗?” 萧初乾拍拍杨柳儿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坐直身子:“那边书架从上往下数递三层有个红色木匣,你把它拿过来。” 杨柳儿听话照做,将木匣放在萧初乾面前。 萧初乾没有去动那个匣子,而是对杨柳儿道:“打开看看。” 杨柳儿依言打开,里面是一封诏书,是册封她为皇后的诏书。 杨柳儿震惊地看向箫初乾,箫初乾则平静许多:“朕原本以为你还会再提大封六宫的事,想着顺便就将这封诏书拿出来,只是没想到在这之前出了这么多糟心事。不过倒也无妨,柳儿,你可愿意做朕的皇后?” 杨柳儿立即跪下:“臣妾惶恐。” “惶恐?”箫初乾嗤笑一声,“刚才你对朕大放厥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杨柳儿将头埋得更低,她也没想到箫初乾真要册封她做皇后啊。 她并非什么正经出身,她的身世经不起细查,她以为他最多是个贵妃,她都做好向箫初乾讨赏要补偿的准备了,哪能想到箫初乾竟给她拿出来了立后诏书。 “是朕着急了。”箫初乾叹了口气,上前扶杨柳儿起来,“既然如此,朕先册封你为妃,其他的等秀女进宫以后再说吧。” “臣妾多谢皇上。”杨柳儿松了口气。 萧初乾却突然想使个坏,饶有兴致地看着杨柳儿:“那琳妃想怎么谢朕?” 杨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萧初乾拉进自己怀里。 “啊!”杨柳儿惊呼一声,被萧初乾紧紧圈住,“皇上这是做什么?” 这段时日一直很忙,两人也确实很久没有温存过,骤然离这么近,杨柳儿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琳妃怎么这么烫啊,好像个煮熟的鸡蛋。” 杨柳儿见萧初乾这般一下子不正经的模样,用手推了推他的胸口,见没推动也就放弃了。 “皇上怎么如此不正经?”杨柳儿的手刚好放在萧初乾的腹部,养心殿内有地龙,两人穿得都不多,杨柳儿能明显感受到萧初乾的好身材。 啧,什么时候锻炼的呀? 温香软玉入怀,萧初乾也有些意乱情迷,他捉住杨柳儿那只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哑声道:“琳妃娘娘也不遑多让。” 之后的一切全都顺其自然,养心殿本身就是萧初乾歇息的地方,自然布置着软榻。 在然后就不是他们二人等控制的了。 第二日天明,杨柳儿从睡梦中醒来浑身酸痛,偏偏罪魁祸首还在一旁撑着头看着她,叫她无端升起一阵火来。 “皇上还笑呢。”有段时间不经人事,杨柳儿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哑,听到自己的声音,她都不想说话了。 萧初乾故意逗她:“再来跟朕说一句话让朕听听,琳妃娘娘的声音真是悦耳动人。” 杨柳儿抄起旁边的软枕砸在萧初乾身上,闭着嘴一句话都不想说。 73. 第 73 章 最终杨柳儿还是叫了太医过来,太医不知用了什么药膏,用过之后杨柳儿的嗓子恢复不少,那一处也不痛了。 “嗓子好了怎么还不说话?”萧初乾起码要到元宵之后才正式处理政务,两个孩子全都叫乳母照顾着,二人这才有时间亲近。 “皇上还说呢,臣妾孩子都生过两个了,这种事还得叫太医来看,都怪皇上!”杨柳儿又踹了萧初乾一脚。 萧初乾不是什么打不还手的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捉住杨柳儿的脚腕摩挲,握着脚踝不顾女子的尖叫将人拉进怀里。 不过萧初乾倒不至于是禽兽,两人也不过是抱了会蹭了蹭,没继续深入。 “施婕妤昨日说想要收养二皇子。”都怪萧初乾拉着她胡闹,叫她将正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是二皇子主动跟施婕妤提的?” 杨柳儿惊讶:“皇上怎会知道?” 萧初乾抬眼:“朕早就说过他们母子心思不纯,偏你不放在心上。” “臣妾这下可知道了,不过皇上是怎么看出来的?”杨柳儿好奇,平日里秦宝林并不张扬,除了二皇子的课业确实比其他两个皇子出众一些,也并未有什么冒头的地方。 “朕不是傻子,她表面装得清高,实则借着容贵妃得了多少好处有的是人告诉朕。她是不争,只不过她当年的不争好处全都落到了她的头上。朕也是过了好久才意识到,不论她为了什么,朕都不会叫她如意。” 秦宝林利用花盆对杨柳儿下毒,若不是萧初乾鼻子灵,若不是有小宋子给杨柳儿通风报信,杨柳儿母子三人真就要栽到这上面了。 “二皇子聪慧,也不知是怎么传到前朝去的,有段时间朝臣还催朕立二皇子为太子。” “皇上正值壮年,二皇子尚且年幼,他们就这般急不可待?”杨柳儿不知前朝事,听后只觉得意外。 “是啊,开始朕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着急的,将那群朝臣全都骂了个狗血淋头,直到朕察觉到你宫里的异常。” 杨柳儿被吓得险些坐不住了。 她那日扯上龙体安康,不过是为了叫这件事显得更严重些。可听着萧初乾的意思,秦宝林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萧初乾疾病缠身英年早逝。 秦宝林想要弑君,然后借着朝臣的支持和自己儿子的贤明做那万人之上的皇太后。 “可……这也与二皇子无关吧?”杨柳儿自从做了母亲以来,总是格外心疼孩子。 “他是既得利益者,怎么就与他无关了?”萧初乾看得通透,“更何况秦宝林真能完全避着二皇子吗?他既然开蒙早,既然已经学了那么些东西,听到只言片语大概就能明白怎么回事。” 二皇子并非完全不知情,他知道,但因为这些对他有利,所以他假装不知道。 杨柳儿抿唇,原来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那皇上打算如何?” “既然他想要一个身份尊贵的养母,那朕就满足他,听闻周国公夫妻年过半百还生不出孩子来,就把二皇子过继给他们吧。” 周国公早就上过折子,说是想过继个孩子继承爵位,这下刚好一举两得。 杨柳儿并未多言,二皇子是萧初乾的儿子又不是她的。她为二皇子辩驳两句已经是脑子不清醒时为人母的下意识举动,二皇子主动等在施婕妤的必经之路上一事,杨柳儿原本就看出他心机深沉。 少了一个二皇子,她的孩子算是少了一个将来或许会非常棘手又恶心的对手。 两人都正沉默着,魏福从外间进来:“皇上,崔大人和西南的大土司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萧初乾点头:“叫他们进来吧。” “皇上!”杨柳儿提醒,“臣妾还在这呢。” 那两人终归是外男,杨柳儿是后妃,总得避嫌才是。 处理朝政就去勤政殿,来养心殿算什么? 萧初乾幽幽开口:“朕还以为你会很想见到小崔大人呢。” 此话一出,魏福倒吸一口凉气。 “皇上!皇上这是想要臣妾的命吗?”她是后妃,跟一个朝臣编排到一起,这就是叫她去死。 萧初乾也察觉到自己失言,道歉道:“是朕说错话了。” “皇上可以事后一句说错话,可这话若是叫有心人听去,叫臣妾如何自处?”本朝并不看重女子贞洁,更无贞节牌坊一说,女子和离亦可再嫁,有的二嫁女甚至还会更抢手,只是这并不代表已婚女子可以跟外男不清不楚。 萧初乾叫魏福将崔鹤礼和大土司带去勤政殿,自己又在这里哄了好一会才将杨柳儿哄好。 他的这张嘴啊,怎么又犯了。 不过刚刚立春,仔细看去,树上全都鼓起嫩芽。花房搬来许多鲜花布置增添春色,御花园便是姹紫嫣红。 小公主和小皇子全都学会了走路,每天踉踉跄跄能走很久。今天天气好,杨柳儿就将他们带来了御花园。 他们来的时候,正遇上倩容华和三皇子游湖。 这个时节冰雪初融,水面还是光秃秃的,只是飘着些桃花杏花的花瓣,不如夏日游湖满池荷花有趣,可憋闷了一个冬日,玩一玩解闷也是好的。 拍堤春水蘸垂杨,水流花片香。 杨柳儿还记得刚入宫时,章贵妃就曾天刚暖时带着她的一双儿女泛舟游湖。 只是如今的代嫔甚是小心,平日里就在自己宫里头待着,是半步也不肯出来。 “娘娘我们可要带着皇子公主去湖上玩玩?”金薇提议。 杨柳儿也有些意动,不过还是否定了这个提议:“你也不怕这两个傻的往水里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还没上船呢,小皇子就趁着乳母不注意跑去了湖边。 要不是被翠梅拎着后脖领的衣服拎回来,这小傻子真就要跑进湖里去了。 这时候湖水正冷着,小皇子的鞋袜和裤脚全湿了,翠梅为了救他上来也湿了鞋子,便只好叫翠梅带着小皇子去换衣服。 杨柳儿可不能为了这么个小东西坏了自己的兴致。 “嫔妾参见琳妃娘娘。”倩容华在湖里玩了一圈,见到岸上的杨柳儿,便带着三皇子过来见礼,“不知琳妃娘娘是否有雅兴与嫔妾同游?” 杨柳儿摆手拒绝:“不必了,瞧明观这个小糊涂蛋,刚才直接就往水里泡,若是到了船上,本宫可就捞不上他来了。” 正巧这时候翠梅抱着小皇子回来,小皇子被这么折腾一通很不高兴,可翠梅也不像萧初乾那般好脾气,小皇子也只敢板着小脸,任由翠梅帮他换衣服。 “既然如此那嫔妾就先告辞了。” 倩容华走后,翠梅面色如常,直到回宫后才将一封信交到杨柳儿手中,信封上是“柳儿亲启”四个大字:“娘娘,奴婢带小皇子去换衣服,一个面生的小宫女突然冒出来,将这个塞给了奴婢。奴婢不敢在外面说,只好等回宫后再由娘娘定夺。” 杨柳儿把信封打开,落款竟是崔鹤礼。 崔鹤礼自从崖州回来就再没授予官职,一直在家赋闲,偶尔进宫一趟,也是为了西南部落的事。 只是,崔鹤礼 怎么可能给她送这种信? 信中其实并无过分言语,只是约她三日后的子时去慈宁宫偏殿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慈宁宫自从太后薨逝便已经荒废,现如今不过几个打扫的宫人偶尔会去。 “翠梅,你觉得这封信会是你家崔公子的吗?”杨柳儿将信丢在桌子上,她如今对翠梅还算信任,平时有什么事也不会避着她,照顾两个孩子也叫她来。 翠梅摇头:“奴婢并不认识大公子的字迹。” 杨柳儿也坦诚道:“本宫也不认得。” “娘娘,奴婢倒是觉得这封信是陷阱。”翠梅盯着桌上的“柳儿亲启”四个字,崔家人自私自利,崔鹤礼不会做这种自毁前途的事。 所以,有人想要算计她。 “本宫也这么觉得,所以你觉得本宫该怎么做?” 杨柳儿派人去刚才小皇子和翠梅换衣服的宫殿,并未找到翠梅口中的小宫女。 在皇宫里漫无目的地找一个宫女,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最后,杨柳儿拿着那封信去了养心殿。 将这封信交给萧初乾,至于萧初乾该怎么处置,那就是他的事了。 萧初乾对杨柳儿的到来并不意外,对她呈上来的这封信也在意料之中。 杨柳儿觉得奇怪,莫非这信是萧初乾准备的不成? 殊不知就在刚刚,崔鹤礼也交给他一封这样的信,那信上赫然是杨柳儿的笔迹。 萧初乾最初拆开那封信时,脸色可谓五彩斑斓。 杨柳儿凭什么约崔鹤礼见面?崔鹤礼现在连官身都没有,不过空有一张脸,还有什么值得她惦记的,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的? 对啊,现在的崔鹤礼哪哪都比不上他,杨柳儿是不可能冒着风险去见崔鹤礼的。 想到这点,萧初乾觉得这个点不像杨柳儿能写出来的,又觉得那个横不似杨柳儿的笔迹,最后看着看着,感觉整封信哪个字都不像是杨柳儿写的。 “这不是琳妃的笔迹。”萧初乾直接盖棺定论。 谁知崔鹤礼竟还松了口气:“臣就知道是有人见臣如今得势想要陷害臣,臣自请外放南州司马避避风头,请皇上恩准。” 萧初乾见崔鹤礼似是对杨柳儿嫌弃,心里又不高兴起来:这般女子见一面应该再难忘却才对,崔鹤礼这个眼瞎的是什么反应? “你不认得琳妃笔迹?”萧初乾问道。 崔鹤礼如实道:“臣并不认得,所以才拿给了皇上。” 不过看在崔鹤礼这般识趣的份上,萧初乾直接叫他去南州做了知州,连他想要带母亲同往的请求都同意了,大选结束后即刻动身。 既然崔鹤礼能收到这样一封信,那杨柳儿那边定然也有一封。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杨柳儿就带着信找来了。 杨柳儿得知崔鹤礼也得了一封同样的信还交给萧初乾后,更加印证心中猜测,是有人想要故意害她,那人是谁不得而知。 “不如臣妾和崔大人按照背后之人的猜测赴约,引蛇出洞,将那人给捉出来。” 杨柳儿话音刚落就被萧初乾否决:“随意找两个与你们身形相似的宫人,穿着你们的衣服前去赴约便可,崔大人是外臣,随意出入后宫并不妥当。” 呵,你们两个还想见面?不可能。 杨柳儿不知萧初乾心中所想,不过萧初乾所言确实更加谨慎,崔鹤礼当夜并未进宫,即便那人想要硬把这口锅扣在杨柳儿身上也没办法。 “那臣妾便依皇上所言。” 74. 第 74 章 最终定下去“赴约”的是翠梅和御前的一个侍卫,那个侍卫若是单看背影,不熟悉的人单看背影甚至分辨不出两人。 萧初乾原以为这场“捉奸”大戏会有人将他叫来,结果在养心殿等到子时将至都没有等到人,只好跟杨柳儿直接前往慈宁宫。 慈宁宫偏殿,穿着杨柳儿那身橙色衣裙的翠梅静静等着设局人的到来,她对面坐着的侍卫从眉骨到下颌有一道可怖的疤。 根据这侍卫所说,这道疤是某次为了保护皇上留下的。御前侍卫都要品貌端正,他留下了这道疤就不能留在御前的。但因着是护住圣驾,皇上给了他不少赏赐还叫他去做个小官。 单坐着也无聊,翠梅也跟这个侍卫聊起自己的过往,说起自己那对恶心的父兄,说起自己前半生的身不由己。最后说到自己大仇得报时,面上浮现出快意的笑容。 很快,外面传来说话声一个女子说了句:“咦?慈宁宫偏殿怎么亮着灯?不会是有鬼吧?” 另一个女子道:“这里可是皇宫,怎么可能有鬼?我看定然是有什么人故弄玄虚,且叫我去揭穿他。” “我看不会是有人在这里幽会吧?”又一个声音笑道,“你们看那窗户上的影子,像不像一男一女?” “放肆,慈宁宫是太后住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幽会,是不要命了吗?” 看来是做局的人还有她带来见证的人,只可惜要叫她失望了,这里面的一男一女是带着圣旨要拿下她的。 很快外面的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那个侍卫轻松将人按住并拿出圣旨:“奉皇上旨意,捉拿今夜前往慈宁宫偏殿之人。” 翠梅借着烛光辨别进来的几人,为首被侍卫制住的是景选侍。 景选侍自从被册封选侍之后,宫中看守的禁军就撤了,虽然没有明确的旨意,但也算是默认允许她进出自由。 后面两人一人是崔才人,另一人是倩容华。 翠梅并不知道这三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只知道这三人中定有一人是今日的主谋。另外两人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罢,皇上的旨意是拿下今夜来慈宁宫偏殿之人,她们既然来了,就全都得拿下。 附近等候多时的侍卫将慈宁宫偏殿团团围住,防止里面的人逃跑。 “翠梅?”崔才人也认出了衣着华丽的那个女子是翠梅,“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崔才人显然在状况之外,她不过是晚上跟其他妃嫔在皇宫溜达溜达,怎么就遇上这事了?更何况她又不是只有这一天溜达,她晚上出来过好几次了。 “崔才人这是不知情?”翠梅扶了扶头上的珠翠,她还不习惯头上戴这么多东西。 “翠梅,你大半夜穿着琳妃的衣服在慈宁宫与这侍卫私会,还胆大包天假传圣旨,你可知罪?”倩容华就是在赌,她赌这件事萧初乾并不知情,她赌外面围着的侍卫不是翠梅和这侍卫带来的。 她也就只有这一次翻盘的可能了,真的会有后妃将疑似外臣传给自己的私通书信告诉皇上吗?她不信。 “就是,快将我放开,不然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的!”被侍卫反剪着胳膊动弹不得的景选侍大喊。 景选侍毕竟还是后妃,侍卫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要控制她也还隔着一层衣物。 翠梅丝毫不慌,微微勾唇道:“看来主谋就是倩容华了。不过倩容华道算盘打错了,外面的侍卫不听您的命令,只听皇上的。” “琳妃将书信交给皇上了?”倩容华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翠梅反问:“那不然呢?真就来慈宁宫跟一个毫无关系的外男见面吗?” “皇上竟然如此相信琳妃……”倩容华面上满是挫败,皇上何时这么信过她的话?她当时也算盛宠,可她的话皇上没有信。 她还以为皇上薄情,原来皇上的心也是有偏向的。 崔才人大致也明白事情经过,她十分后悔今日与倩容华和景选侍结伴的行为,她若是好好去御花园,哪里会碰上今日这糟心事? 倩容华与景选侍同住一宫,想来是合谋陷害琳妃,今日若是当场撞见琳妃和外男在慈宁宫偏殿,那琳妃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她原本被鱼选侍开导一番,还打算就此了却残生,在宫中虚度光阴好歹锦衣玉食性命无忧,总比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折磨致死强,没想到竟上了这艘贼船。 眼下崔才人都要恨死倩容华和景选侍二人了,可天底下没有后悔药,一会只能想法子将自己摘出来,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动静,萧初乾和杨柳儿到了。 杨柳儿在翠梅口中得知事情经过时并不意外,倩容华有三皇子。 如今大皇子由代嫔抚养,代嫔的意思是只要保住性命其他都无所谓,大皇子的课业甚至还常常完不成,更遑论对三皇子造成威胁。 二皇子那边杨柳儿之前得到过消息,倩容华三天两头就往秦宝林那边送些吃食,有时是精致的点心,有时是珍贵的补品。 容贵妃在世时倩容华与秦宝林关系不错,相比早就看出二皇子的品性,这么做是想让秦宝林和二皇子母子离心。 谁知秦宝林先一步作死,试图毒害杨柳儿母子被萧初乾发现,倩容华还未得手秦宝林就已经触怒圣颜被处置,二皇子也因自作聪明与皇位无缘。 现在唯一对三皇子有威胁的,就是杨柳儿生下的小皇子了。 上次选秀那么多妃子香消玉殒独剩一个倩容华,杨柳儿可不信倩容华会是什么与世无争的良善之辈,只不过是新一批妃嫔入宫位分太低对她构不成威胁,后宫老人自相残杀她坐享渔翁之利罢了。 如今杨柳儿步步高升,已经位居妃位,新人也马上入宫,此时若不赶紧除掉杨柳儿,那后面就不容易下手了。 “景选侍竟然也在这里,皇上何时准你出来了?”杨柳儿面色不善,那句话说的真不错,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她就不该觉得景选侍不成气候就放景选侍一马,死人是永远都站不起来的。 “我……”景选侍看了眼杨柳儿,又瑟缩了一下脖子低下头。 萧初乾确实没有旨意叫她出来,只不过是禁军撤了后宫众人都默认景选侍的禁足 解了。但没有明确旨意的事,谁又能妄下定论? 杨柳儿眼神扫过面前众人,如今她才是赢家:“皇上,倩容华伪造书信,企图污蔑臣妾,臣妾请求皇上严惩。” 萧初乾一直没说话,他本就是靠着手足相残上位,为何还会希冀他的儿子能兄弟和睦?是他当这个皇帝太久了,忘了当年吃过的苦,变得越来越天真了。 “既然你一心为了你的儿子谋划,那即日起三皇子便从皇室玉牒上除名吧。” 倩容华大惊,她原以为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她自己殒命,三皇子再寻一位养母,谁知萧初乾竟会狠心到直接将三皇子从皇家玉牒上除名! “不可以啊皇上,荣瀚他不仅仅是嫔妾的孩子,还是皇上的孩子啊!”倩容华这下是真的慌了,她怎么样都好,可是她不能连累自己的孩子。 “皇上,嫔妾愿意以死谢罪,求皇上饶过荣瀚吧!”倩容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杨柳儿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好似地上恳求之人不是与他相伴多年的妃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他知道所有人的软肋,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用这些软肋将人击垮。 杨柳儿再次对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有了深切认知。 “你以为朕会留着你的命吗?”萧初乾开口。 此话一出,杨柳儿也有些意外。 其实这事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不论怎么样都到不了处死的地步。 能让萧初乾直接处死,一般都是踩到萧初乾的底线。 这件事是萧初乾的底线? “倩容华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即刻绞杀,景选侍屡教不改褫夺封号贬为庶人五马分尸。至于崔才人……” 萧初乾停顿的这一瞬,崔才人的身子抖了抖,死咬着下唇才不叫自己哭出来。她今日为何要跟着潘庶人来慈宁宫?她真是鬼迷了心窍。 她不想死,如果上苍让她今日活下来,叫她做什么都可以。 “崔才人虽不知情但夜间外出也有罪责,降为宝林,好好反思。”萧初乾最终还是压下心中怒火,没有处置崔宝林太过。 夜间在皇宫乱逛本就是个不大不小的罪名,怎么处置全看萧初乾。 “皇上明日还有早朝,臣妾就不去打搅皇上了。” 杨柳儿福了福身准备回常宁宫,潘庶人像是要破罐子破摔,自己死也定要拉个垫背的。 她抽出自己发髻上的簪子,朝着杨柳儿的方向刺去,只是翠梅与杨柳儿身形相似衣服装扮也极为相似,潘庶人误将先一步开门的翠梅当做杨柳儿,锁住翠梅的脖子,就要将簪子送进翠梅的脖子。 关键时候那个面上带疤的侍卫一剑砍下潘庶人的头颅,这才保住翠梅的命。 翠梅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萧初乾已经免了那个侍卫的罪责,还对他进行嘉奖。 临走时翠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侍卫,萍水相逢,日后再也不会相见。想来不过是这次的事全都是第一次,又实在是情况紧急,太过紧张导致心跳太快,才叫他们全都生出错觉来。 75. 第 75 章 终选的秀女也全都定了下来,这回选秀萧初乾催得紧,底下官员流程也就快,真算起来,秀女进宫的时间得比上次大选早上半年。 年节刚过,卢建明和杨絮儿的婚事就定了下来。 虽然成亲成得急,可杨絮儿该有的一样没少,杨柳儿也是从进宫就开始给杨絮儿准备嫁妆,如今加上杨树准备的,也是有十里红妆的。 萧初乾和杨柳儿亲自前去给两人撑场面,杨絮儿成婚当日可谓是风头无量。 “过几日便要选秀,柳儿与朕同去如何?”回宫的马车上,萧初乾拿出帕子来替杨柳儿擦了擦泪。 这帕子还是杨柳儿刚入宫时绣的,他买的杨柳儿绣的帕子怕是可以用到下辈子。 杨柳儿扬唇:“那臣妾便去开开眼界。不过,若是秀女中有比臣妾更好的,皇上可不能就此冷落了臣妾。” “无人能比柳儿更好。” 秀女还未进宫,秀女中的一些佼佼者就已经传到杨柳儿的耳朵里。 其中最出众的是崔家三小姐和王太傅的孙女。 王太傅早就乞骸骨,可他是萧初乾的老师,即便告老还乡,也有这份情义在,萧初乾又是最重情义的,必然不会亏待了王太傅的孙女。 王小姐本身也十分出众,在京中素有美名。 待选的秀女很快进宫由嬷嬷简单教授规矩,秀女全都被安排在储秀宫,两人一个屋子住着。 杨柳儿知道秀女进宫的规矩,只能待在储秀宫哪里也不能去。 不过她是后妃,倒是没有这些规矩,不如就提前去看一看。 储秀宫。 “你就是那个王小姐?” 拦住王小姐的是跟她分到同一间屋子的秀女,听起来似乎语气不善。 “我是姓王,不知道是不是你口中的王小姐。”这件屋子陈设简单,最里面有两张离得不远的床,王小姐绕过她,随便选了一张床铺去收拾。 这时候随便跟人起冲突的才是蠢人。 现在能压其他秀女一头又能代表什么呢?能在皇上心里压别人一头才是真有本事。 “谁让你动那张床上的东西的?那张床是我先看上的。”那个秀女叉着腰,一副没理也要搅三分的样子。 王小姐斜睨她一眼,并不理会她的聒噪,继续收拾床铺。 从前这些都是有丫鬟干的,这还是第一次她亲自动手收拾,谁知她刚收拾完,那个秀女就一屁股坐到了王小姐刚才收拾好的床铺上。 “多谢王小姐替我收拾了,没想到王小姐干起丫鬟的活来还这么利索,等我进宫,一定选你做我的大宫女。” 王小姐没有忍气吞声,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下来!” “你……你竟敢打我?你完了,看我不去告诉教习嬷嬷,你就等着被打出去吧!”说着,那个秀女就哭喊着跑了出去。 王小姐拔下自己的一根发簪在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又扯松自己的发髻,坐在床上默默垂泪。 那个秀女带着嬷嬷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美人一身狼狈床边垂泪的情形。 “你……你这是这么回事?”那个秀女也傻眼了,她分明才出去一会,王小姐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说吧,这又是怎么回事?”嬷嬷这次问的是王小姐。 王小姐拿出帕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规规矩矩朝着嬷嬷行了一礼:“叫嬷嬷见笑了,是雅儿失礼,请嬷嬷责罚。”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嬷嬷并未因为王小姐名满京城或是因为她的祖父是王太傅就对她客气半分。 在嬷嬷眼中,没能入皇上眼的就都不能算是正经主子,不是正经主子就用不着她多客气。 即便成了正经主子,能像琳妃娘娘那样扶摇直上的又有几个? 王小姐拿着帕子掩唇:“不过是刘秀女叫我给她当丫鬟铺床洗脚,我不愿她又打了我罢了。” 说着,王小姐还“不经意间”露出胳膊上的那道伤痕。 嬷嬷冷眼看向那位刘秀女,刘秀女连连摆手解释:“我没有叫她给我洗脚,我也没有打她!是她编排我,是她打的我!” 王小姐垂泪道:“既然刘秀女说是那就是吧。” 嬷嬷道:“看来刘秀女这些日子的宫规都白学了。” “不是,我没有,是她打我,是她打的我啊!”王小姐刚才用的力气不大,这会巴掌印差不多都看不见了,反而王小姐受的伤是真真切切能看见的。 “刘秀女既然说我打了她,那我这些便是自己弄的吧。”王小姐继续添油加醋。 “本来就是你自己弄的!”刘秀女是地方县令的女儿,自小在县里横行霸道惯了,这一朝进宫,更是飘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她在家时有父母宠着,不论什么都有父母兜底,养成了直来直去的娇蛮大小姐性子,这种性子在宫中若是没有个依靠定然会吃亏。 可宫中谁能无缘无故去做你的依靠,像亲爹娘那样替你兜底呢? 宫里有的是人因皇上的宠爱恃宠而骄,可这些人最后还不是被皇上无情地处置了? 想到这里,嬷嬷已经不想让刘秀女进宫了,即便是进宫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而正在此时,外头传来动静,琳妃娘娘驾到。 储秀宫众人谁人不识琳妃娘娘,全都揣着各样心思想要见一见这位能宠冠后宫的琳妃娘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王小姐自然也不例外,她自小就知道自己是要进宫的,进宫前便叫人打探了一番杨柳儿的底细。她只知道杨柳儿是个美人,也没人告诉她琳妃娘娘站在这里便叫在场所有秀女黯然失色啊。 “这是怎么了?头发怎么还散了?”杨柳儿也是从秀女过来的,自然知道秀女里有不少蠢的。一想到这些蠢人到时候还会进宫,杨柳儿就头疼得不得了。 “琳妃娘娘,你等等我啊,我跟你说想来看看秀女,你怎么自己来不叫我?”姒嫔叉着腰,气喘吁吁地质问杨柳儿。 杨柳儿有时候都有种错觉,好似小公主不是她的女儿,面前的姒嫔才是她的女儿。 “我可不敢带你过来,万一谁又得罪了你,你报复回去本宫如何跟她们的家人交代。”杨柳儿擦了擦姒嫔额头的细汗。 姒嫔总是冒冒失失的,前几日非要去扑鸟,结果鸟没捉到,自己因为吹了冷风染上了风寒,哼哼唧唧又喊疼又不肯吃药,还拉着去探望她的杨柳儿不叫人走,折腾到半夜才好。 “我都说了我不会,我会好好听琳妃娘娘的话的。”姒嫔气鼓鼓道,琳妃娘娘怎么就不相信她呢? 在场秀女见到这位咋咋呼呼跑过来的姒嫔时,差点就忘记了呼吸。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等容貌的女子? 在场待选秀女无不是家乡容貌的佼佼者,可与琳妃和姒嫔一比,她们又算得了什么?这宫中真的还有她们的位置吗? 王小姐的指甲死死嵌入掌心,在内心安慰自己:无妨,当今天子定然不是以貌 取人之人。她懂诗书,懂朝政,更懂男人,只要她进宫,她不信就不能从琳妃那里分到宠爱。 “哎?你的头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扯成这样?”姒嫔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头发凌乱的王小姐。 “臣女是跟人发生了冲突,才被扯成这样……”王小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叫人怜惜。 “你骗谁呢?你以为我没见过人打架扯头发吗?” 姒嫔一说这个,杨柳儿便想起除夕宴上的孟宝林和代嫔,仔细想想代嫔的头发,好像确实比这个严重多了,王小姐这头发更像是自己一头扎进草丛里弄乱的。 王小姐的眼泪要掉不掉:“姒嫔这么说,那就当臣女是自己扯的吧……” 姒嫔一听这个,立马拉着杨柳儿告状:“你看看,她都承认了,是她自己扯的。大土司说了,叫我平时离这种会扯自己头发打自己巴掌的人远一点,她们全都是疯子,疯病是会传染的。” 杨柳儿没忍住笑出声来,今日若是碰上旁人,或许真叫王小姐糊弄过去了,可她今日碰上的是姒嫔。 “你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便请这位秀女回家吧。” 王小姐一听这个,顾不上装可怜,抬头不可置信道:“凭什么?” 杨柳儿挑眉:“就凭你惹是生非,这还不够吗?” “臣女也是受害者,是她要将臣女当丫鬟,臣女迫不得已才反击的,若是臣女反击有错,那臣女甘愿受罚。”王小姐指着一旁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没收回去的刘秀女道。 “她受罚你很高兴?”杨柳儿没料到这其中还有内情,宫中处罚向来看主子心意,罚错了也只能怪她倒霉,怪她的嘴说不清。 “臣女没有!”刘秀女瞬间收敛表情,惶恐扣头。 “你很喜欢叫别人给你当丫鬟?”杨柳儿执掌后宫,该有的气势威压一样不少。 “臣女没有!” “娘娘,臣女在家中不说奴仆成群,也用不着臣女去伺候人,怎么一遇上她,就又要给她铺床又要给她端茶倒水的?”王小姐双眼含泪,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琳妃娘娘琳妃娘娘!既然她喜欢让别人当丫鬟,不如叫她自己去当丫鬟吧!”姒嫔眼睛亮晶晶的,一蹦一跳吸引杨柳儿的注意,生怕杨柳儿看不见她。 杨柳儿点头:“跟本宫想到一块去了,本宫记得花房少了一个宫女,你就去补上吧。” “我是秀女,我是秀女啊!你凭什么叫我去伺候人!”刘秀女很是不服气,似乎忘了刚才她指使干活的王小姐也是秀女。 杨柳儿懒得跟她解释什么,直接挥挥手叫人把她带下去。 王小姐刚想松口气,就听杨柳儿道:“别忘了去帮王小姐收拾东西离宫。” “你就是嫉妒我!”王小姐气得都要跳起来了,“你就是怕我入了皇上的眼对你造成威胁,所以想提前把我赶出去,好叫皇上看不见我吧?” “随便你怎么说吧。”自从杨柳儿被册为琳妃,都懒得跟某些人解释了,解不解释的,他们都要老老实实受罚。 “皇上驾到!” 魏福一嗓子,就连要拖刘秀女去花房的宫人都停下,准备迎接圣驾。 听到这个,王小姐眼前一亮,她愤恨地瞪了一眼杨柳儿,心里盘算着一会该怎么在皇上面前告她一状。 还有这个姒嫔,真以为靠着琳妃装疯卖傻就能在宫里高枕无忧吗?天下是皇上的天下,后宫也是皇上的后宫,不是她琳妃能一手遮天的。 76. 正文完结 萧初乾过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扶杨柳儿起来,在这群新进宫的秀女面前给足了她体面。 真是的,人一多还开始装起来了,从前行礼的那敷衍劲呢? “皇上怎么来储秀宫了?”杨柳儿牵着萧初乾的手顺势起来。 萧初乾柔声道:“朕原本是去常宁宫找你的,结果翠梅说你去了景仁宫见姒嫔,朕只好又去姒嫔那里寻你,谁知景仁宫的宫人说你跟姒嫔全都来了储秀宫,朕只好来储秀宫了。” “皇上,求皇上为臣女做主!”王小姐跪到萧初乾脚边眼眶通红。 萧初乾被这个秀女搅扰了好心情十分不悦,微微蹙眉道:“你怎么了?” 王小姐扬起脸,一滴泪正巧从脸颊划过:“琳妃娘娘要将臣女赶出宫去,求皇上为臣女做主。” “琳妃叫你出宫你就赶紧出宫,磨蹭什么?”随即又看向后面的宫人,“还是你们觉得琳妃指使不动你们了?” 宫人诚惶诚恐:“奴才不敢!” 王小姐难以置信:“皇上,您不记得臣女了吗?臣女的祖父是王太傅,臣女与皇上小时候还见过呢!” 不应该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朕见过的人多了难不成还要朕个个记在心里?” 王小姐捂着心口,原来她以为的惊鸿一瞥,在对方眼里什么都不算。 “就是。”姒嫔小腰一插开始告状,“明明是她自己扯乱的自己的头发,还非得说是别人打她。那个人也是,还跑到宫里头来过主子瘾,看谁都像丫鬟了。” 萧初乾大致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最后开口:“就照琳妃说的办,还有,王家和刘家都不必再送秀女进宫了。” 两人没想到只是简单一个秀女只见的矛盾,竟然连累了整个家族。 只要大衡朝不倒,她们两家的女子就再没有入宫的机会。 姒嫔还想留在储秀宫,就没跟萧初乾和杨柳儿一起离开。 众秀女中,一个穿着浅蓝衣裙的秀女紧紧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手指甲在手心掐出白色月牙都毫无所觉。 看什么都稀奇的姒嫔路过时几乎是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你这么掐自己不疼吗?” 那个秀女强颜欢笑:“是臣女失礼了。” “哦。”姒嫔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反正她掐的是她自己,跟旁人都没关系,姒嫔没多想就又去了别处。 姒嫔走后,那个秀女接着朝萧初乾和杨柳儿离开的方向看,两人早已走远,这时连他们后面跟着的宫人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皇上,您是不是该放开臣妾了?”从刚才到现在,萧初乾一直牵着杨柳儿的手。 萧初乾理直气壮:“为什么要放?” 杨柳儿脸颊有些发烫,她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气:“这么多人看着呢。” 萧初乾却道:“谁敢直视圣颜?” “不是这样算的……”杨柳儿也说不清,早知道她今日就不去储秀宫了。 萧初乾跟她搭话:“那你想怎么算?” 杨柳儿垂眸盯着鞋尖:“臣妾不知……” “琳妃这面皮是越来越薄了。”萧初乾感慨,随即凑到杨柳儿的耳边,“你何必去担心那些还未发生的事?朕说你担心的那些一件都不会发生。” 杨柳儿感受到耳边热气,难免会联想到夜间二人的床榻私语,脸热得更厉害了。 选秀的前一日,萧初乾没有去折腾杨柳儿,琳妃娘娘好面子,他总得给琳妃娘娘明日留些体面。 反正这些日子前朝后宫都无事,有的是时间由着他们胡乱折腾。 “娘娘今日描个牡丹花钿吧,再配上这个发冠,谁人不叹一句琳妃娘娘得宠?”金薇细细为杨柳儿打扮着。 杨柳儿看着镜中女子顾盼生辉,朱唇轻启:“不必太麻烦了,总归不是什么重要时候,本宫不过是妃子,打扮这么庄重做什么?” 金薇依旧为杨柳儿画好花钿:“奴婢可听说了,等这次大选结束,皇上就又要给娘娘晋封了。这回是封淑妃还是贵妃,或者直接封娘娘为皇后?” “你个小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快住口。” 金薇在外面不会故意叫杨柳儿下不来台,两人私下里玩闹,总归也是没什么的。 “好娘娘,快给奴婢透个口风吧,奴婢这抓心挠肝的,都要难受死了。” “求我也没用,我连你口中的消息都还不知道呢。” 杨柳儿确实是不知情的,上回箫初乾拿出圣旨来要册封她为皇后,被她回绝以后便又封杨柳儿为琳妃。 如今是会重新拿出拿到圣旨还是先封别的,杨柳儿是真的不知情。 杨柳儿刚换好衣服,外面就传来圣驾到了的声音,杨柳儿急忙出去接驾。 萧初乾今日穿着朝服,看样子是专程来接杨柳儿的。 杨柳儿很少看见萧初乾穿朝服的模样,平日里她总是起得很晚,睁眼时萧初乾早就换好了衣裳。 今日这么一看,萧初乾穿着朝服倒是十分神气。 “臣妾自己过去就好,怎么劳烦皇上亲自来接一趟?”杨柳儿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一点也没客气,跟着直接上了萧初乾的銮驾。 萧初乾的銮驾很宽敞,坐两个人还绰绰有余,若是将小皇子和小公主全都带上,那也是没有问题的。 杨柳儿有自己的仪仗,不过那仪仗跟萧初乾的比起来可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喜欢坐萧初乾的仪仗,也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坐在上面威风凛凛的,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坐那就更好了。 秀女十人一组依次进来,杨柳儿都有些挑花了眼。她看向一旁的萧初乾,萧初乾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秀女身上,而是专心看着手里的册子。 那册子上记着秀女的家世品性,是由萧初乾的暗卫整理出来的,昨日才交到萧初乾手里。 杨柳儿原以为萧初乾对这场选秀完全不感兴趣,谁知太监唱到崔家三女崔长媛时,萧初乾几乎立刻就叫人留下来了。 什么意思?故意给她添堵? 杨柳儿向来有话就说,选秀一结束就问了萧初乾。 萧初乾给出的答案是:“朕听姒嫔说,她很不服你。” “什么时候的事?姒嫔又怎么会知道?”杨柳儿满脸疑惑。 “那日你去储秀宫的时候正巧叫姒嫔看见。”萧初乾解释道。 他从前一直以为是女子小心眼,这回他是明白了,小心眼的人一直都是他。 他就是觉得女子应该配最好的,应该受所有人所仰视,就应该高高在上风光无限。 “原来是那时候。”崔长媛也是待选秀女,在储秀宫遇见也不奇怪。 “随她怎么样吧,只要到时候少整些幺蛾子就行。” 箫初乾此番并非只是因为杨柳儿才将崔长媛选进宫,是他答应了崔鹤礼,若是他妹妹一直坚持到终选,就如了她的心愿选她进来。 这次选秀,除了崔长媛外,其余被选中的秀女都是家世不显或者在家中并不得宠的, 这样的女子进了宫即便没有宠爱,也比留在外面强。 朝中大臣也看出了萧初乾的态度,尤其是得知崔三小姐进宫是她兄长拿那么大个功劳求来的时,便再不提选秀一事。 而选中的秀女刚送回家,萧初乾便又拿出那道封后圣旨来。 “是不是有些太急了?”杨柳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她想当皇后吗?皇后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无疑是想的。 可是她就是怕,不知道在怕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怕。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萧初乾用自己的手把杨柳儿的手包住。 杨柳儿:我都不知道你居然知道吗? “你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付出,习惯了对周围的一切去警惕。你担心皇后这个位置会将你变得面目全非,你担心做不好这个皇后,没有关系,朕一直都在,两个孩子也在,你的弟弟妹妹也在,我们会陪着你。” 封后大典定在新妃进宫的前三日,杨柳儿穿着早就准备好的凤袍,由命妇在坤宁宫奉上册宝。 杨絮儿就在这些命妇的前列,亲眼看着姐姐走上高位,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住。 最后杨柳儿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到萧初乾身边,接受下面群臣的朝拜。 杨树如今也不是什么芝麻小官,他也同样亲眼见证姐姐的辉煌。 杨柳儿封后以后,后宫嫔妃的位分也全都往上提了提,施婕妤如今已经是施昭容,管理宫务更加名正言顺。 姒容华不知从哪里发现玩小孩的乐趣,天天把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公主或是小皇子带出去玩。 即便是新妃进宫,萧初乾也一直是宿在坤宁宫,原本宫中嫔妃早已习惯,自然没人去触霉头。新妃也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选进来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牌游湖,插画品茶。反正皇后娘娘不会叫内务府苛待了她们,皇上来不来又有什么要紧的?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比如崔三小姐。 崔三小姐如今已经是崔才人了,原本先她一步进宫的那位被杨柳儿赐了个封号,现在是安才人。 崔才人自然不愿意从前事事都被她压一头的人如今压在她头上,收买听砚殿的宫人给安才人下了毒。 这毒不会要人性命,只是叫人全身奇痒无比忍不住抓挠,最终皮肤又疼又痒抓花了脸。 安才人身上刚开始痒就意识到这件事,请安时哭哭啼啼要杨柳儿替她做主。 杨柳儿自然不允许这种扰乱后宫的事发生,罚了崔才人抄写佛经静心。 只是抄完出来后的崔才人还是不安分,又生出许多事端来,杨柳儿忍无可忍将人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冷宫不是什么人都能待的地方,只在里面待了两日,崔庶人便派人给崔鹤礼传信说自己想出宫了。 崔鹤礼最终还是等到了自己妹妹出宫,最终母子三人一起去了南州任上。 崔长媛出宫时是杨柳儿亲自送的她,临别时崔长媛还是不服气:“我怎么就输给了你呢?你除了一张脸,哪里能比得上我?” 若是从前的杨柳儿,或许会跟她说底层百姓也有他们的长处,是你们这些勋贵自以为是自视甚高。 可如今的杨柳儿没有过多解释,她现在早就明白不必与人多费口舌这个道理:“你兄长说,等你在南州生活一段时间就能想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杨柳儿在宫道上遇到来接她的萧初乾。 萧初乾很自然地牵起杨柳儿的手,两人一起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77. 番外篇 【公主*翎银(炸毛小兔版)】 [1.不知道哪年哪月哪日] 天怎么突然亮了? 哎呀,谁啊,好吵,别打扰我睡觉哇! 算了,你们吵你们的,我睡我的…… [2.不知道哪年哪月哪日] 怎么我一个人睡得好好的,怎么冒出一个小崽子来挤我?滚下去吧你! 谁啊,嗯嗯啊啊的打扰我睡觉?不知道本公主的睡眠很宝贵吗?我可是公主,谁的胆子这么肥?当心本公主把你们全砍咯! 好像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哎呀不管了,睡觉。 等本公主长大了,打扰本公主睡觉的,跟本公主抢床的,本公主一个都不会放过! [3.不知道哪年哪月哪日] 跟本公主挤一张床的小崽子终于走了,算他识相。 [4.不知道哪年哪月哪日] 哎呀,一定要写哪年哪月哪日吗?不管写多少本公主都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啊。 麻烦,下回不写了,本公主说了算,有意见的全都砍了。 [5] 不写果然省事多了。 [6] 呵,这不是跟本公主抢床的小崽子吗?竟敢拽本公主母妃的头发,真是大胆! 哼,被揍了吧?活该! 喂喂喂,我是无辜的啊,我是在笑那个小崽子啊,母妃不要伤及无辜,嘤嘤嘤QWQ [7] 为什么要把我跟这个小崽子放一块!为什么我要跟这个小崽子睡一起? 我的母妃呢?我香香的母妃呢?我要母妃啊! 揍你揍你揍你!敢跟本公主抢玩具,那是母妃给本公主做的!这个也是本公主的!全都是本公主的! 小崽子还敢反抗? 揍你揍你揍你! 哎哎哎!怎么把那个小崽子抱走了? 哼,算你识相,这些都是本公主的! [8] 回到母妃宫里了,不过为什么这个小崽子也跟着过来了?揍你揍你揍你! [9] 天气晴朗,又是试图赶走抢本公主母妃跟本公主抢床的小崽子的一天。 揍你揍你揍你! [10]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小崽子怎么就是赶不走啦?气死本公主了! [11] 试图赶走小崽子中…… [12] 试图赶走小崽子…… [13] 试图赶走…… [14] 试图…… …… 好吧,本公主认命了。 【皇子*明观(挠人小狗版)】 [1.明临元年十月初五] 有点冷,好像有人抱我,又好像有人抢我。 我想哭,可是没什么力气。 抱我的这个人似乎对我没什么恶意。 算了,先睡吧。 [2.明临元年十月初六] 没有那天抱我的人抱着舒服,不高兴,我哭。 另一间屋子是什么声音?怎么好像也有人哭? 想跟我比谁哭的声音更大?比就比! [3.明临元年十月初九] 怎么那个人还不来抱我?我接着哭。 还是那个人跟我比谁哭声大,哈哈,每回都是我赢。 [4.十月十一] 我哭。 [5.十月十二] 看跳舞啦。 还不是那个人抱我,我接着哭。 [6.明临元年十二月二十九] 原来那天抱我的人是舅舅,舅舅又来看我了。 [7.明临二年正月二十四] 其实被父皇抱着也不错。 这桌子不错,看本皇子撒泡尿标记一下。 这摞奏折不错,看本皇子再标记一下。 [8.明临二年二月十二] 母妃打我屁股,嘤嘤嘤,我不要母妃抱,我要父皇,我要父皇,父皇不打我。 嗷嗷嗷嗷嗷…… 看本皇子做甚?本皇子知道自己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给你们看个大屁股! [9.明临二年三月初八] 又被抱回母妃宫里了。 母妃香香的还漂亮,想被母妃抱,要是母妃不打我就更好了。 不对,我很记仇的,我不叫母妃抱。 让母妃抱,不让母妃抱,让母妃抱,不让母妃抱…… 反正今天母妃没打我,要母妃抱抱,要母妃贴贴! 什么玩意?这小孩怎么回事?怎么一直踹我? 总有刁民想害本皇子。 [10.明临二年七月十五] 已习惯被踹,已习惯被揍,麻木了。 等本皇子长大了一定要拜最好的武师傅,将这小孩踩在脚底下! 【长大后】 秋高气爽,菊园的菊花又多了好些品种,杨柳儿兴致勃勃地摘了一些去做香囊。 金薇来报:“娘娘,太子殿下和翎银公主在坤宁宫等您。” 杨柳儿将花放进布袋里,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坤宁宫。 翎银一见杨柳儿回来,蹦蹦跳跳来到杨柳儿跟前,拽着杨柳儿的胳膊晃啊晃。 杨柳儿见她这样面上带笑:“本宫的小公主这是怎么了?谁又给你委屈受了?” 明观冷哼:“谁还能给她委屈受?不过是又厌倦了代将军家的小儿子,转头看上今年的探花郎了而已。” 他最看不惯翎银这副三心二意的模样,害得他被太子妃一直怀疑是个花心大萝卜。 他的太子妃是有一次偷跑出宫在花灯节上遇见的,只一眼就叫他茶饭不思,说什么都要把人娶到。 原本他的太子妃是有未婚夫的,他蹲守一个月才蹲到她那未婚夫偷偷去喝花酒,告完状以后他的太子妃就彻底属于他了。 高低得标记一下。 太子妃的唇朕真软,太子妃的涎水真甜,不愧是他的太子妃。 “哼,那又如何?你管得着我吗?”翎银朝着明观扮了个鬼脸,转头又抱着杨柳儿的胳膊撒娇,“母后,您就帮女儿办一场赏花宴吧,那个探花郎总躲着女儿,还对女儿爱搭不理的。” 明观“嗷”一嗓子站了起来:“他算哪根葱?居然还敢看不上你?” “就是。”翎银附和。 她可是大衡朝最尊贵的公主,谁见着她不得巴结?区区一个探花郎,居然敢躲着她,真是不识好歹。 明观跟翎银一拍即合,叫上人直接去将那探花郎给绑了。 杨柳儿非常头疼地去找萧初乾,怎么现在后宫安定下来,两个孩子又叫她不省心了? 萧初乾见到杨柳儿就知道她是为何而来,牵着杨柳儿的手叫杨柳儿坐在自己腿上,又将脸埋进杨柳儿胸口:“两个孩子不懂事不如就丢出去练练,朕听说前些日子小崔大人带着母亲妹妹回京述职,崔夫人待人接物那叫个平易近人,虽然不能进京,但也在京郊与民同乐。” 杨柳儿心一横,就这么办! 于是明观和翎银两人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赶出了京城,快马加鞭送去永州。 永州不如南州富饶,但也没差到哪里去,总比崖州要强,正适合两个孩子历练。 若是他们两个出事,正好趁着年轻再生一个出来。 明观原本没打算带太子妃来,不管是什么地方都肯定没有京城待着舒服,可他们刚到永州三日,太子妃就也到了永州,把明观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翎银看着弟弟弟妹夫妻恩爱的样子酸溜溜的,她的探花郎怎么就是不知道来找她呢? 这么想着没几天,她就在一个巷口看到躲躲闪闪脸色黑如锅底的代小将军。翎银见着他心虚,反正那小将军也没有要跟她见面的打算,干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算了。 谁知晚上睡觉时一睁眼就正看见一张代小将军的大脸,差点尖叫出声。 “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继续在暗处阴暗爬行吗? “怎么?我还不能来了?我不来翎银公主又要跟哪个男子好上了?” 翎银心虚地摸摸鼻子:“别打岔,本公主问你话呢, 代小将军面色可谓是阴沉如深潭:“公主夺了臣的清白,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你情我愿的事,你怎么还抓着不放呢?”她是公主,临幸几个男人怎么了?不收房又怎么了? 代小将军不语,只一味地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不是,京城男子都流行这个调调吗? 她那倒霉弟弟追求太子妃的时候这样,代小将军如今也这样,全都跟死了妻子的鳏夫一样,她和太子妃都还活得好好的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翎银被他盯得后背发麻,早知道他这么难缠,当初就不该被这张脸迷惑去招惹他。 代小将军咬牙切齿:“公主夺了我的清白,必须给我一个名分!” 于是乎,来到永州的第一个月,翎银公主纳了一个面首。 明观和翎银刚到永州时,本地官员对他们毕恭毕敬。 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嫡公主,谁都能看出来皇上只是将他们放出来历练历练,等会去以后依然前途无量。 而将将过了三个月,京城就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有孕了,皇上还有意改立幼子为太子。 这下底下官员的风向可彻底变了,原本给他们二人开的方便也全没了,甚至还因为最开始两人目中无人得罪不少人,这会一群人给他们穿小鞋。 这叫他们叫苦不迭,可送回京的书信又全都石沉大海。若不是有人一直守着他们,他们真想连夜跑回京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时候太子妃还怀孕了,明观只好更加勒紧裤腰带,亏了自己也不能亏了娘子和孩子。 而这时候最高兴的就是代小将军了,因为围着翎银转的那些莺莺燕燕终于全没了! 三年之后,两人全都被生活磨成鹅卵石,总算是被允许回京。 “母后,您三年前不是怀孕了吗?怎么不见弟弟妹妹?”翎银奇怪。 杨柳儿扬了扬下巴:“三年前有孕的是太子妃,生孩子这么麻烦,你们有还没死,本宫费这劲做什么?就算你们死了,这不是还有小皇孙吗?” 得知太子妃有孕的第一时间杨柳儿便传信叫太子妃回京养胎,只不过被太子妃回绝了,说是要陪着太子。 明观松了口气,还好,他的太子妃还是太子妃。 随即又反应过来,他俩真是亲生的吗? 回京以后最不开心的就是代小将军了,因为又来一群蜜蜂蝴蝶围着翎银转悠。 离京前那个对翎银爱搭不理的探花郎也放下身段来自荐枕席。 探花郎三年就有一个,实在算不得多么稀奇,若是没有大才又没有门路,便只能在朝中泯然众人。 “你好像变丑了。”翎银看着憔悴许多的探花郎,也没了从前的心思。 探花郎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连,他这三年里仕途不顺,憔悴了不是一星半点。 “我还能再变回去的!” “本公主能直接找一个好的,为什么还要找你这个老的?”翎银不顾探花郎的挽留,捂着鼻子离开了这里。 谁知刚出门就撞上早就等在这里的代小将军。 “你不去上职在这里做什么?”翎银有些不满,不过一个面首,怎么比母后管她都严? “今日休沐,想约公主去郊外踏青。”代小将军不会说,他是听说翎银公主来见昔日情人,假都是叫同僚请的,自己急匆匆跑来听墙角。 “那就走吧。”反正今日也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