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上综艺后成了大热cp》 1. 《主厨的战场》 “Hi~这里是吃了吗宁!今天跟大家分享的是一道简单快手菜——腊肉蛋酱意面。” 谭宁盘起金棕色的长发,一身宽松的白色家居服显得随性又洒脱。暖黄的厨房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笑起来唇红齿白,明媚动人。 镜头翻转,对准铺着蓝白格子桌垫的台面。 “需要准备的材料有腊肉、意面、鸡蛋和一小块cheese,调味的话就是黑胡椒。” 明亮的画面,整洁的料理台,搭配上女孩清爽如一瓶冒着气泡的雪碧的嗓音,又像是疲惫生活里另一剂调味品。 一颗蛋黄落入铺满芝士的碗底,手在镜头上面将罐子里的黑胡椒研磨、撒入。 谭宁的手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仔细看的话,右手小指第二块关节处有一道白色的凸起伤疤。 “准备好材料,就可以下锅煮意面啦~之前有讲过,意面用盐水煮六分钟口感最佳,不知道大家都还记不记得?” 对料理严谨的人在时间上把控很严格,叮叮的铃声响起,她用镊子把面捞出,放在准备好的漏斗碗里。 “保留一些煮面的原汤,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开始炒意面的浇头了。” 一点橄榄油在锅中铺开,用手掌感受到锅面开始冒热气时就可以把切成小块的肥肉扔进锅内。 肥肉里的油脂在高温下分解出来,发出滋滋的声音。当它变成焦黄焦黄的小块后即可捞出。倒入瘦肉,来回煸炒,激发其中的烟熏味。 谭宁颠了个帅气的勺,凑近闻了闻香味,勾起一边唇角。 下入面条,用夹子反复滚动面条,吸收锅里精华和香味。 “差不多了,这时候就可以把前面保留的原汤倒进去。” 刺啦一声,汤汁在锅里咕咕冒出小气泡,香味扑鼻而来。 “关火,加入刚刚调好的蛋黄和干酪,搅拌至收汁成粘稠状态,这样每一根面条都会裹满咸香浓郁的汤汁!” 谭宁的讲解为美食打开了一层金光闪闪的滤镜,她利索地将意面装入瓷盘,点缀上准备好的罗勒叶,一份晚餐就做好了。 画面定格在餐桌,左边是谭宁在路边摘回来的省沽油和欧丁香,美食放在正中央。手写的白色粗字体随着热气缓缓升起,这便是谭宁分享的腊肉蛋酱意面。 “怎么样?” 落地窗下,五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视频播完,其中一个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位IP常年在法国的美食博主“吃了吗宁”是她最近发现的宝藏博主。她的视频主打温馨治愈风,创意美食搭配上窗外浪漫的巴黎街景,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视频确实拍得很好,但她这个粉丝体量有点小吧?厨艺能保证吗?”坐在中央的总导演发出疑问。 这个她早有准备,下一页PPT里展示的是一个蓝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英文——Ferrandi。 法国费朗迪厨艺学院,放眼全球,在烹饪教学领域都是权威的存在。 “她的很多视频里都有这个背包出镜,她极可能就是费朗迪学院的学生。视频里她的手法极其娴熟,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这部分我可以肯定。” “嗯……”导演滑动着视频,定格在女孩那张极其抓人眼球的脸上。金发细眉红唇,耳垂处挂着小小的金色圆环,随着动作不时闪过耀眼的光泽。 不得不说,她确实很适合真人秀。足够漂亮、有实力,也足够神秘,让人想去探索。 他们正在策划的这档节目拟邀请几位各具特色的厨师去到不同风格的餐饮店参与经营,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各显神通。最后哪一家店的营业额最高,就可以赢得一笔丰厚的奖金。 前期邀请的厨师一位是刚在厨神争霸赛里崭露头角的新人,另一位则是国际大师的嫡传子弟。 与他们对比起来,这位粉丝不到10万的“吃了吗宁”似乎矮了一头。但在综艺领域深耕数年的经验告诉他,她很可能是节目中最后一块重要拼图。 “好。”导演当即拍板:“笑笑,你抓紧时间去联系她。” 七月盛夏,星台新综《主厨的战场》震撼来袭,开拍即开播。王牌导演谷子继《一餐一食》后再次创新节目模式,首次采用全程直播的形式录制节目。 来自天南地北的三位厨师集结星城,去到有不同经营状况的店铺,作为空降嘉宾问诊店铺,帮助店铺找到最适合的经营模式,同时获得自我的成长。 节目立意深刻,模式新颖,开播正值饭点,一大批观众涌入,弹幕满屏飘。 现在播出的画面是厨师到店的环节,首先出场的是位微胖的男生,穿着白色厨师服。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大家好我叫吴迪,大家可以叫我小迪。”吴迪说话中气十足,脸颊透着两抹自然的腮红。 【噗——吴迪吗?我宣布你无敌了哥们。】 【你好小迪,帮我播放一首《大碗宽面》(不是】 【上面的哥们你才是无敌了,待会直播间没了你全责!】 …… 随着吴迪进入店铺,一个转场马上切入另一位嘉宾。镜头从下升起,穿着牛仔短裤白色板鞋的男生进入镜头,额发随风飘逸,他从滑板轻轻跳下,对着镜头咧嘴一笑。 “哈喽!我叫李侃星,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顿时引起弹幕一片惊叫。 【啊啊啊啊啊……哥哥杀我!!!】 【这手,这鼻子,这肌肉……一看就很会做饭!】 【前面的姐妹你最好说的是做饭,苦茶子都飞我脸上了!】 …… 李侃星看着弹幕挑了挑眉,自然地和观众互动:“我现在马上要进店啰,我们店叫做屿夏,就在玉兰路这边,有空的话大家可以来捧场哦!” 【玉兰路?那不就在我家附近!哥哥等我,我马上来!】 【主厨可以亲自接待吗?】 【节目组到底从哪找来又会做菜长得还这么帅的嘉宾的?开始期待下一位了!】 【来了!搓手等待中……】 【哇靠!最后一位是女生吗?】 谭宁穿着红色针织衫搭配深蓝喇叭裤,金发在天蓝色的背景中飘逸,一下子将人带到巴黎的塞纳河边,满屏都是柠檬的清香。 下一秒,她身后拖着的布色买菜小推车缓缓入镜,绿油油的青菜在上面摇晃。屏幕前的观众噗嗤一声,差点把饭喷出来。 【这个推车哈哈哈,能说吗?我奶有个一模一样的!】 【耳边正响着萨克斯,这推车直接给我带到楼下菜市场了。】 【妈呀这不是我关注的红薯博主吗?竟然来参加综艺了!这下必须追起来!】 【你们都在笑推车,只有我觉得她拿着很像时尚单品吗?不敢想象用这张脸活一天有多爽!】 【胆小鬼,我就敢想。】 …… 谭宁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店铺招牌,辣椒碰头。 来之前她在网上查了一些资料,这家店成立不到一年,红薯上宣传稿倒发得不少。 谭宁看了一眼菜单,感觉有点中不中西不西的,一看就是某个自封的主理人开的店。 虽然谭宁学的是西厨,也并不反感所谓的融合菜。但市面上很多融合菜都是挂羊头卖狗肉,主理人们的自娱自乐罢了。 一道料理,它总有自己的根,只是不同文化背景 的人在创作时会刻上独属于他的印记。 这也是谭宁来参加节目的原因,不仅是因为那笔奖金可以作为创业的启动资金,更是为了让自己的印记为大众为熟知。 作为一个厨子,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有人愿意吃你做的饭。 “加油!”推门前,谭宁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店内整体装修风格简约高级,对着街边的一块窗户做成类似于吧台的设计,有店员正在里面出餐。 往里走,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收银台而是一排酒柜。酒柜旁是另一个出餐口,岛台上放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今日主厨推荐。 谭宁走到收银台,跟店员打了个招呼。 “嗨,我是谭宁,很高兴见到你!” 前台是个留着短发的妹妹,戴着单边耳钉。她扫了一眼谭宁和身后的机器,不算太热情地哦了一声。 “我听陆哥说了,你是来我们店里上班的厨师?” “呃……”谭宁愣了一下随后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算……是吧。” 短发妹妹指着自己的铭牌,“我叫七喜,你……” 她打量着谭宁的穿着,微微皱了皱眉:“陆哥在后面看着,你这么穿恐怕不太行。” “啊?”谭宁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知道她误会了:“没事,我不去厨房。靠窗那边的位置能坐吗?扫码点餐还是有人来记?” …… 谭宁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用旁边的餐巾纸擦了三遍桌子,把垃圾丢进桶里,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了。 谭宁翻了一遍,把自己原本想好的和网上没有的菜都点了一遍。 “菌菇青豆烩饭、辣椒皮蛋沙拉、金枪鱼烧麦……就这些。”谭宁合上菜单,把它递给服务员。 上菜需要时间,谭宁凑近屏幕,看观众刷的弹幕。 所有嘉宾出场之后,节目组将直播分成三组,观众可以自行选择想要观看的那一组。 【这个装修看着像辣椒碰头诶,他们家营销超级多。之前来吃过一次,感觉味道很一般。】 【深有同感,他们家说是融合菜感觉融合了个寂寞。】 【刚从隔壁过来,感觉美女姐姐好惨啊,这家店看起来难度不小哦~】 …… “是吗?”谭宁读着那条弹幕:“其他选手那儿是啥情况?有点好奇。” 一堆飘屏中,谭宁捕捉到一条有意思的。 【他们都已经进厨房了,你该不会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谭宁歪了歪脑袋,露出一边的虎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我只能说你猜对了,定价这么贵,当然要趁着录节目多吃点呀。你们有什么想让我试吃的都可以刷在屏幕上,放心这边有摄像大哥帮忙分担,我肯定不会浪费粮食的!” “什么?如果被老板发现怎么办?”谭宁聊嗨了,卷着鬓角的发丝视线从屏幕移到天花板:“那就只能去后面刷碗抵债了,你们不知道,我在巴黎实习的时候一天要刷几百个……” 屏幕里,有个人从谭宁的侧后方闯入镜头,白衣黑裤腰间系着围裙。他弯下腰,锋利的眉毛上挑,开口是散漫中透着不满的腔调。 “那你还不赶紧滚去刷盘子。” 【我靠!好帅!】 【哈哈哈哈,这下老板真的来了!】 【言出法随吗?有点离谱了。】 【让我们为这位可怜的女士默哀一分钟……】 “啊!” 声音裹着热气喷洒在耳边,谭宁被吓得从椅子上蹦起。她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视线缓缓定格在对面人脸上,瞳孔骤然扩大。 “陆跃!你怎么在这?!” 2. 《主厨的战场》 “陆跃!你怎么在这?!” 陆跃抱着双臂,188的个子站在那儿颇有压迫感。他眼神扫过谭宁,幽幽道:“很明显,我是这儿的老板。” “老板???”谭宁不可置信地指着门牌:“辣椒碰头!老板!你?” 陆跃嘴角噙着一抹笑,得意的口吻:“就是我。” “我……” 谭宁在原地缓了足足有几十秒,堪堪接受要在陆跃店里工作三个月的真相。 大意,太大意了。谭宁欲哭无泪,只想问节目组现在申请换店还来得及吗? 谭宁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摄像大哥,对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镜头,让她注意直播。 “行了,寒暄完了就跟我走吧,谭主厨。”这三个字从陆跃口中说出,总有种意味不明的讽刺。 “哎!”谭宁叫住他:“我菜还没上呢!” “菜什么菜,你是来上班还是来当上帝的?”陆扒皮转过身,催促她:“快点的!把你那菜篮子拿上。” ……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就如了他的意,生气赚不到钱,生气会变老…… 谭宁拖着推车跟在身后,往他背后发射眼镖。 陆跃!狗东西! 谭宁脚步剁得震天响,拐角处一个没注意,差点走过路。 陆跃敲了敲铁门,冷冷道:“进来。” 谭宁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句。 strong男! 此时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后台的导演组更是激动得红了眼。 【这两人竟然认识?怎么看上去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不会是节目组事先安排的吧?】 【我作证!星台确实喜欢搞剧本。不过这集我爱看!导演请多写!】 【只有我发现刚刚老板是站在那儿等主厨大人吗?嘴上嫌弃结果还是忍不住关心,承认吧老板你超爱!】 【妈妈,你爱看的死对头文学震撼首发了!】 【臭屁老板x阳光主厨吗?导演你收视率有了。】 【老师笔给你,请一定日更!】 笑笑看着谭宁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拍着大腿笑得停不下来。 “我就说这嘉宾找对了吧!这两人简直是可乐碰到曼妥思,火山爆发了啊!” 这确实是意外之喜,开拍前导演组并未向各嘉宾透露除店铺名字以外的信息。看谭宁和陆跃的反应也不像是演的。 目前来看,观众对这一组很感兴趣。 谷子导演拿起对讲机,“摄像摄像,这一组跟紧一点,把嘉宾的互动拍清楚。” 谭宁跟着陆跃进了厨房,里面有一个主厨和两个副手正在出餐。 厨房不算大,谭宁大概看了一圈,是典型的传统出餐模式。主厨掌勺,副手负责备菜、摆盘和一些简单料理。 这边是热菜区,外面还有个后厨负责冷菜和甜品。 整体来说分工比较明确,运转起来还算有条不紊。 进来前谭宁扫了眼店内规模,大概有150平左右。这个规模加上客流量,后厨的人手算不上充足。 如此看来,网络上说的上菜慢问题也就有了答案。 “你们这儿的菜单是谁定的?”谭宁问陆跃。 陆跃靠在墙边,支起一只腿:“我和王师傅一起。” “你?”谭宁看着他一身厨师打扮,还挺像模像样。细看却漏洞百出:头发不包,脖子上还戴着根粗项链。 谭宁看得两眼一黑,真不是她刻板印象,但这大少爷确定自己不是在玩胡闹厨房吗? “小姑娘,你可别小瞧了我们陆总哟。” 主厨听到她的质疑,半看热闹半解释地插了句嘴:“陆总可是有祖传的手艺在的,麓山秋听过没?” “麓山秋!?”谭宁惊讶地张了张嘴,终于正视了陆某人一眼:“你家开的?” 陆跃哼了一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延伸。 他问她:“你对菜单有何指教?” 指教倒谈不上,“是有点想法,不过我得尝过才知道。陆老板,请问我点的菜现在能给我上了吗?好歹我也是来帮你的,总不能连饭都不让吃吧。” “等着吧。”陆某人咬着牙:“你最好是真有想法。” 谭宁切了一声,果然资本的本质就是剥削。当了老板以后的陆跃更是变本加厉。 等待上菜的时间,谭宁出去搜集了一圈用餐反馈,跟她料想的情况差不多。 下午两点,谭宁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当厨师三年多来,谭宁的用餐习惯早就被定了形。一天两顿,一顿下午饭一顿宵夜,不规律也不健康。 十个厨子九个胃病,真不是空穴来风。 菜全部端上桌,谭宁先夹了一块餐前面包用来激发味蕾。 八个菜依次试下来,谭宁边吃边在本子上做记录。坐在她对面的陆跃和王师傅面面相觑,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老板在瑟瑟发抖?】 【哈哈哈我也发现了。但不得不说,谭主厨工作的时候真的好有魅力啊!】 【谭主厨的手也太好看了吧!姐姐,你给我喝了什么?好热……】 【白开水,想喝什么自己加。】 …… 谭宁一抬头,看到满屏的黄心,含在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咳咳……”谭宁移开目光,一条一条开始说:“我想问下咱们店的食材从哪里进的?” “你问的哪种?” 食材分新鲜食材和干食材,主料和配料,她这也太笼统了。 谭宁指了指桌上那道梭子蟹年糕:“就先说海鲜吧。” 食材这块一直是陆跃在把控,他最有发言权:“海鲜分不同品种,这个季节我们店的菜单做的主要是梭子蟹和海胆。梭子蟹是舟山的,海胆从北海道空运,用的是马粪海胆。” 谭宁点了点头,海鲜最讲究新鲜,陆跃对食材的把控还算不错。 她正式进入正题。 “上午我搜集了一下客人的用餐反馈,大概意见有:价格贵、上菜慢还有口味不符。同时优点就是环境好,服务态度不错,可以打卡拍照。” “陆跃,你也知道问题在哪对不对?” 从价格贵这点上来说,好食材高定价这很正常,但问题是顾客并不知道自己是为食材买单,以为是营销后的溢价。 “辣椒碰头的定位太模糊了,你们在营销上的策略也有很大的问题。”谭宁一针见血,晃了晃手中的菜单:“这本菜单需要重新规划。” 陆跃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任哪个老板听到她这番话都不会有多开心。谭宁语气里的不屑将这份花了半年时间研究出来的菜单贬得一文不值。 “你一句话就得重做菜单,我们前面的功夫都白费?” 谭宁摊开手:“也不算白费吧,开餐厅本身就有试错成本啊。不过你放心吧,新菜单我脑子里已经有雏形了,下午……” “不行。”陆跃一口回绝:“我不同意。” “不是……”谭宁错愕地抬起头,问他为什么。 陆跃梗着脖子不说话,偏头看向一边。 “你……” “小谭姑娘。”眼看陷入僵局,王师傅赶紧出言调和:“陆总的意思是,你对菜品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 ,口味不好还是制作方法不对,这些我们都可以修改。但你一上来就要从头开始,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谭宁不明白这怎么就强人所难了,上节目是陆跃自己同意的,她提出问题,大家合作解决,一起赢下比赛,这不是共识吗? “王师傅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谭宁深吸一口气:“不是口味也不是制作问题,是整个菜单没有记忆点。这个节目是要进行营业额比拼的,想赢过其他选手肯定要打造差异啊!” “陆跃,既然你选择接下这个节目,总要学会尊重游戏规则吧?你拒不配合,那我的工作就没法推进了。” 陆跃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手肘撑在桌面:“我当然尊重游戏规则,但你让我怎么无缘无故相信你?这是我的店,我首先要对它负责。” 谭宁眯了眯眼:“你质疑我的能力?” 陆跃跷起一只腿,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作为老板检验一下主厨的水平,这很正常吧?” “我……” 陆跃抬手打断她:“不要说你在某名校毕业的伟绩了,作为厨师你应该很清楚实操比什么都重要。再说我们这是中餐馆,你一个国外毕业的西厨充什么师傅?” “你!”谭宁拍着桌子站起身,“陆跃!你这个傻X,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开的是中餐馆!你那个漏洞百出的菜单我都不想多说!学西厨怎么你了?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参加这节目干什么?怎么?现在经济下行到这种地步,资本家也要委身屈尊来我们平民这桌了?我#@%&/…” 谭宁指着他的鼻子,脏话如机关枪一般发射出来,中文方言英文法语……层出不穷滔滔不绝疾如雷电。 店员们伸长脖子往这看,陆跃王师傅还有摄影大哥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哑然表情。 【骂得我爽了是怎么回事?】 【天!这是能播的吗?】 【法专生路过,小姐姐骂得真的很脏了……】 【来晚了,小姐姐竟然是这种风格吗?用最甜的脸说最脏的话,respect!】 【骂得好!这老板简直欺人太甚,主厨大人来帮他们改造竟然还这种态度,不识好歹!】 【可是我觉得人老板也没啥大毛病啊,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店,谨慎一点很正常吧?不过话说得确实有点难听就是了……】 …… “……陆跃!我告诉你!现在是我在给你解决问题,有意见你就提,要是再这种西八态度,我真就不刺猴了!!!” 说完,谭宁端起水杯饮完最后一口,啪的一声按下杯子,撑在杯口上大口喘着气。 “说完了?” “说完了!”谭宁抬起头,毫不退却地瞪着他:“怎么样?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议?” 陆跃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向她俯身,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谭宁的眼睛眨得越来越快。 “干什么……我警…警告你……这还在直播呢,你不要乱来啊……” 【笑死我了,小姐姐终于想起来在直播了吗?】 【没关系,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在意我。】 【就是这个电光火石,眼神拉丝!好磕!太好磕了!】 “让你失望了谭主厨。”陆跃收起那抹玩味的笑,触目冰凉:“我还是那个意见:想要改菜单就拿出你的实力来。不然就算你成功威胁了我也没办法服众,明白吗?” 陆跃走到谭宁身后,倾身在她肩膀上方,指了指前面闪着红灯的摄像头:“你刚刚骂我的话可都录下来了,我会保留追究你的权利。” 犯贱的语气:“怎么这么多年还没学会谨言慎行啊,谭宁。” 3. 《主厨的战场》 夜幕降临,街边的路灯应声亮起,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惊艳的红霞。星城不眠不休、热闹非凡的夜生活也开始了。 谭宁从店里出来,揉了揉酸痛的腰,在外面的吧台前坐下。 这条街的人流量实在是不错,接近十点还有源源不断的客人从门前走过。谭宁撑着脑袋叹了口气,要是这些人都能来店里就好了。 想着想着又开始发愁,陆跃公开表示不配合她的工作,导致整个下午她都像个透明人在店里晃来晃去。 那句不伺候只是生气时的口不择言,在真金白银面前,再硬的骨头也能被压弯,更何况谭宁全身上下就只有嘴最硬。 可她有心也没条件,惹怒老板的后果就是寸步难行,本想下午借用厨房试菜的,也被王师傅劝退了。 “可恶!真是太可恶!” 谭宁在本子上画着圈圈,力道大到划破了纸张。 “我的特调,请你喝。” 窗户里递来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蓝色的渐变液体。 谭宁循着那只手看过去,留着长发的男生正隔着玻璃对她友善微笑。 他挑了挑眉:“试试。” “哇~谢谢~”谭宁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接过酒杯。 费朗迪除了教授烹饪以外,每两周还会上一次葡萄酒、奶酪和葡萄酒搭配课。课上,学员们有机会品味到来自法国酒庄的名酒。谭宁的舌头和酒量就是在里面练成的。 谭宁非常有仪式感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首先进入口腔是爆汁的西柚,谭宁用吸管搅拌了一下,底部的深蓝色在水中化开,于是便尝到了甜橙和蓝莓的果香。 “怎么样?喝出什么了?” 谭宁信誓旦旦地对上他的眼睛,肯定道:“水溶C和蓝橙兑的,还有伏特加,对不对?” “舌头还挺灵。”男生睨了她一眼:“看来你也不是花架子嘛。” 谭宁顺着他弯腰的动作看到他的铭牌,原来他叫shake,也是很符合工种了。辣椒碰头的店员都还挺有特色的,最先认识的刺头妹妹七喜,还有面前的文艺调酒男。 “怎么?”谭宁吸着面前的果汁酒,问他:“你们老板让你来试探我?” shake摆了摆手:“陆哥才没这么无聊呢,我是看你一个人坐这唉声叹气,怕你想不开在我工位上撞墙,那多晦气。” “呵呵。”谭宁默默翻了个白眼:“你真是和你老板一样不会说话。” “是吗?”shake挠了挠头:“我这明明是在网上学的高情商发言啊?” …… “没事啦不重要。”他拍了拍桌子,告诉谭宁:“你呢也别太灰心,陆哥不是有意打击你。别看我们店不大,神仙是真不少。你说服他一个不够,还得大家都愿意配合才行。” “是吗?”谭宁回想着陆跃跟自己说的话,问shake:“那我现在算收服了一个神仙?” shake咧开嘴笑得很开心:“看在你把我算在里面的份上,我同意了!” “行!”谭宁饮完最后一口酒,从高凳上蹦下来。 隔着玻璃窗,她看见陆跃靠在餐桌边和店长谈话,灯光下隐隐绰绰的一个侧脸。 脑中突然闪过下午在弹幕上看到的一个评论。 【陆老板这种又高又富有帅还没有霸道总裁综合症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对此谭宁的回答是:清醒点啊妹妹,这种男人要么是骗你钱要么是索你命! 她不知道陆跃这种看上去就万分不靠谱的人怎么就变成别人口中的人间妄想了。 大概还是距离产生美吧。 在陆跃看过来之前,谭宁赶紧收回视线。 她冲shake挥了挥手,活力满满:“等着我来征服你们吧,明天见!” 清早,熹微的晨光透过层叠的绿叶洒在石子砖上,形成明暗交替的光斑。叫卖声裹着蝉鸣,生鸡活鸭、鲜鱼水菜,是再朴实平和不过的市井烟火。 谭宁收获满满地从早市出来,检查完食材后将推车绑在自行车上,跨步、踢开脚刹,双腿用力一蹬。 风从耳边掠过,发丝飞扬,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餐饮店的一天通常从早上八点开始,谭宁骑车到的时候,一箱一箱的新鲜食材正从送货车转移到板车运往店内。 谭宁拖着小推车经过,看见穿着背心的陆跃单手撑在车上,头发凌乱,正和送货老板攀谈。 两人交换了眼神,谭宁径直走进店内。 店内提前安装的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开着,负责跟着谭宁的摄像大哥也刚刚架好机器。 谭宁跟大哥打了声招呼便进了厨房。 “早上好啊王师傅!” 背对着她正在盘库存的王师傅被这一嗓子嚎得吓了一跳:“诶哟妈呀,是小谭啊。来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吃得撑嘛。”谭宁嗤嗤笑了两声,“王师傅,待会借您的厨房用一下,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王师傅看着她从推车拿出一袋一袋五花八门的食材,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料理台,心中不免开始打鼓。 这架势,看上去跟要炸厨房似的。 他试探道:“小谭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呐?” “嘿嘿。”谭宁露出神秘的微笑:“到时候您就知道啦!” 谭宁从最底下拿出围裙系上,这是她自己用蓝布裁的,上面印着料理鼠王。 彪悍的谭主厨要大展身手,消息不胫而走。不多时,工作间外就聚集了一个两个小脑袋,凑在窗口伸长脖子往里探。 陆跃从外面进来,看到这场面也走过来探了个究竟。 “哎陆哥,你说她能行吗?别到时候菜没做出来把我们厨房搞乱了。” “是啊!”王师傅急得搓手:“这马上到中午营业的时间了,小谭姑娘把厨房占着,待会顾客来了出不了餐可怎么才好啊!” …… 陆跃往里间看去,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场面。进入厨房,谭宁像是完全变了个人,那些跳动的活跃因子突然之间沉静下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她的手法相当轻巧,厨具拿在手上,像是外科医生操作着手术刀,行云流水。 “先别急。”陆跃拍了拍王师傅的肩膀:“我们做我们的准备工作,实在不行就歇业半天。” “唉。”王师傅发出一声叹息,“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嘛……”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了好了。”店长看了眼陆跃的脸色,吆喝一声:“大家都去忙自己的,别看热闹了!” 人群随即散开,工作间里的谭宁自始至终没有受到影响,从容地进行着每一步。 茉莉香米淘洗两遍,加入泉水浸泡半小时。烧好的滚水泡一杯绿茶放旁边备用。 等待的时间里开始处理小青龙。 早市上买来的小青龙此刻还活蹦乱跳,倒入池中用毛刷洗去浮尘。去头去尾,剪刀从侧边划开两道口,剪掉腮部,去壳后切成均匀的小块。 虾肉不需要多余的佐料,撒一点海盐放旁边腌制即可。 接下来便是整道料理的灵魂。 完整的虾头和虾壳扔进锅里,倒入山泉水,小火慢熬。虾膏随着温度上升化入水中,用一勺番茄膏提鲜,这便是第一道汤底。 这时米已经泡得差不多了,倒出一小碗淘米水,用冷却好的绿茶水补齐,放入电饭煲蒸熟即可。 牛肉切碎,去腥后用黄油煎香,扔进虾汤中一起熬煮。 另取一锅水加盐烧开,关火下入片好的绢豆腐浸泡十分钟左右捞出,沥干水分。 虾膏的鲜甜和米饭的清香都已完全散发出来,此时就可以将豆腐和虾肉下到汤底里,通过不断搅拌让香味渗入到食物的罅隙里。 乳白色的淘米水沿着锅边撒入,汤汁收至浓稠冒泡后即可盛出。 这道菜不需要任何复杂的调料,仅靠虾膏和牛肉的融合即可达到浓郁饱满的风味。 谭宁按下手表,一小时零五分,不多也不少。 米饭煮好后在锅中焖了十五分钟,香味被牢牢锁在颗粒里。此时打散盛出,颗颗分明,粒粒饱满。 摄像大哥切到食物的特写镜头,香味顺着雾气飘进屏幕里。 【一大早打开直播间就是美食诱惑,节目组做个人吧!打工人还没吃早饭啊!】 【全程 看下来,主厨大人真的好牛啊,不慌不忙,做完饭台面还是干干净净的!】 【我的嘴巴怎么一直在下雨?】 【不好了,被直播间做局了。原来是饭局!!!】 【你好,请问我可以来你家吃饭嘛?就一勺。】 …… 叮! 谭宁从送餐口把食物端上桌,按响旁边的传菜铃。 “上菜啦!!!” 餐饮人对传菜铃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更何况过去的一小时零五分里,从厨房飘来的香味不断聚集,已经吊组了大家的胃口。 “来了来了!” “是什么?!” “我靠,谁踩到我鞋子了!” …… 隔着一道玻璃,谭宁和她的食物正笑意盈盈地向他们招手。 大家期待满满地跑来,结果一低头:一盘豆腐,一碗米饭。 就这??? 大家不无失望地看着谭宁,语气不满。 “麻婆豆腐?这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 “不是姐姐,你忙活一小时就做了一盘菜出来?” “这下好了,中午真不用开门营业了。” 谭宁啧了一声,“尝了才有资格评论好吗?” 这道菜看着实在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几个人拿起勺子,心想早点试完早点回去上班。 谭宁托着下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等着看他们打脸。 她在心里默念三个数。 3,2,1…… “天呐!!!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在我嘴里化开了!” “不对!让我再尝一口!” 谭宁歪了歪头,伸手推销道:“配米饭吃口感更佳哦~” 米饭还冒着热气,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下不需要谭宁催促,几个人迫不及待地拿起旁边的小碗制作拌饭。 软糯的米饭混着豆腐和虾肉送入口中,即刻在口腔化开,如同一股绵软的熔岩流淌着。咬开脆滑的虾肉,上下牙齿被劲道弹开,肉质的鲜嫩原原本本的保留下来,丰富的味蕾在嘴里跳舞。 米饭里的茶香配合上浓郁香醇的汤汁,口感瞬间上了几层。一口接着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这道其貌不扬的豆腐烩青龙获得了全店的一致好评,24小时不到,同样的位置,坐在陆跃和王师傅对面,谭宁凭借自己的实力成功逆转了风向。 “王师傅,陆老板,怎么样?这道菜能不能证明我的水准?” 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盘就是最好的回答。王师傅原先是麓山秋的大师傅,做了几十年的菜,质朴的东西最能打动他。 中餐也好西餐也罢,没有高低优劣,也并非水火不融。厨师对细节的极致考究和对料理的不灭热情是背后看不见的那只手,通过美食将这份感情传递给食客。 谭宁看向陆跃,等着他说话。 “我可以允许你改菜单。但有些话必须事先说清楚:对你来说这或许只是为期三个月的经营游戏,赢下比赛最重要的。” “但……”陆跃收起玩笑的脸,正色道:“对我们来说,辣椒碰头不是游戏。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付出了心血,虽然它目前并没有呈现出最理想的效果,但我不希望这三个月是最后的辉煌。” “我相信你的专业,所以也请你,用心地对待它。” 【老板说得对啊,节目结束以后这家店还是要继续经营的。感觉嘉宾们也要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不能光为了赢比赛。】 【陆总良心老板啊,最共情资本家的一集。】 【辣椒碰头的工作氛围真的好好啊,还招人吗陆老板?】 …… 认识陆跃这么多年以来,谭宁只在他脸上看到过两次这么严肃的表情。 第一次他救了她,第二次他恳切地请求她。 谭宁没有拒绝的理由,不管是为了比赛还是店铺本身,都没有对错。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暂时达成一致了! “好!”谭宁伸出手和陆跃击掌为誓,迫不及待地要大干一场。 “让我们一起把辣椒碰头做大做强!!把奖金收入囊中!!!” 4. 《主厨的战场》 周末是各餐厅人流量的高峰期,遇到天气好的时候往往还没到正点店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叫号声此起彼伏,有种误入大学食堂的错觉。 前一天晚上,谭宁和陆跃商量好,打算趁着周末偷偷走访其他两家店。 一是估算对方的客流量,心里有个底;二是打探一下人家的经营模式,打造差异化竞争。 老规矩:猜拳决定,赢得人先选。 谭宁选了离自己家更近的半斗米,陆跃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屿夏。 “有必要吗?”陆跃绷着个脸:“咱们做好自己的不就行了,而且你确定没有违反游戏规则?” “打住!” 一提起这个他就来劲:“我们说好了,我帮你经营,你帮我拿下比赛。咱们互不影响,互相帮助。” “我都问过导演了,没问题。”谭宁眯眯眼:“明天我会实时监督你的。必须去!听到没!” 陆跃翻个白眼,还是应了。 …… “人家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倒好,把人家拉过来陪你排队!” 上午十点,曲小秋被谭宁从床上拽起来,坐在她粉色破旧小电驴后座一路风驰电掣地跑到这儿来了。 曲小秋看了眼招牌——半斗米,跟它略显土气的装修风格倒是很搭配。 “你这打扮……”曲小秋将谭宁从上往下扫:看着像伪人的黑色齐刘海假发,大框眼镜,还有装嫩的jk制服…… “我的妈呀。”曲小秋嫌弃地揪着她的塑料头发:“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是来卧底的吗?” 啪—— 谭宁拍开她的手,“头发都被你搞乱了!你懂什么?我这是流行穿搭好不好,你看旁边也有小姐姐这么穿啊!” “人家是十八岁青春美少女,你呢!”曲小秋比她低半个脑袋,垫着脚把手搭着她肩膀上,以一个特别滑稽的姿势捏了捏她的脸:“你别说,这巴黎的风水是养人啊,你这脸嫩得也能跟美少女们比一比了!” 谭宁抿唇一笑,虽然知道是开玩笑心情也轻松了不少,不枉费她向小表妹借的这一身行头。 “你也是啊少女秋。” 谭宁推着她在矮凳坐下,还好她早有预感来之前在小程序上提前取了号,现在前面还有两桌就到她们了。 “陆跃陆跃,我已经到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谭宁给陆跃发语音,那边说自己刚出发。 谭宁回了个OK。 收起手机,就看见曲小秋一脸奸诈地看着她笑。 “你干嘛……” 店内吹来一阵凉风,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嘿嘿嘿。”曲小秋凑过来指了指她的手机:“你和陆跃这算是世纪大和解,携手经营夫妻店?” “我呸!”这话谭宁越听越难受:“要不是形势所迫,我恨不得一脚把他踹飞才好!” “但我看节目里你们不是相处得挺不错的嘛~” “姐妹,你看到我的法令纹了吗?”谭宁苦笑:“知道我每天装得有多辛苦了吧,手心都快抠烂了。” 谭宁和陆跃之间的纠葛最早可以追溯到九年前,两人刚上高中的时候。 曲小秋作为谭宁的幼儿园闺蜜,一个小区里长大的发小,虽然没有跟两人在一个班,却也对事情的经过了如指掌。 谭宁打从娘胎里生出来就是个结实的姑娘,接生的护士长把她交给妈妈的时候说:“嚯,七斤八两,大胖闺女!” 幼儿园和小学时期,谭宁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胖墩,走到哪儿都有人想捏她圆圆肉肉的脸蛋。 大概是因为从小营养就补得好,初中开始猛长个子,横向纵向都没落下过。于是等上了高中,一米六八的个子配上一百五十斤的体重,高高壮壮,肌肉紧实,十分打眼。 曲小秋那时一米六不到,站在她旁边跟小豆苗似的。 现在提起或许觉得很威风很厉害,但那会儿谭宁却是实打实地受了不少嘲笑和白眼。 那时谭宁也没有现在豁达开朗,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内心还是有些脆弱。 高一开学第一天,大家在班主任的指挥下换座位。座位表投在大屏幕里,谭宁因为个子高被安排在后排,最后两排除了她以外全是男生。 谭宁背着书包在座位上坐下,没多久就听到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谭宁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在议论自己,她不敢说话,只好埋头整理抽屉。 后排见她默不作声更加变本加厉,不时用脚踢她的椅子,推着自己的桌子挤占她的位置。 谭宁忍无可忍,在背后再一次动作的时候转过身,谁知还没张嘴,身后的人一个俯身的动作,被她抬起的手肘重重一击,哐的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去…… “靠!”陆跃整个下巴跟散架了似的,火辣辣的疼。大早上刚来就受到重击,陆跃脸色奇差,问候的话更是张嘴就来。 “你眉毛下面挂俩蛋是不是?后面有人没看见呐!” 谭宁本来还点愧疚,毕竟给人打得下巴都肿了。结果这人还不依不饶起来,本就受了委屈的她终于控制不住了,两个人当即吵了起来。 “你才挂蛋!你没蛋!谁让你推我的!” “嘿!你这人讲不讲理?我什么时候推你了!” …… 开学第一天就喜提办公室喝茶,谭宁和陆跃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只能说有些人是天生的宿敌,磁场就不对付。 曲小秋促狭地笑了笑,问:“那你看网友磕你俩的cp什么感想?” 谭宁当即摆出一个大大的叉。 “那么多好吃又管够的粮食,求观众老爷们放过我,吃点好的吧!” “哈哈哈……” “小桌A33号,请您用餐,小桌A33号……” 谭宁把曲小秋拉起来:“哎!到我们了,快!” 服务员把她们带到座位上,“你好两位,扫码点餐就行。” “好的,谢谢。” 朋友里面,曲小秋最愿意跟谭宁出来吃饭。从做攻略、烫碗、点菜、剥虾剥蟹……一条龙贴心服务,自己一点事都不用想,只管吃就行。 不到十分钟,谭宁已经点好了菜。 她环顾四周,结合菜单及定价来看,半斗米的风格和它的名字一样朴实无华。 做旧的木桌长椅,天花板上悬挂着装饰辣椒串玉米串,还有经济实惠的价格,这些本身就是一种特色和优势。 更何况现在还有节目的宣传,店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 难得的是人多上菜速度竟也不慢,比辣椒碰头还要快,但辣椒碰头可从来没有这么多顾客! 这家店以蒸菜为主,菜装在砂煲里上汽蒸熟,是星城东部的一种特色美食。红彤彤的辣椒盖在上面,用筷子拌开,辣椒的辛香和调料混合在一起,香味被彻底激发。 谭宁点了四个蒸菜三个炒菜,都是主厨推荐菜色。 口味菜用料足,辛辣咸香,很下饭。但吃多了未免会觉得有点咸,对不能吃辣的顾客没那么友好。 不过蒸的素菜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缓冲作用。南瓜和芋头自带的香甜被牢牢锁在食物里,一口下去,绵软清甜。 谭宁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她吃饭快,填饱肚子后便悄悄打量起这里的顾客构成。 这家店没有包厢,用餐区大概是100平,最大的桌子可以容纳8人。因为临近景区,这里的顾客以年轻的游客和学生为主,也有少数是附近的居民带着小孩。 老星城居民对食物挑剔,偏好更有特色的私房菜。这些人并不是半斗米的受众,它更像是一张普适性高的对外名片,游客可以通过这张名片对星城菜有初步的印象。 随着星城旅游业的蓬勃发展,催生了许多类似于半斗米这样的餐饮品牌,通过口口相传和互联网的营销,为更多人所熟知和喜爱。 如果做得好的话,甚至可以在全国开几十家连锁店。 一天的流水下来,是很惊人的数字。 谭宁总算意识到第一天看到的那个弹幕并非危言耸听,辣椒碰头的竞争力确实很疲软。 谭宁把观察到的东西记在备忘录里,发消息问陆跃那边情况如何。 陆跃那儿出了点意外。 来之前他打电话问需不需要预约,店员回答说不需要直接来就好。 结果等到了以后店员得知他就一个人,又改口说位置都已经预订出去了。一问才知道,这家店不接散客,只有包厢,最少也得有三个人。 门口架着摄像机,陆跃没跟人争辩,点了一瓶挺贵的酒,又说待会还有朋友要来。 前台正要把他请进包厢,一位更练达的女士从里面出来,声音嘹亮。 “陆老板,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陆跃心中了然,这顿饭只怕是吃不成了。 车钥匙在食指转了两圈,陆跃勾着漫不经心地笑,松松垮垮地站在那儿,看了眼制服上的金色铭牌。 店长:Linda。 “这话说的,我一没见过您,二不知道您的联系方式,怎么给您打电话?” Linda笑容有一瞬间凝滞,优良的职业素养又让她挤出一个微笑:“陆老板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我可对您很熟悉。” “今天店里不忙,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们小店?” “怎么不忙?”陆跃笑得肩膀轻轻摇晃,“这不刚忙完来填肚子吗?Linda店长,我早饭还没吃呢,怕再这么聊下去晕倒在你们店。” 陆跃指了指旁边的机器:“开着直播呢,影响多不好。” 【爸呀大哥,你是哪位?】 【隔壁直播间来的,捉住陆总。】 【陆总的嘴哈哈哈哈,过安检的时候嘴巴不会被扣下来吗?】 【早上就说怎么没看见谭主厨,原来两夫妻出来打探敌情了哈哈哈……主厨大人快来,你老公被抓了(不是】 …… “陆总。”Linda这下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她敛神正色道:“咱们三家现在是竞争关系,您偷偷过来打探,这不太合适吧?” 陆跃在心里把谭宁全家都问候了一遍,偏偏还要保持表面风度。 若不是姓谭出的这馊主意,他何至于被人像贼一样抓个现行?! “那您可误会了!”陆跃耸了耸肩:“来之前我还给你们店打了个电话呢,不信你可以问前台小姐姐。” 前台小姐姐冷不丁地被点名,一脸惊恐,头摇得像拨浪鼓。 “唉~”陆跃故作伤神地叹了一声:“你说我一个普通食客,也就嘴馋了点。路过一家这么有格调的店想进来解解馋,怎么就成了居心不良了?真是大误会!” “你!”Linda气得脸都绿了。 “不过Linda店长……”陆跃笑嘻嘻地:“您要是觉得不公平,我也欢迎您光临辣椒碰头啊。您放心,我肯定第一时间把您请进去,好吃好喝的供着。” 这是在指桑骂槐,怪他们招待不周。 好的坏的都被他说了,别人一句声都做不得。 陆跃嘴是贱了点,但好在会察言观色。老爷子说他这人从小就鬼精鬼精,眼珠都转得比别人快,这话一点不错。 他见好就收:“行了Linda店长,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这么多包厢都订出去了,您应该挺忙的。回见!” “哈哈哈哈哈……” 等不到陆跃回信的谭宁点开直播,没想到却意外观看到了一出好戏,看着屏幕上Linda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的脸,谭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让他去打探消息,他倒好,给人家一顿魔法攻击。 谭宁给他发了一张从直播间截的图,画面中间他正站在那儿舌战群儒火力全开。 谭比格:看来你没吃上饭,对面倒是被气饱了。【还得是你】 陆跃刚坐进车里,被这条消息气得不轻,对着车门一踢,门啪得一声关上,与外界彻底隔绝起来。 两分钟后,谭宁收到他的回信,点开一看,笑不出来了。 陆二哈:【图片】 用红色笔圈起来的三条评论: 【家人们刚落地,本来想去吃辣椒碰头的。现在不敢了,怕陆总的嘴偷偷给我下毒。】 【家人你多虑了,辣椒碰头的菜是谭主厨做的,谭主厨人美心善放心去吧!】 【上面的姐妹别听她忽悠啊!谭主厨是人美心善不错,但她天天跟陆总亲嘴,嘴毒这块真的没有好到哪里去啊!】 …… “啊啊啊啊啊!”谭宁恨不得当即把手机砸了:“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5. 《主厨的战场》 第二天早上,谭宁刚到店就收到了节目组递来的卡片。 卡片上写着:昨天谭主厨和陆总的行为一定程度上对其他门店的经营造成了影响,因为有提前报备,所以不予以处罚。但出于公平考虑,节目组将陆续安排其他两位嘉宾来辣椒碰头进行参观,请做好准备。 谭宁对着摄像头一字一句地念完,最后一个笑属于是没招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屿夏那边搞的鬼。 “哈哈,被制裁了呢~” 【好可爱,小姐姐牙齿都咬碎了吧!】 【嘴上笑嘻嘻,心里mmp……】 【没事的谭主厨,天塌了还有陆总的嘴顶着!】 …… “我求求你们了……”谭宁现在是看到这个字就泛胃酸的程度,她苦着一张脸,双手合十:“我和陆跃纯合作关系,请大家放过我吧!” 【唇友谊吗?那很有意思了。】 【我去!震撼首发!】 【铁幕演说吗?怎么办?更好磕了!】 【放心吧谭主厨,你什么都不用做,我们自己会磕!】 …… “我……”谭宁看着评论区,一口气差点没能喘上来。 “谭宁!!!” 里头传来陆跃的声音,谭宁极不耐烦地吼了回去:“干嘛!!!” “进来!” “喂我花生啊家人们!”谭宁对着镜头一顿挤眉弄眼,人在屋檐下,迫于淫威,谭宁没敢再多说话。 陆跃听到她蹦跶着进来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语气不善:“你在傻乐什么?” “我……”谭宁的视线不自觉跟随着陆跃的嘴唇看着它一张一合,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陆跃的眉毛拧成一条线:“说话啊,现在他们都要来店里了,你准备怎么办?” 随着音调提高,眼前的陆跃突然变成一只怪兽,向她张开血盆大口。 “啊——”谭宁突然尖叫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天呐!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盯着……的嘴出神!!! “哎哟小谭姑娘……”一旁的王师傅揉了揉耳朵,抱怨道:“你这一惊一乍的,我心脏受不了啊!” 陆跃冷哼了一声,跟着便透过指缝看到她熟透了的脸。 “哎……”陆跃向她走近:“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有!”陆跃清冽的气息随着他的指尖越靠越近,谭宁一个跃步弹开,生怕被他碰到。 “没事,我没事!”谭宁往外呼出一口气,故作镇定:“那什么……等人来了再说,怕啥!”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咱们的菜单定了。咳咳,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 “行。”陆跃伸出手让她等会儿,一声嗓子把店长三七和甜品主厨默默喊了进来。 “好了,说吧。” 谭宁看着面前的四人,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就是个临时的想法,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提。” 四人纷纷点头,谭宁清清嗓子接着说:“根据昨天我和陆总探店搜集到的信息以及这几天对咱们的了解……要想赢下比赛,必须要迅速建立优势,趁着节目初期的热度把顾客吸引过来。” “所以呢?” “所以……”谭宁上下眼皮轻轻一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觉得可以利用麓山秋体验店的名号把……” “不行。” 又是陆跃! “陆总……”谭宁叉着腰,无力地看着他:“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不能。”陆跃此刻脸色奇差,耐心告罄:“别告诉你来了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个歪门邪道,按规定我可以向节目组投诉的。” 什么叫做歪门邪道?这可是她熬夜看完半斗米和屿夏的直播回放搜集了大量资料以后深思熟虑的方案!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他怎么还有功夫跟她斗嘴? “辣椒碰头就是辣椒碰头,跟麓山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死了这条心。”陆跃一句话断了她的念想,其他人更是不敢吱声。 “Fine.”谭宁虽然不理解,但也只能尊重:“那就只能麻烦一点,另辟蹊径了。” 麓山秋作为星城黑珍珠在榜的餐厅唯三之一,其创始人陆山先生更是拥有“烹饪大师”头衔的国宴厨师,含金量不言而喻。 麓山秋每天只接待六桌客人,最夸张的时候要提前半年预约。在红薯上一搜,全网几乎都是自来水推荐,去过的都说好。 谭宁都不敢想象,如果辣椒碰头以麓山秋官方授权体验店的名号横空出世,该有多少人慕名前来。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主意想出来,谭宁都忍不住为自己拍手叫好,偏偏在陆跃这里掉了链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下好了,只能舍近求远。 谭宁的方案二是:取消融合料理,中餐和法餐分周期轮流供应。融合菜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与其在这片红海里做些四不像,倒不如利用现有的条件,把优势最大化。 “中餐由王师傅坐镇,我负责法餐,陆总统筹。”谭宁挑了挑眉:“怎么样?” “哎,小谭姑娘这主意不错啊!”王师傅第一个出声附和,他本就是中厨出身,纯做中餐可比现在要得心应手多了。 “可我们这是中餐馆,就这么贸然加入法餐会不会影响市场定位?除了谭小姐以外,我们餐厅也没有其他人懂法餐了啊。” 店长三七说话时,谭宁观察着陆跃的表情,明显三七说出了他的心里话。 “三七店长,我非常理解你的顾虑。” 担心无非是两点:一是不确定法餐是否能受到顾客的喜欢,二是在谭宁离开以后,又要如何对待创新的这一部分。 “我们可以先小范围地试运行一段时间,顾客在用餐前可以提供法餐的免费试吃。如果反馈不错的话,再正式实施也不迟。” 三七边听边点头,思索的神情。 “另外……”谭宁说到第二个问题:“这三个月内所有上架的法餐我都会做个详细的SOP出来,如果有人愿意学的话,我也会倾尽所能。离开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至于以后要不要继续沿用这个模式,由你们决定,我全力配合。” 话说到这个份上,谭宁几乎是把三年在巴黎所学的底都交出来了。 她眨了眨眼,试探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王师傅自然没什么意见,三七店长也松了口。至于默默……从进来到现在他都一言不发,低着头思绪好像一直在神游。 “默默。”陆跃叫他:“你对西餐更了解,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默默扣着手指,欲言又止。 谭宁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冲他友好地笑了笑:“没事,你放心说。” “好。”默默深吸一口气:“那我就说了。” “我想知道,法餐的五种母酱我们需要自己熬制吗?鸽子胸或比目鱼这些食材的火候要通过什么来判断最佳熟度:是触感、温度还是汁水渗出的状态?美拉德反应时,是将骨头烤至深褐再萃取,还是利用低温满煮保留更纯净的香气分子?冷黄油悬入酱汁的时候,怎么判断乳化悬浮的最佳温度区间,避 免酱汁泄掉或者产生油脂分离?还有……” “等等等等!” 默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谭宁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搞懵了。 大家一边震惊平常寡言的默默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一边也开始好奇谭宁要怎么回答。 “我们一条一条来好不好?” 不说话的时候,默默又恢复了呆愣的模样,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首先,酱汁肯定是需要自己熬的,这是法式料理的灵魂所在。” “其次,不同的食材有不同判断熟度的方法。法餐讲究外焦里嫩,对于鸽子胸我几乎只用触感,法餐厨房有压力测试方法,鸽子胸的完美状态是介于三分和五分之间,类似于……” 谭宁做了个示范,“按压我们的嘴唇,有弹性的同时能感觉到内部果冻般的微微颤动。” 怎么回事?今天是跟嘴唇过不去了? 谭宁不动神色地收回眼神,继续道:“至于比目鱼,在巴黎时老师有讲过一种名为“珍珠眼泪”的方法:当比目鱼脊椎骨缝隙之间开始渗出针尖大小、半透明、像珍珠粉圆汤汁一样的小液滴时,就是关火的时刻。” “美拉德反应的两种方法其实都可以,我个人更偏好低温满煮骨头再配合焦化的蔬菜来丰富层次。” “最后就是关于黄油收汁。”谭宁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我的窍门是:酱汁离火冷却20秒,用手背贴着锅壁感觉微烫——大概是58℃。这时候把冷黄油一块一块旋进去,勺子画‘8’字搅动。你会看到酱汁从浑浊变得像绸缎一样泛着光泽,这就是乳化的临界点。” 【我的天,这一刻我感觉谭主厨头顶都闪着光,中国女人牛B!】 【怎么回事,知识就这样像流水钻进了我的脑袋,谭主厨开课吧,我跪着听!】 【西厨生路过,小姐姐可以说讲得非常全面了。本来只是来看个乐子,没想到复习起专业知识了,谁懂五大母酱简直是西厨生的噩梦啊!】 …… “如何?”谭宁说完看向正在飞速打字的默默,“是你理想中的答案吗?” 默默打完最后一个字,抿了抿唇,笑容腼腆,眼里却放着光。 “谭主厨,我还想……” “那个——”三七适时打断他,这简直就是法餐狂热爱好者遇到祖师爷了,再这么下去两人聊三天三夜也聊不完。 “默默啊,谭主厨还要在我们这待三个月呢。慢慢来,有什么问题以后问也不迟。” “哦。”默默讪讪地收回手,又回到了之前的省电模式。只是现在多了一个功能,就是看到谭宁的时候自动解锁星星眼。 陆跃沉吟片刻,对店长说:“那你召集大家投票吧,通过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就执行。” “谭宁,你没意见吧?” 谭宁对上陆跃剑眉下茶棕色的眼,微怔。片刻后,她耸了耸肩,笑道:“当然……没问题了。” 陆跃点点头,插着兜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 十分钟后,店长宣布了投票结果:关于辣椒碰头——《主厨的战场》特别企划栏目,中法料理分周期供应提案全票通过,即日起开启试运营模式! “另外……”店长收起卡片,看了一眼旁边的谭宁后说:“陆总说这段时间请大家积极配合谭主厨的工作。他不在的时候,由谭主厨全权管理店铺。” “辛苦大家,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 店员四散而去,谭宁怔怔地愣在原地,眼皮猛的一跳。 陆跃竟然就这么放心地把辣椒碰头交给她了?该不会又挖了什么坑等着她往里跳吧? 6. 《主厨的战场》 Just 在三七店长的协调下,谭宁把整个餐厅的人员分成了两个小组。一组负责中餐,一组负责法餐。 谭宁继承了原先冷菜区的厨房,终于在辣椒碰头有了一方自己的小天地。 分完工后,谭宁带着自己的组员来到厨房,主要人员是默默、shake还有原先冷菜区的三名助理,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人员作为机动组来旁听。 法餐料理的首要原则是季节性,菜单由时令决定,而不是厨师。 夏季的法餐主番茄、海鲜以及各种水果,整体风格清爽、轻盈、色彩鲜艳。 传统法餐一般是七道式,包括:开胃酒、前菜、主菜、奶酪、甜点、咖啡和餐后酒。 七道式的本质是七个“味觉实验”。 Amuse(味预告)、Potage(温感+鲜)、Poisson(鱼蛋白香)、Viande(美拉德+脂香)、Fromage(发酵香)、Dessert(焦糖果糖香)、Cafe(苦味复位)。 这样味蕾不会被单一味型“饱和”,保证下一道实验的基线归零。 厨房里,谭宁将法餐的逻辑讲给店员们听。大家听得认真,却又总感觉一知半解,因而露出困惑的表情。 “大家不要担心。”谭宁停下来,用笑容缓解他们的焦虑:“法餐烹饪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困难,它是一套非常完整的体系。” “在法餐里,味觉是可以被测量的参数,每一个步骤都有标准化的方法和要求。所以即使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法餐的人也能通过训练输出稳定、可预期的味道。” 埃斯科菲耶把厨房切成热菜、冷菜、酱汁、甜点等8个工位,像流水线一样按“完成时间”倒排,每道菜从起锅到餐桌上不会超过5分钟。 同时用“俄式分餐”把大盘放桌边分小盘,保证每份温度、酱汁量、摆盘角度完全一致。 法餐像齿轮一样精密运转的秩序结构才是它成为世界模版的真正原因。 谭宁面前摆放着花花绿绿的蔬菜,她拿起一个番茄在空中掂了掂,游刃有余的样子。 “今天我要给大家分享的是一道在《料理鼠王》里闻名世界的料理——普罗旺斯炖菜!” 普罗旺斯炖菜作为南法的标志性菜肴,用夏季时蔬和普罗旺斯香草慢炖,色彩艳丽,口味酸甜。既可以作为冷盘的开胃菜,也可以搭配法棍作为主菜出现在餐桌上。 “需要用到的食材有番茄、茄子、洋葱、甜椒和西葫芦……”谭宁的手依次滑过这些食材,“当然还有大蒜,没有大蒜的普罗旺斯料理是不完整的。” “番茄提供酸味、汁水和颜色,是ratatouille的灵魂;茄子用来吸油同时增加软糯的口感;洋葱作为底味,而甜椒增加香气和色彩;西葫芦肉质紧实味道平和,是地中海的常用食材。” 谭宁让大家凑近,现在她要开始处理食材了。 “茄子、西葫芦和番茄切成三毫米的薄片,一定要保证均匀。”谭宁手起刀落,一块标准的茄子薄片就完成了:“不同蔬菜吸热和变软的速度不同,厚薄一致是确保成熟度统一的关键。” “可是……”一旁的小学徒举起手:“要怎么判断是不是三毫米呢?难道要一个一个用尺子量?” 话音未落,大家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厨房不是实验室,一定范围内的误差都是可以接受的。一开始肯定会有点困难,勤加练习以后自然而然就会了。” 过程自然没有说的这样轻易,刀工是厨师的基本功,加练到手抖是家常便饭。 “不过……” 一个突然的转折,谭宁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意:“现代科技的进步诞生了名为刨丝器的东西,调到想要的刻度,问题都迎刃而解啦。” “哇~”shake呼出一口气:“谭主厨你良心大大的坏啊,有这么好的工具竟然故意留着最后说!” “哈哈……”谭宁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怕大家听困了,缓解一下气氛嘛。” “好,那我们进行下一步。” 尽管有刨丝器,谭宁还是习惯手切。她唰唰几下把食材切好,码得整整齐齐。 “茄子和番茄要用海盐把水杀出来,我们先把它们放在一边,待会用厨房纸吸干表面水分。” 普罗旺斯炖菜的组成很简单,一是蔬菜二是底酱。 在她讲解的过程中,默默已经把洋葱和大蒜等做底酱的食物切碎摆好了。 “冷锅倒入两汤匙的橄榄油加热,保持中小火把洋葱和大蒜放进去煸炒至半透明的状态。” 谭宁从大学就开始拍摄美食视频,在讲解方面很精练到位,没有一句废话。 “加入胡萝卜碎和去皮的烤红灯笼椒来中和番茄的酸味。”谭宁打开一罐碎番茄罐头倒进去搅拌均匀:“前面有说过普罗旺斯香草,主要是百里香和迷迭香,另外再加一点欧芹进去。” “保持敞口小火慢熬十五分钟收汁。” 在等待的过程中,谭宁安排了大致的分工。主要是按照划分的区域将人员填进去:冷菜间、蔬菜/汤台、酱汁、烤扒房、海鲜台、甜品房、肉台和出餐协调。 厨房讲究稳定,人员一旦定下,轻易不能变动。谭宁根据他们的基本功和个人意愿做了初步安排,并给每个区域发了一本电子手册。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法餐不同于中餐,每个步骤都有精确的操作流程。这里面并没有高低之分,大家的工作到顾客手中呈现的就是同一道料理,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可以互相配合。” 厨房间里渐渐弥漫着蔬果的清香,关火后,谭宁打了一小碗底酱出来。 “我们现在要进行调味。”谭宁把手指向料理台贴着的菜谱:“按照这个配比把黑胡椒和海盐加进去,你们可以尝一下。” 碗依次传递,大家都觉得没问题后,谭宁才把调料正式加进底酱。 “熬好的底酱铺在烤盘底部,然后把之前切好的蔬菜片交替着码放在上面。”谭宁低着头,做出示范:“切记一定要排紧实,烘烤后蔬菜会缩水,如果不紧的话会散开。” “大家戴上手套,都来试一试吧,按照螺旋状摆好就行。” 法 餐的摆盘也是一大讲究,讲究留白、三色、立体和酱汁花线四条铁律。在这个规则下,主厨们可以运用中心聚焦、对角线、高低错落等各种方法进行自由创作,打造自己的风格。 “好。”最后一片番茄摞上去,谭宁确认没有问题开始进行关键的调味:“光靠底酱是没有办法达到丰富的口感的,最后我们需要把橄榄油、海盐、黑胡椒粉以及切算的百里香混合,均匀涂刷在蔬菜的表面,这样可以激发蔬菜脆甜的口感。” 法餐也是时间的艺术,要达到完美的口感,注定不能一步到位。 谭宁取了一片锡纸包在烤盘上,“这一步是为了创造密闭的蒸汽环境,最大程度的保留住蔬菜里的汁水。” “制作过程切勿心急。”谭宁将烤盘缓缓放进烤箱,调好温度后转身笑了笑:“Toofast,it'satrick.Tooslow,it'samistake.Justright,it'samagic.” 美食也是一种魔术。 在试运行阶段,谭宁一共准备了三道料理。除了今天展示的普罗旺斯炖菜以外,还有青柠吞拿鱼和蜜桃巴巴蛋糕。 半小时后,揭开锡纸,再把烤盘放进去烤18分钟。高温与表层的橄榄油产生美拉德反应,这样一道色泽鲜美、口感丰富的普罗旺斯炖菜就做好了。 此时正值午餐供应点,今日店内的顾客不算多,谭宁一一摆盘后便让店员端出去让顾客们试吃。 看着一盘盘的试吃端出去,谭宁的内心有些忐忑。 虽然嘴上干劲十足、信心满满,但她并不知道这里的人对法餐的接受度如何,也害怕自己提出的想法落不了地。 shake看到谭宁在厨房低着头来回踱步,冲她嘿了一声。 “晃来晃去的干嘛呢?” “唉。”谭宁手心出了一层汗,感觉又回到了念书的时候老师检查作业:“你刚刚尝了那道菜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吗?”shake故意逗她。 谭宁咽了咽口水,嗯了一声:“说实话。” “实话就是……”shake和周围的小伙伴们对视一眼…… 然后异口同声道:“夯爆了!!!” “哇。”谭宁捂着胸口,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般,却还没有真正落地,“真的吗?” “喏。”shake努了努嘴:“你看看就知道啰。” 谭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店员端着空盘出现在窗口,春光满面:“谭主厨,顾客都吃完了,问还有吗?” “啊啊啊啊啊!”谭宁激动地叫出声,在原地蹦了一圈,“太好啦!” “哎哟~” 几米外的王师傅从厨房探出头来,打趣道:“你可悠着点啊小谭,要是摔坏了明天咱们店就开不了摊喽!” “知道啦王师傅!” “今天的试吃都供应完了。条妹,你跟顾客说想吃的话等我们正式运营的时候来,到时候还有更多的惊喜,保证让大家吃得尽兴!” 条妹收起餐盘,俏皮地敬了个礼:“收到!” 7. 《主厨的战场》 晚上打烊后,三七店长巡场检查完准备离店,路过小厨房时发现里面竟然还亮着灯。 “谭主厨?”三七店长进去一看,谭宁站在料理台前切东西:“您怎么还没走啊?” 谭宁瘪了瘪嘴,无奈地笑了笑:“这不明天要试营业嘛,得提前把酱汁熬出来。” “哦~”三七店长瞬间了然。下午的时候谭宁让她找供货商紧急送了一批货过来,原来是在做准备。 “好吧好吧。”三七握起拳头,给她手动加油:“那您忙,我就先走啦~” “嗯!拜拜!” 三七走之前把外面的卷闸门拉下来,没落锁。 在法式料理中,五大母酱是酱汁体系的基石和灵魂,主厨们在母酱的基础上自由创作,衍生出许多的新产品。 母酱包括:贝夏美酱、天鹅绒酱、西班牙褐酱、荷兰酱和番茄酱。 上午谭宁示范的普罗旺斯炖菜所用的酱汁就是由番茄酱衍生出来的。 除此以外,谭宁还需要准备青柠子姜酱用来制作吞拿鱼刺身,以及做冰淇淋会用到的蜜桃酱。 吞拿鱼也就是金枪鱼,富含omega-3,作为刺身搭配青柠是非常清爽的口感。 谭宁用刮擦刀取出青柠的皮屑后切成5mm的薄片。青柠和白砂糖倒入锅中,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熬制过程。 熬制时需要保持全程小火,通过低温慢煮提取青柠精油和果皮的芳香物质。糖结晶产生轻微的焦糖化反应会赋予酱汁恰到好处的甜香。 过程中最重要的就是温度控制,需要用到温度计将糖水严格保持在80°C慢煮一小时,切忌让酱汁沸腾,让糖分在锅边自然结晶。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里,吃饭的时间被无限地挤压。大锅快炒似乎更符合时代趋势,事实也的确如此。 人们很少能腾出一小时的时间安静地享受美食,只要能吃饱,越快越好。 谭宁不评价任何一种生活方式,如果连生存都没办法保证的话,又谈何享受。 当然相应的,她也可以选择更加省时省力的做法。现代的工艺相当成熟,完全可以找到风味准确品质优良的半成品替代。 但谭宁不愿意。 亲手制作一份酱汁,看着它随着时间一点点变成自己想要的状态,她的心也跟着这碗酱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谭宁知道自己是有些理想主义在身上的,不然当初也不会毅然跑到巴黎学厨。 三十万的学费交出去,回国以后空有一身手艺,却绝望地发现早就跟不上市场的变化了。 谭宁同样很固执,让她放弃三年所学去干打心底不认同的事儿,她做不到。 这么说倒不是贬低中餐抬高法餐,各有特色和侧重罢了。就像麓山秋,同样是在中餐上做文章,它就能数十年如一日地保持匠心,不被外界所干扰。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开一家像麓山秋这样的店就好了。 谭宁搅动着锅铲,青柠的清香分子在空气中流动,带起她的层层遐想。 要是能去麓山秋吃一顿,亲自体验它的美味……如果有幸得到陆山大师的指点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想着想着,陆跃那张臭脸突然浮现出来,拿着锅铲狠狠敲了自己一下。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陆跃的咬字颇有嚼劲:“想去麓山秋?门都没有!” “狗东西!”谭宁大力甩动着脑袋,把陆跃摔出十万八千里:“去死吧!!!” 回声打了个转,外头突然响起哗啦啦的动静。谭宁身躯一僵,她迅速关火,眨了眨眼睛。 “谁?” …… 谭宁拿起锅铲,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 门外黑漆漆的,身侧吹来一阵凉风,谭宁紧了紧手心,听到有脚步声正一点点靠近。 谭宁把身子藏在门与窗户的墙壁之间,双手举起锅铲,在脚步声停下的一瞬间用力挥了出去。 “啊啊啊啊!该死的小偷!竟然敢偷到我店里来了!看我不……” 嗯? 手腕被人牢牢攥住,力气悬殊,谭宁终于有了危险的感觉。 “你……你放开我……”谭宁死死闭着眼,脸憋得通红。 没想到这“小偷”还挺听话,下一秒便真的松了手。 谭宁试探般地睁开一只眼,沿着对方白色的衬衫往上看去…… “陆跃!”谭宁大大地喘了口气,捂着胸口瞪他:“大晚上你鬼鬼祟祟在这干嘛!” 陆跃活动着手腕,刚刚谭宁突然蹿出来把他吓了一跳。他没好气道:“我还想问你呢!你什么安全意识,用脸探草?” “我我我……” “你结巴了?” “滚!” 陆跃轻哼一声,走到料理台前看到她熬了一半的酱:“你这还能要吗?” “我靠!”谭宁这才想起,赶紧跑过去,一看糖都成霜了。 得,又得重头再来。 谭宁把锅铲往锅里一扔,插着腰找某人的茬儿:“你丫故意的吧陆跃!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表面说相信我,结果背地里使阴招!陆跃,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咱俩到底谁更幼稚?”陆跃吹走挡在眼前的头发:“我来自己店里还要跟你报备?心脏看什么都脏知道吗?” 陆跃指了指她这一锅废掉的酱:“你有这功夫跟我斗嘴还不如抓紧时间干活,说不定还能回去睡两个小时。” “行。”谭宁气极反笑:“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不要打扰我干活!” 走就走。 谭宁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白炽灯下,他的身子半边明半边暗,露出一个称得上阴森的笑。 “加油干吧谭主厨。要是你的法餐效果不好,厨房的损耗我就只能让你承担了。”陆跃歪了歪脑袋,“不过咱俩好歹同学一场,到时候你按批发价给我就行。” 谭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砰的一声她把锅铲敲在锅里,用力到泛白。 室内响起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你再不走,信不信我把你切碎一起炖了!!!” …… 两小时后,谭宁把熬好的青柠子姜装进玻璃罐,静置在一旁冷却。 “完美。”谭宁看着晶莹剔透的果酱,满意地笑了笑。 接下来只要把蜜桃酱熬完就可以回家了! 谭宁边刷锅边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缓解酸痛。 低头时,谭宁看到对面的厨房还亮着灯,陆跃的身影在里面忙碌着。 谭宁撇了撇嘴,她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和陆跃成为同行。 说是同行,其实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老板,而她只是苦命的打工人。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去过罗马又如何,还是比不过出生在罗马的人。 谭宁心想,等我拿到奖金开了自己的店,什么陆跃什么辣椒碰头都给我通通闪一边儿去,老娘把你们都干翻了! 想着想着,手上的动作都重了几分,泡沫在空中飞扬,谭宁瞬间又充满了能量,干劲十足。 等熬完蜜桃酱已经凌晨四点多,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 “天呐!”谭宁撑在料理台上拉伸着:“终于做完了!” 弓着腰缓了缓后,开始打扫卫生。这些动作都是刻在骨子里的,闭上眼睛凭着肌肉记忆也能一步不落地做下来。 洗完最后一块抹布,谭宁脱下围裙挂好,全部检查了一遍后熄灯关门。 “咦?” 脚步顿住,谭宁吸了吸鼻子。 好香。 忙了这么久,肚子早就空了。谭宁顺着香源看过去,又猛吸了下鼻子。 是烤过的肉,汁水很足。仔细听,噼里啪啦的响声是表面的脆皮在炸开。 唾液在唇齿间迅速分泌,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进了厨房。 陆跃正弯着腰把乳鸽从风干炉里拿出来,一转身,谭宁在门口直愣愣地盯着他。 这下陆跃是真的足足被吓了个半死,手上的乳鸽都差点飞了。 他没好气道:“你要报仇也挑时间行不行?” 这乳鸽足足风了四个小时,要是刚刚掉了,陆跃真的会当场把谭宁剁了喂狗。 “对不起啊……”谭宁赔着笑走过去:“我真的不是故意吓你,是你烤的东西太香了,我……” 跟着肚子就响了一声。 谭宁按住肚子,尴尬极了。她抬起头看了眼陆跃,眨了眨干涩的眼:“我饿了。” 陆跃不轻易翻人白眼,除非是忍不住。 他没再看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乳 鸽的表皮。 差不多,可以炸了。 陆跃往锅里倒油,油温烧到140°C时,乳鸽就可以放进去了。 铁夹按着乳鸽,保证每个部位都浸润在油里。五分钟时间到,油锅调至180℃,炸到表皮呈现出红润油亮的色泽就可以夹出来。 谭宁的眼神追随着那只乳鸽,看着陆跃把它从铁盘转移到餐盘上。 甫一把工具按上去,就听到咔擦一声,玻璃纸般薄脆光亮的皮破开,晃一晃还能听到里面汁水的声音,肉香四溢。 咕嘟一声,谭宁咽了咽口水。 稍微冷却后,陆跃从案台上拿了把简单,三下五除二便用剪刀把乳鸽去头后对半剪开。乳鸽不用切,直接抓着腿把肉连着皮撕下来,拿在手里啃就能最大程度地享受到它的美味。 陆跃拿起一块带皮肉放进嘴里,轻轻抿了抿,没一会儿他皱着眉都吐了出来。 “赏你了。”陆跃扬了扬下巴,告诉她那只乳鸽归她了。 “真的?!”谭宁一个猛抬头,瞳孔泛着渴望的光。 “嗯。” “好嘞!”谭宁早就按捺不住,赶紧把整盘乳鸽拿到自己身前,被剪开的嫩肉还在往外冒着白色的雾气。 谭宁拿起一旁的手套戴上,激动地搓了搓手:“哇噻,看上去就很好吃……” 谭宁拿起一只腿,刚吃下去就发出一声惊叹,脆皮在她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甜的壳儿配上嫩的肉,一口升天。 陆跃悄悄观察着谭宁,她吃得嘴边手上都是油,满足的表情。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谭宁一个厨师难道没觉得香茅混在里面太突兀吗? 感受到陆跃的眼神,谭宁猛地抬起头,和他撞个正着。她下意识把盘子往自己身前一拉,嘴里还含着嚼了一半的肉。 就剩最后一个腿了:“你……要吃吗?” “呵。”陆跃终于是没忍住笑了:“你从法国逃荒回来的?” 谭宁咽下嘴里的肉,确定他不要才开始慢慢品味最后一只鸽腿。 刚要下嘴,她又想起什么,对他笑了一下:“要不我替你尝尝外面酒柜的干红?” 陆跃回了她一个同样的微笑:“梦里什么都有。” “切。”谭宁撇了撇嘴,却只敢在心里骂他小气。她解决完最后一只腿,把手上的汁水都舔干净后满足地摸了摸肚皮。 “好吃吗?”寂静的夜里,陆跃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紧。 “好吃啊!”谭宁毫不吝啬地夸奖着这道菜:“外皮酥脆,每一口都有汁水。” 谭宁回味着,轻轻咋舌:“就是吃到后面有点腻,配上微酸的tiCssico那就完美了。” 陆跃实在没忍住,问:“你没吃到香茅的味道吗?” “吃到了呀!”谭宁正要说呢:“你知不知道意式烤乳鸽会在鸽腹里塞迷迭香和鼠尾草一起烤?当时我就觉得这两种香草味道太浓烈了,掩盖了乳鸽的原味。” “今天吃了你做的这个我觉得香茅倒是挺不错的,你是提前把乳鸽用香茅汁腌制吗? “对。”陆跃顿时起了兴致:“这次我腌了十个小时,感觉味道还是重了。” 这道玻璃乳鸽陆跃做了很多次,腌制的时间从五个小时到十二个小时都尝试过,不是太浓就是太淡,总是没找到最完美的口感。 “没想到你这么执着。”谭宁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其实也不一定是时间的问题,香茅本身就是酸的,刷脆皮水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减少柠檬的用量。” 陆跃眨了眨眼,这点他倒是没想过。谭宁这么一说,他马上转到另外一边去确定脆皮水的配方。 “我记得麓山秋的招牌菜不就是脆皮乳鸽吗?”谭宁看过去:“你与其在这埋头苦干还不如回去问问你爷爷呢!” “你管我。”陆跃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善:“我乐意。” 谭宁才没空管他,她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眼睛直往外冒酸水。 “随你咯,我要回去睡觉了。” 陆跃往外看去,天已经蒙蒙亮。他挥了挥手:“走吧,准你晚一个小时来上班。” “呵呵。”谭宁掀了掀眼皮:“你可真大方。” 陆跃头都没抬:“知道就好。” 8. 《主厨的战场》 谭宁上午九点重新回到店里时,陆跃已经走了。 陆跃不在,弹幕都清净了许多。谭宁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尽管只睡了三个小时仍然觉得神清气爽。 进厨房后,谭宁照例交待了一些事项,“那就按照昨天的分工开始工作吧,今天上午我们做青柠吞拿鱼!” 因为试吃阶段还需要正常供应菜单上的菜品,法餐这边的工作人员被压缩到只剩下三位。 谭宁在切早上送来的吞拿鱼,而shake和默默则在准备泡鱼肉的柠檬汁。 柠檬酸可以让鱼肉的蛋白质变性,浸泡后质地会变成不透明的紧实状态,类似于煮熟了。 柠檬和青柠对半片开,用榨汁器取出汁水,纱布过滤后按比例混合。 谭宁边切肉边盯着这边的进度,喊了一声。 她拿起旁边放着的ph试纸,把酸碱度平衡到ph值为2,用来泡鱼肉的柠檬汁就准备好了。 切好的吞拿鱼放进去浸泡30分钟,届时鱼肉会呈现出均匀的淡粉色,处于三分熟的状态。质地紧实但汁水丰富,口感兼具弹性和柔嫩。 谭宁预想的是在顾客来之前能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到时候随时出餐。可她明显高估了他们工作的效率,也低估了时间流逝的速度。 路过的人从窗口望去,看到里面一幅手忙脚乱的画面。 “主厨!帮我看一眼料汁这个状态行不行?” “谭宁姐,刺身的肉好像软了,要重新放进去吗?” “谭主厨!又有一桌客人要走了!你这边能出餐了吗?” …… “能!能!能!”谭宁跟着着急上火,额头上都是闷出来的汗。她吹开散下来的碎发,对着出餐口的三七店长比了个数字:“再给我五分钟,马上好!” 谭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不能慌。 “默默,这批刺身放回去,拿新的出来摆盘。” “好。” 安排完这边,谭宁接过shake手里的料汁,吩咐他:“去把醒好的鱼腩拿出来。” 谭宁清脆的嗓音像雨水滴落在岩石上,默默和shake在她的指挥下慢慢找到了节奏。 一排排的刺身摆好盘,谭宁往上面依次浇青柠子姜酱。 粉色的刺身搭配淡绿的青柠,一眼望去,暑意都减了三分。 “可以了,出餐吧。” 叮叮的出餐铃响起,一盘盘青柠吞拿鱼厨房端走,经由服务员之手送到顾客的餐桌上。 “您好,咱们店现在在做活动。您在红薯上发一篇宣传帖就可以免费获得试吃。这是主厨刚做好的青柠吞拿鱼刺身,您要试试吗?” “好啊好啊。那我和我朋友发一篇帖子能拿两份吗?” “可以的。”三七店长盈盈一笑:“谢谢您帮我们宣传。您慢用,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叫我。如果您对试吃的菜品有什么意见的话,在门口有一个意见箱,欢迎您对我们的菜品进行评价。” 不一会儿,准备的三十份试吃就全部送了出去。有位客人临走前路过西厨餐厅,探头进来问还有没有。 “抱歉啊。”谭宁勾了勾唇:“今天的试吃已经供应完了,要是喜欢的话您可以等正式营业的时候再来。” “哦。”客人转了转眼珠,略显失望地走了。 下午两点闭店,谭宁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复盘上午的工作。 “对不起谭主厨。”默默低着头,语气沉重:“是我没记清楚你给的配方才导致工作出错。” “害!”谭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第一天难免会有点乱。” 上午谭宁也是慌了,不管是在学校还是餐厅实习,身边的同事都很专业,大家配合起来就像严丝合缝的齿轮,不会失误。 她把这种思维带回来,在潜意识里默认安排给大家的事情他们都能够独立处理好。但事实证明,半天的时间让没有接触过法餐的人适应新安排,确实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你们不要有压力,遇到困难就解决。” “法餐最重要的就是把握时间和顺序,咱们再从头梳理一遍出餐流程,明确一下每个人什么时候需要做什么,行吗?” 谭宁插着腰,看向两人。 “好。” “没问题。” 等梳理完三个人又开始准备明天的试吃食材,蜜桃酱谭宁已经做出来了,现在要用它来做冰淇淋。 这款冰淇淋用的是geto的做法。把白桃果酱和奶粉、木薯淀粉以及白砂糖放锅里加热搅拌,冷却后放进冰淇淋机等待制作完成就可以。 巴巴蛋糕的部分,谭宁把配方交待好后放心地交给了默默。 这时三七店长过来,说陆跃找她。 “哦,好。”谭宁昏头昏脑地出了门,扎进厨房忙了一天,她都不知道陆跃什么时候来的。 摄像大哥也是来了精神,时刻记得谷子导演交待的多拍二人互动。 “怎么了?找我什么事?”谭宁推门进去,陆跃和王师傅背对着她。 这会儿谭宁脑子转得慢,鼻子倒依旧很灵。 “哎,你又做乳鸽啦?”谭宁跑过去:“这次感觉怎么样?” 陆跃转过身,一只手撑在案台上:“你试试呢?” “行。”谭宁戴上手套,拿了一块肉放嘴里。 汁水在嘴里爆开,陆跃果然听了她的调低了柠檬的比例,酸味降低了很多,鸽肉的鲜嫩就体现出来了。 “嗯?”嚼着嚼着,谭宁尝到一抹不寻常的甜味,不是香草,倒像是…… “你放什么啦?怎么感觉有回甘?”谭宁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陆跃脸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把腌肉的白酒换成了葡萄酒,怎么说?还不错吧?” 原来如此。谭宁挑了挑眉,“这就是你昨晚不让我喝的原因?” 陆跃笑而不语。昨晚谭宁走后,他想起她说过的话,突发其想用干白试了试,没想到还真的歪打正着了。 这里面的真相当然不能告诉谭宁,不然她又要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这次的乳鸽味道确实可以。”王师傅也表示认可,他笑眯眯地看着谭宁:“小谭,自从你来以后,咱们店菜品研发的灵感都蹭蹭冒出来了!” “哈哈哈……”谭宁掩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王师傅你这么说我可要骄傲了!” “行了。”陆跃咳了一声:“这个也加进新菜单里吧。” “得嘞!” 解决完这边,陆跃腾出手来跟谭宁算账:“听说你今天上午差点没出来餐?” “呃……”谭宁的舌头绊了一下,她略带心虚地支吾道:“是有那么一……点极限,但好在后来都解决了。” “是吗?”陆跃脸上就 写着不相信:“我怎么听店长说有人回去给我们写差评了?” ! “什么时候?写什么了?怎么没人告诉我啊?” 谭宁一头雾水,陆跃直接把手机掏出来让她看。 这个ID叫绵绵冰小羊的用户在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发了一条帖子,谭宁的脸几乎贴着屏幕,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把内容念了出来。 “避雷海棠街的这家饭店!最近刷了好多他们家的帖子,正好今天和朋友过来逛街就想着来试试:味道中规中矩吧,没什么特别的,也就环境还不错……” 好,关键的来了。 “店里在搞什么试吃活动,说好的发一条帖子就可以试吃,结果我们发了以后半天都没端上来。一问,竟然说没有了!!!主厨还摆出一副臭脸,服务态度很差!以后不会再来了!” 这条帖子底下目前已经有一千多条评论,评论区堪称“受害者联盟”聚会。 【终于有人敢说了,他们家的服务态度一直都很差,关键是营销还巨多,去了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是不是最近还参加了综艺的那个?什么试吃,一看就是新搞的噱头,专门骗你们的免费宣传。】 【不是,玩不起就别搞什么免费试吃啊!发了帖子又说没有了,当别人好欺负啊!】 【感谢博主壁垒,关注了。】 …… 谭宁点进去一看:嚯,还是个有几千粉丝的探店博主。 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了。 “我靠!”谭宁气得脑袋充血:“她这完全就是血口喷人信口雌黄捏造事实啊!” “三七都跟我确认过的,只要发了帖子的桌每位顾客都有试吃,什么叫发完以后说没有了!这人明摆着是找茬!而且我什么时候臭脸过?拜托!我这是天生的微笑唇好吗?!” 谭宁掰着自己的嘴,急切地向陆跃证实。 “我问过三七了,也调了监控,确实当时给他们那一桌的人都发了一份。是她后来临走前还想吃去问你被拒绝了。” 谭宁想起来了:那女孩看着文文静静的,谁能想到转身就把她给挂网上了! 谭宁真是欲哭无泪:“那现在怎么办?我再做一份给她送去?” “你就别去找骂了。”陆跃伸手把她拉了回来:“我让三七联系过对方了,这条帖子的流量还在上涨,人家不愿意删。” “这事本来也是我们理亏。我看过了,你挂的试吃牌上也没写限量供应,自己留了个漏洞,怪不得别人钻。” “靠!”谭宁又气又怒地爆了句粗口,今天一天她在厨房间里忙得晕头转向,连口水都没喝上。 稀少的睡眠,混乱的工作,还有这操蛋的差评!!! 谭宁现在恨不得把这个世界都炸了,毁灭吧。 但还没完,节目组也是不嫌事大,这时候递来一张通知卡。 陆跃接过来,当着摄像机打开。 “尊敬的主厨大人:明天就是另外两位主厨来访的日子了,相信您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温馨提示:一周已过,等三位主厨聚齐,节目组将公布这一周的营业额排名情况。每周排名第一的店铺都可以获得神秘嘉宾的助力,还剩不到24小时的时间,主厨大人,加油!” 苍天啊!谭宁听完对着天花板大喊一声,这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啊!!! 9. 《主厨的战场》 陆跃把节目卡塞回信封,回头便看到谭宁一副如临大敌视死如归的表情。 “去做试吃的准备,这事儿你就别管了。”陆跃说。 “可是……”谭宁被他推着,心里仍记挂着黑稿的事情:“不然再让我去和她沟通一下吧,这么挂着也不是个事啊……” “怎么沟通?给她送菜品还是低声下气地道歉?”陆跃挥了挥手赶她走:“这些东西比得上泼天的流量?” “别傻了,干你的活去。” 谭宁就这样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想起陆跃撑在案台上的背影,谭宁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管是黑稿还是明天的突袭,都是她导致的。按照陆某人的尿性,他应该统统扔给她,并且狠狠打压和奚落她才对。可他非但没有,还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谭宁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拖大家的后腿,明天一定要交出满意的答卷。 调整好情绪,谭宁回到西厨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一声的巨大动静。 谭宁推门进去,默默正在做蛋糕,戴着口罩的嘴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靠!这比例真TM麻烦!Fxxx!” “老子最讨厌做蛋糕了,这Fxxxing玩意儿到底是谁爱吃?!” “你们这些糖油混合物都给我滚进烤箱!Fxxx!” …… 谁懂这一幕的冲击力,谭宁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默默……默默……”谭宁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你没事吧?” 默默充耳不闻,手上动作不停,还在往外蹦着那些Fxxx词汇。 此刻的弹幕已经笑晕了。 【震撼,这就是法式蛋糕吗?】 【全世界倒数第一有礼貌的甜品师出现了。】 【哈哈哈哈……刚刚画面抖了一下,摄影大哥也被惊到了吗?】 【家人们这蛋糕看着好好吃,我要立刻下单十份!】 【不是,你好的坏的?】 …… 旁边的shake倒是面色很平静。 “习惯了就好,他一直都这样。”他说。 啪!啪!啪! 随着一阵剧烈的声音响起,默默一下下把面团甩在案板上起筋。 谭宁跟着一抖一抖,她飞速跑到shake身边,躲在他身后:“怎么我一回来就这样了?这是被夺舍了吗?” “没有。默默讨厌做蛋糕,他一做蛋糕就跟开了狂暴一样。” “啊?”谭宁挠了挠头:“可他不是甜品师吗?” “是,但这跟他讨厌做蛋糕不冲突,谁叫人家天赋就点在那儿呢!” 呃,好像有点道理。 “好吧。” 适应之后,谭宁觉得把这动静当背景音还挺有用,她现在浑身也像打了鸡血一样。 第二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一次有了节目组的授权,两位嘉宾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更加显得谭宁上次的小心伪装像个笑话。 尤其是屿夏那边,来一个主厨还不够,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谭宁在后面跟陆跃吐槽:“他们今天是关店吗?来这么多人。” 谁说不是呢。陆跃嗤笑一声,当作回应。 “陆老板的店真是别致啊,不愧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看看这窗户,这布局,这画……啧啧啧,我要是顾客我也愿意来。你说是吧,吴迪?” 吴迪憨憨地笑了笑,“对。” 正值营业时间,店里还坐在好几桌客人,李侃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晃来晃去,关键说话声音还不小。 谭宁皱着眉,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吧! “二位,这边还有顾客在用餐,麻烦参观的时候小点声,谢谢。” 谭宁出言提醒,李侃星哦了一声,牵动嘴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那不然请谭主厨带我们去厨房参观?这样就不用担心打扰客人用餐了。” “啊?”谭宁人都懵了,节目组也没说有参观后厨这个项目啊。 李侃星长了一张迷惑性极强的脸,线条清晰流畅,一双天生的下垂眼点缀在上方,笑起来梨涡浅浅,弹幕直呼心都化了。 弄得谭宁都不确定他是找事还是真无辜了。 这时陆跃从后面出来,站在她身前:“先前我们并没有去到你们的厨房,也没有影响你们的正常经营。你那么讲究公平,不如先把自己管好。” 啪啪啪,谭宁在心里给陆跃鼓起掌来,嘴替啊。 李侃星嘴角一抽,随后又轻笑说:“开个玩笑而已,陆老板何必这么较真~果然留学的回来就是不一样哈,严谨。” “李旺勺,我留学这事儿怎么你了?从进来开始就说个不停,你一个厨子,净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破事儿,对得起你师傅他老人家的教导吗?” “我我我……”李侃星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指着陆跃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什么我?”陆跃伸长脖子,还在挑衅:“哦,我忘了。你现在改名了,叫什么李……侃星?唉,我看这名字起得不如你师傅,让人算过没有?新名字能不能让你赢这次的比赛?” “你!” “行了。”陆跃从不恋战,尝到一点甜头就走,绝不给对方反应过来回击的机会:“来都来了,找个地方坐吧。我这人向来大方,这顿饭算我请的,用餐愉快。” 【果然,陆总的嘴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神TM用餐愉快哈哈哈,看给人气成啥样了!】 【小星星不哭,到姐姐怀里来~】 【上面的喝几杯啊,就醉成这样。】 【不是,你们不觉得陆总和李主厨也很好磕吗?霸道总裁和他的小娇夫,你细品……】 【你要这么说谭主厨和李主厨也能嗑呢,两个小太阳。】 【我去华生!不管了,我先磕为敬,你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 “行啊。”李侃星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转瞬即逝,又被他纯净的笑容覆盖住:“那就多谢陆老板款待了。” “谢谢啊。”吴迪跟在李侃星后面往前走,回过头对陆跃笑了笑。 谭宁近距离地观看了一出好戏,人都走了,她还意犹未尽地站在那儿回味。 陆跃在她面前敲了个响指:“今天的试吃还要不要出了?还不赶紧去干活!” “知道了知道了。”谭宁转身往厨房走,陆跃跟在她身后。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跟那个谁以前认识啊?” “嗯。”陆跃说:“他师傅是我爷爷的朋友。” “哦~~~”难怪呢,他还知道人家的小名,“你们有过节?” “很明显。”陆跃眯了眯眼:“是他单方面的嫉妒我。” ? 谭宁谈话的好心情都被他毁了,男人过度自信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养胃。 “呵呵。”谭宁拍拍他的肩膀:“自信是好事,但你有点自信过头了兄die~” “是吗?”谭宁走后,陆跃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脑袋。一抬头,看到自己印在玻璃窗上的身影。 宽肩窄腰,玉树临风,厨师服下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紧实肌肉的…… 啧啧啧。 陆跃颇为欣赏地看了好一会儿,走的时候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谭宁她懂个屁,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不对,他陆跃怎么会是糠? ……

说回今天的试吃菜品,蜜桃兰姆巴巴蛋糕。 新鲜出炉的巴巴蛋糕个个金黄松软,上宽下窄,像一个个小蘑菇分布在烤盘中。 取出来以后,用冰镇过的朗姆酒浸泡蛋糕,搭配上香草奶油和蜜桃冰淇淋,用一点白桃果酱点缀即可。 微醺的酒香与蜜桃的清甜交织,给舌尖带来一场丰富的味蕾体验。 吸取昨天的教训,谭宁今天的准备相当充足,三人的配合也逐渐默契,出餐速度蹭蹭上涨。 客人离店时路过窗边,还专门跑过来夸了夸这道甜品。 “真没想到能在星城吃到这么正宗的法味,什么时候正式营业?到时候我一定要来正式地尝尝!” 谭宁听了别提有多高兴了,感觉又可以怒烤三十个蛋糕出来。 但她的高兴并没持续太久,中途歇业的时间,节目组把大家召集起来,说要宣布上周的排名情况。 谷子导演坐在三位主厨对面,手里拿着信封。 “各位好,现在我手里拿的就是三家店上周的营业情况,大家是想先听排名最高的还是最低的?” “最高的!”大家异口同声。 谷子导演笑笑:“在争第一这方面三位主厨倒是出奇的统一。好,那我宣布,上周营业额排名第一的店就是……” 旁边围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蝉鸣夹杂着沉重的呼吸声,把紧张的气氛推向高潮。 弹幕也同样在焦急地等待着,猜测着结果。 【感觉应该是半斗米吧,看直播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店的人是最多的。】 【辣椒碰头的人也不少啊!尤其这几天还有免费试吃,我投辣椒碰头一票!】 【我也站辣椒碰头!】 【怎么没人说屿夏啊,没记错的话屿夏的定价是最贵的。比的是营业额又不是人流量,我觉得屿夏也很有竞争力。】 【怎么还不说啊,不会是我的网卡了吧?】 【快说吧导演,急急急!】 …… 谷子导演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长久的停顿后,终于公布答案。 “本周的冠军,他就是——” “半斗米!” “耶斯!”吴迪激动地蹦起来,笑得眼睛只剩两条缝。 “恭喜半斗米!之前说过我们说过获得周冠的店铺将会有神秘嘉宾助力,那么本周的神秘嘉宾就是……” “是明星吗?还是米其林大厨?”吴迪兴奋地拍了拍手。 “本周的神秘嘉宾就是……”谷子导演揭晓答案:“网红经理人和餐厅顾问——William老师! 玩过自媒体的人对William老师都不会陌生,全国许多知名的餐饮品牌在初期都有他的操盘和运营。本人是从蓝带毕业的厨师,又深谙营销之道,这个助力可以说让在场的人分外眼红了。 “第一名已经宣布完了。李主厨,谭主厨,要不要猜一猜你们两家店谁是第二、谁是第三?” “哎呀导演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是啊是啊,导演快说吧!” “好。”谷子导演笑了笑,“那我就按顺序说,本周的第二名是……” 谭宁的心怦怦直跳,虽然与第一名失之交臂,但也不至于是最后一名吧……她看了眼旁边的李侃星,他挺着胸脯仿佛志在必得的样子。 不行不行,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对手的成功更加让人痛心。 她绝对不可能输给李侃星! “屿夏!” 李侃星从善如流地对着镜头笑了笑,“谢谢大家喜欢,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伴随着阵阵掌声,谭宁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她竟然是……最后一名!!! 10. 《主厨的战场》 节目组和嘉宾相继离开后,谭宁一声不吭的把自己关进厨房。 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默默和shake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哟,这是怎么了?”从外面进来的王师傅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好奇地凑了过来。 “刚刚节目组宣布了咱们店上周营业额垫底,谭宁姐接受不了,一出来就……” “垫底?!”王师傅瞪大眼睛:“咱们店有这么差吗?” “就是说呢。”七喜撅着嘴嘟囔:“我看最近营业额比以前还多了不少,怎么能是最后一名呢!” …… “啊!我知道了!”shake突然大喊一声:“肯定是节目组故意的!” 哦? shake把手机打开,调出小红书:“你们看这个William老师,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大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你认识?”王师傅问。 “不是!”shake急得差点跳起来:“你们没觉得他跟陆总有点像吗?” “啊???” 人群中传来阵阵疑问。 “不是shake,你啥眼神啊!他俩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好吧!” “就是啊,咱陆总帅多了好吗?” “哎……”王师傅又仔细看了一眼:“你别说,好像真有点……” “王师傅!您拿远点再看看呢?” …… “听我说啊!”shake吼了一嗓子:“那是种感觉知道吗?你们看他这个表情,像不像陆总没睡好臭脸的时候?” 咦? 大家又仔细看了一遍。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王师傅的徒弟缩了缩脖子:“嘶……师傅,你摸摸我这鸡皮疙瘩。” “可这跟营业额有什么关系?” “笨!”shake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七喜的头:“自己看吧。” shake点开直播间,现在播出的画面正是在厨房掀天动地的谭宁。 谭宁拿着两把菜刀,一下一下重重砸在案板上,天花板都在震动。 而弹幕的画风却是…… 【抱抱可怜的主厨大人,不是,陆总人呢?老婆都这样了,他在干嘛?】 【姐妹咱宽容点吧,家里总要有人出去干活啊。】 【前面的姐妹新来的吧?陆总一直是口嫌体正直的人设啊,咱豹豹就是这么务实的靠谱男人!】 【点了,这对真的很好磕。有谁注意到之前宣布排名的时候豹豹在背后偷偷扶了猫猫一下,关键是!他的表情真的很好品啊!顶级过肺了谁懂!!!】 【我靠,没有你们我真的会饿死!】 【真的很好吃,是谁创造出了这样子般配的情侣!起床的时候本来贫血的,两眼一黑…看到瞬间满血恢复了,倒在地上的尸体直直的站起,眼神坚定的可以入党,步伐整齐的如同要出征。】 …… “不是……这对吗?” “那个我八字弱,不要吓我啊……” 默默愣愣地开口:“我没看错吧?他们说的是……陆总和谭主厨?” 几个人面面相觑,价值观受到了很大的冲击,除了王师傅。 他乐呵呵地笑:“我倒是觉得陆总和小谭姑娘挺般配的啊!跟你们说个秘密,要不要听?” “什么秘密?” 王师傅招了招手,大家马上凑过来。 “前头晚上,陆总和小谭姑娘在店里一起加班到半夜……第二天陆总把菜做出来以后,还专门叫小谭姑娘去试!” “我去!真的假的?”几个人捂着嘴,兴奋不已。 “啧,你王叔啥时候说过假话!你要不信,自己去问陆总得了!” 七喜急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问我什么?” 一道熟悉的慵懒嗓音从身后传来,聚着的人皆脊背一僵,瞪大眼睛,头也不敢回。 “干嘛呢,怎么我一来就不说话了?” 陆跃三两步走近,众人赶紧散开,挥挥手发出一阵阵尬笑。 “没事没事,我们在讨论晚上吃什么呢!” “是啊陆哥,你看谭宁姐因为排名的事儿现在还在生气呢,咱晚上要不要吃点好的安慰她一下?” “对对对!小谭姑娘为了试吃的事情熬了两个大夜,我看着都心疼!” 陆跃扫了他们一眼,听到厨房传来咚咚咚的响声。他弯腰往里看去,谭宁拿着两把刀,面部狰狞。 “嘶……” 陆跃只看了一眼便赶紧缩回脑袋,但还是被摄像大哥给捕捉到了。 网友更是眼尖,弹幕全是捉到一只陆总。 【乐疯了,原来陆总不是不来而是不敢来啊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老婆好凶,可是这样看更可爱了怎么办?】 【陆总我这有个锅,你拿去挡一挡。】 【是啊实在不行你就受着吧,苦谁也不能苦了孩子啊哈哈哈!】 …… 陆跃转回来,一双双眼睛正盯齐唰唰地看着他。 “咳咳——”陆跃摸了摸鼻头,说:“吃吃吃,一天天净想着吃。行了行了,我去跟店长说一声,你们自己商量好。” “哦耶!”大家跳起来欢呼:“陆总万岁!陆总最帅!” 陆跃哼了一声,傲娇地仰着头:“提前说好啊——” “保证不影响工作!”大家马上接道:“陆总您就放心吧!” 王师傅看了眼陆跃,他正伸长脖子往里面忘。 “各位——”王师傅为人处事的智慧就是看破不说破,他推着两个小徒弟往前走:“陆总都这么给力了,我说咱们也抓紧时间回去工作吧!” “对对对!努力工作!” 人群一哄而散,留在原地的陆跃轻笑一声,跟着耳朵就被厨房的动静狠狠攻击了一下。 陆跃对着里面龇了下牙,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行,待会忙完要抽空去西厨房检查一下,有什么损坏全部记到谭宁的账单里! 这家伙,以为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谭宁在厨房忙活了整整八个小时,直到黑夜降临,星星在天空眨着眼睛,大家也不知道谭主厨到底做了份什么东西出来,只闻到厨房里飘来的浓郁香味。 晚上吃的是陆跃请的小龙虾,星城做龙虾很有一套,油炸后再用啤酒加各种香料炖煮,配上黄瓜和藕片,出锅前再撒上一大把紫苏叶,香迷糊了! 举杯相碰后,清爽的气泡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整天的疲惫瞬间得到了舒缓。 这时候夹一只龙虾放进碗里,第一步一定是嗦掉龙虾里鲜辣的汤汁,然后再剥去虾壳,把脆弹的虾肉浸入碗中的汤汁里,一口虾肉一口黄瓜,吃了就停不下来。 最后剩余的龙虾汤是精髓,一定不能浪费。本店最会煮面的陆老板在滚水里下入几块方便面饼,三分钟不多不少。时间一到,把水沥干放进龙虾汤里浸泡。 这一口谁吃谁知道,每一根面条都裹着汤汁,吃进嘴里还弹牙。 还好这时候没有直播,不然谭宁都能想象到弹幕有多壮观,估计都能有观众跑来敲店里的门。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沉浸,酒足饭饱后,站的站,趴的趴,一边消食一边聊天。 有人问:“谭宁姐,你今天下午做的是什么啊?客人在外面都馋疯了,一直问是不是有新菜。” “嘿!”一直待在西厨房的shake就更有发言权了:“你们在外面还好,我就在她旁边你们知道吗?我在那儿哐哐敲冰呢,本来就没劲了她还一直诱惑我!简直受不了!” 谭宁喝完最后一口酒,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撑在桌边挥舞着手:“暂时保密!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切!”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赶快做完卫生回家休息吧!” 店长率先站起身,大家也跟着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餐厅就干净如新,随时等待着开启第二天的新篇章。 临走前,谭宁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门口的那盏灯在脚边落下阴影,轻轻摇曳着。 谭宁觉得自己固执地热爱着的正是这份每一点努力都能看到收获的踏实和每一天推开这扇门以后都能面临不同挑战的新鲜。 而此刻,她的坚持又多了一个理由,陆跃那句辣椒碰头不是游戏在她心里渐渐开始具像化。 无论过去如何,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主厨的战场》新一轮的比拼正式拉开帷幕。 谭宁痛定思痛,昨晚连夜就把这周的法餐菜单做了出来。 在刚开始的这个阶段,为了最大程度的多吸引客人,谭宁设置了三道式和五道式以供选择,还有开胃酒可以单独点。 三道式里包含两道前菜、一道主菜和一道甜品,餐前小食算是附赠的。 饶是如此,套餐的价格也不算低。 陆跃看到这份菜单的定价后,沉吟片刻才说话:“嚯,你比我还会抢钱啊!” “很贵吗?”谭宁把菜单拿回来又看了一遍:“我这已经是优惠以后的价格了呀!就这道油封鸭至少也要做十二个小时,人工成本加上食材本身的价格……我把欧元换算了一下……” 谭宁掰了掰手指:“七七八八的……也差不多吧,不然咱们就真亏本啦!” “啊!”头顶被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谭宁不满地瞪过去:“你干嘛!” 陆跃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她聪明:“你拿欧元换算?你咋不上天呢!欧洲理事会是你家开的,你把星城加入欧盟了是吧!” “我……”谭宁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哽着的脖子瞬间软了下来。 “不说别的,你做这份菜单有提前做过市场调研吗?有了解过星城的餐厅是怎么定价的吗?知道做一份菜具体的成本是多少吗?” “你太着急了谭宁,做厨师和开店完全是两码事。既然你选择揽下这个活,至少也要做得像样一点不是吗?” 谭宁想反驳,喉间却突然像被鱼刺哽住一般,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她不得不承认陆跃的话戳中了她的痛点,她是个厨师没错,可她来这个节目,不就是为了累计开店的经验吗? 行动上她迈出了这一步,可思想上却仍然维持着原状。 无疑,陆跃在她受尽打压好不容易重整旗鼓士气正足的时候给了她迎头一棒,谭宁突然之间觉得疲惫极了。 她感觉自己面前摆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石头,那是她的出口,也是所有光亮的来源。 谭宁用尽了全身力气,它却依然纹丝不动。 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11. 《主厨的战场》 生气归生气,活儿还是要干的。 这气既不针对陆跃,也不针对任何人,单纯是对自己有点失望。 西厨房一整天的气压都很低,默默本来就不爱说话,现在谭宁也闭麦,shake一个大E人都快憋疯了。 晚上打烊后,谭宁那份耗时一天多的美食终于在万众瞩目中登场了。 “哇!” 谭宁把它端上桌的一瞬间就引得连连惊叹。 从外形上看,这像个巨大的吐司,但表皮明显更加金黄酥脆,顶部和侧边都雕刻着美轮美奂的花纹,顶部开着两个小洞,像工匠手上编制出来的竹篮。 闻起来不仅有面粉的甜香更有肉汁的酱香,大家一个个凑上来欣赏,吞咽着口水,却又舍不得吃。 “哟小谭。”王师傅和陆跃一起走过来,他看了一眼便打趣道:“你这道菜总算是出炉了,你不知道我们在外面那就一个担惊受怕啊,还以为你要跟他耗到天荒地老呢!” 想起昨天的画面,闻言大家都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陆跃问:“你这做的是什么?” “哦!”谭宁拿起旁边的长刀:“等切开你们就知道了。” 随着刀片一起一落,切口处呈现出一道漂亮的横切面。粉色、绿色、深棕色……像一块小小的彩丘,透明的晶洞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谭宁给大家一人切了一块,顺势介绍道:“这是源自于法国布列塔尼地区的一道传统乡村菜肴,我们叫它法国乡村肉派。是用千层酥皮包裹着肉馅烤制以后再从顶部的小洞倒入浓缩肉汁高汤,最后冷藏做成的。” “里面我放了猪肉、牛肉、鸭肝、开心果还有羊肚菌,可以搭配旁边的芥末酱和酸黄瓜一起吃。” 大家早就迫不及待了,都很好奇这块像面包一样的肉饼到底是什么味道。 如果说它的外形像一处精心雕刻的建筑的话,那么口感只会更上一层楼。酥皮包裹着一层明胶冻,啫喱入口即化,肉馅口感丰富,咸香浓郁,吃了一口以后完全停不下来。 “好神奇啊,感觉像在吃肉馅月饼,但又比月饼好吃!” “那个惠……什么什么牛排不也长这样吗?不过那个是热的,这个是冷的。小谭啊,王师傅觉得你这做的比那么牛排好吃,主要是好嚼!” “哈哈哈,王师傅你也太实诚了!” “还有吗?再给我来一点!” …… 这一个星期以来,谭宁的手艺算是彻底折服了大家,从上到下,无论是中餐还是西餐,没有人觉得不好吃的。 “谭主厨,你做菜是真好吃啊。嘿嘿以后放假能不能也去你家吃饭?” “我也想去!咱们店请来谭主厨真是太幸福了!” “说真的,谁要是娶到谭主厨那才叫真的幸福呢!每天在家就能吃到米其林五星级的大餐,想想都流口水!” “呜呜嫉妒……谭宁姐性别不要卡太死啊,我能吃能睡也很能干的!” “额……哪个能干?具体说说?” “滚啊!” …… 谭宁在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彩虹屁,却没像往常一样加入进去。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思绪却早已飘远。 陆跃的话还萦绕在耳边,与她内心的挣扎缠绕在一起,乱成一团麻。 “谭宁……谭宁!”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谭宁啊了一声,人影在眼前上下漂浮着,她眨了眨眼,终于对上焦。 是陆跃。 “怎么了?”她像刚从睡梦中醒来,嗓音低哑。 “打烊了。你走不走?” 谭宁环视一圈,这才发现人都走空了,偌大的空间里就他们俩。 “走。”谭宁站起身,看到他手里的伞:“咦,外面下雨啦?” “对啊。”陆跃责怪般地看了她一眼:“刚刚那么大的雷声你没听到?” 走到门口,这才发现雨有多大。天像破了道口子一样不停往外倒水,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往下流,砸向地面溅在两人腿上。 “天呐!”谭宁提高了音量:“这么大雨我咋回家!” 还能咋回,陆跃在心里腹诽。 “带伞没有?”他问。 “带伞也没用啊!”谭宁望着漆黑一片的天,心也跟着往下沉:“走回去全身都湿了,不然我还是回店里躲会儿雨吧……” 陆跃都无语了,真想把她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奇异构造。 “去店里拿把伞出来,我去开车。”陆跃扔下这句话便撑开伞往外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里。 谭宁听从他的指令在前台拿了把伞,锁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送她回家的意思。 刚转身,就被一束强光晃到眼睛,谭宁用手挡了挡,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车。 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句话: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谭宁没忍住笑出声来,真是完全符合她对他的刻板印象。 “你这车够浮夸啊……” 刚打开门还没坐进去,就被一道厉声喝住:“哎!伞!伞!伞!放脚底下,别把我椅子弄脏了!” 谭宁才不惯着他这臭毛病,一边甩伞一边呛道:“怎么?你待会打算去当滴滴专车司机?” 陆跃心疼地看了眼自己的爱车,咬牙切齿道:“就该让你走回家淋成落汤鸡。” “那就感谢你大发善心啰~”谭宁操着矫揉造作的嗓音,成功收获到了陆跃的痛苦面具。 他不再陪她闹了,问她家住哪儿。 谭宁说了个地点,陆跃下意识问道:“你还住那儿?” 不然呢。谭宁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我又不像你大少爷,家里房子比厨房里的调料还多,今天宠幸这个明天莅临那个的。 谭宁家里条件不算差,只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在陆跃这里不够看罢了。上学的时候没感受到的差距,现在却反而让谭宁膈应起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谭宁心想。 陆跃这句话并没有恶意,只是突然想起高中的一桩往事。 他们当时就读的一中分寄宿生和走读生,他和谭宁都是走读生。 开学一个星期以来,陆跃已经从不同人口中听到不下十个关于谭宁的外号。 诸如:大力丸、人型承重墙、猛妹、结实姐等等。 有开学第一天糟糕的经历在前,陆跃对谭宁的印象想不深刻都难。 实际上,陆跃也感受到了身边的人对她的微妙态度,或者说是恶意。 因为她的体型。 陆跃对此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家里开饭店的缘故,从小到大陆跃身边的人都不是那种特别苗条的体型。 不管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是家里的帮工,无一例外。生意人嘛,讲究财源滚滚那一套。 周六下午放学时,陆跃和几个朋友约着一起去网吧开黑,走着走着,其中一个揽住他的脖子凑上来压低嗓子道。 “哎,那个春丽是不是你们班上的?听说她开学第一天把班上的黑板砸出个洞来了,真的假的?” 陆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宽厚的肩膀,齐耳短发,靠右边有一簇头发永远不听使唤地往外翘。 谭宁的头永远高高地扬着,不管是坐在座位上时还是此刻耳朵里塞在耳机走路。 不知为何,陆跃想到了家里那只昂首挺胸的公鸡,油光发亮的羽毛,炯炯有神到仿佛永远处于战斗状态的眼睛…… 陆跃突 然就笑出声来,胸口起伏不定。 朋友不知所以:“笑啥啊?问你是不是真的呢!” 陆跃用余光瞥见她在街角处拐进了一个小区,说:“这谁传的谣言,也太无聊了。” 还把黑板砸出给洞,那她手都废了。想象着画面,陆跃突然感觉鼻子一酸,那一拳的威力重新涌上心头,她力气是真有点大。 雨滴砸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 陆跃察觉到谭宁因为一句随口的话而瞪了他许久,打着反向盘反驳道:“别看我,我现在也没比你好到哪儿去。” “哎!”谭宁忙不迭道:“我可没觉得自己很差,你说你自己,干嘛拉踩我!” 陆跃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紧抿着唇。 “好了好了。”谭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现在有车开还有自己的店,比我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干嘛这么丧气?” 陆跃冷哼一声,终于还是接受了她这另类的安慰,仍然不忘贱兮兮地补上一句:“看在你终于说了句好听话的份上,今天的车费免了。” 搞笑,谭宁翻了个白眼:“你让我付我也没有!早知道你在这等着我,就算被雨淋透也不会上你的车!” “嚯,有骨气。那你现在下去。” “我不!我就不!请神容易送神难,受着吧你。” “谭宁,算我求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行吗?” “你管我!” …… 一路这么拌着嘴到了谭宁家小区门口,临下车时陆跃叫住她。 “明天我打算去探店,你要不要一起?” 解安全带的手停在半空,谭宁转过头看向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认真的?” 陆跃乐不可支:“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那你什么意思?” 陆跃直了直身子,商量的态度。 “西餐的定价我不算很了解,那份菜单暂时没办法给你答复。所以我准备出去转转,你要是觉得没必要,只想待在厨房我也没有意见。那以后你就只管菜品,其他的我自己负责。” “懂了?”陆跃低头去找她的眼睛。 懂是懂了,但…… 谭宁眯了眯眼:“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按照陆跃的秉性,他就应该像上午那样把菜单甩她脸上,颐指气使地让她去重做一份直到满意为止。而他非但没有,甚至准备替她代劳。 “啧。”陆跃也没什么耐心,改口道:“你不想去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哎!” 谭宁并不是不想去,她只是短时间内无法迈出这一步。 她犹豫道:“如果我去了,这几天的试菜怎么办?本来我们就已经是倒数了,再不赶紧推出新品我怕会跟别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陆跃打断她没说完的话:“想去就去,我一个老板都不怕,你怕什么?餐厅就你一个能干的?离了你世界不转了?搞笑……” “知道了知道了!”谭宁咬咬牙,心一横应了:“我去!” “我去还不行吗!” 真是一点没变,激将法对谭宁这种一根筋百试百灵。 陆跃抵着唇,笑意却从眼角溢了出来。在谭宁看过来之前,他收敛表情,轻咳一声,瞬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哎,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别到时候又反咬一口说我逼你。” 谭宁抬手作势要打他,被他下意识缩头的动作逗到,瞬间那些烦恼啊气闷啊都烟消云散了。 “我乐意!你别管!”谭宁把手上的水往他脸上掸,轻快地开门下车。 “明天见!”谭宁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动作潇洒。 12. 《主厨的战场》 早上临出门,谭宁被母亲周敏华的大嗓门喊住。 “哎!待会我要去你们店附近开会。你等等!待会一起走。” 谭宁弯下腰系鞋带,抬头看着周淑华的背影走到里间,提高音量。 “不行啊妈。今天我不去店里,我得去跑市场!” “跑市场?”周敏华陡然间转过身来,长长的细眉高扬:“你一个人?” “不是啦。”谭宁站起身来,解释:“跟陆跃一起。” 周敏华已经走了过来,抬手给她理了理衣服:“口无遮拦!当着人面可不能直接喊人名字,听到没!你看看网上人家都怎么说你俩,什么老婆啊老公啊,乌七八糟的!你一个女孩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疯疯癫癫的像什么样!” 当初谭宁说要去参加综艺周敏华就不赞成,别看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可不见得都是好事。他们家本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谭宁从小到大被她爸谭正和惯得人来疯,去国外转了一圈以后更是像脱了缰的野马,学着西方搞那套崇尚自由。 清早被周敏华一顿耳提面命,谭宁原本还雀跃的心情一下子down到底,垮着个脸,语气不满。 “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嘛,陆跃是我同学我不叫他名字叫什么?什么年代了呀,再说我们餐厅跟你们单位又不一样,哪儿那么多讲究!” 至于弹幕那些话更是无稽之谈了:“他们都是开玩笑说着玩儿的,也就你们这些无知……啊啊啊啊!妈!你拧我干嘛!!!” “死丫头,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周敏华气得脸都红了:“你上节目,丢脸的是你妈我知道吗?” 自从节目播出以后,周敏华但凡走在单位就要被人问上一句:哎!周姐,昨儿个晚上在电视上看见你女儿啦,真有意思啊! 起初周敏华还笑着跟人客套:“哎呀李书记,您可别提了!我们家那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闹着玩罢了。还是你们家儿子厉害,读博回来就进了研究所,真真是国家栋梁呐!” 她以为人家是夸她呢,结果回家一看,当场就气晕过去。 谭宁一进门,鸡毛掸子跟着就飞过来了。 “你那节目不准去了,明天开始给我老老实实待家里考编!” “妈!你活在清朝呢?”谭宁当即炸了:“御膳房都撤了八百年了,我考什么编?” “谭宁!你非要气死我才罢休是吧!” 家里鸡飞狗跳,谁也不肯松口。直到谭宁说出天价违约金把周敏华生生吓晕过去,气得三天没跟谭宁说话。 本以为她能收敛点,结果呢?周敏华每天走在单位恨不得拿个罩子把自己遮起来,生怕被人拉着聊天,感觉每个人都笑里藏刀。 真是几十年的老脸都被她给丢光了! “妈!”谭宁恨不得给她跪了:“就这么跟你说吧,就算全天下的男人……不!全天下的雄性都死光了,我孤独终老,都不可能喜欢陆跃!这下您放心了?我可以走了?” 谭宁趁着她慌神的功夫赶紧抓起包拔腿就跑,连门都来得及关,生怕又被她抓回去念经。 “不是……”反应过来的周敏华哎哟一声:“谁问你喜不喜欢人家了!我是让你上节目收敛一点,不要乱说话!” 谭宁已经听不到了。 她三步并一步地狂奔下楼梯,逃一般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又忙不迭地关门,生怕晚了一秒就被周敏华追上来。 “快……快走。” “嚯!”陆跃往后一躲:“你鬼上身了?后面有丧尸追你啊?” 岂止啊,比丧尸还恐怖。 好不容易喘了口气,一回头,看见后座有个人举着巨型摄像机对着前面拍。 “啊!!!” 谭宁花容失色,尖叫出声:“我靠!他怎么在这!!!” 【不好意思啊豹豹猫猫,打扰你们单独约会了~(赔笑)】 【xswl本来还以为是节目组安排的,没想到他们真的又打算甩开节目组单独行动啊!】 【节目组就这样死精,随橙想呢,反耳更好品了。】 …… 陆跃发动车子,淡淡道:“不然呢?你以为就我们俩?” “我我我……” 本来只是开玩笑的话,没想到谭宁像是被戳中了一样,磕磕巴巴的脸颊通红。 “我意思是……咱们带着摄像机去探店,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我们不是普通顾客吗?这样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陆跃扫了她一眼,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搞什么事情都像做贼一样,坏习惯得改啊。” 你才做贼!你全家都是贼! 谭宁回过头,大哥从摄像机后露出一双眼睛,眯眯笑:“放心吧!来这节目之前我还当狗仔来着,两位绝对发现不了我的存在!不用管我,把我当空气就行!” 【哈哈哈哈,摄影大哥太上道了!】 【大哥你粉籍漏了!宁跃有你了不起!】 【热搜预备了:《主厨的战场》嘉宾私密约会,看刘小锤带你直击第一现场!】 …… “呵呵。”谭宁干笑了两声,缓缓转回去:“倒也不必这样……” 因为在直播,谭宁自觉收敛了动作,刚刚周敏华的告诫还震耳欲聋着,鬼知道今晚回家又有什么等着她。 算了,暂且先忍一忍吧。 到了目的地,摄像大哥果然马上隐藏起来,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这边靠近湖泊,湖边绿意点缀,独栋的洋房小别墅更添了一分诗情画意。西餐厅开在这儿,可以说是非常应景了。 这个点人不算很多,谭宁踩着陆跃的影子,头顶不时传来阵阵蝉鸣,突然有种回到过去的不真实感。 夏天,好像注定绚烂是而热烈的。 铃声响起,陆跃接起电话。 “喂?我到了啊,马上过来,别催。”陆跃回头看了谭宁一眼,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发什么呆呢,走呀。” “我不在走着嘛。”谭宁问:“还有谁跟我们一起?你朋友?” “嗯。”陆跃没再解释,却暗自放慢了步伐。 还离着百米远,陆跃的朋友站在门口冲他们热情挥手。 “这儿!等你半天了陆跃!” 陆跃慢悠悠地走过去,和他交握后撞了撞肩膀。 “谭主厨!久仰大名!”男生转向谭宁,银色的耳钉晃着她的眼:“你们的节目我每一期都看了!我是边看边感叹啊,真是被陆跃这家伙挖到宝了,嫉妒死我了!” “不敢当,不敢当。”谭宁被他的幽默逗到,不自觉染上了笑意:“你是这家店的老板?怎么称呼?” “我姓高,你叫我高帅就好!”高帅露出两颗洁白的大门牙。 谭宁不疑有他,马上回道:“好的高帅!请多指教!” “噗——”陆跃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说你傻还觉得在骂你,谁家爹妈会这么没眼力见?” “陆跃!”这个“高帅”气得鼻孔朝天:“你他丫会不会说话?懂不懂说话?说我也就算了,人谭主厨找你惹你了?谭主厨,我看你不如来我们餐厅,我比他可好相处多了!” 他挑了挑断眉:“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挖人挖到我头上来了?要不要脸?”陆跃脸都黑了。 “嘿!你这话说的!人谭主厨只是去你那录节目,又不是你们店的厨师!我俩到底谁不要 脸?啊?” 即使踮起脚来,陆跃仍然比他高一个脑袋,他扫了旁边的谭宁一眼,轻飘飘地杀死比赛:“你。” “切!”高帅扭过头:“你说了不算,我不跟你吵。” 然后又去找谭宁,悄悄在她耳边说:“别理他,咱俩加个WX,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好啊好啊。”谭宁是抱着取经的心态来的,自然不会拒绝:“那我扫你。” 高帅赶紧拿出手机:“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 “谭宁!” 刚扫上,那边阎王又开始点卯了。 谭宁忙不迭地把手机收起,跑上前去:“来了来了。” 穿过一条藤蔓构成的长廊,进到餐厅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说是卢浮宫的翻版也不为过。 穹顶和四壁由华丽的壁画和雕花构成,欧式的古典气息铺面而来,搭配上优雅的大提琴声,与其说是餐厅,更像是进入了电影里的宴会现场。 谭宁忍不住连连发出惊叹:“天呐!你知道这么好的西餐厅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怎么样?我这还不错吧?”高帅双手背在身后,转了圈又绕到谭宁身边,语气里满是得意。 “岂止是不错啊,简直是闪瞎我的眼了。” “哎哟。”高帅摆摆手:“太夸张了,我这也就是做个皮毛吧,如果……” “打住。”陆跃眼风扫过来:“我们坐哪?” “哦。”高帅往前走带路:“今天天气好,我给你们留了个外面的位置。就在前面的亭子里,现在蓝雪花开了,景色特别美!” 陆跃这朋友是真能处,这地段这景色,人均消费至少得上千。 “你们先坐,菜单一会就拿过来。”高帅还想聊一会儿,耳朵里已经开始催促:“知道了,我马上来。” “正是忙的时候。”他作怪地看了眼陆跃:“你说你要做市场调研给我发个消息,我把菜单拍过去不就得了?是不是存心给我添堵?” 陆大少爷跷着腿,丝毫没觉得乱了人家的生意:“又不是不给你付钱。” “哎呦,看来最近又从你们家老太太那儿捞了不少?” 什么叫捞!陆跃急得差点跳脚,那明明是合理合法的酬劳好吗?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单肯定让你买!” 高帅走后,只剩他们俩面对面坐着,多少有点尴尬。 感受到她打量的视线,陆跃扫了回去:“看什么?我可没钱请你,AA。” 谭宁差点没忍住一个勾拳上去,白眼翻上天:“陆大少爷算计我一个平民的钱,你是不是穷疯了?” 陆跃还真是穷疯了,白花花的银子都砸到店里了,车全卖光了只剩现在这一辆,就这也仅仅只是维持着运营。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参加这节目?”陆跃掀了掀眼皮,没有诉苦的意思,仅仅是陈述事实。 谭宁始终不懂,他是喜欢厨艺也好,还是单纯想开店创业。以他家里的财富和成就,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窘况才对。 除非……他和家里闹崩了。 难怪昨天他会说自己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谭宁心想你还是太年轻了,他比她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才对好吗?只要他服个软认个错,想要的东西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而谭宁呢,她连退路都没有。 坐着如此梦幻唯美的环境里,两个人却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不约而同的脑海里想的都是钱。 “二位中午好,菜单在这,看看想吃点什么?” 服务员把菜单呈上来,谭宁翻开后,颇为震惊地张开嘴。 不是因为太贵,恰恰是因为没她预期的那么贵。 13. 《主厨的战场》 陆跃抬头扫了她一眼,哼笑道:“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你抢钱了吧?” “不可能。”谭宁又往后翻了好几页,确定不是自己看错以后往前倾了倾身子,小声道:“该不会是阴阳菜单吧?因为你是老板朋友?” “女士您放心,咱们店只有这一本菜单。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过,别的朋友来一律免单,陆少爷按原价付。” 服务员边倒水边微笑解释。 “噗——”谭宁听完差点喷出来:“陆少爷就是不一样啊,走到哪儿都有‘优待’。” 服务员也忍俊不禁,拼命压着嘴角。 看着陆跃吃瘪,谭宁点菜的速度都变快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要不龙虾也来一份吧,芒果拿破仑也要一份,还有……” “哎哎哎,你差不多得了,吃得完吗?” 谭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他说过的话回敬:“管得着么你,又不是不付钱。” 这下轮到陆跃翻白眼了。 …… 这一顿谭宁吃得很满足,从前菜到甜品,无论摆盘还是味道都十分有考究。就像陆跃说的,开在这个地段的店或多或少都有些真本事,毕竟房租就不便宜。 谭宁问:“那为什么他们的定价还可以压到这么低的?” 陆跃抿了口柠檬水,说:“首先,他这个价格并不算低。你觉得低,是因为你脱离星城太久,不了解这里的消费水平。” “如果你有去过求职市场,就会发现这里的平均工资基本只有五六千,你说你的定价会不会让人望而却步?” 谭宁反驳:“可是平均工资并不能代表一切啊,星城的高收入阶层也不少,我们吸引特定的客群不就好了。” “你觉得有多少高收入阶层会看这个综艺?” …… 是啊,如果没有多余的经费做推广,现在最大的流量就是来自于综艺本身。可综艺吸引的基本都是学生或者年轻一族,这些人群虽然有一定的消费力,但要说负担一顿昂贵的法餐,多少还是会有些犹豫。 像半斗米,就是抓住了这波流量,定价低翻台率高,源源不断的客人,就是源源不断的流水。 但要复刻,几乎不可能。 “半斗米已经把这一部分人收割走了,而屿夏走的宴请路线,中间还有很大一段市场是空缺的。”停顿片刻,他说:“而这就是我们需要去把握的。” 谭宁点了点,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陆跃已经站起身:“走一步算一步,少想多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这些,走吧,回店里。” 付完款出去,谭宁打开手机给他转了一半的钱。 “哎。”谭宁叫住他:“钱给你转了,收一下。” “别逗了。”陆跃头也没回:“真收你钱我得被网友骂成筛子。” “你得收呀!”谭宁赶紧追上去:“我可不是爱占便宜的人,说了给就要给!快!手机拿出来。” 陆跃插着手低头扫了她一眼:“我又没说你爱占便宜。” “你现在是没说,那谁知道等到了镜头面前你又要干嘛呢?趁现在没人,咱们赶紧算清楚了,不然……啊!” 谭宁一个没走好,自己绊着自己。她向后仰去,眼看后脑勺就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哎!” 鼻尖撞上坚硬,扑面而来的是皂角和柠檬的香气,以及灼热的温度。 好好闻…… 谭宁的手不受控制地上移,指尖轻轻一捏,噗叽…… 靠!好软好有弹性好…… “谭!宁!” 头顶上方传来发动机的声音,谭宁闻声望去,身子猛的一抖,陆跃的脸比关公还要黑。 “你、手、往、哪、儿、摸、呢?!” 谭宁蹭的一下就弹开了,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垂下的发丝被她一次次撩到耳后,红到滴血的耳尖若隐若现。 “我……不是……”还好脑子没短路,她憋出个还算像样的理由:“我是怕自己没站稳摔倒了,哪里还顾得上摸哪里!” “是吗?” “是……是啊!” “那就好。”陆跃拽了拽被她弄乱的衣服,桃花眼里泛着潋滟的光:“还以为你馋本少爷的身子呢。” “你瞎说什么!”谭宁陡然抬高音量,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馋你身子?!你有病就去看好不好!” “这也是人之常情。”陆跃凑过来注视着她的眼睛,阳光洒在他眼底,像一尾白鱼,一眨眼就游走了。 谭宁稍微愣神,陆跃趁其不备,弹了她一个响亮的脑瓜崩:“别发呆了,快走!” “哦。”谭宁用手背碰了碰脸颊,低头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谭宁都没再说话。 而直播间嗷嗷待哺的观众们急得都快吵起来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又跟不熟了一样?】 【我没看错的话,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是抱了吧?现在这是害羞了?】 【我真不懂你们在自嗨什么?但凡看过往期的都知道他们有多讨厌对方,都这样了你们还能磕下去?真是牙口好。】 【楼上是隔壁派来的黑子吧?宁跃一直是圈地自萌来着吧?关你们啥事?吃你家大米啦?】 【不磕cp就是黑子?这什么逻辑?弹幕观感太差了!难怪你们店越来越糊!】 …… 然后黑评就跟潮水似的一股脑涌了进来,后台删都删不过来。 笑笑苦着个脸,手中动作不停:“怎么好好的就坏起来了呢?” 谷子导演拧着眉,向对讲机吩咐:“三号三号,准备切门店画面。” 最后没办法,只能采取冷处理,让摄像大哥暂时不要拍了。 下车前,陆跃喊住她,让她把菜单上需要用到的食材列个单子出来,越详细越好。 “我发给老杜问问价。” 老杜是辣椒碰头的供货商。 “知道了。”谭宁转身钻进烈日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跃隔着车窗看到她紧绷着脸,走着走着还差点撞上人,内心古怪。 怎么又生气了?他刚刚也没说什么重话吧? …… 回到熟悉的磁场,谭宁的心终于一点点平静下来。 陆跃说得没错,她离开了半天,餐厅也仍然保持着正常的运营,没有崩更没有坏。 看着默默和shake虽有些慌乱但仍然努力保持冷静按照自己交代的流程一步步动作的样子,谭宁觉得前路好像也没那么黑暗可怕了。 “哎!谭宁姐!你回来啦!”shake看到她眼睛都亮了:“怎么样?上午有什么收获?我跟你说我们都快忙死了,想打开直播看一眼都没时间!” “辛苦啦~”谭宁对他们竖起大拇指:“我在直播间看到了,你们很棒!” “没你还是不行啊。”shake摇摇脑袋,冲她招手:“快来帮我看下!” “先来看我的!我这马上要出餐了!” “谭主厨,感觉这个酱颜色不太对,能不能……” 一时间求助声像雨后的春笋全漏了头,此起彼伏。 “知道了!”谭宁系紧围裙,摩拳擦掌:“我来啦!”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谭宁咕嘟咕嘟吞着电解质水,这才想起给陆跃列单子这回事。 拧上瓶盖,谭宁伏在案台上用笔在纸上一项一项罗列着,写了满满一页。 写完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拍照给陆跃发去。 发完不到两分钟,陆跃就走了过来,喊她去外面开会。 “你没事吧?”陆跃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汗水和头发糊作一团,脸像水蜜桃一样。 “啊?”谭宁抹了把脸,有点莫名其妙:“没事啊,我咋了。” “不是。”陆跃扭过头去,突然声音就像蚊子在嗡嗡叫:“这不是看你一上午都没出来嘛,还以为你……” 谭宁啧了一声:“你在说什么啊?能不能大点声?” “没什么!”陆跃迈开步伐,一下子跟她拉开老远的距离。 这一句话语气可真不怎么样。 “有病吧!”谭宁冲着他的背影龇牙,趿着脚跟了上去。 外面除了王师傅和三七店长外,老杜也来了。 陆跃把谭宁列的清单发给他,让他算一下进货价分别是多少。 “好,我现在看。”坐下后,陆跃往她这推了个单子过来,眼神示意她打开。 “这是什么?” “中餐的供应菜单,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谭宁抱着臂仰着头,一动不动。 “我才不看!你不说我不懂中餐吗?” “这都过去多久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记仇呢?” “我就记仇!谁让你先说我的!” “行,你爱看不看。” “略略略!我就不看!” 啪! 掌心重重落在桌面,陆跃恶狠狠地瞪着她,把那张菜单收回来。 哼!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偏过头,鼻孔出气。 【豹豹猫猫你们能别吵架了吗?我现在有一点s了。】 【再吵让纪律委员记名字了!】 【吵吵吵!家都让你们给吵散了!忙了一个多星期,菜单都没做出来,怎么还有时间吵架的?】 【点了。本来还他们吵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现在是真的磕不下去了。尤其是上午那一段,很刻意。两位别卖了,好好开店吧!没市场!没市场!没市场!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吵得我头疼。”王师傅拍了拍桌子,拉回两个人的注意:“我就问一句:这店还开不开,节目还录不录了?” 两人异口同声: “怎么不开?” “录啊!包录的!” “那就别吵了,听我的!”王师傅把菜单从陆跃手里拿过来,递给谭宁:“又不是小孩子了,工作的时候不要带私人情绪知道吗?” “谁跟他私人?!” “王师傅你看她!她这是工作的态度吗?” 得,又踩到关键词了。 王师傅扇了下自己的嘴,长叹一声:“我说错了,是我的错。别吵了,看菜单。” “知道了。”在王师傅的眼神警告下,谭宁老实下来,拿起菜单认真翻阅起来。 玻璃乳鸽、鲫鱼抱春饺、碰头炒饭、辣木苗拌扇贝、油泼香干、香橙煎蛋。除此之外,甜品还有龙井布丁和岩米桃胶。 每个菜名后面还配上了相应的图片以及介绍,谭宁全部看了一遍,对陆跃的风格和要求也了然于胸了。 她合上菜单,问:“你们中餐是准备按菜品收费还是按人头?” “主套餐是个双人套餐,如果单人的话就按菜品算。” 谭宁问他双人套餐多少钱。 陆跃说了个数字,谭宁一下子瞪大眼睛,捂住了嘴。 “陆老板,您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 据她了解,这个价格在麓山秋只够点一道招牌菜。 “你不说我们是麓山秋体验店吗,价格当然也是体验价。”当然,这个价格主要还是为了尽可能多的吸引人过来。 谭宁咋舌:“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无良商人。” 陆跃冷笑一声:“放心吧,你没机会当无良商人。老杜,价格算出来了吗?” “好了好了。”老杜在谭宁列出来的清单后面用蓝色笔一一标记了价格,一目了然。 “呐。”陆跃扫了一眼拿给谭宁:“对照进货价,今天之内把你菜单的价格定下来,人工核算还需要我跟你讲吗?” “不麻烦陆老板了。”谭宁挤出个礼貌的微笑,看着纸片上的数字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无论是上午的参观还是这份详细的食材单价,包括陆跃的菜单在前打的样,谭宁的脑海中已经有了基本的雏形。 现在她要将这些碎片一点一点拼凑成一份完整的菜单。 回家后谭宁便把自己关进房间,头戴式耳机里放的是她自己录制的背景音,听着在厨房工作时的声音,她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敲定价格、手绘菜单、精心装饰…… 一直忙到天蒙蒙亮,这一份三折页菜单才终于有了正式的样子。 完成的第一时间谭宁就发给了陆跃,她放下手机哼着歌去浴室冲凉,没想到在闭眼前收到了他的回复。 陆二哈:画得不错,算你过关了。 谭宁抱着手机吃吃的笑,这份耗时许久的菜单总算是没有辜负期待,焕新登场啦! 14. 《主厨的战场》 迎着曦光到店,从自行车上下来时,步伐轻快。 “早上好啊谭宁姐!” “早!七喜!” 谭宁咧开嘴,十分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七喜的眼神定格在她的笑容上,哟了一声:“谭宁姐,看着心情不错呀。有艳遇?” “什么呀。”谭宁睨了她一眼:“是我的菜单做好啦!” “哇~”七喜从收银台里跑出来,攀着她的手臂:“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谭宁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绘菜单,递给她。 看到七喜惊艳的表情,谭宁挑眉不无得意地问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呀,简直是太好了! “谭宁姐,没想到你还会画画啊?” “哼。”谭宁扬着脑袋眨了眨眼:“我会的可多了呢。” 七喜翻看了一遍,依依不舍地还给她:“你知道吗?现在你身上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谁啊?” 谭宁好奇地抬起头,看到七喜黑白分明的眼珠灵活一转,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秒,她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陆总啊!” 谭宁赶紧捂住她的嘴,“你不许瞎说!” 她像陆跃?别开玩笑了!简直是败坏她的名声! 七喜便不再说了。她心想你俩这乐观自信,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样子可不就是如出一辙吗? “哼!”谭宁松开手,临走前装出恶狠狠的样子横着手指:“不许再瞎说啦!听到没!” “知道啦~” 谭宁满意地转身走了。 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刚准备进厨房。叮的一声响过,手机屏幕亮了。 “咦?” 谭宁点开一看,竟然是导演组给她发消息。 【谭主厨,麻烦您出来一下。外面停车场有辆白色的车,车牌号是星AXXXXX,这边有点事要跟您讨论。】 谭宁只好又把衣服换回来,拿着手机跑了出去。 这还是录节目以来导演组第一次发消息找她,谭宁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原因,左思右想,一个念头攀上心头。 该不会是因为她的业绩太差,节目组要换了她吧…… 谭宁心里打着鼓,手心捏出一把汗来。 不要啊,有什么问题咱们好好商量,不要踢了我啊,求求了…… 谭宁行至车前,视死如归般地拉开车门…… “导演!对不起!!我错了!!!” 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车外,谭宁鞠了个大大的躬,手死死捏着膝盖上的裤腿,身子一颤一颤。 …… “呃……那个……谭主厨啊,咱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是……” 谭宁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谷子导演!求你不要开除我,我知道前段时间我表现是差了点,但我已经痛定思痛改过自新了!哦!” 谭宁想起自己的菜单,准备拿出照片给他看,一抬头,齐唰唰的一排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其中还包括…… 声音拔地而起,谭宁直接表演一个瞳孔地震,脚步踉跄。 “陆跃!你怎么在这?!”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戏的陆跃爆笑出声,整个人前仰后合,啪啪地拍着膝盖。 “谭宁!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 谭宁又羞又恼,整个头顶都是烫的,脚趾扣地,无所适从。偏偏还不能气愤离场,因为怕真的被开了。 谷子导演收起笑容,给她解围:“好了好了。谭主厨,快上来吧。” 谭宁这才终于得到解救,在落座前狠狠地踢了陆跃一脚。 这一脚对着他小腿的肌肉,饱含怨恨,结结实实让陆跃吃痛。他抱着自己的小腿,眼泪汪汪地瞪她。 “哼!”谭宁抬了抬下巴,谁让你笑我的! “谭主厨,陆老板。”谷子导演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今天把二位叫过来不是要问责谁,更不会有中途开除这种事发生,请二位放心。” 谭宁心虚地摸了摸鼻头,低头没吭声。 “你们可以先看下这个。”谷子导演把平板打开,放在两人面前。 是昨天的直播画面,从陆跃车上一直到回店里,比气氛更诡异的是乌烟瘴气的弹幕。 谭宁看得目瞪口呆,短短几天,弹幕的风向完全变了味。虽然一开始大家也开她和陆跃的玩笑,但至少没有恶意。 现在这些,倒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 谷子导演心领神会,手在平板上滑动几下,调出一张图片。 “昨天晚上,微博有个吃瓜大V号发了条动态,很明显的意有所指。” 【食综变恋综!还是素人会卖啊!此处应艾特某小花某小生:这是我给你报的演技大师课,好好看好好学!】 “我靠!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谭宁混迹娱乐圈多年,还有过线下追星的经验。什么实心瓜预制瓜炸词条炸热搜锁广场……她没想到这些词语有一天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什么叫卖啊,这话也忒难听了! 谷子导演摊了摊手,把平板收起来。 “关键是,现在大家都怀疑是我们节目组串通嘉宾一起炒cp,挂羊头卖狗肉,有悖节目初衷。” 这名头可就大了,搞不好是要停播的。难怪导演一早就把他们喊过来了。 空气突然之间就凝滞了,一呼一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但既然问题已经发生,责备谁都没有意义,抓紧时间解决才是首要。 “幕后黑手我们肯定会查清楚,现在就希望两位嘉宾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在录制期间减少除工作以外的互动。” 谷子导演看看谭宁,又转过头看看陆跃,征求意见。 “呃……我们不一直是这样吗?” “是啊是啊,我也没感觉有哪里不对啊!” “噗嗤——”笑笑听完都忍俊不禁地出声:“二位这默契,我给十分。” “得了吧,谁跟他有默契。”谭宁哧了一声,转向一边。 陆跃一听也不高兴了:“说得好像我乐意似的。” “你看!就是这样!”谷子导演一拍手,两个人连动也不敢动。 “我的意思就是说:二位在镜头面前的时候尽量控制住不要争吵。准确的来说是不要做无谓的争吵,有什么意见不统一的地方可以私下沟通。” 谷子导演抬头扫过两人的脸,如出一辙的屏气凝神,他在心里轻笑,接着说:“二位老师肯定也不希望咱们这个节目就这么半路解散,辣椒碰头还有无限的潜力等待激发。相信二位一定能把握好其中的平衡,度过这个难关,对吗 ?” 谭宁和陆跃分头回到店里,气氛明显变得沉重起来。 这件事的严重性是两个人都始料未及的,在过去的岁月里,二人一直这样相处,从未觉得有哪里不对。 突然要改变,都觉得不适应、很奇异。 进厨房前,谭宁本能地喊住陆跃,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陆跃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谭宁下意识叹了口气,进了厨房。 再大的事在这里都是小事,明天就是正式营业的第一天了,现在摆在谭宁面前最重要的是做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包括,菜品尝试,SOP敲定,全流程模拟…… 除此之外,她还准备在晚上人流量多的时候做一个预热活动,不然照现在的情形下去,不上点手段的话明天只怕可能要“开天窗”。 明明就隔着两扇窗,但因为特殊时期,她只能在WX上跟陆跃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想法,问他可行性。 陆二狗:你准备怎么做? 吃了吗宁:这你别管,我有我的办法。你就给句痛快话,同不同意? …… 他许久不回消息,谭宁作势敲了敲铁盆,弄出声响引起那边注意。 过了两分钟,他说:“我说不你就会放弃吗?” 当然不会。 得到许可,谭宁满意地转过身,身后一众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干嘛……”谭宁被盯得后背发汗:“我脸上有东西啊?” “没事没事。”大家默契地摆摆手,噤声忙自己的去了。 奇了怪了,谭宁挠着头嘟囔了两声便就此作罢。收手机前她给曲小秋发去消息,让她记得准时过来。 比起白天,谭宁更喜欢星城的夜晚。尤其在炎热的白天过后,夏夜,吹着晚风吃着烧烤,听着啤酒的气泡刺啦刺啦地作响,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事儿了。 曲小秋来的时候天刚微微暗,谭宁二十分钟前就在门口等候,焦急地走来走去,直到看见那个装扮浮夸背着吉他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才松了口气。 “这里!”谭宁伸直了手,踮起脚来。等曲小秋走近后嗔怒地拍了下她的肩膀:“不是跟你说了准时到的嘛!快快快!待会人都走光了。” 曲小秋一路紧赶慢赶,喘着粗气白了她一眼:“你说得倒轻巧!我还翘了十分钟的班才赶来的!” “知道啦知道啦。”谭宁边拍她的背边拉着她往里走,放缓语气:“知道你最好啦~爱你爱你~” “这还差不多。”曲小秋哼了一声,环顾起店面来:“你别说,陆跃的店装得还挺有感觉,我看这顾客不挺多的嘛,干嘛非要把我喊来……” 谁会嫌顾客多。 谭宁捏了捏她的手心,让她在这等一会儿,她去换衣服。 “哦,你去吧。” 十分钟后,谭宁从换衣间里走出,一袭蓝色碎花抹胸短裙搭配棕色的腰封,脚上踩着同色系的皮靴,一出来便引得连连惊叹。 “哇姐妹,美炸啦!”曲小秋竖起大拇指,欣赏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连许久。 “谢谢~”谭宁搭上她的手提起裙摆右脚后撤俏皮地行了个礼,和她对上眼神:“准备好了吗?” “嗯嗯!”曲小秋肯定地点了点头,举起手喊了一声:“保证炸翻全场!” “Let'sgo!!!” 15. 《主厨的战场》 辣椒碰头所在的这条街叫做海棠街,作为星城旅游业的一张名片,是名副其实的潮人街。 每当暮色四合之时,街上便聚集了形形色色的年轻人,逛街、吃饭、喝酒、玩滑板……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因此,当谭宁和曲小秋从店里走出,架上话筒的那一刻,旁边瞬间就围了一群人驻足观看。 谭宁听到其中有位小姐姐在给朋友发消息,说:“喂,这里有节目表演,快来看!” 曲小秋冲她比了个手势,谭宁拿起话筒喂了一声,清脆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海棠街的朋友们!你们好吗?” “好!!!” 谭宁的笑容极具感染力,这一声吆喝把经过的路人都吸引过来。 “诶,这是在干嘛?” “好像是唱歌表演。” “有明星在录节目啊!快来!” “我去!真的假的?” …… “大家好!我是辣椒碰头的主厨谭宁,接下来我和我的朋友将为大家带来一首CruelSummer,会唱的朋友请跟我们一起唱好吗!” “好!” “没问题!”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过,曲小秋轻轻滑动指尖,吉他的弦乐像流水一般缓缓流淌出来,耳朵瞬间得到了净化。 随着背景音乐的鼓点响起,谭宁站在路灯撒下的光圈里,转身起舞的一瞬间,周身都散发着一圈耀眼的光彩。 “Feverdreamhighinthequietofthenight.” “YouknowthatIcaughtit.” “Ohyeah,yht,Iwantit.” …… 曲小秋像老唱片一般颗粒感十足的嗓音搭配谭宁轻盈跃动的舞步,人群如潮水般围成一圈又一圈,有种万人空巷的震撼感。 高潮响起的一瞬间,跟唱声蜂拥而至。有人在拍手打着节奏,有人跟着歌曲一起摇摆起来。摄影大哥用高超的运镜将现场气氛还原到直播间。 【夏天就是要听酷夏啊啊啊啊啊!】 【天!我真的要爱上主厨大人了!这哪里是厨师,明明就是女团啊!!!】 【姐姐的腿不是腿,是塞纳河畔的春水!姐姐的背不是背,是保加利亚的玫瑰!姐姐的腰不是腰,是夺命三郎的弯刀!姐姐的嘴不是嘴,是安河桥下的清水!!!】 【我靠!我以为我进错了,这是音综吗?小姐姐唱得也太好了!】 …… “It’scoolthat’swhatItell’em.” “Norulesinbreakableheaven.” “Butoohwhoaoh” “It’sacruelsummer……” 一曲末,琴声悠扬。谭宁恣意地转了个圈,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形,她稳稳落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在脸颊边摆出一个对号,以一个俏皮的wink结尾。 “哇!太好听啦!!!” “没看够!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的起哄声与掌声此起彼伏,灯光晃着眼,谭宁有些受宠若惊,翩翩然仿佛踩在云层上。 一回头,发现身后竟然也挤满了人,陆跃站在门口的角落里,谭宁没有看他,却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上学的时候她是仰望别人的那个,而现在,她也有自己的光芒。 “谢谢,谢谢。”谭宁喘着气,和曲小秋肩搭着肩。她脸上没有化妆却肤若凝脂,唇颊如桃花般粉嫩:“谢谢大家捧场。” “明天起辣椒碰头将会启用全新的特色菜单,中法餐轮流供应,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扫这个二维码,抽奖领取菜品!” 说完,谭宁拿着二维码在前排传递。 “好啊好啊!给我发一个!” “中法餐轮流供应?有点意思。那明天是法餐还是中餐?” “明天是法餐哦~”谭宁指了指旁边另外一个二维码,说:“这是我们店铺的红薯号,您可以关注一下。每天的菜品和供应情况我们都会提前发布在账号里。” 转了一圈,谭宁回到中央鞠了个躬:“今天谢谢大家捧场,明天开业第一天我们还有一个神秘活动——穿着特定服饰的人群可以享受七折优惠!今天我就先卖个关子,期待明天和大家见面!” 掌声再一次响起,人潮好一会儿才散去。 谭宁刚回到店里,店员们簇拥上来,左一句惊叹又一句夸奖,把谭宁闹得面红耳赤。 “喔唷!这是谁家的主厨这么厉害呢!不仅会做饭还会跳舞,简直闪瞎我们所有人的眼啦!” “谭宁姐!快看我给你拍的视频!美晕啦!” “小谭啊小谭,你今天可是让王师傅刮目相看哦~” “谭主厨你朋友唱歌好好听啊,不然到我们店里驻唱吧?我都不敢想流量会有多好!” “是啊是啊!你们就是女团本团!” …… 曲小秋打开双臂享受着溢美,还不忘揶揄谭宁:“原来你平常过得都是这样的好日子!” 谭宁抿唇轻笑,在她耳边咬牙道:“那你是没见过差的时候!” “好了好了。”三七店长拍了拍手,“大家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晚上还有硬仗要打呢,速战速决!” 谭宁把曲小秋送到门口,抱歉地合十双手:“不好意思啦姐妹,谢谢你过来捧场,改天请你吃饭!” “行了行了。”曲小秋白她一眼:“知道你忙,去吧去吧!欠我的饭我都给你记着呢,休想赖掉!” “知道知道。”谭宁比了个OK的手势,在店门口挥着手,直到背着吉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谭宁往外轻轻呼出口气,一转身,陆跃正靠着不远处的墙壁上下打量着她。 “哎哟妈呀!”谭宁后撤一步,捂着胸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要吓死我呀!” “干嘛!找我有事?” “你……”陆跃站直身子,右手握拳抵在唇边,抬脚向她走过来。 “哎!”谭宁看了眼旁边闪烁着的摄像头,忙不迭地叫住他:“停!停!停!” “有什么话你就站那说!” 她还记得早上谷子导演的告诫,死守着规矩,待他如洪水猛兽一般。 陆跃在她的呵斥声中迫不得已停下脚步,额头上闪过三条黑线:“有必要这么刻意?” 管它刻不刻意,有用就行。 谭 宁哼了一声,“陆总,您要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就先去忙了,厨房里还一堆事儿呢。” 得,还您上了。 陆跃听得直皱眉头,良久,他摆摆手脑袋偏向另一边,放她走了。 “走吧走吧。” “好嘞!”谭宁拔腿就跑,一秒都不停留。 回到厨房后,她在WX上戳了戳陆跃。 吃了吗宁: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 吃了吗宁:? 对方正在输入…… 吃了吗宁:到底有没有?! 对方正在输入…… 吃了吗宁:没有我走了。 陆二哈:没有。 啪! 谭宁把手机扔桌上,西…… 不对,有摄像头。 到嘴边的巴字被生生咽下,她对着镜头挤出个笑,说:“刚刚看到直播间有朋友问没来现场也想抽菜品怎么办,当然不会区别对待的哟~” “喏。”谭宁点进直播间,对着镜头展示:“直播间底下的这两个二维码分别是抽奖链接和店铺的红薯号,大家截图扫码就可以啦!” 【已扫!抽到了马卡龙哎,明天一定去!】 【虽然没抽到,但好好奇明天的dresscode是啥啊,打算去凑个热闹!】 【主厨大人今晚闪耀星城,绝美舞台鲨疯啦!想问问明天还有表演吗?】 “明天没有表演了哟。”谭宁回复着弹幕:“明天要专心准备餐食,而且我朋友也没空。所以这位宝贝,sorry啦~” 【啊啊啊啊啊,谭主厨这句宝贝我可以听一百遍!】 谭宁继续往下滑着,回答了一些关于菜品的问题,直到有条刷屏许久的评论出现,谭宁手指一顿。 【谭主厨刚刚是在给陆总发消息呢吧?坏事做尽的节目组,我好好的豹豹猫猫被你们搞得跟tq一样!不过还是好磕:站着能磕,躺着能磕,横着能磕,竖着还能磕!宁跃就是这样一款不挑时间不挑地点的完美cp?!】 这么长一大段话,谭宁硬是给看完了,越看表情越复杂。 tq?偷情?大袜子,这还是中文吗? 谭宁赶紧挪开视线,对着镜头笑了笑,再开口时莫名喉咙发紧。 “那……那个,我要先去忙啦!明天见!” 她挥了挥手,转身的功夫差点把自己绊倒。 “谭主厨,你没事吧?”近处的默默愣愣地问道。 “呵呵。”谭宁低头暗骂一声,干笑道:“没……没事。” 狗陆跃!老娘跟你沾上就没好事!去死吧! “shake,你有没有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 “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不是,你仔细听,真的有。” “库房里有老鼠吧,等忙完我去看看。” “是老鼠吗……” 另一边的中厨房里,陆跃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店喷嚏。 阿嚏!阿嚏! “哟。”王师傅看乐子般的扫了他一眼:“陆总,这是有人在念叨你呢!” 陆跃摘下口罩擤了擤鼻子,透过出餐口往外面看去,脑海中却浮现出灯光下舞动的身影。 那样的谭宁,是如此的陌生,又仿佛似曾相识。 16. 《主厨的战场》 从陆跃认识她到现在,谭宁一直是个引人注目的人。 但高中时候的打眼和现在并不是同一件事。 学生时代,受到关注的无非就是两类人:要么极端优秀要么极具特色。 显然谭宁是第二种。 只不过她看上去没心没肺,成天乐呵呵的。陆跃也是后来才知道青春期对她而言是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无尽的潮湿。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长成了现在的样子,由内而外的焕然一新,光芒大到可以辐射他人。 晚上打烊后,谭宁带着法餐组的所有成员顺了一遍流程,确保没遗漏的地方后才能下班。 “辛苦大家了。”谭宁说:“明天按照刚刚梳理过的流程来做就行,放轻松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见!” 话音落,大家应声过后却没有立马离开。 谭宁正打算熬酱,一转身,发现所有人都还在厨房里,练习的练习,讨论的讨论。 “你们还不回家吗?”谭宁问。 shake抬起头:“谭宁姐,明天可是开业第一天。行不行就看明天一天了,现在让我们回去也睡不着啊!” “是啊是啊,我现在闭上眼睛都是这些程序啊、用量啊,总害怕明天记不住。” “说真的,我高考那天晚上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还是多练习几次吧。” “别说高考了,我现在的感觉就像当初站在产房外等我老婆的时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心全是汗。”说着他举起手掌,透明的手套粘在皮肤上。 大家听完哈哈大笑,紧张的气氛缓解了许多。 “你别说,这个比喻还蛮贴切的!”shake突然喊了一声:“这份菜单可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吗,我们现在都是产房外焦急等待的家属,就等着明天它哇呜一声,惊艳问世了。” “哈哈哈哈,你这么说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没毛没毛!” 谭宁跟着笑了两声,纠正道:“那我觉得还是更像接生的医生吧,大家都是参与者啊,明天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让它平安落地呢!” “对!我们是医生!” “没错没错!” “还是谭主厨会形容啊,这么说我都感觉自己的形象突然就伟大起来,充满了能量!” “是吗?我来摸摸。”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像触电一般抽搐着,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嚯!皮卡丘啊!” “行!”看到大家干劲十足活力满满的样子,谭宁心里也有了底气:“那我们就各自再精进一下自己的本领,明天齐心协力把我们的宝贝接生出来!” “好!” “没问题!” “放心吧!一定开门红!” 大家一鼓作气,这一干就干到了凌晨三点。在厨房工作时,时间好像流逝得格外快速,颇有一种天上一天,地上十年的意思。 直到传来叩门声,三七店长穿着便服,笑意盈盈地倚在门口。 “都累了吧?” “陆总请吃宵夜,大家要不要歇会儿再战?” 宵夜触发了关键词,大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齐声道:“要!” “刚好饿了,走吧走吧!” 就这么脱下围裙一窝蜂地跑了出去,外面桌上已经摆上了烧烤和饮料,飘香四溢。 “谭主厨。”三七店长对着还在忙碌的谭宁喊了一声:“走呀!一起吃!吃完再忙!” “我……”谭宁犹豫了一瞬,便看到三七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她走了进来,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谭宁像触电一般弹开,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我……”谭宁感觉自己脸上像被蚊子叮了一下,又红又烫:“我是想说这个酱旁边不能离人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好好好,那你去吃我来看着。” 三七嘴上说着知道,眼神却暴露出来她的真实想法。 “你?”谭宁撅了撅嘴,做出不信任的样子。 “谭主厨,我是店里的老员工了,你还不放心我?” “还是说……”三七邪魅一笑:“你还有别的顾虑?” “什么嘛!”谭宁一激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给你给你,待会我要回来检查的!” “放心吧!”三七接过锅铲,冲她挥了挥手。 “哼。” 谭宁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叉着腰出去了。 三七店长没骗她,陆跃的确不在。 谭宁轻拍大腿,往外呼出一口气,走过去坐下。 “谭主厨,你喜欢吃啥?我给你拿!”寡言少语的默默在谭宁身边就像变了个人,用shake的话说就是狗腿子一个。 谭宁也不客气,用手指给他看:“我要玉米、鱿鱼、火腿还有烤馒头,谢谢!” “嘿嘿。”默默憨憨地笑了声:“不客气。” 玉米的外皮烤得焦香,一口爆汁。吃完甜的再吃咸的,鱿鱼和火腿的表面都撒了一层厚厚的孜然粉和辣椒粉,丰富的味蕾在舌尖绽放,谭宁吃得连连点头称赞。 星城不愧是美食之都,想起在法国的那些日子,谭宁眼睛都酸了。 但这也是相应的,星城的餐饮业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竞争激烈,卷价格卷品质卷服务……总之就是你能想到的人家都已经在做了,对顾客来说是好事,对他们就是挑战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谭宁是有些敬佩陆跃的。 别看他看上去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儿,但在辣椒碰头这件事上,他是花了百分之两百的心血的。 来了快半个月,谭宁由衷地被这里的氛围所感染,越来越发自内心的喜欢它,也如陆跃所拜托的那样,去用心地对待它。 开始是她持有偏见,无论是对辣椒碰头,还是对陆跃。所以赢下比赛在她这里是第一顺位,帮助到辣椒碰头只是结果。 如今天平已然发生倾斜。 此刻谭宁并没有意识到这悄然的改变,只是跟随着脑海里的念头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 新开业第一天,天公却不作美。 谭宁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听到雨水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声音,猛地从床上蹦起来。 “啊!”她打开窗户大喊了一声,把楼下买菜回来的大妈吓了一跳。 谭宁看到大妈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她赶紧喊道:“小心!” 大妈抬头看去,看到是谭宁,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了。 “是谭宁呐。怎么?你妈妈又说你啦?” 谭宁呵呵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不是啦阿姨,是我们店今天开业第一天就碰到下雨,心里有点烦就喊了一声。” “对不起啊阿姨,没吓到你吧?” “没事没事。”阿姨卷卷的头发堆积在脖子上,从上往下看去就像一只毛茸茸的泰迪。 “是电视里播的那个店不咯?别气啊,阿姨去给你捧场!” “好啊!谢谢阿姨!”谭宁冲她甜甜一笑,挥手说了再见。 因为下雨,早上是谭正和送谭宁去的店里。 谭正和是初中数学老师,此时正值暑假,他闲在家里没什么事,散步回来刚好送谭宁去上班。 到店门口,谭宁解开安全带,跟谭正和说拜拜。 “走了爸!” “哎!打伞啊!” 谭正和的呼喊被关在车内,谭宁捂着头跑进了店里,在门口打了个响嗝。 路上谭正和下车买了两个烧卖和一杯豆浆,非要塞谭宁手里让她吃完。谭宁拗不过他,只好吃了。 这个嗝不仅声音大,还带着早上那烧卖里的香菇味,陆跃从里面出来,实打实地受到了这一份魔法攻击。 “嚯!”陆跃往后退了一步,掩住口鼻皱着眉头:“你这大早上可真够味啊!” 谭宁作势要锤他,却被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陆跃抱着胳膊,端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满意地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咱俩得保持距离,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回旋镖直击脑门,谭宁被打得眼冒金星,头重脚轻。 “不是……”谭宁说:“你在这等着我呢?” 陆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嘚瑟的和她错身而过。 “哎!”谭宁叫住他,露出困惑的神情:“下这么大雨,不然趁着人还没来改期吧?” 陆跃长长地哟了一声,叉着腰饶有兴致地偏头看向她:“你手机上的天气被你扣啦?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太贱了! 谭宁终是没忍住锤了他一拳:“你不知道天气预报向来不准吗?” 陆跃摊开手掌心:“我只知道有人现在慌得要死。” “你!” “好了好了。”在谭宁即将气到红温要扑上来掐他之际,陆跃一个跨步闪躲开,在离她五步之遥的距离用安抚的口吻说:“不用改期,你就安心去做你菜。我保证,你做多少就能卖出多少。” 谭宁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你少吹牛了!” 陆跃也不跟她辩解,只说到时候看就知道了。 谭宁依旧不信,追问:“你拿什么保证?” “开什么玩笑。”陆跃甩了甩他那头蓬松飘逸的鸡窝头,吹了声口哨:“本少爷只装B,从不吹牛。” 那模样,活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谭宁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去你丫的!” 回到厨房,刚踏进一只脚就感受到了气氛低沉。 大家围聚在窗边,忧心忡忡地盯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中时不时掺着两句长长的叹息。 “你们说今天还会有人来吗?” “悬。下这么大雨谁会想出门?” “换我我也不出。唉……咱怎么这么倒霉啊!” “是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咳咳——” 谭宁站在门口咳了一声,吸引大家注意。 “还在那呆着干嘛呢?怎么?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啦?” “我们当然没忘啊。可是您看,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只怕今天没人来啊!” “是啊,我看不然去跟老板说一声明天再开始好了。” 谭宁微微一笑,把陆跃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大家听完跟她刚刚的反应一模一样。 “不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按原计划我们可是备了几百份,看现在这架势能卖出一半都悬呐。” “是啊谭主厨,知道你对菜单有信心,那也得有人才行啊!” 等他们七嘴八舌的说完,谭宁才拍了拍手。 “别担心。”谭宁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不说全部卖完,但卖掉一半肯定是没问题的。” “哦?”一窝蜂地凑上来,“什么办法?” 17. 《主厨的战场》 “你好,请问今天店里是有抽盲盒的活动吗?” “是的是的!带雨伞进店用餐的顾客可以免费抽盲盒哦~” 在十一点进来了第一桌客人以后,源源不断的客人就像游戏里的NPC一般在店门口不断刷新。 店门口的桌上摞起一箱一箱的盲盒,吸引着路过的人群走过来询问,甚至在门口排起了小长队。 “天呐!”shake喘着粗气进厨房,惊叹道:“你们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刚刚从洗手间出来差点把我挤瘪了!” “快别贫了!快来备菜!” 从第一批顾客进来以后,他们就一刻都没停下过,手都快冒火星子了。 “来啦!”shake赶紧穿戴整齐,进入工作区时还不忘嘴贫一句:“谭主厨,还是你牛啊!” 谭宁正低头摆着盘,口罩下的嘴角轻轻勾起,动作更加沉稳迅速。 而外面的抽盲盒活动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谭宁起初的想法只是打折或者送菜品,是陆跃说既然做都做了,不如来点更燃的。 当看到一车一车的盲盒运进来,谭宁突然一下子就定了。她不再焦虑,不再彷徨,准备餐食的动作也更加麻利。 “您好,您看看想要哪一个?” 店员们带着菜单和盲盒走到每桌客人面前,在他们抽盲盒的同时请他们帮忙宣传。 “今天之内在红薯上带这个tag帖子可以参与抽奖哦,得奖者可以免单哦~” “是吗?”顾客纷纷拿出手机:“那我试试。”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人一多,外面又下着雨,免不了开始抱怨。 “怎么还这么多人啊?这得排队排到啥时候去?” “哎!我们明明来得比他们早,为啥他们都进去了还没到我们啊!” “不是吧,都快一个小时了,我衣服都湿了……” …… 三分钟后,两名店员抬着桌子出来,后面两位店员把保温桶提上桌子,发出哐当一声。紧接着物资就像流水线一般摆上桌面:暖宝宝、面包、糖、解压玩具…… 陆跃从店里出来,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站在桌边,头顶是临时搭的雨棚,雨滴落在上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沿街还有鸣笛声和嬉戏声。 噪音重重中,陆跃的嗓音不急不躁,裹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剂镇定剂,平复了焦躁不安的情绪;又仿佛装上了隔音墙,让人只能听到他讲话。 “万分感谢大家冒着大雨还来捧场,这边给大家准备了红糖姜枣茶,待会会有工作人员给大家分发。这边还准备了一些小零食和玩具,有需要的话也可以自取。” 陆跃说完,冲着人群鞠了一躬,态度诚恳。 “十分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感谢大家的谅解。如果有赶不及的朋友可以跟我们的工作人员说,这边给您报销打车费。” 这一通操作下来,大家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再喝上一口姜茶,全身都暖和起来。身上暖了,人也舒服多了。凑在一起,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听到人群里有人吆喝了一句开不开黑,马上就有人响应起来。 陆跃站在窗边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有问题才离开。 边走边对三七说:“看这样子,下午的人恐怕只会多不会少。仓库里是不是还有几张闲置的桌子?整理一下都拿出来吧。” “好。” 陆跃预料得不错,网上已经炸开了锅。他们的预热加上顾客们自发的推广,甚至还上了一个红薯热搜。 直播间的网友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风向也有了好转的趋势。 【哇!新开业第一天人这么多啊,导演能拍拍厨房吗?已经好久没看到谭主厨做菜了!】 【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营销方案,连我都想去现场抽个盲盒了!】 【对嘛,这样才对味了。还是得好好搞事业,奉劝节目组也不要作妖了。】 【陆总今天好不一样啊,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 当然也会有唱反调喝倒彩的。 【切!也就是搞活动才来这么多人。等着吧,活动一结束热度就下来了。】 【买盲盒,准备饮品,还报销打车费……确定搞这么多东西能挣到钱吗?别是造假的吧!】 【这些菜一看就不好吃,根本不符合星城人的胃口!】 …… 正反双方在评论区像辩论似的大战了三百个回合,连另外两个直播间的观众也被硝烟吸引过来,看乐子的,添火的,搅屎的……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店里。 谭宁在厨房忙得天昏地暗,中途连闭店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一抬头,天都已经黑了。 “我的天啊。”抬头的动作牵动着僵硬的脖子,瞬间的酸爽让她喊出声来:“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哈哈哈……” 这一声笑让安静了许久的厨房有些被激活的苗头。 上午他们尚且有心思开开玩笑,现在一个个都是面如菜色、灰头土脸,仿若被吸走了精气的空壳,说话都嫌费力。 “我刚看了一眼,给准备明天的食材都用了一大半了,外面竟然还有人在排队!今晚咱们不会要睡店里了吧?” “补药啊~~~我感觉我的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呵,你要不先看看我的呢?”负责切海鲜的这位举起手,冻得一片通红。 “唉……”谭宁叉着腰长叹一声,往外瞟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眼神。 她也是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的长时间工作过了,哪怕是当年刚开始学厨的时候好歹也能见缝插针的和同学交换着休息一会儿。 不管怎么样,先熬过这一天再说吧。 她清了清嗓子:“知道大家辛苦,但……” “谭主厨!我们来帮忙啦!” 嗯? 谭宁往声源处望去,竟然是王师傅和他的帮厨们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口。 “王师傅!您怎么来啦?”谭宁又惊又喜,手上的鱼子酱差点都撒了:“您今天不是休息吗?” 因为今天供应的只有法餐,按道理说也用不到这么多人。谭宁听到陆跃让王师傅趁这个时间去看看他的腰,在家里休息一天。 有一次谭宁路过换衣间,透过门缝看到王师傅在换厨师服。他靠在衣柜上系紧腰带,手用力到泛白,面部狰狞。 谭宁只看了一眼就没敢再看下去。 腰伤、手伤、颈椎病,这对厨师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尤其是中厨。但这段时间不管多忙,包括在试吃期间,他都没有抱怨过一句,每次看到他都是乐呵呵的。 因此在看到王师傅带着同样的笑朝她走来,拍拍她的肩膀对她说辛苦了的时候,谭宁不知为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需要我做些什么?”王师傅转过头的功夫,看到谭宁泪流满面,两眼通红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切洋葱了?” 他下意识往案板上看去,这也没有洋葱啊。 砍肉时那么干脆利落的人突然手足无措起来,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幸好shake眼尖扔了包餐巾纸过来,王师傅赶紧递给她。 “不是吧小谭,累成这样?快去歇会儿,这里有王师傅呢!” “是啊是啊,你们都休息一会儿,我们顶上!” shake勾唇:“王师傅,您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咱们谭主厨是感动哭了呢!” 被戳中的谭宁转过头作势要拿擦过眼泪和鼻涕的纸扔他。 “哎哟~”王师傅乐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没想到小谭还是这么感性的人,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敢把你一个人扔在店里啊!” “您就别打趣我啦!”谭宁缓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 身为主厨,她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哭了鼻子,实在是丢脸。 她吸了吸鼻子,这会儿又坚强起来:“没事的王师傅,我能坚持。” 法餐是她自己要做的,没有主帅临阵逃脱的道理。 “好!”王师傅也不逼迫,眼神里除了关切又多了分信任:“我和我几个徒弟对法餐都不熟悉,你好好教教我们!” 谭宁仰着头笑:“没问题!” 有了王师傅和徒弟的加盟,厨房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加上还有人活跃气氛,身上的酸痛此刻也逐渐消减了。 等到出完最后一批餐已经过了十点,以往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进行清洁工作,而现在店里还有客人在用餐。 “朝七晚十,谁敢信!咱们也是开拓新业务,干上深夜食堂了!” “还有力气看玩笑,看来你还能干啊。” “别了别了,我闭嘴。” “谢谢大家的配合,辛苦啦~” 谭宁取下帽子和口罩,脸侧和额头都被勒出浅浅的几道红痕。 大家连连摆手:“都认识多久了,还整这么客气干什么!” 谭宁半个身子都靠在案台边,笑容有些苍白。身体也止不住地往下滑,撑在桌面的双臂还在微微打颤。 王师傅最先注意到她的异样,“小谭,身体不舒服啊?” “没……没事。” 她下意识的摇头,抬起头时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嗡鸣。 “啊!”有人尖叫了一声:“谭主厨!你嘴都白了!” 谭宁翻了个白眼向后仰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18. 《主厨的战场》 谭宁醒来时感觉浑身都酸痛不已,偏生还有人在不停地晃着自己的胳膊,晃得她一阵天旋地转。 “啧。”她拧着眉低低地抱怨着,但因为声音太小,那人并没有听见,仍然执着地摇晃着。 谭宁费力地尝试睁开眼,光从缝隙中透进来,从一个窄窄的弧形渐渐扩散成完整的视野。 但还是模糊,像蒙着一层欧根纱。 “哎!你醒了?” 谭宁听出这是陆跃的声音,也反应过来刚刚晃自己的人就是他。 晃晃晃,人都要被他晃散架了! 越想越生气的谭宁看到陆跃的脸出现在上方,找准机会伸出巴掌…… 啪!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瞬间传遍了店里的每个角落。 陆跃手里还拿着巧克力准备给她,这一巴掌打得他人都懵了,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这熟悉的力道,除了那只比格还能是谁?! 始作俑者还在挥舞着双臂叫嚣着:“让你在那晃我!不知道别人头晕啊!” “谭!宁!” 陆跃一把抓住她的手,防着她又要挠上来。终究是男女力气悬殊,陆跃单手就箍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把剥开的巧克力趁机塞进她嘴里。 “啊!”谭宁被他的动作磕到牙齿,这下终于彻底睁开眼看清了一切。 一个一个的脑袋从旁边冒出来,盯着她看。 眼珠子僵硬的转了转,清醒过来后的所作所为在脑海播放着…… 啊啊啊啊啊!老天爷我再也不会叫你爷爷了!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你的亲孙子! 她扯了扯嘴角,心想要不干脆闭上眼睛装晕算了。 说干就干,谭宁立马盖上眼,盖到一半,脸被什么东西贴了一下。 “醒了就别装睡了。”陆跃拖着懒洋洋的调子,预判了她的行动:“起来把糖水喝了。” “咳咳——” 谭宁瞬间睁开眼,尴尬地连咳了好几声,撑着身下的东西缓缓仰起来。 嗯?什么东西这么硌手? 立起来突然感觉有点晕眩,整个人像被举起来了似的,这才知道自己正躺在餐桌上。 谭宁从陆跃手里接过杯子,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姑奶奶。”陆跃现在还感觉右侧脸颊边热热的:“好好说话,别动手。” 谭宁就着糖水吃掉巧克力,没一会儿就恢复了活力,像从头顶被注入能量一般,眼珠和嘴唇都恢复了晶亮。 大家都默默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谭宁知道自己是低血糖犯了。这个毛病是在她减肥最狠的那段时间开始的,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只是因为今天连续工作时间太长中途又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又复发了。 “不好意思啊。”谭宁说:“让大家为我担心了。” “害!”王师傅摆摆手:“这都是小事。回去好好休息,平时注意多补充营养。” 谭宁记得晕倒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王师傅,她关切道:“王师傅,刚刚我没压着您吧?您本来腰就不好,别又因为我复发了……” 说着谭宁非常自责地低下头。 王师傅呵呵笑了两声;“小谭姑娘,你多虑啦。” 哎?谭宁抬起头看向他。 王师傅手一伸,指向陆跃:“你晕倒的时候是陆总第一时间冲进来接住你的。我这一把老骨头,若不是陆总扶着,恐怕咱俩要摔到一块去哟!” “哈哈哈哈哈……” 四周响起轰笑声,谭宁听完忍不住把下巴往脖子里埋,机械地扯了扯嘴角。 怎么回事?她竟然忍不住在脑海里开始想象陆跃接住她的画面,四周突然吹着粉红色的泡泡,在优美的钢琴曲中飘来飘去…… 陆跃那厮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硬朗的额头。他托着她盈盈一握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突然转起了圈圈。 一圈两圈三圈…… “好了都散了吧。” 停之停之!谭宁!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高大的身影陡然间直起身,挡住所有的光,也将谭宁脑海中那些荒唐的画面彻底驱逐出去。 “今天都辛苦了,大家早点回家休息。西餐组的同事明天上午可以休息半天,快回家吧!” “好耶!溜了溜了!” “感谢陆总!陆总威武!” 店里的人像洪水一样瞬间奔涌而去,不知是因为下班而迫切不已还是为了给两人创造独处空间。 等陆跃回过头来,谭宁还傻傻的坐在餐桌上,神情恍惚。 “不是吧?还没缓过来?” 谭宁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等陆跃走近,捕捉到她脸颊边的一抹潮红,内心奇怪:这看着也不像低血糖啊? “嘿!”他举起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呆滞的眼球缓缓上移:“下班了!” “啊!”谭宁像触电一般猛地抖了一下,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和他颤动的墨黑发丝,突然慌乱不已。 心里那尾活鱼像是被人捉住了一般,在水里扑腾扑腾跳个不停。 “能不能小心一点?”陆跃抓住她的胳膊,让她借力爬下桌子。不知为何,他觉得这胳膊抓起来格外硌手。 “谢谢啊,我走了。” 陆跃捏了捏自己的手心,叫住她:“谭宁。” 谭宁转过身,等着他的下文。 陆跃却突然吞吐起来,摸着后脑勺,眼神飘忽不定。 “你……” 谭宁看到他上下嘴皮一张一合,却压根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她上前一步,大声问:“你说什么?” 这一步迈得很大,她的鼻尖几乎就抵着他的,灼热的呼吸打在脸上,痒痒的。 陆跃偏过头,悄悄错开距离:“我是问……你待会儿有没有空?” “啊?”谭宁寻着声源转过去,在尚未反应过来之际,脸颊上传来柔软而湿润的触感。 她迟钝地眨了眨眼,这是…… 谭宁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往上探,那是一张清晰的俊脸和微微撅起的嘴唇,嘴唇上泛着水光,像小时候吃过的草莓味棒棒糖。 一阵风拂过,被轻轻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风干的糖水粘在皮肤上,紧绷着。 谭宁盯着那两瓣饱满的唇,突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等回过神来,是陆跃在她耳边大喊了一声,谭宁像从梦中惊醒一般,对上他愠怒的眼神。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都问了你几遍了:晚上有没有空?!” 谭宁愣愣地张了张嘴:“有……”吗? 等等,理智突然回笼。陆跃这是什么意思?约她吃饭?还是看电影?那然后呢?这大晚上的,该不会是…… 啊啊啊啊啊!!! 不是吧不是吧!她在店里任劳任怨累了一天,他倒好!竟然要跟她做那种事情! 难怪啊难怪,她说他今天怎么那么好心接住她照顾她,刚刚还色……色|诱她!敢情是为了趁人之危 !趁火打劫! 禽|兽啊! 谭宁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飞奔而过,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抱紧自己,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陆跃摸了摸鼻子,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我……我是说你如果有空的话可不可以……” 谭宁死死闭上眼,大叫着往后躲:“不可以!我拒绝!NO!” “哦。”陆跃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冷冰冰的语气:“让你帮忙试个菜你也不愿意,亏我刚刚还救了你一命,忘恩负义。” “什么?!”谭宁猛地睁开眼:“你说让我干嘛?” “试菜啊。”陆跃把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 以为你是个大|淫|魔,要跟我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谭宁紧急刹车:“以为个屁啊!想让我试菜?你求我啊!” “你少得寸进尺!”她又换上这副无赖的嘴脸,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羞赧只是他的错觉:“你爱来不来,我才不会求你。” “行。有骨气。”谭宁转身就走。 “哎!”陆跃匆忙叫住她,明天就要营业,此刻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谁叫这个女人长了一只狗的舌头呢。 他给出条件:“我给你多放半天假,明天你可以不来。” 放假?谭宁转过身,两眼放光:“真的假的?” “真、的。” 谭宁伸出手指:“那我要一天。” “你!” “嗯?” “……行。” “OK!成交!” 谭宁拉起他的手拍了一下,好像生怕他反悔。 陆跃黑着脸,把那只和她拍过的手在衣料处擦来擦去,瞪她。 想到凭空多出的一天半假期,谭宁就迫不及待:“什么时候开始?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家休整一下?咱们待会见?” “呵。”陆跃冷笑一声,本来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由于她的挑衅,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待会见个头,你就在这待着,哪儿都别想去!” “哪儿都”这三个字是咬着牙说的。 “不是吧!”谭宁指着他:“你故意的!不就是框了你一天假嘛,至于吗?” 至于,非常至于。 陆跃瞪了她一眼,得了便宜偷着乐就行了,竟然还敢说! “想要假就待在这,否则什么都没有。你自己决定。”陆跃扔下她往前走:“我去厨房了,给你半个小时吃饭。半个小时后没看见你,我就当你放弃了。” “喂!”谭宁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你讲不讲理!半个小时我点外卖都到不了!” 陆跃头也没回:“你的信徒给你留了吃的,记得给感谢人家。” 信徒?什么信徒? 谭宁站在原地愣了愣,一回头看见桌上摆着个外卖袋,打开一看,竟然还是珍玉楼家的煲仔饭。 谭宁哇了一声,搓搓手坐下掀开砂锅盖,迫不及待用外卖送的铁勺拌开。 金灿灿的流心荷包蛋和鸡杂搅拌在一起,一口下去,既有锅巴的焦香又有盖码的油香,尽管凉了一点,但也丝毫不影响它的风味。 鸡杂是酸辣口的,和脆脆的藕尖炒在一起,吃进嘴里于牙齿碰撞,发出嘎嘣脆的响声,听起来都觉得好吃。 谭宁一口口吃着,一个劲儿地点头。吃到满意处,她忍不住眯着眼睛笑:这个默默也太懂她了,竟然还留了她最喜欢酸辣鸡杂口味!真是知己啊知己! 19. 《主厨的战场》 谭宁花了不到十分钟就解决完那碗煲仔饭,咽下最后一口,她擦了擦嘴巴,满足地打了个嗝。 真是太好吃了~那瞬间她感觉今天一天的疲惫都被这一碗煲仔饭给治愈了,连心情都重新灿烂起来。 谭宁哼着歌收拾了桌子,以往这个时间她要么在散步要么在练舞。减肥难,维持体重更难。好不容易瘦到现在这个既健康又美观的体重,谭宁可不想又反弹回去。 可现在被困在陆跃的店里,出去是不可能的顶多在店里走走,跳舞就更不现实了,她倒也没那么社牛。 谭宁仰着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陆跃还在备菜,看样子离试菜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找点事儿干呢? 反正现在陆跃还没叫她,谭宁干脆坐下刷了会儿手机。刷着刷着,看到一个美食视频,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美食账号。 从巴黎回来以后马不停蹄就上了节目,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运营账号。想来现在已经有几个月没更新了,切换账号的时候还要重新登陆。 果不其然,一打开消息全是999+。 【博主怎么还不更新,我的吃饭搭子又少了一个呜呜呜……】 【这个宁是不是又忘记账号密码了?】 【歪?是FBI吗?我要举办这里有人弃养粉丝啊!】 【很早之前答应的鸡蛋的一百种做法才做了三个啊,有生之年还能等到更完吗?】 …… 谭宁粗略地翻了一遍,私信箱里几乎都是催更和点菜的,少数的商务合作都被淹没在其中。 在这之前,谭宁觉得自己这么点粉丝扔进茫茫大海里可以说是非常不起眼。这个账号的初衷也就是用来记录生活而已,刚开始并没想过会获得这么多人的喜欢。 谭宁是一个需要不断被push的人。可能是因为上学的时候被周敏华在后面拿着鞭子抽她抽习惯了,长时间没人鞭策就会有些松懈。 但神奇的是,上了节目遇到陆跃以后这种症状好像缓解了很多,就像上学那段每次看见陆跃在埋头学习她久会立马从外面跑回座位一样。 一开始是跟对方斗气,后来竟也真的有点成果。 就像生物学中的红皇后效应,需要不断地和对方赛跑才能维持共生双方的关系并从中获益。 咚咚咚。 陆跃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一个脑袋从门后露出来:“进来啊,还站外面干嘛?” “那个……我能不能去那边厨房忙点自己的事情?你要是做好了就叫我。” 谭宁依旧站在门外,对他眨了眨眼睛。 陆跃切菜的手一顿,问她:“什么事?” 谭宁转了转眼珠,答道:“消耗一下食材,防止过期浪费?” 陆跃一听就知道不对劲,砰的一声,刀尖立在案板上,他锐利的眼神扫了过来。 “说人话。” 谭宁深深呼出一口气,说人话就是:“我不是经营了一个美食账号嘛,我想趁着现在没啥事就拍个视频记录一下,也是顺便帮你消耗一下食材啦~” …… 陆跃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一会儿紧锁一会儿松开,就在谭宁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 他轻启双唇,说:“行,去吧。” “耶斯!”谭宁从门外蹦出来:“谢谢,谢谢!你今天也太通人性了吧,简直是……” 不对,她刚刚说了什么? 谭宁的表情僵在脸上,她缓缓抬头,陆跃正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下一秒,他的咆哮声响彻店内。 “谭宁!!!你他妈骂谁呢!!!不知好歹,待会的食材费不结清你休想走!!!” 谭宁就当他答应了,说了句结个屁后逃一般的跑了。 回到厨房,谭宁先是用几个罐头组成了一个简易的桌面手机支架,试录了一段确保画面没问题。 做什么呢?就从鸡蛋的一百种做法第四种开始吧。 回到星城以后,谭宁对家乡的热爱越来越甚,因此也迫切希望能够把星城的特色美食传播出去,让全世界的人都感受到星城菜的魅力。 虽然在陆跃店里做的都是法餐,但也无法抵消她对中餐的本能偏好。 而这个账号就成了很好的媒介。 关注她的大多数都是在外留学的国人,都说留子的尽头是厨子,也是因为比起白人饭国人的胃口还是更偏向于热炒的中餐。 而国外的中餐馆不仅昂贵,味道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要想真正满足,还是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所以在“吃了吗宁”这个账号上,谭宁大部分时候都会用国外能买到的食材去做符合国人口味的餐食,尽量去还原记忆中的家乡味道。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虽说暂时看不到家乡的月亮,至少也能通过吃进嘴里的相同风味来遥寄相思。 所以回到星城的第一支视频,谭宁决定做一道传统的星城菜——金钱蛋。 选择这道菜的原因有二:一是填之前的埋下的坑,二是因为店里食材有限,而这道菜仅需要几个鸡蛋就能完成。 准备就绪。谭宁架好手机,点击录制。 “好久不见!这里是吃了吗宁!大家看到我身后的背景或许会有些陌生,那是因为我已经回家啦!” 谭宁笑着挥了挥手:“所以说,今天要给大家分享是我家乡的一道美食,名字叫做金钱蛋。” “这道菜不仅寓意吉祥,吃起来也非常下饭,建议在做之前先煮上一锅大米饭哈!” “那我们就开始吧!” 准备好的鸡蛋冷水下锅,需要煮十二分钟。 谭宁订好时间,抬起头:“等待鸡蛋煮熟的时间我们先来准备一些配菜:青红辣椒、蒜、小葱和豆豉。如果有条件的话还可以切点榨菜放里面,增加爽脆的口感。” “偷偷告诉大家。”一张俏生生的脸突然凑到镜头面前,画面一瞬间变得明亮:“榨菜是从老板那儿顺的,老板死抠,请大家为我保密哈。” 说完她还特别形象地往四周望了望,确认没人才继续演示。 “青红辣椒切成小圈,蒜切成末,小葱切段。”谭宁快速切好,装到一边的盘子里备用。 时钟刚走了一半,谭宁便习惯性地聊起闲天:“刚刚翻了翻私信,看到有朋友问我消失的时间都去哪里了。其实我是回国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名字叫做《主厨的战场》。节目里我主要是做一些法餐料理,如果感兴趣的话欢迎来看。” “哦。”谭宁歪了歪脑袋,想到时差的问题:“这个节目是直播的形式,但我之前看到星台的网站上已经上了前几期的录播。没更新的日子就请大家先看这个解解馋吧!但不用担心,我没有忘记密码,这个号会持续做下去的!” 叮! 谭宁收回话题:“时间到,我们把它捞出来过凉水。” 过了凉水的鸡蛋非常好剥,在桌面敲出一个小口,然后掌心放在上面滚一滚,壳便哗啦哗啦都掉下来。 光亮滑嫩的卵心蛋滚入铁碗,接下来需要将每个鸡蛋均匀分成小片。 谭宁把手机拿起来,对着案板上摆放 着的三样工具,一一介绍。 “现在摆放的这三个工具都可以用来切鸡蛋,从左到右依次是切蛋器、小刀和线。” “餐厅一般都会配切蛋器,这个是最方便也是最专业的。”谭宁拿起鸡蛋演示,一个鸡蛋很快就四散开来,像开花了一样:“看,这样就好了。” 她把切好的鸡蛋放在另一个碗里,回过头来:“但如果家里没有切蛋器,这边更建议的是拿线进行处理。” “就普通的细线,拿在手上绷直,然后从鸡蛋边缘切进去,用力。”谭宁的手凑近镜头,黑线在鸡蛋上绕个半圈,一个巧劲,鸡蛋圈就下来了。 “熟练的话就能操作得很快,这样每一个横截面都是光滑的,蛋黄和蛋白也不会分离散架。” 谭宁做过很多次,因此线在她手上格外灵活。 “好啦。”谭宁放下手中的线,碗里还有最后一个鸡蛋:“如果说家里也没有线的话,还有最后一个办法,那就是用刀。” “为什么最后一个才说到小刀呢?主要是因为这个办法比较挑手法,如果没注意力道的话容易把蛋黄切散,而且也会粘菜刀。如果实在要用刀的话,也能通过一些小方法缓解。” 谭宁拿起旁边的一个小碗:“需要准备的就是一小碗淀粉,在切之前把淀粉洒在刀刃上。” “就像这样。”她把菜单拿起来展示:“现在就可以切了。” 用三种不同的方法把鸡蛋全部切好后,谭宁顺势收拾了台面。 “好!现在食材都准备好了,咱们来起锅烧油。”谭宁拿起一罐油用勺子往锅里放:“最推荐的还是猪油,其次就是茶油。” 油热,鸡蛋放进去,最好是摊开,让鸡蛋的切面都能接触到油。用锅的热量和油的温度将表面炸出脆皮。 “不要着急翻动鸡蛋,需要等它定形,这样出来的鸡蛋才会比较好看,个个像金币一般完整。” 鸡蛋放下去不久,锅里便冒出云朵般的绵密泡沫,像是金黄色的棉花糖。 谭宁翻动鸡蛋,一边解释:“冒泡泡是正常现象,大家不要担心哈。” “下面我们把辣椒放进去翻炒,闻到辣味以后就可以放入蒜末和豆豉炸香。” “翻炒均匀就可以放盐和生抽调味,如果放榨菜的话就要少放些盐,这样味道才均衡。” 最后,撒上一把小葱,随意翻炒几下。鸡蛋香、辣椒豆豉香和葱香交织,出锅时冒着浓浓的热气,一道简单又下饭的金钱蛋就做好了。 谭宁找了好几个角度,拍摄了几段最后展示的画面。 “OK。”谭宁把素材导进剪辑网站,靠在桌边就开始粗剪。 没带耳机,她讲解的声音就这么外放着,在静谧而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榨菜是从老板那儿顺的,老板死抠,请大家为我保密哈。” “榨菜是从老板那儿顺的,老板死抠……” “老板死抠……” 老板死抠……老板死抠……老板死抠…… “哈哈哈哈哈……”谭宁反复拖动着进度条,一下子爆笑出声,腰都直不起来。 狗陆跃!让你欺负我!看我把你挂在网上,到时候自有人替我骂你! 哼! 谭宁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想象着评论区的“血雨腥风”,吃吃吃的笑个不停。 直到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阴冷的笑声,谭宁顿时背脊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随后,铺天盖地的寒气笼罩了她。 “谭宁!你真当本少爷不上网吗?!” 20. 《主厨的战场》 “谭宁!你真当本少爷不上网吗?!” 身后传来一串哒哒的脚步声,谭宁知道陆跃正向她走来,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后背和脖颈都沾染上他呼吸的温度。 谭宁死死闭着眼睛,牙关紧锁。 该死,怎么又被这货抓了个正着!陆跃这家伙该不会真是上天派来克她的吧! 从陆跃的角度看去,她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像是蝴蝶在煽动翅膀。 陆跃感觉自己的喉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想说的话都被堵在里面。 沉默的时间比谭宁想象的还要长,她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缓慢地挪动脚步转身。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的声音像是寺庙里突然响起的钟声,陆跃恍然间回过神来,深呼吸了一下。 “在你笑之前。” 笑之前? 谭宁低头拍了拍脑门,那不就全听到了! “那什么。”谭宁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尝试狡辩:“要是我说,我说的人不是你,而是平行世界的辣椒碰头老板,你信吗?” “呵。”陆跃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谭宁自然知道他不信,这话骗三岁小孩都够呛。 没事,小场面,她能hold住。 “害!”谭宁一拍手掌:“其实你不用担心,网络世界这么大,保不齐你压根刷不到我。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你在现实世界独自美丽就好啦!什么评论啊弹幕啊,都是浮云!把现生过好最重要,你说是吧?” 说是啊!快说!说! 谭宁眨巴眨巴眼,不自觉地张开嘴等着他回答。 只见陆跃轻启嘴唇,“是……” 有了有了!这把稳了! “是你个头啊!”陆跃抬手往她脑门拍去:“我看你是真该吃点核桃补补了!” 谭宁捂着头,红着眼抬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陆跃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点了两下:“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谭宁看过去,陆跃红薯的关注列表,正中间赫然一个吃了吗宁,头像正是她在塞纳河畔拍的。那天阳光特别好,她看着镜头,笑容明媚。 谭宁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戳来戳去,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关注的我??” 谭宁说着还想滑动屏幕,陆跃却先一步收起手机,哼了一声:“当然是在节目录制以后,不然你以为呢?” 节目录制以后?可是自从上了节目她都没更新过了啊,陆跃这货关注她干嘛? 谭宁思索半天,也没想出陆跃关注她的原因。 正要问问他,陆跃已经转过头看向她做的那道菜:“金钱蛋?你做的?” “不然呢。”谭宁颇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屋里除了我你还看见别人了?” “难说。”陆跃上前一步,用手指捏了一块鸡蛋往嘴里送,边嚼边说:“万一是鬼做的呢。” 谭宁毫不客气地拍了下他的手,没好气道:“鬼做的你还吃!” 别说,还挺好吃的。 陆跃又连着吃了好几个,谭宁看着他一动一动的下腮,哎了一声。 “你干嘛关注我红薯?” 陆跃转过头,盯着她疑惑的眼睛看了许久,冷不丁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谭宁被他笑得后背发毛,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你是节目的嘉宾、店里的主厨,我关注你不是很正常?” 还反问她:“谭宁,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问的时候谭宁明明没想歪,被陆跃这么一说,她莫名感觉脸热。 陆跃已经向她逼近:“还是说……” 谭宁闻到了陆跃身上的清凉气息,好像是那款最古早的花露水的味道。 没想到他这个富二代还挺接地气…… 在她走神的功夫,陆跃的脸已经靠在她耳边,他稍稍侧过头,潮湿的热气往她耳朵里钻。 “你以为我暗恋你?” 轰隆—— 头顶响过一声惊雷,谭宁被劈得一动也动不了。 陆跃刚刚说的什么?他暗恋她?不是不是,是她以为他暗恋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这不是血口喷人呢嘛! “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我暗恋你?不是!你暗恋我?”谭宁整个人都要不好了。晕头转向,舌头一直在打结:“我的意思是: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陆跃直起身子,淡淡地哦了一声,似乎颇为遗憾的样子。 不过这应该是谭宁的错觉,因为下一秒他又挂上了那副混不吝的笑,没皮没脸地说:“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吗你?” 然后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独留谭宁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捂着胸口,跟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似的。 然后恍然间回过神来:不是,他俩不是死对头来着吗?她质疑一下身为死对头的他关注自己的行为,这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所以到底是谁有鬼? - 关于谁有鬼这件事直到最后谭宁也没有弄明白,陆跃一声号令就把她叫到厨房去试菜。 而他所说的试菜也不仅仅是试菜,哪里不对,怎么修改,事无巨细都要问得清清楚楚。 不过这回谭宁倒是一点都不亏,因为陆跃让她的试的菜是一道蟹黄鱼翅。 这道菜可不简单,称得上是国宴级别,一般的饭店轻易也不会做。 按理说,谭宁许久没接触中餐,也不可能对这道菜的名称脱口而出。 但偏偏,这又是一道麓山秋的招牌菜。 啧,这陆跃还真是跟自家餐厅杠上了。 谭宁看着黄澄澄的蟹黄汁水裹着鱼翅盛出来,也就那么一小碗。 陆跃把那小炖盅挪到她面前,眼神示意。 谭宁拿起勺子,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说:“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陆跃没好气地催促:“装什么呢?快,不然我叫你来干嘛?” 那就好那就好,她这不是怕某个铁公鸡又临时反悔嘛,毕竟这一碗可不便宜。 有了许可,谭宁终于完全放下心来,细细品味这一碗热腾腾的蟹黄鱼翅。 不开玩笑,第一口下去,谭宁感觉自己吃了个寂寞。鱼翅可以说是入口即化,等她回过神来,舌尖上只残留了一点点蟹黄的鲜甜。 她疑惑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又往嘴里送了一口。 这次她刻意用舌尖抵住,终于尝到了鱼翅丝丝缕缕的弹韧口感。 刚要闭上眼惊叹,又顺着喉咙管下去了。 “你这……”她没忍住开麦:“煮得有点过头了吧?” 陆跃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下:“还有呢?” “我再尝尝。” 于是谭宁又连着舀了好几勺,边吃边品。不多时,碗就见了底。 瓷勺与汤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谭宁舔了舔嘴唇,清清嗓子。 “首先,姜的味道重了。” 谭宁理解生姜加在里面主要是为了给蟹和鱼翅去腥,但这一碗里明显姜的味道是超标的。 她猜测陆跃是在熬制的过程中加了姜汁进去。 陆跃点了点头说:“这是黄焖汁的一种做法,用黄酒、姜汁、鸡油还有藏红花水熬的。” 关于这个谭宁并没有研究过,所以也指不出问题所在。她只能从一个食客的角度告诉他:这个味道不太对,需要改进。 “好。” 谭宁点了点头,接着说:“我觉得最大的问题还是鱼翅和蟹的味道不够融合,这跟鱼翅煮得太过也有点关系,感觉吃进嘴里除了姜味就是蟹黄味。” 不过该说不说,这蟹黄的味道是真不错。 六月黄,一定是六月黄。有甜又滑又紧,鲜得人直掉眉毛。 谭宁往陆跃记录的本子上瞄了一眼,零星看到一些文字。 方案八,就是他现在记录这一页的标题。 谭宁不禁咋舌,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至少还做了七次。 终于知道这人的钱都花到哪儿去了,也就是家底厚吧,不然哪里禁得住这么花。 “还有吗?”陆跃抬起头,直直地撞进谭宁的眼里。那里好像是一片金灿灿的花园,种满了向日葵和郁金香,头顶是润而不燥的太阳,有蝴蝶在里面飞来飞去。 谭宁没想到陆跃会看过来,也没想到他们谁都没有挪开目光。 直到…… “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因为爱情~~简单的……” 两人缓缓眨了眨眼, 脸色微变。 “你刚唱歌了?”陆跃问。 谭宁额头上青筋直跳,跟吃了跳跳糖似的。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咬着牙瞪他:“我唱个屁啊!” “不是。”陆跃尴尬地摸了摸鼻头,“你这手机铃声也挺别致啊,我奶现在都用苹果香了……” 谭宁看了一眼来电,大脑一瞬间绷紧。 “嘘!”她的手指突然怼在他嘴边,是冰凉的触感,陆跃像被冰封住了。 “别说话!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谭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陆跃僵硬地点了点头。谭宁瞥了他一眼,这才按下接听。 “喂~妈妈~~请问您有何吩咐?” 谭宁刚开口,陆跃身子一个没稳住,差点原地往后倒去。他难受地动了动嘴唇,立马被谭宁回头一个眼神定住。 不是,咱就是说接电话归接电话,能不能先把你的手拿开啊! …… “马上回马上回,这不是临时有事忘记跟你说了嘛,放心吧我没丢,好着呢!” 电话那头的周敏华:“回来轻点,我和你爸先睡了。还有,你给我好好说话!” “夹着个嗓子,扭扭捏捏的,像什么话!从小就让你大大方方的,才回来几天啊,全忘光了!我跟你说,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说话,我告诉你……” 周敏华尖利的嗓音极具穿透力,且一念叨就没完。谭宁听得头皮发麻,赶紧一把捂住听筒,身子往外偏,凑近说:“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回。” 然后马上按下挂断,生怕慢了一秒。 谭宁把手机放回兜里,一回头看见陆跃举着两只手站在那儿,像是被谁劫持了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她眨了眨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放在他的唇上。 这个姿势,他像是被自己堵在墙角。眼尾泛红神情紧张的样子,仿佛她是欺辱良家妇男的花心大盗。 在画面被召唤出来之前,谭宁赶紧拿下手指,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大姐!你丰富的想象力能不能不要随时喷发啊!!这样让她以后还要怎么直视陆跃!!! “咳咳——”谭宁低头咳了一声:“那什么我妈催我回家,我得赶紧走了。菜就试到这儿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吧?” 说完她就转身要走,被陆跃的一只手抓住胳膊肘,整个人又回弹回来,像根滑稽的弹簧。 “哎哎哎!”谭宁声音都变调了,把他的手拍开:“有事说事!你别动手!” 陆跃自然不会轻易放她走。谭宁喝了他一碗鱼翅,又骗了一天半的假去,话都没说完就想走? 陆跃微微松开一点,低头扫了她一眼:“把你刚刚要说的说完再走。” “哦。”谭宁理了理金棕色的碎发,站直了身子。 “前面我不是说了嘛,这道菜感受不到鱼翅的味道,要么就是泡发有问题要么就是你煮久了。” 陆跃皱了皱眉:“泡发?什么问题?” “我大学参加比赛的时候听师傅说过,鱼翅在泡发的时候需要用鱼胶水定型,要不然烹饪的时候容易松散。” 谭宁看了眼陆跃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笑说:“不过这也是我听人家说的,并不十分确定。要是你有功夫的话可以试验一下。” 陆跃听着已经拿出了本子,落笔时沙沙作响。 “怎么样?”谭宁凑过去:“那我现在可以走啦?” 陆跃嗯了一声,拿着笔的手往外挥了挥。 这是同意的意思。 “OKOK。”谭宁咧开嘴笑得灿烂:“那我就先撤了,你接着加油!” 她比了个打气的手势,放轻脚步溜了出去。 飞快收拾完东西,谭宁重新哼起歌来。想到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脚步都轻快起来。 就这么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小小的窗户往外透出白色的光,乒乒乓乓的响声不断。 谭宁脚步一顿,犹豫片刻,她又折返回去。 “陆跃!” 她的脸这么出现在窗户口,所有的光都落在她身上,脸上的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清清楚楚。 “刚刚忘记跟你说了,其实那碗汤还不错。” 谭宁远远地冲他笑,像是怕他不相信似的,接着又补了一句:“真的!” 21. 《主厨的战场》 陆跃晚上回去做了个梦。 梦中是一片蓝调的湖泊,幽静的月光洒在湖面,不时传来若有似无的笛声。 陆跃迷茫地走在通往湖泊的那条小径上,月光是那么亮,那么美,他看得出了神。 隐约中,陆跃看到远处有个皎皎的人影,她穿着纯白的连衣裙,齐肩短发。月光洒在她裸露的肩膀,像是为她披上一件若隐若现的银色披肩。 这个背影是如此熟悉,陆跃觉得自己一定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呢? 忽然一阵风吹来,撩拨着静谧的湖面,也惊动了湖边的人。他来不及细想,赶忙跑上前去。 明明那片湖水近在眼前,却像是怎么也跑不到尽头似的。 他跑啊跑啊,自己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腿都酸了手都麻了,呼吸急促,唇齿间有血的腥甜。 终于,他来到那片湖边。 陆跃急不可耐地对着背影伸出手,却扑了个空。她像是那水中的月,而他就是捞月的猴。 梦中的陆跃急得差点跳起来,眼看着天就要亮了,那抹蓝色正在被金黄一点点盖过,背影一点点模糊。 陆跃心有不甘地蹲下身子叹了口气,突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那是被日光染得金灿灿的一张笑脸,金棕色的头发从颈侧垂下,有几缕打在陆跃的肩膀。 陆跃仰着脑袋,脖子因为这个动作而渐渐发酸,正要说话,面前人突然对她吐了吐舌头,像是一条毒蛇吐息着信子。 “骗你的!其实那碗汤一点都不好吃!” “啊哈哈哈哈哈……”那张脸狰狞地笑着,笑声魔性又刺耳。 “啊啊啊啊啊!滚!滚啊!”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陆跃从梦中惊醒。他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瞪着眼大口大口的呼吸。 许久,呼吸声才渐渐缓慢下来,陆跃从那种麻意中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全身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 室内一片漆黑,陆跃看了眼床头的时钟,五点二十分。 再睡肯定是睡不着了,汗湿的衣物贴在皮肤上,黏腻得很。陆跃嫌弃的看了一眼,果断从床上撑起,穿鞋。 谁承想脚刚接触到地面,往前走出一步,左腿绊住右腿,整个人不设防地往外飞了出去。 这么大个人扑腾一下倒在地上,尽管铺了地毯,手肘和地面接触的一瞬间还是发出哐的一声。 陆跃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梦中最后一幕又从眼前闪过。 他被吓得一个踉跄,好险这次扶住了墙面,避免二次悲剧的诞生。 “靠!”陆跃终于没能忍住大骂一声,然后揉着那一顶鸡窝头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 凉水在全身浇了一遍,出来时总算清爽了点。换上衣服,穿戴整齐,陆跃下楼直奔厨房。 底下静悄悄的,陆跃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 里面摆着几排罐头,陆跃轻车熟路地拿起那个红色的罐头,一打开,傻眼了。 他的鱼翅呢?飞啦? 陆跃又把柜子从里到外都翻了一遍,什么桂圆红枣虾干虾皮瑶柱干贝……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鱼翅。 “怎么就没了呢……明明前几天还是满的来着……” 此时家里的刘姨经过厨房,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她在原地疑惑了一瞬,以为另一位帮工这么早就起来干活了,结果进去一看,一团巨大的黑影蹲在地上,头都要伸进柜子里了。 本来就没开灯,还是背光的情况,刘姨生生被吓了一跳,心脏都差点要跳出来。 “啊!谁把圆圆放进来了!” 身后骤然传来人声,陆跃也吓得够呛,一个着急还不小心撞到了头,疼得他眼冒金星。 “刘姨!别喊了!是我!”陆跃捂着头从里面出来,整个人狼狈极了。 圆圆是老爷子养的狗,一只比利时牧羊犬,通体漆黑,油光水滑。 陆跃疼痛的同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刘姨眼神也忒差了点,竟然能把他看成一只狗! “小陆?”刘姨听到他的声音,小碎步走过来,这下终于看清楚了。 “乖乖哟,你要吓死我啊!”她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大早上跑厨房来一声不吭的,饿了就喊我啊。昨天晚上炖了甲鱼,我拿来给你煮个面,再蒸两个槐花包子!” 从陆跃还是个抱在手里的小娃娃开始,刘姨就到他们家来了,名副其实看着他长大的。 虽然家里都是厨师,但刘姨这一手家常菜真是没人能比。星城菜自然是不在话下,除此之外,她还会各种面点。什么包子饺子面条锅贴火烧……只要叫得出名的,就没有她不会的。 就说早上下面条吧,星城人喜欢吃的是那种碱水面条,口感筋道,还有种特别的香气。 刘姨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把面团做好放冰箱隔夜,这样第二天早上醒来可以直接用压面机切,湿润度刚刚好。 配上咸香微辣的炒码,加点醋和干辣椒粉搅拌均匀,粘稠的汤汁裹着面条吃进嘴里,能回味一上午。 光想想都要流口水了,但陆跃还是忍痛拒绝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说:“不用了刘姨,我今天要早点去店里。” 然后他环顾了一眼四周,状若无意地问道:“刘姨,家里的鱼翅放哪儿了?” “鱼翅?”刘姨皱了皱眉,显然不知道:“什么鱼翅?” 这也难怪,刘姨平常做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鱼翅鱼胶还有海参这种食材都是家里来了客人以后才拿出来,掌勺的要么是他爸□□海要么是他妈胡琇。 陆跃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下次家里补货了。 “没事。”陆跃拍拍手,经过冰箱的时候拿了瓶牛奶。 刚要关门,眼睛瞥到旁边的缸子里泡着海参,看着已经发得差不多了,赶紧喊道:“刘姨!帮我拿个袋子!” “来了。”袋子很快递到手边,陆跃拿着海参就往里装。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哎哎哎!”刘姨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上回拿了你爷爷一瓶酒,还骗我说不值钱,把爷爷气得晚饭都少吃一碗!这海参你爸从前天就开始泡,说是要来招待贵客的,快别拿了。” “知道知道。”说着知道,还是连着往袋子里装了好几个,还毫不客气地说::“放心吧,我爸那老花眼看不出来。” “唉!”刘姨敲了他 一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又开始絮叨:“你说你,非要跟家里闹得那么僵干什么?现在好啦,要点什么东西还跟做贼一样,真是的……唉!” “好好好。”这话陆跃听了得有上百遍,刚开始还有点波澜,现在全当耳旁风过去了:“我先走了。谢谢您替我保密!有空接您去我店里吃饭!” 男人画的饼对哪个年龄段的女生都很管用,更何况陆跃还天生长了一副受人喜欢的好皮囊。 刘姨顿时展开笑颜,对着他的背影佯装要锤他:“臭小子!晚上早点回来!” 意外收获了海参,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就连早上因为一连串的倒霉遭遇而阴沉的心情也晴朗了不少。 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下到车库,潇洒地开着爱车走了。 □□海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看着那辆绿色的跑车飞速驶离,留下一串轰隆隆的声音在山间回响。 “哼!”□□海冷哼一声,甩着袖子转身进屋。 胡琇从手机里抬起头瞥了他一眼,问:“走啦?” “走了。”□□海躺回床上,陆跃摔的那一跤让两口子以为是打雷了,本来睡觉就轻,被吵醒更是睡不着。 觉没睡好,又看到陆跃那小子一早上跑出去,心情自然不怎么好。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海越想越气,干脆坐起来和老婆倒苦水:“本来以为放他出去吃点苦头能收收心,结果呢!现在是猛兽归林,彻底野了!哼!我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多久!” 胡琇看着他飞舞的胡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他要是猛兽,你就是上赶着给他送肉的人!” “我什么时候……” “在我这你就别装了。”胡琇心里清清白白,□□海全身上下就属嘴最硬:“你说你要给他东西,跟我说一声不就得了。装模作样的在厨房晃悠一上午,转头还特意交代刘姨家里要来客人,生怕你儿子不拿走是吧?” □□海顿时气势都矮了几分,但嘴还是要硬的:“你瞎说什么!老王要来家里你又不是不知道,跟那臭小子有什么关系?” “对对对,全世界就属你最贴面无私。”胡琇白了他一眼,放下手机进了洗漱间。 □□海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气得从床上蹦起来,扔下一句我跟你说不来就开门出去了。 “切!”胡琇回头看了一眼,勾起嘴角。 她还不知道他的,保证第一件事就是下去翻冰箱去了。 这一对父子啊,真是一个锅配一个盖,真不愧都姓陆! 跟陆跃恰恰相反,谭宁这一觉睡得极好,没有任何人打扰,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单上,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家里静悄悄的,周敏华照例去上班,而谭正和大概率是和钓友约着去钓鱼了。 谭宁一个人简单解决了早饭,就马不停蹄地换上衣服出门。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黑色背心配浅蓝色牛仔短裤,裤子垂在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因为天气热,她把头发盘成一个低丸子头,看起来又随性又元气满满。 她抬头照了眼全身镜,看着自己这一身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微风和阳光撞了她满怀。 谭宁展开笑脸大步向前,心想今天一定会是个好日子! 22. 《主厨的战场》 暴雨后的第一天,阳光显现,虫鸣鸟叫,地面清清爽爽。昨天被雨困在家里的人们按捺不住出去晃晃的心,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家门拥抱自然。 辣椒碰头的红薯号在昨天晚上发布了今天的中餐菜单,有了昨天全城宣传的预热,加上天气好,热度也是丝毫不减。 到店以后陆跃通过后台提取的数据,大概计算了一下今天的人流量,这才和王师傅一起准备。 在这间中厨房,王师傅是真正的掌勺大师傅,而严格说来,陆跃也算是他的小徒弟。 一年前把王师傅招到店里时,陆跃顺势拜了王师傅当师傅。本来辞了麓山秋的工作过来就已经够冒险了,现在眼看着还要收国宴大师的亲孙子为徒,王师傅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过要说陆跃这人的确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大概是他的诚心打动了他,又或许是有些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后来像模像样地喝了拜师茶,陆跃正式成了王师傅的徒弟一枚。 之前摄影大哥一直是跟着谭宁拍的,今天谭宁不在,导演组便转换了跟拍对象,让他跟着陆跃。 因此这也是开播以来第一次在镜头面前展现陆跃工作时的画面。 王师傅虽然平常看起来挺平和的,但只要一开始干活,整个人就立马严肃起来。无论是谁,哪一个细节没有做好,马上就会听到他发出啧的一声。 “啧!切个东西看你抖的!怕什么啊?不是教过你吗?食指要按住刀面!按住!” 王师傅说着就要上手,敲人脑袋耳提面命,让人长记性。 在这之前陆跃真刀实枪上战场的机会很少。在麓山秋的时候就不必说了,那是结结实实当了四年学徒,每天就是洗菜刷碗。 自己开店以后大多数时候进这个厨房都是在下班的时间研发菜品,要么就是人手不够的时候来帮忙。 但现在转换了经营模式,这个菜单大部分也是陆跃研究的菜品,王师傅便提议让他自己来做一部分菜。 他吹开杯子里茶沫,对他说:“学了这么久,总要让我看看成果吧。” 准备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参加大考,还要把豆腐切成饺子皮一般薄薄的片状,尽管练习了多次,也难免会有些紧张。 店里的人并不知道王师傅是陆跃的师傅,因此在看到王师傅训陆跃时,不自觉的在心里为他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陆总人好归人好,但你王师傅一个下属怎么敢对老板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于是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盯着陆跃,仿佛他是一颗定时炸弹,就等着在爆炸的一瞬间冲上来保护王师傅。 结果等了半天,等到陆跃委屈唧唧的一句哼声。 他苦着个脸对王师傅说:“师傅我紧张啊,要不还是你来吧?” ??? 以为是老虎发威,搞半天是只kitty猫啊! 弹幕更是要笑疯了: 【不是??谁能告诉我刚刚那死动静是谁发出来的?】 【不管你是谁,赶快从陆总身上下来!】 【陆总,谭主厨刚走一天就疯了吗?】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陆总请正确用脸好吗?】 【太有反差了吧~顶着这么一张冷酷不羁的浪荡公子脸撒娇,我真的要不中了!】 【我靠!楼上戳中我xp了(色)】 …… 王师傅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要不是有别人在,他真想一个巴掌拍上去:瞅你那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出去千万别跟人家说我是你师傅,丢脸! 现在他只能眼神警告,但语气终究还是柔和下来:“我在旁边给你看着呢,紧张个屁!” 好吧。 陆跃做了个深呼吸,回想很久之前学过的内容:用三个手指按住刀把,大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住刀面两边,切的时候另一只手按住豆腐,小心翼翼地从侧面下刀。 切的时候手千万不能抖,保证豆腐的均匀和完整,眼睛也要时刻盯着。这么一连来了好几次,终于把一块豆腐分成了几个薄片。 “OK。”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第一步,陆跃放下刀,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随手擦了擦,回过头发现大家都在偷偷瞄他。 …… 啊,刚刚太丢脸了是么…… “那个陆总……你看你需要什么,待会我们帮你切吧?” “是啊是啊,我们闭着眼也能切!” …… 话音刚落便迎来一片死寂,旁边的人一个个低头斜眼瞪着说话人: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这不阴阳人吗? “不不不!”说话人自己也反应过来,顿时慌的一笔,手都要摇酸:“我不是说您切得烂的意思,我……” 越描越黑,站在他旁边的人死死捂着脸,恨不得踩他一脚。 王师傅终究还是护犊子,噗嗤一声笑出来:“你看,再不发挥出实力来都要笑话你。” 被敲打后,陆跃绷直嘴唇,自己也给自己上压力。 现在要做的这道菜叫做鲫鱼抱鲜饺,设计理念主要是用豆腐充当饺子皮包裹着青菜,放进鲫鱼熬制的汤底里。主打的就是一个字——鲜。 前面用来包饺子的青菜已经准备好了,用到的有四季豆、莲子、仔姜和南瓜花。 仔姜切成丁,新鲜莲子去芯后切成小块。南瓜花去掉花蕊,保留花瓣和一部分剥丝后的枝干,和四季豆一起焯水后切好备用。 接下来就要处理鲫鱼。 鲫鱼取出鱼肉的部分,鱼骨切成块洗净后用来煲汤。 热锅,用猪油把鱼煎香,同时放入姜片去腥。一面煎出金黄色的脆壳后再翻面煎另一面。 等到两面都煎好以后,倒入热水,充分进行水油混合。加入冬瓜熬煮十五分钟后用漏勺过滤,取出最精华的部分,再次上锅。用少量盐和胡椒粉调味,撒上紫苏叶,一碗奶白奶白的鱼汤底就做好了。 熬鱼汤的过程中把鱼肉剁成泥,放冰箱冷冻层冰十分钟后拿出。鲫鱼肉加盐搅打上劲,过程中每隔一会儿加入冰过的姜水。加一点生粉和猪油,最后放上前面准备的鲜菜,一点胡椒粉调味。 馅料备好,开始包饺子。 需要在底下第一块细细的纱布,这样才能保证脆弱的饺子皮不会破。取一块适量的鱼肉馅料放在豆腐上,轻轻卷动纱布对折,压一压,这样就包好了。豆腐饺子上锅蒸三分钟,进行定形。 所有要素准备完毕,只需要在上菜前进行最后的组装。 碗底铺上莲子和南瓜花打底,中间错落着摆放主体豆腐饺子,最后再浇上一勺鱼汤,这样一份鲫鱼抱鲜饺就做好了。 “鲜掉眉毛哟~”王师傅连连点头:“不错的不错的,算你考试通过了。” 陆跃看着这道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菜一份份被送上餐桌,终于体会到谭宁所说的那句话。 制作一道菜就像是接生一个新生命,当它完成的那一刻,脑海中似乎也响起了一道响亮的哭啼声,而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 谭宁从跳舞机上下来,大汗淋漓。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达标,她擦了擦汗,补充完水分后和跳舞搭子说拜拜。 “我走啦,下次见!” 女孩是个脸圆圆的初中生,家就住这商场附近,暑假期间经常到电玩城来玩。谭宁从小就是孩子王,和她第一天认识就混熟了。 “好呀好呀!”女孩甜甜的冲她笑:“下次来之前给我发消息,我把我的手账本带来给你看!” “没问题!” 从电玩城出来,谭宁在红薯上搜索帖子,准备找个附近的地方觅食。 早上吃的那么点东西早就消耗殆尽,现在看什么都想吃。 不过此行 她是带着目的来的。上次和陆跃一起探店过后尝到了甜头,收获颇丰。现在有时间,谭宁也想找家西餐厅取取经。 谭宁翻了又翻,这附近能称得上是西餐厅的都是连锁店,参考价值实在不大。本来她不死心准备骑车去远一点的那家,结果半路上抬头看到一家名为琇海记的店,明黄色的招牌非常亮眼,店门口摆满了鲜花。 谭宁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果断把西餐厅的计划放到晚餐,停好小电驴就往琇海记去。 店面很大,进门就能看到摆出来满满两排的海鲜:海蛎、花螺、章鱼、蛏子、皮皮虾、石斑鱼……恍若进入了沿海城市的海鲜大排档。 就连点菜的方式也很像,就站在门口对着食材现点,想要什么做法跟服务员说。 池子里活蹦乱跳的海鲜,周围响亮的吆喝声,以及开放厨房里的明亮火焰……感受着如此鲜活的烟火气,谭宁知道这一趟来对了。 可惜的就是一个人来,不能把想吃的都点一遍。她要了一份避风塘梭子蟹、盐焗巴浪鱼和葱油碎螺,外加一个炒粉丝。 点好菜,自己找地方入座。 放海鲜旁边不远处有张桌子,上面的铁桶里装着温热的米汤。海鲜性寒,立牌上写着脾胃不好的客人可以在吃之前喝一碗米汤。 喝着米汤,谭宁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搜索这家店,把名字输入进去后,发现发帖子的大部分都是自发推荐的食客,甚至一些人都来吃了很多次,把它当作食堂的程度。 谭宁点进那篇点赞最多的帖子,帖主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句句都是真情流露。 【潮市人来星城好多年了,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潮市海鲜,真是原原本本的家乡味。吃了一次以后就老想着来,哪怕从家开车十几公里也要过来,跟身边的亲戚朋友都推荐个遍了。喜欢吃海鲜的人可以闭眼冲,是我在星城吃过最新鲜、种类最全的店!ps: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老板,一问果然是潮市人!】 这一篇帖子看下来,直接把谭宁的期待值拉满,就等着上菜后大快朵颐。 先端上来的是那碗炒粉丝。 看上去朴实无华的炒粉丝,里面加了鸡蛋和包菜丝,还有一点点蒜苗叶点缀。 吃饭不能先吃碳水这个理论在谭宁这也就是听听而已,她饿得米汤都喝了两碗,现在是上啥吃啥。 粉丝炒得微微焦黄,入口是干干的焦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海鲜香,大概是加了鱼粉或者是蟹黄。 趁热连着吃了好几口,谭宁收起筷子,剩下的等菜上齐了再搭配着吃。 谭宁拿出手机打开直播,店内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切回厨师视角,陆跃带着厨师帽在颠勺,橙红色火焰几乎要怼到眼前。 还挺像模像样。 看了个乐呵,谭宁笑嘻嘻地切换软件,把昨晚剪辑好的做菜视频上传上去。 视频容量有点大,上传需要时间。谭宁随手打开了私信箱,下一秒最上面就蹦出一个红点。 【点开查看陆总一手笑料,不好笑不要钱……】 一个激灵,谭宁赶紧点进去,生怕慢一步人家就会撤回似的。 点开,正是早上陆跃在厨房出洋相的那幕。 半晌,餐厅的角落里响起一道扯着嗓子的喊声,像是笑又像是尖叫。就一秒,那道如同惊雷一般的响声马上收了回去。 谭宁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肚子,脸颊通红,弯着腰在座位上抽搐。 笑得肚子都酸了,嘴巴合不拢,谭宁直起身来想喝口水缓缓,余光瞥到桌边站了个人,服务员端着两盘菜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谭宁缓缓抬起头,脸上还热着,她清清嗓子,呆呆地问了句怎么了。 “那个……”服务员试探性地开口:“您是胃疼吗?我们店里有镁片,需不需要我给你拿一粒?” 谭宁眨了眨眼,“啊哈???” 23. 《主厨的战场》 店员跟着眨了眨眼睛:“您不是胃疼才……” 呃,那副场面要怎么形容呢。 大概是有个小姑娘突然在座位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声,然后就捂着肚子弯腰趴到桌子底下,全身战栗不止,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痛苦? “不不不。”谭宁连忙摆手,这下脸更红了:“你误会了!我不是胃疼,我是……” 笑猛了…… “总之我真的不是胃疼,你听我说话还中气十足的呢!”谭宁怕她不信,还特意站起来蹦了两下:“你看!” “行……吧。”服务员盯着她面色红润的脸看了半晌,这才把菜放下。临走前还很不放心地交代:“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好。”谭宁尴尬地笑:“好的。” 等人走后,谭宁往外吹了口气,用手做扇子扇了好几下才感觉周身的温度降下来点。 她这才拿起筷子,开始一一品尝美食。 梭子蟹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下锅干煎,鲜味极大程度地被锁在壳里,又脆又香,金黄的蟹膏肥得流油。 盐焗巴浪鱼撕掉表面的那层皮,沾上潮市特色豆酱,独特的咸香裹着油脂丰富的鲜甜鱼肉,口感十分丰富。 辣螺敲碎烫熟,淋上葱花蒜末红椒丝,再泼入热热的沸油,吃进嘴里是鲜甜中带着微微的辛香,越吃越上头。 三道菜各有特色,配上朴实无华的炒粉和米汤,所有的风味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谭宁的额头和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满足得不得了。 分量很大,谭宁嗦完最后一个梭子蟹,低头一看,肚子已然鼓成一个圆滚滚的小皮球,牛仔裤的拉链都被撑的往外蹦。 许久没有吃得这么撑,谭宁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个猛的站起,马上又跌坐下去。 “哎哟!” 谭宁轻喊出声,肚子里的东西随着动作又翻炒了一遍,这下是真有点难受了。 大概是因为前面的乌龙,谭宁成了店里的重点关注对象,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店员跑到她面前。 关心道:“怎么了?没事吧?” 搞得谭宁想把刚刚挖的地洞找出来钻进去,奈何肚子实在是难受,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 她撑着额角,咬着牙说:“那个……我可能需要一粒健胃消食片,你们有吗?” “有!”店员收到指令,哒哒哒地跑到前台,又哒哒哒地跑回来,从一板消食片里挤出一片出来递给她。 “来,给你。” 谭宁接过来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药片在舌头上慢慢化开,她抬头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店员笑笑,很体贴地说:“您坐着休息一会儿吧,餐盘先给您撤了。” “好,谢谢。” 这样一来,倒给了谭宁更加充足的机会来观察店里的经营情况。 在星城这样一个无辣不欢的城市开一家潮市海鲜店,本身就是件不简单的事,而琇海记坚持了很多年。 谭宁注意到,这里有些服务员上肢或者下肢部分有一些残疾,行动上难免有些不那么方便。但无论是店长还是客人,都没有催促和不满。这些服务员脸上也总是挂着感染力十足的微笑,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样子。 世界日新月异,各行各业都在强调创新,但谭宁觉得,在餐饮行业,最重要的恰恰是坚持。 这份坚持,并不是固步自封,冥顽不灵。 人有记忆,舌头亦是。隽永的味道是需要时间沉淀的,太过追求市场潮流反而容易在洪流中迷失自我。 就像这家琇海记,一开始在巨大的市场里或许会显得格格不入,但它并没有因此而舍弃自己迎合市场,在困难的时候还能关怀他人,最后才能以一种最朴实的姿态原原本本地展示在大家面前。 而这份朴实往往最打动人心。 谭宁始终相信好的味道是不会被埋没的,守得住寂寞,方能见到被照亮的那一天。 这趟临时起意的行程让谭宁收获颇丰,在学习的同时也给自己吃了定心丸。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话虽老,道理却不老。 离开时经过厨房,谭宁看到里面有位戴着厨师帽的女士正在指挥出餐,动作快速而优美,却不显一丝急躁。说话做事风风火火,表情却十分温柔可亲。 在一众高大的男性厨师面前,她虽个子不高却有一种温柔的力量,令人信服。谭宁在不远处驻足欣赏了许久,准备离开时,却不经意和她对上眼神。 谭宁愣在原地,有种偷看被人抓包的局促感。不料对方却对她弯了弯眼睛,虽然戴着口罩,但谭宁知道她在对她笑。 于是她也回以微笑,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店里。 - 经过一上午的锻炼,陆跃已经基本适应了店里的节奏,晚上的出餐速度蹭蹭上涨。 虽然总有些不确定的地方需要不时询问一下王师傅,但不管怎么说比上午还是好太多了。 不过这也和晚上顾客减少有关。 上午看那人多的架势原以为要搬救兵,但到晚间人流量就明显少了些。一是因为盲盒的热度渐渐散去,二是以这条潮人街的定位,中餐还是没有法餐那样吸引人。 陆跃嘴上不说,心情还是难免有些低落。 人都怕对比,但做比较又是一种可怕的本能。尤其是当比较对象是谭宁的时候,陆跃会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尽管现在他们之间并不是竞争关系而是合作关系。 高中的陆跃一开始其实并不是多认真念书的类型,男孩多数都开智晚,而诱惑的东西又太多。游戏、漫画、模型、赛车……不管哪个拎出来都比书本有意思。 陆跃从小就野惯了,被爷爷陆山收的几个年轻徒弟们带着一起玩,那是一天一个花样,都不带重复的。 那时候陆家家底没现在厚,陆继年和胡琇都忙着打拼事业,对陆跃基本是处于放养状态。 胡琇还好点,不时还问一问冷暖和功课。陆跃那时和他爸陆继年最不对付,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偏偏陆继年还是个暴脾气,三句话不对付就要上手的那种。做厨师的人,手跟棒槌差不多粗,一巴掌下去,印子要三天才能消。 陆跃贪玩是贪玩了点,好 歹占了个头脑灵活。小事糊弄糊弄就算了,大事上总归是没掉过链子。 于是在初中毕业考上市重点后,陆跃又是一如既往的放飞自我了。 本来准备延续以往作风至少等到高二下再努力的,谁知半路遇到谭宁这把猛火,直接把他好胜的心给点燃了。 打结下梁子以后,自然是哪哪都看对方不顺眼,经常做一些幼稚的小动作来恶心对方。 比如今天课间休息谭宁往后传练习册的时候动静太大把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陆跃吵醒了,那么上课的时候陆跃的桌子就会不断地往前挤,非要听到前面传来怨气十足又不敢大声喊出来的闷哼才罢休。 两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后退半步。 但这都只是小打小闹,按理说陆跃这种混不吝不该在学习上和谭宁较上劲的,可偏偏当时在一次考试大失误后被班主任指给谭宁当小徒弟了。 看着谭宁每天以一副师傅的高傲姿态自居,还用他最引以为傲的理科科目来碾压他,就问谁受得了这种羞辱? 就这样,陆跃一个平时回家连书包都不背的主突然间开始发奋图强。游戏不打了,动漫也不追了,放假朋友问他在家干嘛,他说在刷题,给人吓得以为他鬼上身了。 谭宁赶在打烊前回到店里,照例为明天的营业做些准备工作。 到的时候摄像已经关了,店里正在做清扫。 七喜看到她蔫蔫地抬头打了个招呼:“谭宁姐,你好啊。” “辛苦啦~我来帮你。”谭宁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拖把,说:“我看今天人也好多,你肯定累坏了,去坐着休息会儿。” 七喜搂着她的腰,依赖地往上蹭了蹭:“还是你对我好~” 谭宁刚要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她蹭的一下直起身子,语气又欢腾起来。 “但我明天放假!耶!!!” “你真是。”谭宁摇头失笑,一边干活一边问:“今天营业额怎么样?比昨天高吗?” “没。”七喜摇摇脑袋:“还降了点呢。” 说着她环顾四周,悄悄凑到她耳边:“听说陆总因为这事心情不太好,现在还在厨房跟自己较劲。” “是吗?” 询问间,谭宁的眼神已经飘向那间厨房,昨晚她也是站在同样的地方望过去,只是现在里头静悄悄的。 “总归你今天别去触霉头为好。”七喜好心地提醒她。 “嗯。”谭宁缓缓收回眼神:“知道了。” 帮七喜拖完地谭宁便进了西厨房,再抬头时是被陆跃敲门。 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靠在门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举着瓶红酒,头发垂下遮住半只眼,懒懒散散又有些疲惫的样子。 嗓音带着点被磨过的哑:“本少爷请你喝酒,喝不喝?” 除了在镜头里的那一眼,谭宁还未曾在现实中见过他穿厨师服。 精确的剪裁将他的好身材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宽肩窄腰,袖口高高挽起,青筋顺着手臂内侧一路延伸,被衣服盖住的地方有一块微微隆起的肌肉。 谭宁突然很想扑上去咬一口。 24. 《主厨的战场》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让谭宁吓了一跳,脑海里却迅速浮现出画面来。 谭宁感觉自己像开了透视眼似的,此刻陆跃站在自己面前像是一丝、不挂。网上都说灰色运动裤就像男人的黑、丝,对女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身厨师服在陆跃身上大概也是同样的效果。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一看到陆跃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就像被打开了阀门一样,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喝不喝?”许久等不到回复,陆跃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谭宁骤然间回过神来,陆跃已经站在她面前,皱着眉,看上去心情就不太好。 这是要借酒消愁? “我不喝。”谭宁扭过头继续忙自己的,薄薄的眼皮下睫毛眨呀眨。 陆跃啧了一声,把酒瓶怼到她面前:“你可看好了,我好不容易从老爷子那儿顺来的好酒,就这一瓶。以后你要是再想喝,可就没了。” 谭宁到底是懂货,一眼就看出是Leroy的干红,想到上次喝还是刚去巴黎不久,就那么一小杯,无与伦比的丝滑浓郁,以及果香和花香交融的口感至今都忘不了。 谭宁艰难地松开下唇,还是拒绝:“我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喝吧。” “不是吧。”陆跃颇为无语地盯着她看:“你一杯倒啊?” 谭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还一杯倒,老娘的酒量说出来吓死你! 看着陆跃这副死缠烂打实在想喝的样子,谭宁犹豫了一下,说:“本主厨今天心情好,可以送你一道菜配红酒。” 陆跃眼中有个光点闪过:“什么菜?” 谭宁抿唇浅笑,卖了个关子:“就说要不要。” 陆跃两只手往后撑在台面上,偏过头看她:“你这是强买强卖?我可没钱给你。” “不收你钱。”谭宁说。 “你还想放假?”陆跃陡然提高音量:“那还不如收我钱呢!” “行啊。”谭宁生了都逗弄他的心思:“那这道菜先收你两百块。” “多少?二百??你抢钱啊!” 一提到钱,陆跃是头不晕了腿不疼了原生家庭不痛了,累积了一天的郁闷也奇迹般的消失了。 能蹦能跳能嚷嚷,还能吃下两碗饭。 “你还做什么厨师啊,直接改行去当土匪吧!抢完回来再投我店里,也算反哺了!” 谭宁乐得咯咯笑,“谁要投你店里啊,我要有钱肯定自己开个店呐!而且就专门选在对面,天天跟你打擂台!” 陆跃愣了两秒,敛神问她:“你打算自己开店啊?” 谭宁看了回去:“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每天累死累活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节目最后的那笔奖金啊!” …… 陆跃的心情有点复杂,他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明明话到嘴边,却总觉得不合适,于是这块烫嘴的肉又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节目录制时间是三个月,而现在才刚刚过去两周不到。只因为谭宁的一句话,头顶的时钟突然开始恐怖的倒计时,嘀嘀嗒嗒不停响着,弄得人焦燥不已。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尽管他不愿意承认。 谭宁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凝滞住了,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啵的一声,陆跃打开了那瓶酒。 他转过身从柜子里拿了个酒杯,浆果的红色沿着杯壁倾洒而下,空气里瞬间飘满了酸酸甜甜的小分子。 陆跃仰头,一口便喝完一杯酒。喉结上下滚动,他用手背蹭掉嘴角边的酒渍,说:“行,你做菜吧,我就在旁边看着。” 谭宁十分反感他这样把红酒当啤酒吹,暴殄天物的做法。但这毕竟不是她的酒,她没权利置喙。 只能轻啧一声,说:“你少喝点吧。” 陆跃掀了掀眼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谭宁没眼再看下去了,怕自己会忍不住揍他。她转身从里间拿了块牛肉出来,开始做这一份下酒菜。 肥瘦各半的牛肉片成薄片,放入碗里用盐、肉桂粉和橄榄油抓匀。苹果洗净后切片,一层肉一层苹果片这样交叠放置着一起腌制半小时。 谭宁给碗封上保鲜膜,抬头听到陆跃问她:“你准备开什么店?还是做法餐?” “对啊。”谭宁把碗放到一边,习惯性地开始擦台面:“我学的就是法餐,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但……”陆跃顿了顿:“你中餐做的也还行啊。” 谭宁翻了个白眼:“你也说了是还行。” 还行和专业,那能一样吗? “我……”陆跃又改口:“比还行好那么一点点。” 谭宁不耐烦地挥挥手:“都一样!我还是对法餐更有把握一点,虽然我也很喜欢中餐,但总归只是业余。没有正规学过,我没那个底气。” 这不是自谦,而是实事求是。 一开始谭宁只是把做饭当成一种解压方式,并没有想过日后要去当厨师。 谭宁本科学的是环境科学,没错,就是被网友称为四大天坑专业之一的环境科学。 她高考稳定发挥,六百五的分数可以挑个很不错的985。当时周敏华和谭正和都想让她报热门专业计算机,谭宁却死活不乐意。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当了十八年乖乖女的谭宁这回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自己选。 十几年来以来就叛逆这么一回,以为是自己掌控自己人生的爽文,现实却是刚上了一个星期的学,谭宁就萌生了转专业的冲动。 学之前以为自己是守护地球的伟大卫士,干净的蓝天、澄澈的湖水全靠自己这双手来创造,结果是无尽的取样、监测、写报告。以为地球的环境没我不行,结果是问题越查越多,办法一点没有。 学得越多,反而越焦虑。 但当初这专业是顶着全家的反对自己选的,如果现在说要换专业,那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的选择是错的,谭宁这么一个要强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能踏出这一步。 于是正好应了那一句: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 然而他们这个专业就两个出路,要么转行要么一直读到底。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转行也就是去考公。谭宁很快否决掉了第一种可能,选择和同期一起卷保研。 在南大这么一个佼佼者汇集的地方,又是这样一个专业,保研的竞争可想而知的激烈。为了保持高绩点,成绩就不能落下,为了其他的加分项,还要牺牲很多个人的时间去做项目。 她就像一根被迫绷紧的弦,持续不断地往上加砝码,每当想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就会想到之前牺牲种种都将付之东流。 但弹性再大的绳子也有承受不了断裂的那天。 有天做完实验回来她饿得受不了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吃完后爬上床就昏睡过去。半夜被肚子疼醒,整个人天旋地转,全身都是冷汗。 后来实在扛不住了被室友送到医院,医生一问才发现晚上吃的那点东西都过期半年了。吃了变质食物,又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导致免疫力低下,这才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凌晨的医院,她坐在走廊冰冷的椅子上挂水,眼神空洞,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乏力。 住院的家属从外面买来一碗炒粉在旁边吃,谭宁闻着碗里飘来的葱香和油香,莫名其妙的就掉了眼泪。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谭宁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以前为了减肥一直抑制食欲,每天饿得抓心挠腮没个人样。好不容易减下来了也不敢胡吃海喝,生怕哪天又胖回去。 现在面临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她只能混沌的随大流,莫名其妙开始和自己较劲,弄到这般狼狈境地,却完全不清楚努力 的意义在哪里。 那一刻,谭宁脑中突然闪过一张模糊的脸,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他整个人都沐浴在融融的暖黄之中,柔软得不像话。 可笑容又是那样热烈张扬,让人挪不开眼:“想那么多干嘛?人生短短三万天,高兴一天是一天咯!” 是啊,人生如此短暂,何必要为了这些虚无的东西一直压抑自己呢? 想吃的想玩的想体验的,这些或许以后都会有,可仅此一次绚烂无比的二十岁却再也不会重来了。 谭宁不想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回想起大学生活,脑子里只有实验论文绩点和难熬的夜。 她就在这样一个瞬间突然想通,豁然开朗。 改变的第一步,那就从好好吃饭开始。 病好之后,谭宁不时就会去校外探店,用美食来犒劳自己。吃得多了,倒也像半个专家。有次她常去的一家店把山茶油换成了菜籽油,竟然被谭宁吃出来了。 她问老板是不是换油了,老板还挺惊讶,解释说山茶油没有了,所以才临时换成了菜籽油。 “你这舌头还挺灵啊!”他笑着夸她。 老板是个很有个性的男生,从大厂辞职回来开饭店。明明年纪不大,却留着络腮胡,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拿起吉他弹唱两首,大概也有一颗文艺心。 谭宁和他算是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的,两人也成了朋友。每次上新前老板都会做一些试吃送给顾客让他们提意见,大多数人说完好吃也就过了,没什么有效建议。 而谭宁却特别当回事,认真地尝,尝完以后还会写篇小作文发给老板,上面写的全是自己的感受和改进建议。关键是,有些建议还真的被采纳了。 有回坐店里聊天,老板开玩笑地说:“感觉你还挺有天赋的,有没有想过去当厨师?” 谭宁愣住了,指着自己:“我?” 当时谭宁的确是没有想过,厨师跟她的规划实在相去甚远,她也只把探店吃饭当作一种消遣。 老板笑了笑:“你这么会吃,难道不想尝尝自己做的菜吗?” 老板的话在谭宁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回去以后便有些跃跃欲试。 后来是放假回了家,她按照网上的食谱买了相应的食材,在厨房捣鼓了一下午,竟然真的像模像样作出一桌菜来。 谭宁至今都记得那个下午她系上围裙,拿起厨具,感觉是那么的轻盈和自在。咚咚咚的切菜声,咕嘟咕嘟的烧水声,还有滋滋的煎炒声……谭宁沉浸在这些美妙的音符里,感觉自己像是个翩翩起舞的仙女。 这份感觉实在太奇妙了,给她带来过去二十年时间里从未曾有过的惬意和畅快,有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做菜就这样慢慢从一种闲暇时的消遣方式变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直到后来去参加厨师大赛,那时她已经将做菜纳入到她的职业规划里。 当时做的一直是中餐,也幸运地获得了不错的名次。 但中餐是非常讲究传承的行业,如果找不到一个好的师傅很难入行。中餐后厨不收女生基本上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因为大部分的女生的确没有男生力气大,在大炮台上使用铁锅会很吃力。 谭宁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而这次她并没有一犟到底。既然她选择了要做厨师,无论是中厨还是西厨,她都愿意去学。人生是旷野而不是轨道,中厨和西厨之间也并没有完全的壁垒。 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没有系统学习过的新手,离真正的主厨之间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既然当下没有足够的能力支撑,那不如就从能够到的那根树干开始慢慢往上爬。 终有一天,她会爬到这棵参天大树的最顶部。 谭宁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决定的正确性,往前走,绝不回头,这是她的座右铭。 只要目标不移,走些“弯路”又如何呢? 25. 《主厨的战场》 陆跃在心里惊讶了一瞬,她竟然也会有没底气的时候。看她每天一副使不完的牛劲样儿,他还以为她自信心爆棚,天底下都没有她不敢的事呢! 谭宁对上陆跃的眼睛,歪了歪头说:“我现在不敢又不代表以后不敢,日子还那么长呢。” 她说这话时莫名有种霸气十足的狠劲,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似的。 但陆跃知道,真要做起来没那么轻易。 “这么说,你有做中餐的想法?” “当然。” 中餐是她的根,她不可能舍弃的。 “那还不简单。”陆跃一下嘴快说:“以后你留在辣椒碰头,我可以……” “可以什么?”谭宁问他。 “可以……”陆跃喉结滚动,眼神一暗:“可以让王师傅教你做中餐。” “切!”谭宁扭过头去:“还用得着你让!我自己不能去问他?” “啧。”陆跃不满地拍了下她的发顶:“有没有点规矩,拜师不要介绍人的?你要是真拜王师傅为师,我就是你的直系师兄,没大没小。” “走开啊!”谭宁举起拳头作势要揍他,陆跃被唬得往后躲:“我呸!就你还师兄呢!读大学的同门师兄好歹还帮我看看反应器,陆跃你做过什么?不是压榨我就是要扣我钱,去你的狗屁师兄!” “嘿!”陆跃十分不服气:“我什么压榨过你?什么时候真的又扣过你钱?开玩笑听不出来是吧?” “听、不、出、来!”谭宁抬抬下巴:“而且你只是现在没扣,以后谁说得准!” “呵!”陆跃真是被气笑了,指着她:“行!那我现在就扣给你看!” “你敢!”谭宁一下子立起身子,眼神警告:“那我就把你的恶劣行径曝光,让网友骂死你!” 琥珀色的眼珠上下打量着她,而后淡淡说了句:“幼稚。” “你才幼稚!你最幼稚!”谭宁不肯罢休:“还说我呢,你先把自己的店开好再说吧!不然等我开起来,你就只有被我逐出市场的份!” 摇晃酒杯的手突然停下,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可笑,谭宁向来眼高于顶,怎么可能愿意委身在他的小店呢? 陆跃低头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品酒。 谭宁一个人没戏可唱,最后哼了一声接着做菜去了。 起锅开火,放入一块黄油。等奶香味完全释放出来后,把腌好的牛肉薄片放进去煎,煎到边缘微微翘起再翻面煎另一面。 肉不需要煎到全熟,保留一部分汁水,这样更加Q弹软嫩。 煎好的肉夹出,苹果片对半切开也放入锅里煎烤上色。 食材准备好,开始摆盘。 两片苹果中间夹着一片肉,从侧面看起来像是一块千层蛋糕,最后摆上一片薄荷叶当作装饰,这道苹果煎肉就做好了。 谭宁把餐盘往前一推,伸手:“好了,尝尝吧。” 黑色的磨砂圆盘里,微微焦黄的肉片叠着红色的苹果,独特的肉桂香和果香扑面而来,看上去就十分诱人。 陆跃拿起旁边的筷子,苹果片垫着肉一起送入嘴中,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从果肉迸发而出,搭配上肌红蛋白的肉汁,一口、爆浆。一下子像是穿越到了热带雨林,裹着草裙在雨林间肆意穿梭,爽口又清新。 搭配上浓郁的红酒又是另一重口感的升华。红酒的单宁口感使得牛肉的纤维柔化,肉质更加鲜嫩,红酒的酸涩也中和了一部分油脂的腻味,使得这道菜更加耐品。 陆跃一口肉一口酒,很快就解决完了这一盘,连带着酒也喝去半瓶。 他放下筷子,擦完嘴后十分难得地说了句不错。 背对着他在干活的谭宁扭过头来:“都说了没骗你吧!还不信我!” “嗯。”陆跃点了点头,腿稍稍伸直就从那张高凳上站了起来,他把餐盘和杯子拿到水池边清洗。 透明水柱打在餐盘上,沿着边缘往外飞。 “喂!”谭宁喊他:“洒到我身上了!” 陆跃看了她一眼,却依旧我行我素。谭宁气不过,眼疾手快地伸到水龙头下抓了一把水,张开手就往他脸上弹。 “谭!宁!”陆跃大喊一声:“你洒到我眼睛里了!” 谭宁哈哈大笑,歪头去找他的脸。 陆跃闭着眼,水滴顺着他的眼窝往下滑,在高挺的鼻梁上拐了个弯,最后在泛着点点青黑的下巴上失去踪影。那里好像是一片草地,把水都吸干了,再往下看,是起伏的小山。 谭宁愣愣的观察着,四周是那么安静,一切好像都睡着了似的。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往上看去时,陆跃已经睁开了眼,深邃的眼睛里好似有一汪汹涌潮湿的海水。 晚上的海是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 谭宁应该躲开,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可她没办法。这片致幻的海好像有磁铁一样,紧紧地吸着她让她走不动路。 醇香的葡萄酒笼罩着两人,谭宁感觉自己好像也喝醉了。 “你怎么……”陆跃呼吸间都是酒的香甜,声线低哑。 谭宁回过神,慌乱地从抽了几张纸扔给他,“擦擦吧,都流到……” 陆跃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 他掌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此刻牢牢地包着她,谭宁吓得一抖,似乎有电流从全身穿过。 “怎……怎么了?” 她抬头望去,陆跃的脸颊不知何时攀上两团酡红,本就勾人的桃花眼此刻更加潋滟迷离。 谭宁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这小子到底要干嘛!不都跟他说了自己是要打拼事业的女人,怎么还屡屡来扰乱军心! “陆跃!”谭宁偏头不去看他,咬牙挣扎着。可这人力气竟出奇的大,谭宁挣脱不开,只能大喊:“你放手!” 话音刚落,那只手突然用力,谭宁猛地被带到他身前。她的脸毫无防备地贴向他的胸膛,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头顶,谭宁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别晃……”胸腔微微震动着,低沉浑厚的嗡嗡声好像就贴在她耳边。尾音上扬,听起来竟然有些缱绻:“我头晕。” “啊?”谭宁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来,盯着他泛红的眼尾看了半天,试探性地问道:“陆跃,你是不是喝醉啦?” “没……没有啊。”陆跃垂眸,表 情有些呆呆的,谭宁感觉自己面前站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毛茸茸的大狗。 对,他可不就是狗吗?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反过来抓着他的胳膊:“你都大舌头了,还说没喝醉。真是服了你了,还说我一杯倒,你自己才是吧!” “胡说……” 陆跃被她扯着往前走,这个姿势一点都不舒服,他突然停下,谭宁被反作用力弹了回来,又撞到他身上。 “啊!”谭宁这回真被惹毛了,她捂住鼻子,大眼睛里全是疼出来的泪花,“陆跃!你还有完没完了!再这样老娘真不管你了!” 陆跃闻言眨了眨眼睛,蒙着薄雾的瞳孔盯着她看了半晌,举起另一只手朝她逼近。 “干嘛!你要干嘛?”谭宁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巴掌,往后躲:“说你两句还要上手是不是?嘿!陆跃!你是不是要上天啊……唔……” 谭宁没说完的话全被他干燥的手掌包住,那股浓郁的葡萄酒香再次将她包裹,带来密不透风的潮湿。 “吵死了。” 陆跃捂着她的嘴,弯下腰和她齐平,眉头因为不耐而微微蹙起,眼睛、嘴唇上都泛着糜烂的红。 他挑了挑眉,商量的语气:“我把你放开,你安静点,行不行?” 话从左耳到右耳,在脑中短暂地过了一遍,谭宁已经完全失去思考了,灵魂就在天上飘啊飘。 “嗯?”陆跃没听到回复,皱着眉向她靠近,再近一点,他的鼻尖就要抵上来。 太近了,真的太近了。 谭宁在最后关头偏头躲开,牙关一松,狠狠咬住他的手。 “啊啊啊啊!”陆跃疼得一下子弹开,谭宁松开嘴,抹去嘴边的水渍。 陆跃大喊:“狗啊你!快送我去打狂犬疫苗!!!” 对上陆跃幽怨的眼神,谭宁恶狠狠的冲他龇牙。 “该打疫苗的人是我!” 谭宁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陆跃还想抗拒,啪的一下,她的手掌打在他胳膊上,半个红印就浮现出来。 “你给我老实点,小心我再咬你一口!” 陆跃的头软软地靠在她肩上,不敢再说话,只是弱弱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谭宁不再说话,抱着他的腰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外走。店里有个临时的休息室,她准备把他扶到那儿去躺着。 陆跃彻底卸下力气,像滩烂泥似的往她身上倒,沉重的头靠在她肩上。粗硬的头发扎在她细嫩的脖颈间,和灼热的呼吸一道,很快将那块皮肤蹂躏成可怜的粉红色。 这哪里是拖了个人,简直是抱了条癞皮狗。 偏偏这只狗还丝毫不懂得收敛,一点都不老实,脑袋不停在她脖颈间动来动去,憨憨地吐着舌头喘气。 “陆二哈!”谭宁忍无可忍,冲他大喊:“别蹭了!!!” 咆哮声在屋子里回响,直到第三声传回来,肩膀上的压力突然减轻。 谭宁有感应似的看向陆跃,一阵风吹来,雾气散去,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 他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问:“你叫我什么?” 26. 《主厨的战场》 谭宁把陆跃扶到休息室里的沙发上躺下,沙发窄小,他半条腿就这样垂在外面。 陆跃着了床,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不多时房间里就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谭宁从外面拿水回来,看到他这副四仰八叉的睡姿,摇着脑袋笑出声来。 咔嚓两声,又是一张人生丑照。 其实陆跃这张脸怎么拍都不会难看到哪儿去,不过在谭宁手上,总能找到第三百六十一度的死角。 谭宁满意地收起手机,把矿泉水拧开放在旁边他能够到的桌子上,转身关门离开了。 陆跃是半夜被渴醒的,嗓子和鼻腔像是被烈日烘烤过的沙土,滋滋往外冒烟。 室内一片漆黑,陆跃伸手摸索着,一个不小心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嘶……” 他用手掌堪堪撑住沙发边缘,费劲地爬起来坐下,掌根因为拉扯隐隐作痛。 依靠从窗帘底下透出的微弱光线,陆跃看到桌上摆放的那瓶水,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抓了过来。 瓶盖很轻易就被打开,一满瓶水当即灌了半瓶进肚。陆跃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像是雨天鱼把头探出水面一般。 缓过神来,陆跃倒向沙发靠背,双腿往前伸直,瘫在沙发上喝完剩下半瓶水。 头、脖子、肩膀、腰、腿……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不酸的,像是在睡梦中被人打了一顿。 等等! 揉捏脖子的手突然停下,昏睡前的记忆像水一样潺潺流淌出来。 朦胧中,他看到自己抓住了一只小巧白皙的手,手的主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红着眼睛瞪他,陆跃看出了神。 后来她开始不停地晃动和大声讲话,陆跃被吵得头疼,一把将她扯过来捂住嘴,她扑腾扑腾的跳个不停,手掌染上她灼热的呼吸。 挣脱不开,兔子当即急了,张嘴对着他就是一口。不疼,细小的牙齿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酥酥麻麻的。 见他老实了,她扯过他的胳膊揽在肩上,托着他往前走。 他记得自己当时眼前一片模糊,脑袋很沉。身旁有个柔软的热源贴着他的脸,淡淡的暖香萦绕在鼻尖,像太阳晒过的软被,又像新鲜出炉的戚风蛋糕。 他控制不住地向她靠近,汲取温暖和香气。等他反应过来时,头顶响起一声怒吼。 “陆二哈!别蹭了!!!” 夜深,凉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打在胳膊上,陆跃猛的一抖。 陆……二哈??? “靠!”陆跃低骂一声,舌尖滑过齿缝,越想越不爽。 刘姨把他认成圆圆也就算了,那好歹是一只威武凶猛的比利时牧羊犬!这二哈又是什么?! 陆跃对狗没有任何歧视,但谭宁叫他这个称呼明显是指桑骂槐!哈士奇就哈士奇了,二什么二!说谁二!!! 这一声称呼把陆跃气得够呛,睡醒之后还余怒未消。他左摸右摸,终于在右边裤兜里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白光把陆跃的脸照得更加阴沉可怖。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正是犯下滔天罪行的某人——谭比格。 陆跃看着这个备注,指尖一顿。 虽然陆二哈和谭比格两个名字摆在一起意味十分相似,像是一对儿似的。但陆跃当初给她起这名字的时候并无恶意。 这还得从两人加上联系方式说起,那时已经是高一下学期。 那段时间班上学习氛围低迷,班主任灵机一动,想出组建学习小组的方式来调动积极性。 “一共是七个小组,每个小组六名成员。”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泛黄的镜框,凑近看了一眼后纠正:“哦,最后一组只有五名成员。” 话音刚落,最后排就有人举手喊了一声老师,那人站起来摇头晃脑地说道:“咱们能不能自由组队啊?” “哈哈哈哈……”教室里笑作一团,也有人附和说是啊是啊。 “张一鸣!”老班一拍讲台,四周顿时烟雾缭绕。唾沫星子从粉笔灰中开出一条道来,班主任指着那人骂道:“还自由组队!你以为是去网吧开黑呢!” 这下大家只敢捂着嘴躲在书本下偷偷的笑。 班主任自知失态,抓了一把头顶上为数不多的两缕头发,清清嗓子说:“小组我已经分好了,下面我念给大家听,之后就按照分组来坐。” 班主任用一以贯之毫无起伏的粗哑嗓音念着,低下已经默默打起了哈欠。 “……最后一组,组长是谭宁。组员有……” 听到自己名字,谭宁一个激灵坐直,张了一半的嘴突然紧闭。 随后听到班主任缓缓说道:“徐浩、陈希如、宋明亮还有……” “陆跃。” “好,小组名单就是这样。下课后班长用投影仪在屏幕上展示一下,大家就按照座位表换座位。” 谭宁当时便直觉不妙,等下课后座位表展示出来,看到自己名字旁边紧挨着陆跃,顿时感觉天塌了。 苍天呐!如果我有罪,请直接降道雷劈死我,而不是让我跟陆跃坐同桌啊! 谭宁转头看向陆跃的座位,他倒是看得开,一下课倒头就睡,动也不动。后脑勺那两根不服贴的头发高高竖起,越看越像是在挑衅。 不!应该要劈死陆跃那厮才对! 轰隆——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陆跃已经坐在旁边了。 谭宁把桌子往外挪了挪,手从上往下滑动,劈开中间的缝隙:“以后不准越过这条线!” “啊……”陆跃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刚睡醒,眼睛里还有雾,嗓音低哑含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三八线呢?” 谭宁瞪他:“你管我!” 陆跃懒得理她,呆呆的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起身顶着一头鸡窝到洗手间冲脸去了。 成为同桌的第一个星期,摩擦不断。 陆跃坐在外面,而谭宁的座位靠着墙,每当要出去或是进来,总得要陆跃起身才行。 谭宁本想着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反正他这么一个好动的人,下课铃一响肯定就跑出去玩了,八成坐不住。 可自打当了同桌,陆少爷基本上每个课间就往桌上一趴,不到一分钟均匀的呼吸传出,动也不动了。 弄得谭宁每次要出去都只能硬着头皮叫他起身,连叫好几声。回回都得到他十分不耐的一记白眼,而谭宁照例白眼回去。 有一回谭宁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动静,那天正好是生 理期第二天,血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她站在座位里面紧紧捏着手心,尴尬得无处遁形。感觉自己像是个巨人,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最后还是忍无可忍,伸手推了他一下。 “喂,让我出去一下。” 陆跃缓缓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可怕,侧脸上有几道压出来的红痕。 过了几秒,他起身让她出去。 谭宁如蒙大赦,出去时还不忘跟他道谢。 “谢……” 话还没说完,陆跃的头又栽了下去,闭眼前嘟嘟囔囔的说了句:“一天到晚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水要放。”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的进了谭宁耳朵。 她愣在那儿,只感觉轰的一声响过,冰冷的麻意瞬间传遍全身。 谭宁知道他脾气不好嘴巴很贱,她大可以像之前一样恶狠狠地反击回去,再气不过就把他抓起来毒打一顿。可这一回谭宁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手脚都被灌了铅,仿佛有千斤重。 她无法忽视陆跃说这话时语气里藏不住的嫌弃,但身下的不适让她只能强忍着吞下这只苍蝇,先解决个人问题。 从卫生间回来,陆跃依旧保持着走之前的姿势趴在桌面。 谭宁在旁边绞着手指,犹豫要不要再次把他叫醒。纠结再三,还是伸手,没等她碰到他肩膀,陆跃却突然站起,拉着张脸大步走出教室。 谭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着牙暗自握紧拳头。 好不容易被压下的羞辱感再次涌上心头,谭宁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没等陆跃回来,她直接在走廊上拦住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陆跃脸上还挂着水珠,正沿着脖子往下滴。他垂眸看着面前插腰瞪着他的谭宁,不自觉地拧起眉头。 原本还有几分忐忑的谭宁看到他这副不耐的模样更加怒火中烧,嗓门也提高几分:“刚刚你堵在外面就是故意不让我出去是吧?陆跃!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今天你把话说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 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陆跃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昨晚上半夜三点才睡着,好不容易补会儿觉,刚眯着就被她一巴掌拍醒。就这他没找她算账,她还反倒怪起他来了! 真是岂有此理! 陆跃揉了揉眉心,盯着她泛红的眼圈看了半天后说了句:“你有病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他口中坠出,掉落在谭宁脚边。他不屑一顾的态度和颇具攻击性的回答彻底点燃了谭宁的怒火。 她冲他大吼:“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陆跃的脸彻底阴沉下来,抿着唇不语。 原以为这就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小打小闹,陆跃不知道她浑身的刺到底是从哪儿长出来的,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往他皮肉里扎。 人群很快被这响动吸引过来,零零散散的围在附近。陆跃瞥了眼四周,紧绷着下颌才堪堪忍下这股气,擦着她的肩转身走了。 陆跃走后,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谭宁的双眼,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谭宁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止。而比起生气,更让她难堪的是周围投来的打量目光,她不敢细看,逃一般的冲回了教室。 27. 《主厨的战场》 这次风波过后,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原本座位中间那条形同虚设的三八线越拉越宽,像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从那以后的课间,陆跃很少再待着座位上。下课铃一响座位上就好像安了弹簧装置似的,猛的被按下启动键,人就被弹出去了。仿佛多和谭宁在同一个空间里待上半刻都是一种折辱。 这也更加印证了先前的事是他故意而为之的猜想。谭宁越想越生气,每每想起那天他在走廊上的态度,委屈就像打开了水龙头似的流个不停。 她憋着一口气,只好利用小组长的权利蹉跎陆跃,把他折磨得够呛。 陆跃这个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的大少爷自然不会任由她揉圆搓扁,于是明里暗里不配合她的工作,非要看她着急跳脚才满意。 可人家毕竟打着监督组员的旗号,干什么都名正言顺得多。一来二去的,陆跃看似威风实则也就占些嘴上便宜,还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敲打了好几回。 眼瞅着谭宁更加春风得意,而他越来越灰头土脸。陆跃身边的那些好兄弟看不下去了,纷纷为他出谋划策。 那天在网吧里打着游戏,听到陆跃发小聊他这段时间来的悲惨遭遇,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对策来。 “这还不简单!明天我去抓两只毛毛虫来,你放她抽屉里,保准给她吓得眼泪直流!” 陆跃听着就直摇头,谭宁那猛士能怕毛毛虫就怪了。 记得有回晚上下雨,又闷又潮,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群灰色的飞蛾,很快就占领了教室的墙壁和天花板。 鸡蛋一般的大小,飞来飞去,让人惊恐十分。写着题目,一抬头看见虫子在作业本上爬,吓得人能当场晕倒。 教室里惊恐尖叫声不断,大家都是避之不及。谭宁呢,跟个没事人一样,半点反应都没有。 陆跃当时坐她后面瞧得真真切切,她眼疾手快地把作业本盖上,另一只手拿着书本就往墙上拍。啪啪两声一下子弄死两只飞虫,事后还十分冷静地清理了飞虫的尸体。 现在想起,虫子被拍瘪时印在白纸上的灰褐色汁液仿佛近在眼前,陆跃握着鼠标的手突然一抖。 “陆跃你打我干嘛!我是你队友啊!” 发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陆跃这家伙从小就怕虫。别到时候没吓着人家,把他自己给吓晕了!” 陆跃脸一黑,骂道:“去你丫的!” “陆哥,你要是真的看她不顺眼,明天我让三中那几个兄弟到校门口堵她!保证她以后再也不敢惹你!” 说话的这个叫瘦猴,他那几个三中的兄弟大家都见过,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长得就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好主意啊,不过就吓一吓她得了。好歹是女孩,别太过火。” “哟,昂哥~这么怜香惜玉啊?” “滚啊!你看她那一身腱子肉哪里用得着我怜香惜玉?我是怕到时候她告到教导主任那儿把我们都供出来!” …… 几个人打了阵嘴炮,转过头问陆跃:“怎么样啊陆哥?” 陆跃盯着电脑屏幕,眼前里却浮现出那道并不瘦弱的身影。就算把她扔进三中那群混混里,也并不见得会落了下风。以她过人的重量和矫健的身手,说不定还能把那群人撂倒。 想到那副场景,他突然吃吃地笑了出来。 等着他回话的兄弟们面面相觑:“笑啥啊?行不行?给句准话!” 被打断的陆跃紧急收回嘴角,皱眉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她也就是嘴上厉害,蹦哒不了几天。” “啥意思?就这么算啦?” “嗯。”陆跃低头很轻地应了一声,像是怕他们自作主张一样,又说:“我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你们就甭管了。” 他陆跃堂堂七尺男儿,就为了这点小打小闹让一群混混把个女孩儿给欺负了,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兄弟瞥他一眼,不怀好意:“哟哟哟~陆跃,突然这么善良,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不等大家起哄,陆跃直接吼声制止:“你有病没病?什么话不该说不知道?” 见他真动了怒,大家都低头不说话了。 陆跃也就是嘴硬,实际上能屈能伸得很。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左不过就是去班主任那儿多喝了几杯茶,他胃口大,多喝几杯也无妨!男子汉大丈夫,这一回让着她而已! 这事儿在陆跃心里也就这么翻篇了,却没想到自己完全低估了那群人的下限。 一直以来因为体型的原因,谭宁走在路上都是非常惹人注目的。而她又并不是多么隐忍的性格,背后的闲言碎语她管不着,但若遇到送上门的挑衅,说什么也不会忍气吞声。 或许就因为这两点,很多人对她的注视里掺杂了若有似无的恶意。 这份恶意并不明显,自己几乎察觉不到,但落入有心人眼中,就成了可以利用的武器。 瘦猴是个嘴上不把门的,那天过后就把陆跃的事当笑话说给三中那几个混混听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几个混混一拍即合,当即约好一起去一中看看这么嚣张的女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瘦猴拗不过他们,又记着陆跃的警告,只能提醒:“看看可以,别太过分。招惹来我们学校的老师就不好了。” 混混们十分不屑地挥了挥手:“怂货!滚一边儿去!” 那天下午放学后,谭宁照例回家吃饭,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就感觉到有人在尾随她。 拐入一条灰蒙蒙的破旧小巷,身后传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那沙沙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心脏骤然缩紧,谭宁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几乎已经跑起来了。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狂烈的心跳声,就在谭宁以为摆脱了尾随,身前突然覆盖下来一团巨大的黑影。 她盯着自己的脚尖,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抓破,谭宁下意识转身就要往后跑,却撞上了一堵人墙。 身前身后都是不怀好意的人,她意识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谭宁并不认识他们,但从这群人的穿着打扮不难猜出身份。花臂黄毛铆钉,完全符合她对不学无术的刻板印象。 人多势众,动起手来必定毫无胜算。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逃跑这一条路可走。 眼珠提溜一转,瞥到侧面那道豁口。刚迈出去两步,就被一只大手提着衣领抓了回来。 “啊!” 坑坑洼洼的一张脸凑到面前,谭宁下意识闭上眼。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腥气和烟熏过的臭味,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她差点当即呕了出来。 “跑啊!刚刚不是很能跑吗?怎么不跑了?” “你…你们是谁?为…为什么要拦着我?”谭宁毕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被五个凶神恶煞的人围着,她突然有些慌张,声线发抖。 “哟,还是个结巴。”为首的那个朝她逼近,粘黏的目光打量着她,笑容猥琐:“就这?看上去也没有说的那么厉害啊。” “什…什么意思?啊!!!” 身后有人一把扯过她的头发,谭宁被力度带得整个人向后仰去,被拉扯的那一块头皮传来阵阵刺痛。 “肥猪,知不知道自己惹了谁?” 从小到大,谭宁被取过很多外号。壮壮、小胖、胖妞……小时候她并不觉得这些外号带有恶意,别人叫她的外号,她也叫别人的。双方都乐乐呵呵的,当个顺口的名字念念罢了。 等后来长大了,外号逐渐变成了大力丸、人型承重墙、猛妹、结实姐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侮辱性的词汇,可谭宁每次听到都觉得很不舒服。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可现在总觉得别人在叫这些名字的时候并不友好,甚至是在嘲笑。 嘲笑什么呢?谭宁低头看了眼自己凸出的小腹和健壮的大腿,那一刻她好像窥得了这个世界阴暗的一角。 原来,仅仅只是做自己也会引发别人的不满。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呀!她只是胖了一点,壮了一点,肉多了一点。但那又怎么了?她从来没抢过别人的饭吃,也从来没有在路上撞过人家。 这话谭宁只敢在心里对自己说,因为别人也从来没有当面对她表示过恶意。 但此刻不一样,堵住她的这些人毫不遮掩地叫她肥猪,将一直以来小心隐藏的遮羞布一把拽下,所有的自卑、恐惧、难堪都无处遁形。 谭宁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拼命忍住了咽喉里即将奔涌而出的冲动,把牙关咬得死死的。 肩膀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说话啊!哑巴了?” 谭宁说不出话,她知道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从另一个地方流出来。尽管现在受制于人,她也不愿意显得过分软弱。 要强的代价是谭宁从没想过的,后背猛的撞向墙壁,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天突然黑了。 “听说了吗?隔壁三中那几个混混今天要整我们学校的人,好像还是个女生。” “啊?谁啊?” “就高一那个很壮很高的女生。” “哦~~是她啊。” …… 陆跃今天出校门出得晚了点,因为上课开小差又被老师留堂了。 好不容易敷衍过去,等他走到校外的小吃街,几乎每个店里都坐满了人。 “陆跃!这儿!”发小在里面冲他挥手。 陆跃穿过人群走进去,心里还在想着来的路上断断续续听到的那些话,他坐下问发小:“刚刚我听别人说三中那群人来了,来干嘛啊?” 发小猛的拍了下大腿,“你还不知道呢!他们把你那同桌给堵了,就在隔壁那条街!” “你说什么?!” 陆跃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身手的椅子被推倒在地上。他把椅子扶起来,问:“他们为什么要堵她?” “我哪知道?”发小吸溜着面条,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是你让人去的呢……” “靠!” 不知为何,陆跃脑海突然浮现出那天在走廊的画面。她梗着脖子,眼眶通红,握着拳的手一直在抖。 想到可能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事,陆跃便再也坐不住了,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谭宁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又被一只黢黑的手按下。一个不慎,手肘撞到了墙壁,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一而再再而三,谭宁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我压根没见过你们,你们到底要干嘛!” 他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掉入陷阱的困兽。 “你是没见过我们,但我们可知道你。” “啧啧,你瞧你这个埋汰样,我要是你连门都不敢出。你倒好,竟然还欺负到我们兄弟头上了!你说你是不是找揍呢?” 谭宁万万想不到他们口中所说的兄弟会是陆跃,她知道又是自己的身材招来的祸,于是头也越来越低。 体重和体型就像是挂在身上的一块腐肉,腐肉散发的腥臭气味不断吸引来苍蝇在四周打转,如何也驱赶不走。 她突然颤抖地发出声音,问出一直以来的困惑:“凭什么?” 这群人听到她问凭什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为首的那个用树枝顶着她的肩膀,毛刺陷进肉里:“你说呢死肥猪?长这么胖以后结婚了不得把你老公压死啊哈哈哈……”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大笑声中,谭宁只感觉到头晕目眩。流转的下流目光里,她仿佛被他们扒了个干净。胸腔里有一团燃烧的火焰,恨不得把这里的一切都烧个干净。 谭宁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突然一下撑着地面站起来,在惊愕的目光里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那人的脸被打偏过去,一个通红的手印瞬间在脸颊浮现。即便是这样,谭宁也依旧没有感受到一丝痛快,她只想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逃离这个地方。 可她先动了手,那些人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半边脑袋的头发被一把拽住,随后她被像个皮球一样扔了出去。撞击到墙面的那一刻,五脏六腑感觉都被甩了出来。 被打的那个此刻就站在她面前,抓着她的头发,眼中闪过狠戾。 “竟然敢打我!你找死吗?”他抡起拳头,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住手!” 谭宁死死闭着眼,疼痛却没有如想象般到来。 有人从巷子口跑了过来,喘着粗气。 “哟。”为首的人认出了他:“陆跃,你来得正好。就是这娘们给你使绊子是不是?老子正要给你出气呢!” 听到陆跃的名字,谭宁猛然睁开眼,希冀的光在泪眼中打转,却在听到下一句之后瞬间熄灭,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陆跃。 陆跃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转头对那人说:“保卫处的人来了,还不快走!” 那些小弟听完之后不免惊慌,马上四散开来要逃走。 “等等!”为首的人大喊一声,咬牙切齿地看向谭宁:“这女的打了我一嘴巴,今天说什么我都要还回去!” 说完他的拳头就要越过陆跃朝谭宁砸来。 这回谭宁连躲都没躲。 陆跃握住了他的拳头,指尖渐渐收紧,用力到泛白。 “陆跃,你……”那人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是我的问题。”陆跃上前一步,将谭宁挡在身后,“你不是想要我那台PS吗?明天我拿给你,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什么意思?”他看着陆跃,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谭宁,笑出声来:“陆跃,你开玩笑的吧?” 陆跃盯着他,眼神锐利:“我没功夫跟你开玩笑。” 那人反应了好几秒,终于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他松开手,玩味地打量着二人:“搞什么?你要玩英雄救美这套早说啊,害我还替你挨了一巴掌。没看出来,你口味还挺重啊。” 陆跃听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他衣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滚!” 四目相对,空气里飘过淡淡的火药味。 最后终究是那人败下阵来,挣脱开陆跃的手,惯性使他向后退了几步。 “行,明天我在校门口等你。” 临走前他朝这边吹了个口哨:“陆少,以后还有这种业务记得找我,我给你打折!” 声音被周围的阴冷空气所吞噬,脚步渐远,小巷又恢复了它的安静。陆跃卸下力气,抬起笨重的脚缓缓转过身,滞涩的对上谭宁的眼神。 就是那一眼,让他定在了原地。她静静地斜视着他,眼神里盛满幽怨和恨意。 但不知为何,陆跃从中品出了一丝脆弱和凄苦,令他意识到自己的十恶不赦。 面前的人被发丝糊住了脸,白色的校服上沾着点点青黑的污渍。膝盖和手肘破了皮,殷红的肉暴露在空气里,往外渗出点点血迹。 尽管如此,谭宁的腰依旧打得很直,陆跃的头却越垂越低。 “对……对不起。”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头一次慌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 良久,他听到空气中飘来一声嗤笑,像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他胸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成这样,一副暴雨降至的模样。 他抬头望去,已然做好接受暴风雨的准备。然而谭宁什么都没说,在他面前转身离去。 28. 《主厨的战场》 自那天起,谭宁每次放学回家时身后都会跟着一个小尾巴。 他不远不近的跟着,没发出过声音,似乎也在刻意掩饰着脚步。 先不说跟踪这事儿本来就很难做到无影无踪,况且谭宁刚刚还经历过那样的事,自然更加警惕十分。 第一天谭宁便察觉到了陆跃的行动,她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举动是出于什么原因:保护或是愧疚。她觉得很是可笑,跟那天他自以为是的挡在她面前时一样可笑。 谭宁并不习惯这样的跟随,会让她时刻有种心脏打鼓的焦虑感。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于是几天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在一个拐角处将他抓了个正着。 陆跃的步伐越来越快,因为他的不慎走神,前方的人突然不见了踪影。他急切地追了上去,完全忘记自己是偷偷跟着人家的事。 看到他鞋尖的一瞬间,谭宁冷着脸从墙角走了出来,陆跃吓得差点喊出来,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又欲盖弥彰地转身。 “陆跃。”她冷冷的叫他。 陆跃身子一抖,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身来。 “你…你别误会。”他苍白且磕巴地解释道:“我…不是要捉弄你,我是怕他们再回来对你……” 陆跃突然说不下去了,那场于她而言的无妄之灾成了他接连几天的噩梦。谭宁离开前的眼神将他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这些天每走过一次这条小巷,钉子就更加深入几分。 压在心底的石头至今也没有挪开半分,他无法想象那天若是晚来了一步,事情又会发展到何种境地。 陆跃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做法根本无济于事,伤害了就是伤害了,无非是让自己不那么焦虑罢了。被弄脏的校服或许能洗干净,但伤口会永远留下疤痕。 谭宁对他的解释充耳不闻,始终跟他隔着遥远的距离。 “那天的事我不会告诉老师,你大可以放心。以后别再跟着我了。” 她的意思传达到了,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话要跟他讲了。 陆跃却突然抬头叫住她,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没这么想过。” 谭宁停住步伐,冷笑一声:“所以呢?我应该感谢你?还是要为误会你而道歉?” 在她冰冷的语气和讥讽的眼神里,陆跃再次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生气是应该的。” 说完突然灵光一现,朝她走近:“不然你打我一顿吧!我绝对不躲。” 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吓得谭宁赶紧往后躲。 “你你你……你有病吧!”她红着脸,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咒骂的话。 陆跃却更加坚定,眼里迸着光:“真的!你打我一顿,想怎么打怎么打,打到消气为之!” 谭宁看着他坚定到仿佛要入党的眼神逐渐冷静下来,试探性的问道:“真的?” 有颗尖牙从她嘴角漏出,陆跃挠了挠后脑勺,突然之间语气和脚步都同样虚浮起来:“真…真的啊。” “行。” 陆跃错愕地看向她,没想到她会一口答应下来。谭宁也不跟他废话,眼看着拳头马上就要招呼过来…… “哎!”陆跃下意识用手肘挡了一下:“等等,等等……” “嗯?” 陆跃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躲不过这一遭了,反正早晚都要面对,长痛不如短痛,不管了。 只是…… 陆跃缓缓放下手臂,商量的语气:“提前说好,咱别打脸行吗?” “呵呵。” 谭宁不答,嘴角勾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下一秒,她的飞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他的屁股精准打击上来,伴随着骤然袭来的强烈顿痛,陆跃一个没稳住,直直地向前倒去。 “啊啊啊啊!” 陆跃堪堪撑住墙壁才没让自己摔个狗吃屎,这一击疼得眼泪四溅,大声叫唤出来。 顿时心生悔意,又不是没见识过谭宁的力气,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看他疼得双腿发抖,谭宁有种浑身的毛孔都被打开般的痛快,肉与肉之间的搏斗会让人上瘾,她冲上前抓住陆跃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扯了起来。 谭宁将他从上往下扫视了一遍,这次打哪里呢? 游离的冷峭目光停滞在他的小腹处,在陆跃的视角下,那是一个相当危险的地方。再稍稍往下一寸,便是他身为男人此生要拼命守护的尊严。 那一瞬间,陆跃眼中飞速闪过鸡飞蛋打的画面,想象的疼痛比拳头更快向他袭来。 不要……不要……不要…… “别!!!” 巷子里响过一道如同惊雷般的哭喊声,陆跃用双手死死护着他的尊严,紧闭双眼,膝盖相对,差点向她跪下。 “我错了!”陆跃哆哆嗦嗦的睁开眼,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她:“放过我吧……” 这绝对算得上陆跃此生最窝囊的时刻,哪怕是被陆继年拿着皮带抽打,他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喊过一声疼痛。 明明眼前是更加糟糕的情况,他陆跃堂堂七尺男儿,平常是如此的风流倜傥,雄姿英发,耀武扬威…… 英明神武的形象就这样毁于一旦,陆跃只恨自己没有两双手。一双护着尊严,一双守着脸面。 眼前这副荒诞不经的景象让谭宁忡怔了两秒,随后笑声便像流水般倾泻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 危机尚未解除,陆跃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他拘谨的站着,脸上挂着尴尬的赔笑。 谭宁笑得泪水从眼角溢出,那天的阴冷和潮湿好像也随之飘散而去了。 呼吸渐渐平稳,她和他隔开距离,收起张开的爪牙,“你走吧。” 有冷汗从脊骨滑落,陆跃缓缓收起手臂,什么都没有发生,谭宁这是放过他了? “你……”陆跃试探性地张口,问:“你不生气啦?” 谭宁却怠于回答他的问题,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生陆跃的气,而是在和自己较劲。 暴力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这样与堵着她的那群混混又有何区别? 情绪渐渐平静,她没有说话,自顾自的转身往前走。 和那天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寂静,这回陆跃却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向谭宁解释清楚,或许是出于担忧,或许是出于自证。又或许是因为,不想要这样不清不白的被她记恨。 彼此见证过对方最为狼狈的瞬间,他们的关系好像亲近了几分。 陆跃跑到她身边,跟她保持相同的步频。 “真的不是我让他们来欺负你的,之前瘦猴提起,我都严肃拒绝他了,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来。” 谭宁目视前方,哼都没哼一声。 陆跃接着说道:“我说这个不是为了甩锅,这件事确实是因我而起的,所以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 说话时他一直看着她的侧脸,焦急的语气里有挡不住的真诚。 谭宁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但你确实想过要报复我,对吗?” “我……”面对她审讯般的注视,陆跃无可辩驳,“我是这么想过,但是……” “你也很讨厌我吗?” “什么?”陆跃抬起头,她的话像一缕薄烟,他没能抓住,下一秒便随风而去。 “我说……”谭宁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遍:“你也很讨厌我吗?” 这次陆跃听清楚了。 谭宁再一次展露出那样湿润的眼神,水滴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刃,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解开来。 她用了也这个字,陆跃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透过这个字眼,他看到了她坚硬外表下小心掩藏的柔软心脏。 并不是喊痛的人才能感受到痛。 他们只看到表面的尖刺,却次次都能精准地将刀刃插向不堪一击的软弱腹地。 很难说是故意还是无心之失,无论是哪种,都未免太过残忍。 谭宁将沉默视作为他的回答,她自嘲般的轻笑一声。尽管心里很清楚不该再多说什么,但有些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轻易合上了。 她终于不可遏制地将积压许久的委屈和怨恨一股脑倒了出来,用压抑过后的哭腔。< /p>“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凭什么要叫我肥猪,叫我死胖子,叫我大力丸!我做错了什么?胖难道是病毒吗?胖就应该低人一等?就应该老老实实一辈子抬不起头?” “谁规定的?又有谁同意了?谁考虑过我的感受?!” …… 吼叫过后,回应她的只有一圈又一圈的回声。谭宁大口大口喘着气,滚烫的泪水早就爬满整张脸。 陆跃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听过女孩的哭声大多压抑而婉转,像是枝头啼叫的黄莺,再激动也不过是扑腾两下翅膀。 比起黄莺,谭宁简直就是狂风掀起的巨浪,在海面肆意的狂啸,震耳欲聋。顷刻间,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干净。 海啸过后,海面渐渐恢复平静。 谭宁吸着鼻子,小声啜泣。任由燥热的风将泪水吹干,紧绷的粘在皮肤上。 “你……别哭了。” 陆跃不知道要如何止住女孩的哭声,他想起小时候惹哭了表妹以后会请她吃冰淇淋。表妹吃了冰淇淋,哭声就转变为笑声。 陆跃不知道这一招对谭宁管不管用,但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此刻他好看的眉眼皱作一团,双手抓着衣服下摆,小心翼翼地问道:“旁边有家很好吃的甜豆花,你想吃吗?” “啊?”谭宁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残留的一滴泪水在眼尾摇晃着。 被晚霞染黄的傍晚,一轮红日从他眼中滑过,赋予对等的光芒。 谭宁一眨不眨的看着红日,就这样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糖水铺里,两个人对着四碗豆花,吃得抬不起头。 谭宁将最后一勺甜丝丝的豆花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便迫不及待地举手。 “老板!再来一碗红豆的!” “不是……”陆跃从碗里探出半张脸,差点呛到:“你还吃啊?” “怎么?”谭宁瞪回去:“我不能吃?” 这一眼便让陆跃无话可说,他收回脸,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挥了挥手:“能,怎么不能。吃吧,多吃点好……” 谭宁这才满意,转过头去看老板。 老板看着两人不自觉地笑出来,她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对谭宁说:“马上要上晚自习了,我给你打包吧?” 谭宁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大喊一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不吃了不吃了。” 她把手机掏出来,不出所料全是周敏华的来电。上课的时候她都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下课忘了调回来,因而一直没有听到。 周敏华把她管得很严,平时回家晚了五分钟都是要数落一番的,也不准她吃校门口的那些“垃圾食品”。 谭宁今天也是被悲伤冲昏了脑袋,竟然忘记了要准时回家这件事! 不敢想象回家要迎接怎样的灾难,她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就急急忙忙往外走。 “哎哎哎!” 陆跃瞥到一个影子从眼前闪过,赶紧起身追了出去。 他匆匆咽下嘴里的豆花,把手机二维码举到她面前:“以后他们要是再跟踪你,你给我发消息。” 天色渐暗,他的身影压了过来,谭宁下意识拒绝:“不…不用了吧。” “用。” 陆跃直接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精准地准住她右手食指用指纹解锁,扫上自己的二维码发送邀请后才还给她。 看到聊天界面蹦出来的新窗口,陆跃满意的收起手机,对她说:“好了,你走吧。” …… 谭宁捏了捏被他短暂碰过的指尖,顷刻间便红得发烫。她机械般的转过身,飞快地消失在视线里。 陆跃晃了晃脑袋,从回忆里抽身。 屏幕再次亮起,谭宁发的图片不知何时被他打开。解锁的一瞬间照片闯进陆跃的眼里,他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谭宁……” 陆跃才不管现在是凌晨几点,按下说话键隔着屏幕对她咆哮:“你最好这辈子不要在我面前睡着!!!” 29. 《主厨的战场》 谭宁早上睁眼打开那条凌晨四点发来的语音,怒喊声传来的瞬间,瞌睡都被吓醒了。 语音不长,胜在声响。那一嗓门嚎的,成功在谭宁耳边绕了一早上。 照例骑车到店里,经过前台时,谭宁看到那儿围着一群人,不时发出此起彼伏的细碎笑声。 谭宁困惑的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时,突然被人叫住。 “谭主厨!”默默从身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鲜果挞我改了个新的配方,能帮我看看吗?” 谭宁转过去看向他,余光瞥到身后的人群顿时如飞鸟般散开,突然间噤了声。 “好……好啊。” 谭宁被默默拉着,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总觉得不舒服。 最靠近的时刻,她好像从人群缝隙中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那一抹一闪而过的金黄,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的头发。 但画面一直在动,谭宁并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内心深处还是更愿意相信那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是喜欢纠结的性格,于是很快收回心思,投入到上午的工作中。 客人一如既往的热情,但西厨房的员工已经在过程中配合出了默契,因此并不显得慌乱。 过了两点,上午的客人都陆续离开,而下一波客人还尚未到来。 没有新的订单下达,大家纷纷摘下帽子出去吃饭。 “哎,等等。”笑笑在门口叫住谭宁,给她递来一张节目卡片。 “这是新的任务。谭主厨,麻烦您对着镜头拆开。” “哦,好。”尽管有些累,胃里空空,谭宁还是挤出一个笑,接过卡片打开。 “亲爱的主厨大人……”她清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一字一句念出:“明天下午将在屿夏举办厨艺比拼,主题是鲜。届时将随机抽取一款河鲜作为主食材创作美食,由评委打分后进行排名。排名结果将计入本周统计,请各位做好准备。” 谭宁收起卡片,抬头看向笑笑:“明天下午吗?这么临时?” 笑笑轻车熟路的回道:“放宽心啦谭主厨,相信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哒~” “这倒是啦……”谭宁笑着凑上去问她:“笑笑~明天都有哪些河鲜?提前告诉我我也好做准备呀~” 节目录制以后,笑笑专门负责他们这一组的工作对接,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关系也亲近起来。 “想知道啊?”笑笑看了眼摄像头,故意逗她:“那你求求我呀~” 这还不简单。 谭宁驾轻就熟地挽住她的胳膊,整个人像块棉花糖一样黏了上去:“求求你,求求你。知道你最好啦~笑笑导演~~” 说完还觉得诚意不够,起身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全直播间都看着她在这当狗腿。 【笑死我了,谁能告诉我这和刚刚在厨房严肃冷漠的谭主厨是同一个人吗?】 【啊啊啊啊这谁扛得住啊,快答应她啊!】 【歪,谷子导演吗?我要举报这里有人当众行贿,对工作人员使用美人计啊!】 …… 闹够了,笑笑把自己的胳膊从她手里拿出来,勾唇浅笑,颇有种渣男拔x无情的意味。 “不行哦谭主厨。”她拍了拍她的头:“明天你就能知道了,祝你好运~” “哼!”谭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知道自己被逗弄也并不生气。她带着抹淡淡的笑回到店里,开始思考明天要如何应对。 有了上一次大失败的经历,谭宁非常重视本周的排名。突如其来的厨艺比拼对她而言不仅是挑战,更是机会。如果做得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一飞冲天,直接跃到第一名! 想到那时候李侃星的黑脸,谭宁就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她暗自下定决心,这次她势在必得! 于是当下便给老杜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没卖出去的鱼或者虾,她有急用。 谭宁运气不错,今天有个饭店订的黄颡鱼多了些,老杜本来准备拿回家去加餐的。 听说她要准备比赛用,十分慷慨的让了出来,还特意送到店里。 他将装着黄颡鱼的黑袋子交到谭宁手里,巴掌大小的鱼还在里面活蹦乱跳。 “加油啊,不要糟蹋我的鱼。” 谭宁站在阳光下冲他笑着挥了挥手:“放心吧!” 晚上打烊以后,厨房又成了她一个人的游乐园。她把鱼从水缸里捞出来,戴上手套熟练地开始杀鱼。 黄颡鱼刺尖利,谭宁处理的时候格外小心。用剪刀从下颚剪开,双手拉住豁口往两边撕,这样鱼的内脏就都暴露出来了。 去掉内脏,剪去鱼鳃,用热水烫掉鱼表面的粘液,用清水淘洗,直到没有血水。 黄颡鱼初步处理好,谭宁来准备配料。 星城靠湖,黄颡鱼在这里的饭桌上很常见。星城人习惯把它称作为黄鸭叫,听说是因为它会发出某种叫声。 按照星城的家常做法,用黄鸭叫来煮豆腐,佐以小米椒,鲜香麻辣,这一碗全都囊括在内。 但既然是比赛,肯定要以奇取胜。 处理海鲜,谭宁非常得心应手。但要说中式的鱼啊虾啊,普通家常的做法没问题,创新就有点儿难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在比赛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做准备,因为预感到会有很多要调整的地方。 学厨以后,她发现做饭和做科研其实也颇有些共通之处。比如说控制变量,再比如说试错迭代。厨房也是最好的实验室,定义问题、拆解步骤、应对不确定性,在有限的条件下创造出价值…… 做出一道菜的成就感并不亚于证明某种假设和定理。 虽然是科研未半而中道崩殂,谭宁依旧将这份严谨的科研精神带到了厨房,在每次下厨都会提前做一份完整的思维导图,记录下步骤方便随时调整。 她对照着打好的草图,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这么边做边改,直到夜深人静,身上的衣服湿了又干,贴在皮肤上。 这次她用的是香煎做法,佐以迷迭香和鼠尾草。本来是想将中西餐进行融合创作,但法式香料的味道过于浓重,掩盖了鱼本身的鲜嫩,适得其反了。 谭宁放下筷子,沉默的看着面前几盘失败的半成品们和最后两条没有制作的鱼,长叹一声。 她盯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儿,决定暂时放过自己。没有灵感在这耗着也是浪费食材,不如明天再来。 谭宁花两秒钟做出决定,然后开始麻利地收拾残局。把做出来的菜用打包盒包起来,没有用过的那条鱼放进冰柜,洗锅洗碗擦台面。 全部完成后,关灯拎袋子锁门,一气呵成。 寂静的夜,昏黄的路灯星星点点。谭宁骑上小电驴,凉风刮蹭着她的小腿,带着她飞快穿过这条街。 头顶高挂的月亮将最后一个人护送回家,终于可以恬静的睡去。 第二天是中餐供应日,看到谭宁一大早出现在店里,王师傅咦了一声。 “小谭?你怎么来了?是我记错日子了吗?” “没有没有。”谭宁小幅度摆了摆手,“我来准备下午的比赛。” 她昨晚没睡好,眼下一片青黑,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王师傅对她这个样子还挺喜闻乐见:“什么比赛把你难成这样?” 谭宁便跟他说了比赛内容。 “昨天我用黄颡鱼尝试了几种做法,但都不太行。不是苦了就是酸了,怪怪的。” 做菜和赢比赛是有本质区别的,做菜好吃就够了,而赢比赛需要的是让人耳目一新。王师傅做菜称得上一流,一道菜吃一口,比例什么的都能脱口而出。但要让他去参加比赛,那又是另一种情形。 王师傅虽给不了什么建议,却也很懂得调试心情。他佯装生气地背着手说:“小谭,这我可要批评你了。像你这么厉害的大厨还说这话,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谭宁知道他在安慰她,也没说出像我这样厉害的还有两位这种话。她咧开嘴笑了笑,随后就进了厨房。 进去后,谭宁先把鱼从冰柜拿出来恢复到室温,走到料理台时,她抬头看到了墙上贴着的便签。 便签的颜色和上面的字迹一看就不是自己的,谭宁伸手将它拿下,上面写的是好像是某种料汁的调配。 谭宁从头到位看了一遍,终于发现这是那道蟹黄鱼翅中的黄焖料汁。 看着便签上飞舞的字迹,她突然福至心灵的勾唇一笑。 其实,她从来都不是在孤军奋战。 下午,谭宁乘坐节目组的车前往屿夏。下车后,正好遇上同一时间从店里出发的吴迪。 吴迪热情的上前和她打招呼,“嗨~谭宁!” “你们店最近好火爆啊,每天一上网首页全是辣椒碰头的帖子,厉害!” 谭宁很高兴的接受了他的夸奖,并友好回赠:“半斗米也很棒啊!上周就是第一名,这周William来了以后,你们肯定更上一层楼吧?” 吴迪是直爽的性子,有什么东西从来不会藏着掖着。这话算是说到吴迪心坎上了,突然一下打开了话匣子,跟谭宁分享起来。 “哇~你是不知道William老师有多厉害!你能想到他用红薯泥和猪油一起熬成的酱汁拌面有多好吃吗?又甜又有筋道,还有……” 吴迪和她说了一路,谭宁听得津津有味,越来越坚定要拿第一名的想法,对于尚未到来的嘉宾也更加期待起来。 工作人员引导他们来到厨房,这里已经布置成了赛场的样子。 屿夏的厨房比辣椒碰头两个厨房加起来还要大,除却大炮台和料理台以外还有很大的空间。 到处都是摄像机,谭宁和吴迪穿过人群,远远看到前方有五六个人站在那儿谈话,李侃星和屿夏的老板也在其中。 谭宁是星台的忠实观众,认出其中一位那是星台另一档美食竞技综艺的评委。 联想到差不多的现场布置,谭宁作为老综艺人的敏锐此时恰到好处的发挥出来。她猜想评委应该是一位中厨一位西厨再加上一个有流量的明星或者是达人。 带着猜想,谭宁和吴迪上前和评委们打招呼,算是漏了个脸。 导演组给他们别上麦和耳机,谭宁、吴迪、李侃星三人并肩站在厨房正中央,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30. 《主厨的战场》 “各位主厨下午好!新的一周马上就要过去了,不知道大家上周过得怎么样呢?接下来我们将按计划举行厨艺比拼,主厨们需要在一小时之内用有限的食材做出一道符合主题的菜品。” 主持人从料理台走到前方,镜头顺势扫到评委席。 “本次比赛我们也荣幸邀请到了三位老师担任评委,他们分别是戴帆老师、Kay老师以及油条法师!” “下面请各位老师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镜头依次扫过三位评委,毫不意外,跟谭宁想的情况一模一样。 戴帆老师是中厨,Kay老师是西厨,而油条法师是近期因为直播玩一款真人实拍互动游戏而出圈的搞笑区博主。 流程走完,下面就要抽取每个人的主食材。 节目组准备了一个纸箱,三个人依次从里面抓一张纸条出来,纸上写着对应的河鲜。 “好,抽取完毕。请各位主厨对着镜头展示一下自己抽到的食材。” 吴迪抽到的是甲鱼,李侃星抽到的是大白刁,而谭宁……她缓缓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后翻转纸条面向镜头——六月黄。 “哇!谭主厨抽到的是六月黄!大家都知道谭主厨擅长法餐,很期待她今天能用六月黄向我们展示一道中餐与法餐融合的美味!” “那我们废话不多说,各位主厨请就位,一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 三位主厨面前各有一个镜头,虽然有时间的限制,但谁都没有因此慌乱。 从食材处理难度上讲,甲鱼是最麻烦的,其次是童子蟹。但节目组为了缩小其他因素带来的差异,食材都是提前处理过的。 抽到六月黄,谭宁不免窃喜,陆跃给她的那个配方竟然还真的可以发挥上作用。但时间有限,复刻那道蟹黄鱼翅并不现实。谭宁绕着现有的公共食材区转了一圈,在看到角落处的某个东西后眼神突然一亮。 “哎。我注意到谭主厨拿了一包春卷皮,难道她是要做春卷包蟹黄?” 李侃星闻声朝谭宁这边看了一眼,勾唇轻蔑的笑了笑。 要保持食材的鲜味,去腥是绕不开的话题。 姜片、盐、酒、醋这些都是常用的去腥手法,而对于童子蟹来说,花雕酒是最好的搭配。 首选一定是三年陈花雕,甜润的口感,在去腥的同时又不会抢占味觉。 然而,现场唯一的一瓶花雕酒此时此刻就摆在李侃星的桌子上。 不过这也难不倒谭宁,她当即选择用白葡萄酒和料酒调配。在基础的去腥作用上,白葡萄酒可以带来一丝果香。 基础的食材准备完成,童子蟹此时也已经蒸好了。谭宁着手用剪刀拆分蟹肉和蟹黄,这是这道菜最花功夫但也是最核心的一步。 在她处理螃蟹的过程中,其他两位选手的动作也十分迅速。 吴迪将焯好水的甲鱼块捞出,起锅。锅中倒入大量的麻油和姜片,待香味完全激发,加入甲鱼一起翻炒。这道菜的口味偏甜,主要的调味料就是盐、糖和胡椒粉。 在放入砂锅焖煮前,沿着锅边淋入米酒大火爆香,之后所有的美味就留给时间来完成。 一旁的李侃星正在将鱼骨和鱼肉进行拆分。鱼骨放入烤箱低温萃取出鱼油,鱼肉切成均匀的五块放在蒸盘上。 烟熏过的火腿切片码起放在最中间的那块鱼肉上,这样火腿的香味就会扩散到两边。做好后,把鱼放进蒸箱蒸四分钟,此时鱼肉呈现出六分熟的状态。 除却火腿,其他四种酱料分别是:蒜蓉剁椒酱、金汤黄灯笼、藤椒青椒酱以及豆豉紫苏酱。酱料铺满鱼肉,淋上调配好的鱼油上锅蒸,整道菜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工艺品。 回到谭宁这边,她正在制作蟹黄酱。锅烧热加入黄油和蟹黄慢炒,用锅铲轻轻压散蟹黄,把蟹黄的油炒出来。 沿锅淋入调配好的白葡萄酒,炝出香味,然后使用黄焖料汁的配方,加入姜汁、鸡油和藏红花水。小火煮两分钟,用淀粉水勾芡,酱汁呈现出浓稠顺滑的状态即可打出备用。 拆好的蟹肉放入碗中,加入蛋黄酱、几滴青柠汁、少许盐和白胡椒粉,搅拌均匀。 这道菜按照原本的设想需要用到法式酥皮,类似于甜点拿破仑的酥皮。但由于时间限制,这部分谭宁用了春卷皮来替代。两张春卷皮刷上融化后的黄油压实后用小火煎至两面金黄,可以模拟酥脆的千层效果。 所有材料准备之后,接下来就是组装。一片酥皮一层蟹肉,组装好后切成千层蛋糕的三角状。最后画龙点睛的一笔则是将热腾腾的蟹黄酱淋在千层酥的表面和边缘,用勺子取一点酱汁在空白部分划上一笔。 比赛结束的铃声响起,谭宁放下勺子,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间到!请各位主厨将菜品端上桌,依次来介绍一下。” 首先介绍的是吴迪。 “这道甲鱼参考的是姜母鸭的做法,主要用老姜、米酒和麻油煨煮。老姜驱寒除湿,甲鱼性平味甘,有滋阴降压降脂的功效。两者搭配起来,是一道很好的食补疗方。” 主持人捧场:“哇!听起来特别厉害的样子!看来美食不仅可以解馋,还可以治病呢!” 李侃星对着镜头弯了弯唇,把手指向面前色彩明艳的五色蒸鱼。 “我这道菜的灵感来自于一道博物馆的现藏文物——五色圣旨匾。选用湖水中的大白刁搭配五种不同的辅料点缀,用鱼骨萃取出的鱼油蒸熟制成。一条鱼呈现出五种不同的味道,希望大家可以喜欢~” 最后是谭宁。主持人看向她面前的菜,咦了一声:“谭主厨,您做的这道菜怎么看起来更像是甜品啊?” “的确看起来很像。”谭宁笑了笑,解释道:“我是用春卷皮和蟹肉做成了千层蛋糕的造型,有点类似于甜品中的蛋糕坯和奶油。” “六月的螃蟹最是鲜甜,因此我希望能够最大程度的保留蟹原本的风味,在此基础上进行创新。鲜甜的部分我选择交给蟹黄来完成,这个蟹黄酱的做法是我们辣椒碰头的老板教给我的。因为食材有限,我用白葡萄酒替代了黄酒,意外的效果不错。” “好的。”介绍完毕,主持人邀请评委们上前:“那么接下来就到了最紧张刺激的环节,请各位评委一一品尝后选择出最打动您的一道菜。” 谭宁背着手和吴迪以及李侃星站在旁边,紧张的盯着评委们的一举一动,尝试从表情上看出他们的偏好。 试吃很快完成,评委们有三分钟的讨论时间来决定今天的冠军。 而此时弹幕区也在激烈地讨论着。 【我投五色大白刁一票!这道菜和侃星哥哥的脸一样耀眼!】 【上面的,重点是菜不是脸好吗!】 【吴主厨做的姜母甲鱼感觉是里面最吸引我的,既有风味又是一道药膳,要是能出现在半斗米的菜单里就好了,我一定去吃!】 【看了这么多弹幕,竟然没有人说谭主厨的蟹肉千层吗?第一眼就被她这个给吸引了。】 【法餐真的被她玩出花来了,谭主厨究竟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我们!】 【 看评委怎么说吧,还是要尝了以后才知道,别忘了这次的主题是鲜。】 【是啊是啊,节目组赶快公布吧!】 【燥候燥候!】 …… 主持人看了眼时间,叫停讨论:“时间到。在宣布最后结果之前,我们先请三位老师依次来点评一下这三道菜,那就先从油条法师开始吧!” 油条法师体型偏胖,说话非常风趣幽默,很有特色:“主持人很有心机啊,两位名家在前,偏偏让我先说。但没关系,我是最不吃压力的人,那就先来抛砖引玉一下。” “首先是吴迪老师的甲鱼,这也是本人全场最喜欢的一道菜。甲鱼的裙边比打了八只玻尿酸之后的嘴还要Q弹,吃完以后我感觉我能当场表演一个三步上篮不带喘气的!” “再说这大白刁,我最喜欢的就是中间紫苏豆豉的那一块,搭配上淡淡的葱香,简直给我钓成翘嘴了!” “谭主厨的蟹肉千层也是让我大开眼见,吃一口感觉我已经到了维也纳大厅。以后谁要是跟我说千层只能做甜品,我反手就把这盘菜塞他嘴里,让他知道什么叫做鲜味炸弹,中餐和西餐的顶峰相会!” 他说得绘声绘色,每一句都发自肺腑,让人听了忍不住呵呵笑。弹幕直呼嘴替,建议节目组请他当常驻嘉宾,专门负责解说主厨们做的菜。 和油条法师相比,另外两位老师的点评就比较偏向于专业内容了。他们用自己所品尝的味道来向观众讲出隐藏在美食深处里厨师们的小巧思。比如说蒸大白刁时用到的鱼油,再比如说蟹黄酱的黄焖料汁。 “嗯!”主持人接过话头:“看来评委们对这三道美食的评价都很高。相信屏幕前的观众一定跟我一样好奇评委们的最终选择会是谁。我们也不卖关子了,下面就请戴帆老师来为大家宣布!” 戴帆老师拿起桌上的话筒,嘴角带笑:“就想主持人说的,三位主厨的作品都很精彩,刚刚在讨论时我们也一度很难抉择。那最终我们结合本次的主题,同时综合考虑了大家的意见,一致决定将最佳奖颁发给……” 扑通扑通…… 在这三秒的停顿里,谭宁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捏紧手心,在心中默念。 蟹肉千层,蟹肉千层,蟹肉千层…… “大闸蟹千层配蛋黄酱!” 名字念出的瞬间,有一道烟花在脑中炸开。 她真的……做到了! “恭喜谭主厨!那么按照约定,谭主厨所在的辣椒碰头将在本周的考核中获得十分的附加分!” 坐在回去的车上,谭宁感觉自己迟迟还未从这份喜悦中走出来,整个人翩翩然,仿佛坐在云层之上。 车堪堪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店里正是忙碌的时候,人声鼎沸,肩膀擦着肩膀。谭宁突然停下脚步,心里那锅沸腾的水此刻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泡,亟需找到一个出口释放出来。 她茫然的转了个圈,像是闯入异世界的外来人。她需要寻找到一个同类分享这份难得的心情。 谁是同类? 这个答案尚未从脑海蹦出,身体已经先于大脑作出反应,她拔腿就往前面的厨房奔去。 跑到门口,厨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谭宁抬起头,在认出他的一瞬间眼睛像被点亮了一般,沸水呲的一下从锅中溢出。 她搭上陆跃的肩膀摇晃着他,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身上一般,高兴得快要飞起来了。 “陆跃!我是第一名哎!厉不厉害!” 31. 《主厨的战场》 陆跃打开门,一个火球突然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毫无防备,被火球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肩膀被按住用力摇晃着,晃得他脑浆都被摇匀了。 陆跃刚要生气发火,低头一看,原来是她。 谭宁仰着脑袋看向他,眼底的星星一览无余。 “陆跃!我是第一名哎!厉不厉害!” 清脆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像咬下一口青苹果,酸酸甜甜的。 “嗯?”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谭宁歪了歪脑袋,露出困惑的神情。 “有这么惊讶吗?说话呀!” 那团火球顺着谭宁的手跑到陆跃的嗓子眼里,他稍稍偏头,离她又近了几分。 “有摄像头,你先放开我。” 谭宁看着陆跃的嘴唇在离自己咫尺的地方张开又闭上,缓慢的消化他刚刚说的话…… 她猛地回头一看,摄像大哥从云台后弹出脑袋,朝她露出八颗白牙。 “啊!” 谭宁像见了鬼一样,突然间如梦初醒。她飞速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无措地在身后交握着。 “我我我……我先走了。” “等——” 不等陆跃说出第二个等,谭宁已经转过身,充耳不闻地往外走。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着急的晃来晃去,就好像在对他说:快别说了!还嫌不够乱吗? 陆跃懒散地靠在门边捏了捏鼻梁,无声失笑。 谭宁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自己的厨房,砰的一下关上门,呼呼的风声和噪音都被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门缓缓蹲下,两手捧着自己红得发烫的脸颊。 明明关上了门,但刚刚那道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好像从缝隙里钻了进来,贴在她耳边。 “啊啊啊啊!” 谭宁克制着呐喊的声音,心却像被一层又一层的海浪拍打着,温热的海水包裹着她,耳边是轻柔的海风。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刚刚那一幕肯定都被摄像机拍下来了!都怪自己兴奋过了头,竟然忘记还在拍摄这件事!这下好了,丢人丢大发了! 该死的摄像头!Damn! 谭宁在原地自暴自弃了一会儿,把头发揉成一团鸡窝,突然心念一动。 她从口袋翻出手机,犹豫了两秒后点开直播,现在播放的是厨房出餐的画面,然而弹幕仍在激烈讨论着上一幕。 【啊啊啊啊天呐!!!没看错的话刚刚谭主厨是脸红了吗?】 【震撼美味啊!摄像大哥MVP!】 【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感觉要是没有镜头的话谭主厨就要抱住陆总了!】 【沃德法!不愧我每天守在直播间,呜呜呜我们宁跃终于放开政策开饭啦!】 【我将反复欣赏谭主厨奔向陆总的那一幕,神级镜头有感觉吗?简直像在拍电影!两张伟大的脸howpay!】 …… 谭宁不停地往下翻阅着,笑声轻易从齿缝漏了出来。从前那些尴尬到让她脚趾抠地的文字此刻突然像是被加上了一层梦幻滤镜,她掉进了万花筒中。 她看到最新的一条,上面写着:家人们看到陆总性感的手了吗?感觉一个手掌就能握住谭主厨的腰,这二位真的太有张力了,天生就是爸爸妈妈的程度! 陆跃的手吗? 谭宁用尖齿摩擦着下唇,她想到陆跃用手处理食材时的样子。用力时手背上的青筋总会格外明显,关节处还透着芭乐一般的粉红色。 这只手如果放在腰上,指尖陷入腰窝…… 咚咚咚! 后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谭宁身躯猛的一震,整个人慌乱得像是犯错被抓到的小孩。 她下意识捂住脸,缩在角落里当乌龟。 这时手机消息提示铃响起,谭宁打开一看,非常简短的两个字。 陆跃那张色彩鲜明的脸出现在窗外,他指了指门,又说了一遍。 开门。 嘴、肩膀、腰、手……谭宁看着这些零散的部位,他们散发着如同糖果般诱人的光泽,她艰难地挪开视线,最后才将目光放到他脸上。电流从脚底升至头顶,一个词从大脑飞速闪过。 完了。 “你躲在里面干嘛呢?半天不开门。” 门打开一个口子,陆跃从外面挤了进来,新鲜的空气和他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涌入。 陆跃看着锁在角落的谭宁,挑了挑眉:“你真拿了第一名?做的什么菜?” 明明是很普通的问句,在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如此暧昧不清。每一个上扬的尾音就像是一把钩子,在暗夜里反射出金属的危险光泽。 “嗯。”谭宁靠着冰凉的墙壁,稳了稳心神:“蟹肉千层配蟹黄酱。” “哦?”陆跃顶了顶腮,嘴角牵出一抹笑:“这么巧?心有灵犀啊。” 什么鬼啊…… 谭宁一刻也受不住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为她专门设计的诱引,就挂着头顶等着她上钩。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谭宁愤懑地瞪了他一眼。她真正想说的是你能不能老实一点,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 “嘿?”陆跃抱着胳膊细细打量着她,捕捉到她眉间的不耐和愠怒:“姑奶奶,我那句话又惹您不高兴了?我发现你这人情绪有够不稳定的,刚刚是谁高兴得要命,跑过来抓着我:陆跃~我是第一名哎~~厉不厉……” “啊!!!” 谭宁上前狠狠踩了他一脚,疼得陆跃瞬间弯下腰来。在抬头时,他眼里只有分明的埋怨和仇恨。 这才对。 谭宁愣了愣,而后吐出舌尖,对他做鬼脸,就像过去一样。 只是她的声音已经不似过去那样有底气:“都说了别惹我!” 说完谭宁便打开了那张厚重的铁门,像是终于迎来解脱般的跑了出去。 从店里出来,她沿着海棠街一直往前跑,跑了好久好久,直到来到江边,她猛的停下脚步,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刚安静没多久,那些不堪诉说的画面又像鬼一样追了上来,低沉喑哑的磁性嗓音又开始在耳边萦绕。 “啊啊啊啊!!!” 谭宁冲着江水大喊,企图用噪音把它赶跑。下一秒,她咬着牙抽动疲软的双腿,像把离弦的箭飞奔出去。 “啊啊啊啊!陆跃!狗东西!赶快从老娘的脑子里滚出去!!!” - 周一,第二周的营业额比拼结果通过直播公布出来。得到消息的一瞬间,三七店长打开了店里的电视,七喜连忙跑到厨房叫谭宁。 “谭宁姐!快来看直播!要公布结果了!” “哦!好!”谭宁摘下手套,拖动酸痛的双腿跑了出去。 餐厅的电视机前已 经围了一群人,今晚要开会,所以大家都在。 谭宁停在离电视两张桌子的位置,捏着手心焦急地等待着。 只见屏幕突然开始10秒的倒计时,配合着咚咚的鼓点,把观众的紧张和求知欲拉到最高点。 在这样的倒数中,十秒钟显得格外漫长。店员们纷纷作出祈祷的手势,口中默念着那个名字。 最后三秒…… 3……2……1! 唰的一声,三组的排名展示出来: 第一名:辣椒碰头 第二名:半斗米 第三名:屿夏 看清以后,店内瞬间响起轰烈的尖叫和欢呼声,店员们冲上来把谭宁围在中间。 “啊啊啊啊啊!谭宁姐!我们是第一名!” “谭主厨你太棒了!真是我们店的福星啊!” “换菜单那天就知道我们赢定了!牛X啊!!” …… 谭宁被簇拥着,和大家抱做一团。兴奋过后,有人问我们拿了第一名,是不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必须的!” “好啊好啊!” “大家想怎么庆祝?” “哦?”大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去隔壁酒吧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最好让陆总买单嘿嘿嘿……” 说曹操曹操到,标志性的清嗓声从头顶飘过,再结合他总习惯拖长的步调,都知道是陆总来了。 七喜率先站出来喊他:“陆总!咱们店得了第一名,我们在讨论要不要去隔壁酒吧庆祝一下!” 陆跃踱步过来,并不十分意外的样子。他眼神扫过人群,在中间停住,金黄色的脑袋埋在深处,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他挑了挑眉,却没立刻表态。 见他不语,几个人对上眼神,把正中央的谭宁推了出去,指着她说:“谭主厨也想去!” 谭宁只感觉后背被几只手猛地推了一下,然后身体就这样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一抬头,陆跃长长的身影覆盖在她身上。 灯光打在他漆黑的瞳孔,谭宁心尖一颤,这些天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画面又被这一眼点燃了引线,火光炸开。 “是吗?” 明明是问大家,陆跃的眼神却紧紧粘在谭宁身上。大家看破不说破,纷纷捧场说是是是。 “那……”陆跃抛出诱饵,等待着鱼上钩。 “不用了,我不想去。” “啊?” 气氛在谭宁冷漠的拒绝后急转直下,众人发出一道不解而困惑的疑问,眼睁睁的看着谭宁穿过人群,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厨房。 厨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十几双眼睛纷纷转向陆跃,仿佛在问:你又把她怎么了? 陆跃迟钝地眨了眨眼,随手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 “唉……” 压抑的叹息过后,人群四散而开。七喜上前问陆跃还请不请客。 陆跃瞅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你看我长得像冤大头吗?让shake给你调杯喝喝得了。 “切!”七喜当即翻了个白眼:“男人!果然就是这么善变!” 求人的时候笑得有多灿烂,被拒绝以后嘴脸就有多难看。她当即转身,嘴里还在笑声吐槽:“抠死了!难怪谭宁姐不喜欢你!活该单身一辈子……” 32. 《主厨的战场》 “哎,听说今天下午特邀嘉宾会来咱们店里,你们说会是谁啊?搞这么神秘,还不提前告诉咱们。” “不知道啊……” “啊!不会是明星吧?” 辣椒碰头摘得上周营业额的冠军,因此可以在这周获得一位特邀嘉宾的帮助。与上次不同的是,特邀嘉宾并没有和比拼结果同时公布,只在节目官方宣传平台上发了一个剪影,让大家敬请期待。 排除节目组故意制造噱头的关系,大家猜想这次嘉宾的身份非同寻常。早上打扫卫生的时间,都忍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就连偶然路过的谭宁都被拉入这场激烈的探讨中。 “谭宁姐!你知道今天要来的嘉宾是谁吗?” 谭宁摇摇头,节目组这次瞒得够严实的,连对她都没有透一点口风。 她看了眼摄像头,走过去压低嗓子说:“我猜啊……大概就是节目组要捧的小糊咖。” “哦~~~” 大家顿时了然于胸,这是看他们上周热度大,特意安排人来蹭一蹭呢。 谭宁倒是看得挺开的。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呢,反正能帮上忙就行。 她笑了笑说:“快别瞎猜啦,等人下午来了自然就知道啦~” 说完她转身要回厨房,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笑笑:谭主厨,麻烦您过来一下。 谭宁收起手机,径直往外走去。 还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车。拉开车门,陆跃果然也在。 两个人淡淡的对视一眼,陆跃率先挪开眼神。他抿着唇,脸很臭。 谭宁在心里犯嘀咕,装什么,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谁惹他了? 笑笑喊她:“谭主厨,快上来。” 谭宁在陆跃对面坐下,鞋头对着鞋头,膝盖对着膝盖。 谷子导演看着他们安安静静不掐架的样子甚是欣慰,看来上次的苦口婆心没有白费,二位真是沉淀了不少。 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旁的笑笑咳了两声,提醒他说话。 谷子导演回过神来,正色道:“哦,是这样的谭主厨,把您叫过来主要是想征求一下您对特邀嘉宾的意见。” “啊?”谭宁疑惑道:“我看嘉宾不是已经官宣了吗?怎么还来征求我的意见?” “是这样没错,但——”谷子导演瞥了眼坐在角落的陆跃,面露难色:“陆总他……” 二十分钟前,导演组向陆跃透露了本次的特邀嘉宾是两年前在星台某选秀综艺出道的爱豆,名叫林凯煜。建模很牛,是那种精致到有些鬼感的痞帅。眼角的那颗泪痣魅惑感十足,在组合内又是舞担,吸引了无数迷妹粉丝。 当时导演组正在为自己天才的决定沾沾自喜,没注意到陆跃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一开口就泼了盆冷水。 “你们把我这儿当成什么了?KTV吗?”陆跃直截了当的说:“我不同意。” 导演组从不可思议的震惊到接受这个现实问题,于是就开始了不遗余力的劝说。三四个人轮流劝,说得嗓子都冒烟了,陆跃还是不为所动,甚至更加生气。 “他来了能干什么?还嫌我店里花瓶不够多吗?” 几个人被怼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一周不见,陆总的攻击性真是越来越强了。 最后还是笑笑在谷子导演耳边轻声说不然把谭主厨找过来问问,现在也就她能镇得住这位了。 天才呀。 谷子导演顿时眼神一亮,回过身一本正经的对陆跃说:“那什么,您的意思我们理解了。但谭主厨好歹也是辣椒碰头的一份子,咱们也问问她的意见,好吧?” 陆跃当即不吭声了。谷子导演就当他同意,让笑笑赶紧给谭宁发了消息。 “我觉得……”谭宁听完沉吟片刻,抬起头咧开嘴笑:“挺好的呀!” 话音刚落,导演们紧绷的脸瞬间灿烂起来,就知道谭主厨不会拒绝! “是吧是吧!小林长得可帅了,到时候咱们店里一定又是大火爆!” “嘿嘿。”谭宁抿了抿唇,扭捏着露出小女儿的姿态;“当年我还给他打投过呢~” “天呐!谭主厨!没想到你竟然也是凯饼干!同担啊!” “Kyler又帅又有实力,谁会不喜欢?” “是呢是呢!想当年我还顶着时差给他做数据来着!他们在国内开演唱会的时候我就很想去但一直没去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圆梦了!” …… 女孩们聊起喜欢的偶像就打开了话匣子,怎么也倒不完。 谭宁拉着同担的手,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饱满白皙的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羞。 陆跃的脸越来越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谭宁这几天对着他一个好脸色的没有,这会儿倒是高兴得不行,看上去比那天拿了第一名朝他奔来的时候还要高兴。 怕是那个什么Kyler真出现在面前时都要激动得当场晕过去了。他回想起在导演平板上看的照片,那家伙小白脸一个,穿着黑色镂空衬衫,水钻在上面一闪一闪,真是要多淫、荡有多淫、荡。 谭宁什么眼神?就喜欢这样的? 胸肌没他大,腹肌没他明显,肩没他宽,腰也没他细…… 他抬头瞅了她一眼,冷不丁的哼了一声,没品的女人! 这一声比他想象中要大,激烈的讨论渐渐消了声。谭宁看向陆跃,她也在瞪着他。 瞪你妹!就你眼睛大!谭宁十分不服气的瞪了回去。 这一眼还带着对偶像憧憬许久的期待,茶棕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陆跃张了张嘴,脑袋闪过一片空白。 谭宁知道要想见到偶像,势必还是要经过他的同意。此刻也毫不犹豫地站在导演组的阵营,据理力争。 “抛去颜值不谈,我觉得Kyler很符合我们店的定位啊。之前我看他经常在红薯上发自己吃的东西,网友们都说他是老吃家来着。” 而她心里想的却是:Kyler这么劲爆的身材和我们辣椒碰头简直就是绝配好吗?火辣辣啊! 导演组纷纷点头,对的对的。 “还有啊,最近一日店长不是很火吗?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赶上这波潮流啊,到时候让Kyler亲自点单送餐,肯定又能上热搜!” 谭宁觉得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犹记得第一天开业时的盛大景象,没想到马上就要再创辉煌!上天真是待她不薄! “是啊是啊。”笑笑附和道:“而且我记得谭主厨也很会跳舞,到时候有机会还可以跟林老师合作一个舞台,一定会很吸睛!” “O!M!G!”谭宁乐得都要合不拢嘴了,她抓着笑笑的手,晃来晃去:“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和哥哥一起跳舞吗?” “当然啦~就当是我们节目组给第一名的福利!不用客气!” 哥…哥? 陆跃听到突然一激灵,后背忽冷忽热。谭宁的声音本就清脆,那一声像是冰块 掉入了玻璃杯中,叮叮当当的,在耳畔不断回响。 再一次回过神来,他被四五个人围着,谷子导演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陆总?您觉得呢?” “啊?”陆跃茫然的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您同意了?”谷子导演喜不自胜:“太好了!陆总同意了!” 生怕他后悔,谷子导演赶紧吩咐:“现在就把准备好的官宣发出去,下午三点林老师准时出现在辣椒碰头!” “OK!没问题!” 车内锣鼓喧天,恨不得鞭炮齐鸣。陆跃在喜庆的欢笑声中意识到自己被忽悠了,顿时气愤地站了起来。 “不行!我没同意!” 齐唰唰几双眼睛看过来,对峙中,笑笑举起手中的平板对着他,直愣愣道:“可是……稿子已经发出去了……” 谭宁抓过去看了一眼,才刚发出去一分钟不到,浏览量就已经破万了。 此时删帖,林凯煜的粉丝保准能把这家店还有整个节目组都撕了。现在真是覆水难收,没有扭转的余地了。 陆跃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如果不是鼻孔还在往外出气,谭宁怀疑他此刻都能气晕过去。 “哎哟~”她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能请到明星来店里站台是我们的荣幸呀,高兴点陆总!” “呵!”陆跃冷笑一声,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你多高兴一会儿,把我这份也高兴完,下午就跟你那什么哥哥收拾东西滚出我店里,我成全你们。” 这话也太严重了! “别呀!”谭宁赶紧说:“我们都是来帮你的,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我们?这才多久,她就开始跟那谁变成我们了?! 陆跃愈发生气,语气也尖酸刻薄起来:“哟,那可真是谢谢你、们这么好心来小店扶贫。不过咱们这儿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哪儿来的从哪回吧,圆润点。” “你!”谭宁成功被他这副故意挑衅的态度气到,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对他拳脚伺候。 导演组赶紧拦着:“别别别!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嘛!” 谭宁指着自己的鼻子:“是我不好好说话吗?!” 陆跃冷哼一声,“这是我的店,我有权利决定,别人说的都不算数。” 别人? 谭宁被这个字眼猛的刺了一下,眼睛瞬间就红了。刚要回嘴,对上陆跃波澜不惊的眼,一下子冷静下来。 多么可笑!亏得她每天累死累活,恨不得睡店里了!她把自己当辣椒碰头的一份子,劳神劳力!可人家呢!压根没这么想过! 她咬着牙说:“对!你说得对!那这样好了,反正我们现在也是中法餐分开供应,以后Kyler就只用在法餐供应的时候来店里。我不掺合你,你也少管我,皆大欢喜,行了吧?” 陆跃第一反应是凭什么?这家伙把便宜占尽还美其名曰为大局着想,真是想得比长得还美! 他回过头看向她,怵然被她眼中发射出的寒光刺到。这次她冷静极了,浑身上下都看不出情绪化的影子,牙关紧闭,憋着一股狠劲。 这对陆跃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谭宁,而陌生的,是她骤然的疏离。 对,就是疏离。 “行。”陆跃两腮绷得死紧,好不容易才从齿缝里漏出一句话:“这是你说的,谭宁,你别后悔。” 笑话,谭宁这辈子都不知道后悔两个字这么写。 她冷笑一声,打开门走了出去。 33. 《主厨的战场》 冲出车外,谭宁的不适感并未得到一丝缓解。室外的闷热压迫着她,让她倍感压抑和烦躁。 走出几米远,身后没有传来跟随的脚步声,她越想越气,干脆跑了起来。 店里早已一片哗然,得知林凯煜要来的消息,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觉得新奇不已。 七喜看到谭宁进来,迫不及待地冲上来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啊啊啊啊!谭宁姐!你知道林凯煜要来我们店里吗?就是starNINE里的林凯煜!他超级帅的!” 比起大家的兴奋,谭宁明显不在状态。 “嗯,我知道。” 谭宁的高兴劲儿已经过了,现在就像一瓶漏了气的可乐,无滋无味。 “嗯?”七喜疑惑地看着她:“谭宁姐,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这可是活生生的大明星哎!” “没有啊。”谭宁挤出一个笑:“我很高兴啊…我只是……” 话音未落,谭宁余光扫到陆跃从门口进来,双手插兜,拧着眉还是一副臭脸。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当即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雀跃道:“我当然高兴啦!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他,刚刚节目组告诉我的时候我差点心脏骤了!我跟你说,他有个舞台超帅的……” “是吗?”七喜压根不疑有他,马上被吸引了注意力,“哪个舞台,让我看看。” 陆跃一回来就撞见她在这到处安利她的爱豆,脸更黑了。他快步走上去,语气很凶:“上班时间,要看回家去看!” “老板!”七喜从屏幕前抬起头,还在傻乐:“你快看!这就是要来我们店的神秘嘉宾!简直帅呆了!有了他,我们本周的营业额就稳了!你一定高兴坏了吧?” 谭宁收起手机,在心里默默为她哀悼。你老板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你是真的完蛋了。 果不其然,陆跃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里发射出寒光,皮笑肉不笑:“你还替我高兴上了,要不这老板你来当?” 七喜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总,刻薄无礼,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她吓得身子一抖,连话都不敢说了。 不止是她,其他在讨论的人也瞬间熄了火,纷纷奔回工作岗位。 陆跃扫了她们一眼,径直往办公室去了。 等他走后,七喜悄悄跟上去看到门关上,这才敢说话。 “天呐!吓死我了!”她拍着胸脯大口大口呼吸,脸上还带着惊恐:“陆总这是怎么了?房东最近也没来催着交房租啊……” “别理他,他邪火没处发,不是针对你。”谭宁拍拍她的肩膀,问:“听你这么说,陆跃他还拖欠过房租啊?” “唉~”七喜耸了耸肩:“也就有过一次啦。那时候被对家泼脏水导致业绩暴跌,房租拖欠好几个月都没交。房东催租把水电都断了,还找了好多人来店里搬东西,本来就没什么客人,这样一弄更是没法做生意了。” “但陆总人是真挺好的,就这样他都没有拖欠过我们的工资。后来我们几个心一横说要不然凑一凑让陆总拿去应个急好了。” 现在提起那段灰暗的日子,感觉自己特别天真,打工人心疼老板,还要倒贴自己的工资,说出去都好笑。但不知为何,那时候就是特别相信陆总,无论处境多艰难,都觉得可以挺过去。 七喜说着笑了笑:“不过后来也没用上,陆总自己都解决了。” 谭宁听得入了神,没想到他还会有这么窘迫的时候,她追问道:“都那样了,他怎么没找家里人帮忙啊?” “嗐!别提了!”七喜摆了摆手:“陆总跟家里人理念不合,所以才跑出来自立门户的。听说当时为了开店把身边的车啊、名牌啊都卖光了,每天就窝在店里的沙发上睡觉。” “他也是倔,当时陆总的爸爸还来店里找过他,让他折腾够了就趁早回家。陆总自然不乐意啦,两个人大吵了一架,陆总爸爸气得走路都踉跄,后来再也没来过我们店里。” 想到两个人吵架的场景,七喜没忍住打了个哆嗦,那真是天崩地裂,雷电交加,感觉再多说一句能把整个店都炸了。 “唉。”谭宁没忍住也叹了口气,很难想象高中那么不可一世的人也会有如此落魄的时刻。不知道陆跃他自己是什么感受,又是如何接受中间这巨大的落差的。 “我们老板真是挺不容易的。”七喜瞥了她一眼,眼珠一提溜:“所以说啊……” “现在幸好谭主厨你来了,我们店也算是迎来了新的转机。自从换了新菜单之后,营业额真是成倍的上涨,今天还有明星来助阵,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谭宁乘着她的彩虹屁,不知不觉脚就离地了,然后就听到她突然话音一转:“不敢想象,要是最后谭主厨你能和我们老板修成正果的话……” “什…什…什么?!” 修什么果?! 谭宁瞬间被吓醒了,她脱口而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七喜看了眼摄像头,顿时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她冲她抛了个媚眼,小声道:“没事,我都懂。放心吧,我会保密的~” 不是,你保什么密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谭宁伸着手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有种身上长了一百张嘴都张不开的无力感。 如果此时她看一眼弹幕,一定会气晕过去。 【嘿嘿嘿谭主厨放心吧,我们也会保密的。】 【小姐姐也在磕宁跃吗?真是太有品了!】 【笑死我了,谭主厨是不是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来着?】 【我天,连店里人都这么说,宁跃指定是真的了!】 【如假包换的好吧。陆总今天气成这样,很难不说是在吃醋,毕竟特约嘉宾是真的很帅啊!】 【打起来!打起来!就这个雄竞爽!我们大女人就是要过这样的好日子!】 …… 谭宁有感应般的看向摄像大哥,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摄像头,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之后走了。 得知林凯煜要来,整个上午店里都躁动不已。原本就火爆的餐厅更是人满为患,除了食客以外还有很多林凯煜的粉丝来店里提前踩点,手上拿着各种应援物。 陆跃和三七店长在门口维持秩序,甚至还从隔壁借了隔离带围着。 天气又闷又热,来的粉丝大多是年轻的女生,将近四十度的天气,就这样撑着伞在外面排队,竟然也没有一丝怨言。 三七店长用手挡在眼前,刚要跟陆跃商量对策,就听到他问:“仓库里的凳子都拿出来了吗?” “都已经拿出来了。”三七无奈道:“待会我再去隔壁借一点,不过估计他们那儿也不多了。” 林凯煜马上就要来了,眼瞅着人越来越多,总不能把这条街的凳子都借过来吧。 陆跃从早上开始就没笑过,三七知道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虚张声势的东西。 开店初期,陆少爷也算有点人脉,陆续请过大大小小的几个咖来店里做宣传。 当下的确吸引了很多人过来,热闹非凡。但当时店里其实各项工作准备得都不是很完善,一下子那么多人涌入,高兴的同时大家都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店,锋芒太甚 ,也招惹来不少是非。 还记得当时陆总的爸爸来店里,有一句话直戳他的肺管子——装出来的东西都是纸糊的老虎,你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还不是德不配位! 话虽然说得过分了点,但确实有几分道理。流量和宣传有的时候只能当作辅助手段,而真正能让一家店声名远扬甚至历久弥新的是其中的味道和手艺。 此前陆跃虽然竭力反对,但木已成舟,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让他们装点冰水拿出来,有不舒服的就带到店里坐着。”他冷着脸补充道:“别到时候晕在门口讹上我了。” 三七噗嗤一下笑出来,“老板,您要是真的怕她们晕倒可以也站过去。” 陆跃挑了挑眉,脸色却舒展了不少。也是,他这么一个大帅哥过去,多少也能让人心情愉悦。 他收了收嘴角,轻咳一声,保持零下八度的冷酷:“好了,别……” 三七举起手往远处一伸,煞有介事道:“您这么一个人形冰块过去,气温瞬间就降下来了。” …… 话音刚落,三七感觉自己右手边突然一阵寒气吹过,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三七。”陆阎王正在死亡点名:“你是嫌站在我旁边太凉快了,想下去陪她们站站?” “咳咳咳——”三七赶快收起嬉皮笑脸,先跑为敬:“那个老板,我先去隔壁借凳子了,您自便啊!” 三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撤离现场,生怕下一秒被陆跃扔到外面。 陆跃成功被她一句话毁了心情,他对着空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要进去就听到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店门口聚集的人一瞬间都涌了出去。 “啊啊啊啊!哥哥来了!” 陆跃停住脚步,顺着她们飞奔的方向望去,一辆白色的保姆车缓缓朝这边驶来。 车在店门口停下,很快人群就在车边围作一团,节目组派来的安保人员赶紧上前维持秩序,将热烈的人群隔绝在外。 车门缓缓打开,一条身着白色西裤的长腿从车内伸出,很快,那张精致到发光的脸彻底显露出来,尖叫声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现场全是咔嚓咔嚓的相机声。 “Kyler!我爱你!” “啊啊啊啊啊!帅死了!” “凯旋路上风雨伴!林间有块小饼干!” “哥哥!看这边!” …… 林凯煜停在门前,转过身和粉丝们挥手,他在阳光下勾唇浅笑,整条街仿佛都因他而熠熠生辉。 “切——”陆跃负手站在门前,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真是夸张。” 本人还没照片好看呢,真不知道什么审美。 他抬起头,看到林凯煜正朝他走过来。 陆跃收起表情,突然挺起了胸膛,嘴角噙着一抹笑,等着他来跟自己打招呼。 哼,明星又如何?偶像又如何?来了本少爷店里,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走过来,弯腰曲背,笑着跟他说:陆总你好,请多多指教…… 真该让某个不知好歹的人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店里的老大! 哎!不对! 陆跃看着林凯煜的肩膀与自己擦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不是!这位先生,你走过了吧? 他转过身,哎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一道冷咧的声音从耳边飘过。 “店里的迎宾穿得也太随便了,让顾客看了心情多不好……” 陆跃定在原地,低头把自己扫了一遍后缓慢的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这小子是说他是迎宾??? 34. 《主厨的战场》 林凯煜进到店里,不出意外地获得了热烈的欢迎。 当然,有保镖贴身保护,没有人敢冲上去,只是克制的在原地挥了挥手,向他表达喜爱。 这么重要的场合,谷子导演当然也在。 他对林凯煜说:“感谢您答应来参加节目录制,店里的基本情况待会老板和主厨会向您介绍。别的东西我就不多说啦,您参加这么多节目,肯定非常熟悉了。” 这都是客套的场面话,林凯煜来这儿,并不见得是节目组沾他的光。 他本人也十分清楚这一点,轻车熟路地笑了笑,展现自己的亲和力:“您太客气啦,来您的节目是我的荣幸。这下终于有正当的理由吃自己想吃的东西,不用听经纪人念经,我还得感谢您呢!” 谷子导演一笑带过,并不予评价。艺人的人设一天一个模样,今天是身材管理永远在线的自律形象,明天也可以是和蔼可亲的吃货。 以什么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取决于风向、潮流、资本……无论是哪一种形象,只是取悦观众的一种方式。还是那句话:认真你就输了。 陆跃从外面进来,听到他这番故意讨巧的言论,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哎!正好陆老板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谷子导演看到陆跃过来,带着林凯煜走上前。 他先给林凯煜介绍陆跃:“凯煜,这就是辣椒碰头的老板,陆总。” 然后又对陆跃说:“陆总,这是林凯煜,本期的特邀嘉宾。” 林凯煜看向陆跃,眼里闪过短暂的惊讶,随后马上切换成了人畜无害的微笑。他主动伸出手,说:“陆总你好,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那只手在空中停滞,陆跃扫了一眼,把手从身手拿出和他短暂碰了一下,然后马上收回。 他轻笑一声,意有所指般地开口:“百闻不如一见,林先生真是素养极高,眼神也很不错呢。” …… 两人眼神交汇,空气凝滞了两秒。林凯煜眼皮跳了一下,随后他开朗的笑出声。 “哈哈哈哈,陆总您……还真是幽默啊。” 谷子导演精怪一样的人马上就感觉到两人之间氛围不对,加上陆跃先前还表示过不欢迎林凯煜的到来。他马上接住林凯煜的话,把这场见面会控制在还算和谐的问候层面。 他点了点头,管它真话假话都往外倒:“是的是的,陆总平时都很随和的,有事没事就喜欢跟我们讲笑话调节气氛。” “呵。”陆跃懒得跟他们在这演戏,抬脚就要走。 “谭主厨,您来啦!”谷子导演朝谭宁招手:“林老师来了,你们认识一下?” “哦!好啊好啊。” 谭宁刚刚在厨房出餐,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想着说出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上了。她小跑上前,理了理头发,站定在林凯煜面前,明媚的对他笑。 “你好Kyler,我叫谭宁,欢迎你来我们店!” 陆跃听到这道声音,硬生生停下了脚步,退了回来。 看到谭宁抬着脑袋傻乎乎的冲他笑,陆跃觉得刺眼极了。 他在心里叫嚣:谭宁你干嘛装出一副主人的样子!这是我的店!我的店!!! 相比起冷言冷语的陆跃,面前的金发女孩明显好相处太多。林凯煜已经得罪了陆跃,要想工作顺利开展,显然谭宁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必须牢牢抓住。 于是林凯煜主动向她伸出手,偏过头将自己那颗棕色的泪痣面向她,弯唇露出一个完美的勾人笑容。 “你好谭宁,很高兴认识你,以后就拜托你喽!” 昔日的偶像站在自己面前,还主动要跟她握手。谭宁看着他那张无可指摘的完美脸蛋,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差点就在原地蹦了起来。 短暂交握,谭宁总算没有忘记保持主厨的稳重,微笑回道:“太客气啦~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哈哈哈哈,那就太好啦!其实我小时候也很想当厨师来着,这次也算是圆梦了,谭主厨可要好好教教我。” “哦?是吗?Kyler你要是当厨师肯定也很不错,大家看到你这张脸就迫不及待的都想来尝尝……” 谭宁和林凯煜在这边寒暄,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没注意到那边有人的气压已经降到低点。 陆跃听着他们谈话,心里的小人都快要冲出来了。 谭宁,谭什么宁!有没有礼貌!叫她谭主厨啊!!! 还有你谭宁,说话就说话,你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我去!就你还当厨师?拿得动刀子吗? 我真服了,当厨师没有门槛的吗?谭宁我求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可以吗?! …… “我说……”陆跃忍无可忍,正要出言打断,谁知两个人理都没有理他,转过身往里走去。 “既然如此,我带你到处转转吧~正好你可以熟悉一下店里的情况。” “好啊好啊,那就辛苦你啦~” “不辛苦不辛苦~跟我来吧!” …… 谭宁和陆跃擦肩而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陆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握紧拳头,牙都快咬碎了。 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真是好样的! 谭宁带着林凯煜简单逛了一圈,跟他介绍店里的经营情况。 “我们店现在采用的是中法餐轮流供应的经营模式,中餐和西餐分两个厨房。例如今天,店里就只供应法餐。” “所以你是法餐主厨?” “对!”谭宁带他来到自己的厨房,打开门比了个手势:“请进!” 林凯煜这么一个大高个一进来,平时觉得还算宽阔的厨房突然逼仄起来。他穿着面料上乘的衣服,做着精致的妆造,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店员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明星,所以并未感到十分局促。 谭宁向林凯煜介绍:“这是默默,平时主要负责做甜品,这是shake,这是……” 林凯煜一一和大家点头问好,看到店员正在组装一个类似于蛋挞的东西,他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了一声:“这是一道餐前小吃,叫做柠汁腌带子小挞。” 柠汁林凯煜可以理解,柠檬汁嘛,他歪了歪头, 想问带子是什么,忍了忍还是没说出口,摄像头拍着。万一是什么很大众的东西,到时候显得他很无知。 于是他点了点头,装作懂了的样子准备带过。然而谭宁像是知道他的疑问似的,主动介绍道:“他们现在放的是用青柠和柠檬腌制过的扇贝柱,口感很清爽。旁边红色的小块是用甜菜根做成的果冻,配上帕玛森干酪酥饼,味道很特别。” 说着她看向他:“要不要尝尝?” “啊?”林凯煜还在思考她刚刚介绍的内容,没反应过来。 “没事的,你别拘谨。”谭宁伸手把刚刚做好的那份柠汁腌带子小挞拿过来,递给他:“尝尝吧,很好吃的。” 见林凯煜没接,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哦!下面的小挞热量是有点高,不过扇贝柱没什么热量,你可以……” “没事。”林凯煜拿起盘子上的小挞送进嘴里,酥脆的挞皮和晶莹剔透的扇贝肉在口腔融合,又清爽又酸醇。 林凯煜今天一天就吃了碗沙拉和一杯黑咖啡,早就消耗殆尽。刚刚这一口下去,直接唤醒了蛰伏已久的味蕾,他三两下就吃完了一整个小挞,最后甚至还感觉意犹未尽。 “怎么样?”谭宁凑近一点问他:“还不错吧?” 林凯煜对上她亮晶晶的眼,舔了舔唇角,嗯了一声:“很好吃。” 岂止啊!简直是超级好吃!好吃炸了!如果不是在直播,他恨不得再点上十几个一口气全炫了! “是吧。”谭宁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她设计的菜。 品尝完毕,店也逛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林凯煜还有任务,她不好再耽误人家的时间。 “基本上就是这些啦,如果有什么遗漏的话以后你随时问我。” “好。” “哦,对了!”谭宁叫住他,走过去压低嗓子说:“刚刚不是跟你说我们是中法餐轮流供应嘛,你来之前我们商量了一下……” 谭宁想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陆总怕你每天来店里比较辛苦,也是因为我们店现在规模没那么大,做不到每天承接这么大的客流量。所以他就说你只用在法餐供应的时候来店里就可以了。” 林凯煜露出不解的表情,他虽然不算聪明,但也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不寻常。有明星来店里配合宣传,还是免费的,换别的店恨不得把他二十四小时绑在店里。他们倒好,不仅没有榨取他的时间,反而还让他不要每天来。 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谭宁当然知道这套解释说不通,但她能怎么办?难不成对他说:我们老板压根不欢迎你来,要不是我据理力争,你早就被退货了! 她只能再次搬出节目组:“你不用担心,我们跟导演报备过了。不过平时你要是有空过来的话我们也很欢迎的啦~” 林凯煜皱了皱眉,却也不好在镜头面前讨论这件事。他没说好还是不好,从厨房出来,和他对接的工作人员恰好也找了过来。 “林老师,时间差不多了。您先回车上补个妆,二十分钟以后粉丝互动环节准时开始。” “好。”林凯煜一边应下一边往外走,刚好他要问问导演这是怎么回事。 35. 《主厨的战场》 所谓的粉丝互动大概类似于演唱会的签售。 节目组在进门的地方支了个小摊,林凯煜坐在里面,粉丝们排队过来购买食物,可以获得三分钟和林凯煜互动的机会。同时,售卖食物的收入也将全部计入到辣椒碰头的营业额里。 准备的食物主要是一些饮料,有话梅柠檬水、蜜桃气泡水和荔枝乌龙。 林凯煜尝了柠汁腌带子小挞以后觉得很不错,问谭宁能不能把这个也加入到购买清单里。 谭宁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语气有些犹豫:“制作起来倒是不复杂,但厨房每天准备的食材都有定量,我怕到时候要的人多,供应不过来。” 虽说一般都会多准备一些,但来的粉丝这么多,肯定是不够的。前面的买完后面就没有了,怕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而且我们一直是以套餐的形式售卖,单卖的话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定价才好呢~” 她这么一说,林凯煜也发现确实比较困难。他耸了耸肩,不无遗憾道:“好吧。本来还想和我的粉丝们分享来着,毕竟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多有……” “嗐!”谭宁摆摆手:“不急这一时嘛,下次……” “别下次了。”身后传来一道干脆利落的低沉嗓音,陆跃大步走来,站在两人中间:“就今天。” “陆跃?”谭宁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的跟他隔开距离:“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的店,我不能来?”陆跃看到她躲避的动作,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还是说,我打扰到你和偶……” 谭宁一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赶紧打断:“行了行了,我说错了好吧?有什么事您赶快说吧,陆、总!” 这声陆总叫得心不甘情不愿,但陆跃听着还算顺耳,便决定暂时不和她计较了。 “咳——”他抱着胳膊,目视前方:“定价我来,你先去清点库存,需要什么需要多少都报给我。” 嗯?他这是要帮他们? 谭宁悠悠转过去看向他,“你不是说……” “那太好了!”林凯煜说:“我先替粉丝们谢谢陆总!” 陆跃哼了一声,谁稀罕你的谢谢。 他看向谭宁,歪了歪脑袋:“怎么样谭主厨?OK吗?” 谭宁挑了挑眉,既然他愿意揽这个活儿,那就随他好了,反正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行啊,我没有意见。” 达成一致,三个人便各自开始行动。 林凯煜去做互动前的准备工作,谭宁统计食材剩余量,陆跃联系供应商。 谭宁很快便归整好了需要的东西,西厨房的伙伴们得知突如其来的工作,叫苦不迭。 “天呐!救救我吧!本来顾客就已经很多了,现在还要做几百份的小挞!” “补药啊,我今天还想早点回家睡觉呢!” “光是想想我的手就开始发抖,挞皮要现烤,甜菜啫喱也得现做……” 谭宁也觉得光靠他们几个要完成这么多的工作量的确不太现实,她安抚完小伙伴们,去休息室给陆跃报清单的同时也提出了诉求。 “陆总,我申请增加人员。”谭宁说得理直气壮:“既然您答应帮我们,肯定不会拒绝的吧?毕竟送佛送到西……” “谭宁。”陆跃打断她的道德绑架:“别以为你假模假式的喊两句陆总我就会原谅你,我不吃这套。” 大哥?我管你吃哪套! 谭宁一听他这副自以为是的语气就气由心生,她好笑的看着他:“请问我什么时候需要你原谅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从早上到现在,谭宁的所作所为,一笔笔陆跃都记下来了。 “我清楚个……”谭宁刚想反驳,就记起和节目组联手套路陆跃,把林凯煜接来店里的事。 好吧,她承认方式确实是有些粗暴了。 “咳咳——”谭宁转了转眼珠,降低音调:“一码归一码,而且我看你现在不是适应得挺好的嘛,还主动配合工作。” “呵。”陆跃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有钱赚我为什么不乐意?他既然来了,就得发挥价值。” 他俨然一副黑心资本家的模样,言语间,仿佛要不遗余力地榨干林凯煜。 “喂!”谭宁不满道:“咱们不是说好了以后Kyler只用在法餐供应的时候来吗?你不要说话不算话!”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陆跃眯眼看着她:“你急什么?” “我我我……我那还不是怕你……” 这里没有摄像头,陆跃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怕什么?怕我折磨你的偶像?” 谭宁感受到陆跃此时完全展开的进攻型,这令她陌生又不解。如果只是单纯不喜欢搞噱头博眼球的话,他实在不应该对林凯煜偏见这么大。而且既然他这么不喜欢林凯煜,那又为何提出要帮忙呢? 谭宁实在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但还是如实回答:“我是怕到时候你被他的粉丝挂到网上,我们都跟着遭殃。这事你不是最有经验吗,还用我提醒?” “这你就放心好了,我要做肯定做得隐蔽。反正摄像大哥都跟着你拍,哪里装了镜头我还是很清楚的。” “哦。”谭宁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那我祝你成功吧。” 这下陆跃不乐意了:“什么鬼?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啧!”谭宁挥手打断他:“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我现在要人手,赶紧给我!” “谭主厨,”陆跃被呵斥难免有些不悦:“你看我这儿哪还有人,总不能把休息的人叫过来吧?”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我们累死吧?” “你急什么。”陆跃瞥了她一眼:“你那点小儿科,本少爷亲自出马,一个顶十个,还不是绰绰有余。” “你?”谭宁顺着自己的手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从怀疑渐渐散发出光亮。 我去,你别说,好像还真行。 陆总穿着厨师服在西厨房,何其稀有。 “喏。”谭宁把制作小挞的步骤摆在他面前:“你就负责烤小挞,没问题吧?” “当然。”陆跃自信满满地接过,从调配到烤制,用量和时间,每一步都很详细。 “哇~谭主厨,没想到你说的帮手竟然是陆总啊!”shake向她竖起大拇指:“太有实力了!” “嗐~小case啦~”虽然这并不是她预料到的结果,但也丝毫不影响她装X。 一旁在研究流程的陆跃抬头看了眼她春风得意的模样,嘴角轻牵。 “好啦好啦~大家快按照分工行动起来吧,泼天的流量已经来了,今天咱们大干一场!” “大干一场!” 黄油和面粉充分混合,擀成薄薄的一片放在模具中,送入烤箱。 十分钟后,整个屋子都飘满了温暖的甜香。 谭宁拿起一块检查脆度和甜度,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开始组装吧。”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批批柠汁腌带子小挞送到小摊前,精致的造型搭配上诱人的色泽,很快就受到了粉丝们的喜爱。 “来,这是蜜桃气泡水,还有两个小挞。”林凯煜将食物亲手递给粉丝,弯了弯眼睛:“喜欢的话以后还请多多支持我们辣椒碰头哦~” 这么近的距离,粉丝早就沉醉在偶像迷人的笑眼里,脸颊一抹害羞的红:“好,好,好,一定!哥哥可以比心吗?” “可以的。” 林凯煜将手做出心的形状放在脸颊边,对着粉丝的手机wink了一下,这一套动作,引得粉丝连连尖叫。 谭宁透过出餐口看了一眼,别的不说,林凯煜的营业态度是真不错,一个多小时里都在配合粉丝的要求做各种动作,嘴角永远挂着笑,没有半点不耐烦。 她不禁感叹:“真厉害啊,不愧是我们家哥哥~” 此话一出,厨房里的人齐刷刷看向她,一副吃瓜的表情。 一直没说话的默默冷不丁的开口问道:“谭主厨,外面那个人是你哥哥 啊?怎么感觉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噗——”谭宁一个没绷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啼笑皆非。 “啊哈哈哈哈!默默!你的脑回路真的从来不会让我失望啊!” 厨房里几个人哄笑作一团,默默总算反应过来,原来此哥非彼哥。 他难得有些无措,赶紧向谭宁解释:“不好意思啊谭主厨,我还以为……” “没事不怪你。”shake笑到一半撑起身子说:“这话本身就有歧义。” “就是啊。”一旁的陆跃淡淡来了句:“偶像就偶像,咯咯咯咯,还以为你要下蛋呢。” “哎!”谭宁身后踢了他一脚,表情不悦:“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这么难听?不会说话回炉重造去!” 陆跃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气氛瞬间有些凝固住了,看出两个人在暗自较劲,大家都低下头来干活,装作很忙的样子。 shake在心里吐槽:自从这个Kyler来了之后,陆总和谭主厨原本逐渐向好的关系眼看着就急转直下,真是服了!他一个打工人每天干活图的不就是一个开心嘛,现在cp被拆,每天那点乐子也没得看了。不行不行,等下班以后他要怒刷十个cp粉剪辑视频回回血! 就这么安静的工作了一会儿,就在谭宁准备去外面看看售卖情况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突然爆发的争吵声。 谭宁才摘完一只手套,来不及摘另一只就赶紧跑了出去。 一出门,层层热浪就冲她袭卷而来。这么热的天气,店外依旧有很多人打着伞站着。争吵传来的地方已经被人群围成一团,节目组派来的工作人员在外围无力地拉扯着。 谭宁朝那个方向跑去,隔着几个人头看见中央的两个女生扯着嗓子喊,下一秒就要推搡起来。 “哎哎哎!”谭宁赶紧挤到前面伸手把她们俩拉开:“有话好好说,不要打架。” 两个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谭宁皱起眉毛,语气变得严厉很多:“马上就会有客人来用餐,麻烦你们遵守排队秩序,不然我要联系节目组清场了。” 女孩瞬间升起抵触情绪,扭过头把矛头对转向她:“大姐?你谁呀?” 另一个女孩也是开团秒跟:“就是啊,管得着么你!” 看着两张气焰嚣张的年轻脸孔,谭宁都要被气笑了:“你叫我什么?” “大姐!”她又大声喊了一遍:“怎么了?有问题吗?” 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淡淡的,就会顺顺的。没错没错,她一个大人跟小屁孩生什么气? 谭宁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我是店里的主厨,也是活动的负责人。” 既不是艺人经纪,也不是节目导演,谭宁在她们眼里威胁程度还没有黄牛大。 一听,更加肆无忌惮。 “我管你是谁!”她直接把谭宁推开,拉着刚刚吵架的女生大喊:“这人没有拿到名额还想混进来被我抓住了,你们节目组还管不管了?!” 肩膀上袭来的力度不小,谭宁猝不及防,一个没稳住就要向后倒去。还好有人群做缓冲,她堪堪稳住身子,赶紧走上前去。 “别吵了!” 谭宁大吼一声,什么冷静,什么理智,都见鬼去吧! “好好说话不听,非要吵架!说你们两句还不得了,竟然敢动手!再这样我把你们两个送到Kyler面前吵个够!” 强大的声压像只大手把两人牢牢定在原地,看着谭宁怒发冲冠,仿佛下一秒就要吞了她们的样子,两个人一动也不敢动。 “呼——”发完火气,谭宁见她俩都老实了,这才端起手臂慢慢恢复平静。 感受到头顶烈日的烘烤,谭宁呼了口气,说:“你们俩跟我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啊?”两个女孩眨了眨眼,顿时有点怂了。她们不是都没说话了吗,怎么还要过去…… 谭宁已经转过身,语气不容置喙:“快点!” 36. 《主厨的战场》 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吊带短裙,小腿用毛毛袜套包裹着,有点Y2K的风格;另一个戴着鸭舌帽,口罩挂在下巴上,脖子上挂着镜头很长的相机。 两人亦步亦趋的跟在谭宁身后,心里打着鼓。 走到店门口,谭宁把她们安置在一旁,让她们在这等着。 “哦,好的。” 刚刚还嚣张得不行的人这会儿倒是老实,看上去都顺眼了几分。 一墙之隔,林凯煜正在和粉丝互动。两个人默契十足地转过身,手无措地交叉在身前。 谭宁很快就从里面出来,给她们俩一人递来一瓶冰水。与此同时,陆跃也跟着一起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迟疑着没有接。 “怎么?”谭宁笑问道:“怕我下毒啊?” “不……不是!”女孩赶紧摆手否认。 “那就别废话了。”谭宁直接把水塞进她俩手里,说:“刚刚在外面吵那么久,不渴吗?” 两个人又盯着谭宁看了几秒,这才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起来。冰水滚进喉咙,燥意缓解了许多。 谭宁问:“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戴鸭舌帽的女孩先发制人,说:“她没有互动名额想混进来,被我抓到了。” “放屁!我花了钱买了名额,她非说我没有!”双马尾女孩把自己的购买记录调出来给他们看。 谭宁接过手机翻看聊天记录,和陆跃对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女孩八成就是被骗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鸭舌帽女孩说:“你那是被黄牛骗了!这次名额都是后援会发下来的,压根就没有对外出售。” 能拿到票的都是后援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私下都认识,对于想混进来的人那是一抓一个准。 林凯煜这个互动活动本身就是节目录制的一部分,目的是为了帮助店里提高营业额,因此商业性质不高,主要是为了回馈粉丝。 “怎么可能?!”听到这儿,双马尾女孩有些急了:“我花了这么多钱买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骗你干嘛?你是不是没参加过Kyler的线下活动啊?票务至少也是五千起步的好吗?怎么可能才两千不到?”鸭舌帽一针见血,并且给出最后绝杀:“不信你给这个人发消息看看,他肯定把你给删了。” 消息发出去,立马出现了一串红色惊叹号。紧接着的是:A.小安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过后,才能聊天。 “你看吧。”鸭舌帽看了一眼,耸耸肩说:“我就知道。” 追星被骗是常有的事,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啪哒。一滴眼泪掉落在手机屏幕上,将上面的消息晕开。双马尾女孩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的真相,无助地抽泣起来。 “我攒了好久的钱,嗝,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可以见他,现在钱也没有人也见不到,我……呜呜呜……” 谭宁也是追过星的,她知道要见一次自己的偶像有多不容易。这个女孩一看就年纪不大,两千块买张票一个成年人尚且都要考虑一二,更何况是还没有挣钱能力的学生。 如果能顺利见到偶像倒也值了,但关键是见不到。 谭宁短促地叹了口气,从口袋拿出纸巾递给她。事到如今,除了报警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派出所就在旁边,我陪你去。” “没用的。”鸭舌帽女孩说:“低于三千都立不了案,就算立案了也很难追回来。吃一堑长一智吧,以后小心点。” 双马尾女孩听了更难过了,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扑灭。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跃突然开口,问:“你们后援会大概收到了多少个名额?” 鸭舌帽女孩想了想,说:“不到一百个。” 那就是了。陆跃扫了一眼外面的人,除去旁边凑热闹的,现在排队的至少还有五六十人。 “除了她以外肯定还有其他受害者,你们一起去报案。” “好。”女孩止住哭泣,点了点头。 谭宁安置好女孩后,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节目组。 节目听完大吃一惊,马上启动了应对措施。经过一圈统计下来,被骗钱买票入场的粉丝还不在少数。谭宁粗略统计了一下,大概是十几个。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带着被骗的粉丝去报案,人多,数额加起来已经远远超过三千。成功立了案,至于能不能追回还要等后续调查。 这些被骗的女孩聚集在店外,精心化的眼妆此刻已经被眼泪晕花,或大哭或哀叹,让人看着不免揪心。 因为有过类似的经历,谭宁见不得这样的场景。她向节目组争取,能不能破例让她们参加活动。这么热的天气大老远跑过来,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未免太难过了。 节目组有些犹豫,毕竟一旦破了例,很难说下次会不会有人来专门钻空子。而且艺人那边也会有相应的考量,他们怕引起后援会的不满。 看出她的低落,笑笑凑过去小声说:“你可以试试去找林老师争取一下。” 谭宁隔着玻璃看过去,林凯煜仍在微笑接待着一个又一个的粉丝,头发和衣服相较于两小时前已经有了凌乱。 “唉。”谭宁扭过头,妥协了:“算了,我再想点别的补偿办法吧。” “行。”笑笑也不多说,出了这样的事,她们还有舆情要监控:“那我先走了。” 谭宁和陆跃回到厨房,陆跃问她准备怎么补偿。 还能怎么补偿,“我看小挞还有一些剩的,送给她们尝尝吧。吃点好吃的,说不定心情能好点。” “喂。”陆跃叫住她:“你这样做花钱买的人又要不平衡了。” 谭宁白他一眼:“她们也花了钱的好吧?还是大价钱。” “那又怎样,钱又没进我们口袋。” …… 谭宁叉着腰,语气不善:“你就不能有点同理心吗?” 陆跃耸了耸肩,低下头干活:“你就话应该去对骗她们钱的人说。” 轻飘飘的语气令谭宁听得火气直冒,不由提高音量:“我要是能跟骗子说上话还至于给他们送吃的?你能不能有点解决问题的态度?” “报警不就是解决问题了吗?你现在送东西出去,人家领不领情另说,损耗要怎么算?你这完全是多余的动作,甚至还制造了新的问题。” “我制造问题?!”谭宁把另一只手套摘下往桌上一甩,叉着腰大喘气:“陆跃!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这个冷血无情抠门鬼!” 陆跃被骂得也来了火气,他抬起头看向她,问:“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所以宁愿在这里找我吵架也不愿意去找林凯煜谈?你就那么喜欢他?” “对!我就是这么想你的!怎么了?”谭宁梗着脖子冲他喊:“这跟我喜欢又他有什么关系?他原本的工作内容只需要服务那几十个人,帮她们是我的私心,我以什么理由找他?” “呵!”陆跃闻言冷笑一声:“找他就需要合理的理由,找我吵架就是随时随地,就这么区别对待。谭宁,你不要太过分了!” “那能一样吗?”谭宁说:“他是我偶像,你……” 谭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转移了话题:“你不答应就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架。” 陆跃不能接受这样草率的结束对话,他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在谭宁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定位,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林凯煜是你的偶像,那我呢? 话到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这么多年,他和谭宁一直在吵架斗嘴,动手动脚也不在少数 。可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他问不出来。 他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只能用一贯的模式挑衅她、激怒她,试图从她嘴里撬出答案。 “你别搞笑了,不是你找我吵架的吗?吵不赢就说算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虚伪呢?” “随便你怎么想。”谭宁抬手撩开头发,不想再和他争辩任何。 她转身要走,手腕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 陆跃翻开她的手臂,看着那条红痕皱了皱眉:“你手怎么了?” 谭宁低头看了一眼,皮肤被划破,露出里面粉红的血肉。她想起鸭舌帽女孩长长的尖甲,估计就是在劝架的时候被划伤的。 之前一直忙没注意,现在被他这么一提醒,手臂上传来隐约的痛感。 细细密密的,像被蜜蜂蜇了一样。 “不用你管。”谭宁甩开他的手,重新找了一副手套戴上,继续切甜菜根粉做成的果冻。 切了没几下,手上的刀就被人夺去。 陆跃黑着脸说:“别切了,前台有药箱,先去把伤口处理下。” 谭宁要抢,却被他躲开。她又气又无奈地看着他,说:“大哥,等会儿它自己都愈合了,你别耽误我干活。” 陆跃没说话,拿着她的刀兀自走了出去。留下谭宁在原地莫名其妙,冲他喊:“哎!你这是什么意思?说不过就走?陆跃!那你好歹把刀还给我啊!” 两分钟后,陆跃重新进来,手上还提着个药箱。 谭宁突然就不说话了。 陆跃把药箱打开,拿起碘伏就要往她手上倒。 “别别别!”谭宁赶紧制止他:“我自己来!” 谭宁白了他一眼,接过瓶子,用棉签沾取之后往伤口上按,冰凉的液体触碰到肉,谭宁没忍住嘶了一声。 一边涂一边吐槽:“真是服了你了,哪有人上药直接倒的?照你这样一瓶都用完了,真是大少爷做派!” 陆跃盯着她的伤口,说:“论处理伤口,我可比你在行多了。你要用点力,把脏东西挤出来。” 谭宁才不管他,随便搽了两下就要作罢。 陆跃简直没眼看,一把抓住她的手,新取了两根棉签沾过碘伏就往她伤口上涂。 “啊啊啊啊啊!”谭宁完全猝不及防,伤口被棉棒前后摩擦着,疼的嗷嗷叫。 “别叫!”陆跃不甚耐烦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红通通的眼,突然失了气势,嘟囔道:“有那么疼吗?” “疼!”谭宁恨不得用爪子在他手上抓出一样的伤口,让他知道有多疼。 “该!” 说是这么说,手上动作还是放轻了。 他给谭宁消完毒,又仔细涂上药膏,最后用纱布一圈一圈缠住伤口,打了个精巧的结。 “好了。” 他把手递回给她,谭宁看了一眼,嫌弃道:“你这缠得跟棒槌似的,一点都不舒服。涂了药就行了,我不要缠这个。” 陆跃正整理药箱,闻言扫了她一眼,幽幽道:“这厨房又是水又是盐的,到时候伤口感染你就知道厉害了。” 谭宁转了转眼睛,手慢慢放下:“哦。” “行了。”陆跃关上药箱,把刀还给她:“干活吧。” 谭宁嘁了一声:“干活干活,就知道干活。不愧是只认钱不认人的剥削资本家。” “不让你干的时候非要干,让你干又不乐意。”陆跃盯着她的眼睛,上前:“在这故意给我找茬儿?嗯?” 谭宁感受着他的气息,那一个嗯从喉结里滚出,上扬的语气配合上他低沉的嗓音,轻佻又勾人。 像是被猫爪轻轻抓了一下,痒痒的。 谭宁瞬间红了脸,意识到什么,她赶紧低下头,重新握起厨师刀。 “干就干!谁怕谁!” 37. 《主厨的战场》 林凯煜的互动活动在下午六点半圆满结束,所有上架的商品全部一扫而光,就连多准备的那些也被林凯煜的富婆粉丝们结束后都打包带走了。 七喜看着不断增加的流水,乐得合不拢嘴。 谭宁忙完从厨房出来,人群已经稀稀拉拉的离场了。她本来想带那些被骗的女生吃点东西的,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唉。”她看着远处的晚霞叹了口气,又进去了。 一路低着头,不小心撞上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谭宁抬起头,看到对方是自己的偶像,眼神又瞬间亮了:“Kyler!你怎么还没走啊?” 林凯煜笑了笑,说:“上班第一天就早退,这太不好吧?” 闻言谭宁弯了弯嘴角:“没事啦~我们公司没有打卡制度,活干完了随时都可以撤。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哦?”林凯煜挑了挑眉,调侃道:“谭主厨,你说的公司是这间店面,还是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的公司啊?” “哈哈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啦?”谭宁掩唇降低音量,配合他表演:“那你可千万不要告诉老板,不然我俩都要遭殃的哦。” “好。”林凯煜往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眼神坚定:“放心吧谭老板!” 说完他瞥了眼门外,示意她:“既然这样,那谭老板,我就……” 谭宁了然于胸,点了点头,“去吧去吧,明天……啊不,后天见!” 林凯煜回头对她笑了下,走了。 - 隔天是谭宁的放假日,前一天晚上熬夜研究新菜单,不知是太兴奋了还是为什么,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看了眼时间,赶紧从床上蹦了起来。 早饭都没来得及,蹬上洞洞鞋拿起小拖车就往外跑。 周淑华跟在后面喊:“喂!你今天不是不上班吗?” 谭宁在楼梯上抬头看了眼,说:“我要去市场买菜呢!去晚了就不新鲜了!” 说完噔噔噔的就走了。 从市场回来才九点不到,谭宁大喘着气,把采购回来的螃蟹倒进水池里。 上次厨艺比拼过后,谭宁便有了把那道大闸蟹千层配蟹黄酱放进新的菜单里的想法。 这道菜既有法餐的元素又用到了中式料理的烹饪方式,如果做得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成为辣椒碰头的招牌。 不过因为上次比赛时间不够,材料也缺少,很多味道并没有还原出来。昨晚谭宁熬夜画了菜单和食谱,就想着今天来复刻一下。 同样的手法洗刷干净,然后把螃蟹加姜片上锅蒸熟。 这个时间里,谭宁来准备做法式酥皮的材料。 高筋粉和低筋粉各半,和融化的黄油一起放进搅拌机,白醋和水混合后分次加入,搅打均匀。 用手揉捏,确认面团的湿润度合适后就可以开始擀面团。 谭宁家里没有起酥机,因此所有的操作都需要用擀面杖来完成。 把面团擀成25x50cm左右的大小,用烘焙纸包裹好后和烤盘一起放入冰箱冷藏保存。 大片的黄油盖上膜布用擀面杖敲打和按压,以此达到软化的效果,然后也进行冷藏操作。 等到面团和黄油的软硬度一致的时候就可以开始折叠。后续的操作就是擀压、折叠、冷藏,然后重复以上动作。 步骤并不复杂,只是需要很多耐心。 做完两组,谭宁再次把面团放进冰箱。等待的时间里,她拿出手机打开直播。 现在播放的是厨房在备餐的画面,王师傅和几个徒弟埋头工作,陆跃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谭宁正奇怪呢,镜头一切,陆跃和林凯煜正一前一后走着。 “第一天也不给你安排什么重活了,你就负责端菜吧!” 这是陆跃在说话。 林凯煜今天虽然穿得没有昨天那么隆重,但还是稍微抓了个发型。用力有用力的帅,慵懒有慵懒的帅,毕竟脸摆在那儿,怎么都好看。 他点点头,应了下来。 陆跃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继续往前走。走到半路,又转过身,指了指他的衣服:“待会叫三七给你拿条围裙,虽然不进厨房,但穿着还是要规范。” “好。” …… “不是。”谭宁看得目瞪口呆,说好不让人去的呢? 心里不免有些生气,明明昨天还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今天她一不在就阳奉阴违,简直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她抄起手机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直播间里的陆跃接到电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直接给挂了。 “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 “靠!还敢挂我电话!”这下真是气得要命,她把手套一摘,拿上没处理完的食材就往外跑:“陆跃!你给我等着!”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只骑了十分钟,粉色的小电驴在店门口疾速拐了个弯,堪堪停稳,放下脚刹就往里冲。 虽然生气,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路上碰见人,她还微笑点头跟人家打招呼。 谭宁戴着头盔一路穿过走道,直奔厨房。到门口,她一把推开门,对着罪魁祸首说:“陆跃,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陆跃转过头,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油热到一半,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眨了眨眼,犹豫道:“等等,我这……” 谭宁瞪了他一眼,语气里透露着威胁:“给你十秒钟,我在办公室等你。”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陆跃还在衡量去和不去之间的损失差距。 王师傅推了他一下:“陆总,五秒钟过去了。我都看出小谭姑娘很生气了,你还不去?” 长痛不如短痛,去就去! 陆跃把锅铲交给王师傅,如同壮士断腕一般走上了“赴死”的道路。 办公室的门没关,谭宁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头盔还没摘,肩膀一起一伏。 陆跃走进去,问:“找我……” “关门。”谭宁转过身,冷冷打断他的话,并且命令道。 第一回合交锋,陆跃落败。他轻轻把门关上,主动解释:“我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是……” “你为什么不遵守约定,又把林凯煜叫了过来?” 再一次被打断,陆跃错愕地对上谭宁怒不可遏的双眸,猝不及防的被她眼神里的寒意所刺到。 像是从头顶倾倒下一盆凉水,将他彻彻底底的浇透。 解释的话突然就吞了下去,他抬眼看向她,和她无声对抗着。 良久,他轻笑一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就是我把他叫来的。店里人手不足,我叫他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谭宁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还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出来,仿佛完全不记得和她的约定一般。 谭宁皱起眉,质问道:“人手不足你喊谁不行?你哪怕喊我呢?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看他最顺眼,不行吗?” “陆跃!”谭宁失望地看向他,“亏我还以为你只是嘴贱了点,心还是好的。看来是我看错了人!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卑鄙无赖!你既然根本没打算遵守约定,又何必要假惺惺的答应我!耍我你觉得很有意思是吗?” 听听,听听。就为了这点小事,她竟然连看错了人这种话都能说出口!白瞎了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她对他竟然连一丝一毫的信任都没有! “如果我说有意思呢?” “什么?” 陆跃知道她听清了,于是轻蔑地笑了笑:“反正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不学无术、出尔反尔的泼皮无赖,不这样做,岂不是对不起你的期待?” 四目相对,竟无语凝噎。 谭宁陌生的看向他,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良久,她抬起沉重的脚,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半路,林凯煜看到她,上前跟她打招呼。 “谭主厨,上午好啊!” 闻言谭宁呆滞地抬起头,机械般的扯了扯嘴角:“上午好。” 接着便继续往前走。 “哎!”林凯煜跟了上来:“她们说你今天休假我就没好意思打扰你。是这样的,后来我跟导演商量了一下,既然来之前说好了是一周就是一周,隔天来一次实在是不太好。而且我也希望能趁此机会和我的粉丝们多多见面,毕竟……” 说话时,林凯煜一直盯着谭宁,见她低着头没任何反应,他停下来喊她:“谭主厨!你有在听吗?” “啊?”谭宁猛的抬起头,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虽然有些无语,林凯煜的表情管理却始终在线。他微笑着深呼吸一口,重新说道:“我是说,我还是希望以后每天都来店里帮忙,和导演商量之后他也同意了。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没来得及跟你说,你不会生气吧?” “等等。”谭宁眨了眨眼,脑子突然有一瞬间的宕机。 “你的意思是:是你主动跟导演说要过来的?而不是陆跃要求你的?” “是啊。”林凯煜弯了弯眼睛:“谭主厨,你说什么呢!陆总怕我太辛苦本来还不太情愿呢,是我据理力争他才勉强同意的!一开始我还有些怕他,没想到他人还怪好的~” 看着他喜滋滋的样子,谭宁的表情逐渐凝固在脸上。 恰好这时陆跃从办公室出来,经过他们这儿。林凯煜看到,十分热情的跟他打招呼:“陆总!” 陆跃看向他们这边,嘴唇绷直,轻轻点了点头。 谭宁眼皮一跳,有感应般的对上他的眼。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一抹奇异的微笑,好像在对她说:谭宁,你真是个大傻X。 谭宁顿觉头皮发麻,脑中轰鸣。 38. 《主厨的战场》 谭宁吃了一记闷亏,略显沮丧地顶着头盔拎着食材走回自己的地盘。 她轻轻把门关上,内心纳闷不已。 她不明白既然不是陆跃叫林凯煜来的,那为什么他刚刚要承认呢?连辩解都不辩解,像是迫不及待要把这口黑锅接下一样,着实令人费解。 难道就为了跟她斗气?耍嘴皮子?可他最后也没吵赢啊! “啊!不管了不管了!”谭宁把头盔取下,烦躁地甩了甩头发:“反正我是不可能去给他道歉的!” 绝不! - 林凯煜没想到陆跃口中所说的轻活竟然会这么累。从十一点营业开始到现在,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餐厅里走了多少个来回、转了多少圈,只感觉双腿发麻、脑袋眩晕。 关键是店里时刻都有摄像机在记录,他连累也不能表现出来。忙到后面,造型都乱了。经纪人在摄像机里看到,让工作人员把他喊了回来。 “啊!”一上车,林凯煜就迫不及待把鞋子踹掉,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哀怨地呻吟着:“我受不了了!我不干了!” 经纪人赶快上前捂住他的嘴,呵斥道:“旁边就是导演组的车,你再大点声就真不用干了啦!” “哦。”林凯煜立马清醒过来,放低音量:“单姐,我真干不动了啊!来之前不是说站个桩就行的吗?我现在真要变成餐厅服务生了!你看我现在哪还有形象可言?让粉丝看到都要被吓跑了!” “你懂什么?”单姐苦口婆心:“现在粉丝就喜欢这种下沉的形象好伐?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人…人夫感!哎呦!个么粉丝看到你又会唱跳又会端盘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要太欢喜哟好不啦!” 见他抿着嘴巴不说话,单姐继续道:“哎!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撕来的项目!为了能多点曝光,我还亲自去找老板让你每天都来!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呀!你要实在坚持不了,我叫那个Aiden过来好了……” “哎呀!我又没说不干!”听到Aiden,林凯煜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就是刚刚太累了,我还不能抱怨几句吗?” “可以可以。”单姐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顿时喜笑颜开,“哎呀单姐知道你辛苦,但咱们休息一会儿就要回去吼!你放心,我一直在外面看着你,撑不住就给我发消息,我再把你叫出来就是的呀!” “嗯。”林凯煜自知抗争无效,想到同团的Dariel前不久在Singapore开个人演唱会,出尽风头,心里也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好啦好啦~我给你把头发重新吹一吹,衣服咱们就不换了,正好让粉丝看看咱们Kyler有多辛苦!” “等会。”林凯煜拦住她的手,在唇边做出smoke的动作。 单姐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还是笑的:“行。那你控制时间,我去找导演聊聊。” 找导演是借口,实际上是受够了在他旁边烟雾缭绕。 五分钟后,林凯煜给她发消息,说可以了。 “Kyler!”单姐冲上车,把门一关兴奋的看着他:“我找到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了!既可以让你轻轻松松赚钱,还能热度翻倍!” 还有这种好事?林凯煜一听眼睛都亮了,问:“什么办法?” 单姐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手,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出来。 听到一半,林凯煜就绷不住了:“什么鬼?你让我和她炒cp?!有什么搞错啊姐!我是爱豆诶!我能随便跟素人炒cp吗?” “你喊什么喊!”单姐上手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们团都解散多久了,怎么不能炒?你知道现在最流行的是什么伐?恋综!喏,刚刚我还听导演说他们下半年的恋综就准备邀请嘉宾了!攀上星台这颗大树,你以后还用愁?” 林凯煜有些动摇,但还是担心:“粉丝肯定会不高兴的呀!再说了,就算我愿意,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呢!” “哎呀!”单姐一听就知道有戏,赶快趁热打铁:“粉丝这边我来搞定,反正又不是真的谈恋爱呀,跟超话那几个大V说一句的事儿!至于对方嘛,Kyler,你对你的脸有点信心好不啦?” “等下了节目,直接发条微博避嫌。她一个素人,难道能有你吸粉?到时候直接提纯,粉丝不都是你的?” “真的假的?”林凯煜皱了皱眉:“可是这样到时候会被人说故意卖吧?” “放心喽,你也不用表现得太明显,蜻蜓点水点到为止就好啦~”单姐摩拳擦掌:“我现在就去联系他们改稿子,把明天的热搜给预定了!” 林凯煜一听感觉可行,让单姐给他把头发重新抓了抓,又补了个妆狠狠喷了几下口喷,恢复到完美偶像的形象,就这么神采奕奕的去了。 “加油啊!Kyler!”单姐在身后给他打气:“你在前面好好表现!姐的年终奖就靠你了!” 林凯煜摘下墨镜,胸有成竹地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出道以来,林凯煜虽然没有和女生炒过cp,但选秀的时候也是靠贩卖兄弟情吸了不少粉丝的。因此,他深谙炒cp的真谛,并且运用自如。 炒cp第一要义:正主切忌下场,一切都是粉丝的幻想和意淫。朦朦胧胧、似是而非最好磕,正主越是扑朔迷离,粉丝越是热情高涨,不能自拔。 这中间的分寸,必须拿捏清楚。 林凯煜回到餐厅,路过厨房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谭宁背对着他窗户正在忙。 他并没有选择打扰,而是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端盘子当服务员。 当然,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端盘子也就随便糊弄糊弄,实则他一直竖起耳朵观察那边厨房的举动,等着她出来。 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店里客人都清空了,店员们也要准备吃午餐了,谭宁都还没有出来。 午餐是王师傅用剩下的食材炒的几个菜,闻着很香,就是油太重,光是看着感觉都能长胖好几斤。 林凯煜在坐下一起吃饭和回去吃减脂餐之间犹豫了好久,直到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谭主厨是不是还在里面?晓风!快去叫她出来吃饭!” 林凯煜不肯放过好不容易等来的同框机会,赶紧举手:“我去吧!” 说完就往厨房走去,一丝都不带迟疑的。 王师傅坐在那儿兀自笑了笑,说:“这大明星还挺亲民的。” 陆跃夹起一块番茄放嘴里,酸得不行,他马上就吐了,皱着眉说:“王师傅,你尝尝这番茄是不是坏了?酸得我牙齿都要掉了!” “哎哟!这不是你特意买的树番茄吗?那么贵的一个,炒出来又嫌酸!真是搞不懂你!” “树番茄要做生腌才好吃!跟您说过多少次了,bance啊!” “什么什么白的,听不懂!” …… 店员们没有听到陆跃和王师傅的争论,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林凯煜。 “你别说这林老师人真的挺好的,长得帅还没什么架子。整个上午一直都在端盘子,见谁对谁笑,怪不得人家能当明星呢!” “是啊是啊!他中间也对我笑了一下,我去!我感觉我心都化了!” “不对啊,我也端盘子,我也笑啊,我怎么不是明星?” “不要让我说出冰冷的话,自己去照照镜子好吗?” “呜呜呜呜呜……” …… 林凯煜来到厨房门口,非常绅士的先敲了敲门。等到谭宁抬起头,他才微微探出身子,说:“谭主厨,午饭时间到,就等你了~” 谭宁没想到他会来叫自己吃饭,愣了两秒随即莞尔一笑:“好!我马上就来!” 谭宁说马上只是意味着她知道了,但并不是真的马上。一般她都要把手上的活儿干活才会出去。 但林凯煜毕竟是喜欢过的偶像,谭宁用余光看到他并没有要离 开的意思,犹豫片刻后便主动放下工作,认真的洗了一遍手,边擦边往外走:“走吧,去吃饭!” 走到用餐的地方,谭宁一眼就看到桌上色泽鲜艳的食物,哇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的坐下:“好久没吃王师傅做的菜了!今天我要多吃一碗饭!” 这情绪价值提供得杠杠的,刚刚跟陆跃斗嘴输了之后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王师傅脸上又是一片晴朗。 “小谭啊,喜欢你就多吃点!晚上还有!” “好呀好呀~”谭宁扫了陆跃一眼,他低着头,旁边的手机正在小声播放着视频。 切,装什么装! 谭宁收回眼神,舔了舔嘴唇,正准备起身拿碗筷,旁边人就递来一双筷子。 “谢……”谭宁顺手接过,一抬头,看到是林凯煜,另一个谢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才说出来:“……谢啊。” “没事。”林凯煜无比自然的把碗放在她面前,然后假装自顾自的吃饭。 同桌的店员看到这一幕,小声咬起耳朵。 “不是吧,大明星对谭宁姐这么关照?难不成是对她有意思?” “恋爱脑吗你?有没有可能单纯是大明星人帅心善呢?” “那他怎么不给我拿筷子?” “哎呀!谭宁姐这么漂亮谁不喜欢?我也喜欢~” “完了完了,照这样下去,我们陆总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 谭宁想想觉得也没什么,大概是因为他初来乍到,自己又是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所以他有一些友好的举动也很正常。 想通之后,她就开始毫无顾忌的享用美食了。 吃着吃着,王师傅问:“小谭,你上午在烤面包啊?闻着蛮香的,不如给我们当下午茶吃吃看。” “不是——咳咳——”突然的问话让谭宁来不及咽下就要开口回答,结果就是饭粒跑到喉咙眼,差点呛到。 手边递来一杯水,她赶紧接过来喝下,缓了缓才说:“是做的千层酥。我准备把上次比赛做的那道大闸蟹千层配蟹黄酱放进下个星期的菜单里,等做完了你们都帮我试试!” 听着这儿,陆跃微微抬起头,眼睛从手机上面挪开。 “哟!”王师傅来了兴趣:“那可是让你拿了冠军的菜,加进菜单肯定也会很受欢迎的!” 那是自然! 谭宁毫不谦虚地点点头,往陆跃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说:“其实这道菜也不是单纯的法餐,在制作蟹黄酱的部分参考了中式黄焖料汁的做法。如果你们觉得合适的话,不妨也把它加进中餐菜单里。” “嗯?” 这下大家都来了兴趣,纷纷抬起头看向谭宁。 王师傅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小谭,你说的黄焖料汁我倒是知道,但那什么什么酥我是一点都不会啊。一道菜总不能缺一条腿呀!不然还是问问陆总吧,他是年轻人,学东西快!” 谭宁抿了抿唇,只好把目光投射向他,没想到他也正好抬起头,和她撞个正着。 “那个……”谭宁扯了扯嘴角,断断续续道:“陆总,你觉得可行吗?” 话音刚落,店员们一个个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难得安静的午后,只有空调运作时呼呼的风声。 陆跃迟迟没有表态,谭宁也在不经意间变得紧张起来。 提出这个想法一是因为这道菜有他的功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其二就是现在中餐日的销量确实不如法餐日,根据木桶定律,要想可持续发展必须中餐的销量才行。 可这些原因她没有办法跟陆跃说,认识这么久,她知道这人长了一身的反骨,这对他来说比起帮助更像是施舍。况且两个人现在还处在冷战状态,谭宁不想跟他道歉。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苍天大地!王母娘娘!求你显显灵把陆跃的脑子清空,让他什么都不要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答应吧!please! 39. 《主厨的战场》 秒针一圈圈走过,所有人都在等待陆跃的回复。 而陆跃在思考,也在衡量利弊。 把融合菜加进中餐菜单里,短期来说确实可以带来非常可观的收益,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但…… 最后陆跃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她。 “谢谢。”他说:“但是现在还是新方案运行初期,我觉得中法餐暂时不要有交叉比较好,不然会影响顾客对食物的定位。毕竟当时我们选择中法餐轮流供应就是为了打造差异化,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一屋子的人都泄了气。 果然,对陆跃这样的死脑筋,神仙也显不了灵。 看到她瞬间惨淡的脸,陆跃手一顿,又说:“不过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 “没关系。”谭宁挤出个笑:“陆总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一番交涉下来,对比以往绝对是和谐到不能再和谐,但气氛就是莫名其妙变得诡异起来,让人无所适从。 店员们不敢说话,连咀嚼都小心翼翼。 “哎,这是什么情况?算吵架吗?” “不算吧,连脸都没红。陆总说话这么客气,谭主厨也没拍桌子,我都不适应了。” “是啊,但感觉还不如吵一架呢。现在这样……嘶,瘆人。” …… 林凯煜虽然不清楚他们有没有吵架,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久不是白干的,最是擅长看人脸色。 谭宁作为员工提出的方案被老板否决,心情肯定沮丧。大家都不说话,无法是照顾她的面子。但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需要有个人站出来让这一页翻篇才行。 林凯煜!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既不能太明显让人抓住把柄又要达到解围的目的…… 有了! “那个……”林凯煜怯生生的举起手,瞪大眼睛装作游离事外的样子:“大家都吃完了吗?我要准备去洗碗了。” “啊?” “吃完了吃完了!走!一起收碗筷!” “林老师太客气了,哪能让您来洗碗,给我吧!您去休息!” …… 林凯煜一句话终于打破了沉默,吃完的人终于可以趁机离开,没吃完的人也赶快扒完,撤离战场。 最后饭桌上只剩下谭宁、林凯煜和陆跃三个人。 谭宁看着一桌子的菜也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帮忙收拾,林凯煜便跟着她一起象征性的帮忙。 她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还是计较的。带着这股气,她也不管陆跃有没有吃完,风卷残云地把餐盘全部收到手边,陆跃夹菜的速度压根跟不上她收的速度。 “谭宁。”陆跃在心里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叫住她:“我是真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没必要这样跟我赌气吧?” 谭宁一听呼吸都重了几分,把手上层层叠叠的盘子重重放下,气势汹汹地走到陆跃旁边。 “干嘛?”陆跃看向她喷火的眼睛,身子不自觉往后退。 谭宁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挤出一个能把小孩吓哭的笑,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筷子,把最后一个碗也收走。 “我当然知道陆总的良苦用心,怕你受累,我帮你把碗收了,不用谢。” 陆跃看着碗里没吃两口的米饭,半天没说出话来。 谭宁抱着碗扬长而去,把它全部交给负责洗碗的店员。 “辛苦谭主厨啦~”店员接过碗,清理残余时略感疑惑的嘟囔道:“咦?陆总今天胃口这么差啊,还是王师傅做的饭不合口味?” 旁边坐着的王师傅听到差点没气死:“喂!是那小子自己犯矫情,可别往我身上赖啊!” “王师傅,你最近对陆总意见有点大哟~” “本来就是!” 方才成功帮谭宁解围,林凯煜准备趁热打铁,在她面前刷一波好感。 于是他跟在谭宁身后进了厨房,好奇的问道:“谭主厨,你刚刚说的那个千层酥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啊。”谭宁看了眼面团的状态,顺势抬起头向他解释:“你吃过拿破仑吧?这道菜就是用拿破仑的酥皮作为主体,把里面的奶油用蟹肉代替,然后浇上鲜灵灵的蟹黄酱。看上去像甜品,实际上是一道主菜。” “你来之前节目组举办了厨艺比拼,当时我做的就是这道菜。不过参赛条件有限,我就用炸过的春卷皮代替了酥皮。虽然看上去大差不差,但离正宗的法味还差很多。” “这道菜融合了中西方料理的经典代表,我觉得很适合作为招牌菜进行推广。所以今天我才准备趁着休息的时间来做个成品,也好让王师傅他们尝尝。不过……” 谭宁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下去:“没事啦,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这道菜放到下周的菜单里。只要有人能吃到,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林凯煜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谭宁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跟他说了这么多。 她赶紧解释:“不好意思啊,我不是向你抱怨。其实老板和大家人都很好,不过合作嘛,难免有意见不统一的时候。刚刚也是正常交流,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谭宁不仅是为了自己而解释,更是为了辣椒碰头。林凯煜毕竟是来帮忙宣传的嘉宾,印象就决定了他的行为。 “没有没有。”林凯煜友好的对她笑了笑,眉眼弯弯:“我倒觉得你跟我说这些感觉还挺亲切的。别的店员都有点怕我,但你不会。跟你呆在一起我很轻松,就像朋友一样。” 谭宁错愕地望向他:“朋…朋友?” “对啊。”林凯煜挑了挑眉,故意调侃:“难道你没把我当朋友?” “怎么会呢!”谭宁坦然道:“以前追过的偶像主动说要跟我当朋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句话完全在林凯煜的意料之外,毕竟前面的对话都是他在脑子里提前编好的,他把谭宁想象成生活中会去搭讪的路人,与她拉进关系。但她竟然说她是自己的粉丝? “啊?”林凯煜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要如何回复。 “哈哈哈哈。”谭宁爽朗的笑了两声,说:“抱歉啊,吓到你了吧?不过你放心啦,我是理智的事业粉,不会干出下班以后跟踪你回家这种事的!” 嘶~听完以后好像更害怕了呢~~ 真不怪林凯煜敏感。别说他这个粉丝量的明星了,就算是尚未出道的练习生都经常会有人打着粉丝的旗号来入侵私生活。跟踪私人行程、打私人电话、骚扰家人、偷拍……简直是无孔不入。 总而言之,对待私生,怎么防都不为过。 林凯煜在放弃和谭宁套近乎保命为先和硬着头皮冲富贵险中求中犹豫半天,最终还是迫于形势,暂时屈服了。 不管怎么样,等下节目以后再说 。 “哈哈哈不愧是你啊谭主厨。我说不过你,我认输,行了吧?”林凯煜以一个扶额苦笑完美化解了尴尬,顺势把话题掀了过去。 “好了好了。”跟他闲聊了一阵,谭宁心情也放松许多,“趁着顾客还没来你先去休息会儿吧。等我的菜做好了,欢迎来品尝~” “没问题!”林凯煜比了个OK的手势,赶紧走了。 谭宁看着他略显匆忙狼狈的背影,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让她去跟踪她还不愿意呢!当她吃饱了撑的?况且时间过去那么久,其实她也祛魅得差不多了。 谭宁很清楚自己喜欢的一直都是站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去掉灯光和滤镜,其实也就是长得稍微好看一点的普通人。 出了拍摄范围,林凯煜直接跑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往房车的方向冲去。 单姐正在门口打电话,看到他如此慌乱,挪开手机叫他:“Kyler!怎么了?” 林凯煜急匆匆扔下两个字就钻进车里:“进来!” “?这是忙疯了吗?”单姐嘟囔着,跟电话那头说:“先这样吧,待会开会再说。” 挂了电话,关上门,她看向座位上撑着脑袋抓耳挠腮的人:“说吧,到底怎么了?” 林凯煜猛的抬起头,鼻孔往外冒热气,他瞪着她,语气不佳:“还问我怎么了?你不说好的在导演那儿看着我吗?你知道刚刚有多恐怖吗?那女的说是我的粉丝!粉丝!还不知道是不是私生来的!我说呢,上来就对我那么好,果然心思不纯!” “都怪你出的这馊主意!她刚刚公然在镜头面前承认粉籍,超话那几个待会就要找上门来!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等节目结束以后,再被她缠上,真是一个好也捞不上!” 得亏单姐还是有些职业素养在身上的,她从林凯煜这些絮絮叨叨的抱怨里迅速总结出重点:谭宁是Kyler的粉丝,并且在镜头面前亲口承认了。 她沉吟的时刻,手机已经开始响个不停。 “粉丝这边我来安抚。”单姐给出对策:“但cp还是要继续炒。” “啊?!你没事吧?都这样还惦记着炒cp?” “那怎么办!”单姐吼回去:“视频剪了,词条也预定了,钱都花出去了!现在撤退才是血本无归知道吗?!” “而且刚刚我在直播间看了一眼,已经有自来水在主动磕你们的cp了。反响这么好,哪有不做的道理!” “单姐,你醒醒好不好?”林凯煜真的要疯了:“哪有明星跟自己粉丝炒cp的?以后我还要不要混了!” “林大宇!”单姐直接叫他的原名:“你还想不想红了!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么我们直接原地解散好了嘛!哎!别告诉我是你那女朋友看到又作妖了!帮帮忙,脑子拎拎清!这都什么时候了,等你过气了两个人一起流落街头吗?” “不是,单姐,好好的你扯她干嘛?” 被戳中软肋,林凯煜一下子就没了气势,连说话也发虚。 “你以为我想说?”单姐提起他那女朋友就生气,看不上三个字就写在脸上:“好了,你听我的。单姐还能害你吗?” “哦。”林凯煜问:“那你说怎么办?” 单姐在一旁坐下,思索片刻,嘴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她不是你粉丝吗?跟你炒cp她肯定高兴还来不及。这样,你把她叫过来,我亲自跟她谈。” 40. 《主厨的战场》 虽然陆跃拒绝了共享菜品的提议,谭宁还是在菜做出来的第一时间端出来让大家品尝。 烤得金黄酥脆的千层酥浇上鲜甜的酱汁,顶部铺上一层腌制过的桃子果肉薄片,丰富色彩的同时用来平衡蟹黄的咸味。 “哇~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啊!好漂亮!” “都别动!我先拍张照!” “我也要我也要!天呐,我都不舍得吃了!” “别客气啦~”谭宁做了个请的手势:“做出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吃的!不是白吃哦!吃完都要给建议的!” “没问题!” 鲜嫩的蟹肉完全融合进酥皮里,连着桃肉舀上一勺和酱汁一起送入口中,鲜、咸、甜三种味道平衡得恰到好处,口感丰富又细腻,每一层都非常经得起细品。 “哎哎哎!”王师傅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喊道:“这不就是陆总说的白……白什么的吗!好吃!越来越厉害了啊小谭!这蟹黄酱做得真不错,你这手艺做西餐多可惜,不如来加入我们中厨的大部队!” “王师傅!此言差矣啊!法餐现在可是我们店里的中流砥柱,没有谭主厨,法餐怎么办?” “是啊是啊。我看您还是多收几个徒弟吧!” 王师傅颇为遗憾的撅着嘴摇了摇头,照他说,十个徒弟也比不上谭宁一个。只可惜,在认识前她已经入了西餐的门。 现在他身边,也就只剩下陆跃这么一个还算顺眼的关门大弟子。 说曹操曹操到,他的便宜徒弟陆跃也循声走了过来。 “陆总!”店员把勺子递给他,指着餐盘力荐:“你快尝尝!巨好吃!!!” 陆跃的手伸过来,谭宁飞速瞥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低下头咬着手指。 绕是如此,她的耳朵却悄悄竖起,凭借声音来判断他此刻应该已经把食物送进口中,用舌头上的味蕾细细品尝着。 没等谭宁询问,王师傅就推了推陆跃,半是教训半是勉励道:“好吃吧?你说说你,好歹跟我学了这么久,人家小谭都不是学中餐的,做得一点都不输你!” “嗯。”陆跃点了点头,放下勺子。 “嗯什么嗯啦?”王师傅恨铁不成钢的又拍了他一下:“以后跟着小谭好好学!” 哈哈哈哈哈!谭宁在心里笑得想死,丝毫不提配方是陆跃给的事。我治不了你,自然有人能治你! 她抬起头看陆跃的反应,陆跃哂笑一声,问王师傅:“怎么?您要收她为徒啊?” “什么…什么?这跟收徒有什么关系啦!你不要在这瞎扯八扯!”王师傅倒是想呢,但前不久才刚被婉拒过,他能有什么办法! 陆跃闻言摊开手,“您又不收她为徒,我跟她学什么?学做法餐?那您的衣钵谁来传承?将来谁给您养老呀?” 王师傅一时哑口:“你你你……算了,我懒得跟你费口舌!” 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得意的。他都不指望自己的儿子给自己养老,当然也没把陆跃的话当真。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听到还是很高兴。 “你听听。”店员们看到这番周旋不得不佩服,小声评价:“什么叫语言的艺术?这就是语言的艺术!牛!” “学吧你就!” “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向上管理吗?我也会!” 说自己也会的店员马上展示起来,对着王师傅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师傅师傅~我也可以给您养老呀~虽然我没有陆总有钱,厨艺也没有他好,也没有他嘴甜,也没他长得帅……” “行了行了!”王师傅本来还沉浸在桃李满天下的美梦里,听到这头都大了,皱眉打断:“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亏你还说得出口!我昨天让你回去切半个小时土豆丝切了没有?展示给我看看!” 店员脸色大变,一下子就怂了:“不了不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您怎么还当真了呢?那个……我好像听到店长叫我了!我先走了哈~” 说完十分不服气的对着伙伴们挤眉弄眼一番,赶紧远离战场,保命为先。 “臭小子!” 王师傅脸都黑了,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陆跃正看着热闹,谁知王师傅回过头,现在看这个便宜徒弟也不顺眼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这都几点了?备餐去!” 陆跃讪讪的摸了把鼻头,“说得好好的,您怎么还急眼呢?” 王师傅扫了他一眼,催促道:“别在这嬉皮笑脸了,快点过来啊!” 店员们四散而开,王师傅也走了。外面只剩下谭宁和陆跃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竟无话。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到面前已经被一扫而光的餐盘上,又同时出声。 “那个……” “你……” 听到对方的声音,两人吓了一跳,同时噤声。 片刻后,谭宁耸了耸肩说:“我是想说谢谢你给我的配方,这菜本来就有你一份,我没想独占功劳。要是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把它加进菜单。” “不用了。”陆跃想了想,说:“至少现在不用。” “行吧。”既然他如此坚持,谭宁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拿起餐盘,准备收拾收拾回家了。 “喂。” 谭宁转过身,“怎么了?” 陆跃脸上露出一抹难色,犹豫后终于开口:“其实……” “谭主厨!” 话还没说出口,一道喊声从天而降,陆跃看着突然从门口的林凯煜,暗自咬紧了牙关。 去你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本少爷说话的时候来!是不是故意的! 谭宁循声回头,看到是林凯煜,展颜轻笑:“怎么了?找我有事?”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不然本少爷待会儿跟你没完! “嗯嗯。”林凯煜点了点头,看到陆跃,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谭主厨,能借一步说话吗?” “哦,行。”谭宁眨了眨眼,说:“你等我一下,我把碗放进去。” 谭宁走后,陆跃和林凯煜突然间对上眼神。隔着几米的距离,林凯煜看到陆跃眼中有火星蹦出。 他不明所以,礼貌性的冲陆跃点了点头。 “走吧!”谭宁从厨房出来,负手走到林凯煜身边,抬起头冲他笑。 “好。” 两人并肩离开的这一幕看着颇为刺眼,陆跃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谭宁以为的借一步说话最多也就是在店外不远处,没想到一直快到停车场了,林凯煜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等等。”谭宁警觉的停下脚步,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走太远我怕待会有人找我。” 林凯煜转过身轻轻扯了扯嘴角,没了摄像头,他不用再故意表现出亲和:“外面太热了,我的房车就在前面。放心吧,节目组的车也在旁边,我比你更怕麻烦。” 他都这么说了,谭宁也不好再拒绝。于是只能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猜想着是什么事由。 林凯煜多少还是有点介意跟粉丝炒cp这件事,到了目的地,他自顾自的上了车,让谭宁把门关上。 谭宁倒是不甚在意他的不绅士举动,这是她第一次上明星的房车,整个人都透着新奇的感觉。 进门左边是两套沙发椅,中间横着一张桌子,而右边是一条长廊,通向最里边的临时休息床。 她还算克制的随便扫了一眼,一回头,林凯煜和她的经纪人正坐在沙发椅上抬头看着她。 打量的眼神让她有些局促,她怯怯的点了个头,手在身后交错着。 “谭主厨你好。”单姐率先开口:“我是Kyler的经纪人,我姓单。听Kyler说你是他的粉丝,应该对我也不陌生。” “算……算是吧。”谭宁扯了扯嘴角,其实她还真的没了解过林凯煜的经纪人是谁,毕竟她只看过节目,一次线下的活动都没有参加过。 经纪人的话听起来不算特别友善,颇有种要跟自己算账的意思。密闭的空间,陌生的气味,谭宁有些紧张。她在心里暗自叹气,都怪自己这张嘴不把门,干嘛要跟他说以前是他粉丝的事情啊!这下好了,麻烦来了! 她只能按着自己的手心保持冷静,回道:“单女士你好。我以前确实看过Kyler的节目,不过我只是单纯的欣赏他的能力,没有别的意思啦~你放心。” 话音刚落,身前就传来一声嗤笑。 是林凯煜,他掩着口鼻,很是不屑的样子。 也是。粉丝说自己对偶像没有非分之想大概类似于首富说自己对钱没有兴趣,娶了绝世大美女的人说自己脸盲,让人难以信服。 想归这么想,表现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单姐瞪了他一眼,林凯煜立刻收敛起神色,正了正身子。 “哈哈,谭主厨还真是率真呢。巧了,我就喜欢和直接的人说话。”单姐像是刚意识到她还站着的样子,忙说:“坐呀谭主厨,别紧张。” 说完她起身坐到林凯煜那边,给谭宁让出座位。 谭宁坐上沙发,双膝并拢,双手交叠在腿上,轻轻咳了一声。 “其实把你叫过来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主要是你也知道因为节目直播的形式,我们Kyler的一言一行都会受到关注。”单姐顿了顿,忽然垂下眼睫叹了口气:“唉,自从团体合约到期以后,我们Kyler在公司的待遇就一天不如一天。去年好不容易努 力得到一个开演唱会的名额,好嘛,被人说抢就抢了。” 单姐不愧是经纪人,一下就能戳中追星女的痛点。有的人喜欢偶像精致的面庞,有的人喜欢偶像雕塑般的身体,而谭宁呢,恰恰就欣赏爱豆努力唱跳的样子。 这也并不难猜,很多从出道初期陪伴过来的都是事业粉。美强惨的人设在市场上永远都吃香。 果然,对面的人一听,马上露出遗憾的神情。单姐继续添火:“谭主厨,你是他的粉丝,肯定知道他有多想站在舞台上给粉丝们唱跳。可是现在圈内的舞台资源太少了,我们Kyler又不像人家有背景,即便努力再努力,也很久都等不到那个机会。有的时候我看到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都觉得特别揪心。” “唉。”虽然现在谭宁对林凯煜并没有那么热切的喜欢,但听到这个难免会有所触动。她想起几年前自己在屏幕前看到他,那时他清澈的眼睛里都是挡不住的光芒,每次公演前都是练习到最晚才回去的那个。 那时她一个人来到异国他乡,每天在厨房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对自己产生怀疑的时候看到他在舞台上释放魅力,又觉得还能撑下去。 偶像的力量,有时大概就是如此强大。 所以平心而论,哪怕谭宁很清楚现在的林凯煜和当年那个还略显青涩的少年已经相去甚远。但就凭过去那些陪伴过她的瞬间,她也愿意在他有求于她的时候伸出援手。 她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直说吧,能帮我一定帮。” “好。”单姐和林凯煜一听觉得稳了,“这个节目对Kyler来说真的很重要,公司马上就要竞选明年开演出的人员了,能不能行就看这次了!这个节目讨论度这么高,谷子导演又是星台的王牌导演,要是表现得当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合作。” “现在是天时地利,就差一个人和了。” 这个“人和”单姐咬得很重,谭宁闻声抬起头,恰好对上林凯煜的眼,他突然对着她wink了一下。 没有妆造没有灯光,在这拥挤狭窄的车内,身边甚至还坐着一个精明能干的经纪人。这个wink非但没有一丝俏皮勾人的意味,反而荒诞不经。 谭宁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干笑一声。 林凯煜这个反应,让她对单姐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莫名感到心慌。我就是个小小的厨师而已,到底是什么忙这么难帮,竟然需要林凯煜牺牲色相…… 谭宁看着单姐的嘴唇,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然后听到她说:“今天我一直在看直播,谭主厨你在镜头前的表现力实在是很好呢~完全不输明星演员的程度!关键是,有很多观众觉得你和Kyler的磁场非常契合,非常期待你们的互动呢!” “本来呢,粉丝和艺人之间在镜头面前不应该走太近的。但谭主厨你实在是太优秀,太亮眼了!机会又可遇不可求,错过这次,真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像你这样合适的人才好了!” 这段彩虹屁直接把谭宁整宕机了,她愣愣的眨了眨眼:“所以呢?” “所以……”单姐拉长语调,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们想不如就在节目里塑造二位非常默契的好朋友形象,满足观众们的需求呢?” “啊?” 搞了半天,就这?这有什么好铺垫的呀,直说不就好了! 一看就知道她没有理解,单姐抿了抿唇,解释道:“谭主厨,是这样的。你可能不太清楚圈内的工作模式。我说的塑造形象意思就是需要你配合在镜头面前做一些符合形象的行为,并且后期我们还要通过剪辑视频来吸粉……” “吸粉?”谭宁问:“吸什么粉?” “cp粉。” ! 谭宁猛的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哎呀!”林凯煜听她们绕来绕去的听得头都晕了,他挥了挥手臂,直截了当道:“就是让你跟我炒cp。” 啊啊啊啊啊! 谭宁和单姐同时捂着脑袋低下头,被林凯煜的快言快语惊到。 单姐抬头狠狠瞪了林凯煜一眼,警告他别再乱说话。 “呃,那个谭主厨啊……其实这也不是大众意义上的炒cp,就是好朋友你知道伐?粉丝怎么想是她们的事,我们不用做太多的。就比如说……” 单姐还在周旋,谭宁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总算明白林凯煜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叫到车上来,经纪人大姐又为什么前面要说那么多了。 这算什么?为了一碟醋包了一整顿饺子? 那这醋也未免太猛了点吧……和自己曾经的偶像炒cp?爽文都不敢这么写的啊! 41. 《主厨的战场》 车厢里迎来一段诡异的沉默,谭宁迟迟没有发表意见,林凯煜和单姐急得挤眉弄眼,都想让对方开口。 ——你是她偶像,你问! ——拜托!你是经纪人哎!什么事都要我做的话还要经纪人干什么??? 行。经纪人该你的,算经纪人倒霉。 单姐叹了口气,抬起头挤出个笑,夹着嗓子问:“谭主厨?你觉得怎么样伐?” 谭宁一动不动。 单姐看了一眼林凯煜,在他的指示下小心翼翼的上手推了推她:“谭主厨?” “啊!啊?”谭宁一个激灵突然抬起头,对上两双期待的眼,她在心底沉沉的叹了一声。 刚刚她好一番天人交战,权衡利弊。甚至想到以前幻想过自己当上嫂子的那一天会有多么忘本,多么得意。可是当真的要跟偶像扯上别的关系时,她还是会犹豫。 尽管这一切都只是演戏,但她就是莫名排斥。 “那个……”谭宁斟酌着话语,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小声道:“其实我真的很想帮你们这个忙,但……” 但?!单姐一听这话头就感觉不对,什么叫但!姑娘!请问你睡醒了吗?这可是和偶像炒cp!你以为是和路边什么阿猫阿狗啊? 两人眼中迸出的寒光让谭宁缩了缩脖子,她抿了抿唇,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其实只要Kyler好好表现后面机会还是很多的!你看昨天来的粉丝就很热情啊!不是只有炒……呃,cp这一种办法对不对?” 她面露难色:“而且我就是个小厨师,真的不懂这个。到时候搞砸了岂不是给你们添麻烦?” “不是!”林凯煜一拍桌子站起来:“喂!你是个假粉丝吧?” 林凯煜真是受不了了,一个素人,自己都没有意见,她竟然拒绝跟他炒cp?! 有没有搞错? 谭宁怔了怔,随后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他。他正用手指着自己,眼里全是愤怒和傲慢。 “Kyler!”单姐厉声呵斥他:“你给我坐下!” 林凯煜敢怒不敢言,愤愤不平的坐下,抱着手臂头往一边偏去,不看她们。 转过头,单姐又切换成一幅友好的样子,对谭宁说:“谭主厨,是这样的。这事儿听着难,其实很简单。需要做什么,怎么做,什么时候做,这个我们都会提前安排好。就类似于演员的剧本,您照着剧本演就好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谭宁刚要开口,就被单姐抬手打断。 她低头叹了口气,说:“其实我真的觉得谭主厨您特别合眼缘,看着就脑袋灵光。我们Kyler上这个节目本来就是帮你的,如果能顺利塑造形象那更是两全其美。这样就算之后我们走了,人家知道你是我们Kyler的朋友,以后肯定也会多多光顾的呀!” “您上这个节目,最后也是为了赢比赛拿奖金不是?既然我们殊途同归,何不强强联合,互相帮助呢?” - 晚餐时间,餐厅正被一桌桌的客人填满。陆跃将锅中的炒饭一盘盘盛出,按响了上菜铃。 铃铃铃——铃声响了一下又一下,窗外都没有人过来上菜。陆跃叉着腰叹了口气,摘下帽子走出厨房。 “老板,我……”负责上菜的另一位员工看到陆跃亲自端着餐盘走过来,吓得呼吸一滞,马上就要上前接过,结果被陆跃躲开。 “怎么就你一个?林凯煜呢?” 店员抹了把汗,犹豫道:“不知道啊,可能被节目组的人叫走了吧?” “呵。”陆跃冷笑一声,不再对此发表意见,穿过她去上菜。 “您好,这是您点的碰头炒饭。祝您用餐愉快。” “哇~”炒饭的锅气飘到客人脸上,客人迫不及待尝了一口,马上瞪大眼睛感叹道:“你们这用的是什么米?怎么这么有嚼劲!” 陆跃笑了笑,解释道:“这是巴基斯坦长米,因为淀粉含量更高,煮出来之后更加蓬松干爽。配上雪里红和牛肉,吃起来没那么容易腻。” “原来如此~”美食配上美男,简直是人间美味,顾客当即喜笑颜开,又加了一道菜。 陆跃跟她们寒暄了两句,不好过多打扰顾客用餐,便找了个理由要走。还没开口,就被迎面走来的店长叫了过去。 “老板!”三七说:“隔壁有位顾客的车被您的车堵在里面了,要辛苦您挪一下车。” “好。”陆跃应下,和顾客微笑告别后便去休息室拿钥匙。 走到停车场,被堵在里面的车主正在一旁等他。 两人点头问了个好,陆跃上车利索的给他让他位子。等他出去以后,陆跃在停车场转了一圈,找到一个不会再挡住别人的地方停下。 打开门,一只脚刚踏出去,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阵絮絮叨叨的说话声。 “……还有你!你这哪里有点炒cp的态度?别动不动就对人大喊大叫的,温柔一点啊!” 炒cp?炒什么cp? 这个声音陆跃并不熟悉,他顿了顿,刚要下车就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嗓音幽幽传来。 “拜托!她不就是个小厨师,至于吗?你看看她刚刚那态度!难不成还要我低声下气求她?” 听到林凯煜的声音,陆跃心脏突然一紧,收回脚,把门轻轻掩上,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 对话声小了很多,他不得不把耳朵贴在车门上。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越是这样你越要积极主动知道吗?到时候出了节目,我们才好倒打一耙,买她的黑稿!不然怎么提纯?” “说得轻松!哪儿有那么容易!她都……” “你别管她怎么样!你把自己做好就行!” “我还要怎么办?” “……实在不行,你后天把她约出来,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我再联系几个狗仔过来拍点东西。到时候照片一发,木已成舟,她能有什么办法……” “我看行,就这么定了,这次别给我掉链子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行了行了,我走了。离开这么久,那个傻X老板估计又要念经了……” …… 陆跃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旁边的车门被关上,这才敢呼吸起来。他缓缓直起身,才发现自己手脚发麻,后背也全是汗。 他在车中坐了半刻,缓了缓心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走到店门口,看到谭宁从里面出来,他脚步一顿。 谭宁戴着耳机哼着歌,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一个大跨步便跳下了阶梯,骑上她的粉色小电驴。 陆跃看着她飞速穿过这条街,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眼神,脚步有些沉重。 隔天又是一样的艳阳高照,辣椒碰头的红薯号在上午九点发布了今天的特别活动。 【特别嘉宾驻店第三天,今天的幸运色是[爱心]~ @林凯煜Kyler林老师全天在店,欢迎大家来店尝鲜! 今日福利: 1.抽取二十名进店消费的顾客赠送签名; 2.10:10-10:30,4:10-4:30为合照开放时间。 性感男神,在线等你哦~】 早上谭宁准时到店,换好衣服后便和厨房的小伙伴们一起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好。”谭宁说完最后一点,把纸条收起,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啊……差不多就是这些,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好,那就开工吧!” 人群四散而开,谭宁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shake看到,问:“谭主厨,昨晚又熬夜研究菜品呢?” “没。”谭宁摇了摇头,“就是做噩梦了,有点没睡好。” 默默听到,马上从兜里掏出一瓶东西递给她:“谭主厨,我这儿有鼻通,你要不要试试?” 谭宁正脑袋发昏得厉害,像看到救星一样迅速接过,打开后猛猛吸了一口。薄荷的清凉直通天灵盖,她瞬间清醒不少。 “谢谢啊默默,救我老命了!” “嘿嘿。”默默羞涩的笑了笑:“不用谢。” 清醒过来后,谭宁拿出纸笔迅速梳理了今天的待办和注意事项,把它贴在墙上。 刚贴好,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谭主厨,早上好啊!” 谭宁背对着窗户的身子僵了僵,过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去,对他笑了笑:“嗯,早上好。” 林凯煜歪着头站在窗前,看上去神采奕奕。 他问:“谭主厨,我能进来吗?” 谭宁还没说话呢,一旁的默默先开了口:“没穿工作服是不能进厨房的。”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门外的林凯煜听到。 众人脸上一僵,然后就听到shake笑道:“没错没错!默默,你卫生意识很到位嘛!” 谭宁扯了扯嘴角,说:“我带你去找店长拿套衣服吧。” 说完她便摘了手套,打开门的一瞬间低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抬头对他僵硬地笑了笑:“走吧。” 拿上一套装备,谭宁把他带到更衣室,说:“你先换,我在外面等你。” 林凯煜点点头,“好。” 五分钟后,林凯煜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谭宁闻声转身看过去,差点迎面和他撞上。 “你……”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你换好了?还行吗?合身吗?” 林凯煜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还行。你觉得呢?” “啊?”谭宁不明所以,对上他调笑的眼神,一噎:“挺……挺好的,就是帽子有点歪。” “哪里?” 谭宁指了指他的头,“左边。” 林凯煜 伸手理了理,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笑:“现在呢?” “嗯,可以了。” 谭宁躲开他的眼神,匆忙转过身:“走…走吧,带你去厨房。” 进了厨房,林凯煜表现得很是新奇。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他东看看西看看,看到一个没见过的东西就指着它问:“这是什么?” 谭宁回答了几个,见他还要继续,赶紧开口止住:“呃,趁现在还不忙,不然我先教你做一些简单的餐食吧?” 林凯煜一口应下:“好啊。” 法餐的可学性很强,哪怕是没有任何基础的人对照着SOP也能做个大差不差。 站在粉丝的角度想,如果能吃到爱豆亲手做的食物,尽管卖相和味道差一点,也会很开心的吧? 所以哪怕谭宁知道教他会花费多余的时间,还是主动提了出来。 谭宁选的是一道今天的主菜,鲷鱼刺身佐苹果雷莫拉酱。 金头鲷经过放血处理后需要放在熟成柜软化筋膜,让鱼肉更加糯香。 谭宁从熟成柜里拿出一条鲷鱼,跟林凯煜说:“一般来说熟成需要两到三天,期间通过严格控制温度和湿度,让鱼肉里的蛋白质和脂肪在自身酶的作用下进行分解,释放出鱼肉的鲜甜。” 看着满柜被倒挂起来的鱼还睁着眼睛,林凯煜缩着肩膀嘶了一声,“它们怎么还死不瞑目呢?” 谭宁笑着摇了摇头,“你要知道自己会被端上餐桌也不会瞑目的。” ……吓死人了。 林凯煜还在想象着那副画面,谭宁已经关上柜门:“来吧,教你切鱼。” 林凯煜赶紧跟上去,只见谭宁把鱼甩在案板上,取出旁边的一把尖刀,刀刃的光亮反射进眼里,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快来呀。”谭宁催促道。 “哦。”林凯煜吞咽着口水,挪步过去。 谭宁熟练地操作着厨师刀,从鱼头下方开一个小口,“就这样对半分开,沿着骨头把鱼肉取出来。” 她把分出来的一半晶莹剔透的鱼肉拿在手上,把刀递给他:“你来试试。” 林凯煜看了看鱼,又看了看谭宁,最后咬牙说:“行。” 谭宁让出身位,让他站过去。见林凯煜拿着刀迟迟不下手,出声提醒:“从上面下刀,刀横着切。” “这里吗?” “不是。”谭宁看不下去了,直接上手,抓着他的手背带到正确的地方:“这里,切吧。” 手背上戴着橡胶手套的触感消逝,林凯煜收回眼神到鱼身上,一下刀就手抖得不行。 谭宁看得焦急,又不好打断,只能在旁边语言指导:“不要怕,接着切。对,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 最后一个刀锋落下,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林凯煜像丢地雷一样把刀往旁边一扔,不停甩动着发酸的手。 “啊!终于切完了!” “没切到手吧?”谭宁先看了眼他的手,再看向桌上那条被他切过的鱼,这一眼,差点当场撅过去。 歪七扭八零零碎碎也就不说了,片下的鱼肉大概只有本身一半,剩下一半还好端端挂在那鱼皮上。 原本完整的一条鱼,被他糟蹋得没边了。 谭宁话到嘴边,低头忍了又忍,才堪堪没有说出让他滚出厨房这句话。 偏偏林凯煜像没长眼睛一样,还凑上来问:“怎么样谭主厨?我切的还行吧?这还是我第一次切鱼呢!” 谭宁挤出来的假笑僵在脸上,在林凯煜的注视下干笑了两声,握着刀的手紧了又紧,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作为新手是很不错了,我再稍微给你加工一下吧。” “噗嗤——” 一旁的shake嘴唇都快咬烂了,实在没忍住,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林凯煜还浑然不觉,回头看了他一眼,钝感力极佳的问谭宁:“怎么了吗?他在笑什么?” “哈哈哈哈,没事。”谭宁瞪了shake一眼,回眸对林凯煜粲然一笑:“这是我们法餐厨房的传统,到点就需要笑一笑,调试心情。上班上久了,难免就会有点枯燥。你们说是吧?” “对对对!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感觉心情好多了呢!” …… 厨房顿时爆发一阵此起彼伏的哈哈哈,刚刚差点憋出的内伤终于可以借此机会发泄出来。 “哇!”林凯煜傻眼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感叹道:“你们还挺……特别的。” “特别颠吗?” “什么?” “没什么。”谭宁抬头对他笑了笑:“林老师,鱼切完了。不如我们来进行下一步吧?” 不用切鱼,林凯煜自然乐意得很。 “好啊好啊。”他期待的点了点头:“下一步是什么?” 谭宁两手交叉着拍了拍,挺胸往前走:“调酱汁!” 42. 《主厨的战场》 雷莫拉酱又叫做法式的蛋黄酱,它以蛋黄酱为基底,加入香草、芥末和腌制蔬菜等调制而成,是一款冷调味酱。 它在蛋黄酱酸甜的基础上融入了一些辛辣作为平衡,外国人喜欢用它来搭配炸物,比如炸薯条、炸鱼干;或者是用来拌沙拉。 谭宁觉得这种冷调味酱很适合夏天使用,加上甜辣口的酱料又很适合海鲜,于是就想出了这样的搭配。 “首先我们要来打蛋黄酱。”谭宁把林凯煜带到调酱汁专用的料理台前,上面已经摆放好了需要用到的食材。 “鸡蛋、芥末酱和橄榄油。” 林凯煜问:“就这些?” “就这些。”谭宁挑了挑眉:“做法非常简单,要是学会了以后你在家也能做。” 不过这东西热量高,林凯煜大概率是用不上的。 “先从分离蛋黄开始吧。”谭宁从台面上拿了一颗鸡蛋,在碗壁上磕了一下,分开:“像这样,把蛋黄在左右两边倒来倒去,直到蛋清全部流到碗里。” 一颗完整的蛋黄落入另一个碗中,谭宁扔掉蛋壳,问他:“学会了吗?要不要来试试?” “好。”这个看上去比杀鱼简单太多,也没有什么危险性。林凯煜没有犹豫,学着她的动作取出一颗鸡蛋敲开。 他回忆着操作要领,笨拙的模仿着谭宁的动作,蛋清正在缓缓下落。 “哎,没错。”谭宁观察着他,适时给予鼓励:“很好。” 得到肯定,林凯煜暗自勾起唇角,背也稍稍打直了些。 先前的失态不过是因为他尚未准备好,现在就这样轻松找回状态,林凯煜惊觉自己在厨艺方面竟然是有些天赋的,真是被唱跳耽误的厨子! 这么想着,一个接着一个,他干得十分卖力,动作也变得粗犷起来。一个没注意,蛋黄从一边蛋壳滑落,扑通一声,落入碗底,澄黄的液体四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 …… 林凯煜低头看着碗里一片狼藉的场景,恨不能把脸埋进去才好。到底是谁说双子座的水逆期过去了的?是谁?! “呃……” 林凯煜敞着两只沾满蛋液的手,尴尬看向谭宁。 “没事。”谭宁对这个厨房杀手的任何操作都已经见怪不怪,她非常平静的笑了笑,把碗挪到一边,安慰道:“正好可以做鸡蛋饼,就当中午加餐了。” 谭宁从橱柜拿出一只新的碗,重新放到他面前,又递了一颗鸡蛋过去:“其实你刚刚已经做得挺好了,就是最后一下鸡蛋敲偏了,导致有一边的蛋壳特别小。” “慢慢来,我和你一起,不要着急。” “哦,好。”在谭宁沉稳而柔和的嗓音里,林凯煜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甩了甩脑袋,摒除杂念,和她一起做分离。 两个人一起速度加倍,谭宁扫了眼装蛋黄的碗,感觉差不多了:“好了,可以了。” 她洗了把手,开始放调料,一点盐以及几勺芥末酱。 “现在我们把橄榄油倒在量杯里,一边用打蛋器搅拌一边慢慢的把油加进去。” 谭宁象征性的搅了几下就把打蛋器交到林凯煜手里:“来吧,展示你力气的时候到了!” “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这边气氛正好,另一边却是如坐针毡。 听到谈笑声不断从一旁传来,西厨房的人纷纷小声讨论起来。 “谭主厨和林老师看起来好熟啊,关系好好。” “是啊!怎么办?我觉得他们俩好配!这么说陆总不会生气吧?” “包的。不过谭主厨的确对林老师更耐心啊,你什么时候见她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陆总说话过?” “没事的,反正陆总和谭宁姐也没有真的在一起啊,实在不行就三个人一起过日子吧!” …… 啪——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只见shake扔下捣汁棒,快步走了出去。 有人问:“他咋了?” “不知道。” “这还不知道?cp粉破防了呗!” shake跑到休息室,匆匆给陆跃打去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啊老大!!!” …… “喂?怎么了?”电话那头陆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含糊,像是躺在床上。 “大哥!你终于接电话了!”shake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都火烧眉毛了老大!你竟然还在睡觉!” “怎么了?”陆跃的瞌睡一下子就被吓醒了,他从床上蹦起来,问:“店里出事了?我马上过来!” “不是!”shake冲着电话喊:“但你的确得过来一趟,再不来马上就要被偷家了!!!” 陆跃莫名:“偷什么家?大白天的哪来的小偷?再说海棠街的治安向来很好,怎么可能有小偷!” 说完他长叹一声:“shake,别闹了好吗?我昨天凌晨4点才睡着,你放过我吧……” “老大!你长点心吧!”shake恨铁不成钢道:“我说的是谭主厨!她和林凯煜在厨房你侬我侬,高兴得要命!我看那林凯煜对她有意思得很,眼睛都没挪开过!一会儿帮她整理头发一会儿给她递水的,那叫一个贴心!再这样谭主厨真的要陷进去了!!!” “喂,你别瞎说。”陆跃皱了皱眉,下意识纠正他:“什么叫你侬我侬?她又不是没分寸的人,还不都是林凯煜缠着她。” “对啊!我就是这个意思啊!”shake在原地蹦了起来,他终于是开窍了:“这个林凯煜就是冲着你墙角来的!这你能忍?” “什么叫我的墙角?我又不……” 陆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后说:“知道了,待会儿就来。” “行行行。”shake喜出望外,催促道:“你搞快点啊!放心,这边我先给你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挂了电话,陆跃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知识点。 结合昨天在车上不小心听到的谈话,林凯煜对谭宁的殷勤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参加节目,正事不干,就想着炒cp博眼球整热度,完全符合他对这些人的刻板印象。 那谭宁呢?她知晓前因后果吗?如果知道,她是主动配合?还是被动接受? 想到这儿,他摸过床上的手机,点开直播。 原本他以为是shake夸张了,自己看了之后才发现完全是写实。摄像大哥基本上是怼着两个人的脸拍,林凯煜正在用打蛋器搅拌酱汁,而谭宁就在旁边一边看一边鼓励他。 “对,就是这样。往一个方向打。” “可以呀~纹理打得这么漂亮,以后店里的酱都给你承包了!” “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换你?一看你平常就有在健身吧?” …… 看得陆跃都想给她颁个辣椒碰头最佳幼师奖。 “不就打个蛋黄酱,至于这么夸张吗?” 陆跃翻了个大白眼,不愿再看那两张无限贴近的脸。结果转头看到弹幕,火气更旺了。 【谭主厨今天情绪好稳定啊!果然人待在对的磁场心情就会变好~ps:没有含沙射影的意思。】 【两张伟大的脸对我的眼睛很好,跪求摄影大哥多拍!爱看!】 【dbq陆总!这波属实是樱花树下站谁都美了,怪只怪谭主厨太百搭了!】 【不管了!刷到哪对磕哪对!】 【磕这对的求你们去看隔壁磕学家老师剪的视频,指路xxxxx,完全仙品!】 【谢谢劳斯,我去了!】 …… 这群人变脸的速度要不要太快?昨天还说宁跃99不解释呢,今天就瞬间倒戈。 他只不过就是半天不在,又不是瞎了死了! 还有这个谭宁,还在那儿傻乐!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你的吗?看人不能光看外表懂吗?到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到时候出了节目,我们才好倒打一耙,买她的黑稿……” 昨天听到的对话突然在耳边回响,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忽闪忽闪,陆跃蹭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趿上拖鞋跑进卫生间洗漱。 二十分钟后,陆跃抵达辣椒碰头。进去前,他站在店门口对着手机理了理发型,又检查了自己的穿搭。 背心短裤拖鞋,松弛中带着点随性 的洒脱,帅得没边了。仍谁看都觉得他是遛了弯儿顺便来店里瞧瞧,跟那谁没有一点关系。 满意。 陆跃把手揣进兜里,踩着悠闲的步子像个大爷一样晃了进去。 经过西厨房外,他刻意放慢了步子,不经意扭头往里看去。刚好有个员工抬起头,和他对上眼神。 陆跃愣了两秒,刚把手伸出来放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动作,就听到员工热情的跟他打招呼:“Hi!陆哥!早上好啊!” 陆跃颇为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眼瞅着谭宁就要看过来,他赶紧把手放下,背在身后。 shake听到他来了,赶紧站起来:“陆哥!快进来!有点事问你!” “什么事?”陆跃挑了挑眉,顺势推门走了进去。没了遮挡,陆跃将那两个人凑在一起的画面尽收眼底。 shake将他一把扯了过来,冲谭宁那边抬了抬下巴,小声道:“我没骗你吧?林凯煜这家伙真的是手段了得,这张脸这身材再对你笑一笑,哪个女人能扛得住?” “切。”陆跃捏起一颗青提放进嘴里,酸得他又吐了出来:“呸!” “你们这买的什么青提?酸成这样,顾客能吃吗?” “大哥,你带皮吃能不酸吗?”shake不怀好意的看过去:“再说了,我看根本不是这青提酸,而是你心酸吧?” 眼前这一副郎情妾意的场面,仍谁看了不羡慕嫉妒? 陆跃一听就炸了毛:“喂!你少瞎说八道了!活不够多是吧?一天天的净造谣生事了!” “行行行,我错了。”shake抬手投降,递给他一块西瓜:“我不说了行吧?喏,你吃点甜的中和一下。” 这还差不多。 陆跃接过西瓜一口一口咬着,靠在岛台边眯起眼睛偷偷观察着谭宁。 她工作的时候总是整理得一丝不苟,长发低低盘着塞进厨师帽,黑色厨师服总是板板正正,利利索索。厨具拿在她手上总是十分轻巧,仿佛浑然天成一般。即便再忙,她也鲜少有慌乱的时候。平时看上去咋咋呼呼的人,进了厨房后又有一种反差的魅力。 陆跃必须得承认,看谭宁干活是一种享受。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坚定动作干脆。这时的她不会跟他吹胡子瞪眼,对他说自己看错了人,以及骂他卑鄙无赖。 虽然他知道她说这些话是因为情绪上头,但听到的那一瞬间还是未免感到了难过。 在他这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和林凯煜之间,她选择了偏袒林凯煜。 重色轻友,恋爱脑没跑了! 陆跃在心里给她草率的下了定义,定义落下的瞬间,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击中了他:既然她如此看中爱情,那么他又为何不能成为这部分?他又不比别人差! 这个念头把陆跃吓了一跳,他慌乱的扫了一眼谭宁,突然像被烫到了似的挪开视线,匆匆走了出去。 进了休息室,门砰的一声被狠狠关上。陆跃靠在门上,控制不住的跌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呢?他应该讨厌谭宁才对不是吗?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做的。和她斗嘴,和她打架,和她唱反调……看到她不舒服自己就浑身舒畅。 爱情?这不是搞笑吗? 陆跃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出现,可它又出现得如此自然,就像蛰伏已久的巨龙,终于等待到一个机会苏醒过来。 更恐怖的是,他越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念头就越是肆意席卷着他的全身,无孔不入。 他抱着脑袋,试图用拍打的动作赶走它,却没起到任何作用,只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陆跃失魂落魄的从休息室跑出。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离开这里,不去看她,不去看他们。 “陆总!”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将他叫住,陆跃定在原地,转身看到林凯煜朝他走来。 视线渐渐模糊,他好不容易对上焦,看到林凯煜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陆总,明天我能请一天的假吗?” 陆跃拧起眉,不想跟他有任何拉扯。他迅速转过身,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随你。” 43. 《主厨的战场》 “呵。”林凯煜看着陆跃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面色有些狰狞。 不过就是个小餐厅的老板,狂得要命。也不知道哪来的资本,每天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不就是第一天的时候把他认成迎宾了吗?他又不是故意的,至于记仇到现在? 林凯煜在心里把陆跃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发泄完,他转过身,撞上从厨房出来的谭宁。 看到她,他迅速收起眼里的戾气,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跑上前去:“谭主厨,你忙完啦?” “没。”谭宁说:“蒜蓉酱没了,我去中厨房拿点。你可以先休息会儿,待会人多起来就走不开了。” 林凯煜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不累。我跟你一起去吧!” 谭宁耸了耸肩,无可无不可。 中厨房谭宁不算熟悉,进去以后翻了半天才找到。她拿起酱,看到一旁无所事事站着张望的林凯煜,脚步一顿。 林凯煜眼神转到她这边,看到她看着自己,笑着问她:“怎么了?” 谭宁咬了咬唇,没说话,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 昨天从房车上下来以后,谭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那位经纪人大姐的影响,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跟林凯煜相处。 但她又很难把这个感受跟他讲。算了,反正也没剩几天了,等过去就好了。 谭宁这么胡乱想着,林凯煜却突然叫住了她。 “谭主厨。”林凯煜靠在门边,关心的语气:“感觉你今天有点累,昨晚没睡好吗?” 谭宁干笑了两声,“还好,还好。” 昨晚她的确久违的失眠了,林凯煜要和她这件事显然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关键是…… 早上起来手表一直在提示她心率过高。看着红色的警告,她更加心烦意乱,干脆把手表摘了。 林凯煜看破不说破,安慰道:“别紧张啦,我们还是可以和之前一样相处,像朋友一样。” “噗——”谭宁一个没绷住,差点笑出声,“不好意思啊,我不是……” 经纪人大姐的“好朋友”言论还如雷贯耳,谭宁当时就想说贵圈真乱,把炒cp说成好朋友也是没谁了,搞得她现在都不能再直视朋友这个词了。 “没事没事。”林凯煜笑了笑,“你别误会,我说的就是单纯的好朋友。其实昨天你走之后,单姐也说我了。” “啊?”谭宁不解的看向他,他垂下眼睑,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昨天我情绪有点激动,你也知道,我真的很珍惜来辣椒碰头的这次机会。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恶意,希望不会吓到你。” “不不不。”谭宁听了连连摆手:“你千万别这么想。我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 房车上的林凯煜和在大众面前的林凯煜不尽相同,这种割裂感也是让谭宁感到不适的原因之一。 就像现在,他是那么的温柔和体贴,让人难以拒绝。 “嗯,我理解。”林凯煜充满歉意的看着他:“昨天是我们唐突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明天请你吃个便饭,向你致歉。” “呃……”谭宁笑容一僵,下意识就要拒绝:“实在不用这么客气,我并没有生气,吃饭就……” “唉……”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谭宁突然就说不下去了。然后就听到林凯煜语气难过道:“其实我知道你还是有些在意的,但这次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吃饭而已。” “从我来了之后,你一直对我很照顾,这些单姐也看在眼里。除了道歉以外,也想表达对你的感谢,这次吃饭也是单姐提出来的,就是想找个安静的没有摄像头的地方跟你好好聊一下。” “我……”谭宁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可林凯煜看上去是那么的真诚,让她的拒绝都显得失礼起来。 林凯煜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犹豫,干脆已退为进,祭出绝杀:“没关系,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不用勉强自己。回头我会和单姐好好解释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那个……”谭宁弱弱出声:“明天晚上可以吗?白天我有点事情,可能抽不出时间……” “当然可以!”林凯煜喜出望外,又确认了一遍:“谭主厨,你这是答应了?” “嗯。”谭宁点了点头,“不过提前说好,不准请我吃太贵的东西,和辣椒碰头差不多水平就足够了。太贵的话我只想吃回本,就没办法认真听你们说话啦~” “哈哈哈。”林凯煜乐呵了两声,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交给我吧!” 看着他洋溢的笑脸,谭宁的负担轻了许多。也好,正好趁着明天的机会说清楚。 “好了好了。”谭宁发自内心的对他笑了笑:“这下我们都可以安心去工作了。多亏了你来,我们店现在可是火爆得不行。我得赶快回去帮忙,就离开这么一会儿,等下肯定有人要叫唤你信不信?” “信呀!我怎么不信?”林凯煜把手虚虚的搭在她肩膀上,推着她往前走:“为了避免大家把锅扣在我头上,咱们赶紧回去吧!” “哈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互相调侃着回到厨房,谭宁又教给他一些别的知识,诸如摆盘、淋料汁、使用喷枪等等。看他掌握得差不多了,她便不再管他,去忙自己的。 除了现有菜单上的菜品之外,谭宁还需要准备新菜单的试吃。同样也是三道菜:大闸蟹千层配蟹黄酱、和牛佐韩式烤肉酱与水梨以及车厘子克拉芙提。 谭宁把和牛切成小块,放进准备好的料汁里腌制。这块料汁参考的是韩式烤肉的腌料,主要用到的有洋葱和梨打成的汁,再加入生抽、糖、芝麻油、芥末酱、黑胡椒粉以及可乐。 腌制的时间里,谭宁来着手准备甜品。 克拉芙提是一款来自于法国利穆赞的甜品,从外观上来看像派,但口感更接近于布丁。利穆赞地区的寇列兹县盛产黑樱桃,法国人喜欢杏仁的味道,而樱桃的核在烤制后会散发出杏仁的味道,因而他们都是把整颗樱桃放在上面去烤。 但谭宁觉得核在里面会影响口感,而杏仁的味道其实因人而异,所以还是选择了去掉核。 车厘子洗净去核,提前用朗姆酒腌制。这一步参考黑森林蛋糕中酒渍樱桃的做法,谭宁在一周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然后开始准备蛋糕的部分。碗里打入鸡蛋,加入白砂糖和融化后的黄油搅拌均匀后再倒入面粉,一直搅到液体顺滑,没有结块,再慢慢倒入牛奶。 烤盘上先倒入一层面糊,铺匀后摆上车厘子再倒入面糊。车厘子半藏在嫩滑的布丁里,一块里融合了奶香、果香和酒香,层次鲜明,每一口都记忆犹新。 蛋糕出炉,林凯煜闻到味道哇了一声,凑过来:“这是什么?好香啊!” “下周要上的餐后甜品。”谭宁切出一小块递给他:“尝尝吗?小心烫啊。” “谢谢谭主厨~”林凯煜毫不犹豫的接了过去,并不完全是出于捧场,这块蛋糕闻着真的很香。 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随便吹了吹就迫不及待送进嘴里,丝滑的布丁裹着车厘子,香得人头皮都展开了。 这几天他在节目里算是吃爽了,什么热量什么减肥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只要是递到手里的来者不拒,简直像个饕餮。单姐在后台看得血压一直飙升,回回下了节目都要敲打他,监督每天早晚都要去健身房暴汗。 饶是如此,林凯煜还是长胖了几斤。 一小块克拉芙提很快被他解决掉,他舔了舔嘴唇,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抬头看了看谭宁,希望她能再给自己一块。然而谭宁并没有看她,她把剩下的蛋糕分装好,递给他。 “可以了,拿出去给大家试吃吧!” “哦。”林凯煜接过餐盘,咬咬唇出去继续当他的服务员了。 一天下来依旧是忙得没时间歇脚,好在谭宁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每出一份餐脑子里就会响起游戏里金币落地的声音,很有快感。 吃完晚餐做完清扫工作,店里人都走光了,谭宁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打自己的第二份工。 自从上次“找回红薯密码”后,她发布的那条做金钱蛋的视频获得了历史最高点赞和收藏,也因此涨了很多的粉丝。这样一来,她不好再长时间断更,同时给自己制定了拍摄和更新的计划。 她的粉丝量不算很多,但胜在黏性高。在巴黎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商家来找她打广告,都被她以距离太远不方便收快递给拒绝了。现在回国了,她依旧不考虑把广告放进视频里。 一则是她真的很忙,要录节目要研发新品还要运营自媒体,对接商家以及写广告词都会占用很大一块时间;二是做这个账号的初衷就是记录和分享,现在还多了一个,就是宣传家乡的美食。她并不靠这个挣钱,同时也提醒自己要不忘初心。 这次依旧是填坑,鸡蛋的一百种做法第四种——三蛋蒸肉丸,三蛋分别是指鸡蛋、皮蛋和咸鸭蛋。 主要做法就是用鸡蛋把猪肉碎搅打上劲,搓成小小的肉丸,在里面包入咸蛋黄,最后滚上一圈皮蛋粒后上锅蒸熟。 “我在店里所以用的是蒸箱,大家在家里用普通的蒸笼就可以。或者有的朋友不想开火的话也可以试试用微波炉,只是时间上要把控一下。” 把碟子放进蒸箱,调好时间和温度,谭宁按下录制的暂停键,给曲小秋打去电话。 曲小秋下班回家后早早洗完澡,给自己煮了一锅豪华版螺蛳粉,在装满冰块的玻璃杯里倒上小甜水,美美开始补之前错过的直播。 谭宁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曲小秋刚解决完螺蛳粉,瘫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这两个人怎么又掐起来了!”她拍着沙发,听到电话铃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喂?怎么了?我正在看你们的综艺呢!” 谭宁从嘈杂的背景声里找到曲小秋的声音,说:“你能不能先暂停一下,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哦。”曲小秋捞起遥控按了暂停,滚回沙发上向她八卦:“哎,跟偶像录节目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爽爆了!我看你的笑都没停过,简直是焊在脸上了。” “呃……”如果曲小秋昨天晚上之前问她这个问题,她一定会回答是的,但现在就复杂了。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谭宁决定还是先说正事。 “小秋,明天晚上我不能陪你去玩飞盘了,我……” “喂!”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曲小秋打断,她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对着电 话那头喊:“你知道我为了攒这个局花了多少功夫吗?清一水的180薄肌男大,女人的天堂啊!你到底有什么事比这还重要!不能改期吗?” 谭宁听完轻轻笑了一声,说:“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林凯煜要请我吃饭。我本来想拒绝来的,可是实在推脱不掉,就只能……哎呀,这次算我对不起你,下次我给你找十个男大……” “啊!”曲小秋不可置信的尖叫一声:“你说什么?林凯煜主动提出请你吃饭?!我没听错吧姐妹?林凯煜!那可是明星哎!你竟然还要拒绝?哦莫,他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你想什么呢?”要是这会儿她在曲小秋身边一定会重重推开她的脑袋,让她清醒点:“他就是单纯的想感谢我而已,而且也不是他提出的,是他的经纪人。” “哦。”曲小秋瞬间泄了气,倒回沙发,抓起一包薯片拿出放嘴里,咬得嘎嘣嘎嘣响:“唉,我还以为自己要成为娱乐圈嫂子的嫡长闺了呢!到时候我就开个吃瓜号,天天直播爆料!” “曲小秋,我求你少看点行吗?” “嘿嘿,骗你的,求也没用。”曲小秋笑了笑,问:“林凯煜本人长什么样?比电视上帅吗?” “就和电视上一样呗,挺帅的,但我觉得还是舞台上最好看。” “可以理解,距离产生美嘛。”曲小秋眼珠一转,扫到电视上暂停的脸,突然心念一动,坐起来问她:“我问你啊,你觉得是陆跃帅还是林凯煜帅?” 谭宁闻言微怔,过了一会儿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那家伙八字不合,干嘛问我这个?” “我知道你讨厌陆跃,但讨厌他的人和喜欢他的脸又不冲突。我是看到弹幕在争论宁跃cp和凯宁cp哪个更好磕,想问问你支持哪一对?” 谭宁乐得噗嗤一声:“曲小秋,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cp粉只能圈地自萌,舞到正主面前是大忌啊?” “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曲小秋油盐不进,摆出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所以呢?你觉得陆跃和林凯煜哪个更帅?” “嗯……”谭宁撑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两张脸就这样浮现在眼前,她左看看右看看,转了个身,说:“其实真要说的话,我还是觉得陆……” “陆跃?”谭宁一抬眼,看到陆跃抱着胳膊定定站在门口,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选……” 曲小秋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谭宁手一抬,飞速按了挂断,厨房瞬间安静下来。 谭宁把手机收起,看到陆跃便想到刚刚聊的话题,耳尖莫名发烫。她清了清嗓子,问:“那什么……你找我?” 陆跃缓缓起身站直,就这么盯着她走过来,“明天你真要去和林凯煜吃饭?” “啊?”他的语气带刺,谭宁有些莫名:“对啊,怎么了?” “谭宁你是不是傻?” “你什么意思?” …… 眼神交接,火花瞬间燃起。熟悉的对抗感再次到来,不同于往常的是,这次他们眼神里都有一丝无力。 比起赢过对方,似乎更想从对方眼里得到一个答案。 “谭宁,你该不会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吧?人凭什么无缘无故请你吃饭,又为什么无缘无故对你好,你有想过吗?因为你长得好看?还是你魅力大?别搞笑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他一个明星……” 谭宁生气的打断:“喂!陆跃!我没惹你吧?你这么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和陆跃斗嘴这么多年,她可以轻易分辨出他的哪一句话是开玩笑哪一句又是发自内心。现在的他看起来是那样生气,眼睛瞪得涨红,话语里的讥讽让人无法忽略。 这样的陆跃让谭宁感到陌生,他似乎是真的讨厌她,就连和她待在一个空间里都会觉得生气。 谭宁感到莫名的委屈,眼睛酸胀,说出来的话也变了调:“陆跃,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陆跃正要发火,低头看到挂在她睫毛上摇摇欲坠的眼珠,呼吸一滞。铺天盖地的潮湿将他笼罩起来,他感觉浑身都湿透了,突然就喘不过气来。 陆跃深呼吸一口,等心情稍稍平复下来,问:“林凯煜要跟你炒cp,这事你知不知道?” 谭宁垂着脑袋,闷闷的嗯了一声。 陆跃好不容易压下的脾气蹭的一下又蹿了上来,声音暴然响起:“知道你还去!你是不是缺心眼!” “说话啊!” 陆跃的眼睛死死揪着她,她却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反应。不知过了多久,谭宁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然后很轻的笑了一下。 “陆跃,我去不去关你什么事?” 陆跃的眼皮猛的跳了一下,蹙起的眉头里写满不可置信:“你意思是我多管闲事?” “我没这么说。”谭宁艰难的挪开眼神,看着脚下的地板;点点变得模糊。她突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明明有话想说,明明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心像被一只大手给紧紧攥住,皱皱巴巴。 她清晰的感受到陆跃的眼神在她头顶烫出一个洞来,将她烧成一片灰烬。随着脚步声渐远,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乌有,触手可及的只有无尽的冰凉。 44. 《主厨的战场》 “肉丸出炉前,我们可以在上面撒一些红椒和葱花,这样看起来会更有食欲哦~” 谭宁在肉丸上均匀的撒上葱花,拿起手机拍完特写后把镜头翻转过来对着自己。 “这样一道三蛋蒸肉丸就做好了,是不是很简单?期待大家在评论区交作业哦~”谭宁眨了眨眼,冲镜头挥了挥手:“还有其他想看我做的菜也欢迎投稿,那我们就下个视频见啦!拜拜~” 嘀嘟。视频录制完成,谭宁从头检查了一遍素材,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开始清扫战场。 刷锅擦桌子扫地……一气呵成,动作麻利又迅速。最后,只剩下台面上摆的这盘肉丸,还往外冒着热气。 “唉……”谭宁盯着它看了两秒,摸着自己还突出的肚子,还是从旁边拿了双筷子。 她夹起一颗肉丸,咬了一口,温热的汁水在口腔流淌着,感觉舒服些了。味道自然是很不错的,皮蛋的鲜和紧实的肉质完美融合,咬到最里面,还能尝到令人惊喜的咸蛋黄,每一口都丰富多汁。 一共五颗肉丸,谭宁一颗接一颗的吃着,机械的送入嘴里、咀嚼、吞下,仿佛尝不出味道似的。 最后一口肉丸,谭宁吞了又吞,这才没有吐出来。她感觉自己像个玻璃容器,里面塞满了细碎的银沙,有人大喊着塞不下了塞不下了,但她还是硬生生的把瓶塞挤了进去。 很难受,很难受,她把这归结于吃撑了,所以顶得慌。 谭宁沉默的把碗刷了,拎上垃圾关灯。走到门口,她脚步微顿,盯着对面厨房的灯看了一会儿,走了。 这个晚上注定是难熬的,自从减肥以后,谭宁习惯了吃饭只吃到七分饱,胃也跟着缩小了。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饭量早不如从前,刚吃完只觉得有点顶,回家以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被痛醒了。 食物在胃里被绞作一团,谭宁疼得在床上蜷缩,一个劲儿的往外冒冷汗。 最后她跑到厕所,食指伸进嘴里抠嗓子眼,硬生生的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堆积的食物瞬间喷涌出来,哗啦啦流入马桶,呼吸间都是胆汁的苦涩味。 这样反复三次,容器被掏空了,她感觉自己也快死了。休息了一会儿,厕所的门突然被敲响。 “宁宁,你怎么了?” 玻璃门映着周淑华的身影,谭宁猛的一抖,匆匆擦去眼泪,一张口嗓子里火辣辣的。 “咳咳——”谭宁皱着眉,攥紧手下的衣料:“没事——妈——我就是吃多了——” “哎哟!”周淑华一听头都大了:“怎么这么大了还能把自己吃撑啊?那什么,我给你找健胃消食片,你吃了再睡。” “……好。” 谭宁趴在马桶上蓄了会儿力,听到脚步声消失在主卧门口后才站起身,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再次躺回床上,她含着酸酸甜甜的消食片,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似的。疲惫感紧接着袭来,她昏昏沉沉的闭上眼,抬手把被子紧了紧。 - 第二天陆跃罕见的起晚了,他没有定闹钟的习惯,通常到那个点就醒了。十几年来毫无例外,偏偏今天生物钟不灵了。 他从梦中惊醒,还沉浸在醒来前最后看到谭宁和林凯煜两个人的嘴唇就要碰在一起的画面,心有余悸。没等他缓过神来,刘姨上来打扫卫生,打开门发现窗帘都没拉开,再走近点看见他黑漆漆的坐在床上,一下子叫了出来。 “啊!”刘姨摸着自己的心脏,嗔怪:“醒了怎么不开灯啊?给我吓死了!这都九点半了,你今天不上班啊?” “九点半?!”这下惊吓的人轮到了陆跃,他抓起手机一看,接着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跌跌撞撞跑进洗手间。 “慢点哟!别摔着!”刘姨在后面喊着:“那我下去给你准备早餐?想吃什么啊?” 这么一倒腾,胃口全部消失殆尽,“不吃了!” 最后还是被刘姨塞了两个包子放怀里,开车路上趁着红灯的时间啃完了。 火急火燎赶到店里,一进厨房的门,王师傅的责骂不出意外的砸了过来。 “喂!你小子怎么不等打烊了再来!想要累死你师傅我吗?” 陆跃心情不好,也不想和他斗嘴,只是看了眼备菜,问:“还来得及吗?不行的话我就让三七把菜单先撤了。” “不……你……”看着他公事公办的脸,王师傅突然就舌头打结了,“撤倒不用撤,菜都备好了,你赶紧来炒。” “行。”陆跃一口应下,然后转身去休息室换衣服。 等他走后,厨房里马上响起嘀嘀咕咕。 “咋回事?感觉陆总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差啊。” “岂止啊,简直是爆炸无敌差。你看他那脸黑的,说话的时候连个笑都没有,语气冷得要命。” “这还是跟王师傅说话,换我们那还了得!刚刚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他注意到。” “王师傅,陆总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不然今天怎么会来这么晚?” 王师傅也奇怪呢,他昨天刚去了麓山秋,老爷子和陆老板都挺好的,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啊。难道是晚上回去又跟陆老板吵架犟嘴了? 想起他们家的那些事儿王师傅就头疼,一个两个都是倔驴转世来的。明明很关心对方,偏偏谁也不肯低头,硬生生闹成这样,何必呢? 陆跃的家事王师傅是管不着了,他只能做好自己的分内,把厨房这摊子事儿管好,不然人更闹心就是了。 “今天都打起精神好好干活啊!别到时候一个不机灵被陆总抓住了,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们!” 王师傅这么一提点,大家立马噤了声,谁也不想在这时候触霉头。 没过多久陆跃就换好衣服回来了,大家偷偷抬头瞄了一眼,瞬间被冰冻到,又赶紧低下头加快手上动作。 陆跃落了进度,一个上午都闷声不响的埋头苦干,锅铲都要抡出火星子了,热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还浑然不觉。 王师傅看到拿自己的毛巾给他擦,擦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流的,一边叹气一边又换了条毛巾。 陆跃今天心情不好的消息马上就传遍了店里,从厨房到前台,一个个都绷紧了弦,夹起尾巴。 吃饭的时候围在一起,气氛明显没有平常那么松快。陆跃坐在角落里,看着手机,一口饭能嚼一分钟。 七喜实在熬不住了,想要活跃气氛。她环视了一圈,没发现林凯煜的踪影,灵机一动:“哎?今天怎么没看见Kyler啊?” 她这么一说,大家才惊觉不对,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林老师今天脸都没露一个呢!我说怎么感觉今天格外安静……” “咳咳——”三七店长轻轻咳了一声,给她们打眼色。活跃气氛就活跃气氛,怎么还专挑陆总不爱听的讲。什么意思?林凯煜不在店里就没客人? 小店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要打嘴巴,就看到陆跃蹭的一下站起身,冷着脸走了出去。 “店长……”小店员苦着脸,惴惴不安:“怎么办?陆总是不是生气了?明天我该不会因为左脚踏进店里被开了吧?” 三七也是服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嗷,我看你真是一点都不怕!” “那怎么办啊?我去给他道歉?” “别介!”另一个店员一口否决:“陆总不是小心眼的人,说不定根本没放心上。你去一说,人家反而记起来了!” 小店员一想觉得有道理,决定还是当缩头乌龟:“你说得对!” 王师傅听他们聊天,短促的叹了一声。吃完饭,他放下筷子便踱步去了后门的花园里。果不其然,陆跃正蹲在那儿发呆。 “我就知道你在这。”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热得要命,就非要在外面待着才舒服?” “没有。”晒了这么一会儿,他脸就已经红得发烫了:“您快进去吧,别跟我在这晒着了。到时候中暑,就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急什么,我走了不还有你吗?”王师傅倒出根烟来含在嘴边点上,缕缕白烟从燃烧处冒出。 烟味有点呛人,陆跃却没有躲开。他垂下脑袋笑了笑,说:“那可不成,我还没出师呢。” “嗐!”王师傅夹着烟的手摆了摆,看向他:“我能教你的总是有限的,总指望师傅跟着可不是办法!我还想早点退休回家带孙子呢!等我走后,店里就靠你和小谭了。小谭姑娘我是一百个放心,你呢?对 自己有信心吗?” 听到谭宁,陆跃拨弄花草的手一顿,而后自暴自弃般的勾了勾唇角:“哪里靠得上她?录完节目她就走了。” “哦?”王师傅疑惑的皱起眉,问:“小谭姑娘不打算留在店里啊?” “本来就没打算过好吗?” 王师傅盯着他看了半晌,没忍住上手敲了下他的后脑勺:“笨!” 厨师的手没轻没重的,陆跃疼得捂住自己的脑袋,抬起头不满的问:“王师傅!你打我干嘛?” “我看看你这脑袋是不是木头做的?怎么这么不开窍!”王师傅缓缓蹲下身子,还真的凑过来看。 陆跃闪身躲开,问:“您到底想说什么啊?” “人家说不你就真的不啊?就这样算了?都不知道争取吗?” 要不是看在他是老板的份上,王师傅真想揪着他的耳朵好一顿敲打。做菜单尚且要试个好几回呢,怎么这么重要的事说放弃就放弃了! “争取有个毛用!”陆跃本来就郁闷,被说得脾气也上来了:“她现在哪还有半点心思在正事上,光想着跟人炒……” “炒什么?” 陆跃摆摆手:“说了您也不知道。总之就是,我跟她无法沟通!”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哧哧的笑声。陆跃一脸莫名的看过去,更加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王师傅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撑在他肩膀上一抽一抽的说:“就是觉得蛮有意思的,你和小谭姑娘认识也就十几年吧,怎么搞的跟老夫老妻似的啊哈哈哈哈哈……” 尤其是刚刚陆跃那一句,若不是从陆跃嘴里说出来,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老伴站在面前说的呢! “您瞎说什么呢!”陆跃听了又急又气,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谁要跟她老夫老妻!让我跟她天天待在一起,非得气死不可!” “是吗?”王师傅歪了歪嘴,胡子往上飘:“那现在不也是天天和她待一起,怎么没看到你被气死?” “我……”陆跃捂着心脏,没想到一向以一敌百舌战群儒的他竟有一天会被王师傅说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 “好了好了。”王师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开个玩笑,又不是真的要气死你。” “哼。”陆跃的气顺了一点,脸色仍是不好看:“您眼神是真的不好了,谁家夫妻从认识到现在就不对付,天天吵个天翻地覆的?” “哎!这我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王师傅反驳道:“谁跟你说夫妻都得是恩恩爱爱客客气气的?人又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上小学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你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吗?既然如此,两个人在一起,哪有固定的模式可言?日子都是过给自己看的,两个人心意相通,就算吵到天塌了那也是幸福知道吗?” “心意相通?”陆跃眨了眨眼,问:“什么才叫心意相通?” “这还要问我?你挂着我,我挂着你。吃到好吃的想跟对方分享,看到好玩的想带回去给对方;分开的时候想见面,见面了又难免扭捏……”王师傅说得唇干舌燥,看他还是一脸茫然,顿感没劲的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臭小子!你还没开窍呢!” “别瞎想了!快进去干活吧!”王师傅推着他往前走:“晚上回去再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别犯浑了知道吗?你说你这么俊个小伙子,条件好得不得了,怎么还能输给小明星呢?真是给我丢脸……” 陆跃虽然暂时大脑过载,但也没迷糊到别人骂他听不出来的地步,有些不满道:“哎!您说谁丢脸呢?” 王师傅翻了个白眼:“谁没女朋友我说谁!” “喂!”陆跃猛的停下脚步,急切的反驳:“她也不是姓林那小子的女朋友好吗?!” “我又没说她是!你急什么?!” 一来二去的,王师傅也被搞炸毛了。这小子今儿个真是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燃。 他是老年人,没那么好的精力,干脆举手投降:“好好好,咱不说行吗?” 陆跃听完脸色也没有丝毫好转,扔下一句“反正我没急,她去干嘛关我屁事”!然后就走了。 王师傅一脸茫然:不是,到底谁问你她去干嘛了?谁问了! 45. 《主厨的战场》 按照原计划,谭宁上午要和周敏华一起去吃席。但由于她昨晚胡吃海塞犯了肠胃炎,再加上催吐催的嗓子疼,实在没有力气出远门,只能作罢。 周敏华出门前用电饭煲给她预约了白粥,让她起来以后吃。谭宁中午爬起来喝了碗清汤寡水的白粥,之后躺回床上刷了会儿手机,一不小心又睡着了。 等她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 看了眼手机,她赶紧爬起来洗漱打扮。和林凯煜约的是六点,除去路上的时间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先前在巴黎待了那么久,不仅是学习厨艺,生活方式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一些影响。比如在出门赴约前会精心挑选衣服,化妆,喷香水。 谭宁做好准备工作,时间已经不算充裕,她选择打车过去。 林凯煜挑选的地方在西城区,位置有点偏,从店铺的名字上看好像是一家私房菜馆。谭宁从出租车上下来,沿着巷子往里走了几百米,中间七拐八拐的,才终于看到店的门牌。 橙红色的砖石筑起悬山顶,门牌用小小的宋体写上店名——六善庄园。 外面看着平平无奇,走进去却是别有洞天。比起餐厅,这里更像是古代用来设宴款待的庭院,白墙青瓦、溪池亭榭、绿意环绕,不时还有古筝的声音传出。 谭宁作为土生土长的星城人,竟然不知道家乡还有这样的餐厅存在。 刚进门,门口的服务员便将她引向了一旁的接驳车内。车子载着她绕了一圈,最终在一拱桥前停下。 “到了。”司机给她指路:“沿着桥一直往前走,最里面的那个亭子就是浣月亭。” 谭宁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夕阳下被染黄的亭台一角。 她下了车,微笑和司机道谢:“好的,谢谢。” 桥是由石板砖铺成的,一路上溪水潺潺,绿影环绕。越走近,琴声越清晰。走过最后一个弯道,她看到坐在里面的林凯煜和单姐。 还没等到她开口,单姐听到脚步声先看过来,然后马上站了起来。 “谭主厨!哇,今天好漂亮~” 林凯煜也跟着站了起来,冲她勾唇笑了笑。 私下的场合,林凯煜并没有做精致的妆造,穿着也比较随意,但能看出发型是打理过的。 谭宁回以微笑,语气抱歉:“不好意思啊,路上有点堵车,让你们久等了。” “嗐!”单姐挥挥手:“您能答应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地方不好找,谢谢你体谅我们。快别站着了,坐吧!” “哎,好。” 三人依次落席,谭宁坐在林凯煜和单姐的对面。 “这是岩茶,有除湿的功效。”单姐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递给她一本薄薄的菜单:“谭主厨,看看想吃什么?您是厨师,点菜肯定在行,我和Kyler都没什么忌口,您放心点。”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啦~” 谭宁接过菜单打开,菜单上并没有标价,但从走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价格不菲。不过来都来了,扭扭捏捏反而没意思。 “这个果木烤鸭来一份,还有小龙虾拌饭、酥皮鲜贝、山羊煲、笋泥……”她点了几道招牌,又加了些自己想吃的,对面二人都没有意见,便把菜单合上交给了服务员。 “哦,对了。”服务走后,单姐从桌下拿出一瓶白葡:“听导演说您刚从法国留学回来,所以我们特意拿了一瓶夏布利的酒,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哇。”谭宁眼珠一亮,夏布利地区气候凉爽,产出的酒带着柠檬和柑橘的酸甜,清爽可口,非常适合夏天。 她看着那瓶酒,很是遗憾的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我最近肠胃不太好喝不了酒。你们可以尝尝,这个酒很好喝的!” “哦,那好吧。” 单姐眨了眨眼,然后重新把酒收了起来。她端起茶杯,眼神示意林凯煜:“谭主厨,Kyler应该也跟您说了。今天除了感谢您对我们Kyler一直以来的照顾以外最主要还是想和您说声抱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天是我太唐突了,我也是关心则乱。Kyler一时情绪激动,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您有您的顾虑,虽然这次我们合作不成,但以后还是可以当朋友的嘛!” “没有没有。” 来赴约前谭宁还有些惴惴不安,毕竟当时拒绝了人家,还怕这是鸿门宴来着。但现在看来,是她太小心眼了。 “这次没帮到Kyler我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后面如果你们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人!” 三个人把杯一碰,仰头的瞬间,单姐和林凯煜隔着茶杯对视,单姐冲他眨了眨眼。 菜陆续端上,盛在古香古色的容器里端上来,十分雅致。 谭宁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抬头看了眼林凯煜,“能让我先拍个照吗?我想回去学习一下。” 林凯煜摊开手耸了耸肩,没有意见。 谭宁对菜品拍了几个特写,然后放下手机:“好了,久等了。” 六善庄园主打的是星城菜的一个分支,不同于目前市面上流行的辛香咸辣,这里的菜色味道要清淡许多。同时在星城菜的基础上融合了淮扬菜和粤菜的精华,口感很丰富。 吃到一半,单姐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语气有些严肃,起身对着他们比了个手势,便匆匆走了出去。 谭宁放下筷子,疑惑的看向林凯煜。 “没事。”林凯煜笑了笑:“是工作上的事情,单姐每天都很忙,经常吃饭吃到一半人就不见了。我们先吃吧,她一会儿就回来了。” “天呐,这么辛苦!” “是啊。”林凯煜顺手把包好的烤鸭递给她,说:“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都是吃青春饭,火和糊都是一瞬间的事儿。可能这个月工作还是满的,下个月就一个都接不到。所以大家都很拼命,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就直接失业了。” 娱乐圈的工作强度谭宁也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现实比听到的还要夸张。时代日新月异,在娱乐圈这个星光熠熠的地方,每天都有新的新星升起。你或许有天赋够努力,但比你更有天赋更努力的人也比比皆是。 林凯煜这番话勾起了谭宁的共鸣,见她对此有兴趣,林凯煜便主动聊起圈内的一些故事,诸如某某顶流傍上大款,最近热播的古偶男女主演是剧组夫妻,还有男团里的宫斗等等…… 谭宁简直像个误入瓜田的碴,应接不暇。一会儿震惊到瞳孔地址,一会儿笑得趴在桌子上抬不起头。 桌上的食物都没动两口,谭宁说话说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喝进嘴里,丝毫没有形象可言。放下茶杯时,有茶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她刚要抬手擦去,一只手从对面伸了过来,食指沿着水渍的痕迹在皮肤上摩擦,触感轻盈,很快便离开。 谭宁被这越界的动作惊到,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相较于她如遭雷击的状况外状态,林凯煜神色自然,甚至还体贴的递上纸巾,说:“快吃菜啊,待会都凉了。” “啊……好。” 谭宁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上他笑意浅浅的眼睛,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林凯煜的表现实在是太过自然,仿佛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动作,信手拈来。 谭宁咬着下唇,尽管反复告诉自己别多想,仍压不下心底的困惑。 她不自觉的握紧筷子,眼神扫到旁边不知何时亮起的灯。周围静悄悄的,一阵风吹过,带起身旁的南天竹沙沙作响。谭宁惊觉单姐已经离开太久,而这餐饭几乎是她和林凯煜两个人吃的。 从进来以后发生的一切在脑中开始走马灯:无论是太过隐蔽的环境,还是过于殷勤的态度,以及单姐突然的离开,还有林凯煜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关怀…… 这些单看上去都算正常,可当谭宁把它们联想起来,一种不好的直觉突然击中了她,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那个……”谭宁放下筷子抬起头,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惊讶的喊出声:“天呐!竟然都快九点了!我还得回店里准备明天营业的东西!” “等等!”林凯煜看到她起身要走,急了。单姐还没回来,他不确定找的人有没有拍到想要的画面。 他跟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说:“单姐刚给我发消息了,说还有事想当面跟你说。她马上回来了,你先坐。” 林凯煜的这番反应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想,谭宁当然不肯坐,但也不敢强行离开。她为难的咬了咬唇,说:“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林凯煜不敢轻举妄动,电话一打,难保不会从后面传出铃声来,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他只好假意答应,避开她一边给助理打电话一边给单姐发消息。 “怎么样?”谭宁见他转过身来,问:“她还要多久?” 助理没接电话,单姐从二十分钟前就不回他的消息了。他心里越发没底,只能扯出一个笑,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整个地面都随之震动。 两个人皆是身躯一震,瞳孔骤然放大。恍惚间,一个团状人型滚到两人面前,那人爬过来死死抓住林凯煜的裤腿,大声呼喊。 “啊!Kyler!救命啊!” 陌生的人像鬼一样爬了出来,谭宁吓得呼吸都在颤抖。她跌跌撞撞的往后退着,惊恐万分的抬头看向林凯煜。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她看到另一个人影从林凯煜身后走了出来,明暗交界处,那张深刻的脸一点点变得清晰。 陆跃一把夺过趴在地上那人手里的相机,取出内存卡的同时把相机砸了个稀碎。 他走到林凯煜面前,带着股狠劲说:“不要让我在网上看到今天的一张照片,不然你就等着开记者会痛哭吧。还有,记得给人把相机报销了。” “你……”林凯煜气得浑身颤抖不止,看着面前青筋暴起的肌肉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陆跃不再给他眼神,抓起谭宁的手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他手劲大得吓人,谭宁被扯的整个人都往后倒,“我包还没拿!” 陆跃低头扫了她一眼,她声音一下就吞了回去。陆跃一个错身,长臂一伸,拿起椅子上的包。 两人走到桥边,消失许久的单姐从前面跑了过来,花容失色。看到陆跃和谭宁,她停下脚步颇为怨恨的瞪着他们,“陆总,你这样就不怕……” 陆跃看都没看她一眼,拉着谭宁飞速穿过了她,只留下一阵凉风。 谭宁被陆跃死死抓着,走得又快又急。一开始她还能勉强跟上,到后面呼吸越来越急促。 “你……”谭宁试图挣开他的手,发现挣不开她便用另一只 手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你知道这里离大门有多远吗?这么走得走到明天早上去!” 陆跃冷哼一声,语气嘲讽:“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嫌远?跟他走就没事,跟我走就远是吧?” “你瞎说什么?” “我哪有瞎说!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你就敢来!如果我不来,明天你就要和他一起上热搜了!你以为人家跟你炒cp是双赢,天真!我告诉你!他早就想好一下节目就把你一脚踹开!到时候人家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哭都没地方哭!” …… 陆跃一顿输出,鼻孔不断往外呼出热气。一低头,看到谭宁咬着嘴唇沉默不语,脸色暗淡。 “呵。”陆跃不自觉软了语气:“现在知道怕了吧?怕了就赶紧走,待会被人追上来我可就不管你了。” 陆跃紧了紧手心,要继续往前走却受到阻力。他疑惑的看过去,谭宁对他歪了歪脑袋,说:“你说什么呢?来的时候我坐的接驳车啊?” ? …… 陆跃瞪大眼睛看着她,听到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他气急,甩开她的手,一言不发的绕过她往前走。 “喂!”谭宁看他脸色不对,追了上去:“我没骗你,这里真有接驳车,咱们在路边等一会儿就好……” 陆跃充耳不闻,加快速度:“要坐你自己坐,不用管我。” 谭宁在身后追着他:“你别闹了,这真的要走很久。有车不坐干嘛要走路,我真的走不……” “谭宁!”陆跃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底的怒火直达她的瞳孔:“合着我刚刚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记得坐车这一件事儿是吧?就一点都不知道害怕?还是说,你觉得我出现坏了你的好事,你还想继续和他炒cp?” 谭宁弱弱出声:“我没有……” “哪里没有?!” “我没想过要跟他炒cp啊!!!” …… 回声一道道传回耳内,陆跃再一次哑口。 半晌,他讷然道:“那你还答应……” “我答应来吃饭是因为我拒绝了炒cp的提议心里过意不去,想跟他说清楚。” “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你就那么在意他的感受?” “陆跃。”谭宁盯着他漆黑的瞳孔看了两秒,说:“你干嘛那么在意林凯煜?还有,这时候你不应该在店里吗?为什么会过来?” “我……”陆跃喉咙一哽,顶不住她灼热的目光,把头偏向一边,“我过来当然是为了制止他啊!不然等明天你们上热搜了,谁知道店里会乱成什么样?” “哦。”谭宁听完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她把下巴埋进脖子,语气不免有些失落。他果然只是为了辣椒碰头,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折腾这么一通,谭宁突然觉得很是困倦。她卸下力气蹲在地上,絮絮叨叨道:“那你是想多了,炒cp不知道热度会有多高。你看隔壁屿夏的李侃星和他们店长,那天我点进直播间一看,发现他们连cp超话都有了。平时看起来挺机灵的,关键时刻怎么犯糊涂?你又错失一次发大财的机会知道吗……” 陆跃立在她旁边,突然道:“你就这么想炒cp?” 谭宁倏尔抬头看向他,秀丽的眉头轻蹙,撅起嘴不满道:“什么叫我想炒?我是为你考虑知道吗?” “行。”陆跃顿了顿,垂眸,沉声道:“那你不如和我炒。” 谭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懂道:“炒什么?” “炒cp。”陆跃加强语气,一字一句的说出口。 片刻静默后,谭宁站起身看向他,说:“陆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跃摊开手耸了耸肩:“反正都是为了流量,和谁炒有什么差别?” 心口像被蜜蜂给蛰了一下,急速收缩着。她咬牙忍耐着,哑声道:“我拒绝。” “为什么?”陆跃的眼神追了过去,质问:“不是你说的吗?炒cp会给店里带来流量,对你对我都好。你为什么要拒绝?” …… 谭宁的沉默给他带来焦躁,他行至她面前,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再一次逼问:“为什么?你说话啊!” “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她的嘶吼裹在风里,将陆跃钉在原地。他搭在她肩上的手一僵,木楞的看着她。 “我不想打着为店里好的旗号把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我也不想傻乎乎的任由自己沉浸,把演戏误以为真!我更不想到最后人财两空,让你看我的笑话!” 谭宁讨厌这样的自己,患得患失终日惶惶不安。如果她连自己的喜欢都不能面对,又如何能得到同等的回应? 她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向他摊牌,可当真正说出口后,后悔又追了上来。 她羞愤的甩开陆跃的手,下意识的想要逃走。刚迈出脚步,就被一只大手用力扯了回来。 鼻尖撞向他温热弹软的肌肉,感受到那双手将自己紧紧箍在怀里的瞬间,谭宁大脑闪过一片空白。 潮热的风划过她的脸颊,谭宁蜷缩着手指,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陆跃俯首在她耳边轻笑,胸腔随着说话声震动:“谭宁,我扔下店里一摊子事跑过来不是因为担心辣椒碰头,而是因为我担心你。” “现在,你也可以笑话我了。” 46. 《主厨的战场》 “现在,你也可以笑话我了。” 谭宁靠在他的胸口,耳膜随之轻轻震动。话音落下的瞬间,疑惑和惊讶也随之升起。 无论是拥抱还是如此柔和的对话,都不应该发生在他们身上,可它就是这样真实的上演了,让谭宁觉得自己在做梦。 谭宁不喜欢隔着一层纱的感觉,也不喜欢被蒙在鼓里。她对所有的事情都干脆直接,喜欢是,不喜欢也是。 但当她发现自己喜欢陆跃之后,她产生了罕见的犹豫。犹豫的原因在于,她害怕脱口而出的这句“我喜欢你”会毁掉她和他的关系。如果不是陆跃的突然出现和步步紧逼,她或许真的会把这份喜欢永远的烂在肚子里,独自消化掉。 现在她已经说出口,那么也不再需要顾忌任何。 谭宁从陆跃怀里抬起头,轻轻推开他。两人之间隔出一段距离,保证她可以准确无误的看向他的眼睛。 “陆跃,你说你担心我……是什么意思?” 暖风拂过他深邃的眼,里面仿佛盛满了一潭宝蓝的湖水,波光粼粼,闪闪发亮。 被她推开后,他先是疑惑了一下,听到她这样问,他的疑惑瞬间转变为薄薄的愠怒。 陆跃被气得笑了一下,插着腰垂眸看她:“我怕林凯煜那家伙对你图谋不轨,也不想让你和他炒cp,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谭宁眨了眨眼,就这样盯着他看却不说话。 “你……” 陆跃在对视中败下阵来,刚要解释便看到她嘴角牵起的一抹笑,瞬间明白自己被戏弄了。 他掰过谭宁的脸,用虎口托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好啊你谭宁!就非要惹我生气才开心是吧?” 谭宁被他钳制着无法动弹,只能用水灵灵的眼睛瞪他:“我哪有惹你!是你自己说话不说清楚!” “我说得还不清楚?”陆跃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再次把她带到自己怀里:“都让你跟我炒cp了……” 他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谭宁试图推开他:“你想的美!我才不跟不喜欢我的人炒cp!” “谁说我……”陆跃大声跟她嚷着,却偏不让她得意:“我也没那么随便好吗?我才不会跟讨厌的人炒cp!” “喂!”谭宁不想跟他在这打哑谜了,站在原地气鼓鼓的瞪着他,质问道:“那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风将她的卷发吹得乱七八糟,配上嗔怒的表情,跟电视里的芭比娃娃一模一样。此刻芭比娃娃正站在他的心上,傲娇的跺着脚,将他踩得一塌糊涂。 他上前一步,捏住她的脸颊,揉了揉:“喜欢。” …… 谭宁原本还因为他捏脸的动作而炸毛,当那声轻柔的喜欢钻进耳朵里,她的爪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口热泉给融化掉,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抵抗。 “你……” “这下满意了吧?” ??? 谭宁猛的回过神来,看到陆跃正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身上的毛瞬间又炸开了,抬脚向他招呼去。 “陆跃!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啊!!!” 动作太过,陆跃根本来不及躲。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后,他边往前跑边喊:“谭宁!你这人怎么这么善变?刚刚还说喜欢我呢,现在就下手这么重!” “我后悔了!”谭宁追着他打:“我才不喜欢你!我讨厌死你了!陆跃!你有种就别躲!” 然后陆跃就真的停下,喘着气说:“行,我不躲,让你打行了吧?” 谭宁也跑累了,将信将疑的走过去,等她的手真的伸过去,还没碰到,陆跃又像条泥鳅一样滑走了。 “骗你的!不跑才怪!不跑是傻子吧!” 他在前面笑得肆意,谭宁气得直跺脚:“陆跃!!!我要杀了你!!!” …… 陆跃的车稳稳停在辣椒碰头门口,店里已经打烊,灯还亮着,隔着车窗能看到店员在里面做清扫。 谭宁解安全带的手一顿,回头看向陆跃,犹豫道:“那个……要不你等他们都走了再回来?” “干嘛?”陆跃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从她眼里读出了浓浓的心虚:“我不配和你一起出现?”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她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有多八卦,要是看到我们一起出现保准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那得浪费多少时间!你放心,他们肯定很快就走了,你在车上玩一会儿,等我消息!” “这倒也是……”陆跃转念想觉得有道理,刚想说话,就听到咔嗒一声,谭宁已经打开门走出去。 “喂!”陆跃隔着玻璃看见她弓着腰跟做贼一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车厢里氤氲着她留下的花香,陆跃挑了挑眉,发动车子。靠在窗户上的那只手死死抵住唇角,也压不住不断上扬的弧度。 女人,还说什么不在乎他。不想浪费时间解释,就是想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呗~这点小事直说不就得了,还费劲吧啦的绕圈子,真是……可爱死了。 - 谭宁走到店门口,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先探了个脑袋进去。看到通往厨房的那条路没人,她才迈动步子放心走了进去。 “呼——”就这样蹑步走到厨房门口,刚松下一口气,突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她咬牙暗叹不妙,还来不及闪进去,就被人叫住。 “小谭!” 是王师傅。 谭宁懊恼的闭了闭眼,而后缓缓转过身假装开朗的笑了笑:“Hi~王师傅~晚上好啊!” 等她转过来,王师傅眼前一亮,惊讶的哟了一声:“小谭,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有约会啊?” “呃……”谭宁眨了眨眼,回答说:“算……算是吧,和朋友一起吃了个饭。” “哦?”王师傅眼中闪过一丝探寻的光:“男朋友?” “不不不。”谭宁连连摆手:“就是普通朋友。” “哦。”王师傅松了一口气,看来陆跃那小子还有机会:“那就好。” 谭宁懵了:“啊?” “没事没事。”王师傅结束这个话题,却没立刻离开。想到几个小时前突然跑出去的陆跃,心里有了猜想。 他趴在窗台前,脑袋探进来:“哎,小谭。” “怎么了?”谭宁不敢抬头,听到声音心里就莫名开始打鼓。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问:“你今天见着陆总了吗?” “没没……没啊。”谭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她强撑着抬起头看向王师傅,故作疑惑:“他今天不应该在店里营业吗?我怎么能见到他?” 隔着距离,加上老花眼的加持,王师傅并没看出什么异常来。他摆了摆手,说:“还说呢!刚刚炒菜炒到一半突然跟中邪了一样,把铲子扔了就跑!到现在也没见回来,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说完眼珠一转,看向谭宁:“我看你们挺熟的,还以为你知道呢?” “我……”谭宁嘴角一僵,扯了扯唇:“我不知道啊。” “哦~~~”王师傅这个哦七拐八拐,谭宁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到达最顶点时,趿听到王师傅轻轻笑了一下:“行,那你忙吧!忙完早点回家哦,女孩子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可不安全呢!” “……哦,好的。” 心从高处急速落下,跟坐山车似的,把她吓得满头大汗。直到王师傅彻底走远,谭宁才敢喘气。 她把手放在左边胸口,越想越觉得王师傅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对劲,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怎么都感觉是意有所指。 但她如何也想不到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进来的时候动作太鬼鬼祟祟了?是回答的时候眼神闪躲了?还是语气有迟疑?啊!难不成被他看到自己从陆跃车上下来了!都怪陆跃!开什么不好非要开那骚气得要命的绿车!整条街没人不知道那是他的车!这下好了…… 她越想越心烦,离开的店员一个个跟她告别,她都敷衍过去。直到整条街的灯都黑了,她抬头一看时间,才想起陆跃还在车上! “完了完了完了……”想到陆跃那阴沉不满的嘴脸,她赶紧把手在厨师服上随意擦了擦,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dbq!我刚刚忙忘了呜呜呜,你还在车上吗?要不……】 编辑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转念一想万一陆跃根本没发现呢?毕竟他到现在都没过来,消息也没一个,说不定睡着了呢!那她这样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不行不行…… 谭宁点了点头,重新打字:【他们都走了,你可以过……】 “哟~原来你还记得要给我发消息啊……” 声音从前面突然传来,谭宁吓得手一抖,然后就听到哐当一声,手机掉进了水池。 “啊!!!!” 还好水池里是空的,谭宁赶紧把它捞出来,检查了一下,没事。但还是心有余悸,抬头瞪他:“喂!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陆跃也生气,他在车上坐得屁股都痛了,怕烧油连空调都没开,打开窗户又被蚊子咬,怎么都不得劲。等了一个小时,他想怎么着也该走完了,结果手机还纹丝不动。最后手机电量告急,他实在撑不住了,心想算球吧,老子不管了!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她在这自导自演,都把他气笑了。 陆跃走上 前,掐她的脸:“活该!谁让你不给我发消息的!你知道过去那一个小时我是怎么过的吗?” 谭宁这才想起还有这茬,她干笑了两声,举起手机:“那个……要是我跟你说我手机坏了你信吗?” “呵呵。”陆跃冷笑两声,加大手指的力度,把谭宁捏得吱哇乱叫:“你觉得我长得像傻子吗?” “对……啊啊啊啊啊!不是不是!哎呀!陆跃你先放开我!我有正事要跟你讲!” “又来这套?”陆跃才不信她的鬼话:“等松开以后倒霉的就是我了!” 谭宁都无语了,“我说真的啊,你听不听?不听我走了!” “听听听!”看到她表情严肃起来,陆跃这才缓缓松开手。以防万一,他还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揣起手,冲她抬了抬下巴:“什么事?说吧。” “唉……”谭宁先叹了口气,说:“我怀疑王师傅知道你今晚去找我的事了。” 陆跃不相信:“啊?不可能吧!我从没告诉过他,他怎么可能知道?除非他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谭宁也不信,但她不得不怀疑。她把和王师傅的对话讲给陆跃听,问:“不然你说他干嘛无缘无故问我看见你没有?” 陆跃听完轻笑一声,不以为意:“他这人就这样,年纪上来了喜欢问东问西的。再说了,就算他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也算是英雄救美好事一桩,他还得夸我呢!” “我……”谭宁猝不及防又被梗了一下,小声道:“可我还不想让他知道。” “嗐!”陆跃睨她一眼,心想你早干什么去了,被林凯煜忽悠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丢人呢? 不过还他是顺着她说:“没事,放心吧。等他明天问起来我就说家里有事,不把你供出来。” “你说的啊?”谭宁向他确认:“不准骗我!” 陆跃刮了刮她的脸颊,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轻柔的触感让她感觉心脏被挠了一下,痒痒的。她不自然的咳了咳,嘴硬:“你还没骗过我?明明……” “明明什么?”陆跃上前一步,盯着她看:“其实你根本想不出来我骗过你,是不是?” “才不是!”谭宁说不过他,低头装忙:“我只是暂时不记得了,等我回去想想明天告诉你。” “行啊。”陆跃从喉咙溢出两声笑:“我等着。” 这事儿就这么掀了过去,谭宁开始专心干活,陆跃就在一旁看着她,陪她闲聊顺便帮些倒忙。 “喂!”谭宁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你再这么浪费食材下次可别再说让我出采购费了!” 陆跃低头看着被他掰得乱七八糟的车厘子块,讪讪的放下洗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什么时候真让你出过……” “切!”谭宁扫他一眼,突然想起林凯煜那茬事,有些担心:“咱俩今天就这么走了,不会有事吧?” 陆跃面不改色:“能有什么事?这事儿怎么说都是他没理,明儿个你看吧,他保准又要在你面前装孙子了!早跟你说了,小明星就这点骨气!” 谭宁抬手拍了他一下,不满道:“再怎么说也是节目组请来的嘉宾,没必要闹这么僵。他现在奈何不了我们,那下了节目以后呢?人家粉丝那么多,想要抹黑或者下点绊子都是顺手的事。” “嘶——”谭宁越想越后怕,放下车厘子就要去拿手机:“不行不行,我还是得告诉导演一声。明天早上跟林凯煜那边再谈谈,别真让人家记恨上了!” “哎!这都几点了,人家早就下班了!”陆跃拦住她,从她手里拿过手机放回桌上,“我去之前就跟导演说过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得到地方的?” 谭宁有些吃惊,陆跃这人看着不正经,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那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给我道歉,然后把林凯煜那家伙骂了一顿啊。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明天我去跟他谈。” “你?”谭宁面色迟疑,打量的眼神:“能行吗?” 陆跃一听不乐意了,“嘿!谭宁!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不是!”谭宁从他眼中看到危险的精光,赶紧补救:“我是怕你到时候到时候说不过,还被留下把柄。” 她冲他眨了眨眼,陆跃知道她是在狡辩,压着嘴角顾作严肃,“呵!你还是担心担心他吧,我把半张嘴落家里他都说不过我!” 谭宁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想我要真担心你不炸了吗? “你说得对,是我小看你了哈哈哈哈哈!那你明天好好发挥,手下留情啊!” “还好意思说。”陆跃白她一眼,“我才不留情!我杀他个片甲不留!” 47. 《主厨的战场》 陆跃等谭宁把工作做完,又绕道把她送回家,自己到家已经过了12点。 他从地下车库直接上到三楼,电梯门打开,里面竟然灯火通明。光亮突然闯进,陆跃猝不及防的眯起眼。 这一层只有他一个住,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开灯才对。 陆跃狐疑的走出去,张望着。等他走到客厅,左手边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站住!” 空荡的房子响起阵阵回音,冷不丁的把陆跃吓得一抖,他捂着心脏看过去,陆继年在沙发上正襟危坐,面色不善的看着他。 “吓我一跳!”陆跃没好气:“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嘛!” 陆继年看到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上不来气,粗声道:“你晚上干什么去了?”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陆跃冷笑一声:“又是王师傅跟你说的吧?一天天的就知道瞎操心,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关心自己的身体。” “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陆继年怒声道:“你以为人家愿意管你?要不是……” “要不是我是你儿子,是吧?”陆跃冷言打断:“反正我只要干成什么事都是因为沾你的光,这样你就满意了?不过你别忘了,王师傅现在我店里的师傅,辣椒碰头是我的店。” “你还是知道你是我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爹呢!” 陆跃大言不惭:“不好意思啊,我生不出您这么大的儿子。” “陆跃!”陆继年气得胡子都往上飞:“你个逆子!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了!” “怎么会呢?”陆跃说:“您要是想打架咱俩就去外面打个够,别吵到我妈睡觉。” “你!”陆继年指着他,手都在颤抖:“这时候想起体谅你妈了?晚上跑出去鬼混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妈会担心?” “谁让你告诉我妈了!”陆跃虽然和陆继年不对付,但和胡琇还是母慈子孝的,一听胡琇知道,着急了。 “不是,谁告诉你我出去鬼混了?我就不能是去干正事吗?” “你能有什么正事?”陆继年看他强词夺理更加生气:“你的正事就是把店开好知道吗?别以为上个节目有点起色就飘了,我告诉你,那都是假的!” “我再说一遍,我出去是有急事!”陆跃听得心烦,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明天我自己去跟我妈解释,你赶紧回去睡觉吧,医生都说了让你十点前睡。” 陆继年看他表情严肃,知道他没说假话,放下心来,但嘴上还是说:“我有你这种儿子就算来十个医生也不好使!我也不指望你体谅我,但王师傅是你师傅,年纪又大了,你少让人操心行不行?就算再急也不能把摊子一丢就跑啊,你是个厨师!有什么事能比顾客更大?!” 学厨的第一课就是,天大地大,顾客最大。做出来的菜要符合顾客的口味,让顾客喜欢,这是最重要的。陆老爷子是这样要求陆继年的,陆继年也是这样教导他的徒弟,他不相信这话王师傅没跟他说过。 陆跃低头不吭声,陆继年扫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他旁边。 “行了,改天跟你师傅好好认个错,别跟今天一样扯着嗓子喊。你妈那儿我还瞒着呢,用不着你瞎操心。” 陆跃抬起头,心下刚有些感动,就听到他说:“你只管把菜做好,别给我丢脸!” “切!”陆跃看着他消失在门口,不知道是因为很久没和他面对面说过话了还是为什么,总感觉这光照得他头发花白,连背影都矮小佝偻几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做菜从来只为了自己。” 陆跃嘟囔着,挪动脚步回房。 - 早上谭宁到店时,陆跃没在,林凯煜也没在。尽管陆跃说让她放心,她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干活的时候眼睛总忍不住往外瞟,心想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厨房里有人问起林凯煜怎么没来,大家都看向谭宁。谭宁愣了两秒,说她也不知道。 她笑了两声,补充道:“可能有别的事要忙吧。” shake借机冷嘲热讽:“这些明星呐,果然就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靠不住!” “不来还不好吗?”默默嘟囔道:“省得时刻缠着谭主厨问东问西的。” “哟哟哟~~~”厨房里响起起此彼伏的哟声,大家坏心眼儿的调侃道:“快去看看是不是醋瓶打翻了!怎么这么重的酸味啊!” 默默脸一红,抬头瞟了谭宁一眼又飞速低头:“我是觉得他拉低了整体的效率,你们想哪儿去了!” shake上前揽住默默,仰着脑袋说:“对对对!还是我们默默有大局观!是咱们心胸狭窄了!” “哈哈哈哈哈……”连带起一阵爽朗的笑,谭宁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到一半,有人抬头往窗户那儿看了一眼,林凯煜正站在外面,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那人心下一惊,赶紧打招呼:“啊!林老师!您来啦!” 这一句林老师直接给满屋的欢笑按下暂停键,大家齐刷刷的看过去,心里打鼓。 谭宁猝不及防的和林凯煜对上眼神,只见他弯下腰,手背在身后,弯了弯眼眸,说:“谭主厨,我有点话想跟您说,您能出来一下吗?” 谭宁愣了两秒,有些诧异。她没想到林凯煜会主动找她,更猜不准他是要干什么。 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谭宁也不好拒绝。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应下他的邀约:“好啊,稍等一下。” 谭宁摘下手套走出去,林凯煜背对着她站在门外。谭宁在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问:“怎么了?” 林凯煜转过身,脸色不太好。他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说:“谭主厨,我们能去那边说吗?” 他手指着停车场的方向,上次的回忆并不美好,加上昨晚的阴谋败露,他知道谭宁一定会对此有所防备。但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一个小时前,导演把陆跃和林凯煜双方召集在一起,并且作为一个中间人来调和矛盾。 陆跃告知在先,找狗仔这事儿又的确做得差劲儿,谈判还没开始,林凯煜和单姐就已经处于下风。 来之前两个人本来还想着先向导演告一状,就说陆跃和谭宁联合起来给他们下套,是谭宁勾引不成恼羞成怒所以请来的狗仔…… 台词编好,戏也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连狗仔都串通好了,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陆跃早就把事情告诉导演了。 这谷子导演嘴也是够严的,硬生生等到今儿个早上来店里都没跟他们说过,存心看他们吃瘪。 林凯煜和单姐气得跳脚,恨不得直接甩手走人,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星台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谷子导演也是。至于陆跃,就当他狗仗人势吧,不管什么嘴脸也先忍忍。 陆跃在导演面前还是收敛很多,除了上来的时候给了林凯煜和单姐一人一个大白眼以外并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导演说到解决方案,单姐本想装作大方的说延长驻店期,免费给他们店做宣传来着。这样既显得有诚意,还能加强曝光。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陆跃打了个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我就直说了。”陆跃歪歪的倒在沙发上,冰冷的声音传来:“我不需要这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嘉宾,帮不上忙也就算了,还给我的员工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伤害。不过我大度,也并不想追究责任要求你们赔偿什么精神损失费了——” “就一点,我要他现在就下车,立刻马上。” 别说林凯煜了,单姐一听都绷不住了。这陆跃以为自己是谁?张口就要让他们家Kyler退出节目录制,想上天不成? 但有些话林凯煜能说,她不能。越是不占理,就越不能冲动。她一把按下林凯煜,深呼吸后挤出个微笑:“陆总,我能理解您的心情,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对,对您造成损失我们很抱歉也想尽全力补偿。”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把后面的档期空出来给店里免费做宣传,再召集粉丝们来店里消费。我们真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您考虑一下。” “这……”谷子导演张了张嘴,刚想说不妥就被陆跃一声冷笑打断。 “这位大姐,你算盘不要打得太好哦。” “你……”单姐被这一句毫不掩饰的大姐给深深冒犯到,气得快炸了,强忍着才没有发作,“您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陆跃嫌恶的表情就写在脸上,本来还想给他们留点面子,没想到人的脸竟然可以这么大。 “把割粉丝韭菜的行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还真是头一回儿见。怎么?粉丝的钱不是钱?装大度都装不像,真那么有诚意就把一百万甩我脸上啊!不过就算你敢给我也不敢收,你们挣那么多钱交税了吗?是干净的吗?” “还有,我从来就不稀罕你们来店里,更别说什么免费不免费了。谁蹭谁的热度还不知道呢!本来我还纳闷节目组从哪里找来的人,现在我知道了,果然是便宜没好货!” “你骂谁呢!”砰的一声,林凯煜站起身来,面目狰狞,双眼瞪得通红。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整个人都炸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知道我有多少粉丝吗?敢这么说我你的店还想不想开了!” 单姐也气得不轻,连拦都不拦了。 陆跃目的达到,他们越着急跳脚他就越是开心。 他笑了笑,云淡风轻道:“不好意思啊,没有了解的义务。” “你找打!”林凯煜眼看着说不过,立马抡起拳头。 本来以为陆跃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躲都不躲,就坐在对面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甚至还颇具挑衅的歪了歪头。 “都别闹了!” 一直沉默的谷子导演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把林凯煜震慑住,他的拳头就这样停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单姐眼瞅不对,赶紧扯着林凯煜坐下。 谷子导演先看向陆跃,“陆总,情绪发泄完了?我可以说话了 吗?” 陆跃冷哼一声,没答白。 谷子导演就当他同意了,然后又看向林凯煜那边:“林老师,您要是心情也平复得差不多了,那就先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林凯煜低着头,露出通红的侧脸,沉沉的嗯了一声。 “行,既然都没有意见,那我就说了。” 谷子导演本来没想闹这么僵,谁知道陆跃这张嘴真是核武器一样的存在,一旦出征,寸草不生。简直是把林凯煜的脸摁在地上摩擦,他当导演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勇的。连他都不敢说话,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但眼看着形势完全脱离掌控,他不得不站出来。节目还有近两个月才收工,再怎么也得把场子张罗下去。 “陆总,我知道您生气,这是应该的。但是我得提前给您打个预防针,嘉宾的合同我们早前就已经签好了,提前结束是要赔偿违约金的。不管是出于哪个角度,我都不建议您选择这个解决办法。” 提到钱,陆跃的脸色正经起来。而林凯煜那一边觉得自己得到了导演的支持,瞬间恢复了几分神气。 “说实话,事情闹到这个份上,也是我们节目组的疏忽。我先给您道个歉,希望您看在我们节目组的面子上消消气。” “哼。”陆跃撇了撇嘴,说:“别了,我可担待不起。” 谷子导演看了他一眼,也是丝毫不吃压力,继续说:“不管怎样,我希望二位来参加节目的目的都可以达到,不管是为了店铺的运营还是为了吸粉,其实并不冲突,甚至是一致的。既然如此,何必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陆总,林老师刚来那一天什么场景您也看到了。我知道您是有格局的老板,不在乎那点钱。好,那我们退一步讲,就算不能带来额外的营业额,我相信您也不希望林老师的粉丝们因为不满而给店里带来负面影响吧?” “就是啊!”林凯煜抬起下巴,与有荣焉的样子:“我告诉你,我的粉丝可不是好惹的!别说你一个小老板了,连我都不敢惹他们!” 陆跃一个眼风扫过去:“你自己管不好粉丝还有道理了?” “我……” “好了好了。”谷子导演接话:“我说这个的意思就是希望陆总能好好权衡一下,这本应该是个双赢的合作,节目组也不希望给您带来损失。如果您对林老师这边提出的方案不满意的话,咱们可以接着商量嘛,没必要一棍子打死,吵架也吵不出个结果来。你说是吧?” 话音刚落,三个人齐刷刷的看向陆跃,等待他的答复。 陆跃沉思片刻,而后抬起头:“我可以答应让他把节目录完,但条件是他要承诺在节目录制以后不会对辣椒碰头造成任何的负面影响,包括他的粉丝在内。” “就这样?” “口头承诺不算数,你们要写书面的声明,由导演见证,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林凯煜和单姐对视一眼,片刻后,单姐点了点头:“行,没问题。” 谷子导演拿来纸和笔,陆跃念单姐写,最后林凯煜签上他的名字,用口红摁上了手印。 “哎,等等。”陆跃叫住他:“这是你艺名吧?你把真名也签上。” “我……”林凯煜噎了一下:“签真名谁知道那是我啊!再说我手印都按了,你还怕我耍赖啊!” “让你写你就写。”陆跃坚持:“谁知道艺名有没有法律效应呢?” 林凯煜心不甘情不愿的写上“林大宇”三个字,陆跃拿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笑什么笑!” 林凯煜最讨厌别人说他的本名,哪怕前段时间都以互相喊本名博热度他都没参加。 “你的名字也没好到哪儿去好吗?” “我是笑你的字跟狗爬的一样,你们明星都不练签名的吗?” 冷不丁又被嘲讽一波,林凯煜气着喊道:“你是土鳖吧!我签名签的都是英文好吗?没见识!” “Ok,fine.”陆跃耸了耸肩,把那份承诺书对折放进口袋里,清了清嗓子:“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还有?你差不多得了,少得寸进尺!” 陆跃淡淡的翻了个白眼,说:“我刚刚说了只有一个要求吗?谁听见了?” 陆跃一一扫过在场的三人,他的确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只有一个要求,谷子导演这个中立人可以作证。 单姐只好说:“行。陆总,还有什么要求您直接说吧。” “很简单。”陆跃指向林凯煜,勾起一边唇角:“我要他,亲口向谭宁道歉。” 林凯煜眉头一拧,用质问的眼神看向他,还没开口就被单姐捂住了嘴。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左不过就是说几句好话,又不会掉块肉。在圈子里混这么久,她早就知道面子是最没用的东西,只能增加体重,卖不上任何价值。 跟她相比,林凯煜还是太嫩太幼稚了。 “没问题。”单姐粲然一笑:“我们马上就去。” 48. 《主厨的战场》 “对不起谭主厨!”单姐领着林凯煜给谭宁鞠躬:“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想出这个馊主意,还好陆总即时制止才没有酿成大祸!对于给你造成的伤害,我们真的非常抱歉!希望您大人大量,可以原谅我们!” 房车外,谭宁看着面前郑重其事的二人,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尤其是看到两个人向她鞠躬,她顿时倍感压力,赶紧把他们扶起来,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看见。 “使不得使不得,你们也说了,最后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已经很庆幸了。道歉我收到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 两个人这才慢慢直起身,单姐仰视着她,问:“真的吗?” “真的!”谭宁甜甜一笑:“我说话算数!” 其实谭宁直到今天早晨都还是有些生气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太过震撼,并未体会过来。等晚上躺在床上,她才开始后怕。 若是陆跃没有出现,她和林凯煜的照片真的上了热搜,不敢想象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因此在林凯煜叫她的时候,她会迟疑,也会害怕,想发泄想怒骂。可当她看到憔悴的两个人站在自己面前,姿态这样低的时候,怒火突然就变成水蒸气随风飘走了。 算了算了,其实大家都不容易。娱乐圈这种利欲熏心的地方,太软弱了必定被人欺负。 谭宁心里清楚,按照陆跃的性格必定已经把林凯煜臭骂了一顿,不然他们也不会乖乖过来给自己道歉。 她就当作陆跃把自己那份脾气发完了吧,这样还能让二位念些辣椒碰头的好,以后别给他们使绊子。 陆跃这小子就偷着笑吧!要不是她在背后给他积德,他都不知道被人害死多少回了! “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来教育你们,但还是想说——”谭宁顶着烈日深呼吸一口,说:“这样的手段可能在你们眼里早已司空见惯,但被大多数人信奉的并不一定是真理,有时候当个‘异类’也挺酷的,不是吗?” “大家觉得对的你觉得错,大家觉得好的你觉得不好,大家趋之若鹜的你不屑一顾……这才是我们区别于别人的地方。它构成了每个人身上独有的色彩,让我们不再平庸,或者说不再甘于平庸。” “Kyler,你成为明星,不也正是因为不甘于平庸吗?从粉丝的角度来说,我从不幻想偶像是完美的,但总有那么一刻,他会让我觉得他是无可替代的闪耀夺目。” 谭宁弯了弯眼眸,语气鼓舞:“Kyler,我真心希望你能越来越好,一直走花路!” 她的语言和眼神都是那样的坚定有力,让人莫名产生信服,林凯煜和单姐足足愣了有几十秒。 林凯煜呆滞的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不客气~”谭宁抿唇微笑,“好啦,我也要去追逐我的梦想了!先走一步,待会见~” 她转过身冲他们挥手,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光里的人,他依旧闪耀夺目,却不再独一无二。 谭宁有些遗憾,但她早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于是也没有了纠结的必要。 - 林凯煜离开的那天店里为他举办了一个隆重的欢送仪式,在他的帮助下,辣椒碰头再次摘得本周的桂冠,而林凯煜的粉丝们是绝对的大功臣。 店员们并不知道他和谭宁之间的事,喜欢林凯煜的依旧很喜欢,讨厌的也仍然讨厌着。但不管是谁,都必须得承认他是行走的人民币的事实,也会对他的离开感到不舍。 欢送仪式上,林凯煜自费给顾客送了甜品,还主动献歌一首,气氛好得不行。 表演结束,大家争相围上来要跟他合影,他也没有拒绝,营业态度超级棒,拍完你的拍你的。 这晚王师傅和谭宁在厨房各展身手,都拿出自己的招牌菜来为仪式增彩。 林凯煜预料到这极有可能是自己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唯一的放纵餐,于是敞开了吃。就连单姐也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警告林凯煜让他少吃点。 “没事没事!”王师傅就喜欢看别人大口吃饭,此时笑眯眯的看着林凯煜,对单姐说:“看这娃子瘦的哟,让他多吃点啊!” “就是!”林凯煜仗势附和道:“我就吃了几口,晚上去健身房跑五公里就没了。” 单姐扫了眼他碗里堆起的小山,对他嘴里的几口不予置评,转过头友善的对王师傅笑了笑。 王师傅热情的对林凯煜说:“小林啊,以后想吃就来店里,王师傅做给你吃!” “好!”林凯煜塞着满嘴的东西,笑得开朗:“谢谢王师傅!” 吃完饭,林凯煜马上就要去机场赶明天的行程。大家簇拥把他送到车里,等车开走很远还在挥手。 “人都走了,挥给谁看呢?” 陆跃靠在门上,看着挥手的谭宁幽幽开口。 “切!”谭宁不满的看向他,说:“这叫做礼貌懂不懂?挥的就是个氛围感。” 陆跃耸了耸肩,并不是很懂。 “你不是不喜欢他了吗,干嘛收人家的签名照?” 谭宁手里拿着张林凯煜的照片,上面用金色的荧光笔签着“Kyler”。照片上林凯煜穿着镂空的衣服,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谭宁对这张照片爱不释手,不喜欢他又不代表不能欣赏他的美好身体。更何况这还是明星的签名照,傻子才会拒绝好吧? 谭宁懒得跟他解释,她傲娇的哼了一声,说:“我拿去卖钱不行啊?” 陆跃看着她笑了一下,“行,怎么不行?” 店员们还在前面欣赏和林凯煜拍的合照,谭宁凑到陆跃身边,垫脚去看他的手机。 “你在干嘛?” 陆跃躲了一下,谭宁顿时不乐意了,身后的手作乱的去掐他:“为什么不给我看?” “别动!”陆跃抓住他的手,小声道:“他们看过来了。” “靠。”谭宁吓得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悄悄往旁边挪动步子,“还在看吗?” 陆跃淡定的编辑着手中的内容:“在。” 谭宁假装理了理头发,趁机抬头看了一眼,大家都背对着他们。她回过头看向陆跃,他神色自若,但一会儿上勾一会儿下垂的嘴角却暴露了他,这人完全是在憋笑。 “好啊你!”谭宁一个跃步上去,往他手臂上锤了一拳:“竟然敢骗我!” “好了好了。”陆跃点击发送,把手机翻过来对着她:“给你看。” 谭宁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是辣椒碰头官方红薯号刚刚发布的博文,标题写着【星光暂别,美味不停!】 “于千万人之中相遇,共享这一段美味的旅程……感谢你给我们带来欢笑,感谢你在一道菜品里倾注的认真和热爱,也感谢你,让每一位到店的客人都感受到了如沐春风的真诚。聚散终有时,但余味永留存。再次感谢林老师这一周的温暖‘投喂’,我们有缘再会!” “哈哈哈哈哈……”谭宁念完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什么鬼啊!你是不是用AI写的?还有缘再会,真要来你又不乐意了!” “瞎说八道。”陆跃轻轻拍了下她脑门儿,开玩笑:“AI能写这么好?这可都是我的真情流露。” 谭宁毫不留情的戳穿他:“嚯!您还真是大言不惭!明明是对钱真情流露才对吧?” 虽然陆跃对林凯煜本人有这样那样的不满,但每当看到上周的流水,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体面的结束这段旅程,好聚好散,说不定他的粉丝宝宝们会因此而多多光顾呢。 “你还真是……”谭宁砸吧砸吧嘴,给他下了定义:“掉钱眼里了。” 陆跃丝毫不以为耻:“谢谢。” “不过我一直以为店里的账号是三七运营的呢,没想到竟然是你,真是意外。”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陆跃斜她一眼,说:“就准你玩小红薯不准我玩?” 谭宁否认三连:“我可没说,只是觉得你们店铺的红薯号有些过于可爱了,跟你的调性不是很搭?” “刻板印象。”陆跃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说:“也是,本少爷在你心里一直都是狂拽酷炫的形象,一时适应不了可以理解。” 谭宁简直叹为观止:“喂!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才怪!”谭宁回怼:“我的意思是,装嫩卖 萌不适合你,换个赛道吧。” 陆跃笑着挑了挑眉,允许她口是心非。 “哎。”谭宁碰了碰他的手,问:“节目组有没有告诉你下星期的嘉宾是谁啊?哇!我感觉咱们真是要起飞了,刚走了一个林凯煜现在又续上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毕竟屿夏到现在一次第一名都没拿过呢~” 谭宁眨吧眨吧眼,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陆跃笑,提醒道:“半场开香槟,小心坠机。离比赛结束还有一阵儿,说不定人家还没发力呢。” 谭宁见不得他这样长别人士气,责怪道:“你到底是谁家的老板?咱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陆跃皱了皱眉,说:“用词能不能美好一点,说得好像咱俩要去打劫似的。你提醒我了,我得去找导演提前沟通,别到时候又先斩后奏给我送个奇葩过来!” 说着他回头瞪了眼谭宁:“还有你!这次不准再跟别人联合起来坑我了,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谭宁哈哈大笑,冲他摆摆手:“去吧,祝你抱个如意郎君回来!” 天。陆跃翻了个白眼,不再管她这稀烂的用词。 陆跃来到停车场,敲开门后被笑笑告知谷子导演不在。 “导演他出去有事了。”笑笑看着他的眼睛,友好的微笑:“陆总,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您转告导演。” “呃……”陆跃莫名被她的笑瘆到,不自然的挪开眼神,说:“我就是想来问问下周的嘉宾你们定好了没有,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临到头了才通知我。” 他咬字很重,几乎就是明着说林凯煜这个嘉宾找得很烂,我非常不满意你们节目组看人的眼光。 笑笑诧异道:“怎么会呢?我们当然要尊重您的意见啊,上次是太匆忙了。” “哎呀,刚好我们要跟您说呢!对于上次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我们非常抱歉。所以呢!这次挑选嘉宾我们相当的慎重!节目火爆,人选真的非常多,但是!” 笑笑一声大吼,把陆跃吓得一抖。他疑惑的看过去,笑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我们绝对不会因此敷衍了事,势必要找出最适合辣椒碰头的人选!” 她这样百般铺垫,陆跃突然不好的预感,“然后呢?” “嘻嘻嘻~”笑笑抿了抿唇,缓慢道:“所以呢……我们决定将特别嘉宾的驻店推迟一周,以此来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啊?推迟?”陆跃有点懵:“意思是这周不来了?” “对。”笑笑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小心打量着他的脸色,轻声问:“陆总,您觉得怎么样?” “嘶——” 这个方案的确出乎意料,说好的特邀嘉宾档期空白,不管是网友还是竞争对手都会对此产生猜测,搞不好还要利用这点发些捕风捉影的黑稿。但如果真像节目组说的,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人选,再等等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无论如何,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陆跃咬牙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一周总比拿个次品敷衍我好,我可以接受。前提是我需要一个真正专业的人,而不是什么明星网红。” “当然!”笑笑直接打下保票:“不得不说,您真是跟我们节目组心有灵犀呢!您放心吧,这一次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但愿吧。” 和节目组相处这么久,陆跃深知夸大其词是他们的日常。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陆跃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风,把事情想糟糕一点,这样等真正发生的时候也不至于太惊慌失措。 “你们节目组总是擅于给人制造恐慌,如果我今天不问,你们是不是准备等周一再告诉我?” 他突然翻起旧帐,笑笑愣了愣,用大笑来掩饰:“您太幽默了。我是看您今天太忙了,没好意思打扰。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您的谅解和支持!” 陆跃对此置之一笑,“行,那就拜托你们认真的在众多人选里挑出最专业最厉害的那个了。” “收到!”笑笑对着他高大的背影挥了挥手,等他走远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最专业最厉害吗?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呢。 49. 《主厨的战场》 【怎么样?怎么样?找到你的如意郎君了吗?「托腮」】 从窗户眼看到陆跃回来,谭宁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没过多久,陆跃就发来回复:【没有,节目组说嘉宾要推迟一周才过来。还有,你再给我说一遍如意郎君试试?「敲头」】 谭宁先是疑惑而后讪讪的笑了两声,打字,【你看你,又急。不过为什么要推迟啊?嘉宾没档期吗?那我们这周怎么办?】 看着谭宁发来的三连疑问,陆跃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到她现在着急上火的表情,一定是把嘴撅得能挂茶壶。 【到底是谁急?节目组说人没聊好,说好了下周就下周,又不会跑掉。】 话是这么说,但她刚还沉浸在新嘉宾要来的喜悦里,这会儿就告诉她暂时不来了,实在是败兴。 她发了一个哦,不高兴就写在脸上。 发完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刚要摁灭,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待会忙完先别走。】 “咳咳咳——”短短七个字,把谭宁吓得要死。 这人在搞什么? 默默听到声音扔下抹布跑上来,关切道:“谭主厨,你怎么了?” “没……没事。”谭宁赶紧把手机扣住,尴尬笑道:“就是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哈哈哈……” “哦哦。”默默看她脸还红着,以为她热。他跑到外面给她拿了瓶水,递给她:“谭主厨,喝口水缓缓。” “谢谢。”谭宁接过水拧开小口喝着,擦了会儿桌子,等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出去以后,才拿出手机回消息。 【干嘛?我妈让我回去陪她散步呢。】 谭宁点击发送,一边等待一边磨着下唇,心中莫名打鼓。自从跟他表白过后,她在他面前总会有种不自然的感觉。 插科打诨的时候还好,但只要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气氛一下子就会变得怪异,四周热得发烫,对视一眼就会迅速弹开。 所以谭宁有些逃避和他单独相处,在店里的时候可以打着怕被别人发现的旗号,但等下班以后这招就行不通了。 正当她天人交战时,陆跃的消息冷不丁弹了出来。谭宁点亮手机,看了一眼后瞬间红温。 【你想什么呢?我意思是送你回家,你不是没骑车吗?难不成要散步散回去?】 今天早上是谭正和送她来的,下车的时候陆跃正在外面理货。他在店里除了厨师服就是无袖背心,薄薄的一层白色棉麻,运动痕迹一览无余,穿了比不穿还淫、荡。 谭宁就看了一眼,眼皮瞬间灼烧起来。她匆匆挪开视线,步子迈得飞快,连陆跃跟她打招呼都没看见。 谭宁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想歪了,只能装鸵鸟,连消息也没回。 大家陆续做好清扫换衣服回家,谭宁今天没什么事儿,但因为要等陆跃,只好把摆好的玻璃杯打乱然后再重新摆放,装作还没忙完的样子。 shake换好衣服经过窗口,看见她把自己摆得整整齐齐的杯子弄得乱糟糟,急忙喊了一声。 “哎哎哎!谭主厨,这我刚刚已经理好了,是哪里不对吗?” 突然冒出的人给谭宁吓得都要心脏骤停了,本来做坏事就心虚,这回更是撞枪口上了。 “我我……我就是看到上面有灰,拿出来擦擦……” “不会吧!”shake一听急了,马上要进来:“摆之前我都洗过啊,怎么会有灰?” 谭宁赶紧叫住他:“不用!不用!我已经擦完了,现在没有了。可能是风吹来的,没事,你回家吧!” “哦。”shake停住脚步,狐疑的看了一眼杯子:“那行吧。姐,你也早点下班回家啊。虽然说Kyler今天走了,但你还有陆哥啊,是不是?” …… 谭宁直接懵了:“啊?你在说什么?” shake以为她这么失魂落魄的是因为林凯煜离开了,“我的意思是,你不要难过,陆哥和我还有辣椒碰头这么多人,大家都会陪着你的!” “我没……”谭宁下意识要否认,转念一想,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她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于是装作难过的样子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谢谢你shake,你真是太……太善良了……” “小事儿~”shake摆了摆手:“有什么不开心的跟我说哈!或者……” 他凑近玻璃,小声:“或者跟陆哥说也可以!” 说完他抬起头,对谭宁挑了挑眉。 谭宁瞬间定在原地,脑子嗡嗡响。她扯了扯唇,干涩的回道:“行……谢谢你……” “不客气!”shake直起身子,冲她挥挥手:“那我就先走一步咯,拜拜~” “拜拜……” 送走shake,世界突然都清净下来。谭宁看着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不再磨蹭,起身去外面找陆跃。 “走啊。”谭宁敲了敲窗,从底下的缝隙处探出一个毛绒绒的金色脑袋。 陆跃转过身对她笑了笑,说:“你先进来一下。” 谭宁闻言歪了歪嘴,不是很乐意。 陆跃的身后像张了双眼睛似的,催促:“快点啦。” “哦。”谭宁只好一步一步挪进厨房,等走到他身后,她轻轻戳了戳他脊背,问:“干嘛呀。” 那块皮肤传来丝丝痒意,心突然重重跳了一下。陆跃不自然的歪了歪脖子,垂眸看她:“还能干嘛,借你舌头用一用。” “啊!?”谭宁一下子弹出三步远,“借借借……借什么?!” 被陆跃用潋滟的桃花眼那么盯着,她脸唰的一下就熟透了。什么鬼啊!陆跃他竟然是这种风格的吗?一上来就玩舌、吻,要不要这么刺激啊啊啊啊!!! 她手都快摇断了:“不不不……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陆跃莫名其妙,脖子伸出二里地:“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大哥,这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吗?她用脚趾头也想不出这么找茬的话啊!他俩到底谁刚从国外回来,这也太奔放了! 谭宁瞪着眼看回去,缓缓扣出一个问号,此时无声胜有声。 “别废话了。”陆跃伸手一把她拉了过来,“又不是没用过,快帮我尝尝这次味道怎么样?” “啊?” “啊什么啊?”陆跃直接舀了一勺放在她嘴边,“张嘴。” 谭宁眼神缓缓下移,看到勺子里的鱼肉,错愕的张了张嘴,陆跃顺势从缝隙里把勺子里的东西塞了进去。 过了没几秒,陆跃就迫不及待问:“怎么样?怎么样?” “等等。”谭宁动了动舌头:“我还没嚼呢。” 鱼肉裹着汤汁,谭宁先尝到的是汤汁的鲜甜,还有一丝黄灯笼辣椒的酸辣。 接着她开始咀嚼鱼肉,牙齿接触到肉质的一瞬间,感觉像安上了弹簧带似的,又弹又嫩,胶质感十足。 谭宁顿时两眼放光,惊叹道:“好嫩啊!你这用的什么鱼?” “石头鱼。”陆跃给她解答,又问:“味道呢,味道怎么样?” 谭宁吞下鱼肉,还觉得意犹未尽,“没尝出来,再给我来一块。” 陆跃不疑有他,又给她舀了一勺:“给。” 谭宁接过勺子,就着热气塞进嘴里,鲜香酸辣,加上独特的肉质,很过瘾很上头。 “好好吃啊!”谭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过这鱼怎么吃起来不太像鱼啊?有点像……板筋?” 陆跃把石头鱼的照片给她看,谭宁看了一眼,立马弹看,煞有介事的咦了一声。 “好丑啊,有点恶心。” 看完它的本体,突然感觉面前这碗菜都不香了。 “要不然怎么叫石头鱼呢?” 石头鱼是一种海鱼,又叫做玫瑰毒鲉。背脊根部有很强的神经毒素,被列为“世界十大毒王”之一。 谭宁点了点头,问:“你要把它放进菜单里?” “没有啊,我就是做着玩。这玩意儿可贵了,放进菜单里也只能吃灰。” 因为有毒,石头鱼处理起来特别麻烦,国内很少店会做,因此价格也十分昂贵,有时候一条一斤的鱼能卖到一千多。 “我靠!”谭宁张大嘴巴,指着面前的碗说:“那我刚刚两口下去,岂不是几百块就没了?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啊!” “哪儿有那么夸张。”陆跃看着她笑:“这鱼反正没花我的钱,从我妈那里顺来的,你放心吃吧。” “那还不如花你的钱呢。”谭宁斜了他一眼,但终究还是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完全忘记自己刚吃过晚饭的事儿,一边吃一边和他闲聊。 说到海鲜,她突然想到之前去过的那家店:“你知道吗?就在铃兰路路口那儿,有一家专门做海鲜的店,味道超级正宗的咧!他们说老板是潮市人,就把潮市海鲜大排档开星城来了!” 陆跃刷锅的手一顿,紧接着笑了一声,“是吗?你怎么会去那儿?” “就有一次偶然路过那边,他们门牌很亮眼,门口还摆满了各种花,一时好奇就进去了,没想到味道还挺好!” 现在想起距离上次去已经过了很久了,还真是有点想念。她顺势说:“下次我们一起去,顺便你还可以向他们老板请教一下石头鱼怎么做。生活在沿海地区,应该会很懂这个吧?” 陆跃含笑点了点头,“行。” 谭宁也不 自觉的笑,这会儿功夫她已经把鱼都吃进肚子里了。她舔了舔嘴唇,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啊,现在我的身价又暴涨了一千块!” “那真是恭喜你了。”陆跃过来取空盘,半路瞧了她一眼。 不得不说,男人干活的时候真是赏心悦目,隔着衣服都能看到肱二头肌时不时的收紧,将衣料绷成里面的形状。 总算明白为什么古时候的少奶奶喜欢看家里的长工干活了。 谭宁趴在台面上,手托着腮,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话说……”她突然问:“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把研究的那些菜放进菜单里啊?” 不管是一开始的玻璃乳鸽、蟹黄鱼翅,还是今天的蒸石头鱼,陆跃花那么多时间去做,却不打算把它放进菜单里。如果不能让顾客享用,那研究的意义何在? “我……”陆跃皱了皱眉,随即松开,回过头对她笑笑:“不跟你说了嘛,那些菜成本太高,不符合我们店受众的消费习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呗。” “哦~”谭宁在他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感觉原因并没有陆跃说的那么简单,或多或少都跟麓山秋有些关系。 想到这儿,谭宁突然喊他:“哎。你说——节目组会不会请你爷爷来当嘉宾啊?来咱们店里?” 陆跃瞧着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挺敢想。老爷子都八十多了,大热天来我店里受罪?我求求你,别折磨老头了行吗?你这话说给节目组听,都能给人吓死。” “那咋了。”谭宁大言不惭:“陆大师不来只能说明你面子不够大。” “嘿!”陆跃不乐意了:“你面子大,那你去请呗!” “那哪儿能一样。”谭宁撅起嘴:“算了算了,谁来都行,反正都是财神爷~” 陆跃哼了一声,“你还真不挑。” 他擦擦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走了,送你回家。” “喂!陆跃!”谭宁追上去:“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挑!我也很挑剔的好吧!” 陆跃点点头:“嗯,对。你挑身材、挑长相,还真是挑剔呢~”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知道她一定生气,于是加快脚步来拉开距离。 “你!”谭宁被踩到小尾巴,顿时跳脚,一个跃步追上去,谁知陆跃突然刹车,她来不及减速,直接撞了上去,脸结结实实的埋进他背阔肌里。 皮肤与皮肤接触带来过电般的酥麻,二人皆是一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顿在原地。 谭宁率先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瓮声瓮气的怪罪他:“啊!你干嘛!” 被她蹭过后的温热触感还在,陆跃很是无所适从。他转过身,哑声为自己辩解:“谁让你不看路的,我这不是等你嘛!” 看到谭宁捂着鼻子,整张脸像被晚霞染红了,他瞬间没了底气,凑上去问:“很疼吗?我看看。” “疼死了!”谭宁红着眼瞪他,眼泪挂在睫毛上,控诉道:“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硬吗?” “啊?”陆跃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看着她,“你……” “我……”谭宁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非常有歧义,脸唰的一下熟透了。更糟糕的是,她越是告诉自己不要看,眼睛越是忍不住往那个地方瞟。 黑色的布料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抬起头。 “啊啊啊啊啊!”谭宁崩溃暴走,死死捂住自己的头,像个尖叫的土拨鼠。 完了完了!麦艾斯!救命啊!我不干净了!我的脑子被彻底玷污了!!! 陆跃看着急的抱头鼠窜的谭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个天花板都在抖动。 谭宁听到他的笑声,瞬间停住脚步。她转过身,气鼓鼓的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脸,用力挤压:“你还笑!还不都是因为你!我说的明明是你的背!背啊!才不是……” 四目相对,陆跃挑起单边眉毛。他没说话,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啊啊啊!!!”谭宁受不了了,再次出逃并且放下狠话:“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陆跃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了回来,五根手指密不透风的贴着她的腰,温度透过衣服传给她。 他低头看她,呼吸灼热。 “你你你……”谭宁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单手格在两人中间,避免再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你要干嘛?” 陆跃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她嫣红的双唇,她粉红的舌头还未来得及收进去,在唇边探出一点,像草莓尖尖。 “谭宁,我想亲你。” “啊?”谭宁猝不及防,仰着脑袋向他看去。 没等她回过神,下一秒,温热潮湿的呼吸贴了上来,她瞬间失声。 50. 《主厨的战场》 陆跃的唇在她唇珠处轻轻贴了一下,像盖章似的,转瞬即逝。 他直起身,眼底晦暗不明。 嗯?就这样?就没啦? 咱就是说会不会太短了点? 谭宁眨着雾蒙蒙的眼睛,唇内侧的软肉从里面翻了出来,泛着莹润的光泽。 陆跃被她看得都快烧起来了,以为她是不习惯。赶紧用手挡住她的眼睛,结巴道:“你……你别这么看我。” 陆跃的手掌裹着咸湿的潮气,覆在谭宁的眼前。她睫毛一眨一眨的,像是羽毛划过,生出层层叠叠的痒意。 他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被她看着更受折磨还是这样更难熬。 谭宁感受到他的紧张,轻笑了一声,“知道了,我不看你。你能不能把我放开,我快热死啦。” “……行。” 陆跃缓缓把手放下,一边小心观察着她。谭宁遵守承诺,一直闭着眼,睫毛在她眼底投下半弧形的阴影,脸上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谭宁问他:“我可以睁眼了吗?” …… “喂!唔……” 没说出口的话被尽数吞没在呜咽之中,这次他的攻势凶猛十分。像块融化的棉花糖紧紧粘住她,湿热的空气将棉花糖里的糖分尽数萃取,化作潺潺的晶莹液体,将她的唇变得靡艳润泽。 一分一秒都慢了下来,空气中传来令人耳红的水声。 “呜……”仰头的动作让谭宁的脖子逐渐传来酸胀感,她轻轻的哼了一声,拍打陆跃的肩。 陆跃慢慢放开她,手还放在她后脑勺。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到对方鲜艳欲滴的唇后又迅速低下头,不敢说话。 陆跃将她揽入怀里,粗重的呼吸打在她耳边。他一下一下拍打着她后背,给她顺气。 谭宁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一声声有力的扑通扑通,她噗嗤一声笑了,说:“你心跳好快啊。” “废话。”陆跃手一顿,强行挽尊:“这说明我荷尔蒙旺盛。” 谭宁没戳穿他,哦了一声,继续享受着他的拍打和拥抱。 “哎。”陆跃提醒她:“快十点了,你还要不要回家陪你妈散步?” “啊!”谭宁惊呼:“怎么这么晚了!” 别说散步了,这个点,估计周敏华都要睡了。 她着急的从他怀抱里退出来,拉着他:“走走走!快走!” “等一下,灯还没关。” 看着陆跃去关灯关闸,谭宁突然想到什么,把他叫住:“等等!” “干嘛?” 谭宁跑到前台,直接从底下钻了进去:“靠!差点忘了。” 陆跃皱眉跟了过来,靠在柜边:“什么啊?” 谭宁低头不语,只是一味操作着界面。陆跃凑过去看,只见她操作着监控后台画面,试图把一段视频删除。 而那一段恰好是他们接吻的画面。 陆跃没忍住笑出声,站在那儿饶有兴致的看她为难到挠头,却一直显示错误。 终于,谭宁发现自己搞不定了,抬头问他:“这为什么删不掉呢?我家里的都能删啊!” 陆跃看着她笑而不语,谭宁急了,问:“你怎么不说话?” 然后脑门就被他拍了一下:“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进去?” “干嘛打我!”谭宁瞪他:“什么意思?” 陆跃无奈道:“电视看多了吧?监控视频哪里是你想删就能删的?人家都有行业规范的,要是随便能删,那还装监控干嘛?” 谭宁傻眼了:“……是吗?” “是啊。”陆跃给她举例:“你说万一今天晚上有人来店里偷东西,咱们把视频删了,明儿个警察来了看到监控少了一段,你要怎么跟人说?” 谭宁张口就来:“就说一不小心给删了呗……” 怎么个不小心法?一不小心进了前台,一不小心打开电脑,一不小心点开这段视频,再一不小心按下删除?这话说出去鬼才会信! 谭宁自己也意识到了荒谬,但她接受不了:“那怎么办?咱俩刚刚……” 她骨白的手摸上红唇,陆跃眼皮一跳,后背开始发热。 他真是要被她给打败了:“谁会无缘无故翻监控看这个啊?” “怎么没有!”谭宁直接把上次看到的画面说出来:“就那天你喝醉了,赖在我身上,第二天来店里我就看见他们围在前台。等我一走过去就把它关了,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被她这么猛的提起,陆跃一时有些尴尬。那可不是什么浪漫旖旎的场景,一个人坐在那儿把自己喝醉了,需要谭宁把自己扛到休息室,最后还被她留下了难以言说的丑照。 简直是丢人丢到地球外了。 陆跃根本不敢想象被那么多人看到自己的糗态,于是矢口否认:“怎么可能!他们哪有那么无聊!肯定是你想多了!” “怎么不可能!”谭宁叉着腰和他争辩:“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招的人有多八卦!简直就是移动摄像头和人型娱乐号!就刚刚下班前,shake还跑到我面前疯狂暗示。我不管我不管!要是这个视频一直留着,我今晚都会睡不着觉的!” 谭宁仰着脑袋,把差把无理取闹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陆跃在心里深深叹息,问她:“真睡不着?” 谭宁疯狂点头:“嗯嗯嗯!” 陆跃拿她没办法,说:“你点右上角,里面有个格式化存储卡。” 谭宁立马按照他说的做,找到位置,她抬头问:“然后呢?” “点下去。” “啊?”谭宁疑惑:“那这样里面的东西不是全没了?” “是啊。”陆跃看着她幽幽道:“那怎么办呢?有人都要一晚上睡不着觉了。情况这么严重,我不得满足她?” “喂!”谭宁抬手拍了他一下:“你别调侃我!你刚说删一段都要被抓了,那全没了不是更严重?” “是挺严重的。” 听他这么一说,谭宁的手瞬间松开了鼠标,不敢轻举妄动。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他嬉皮笑脸的贴上来,贱兮兮道:“我又得破财去买张存储卡了。” “陆跃!”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谭宁气得跺脚。她放心点下格式化,恶狠狠的对他说:“我就删!让你去买一打存储卡!把你钱包全都掏空!” “哦?”陆跃挑了挑眉,顺势把她拉了过来,眼底暗潮涌动:“这话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邀请我?” 谭宁露出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什么意思?” 陆跃没说话,只是视线逐渐下移。谭宁顺着他的眼神,发现他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既然在店里亲一回就要格式化一次,那么买一打存储卡就意味着…… “我靠!”谭宁一个巴掌招呼上去:“陆跃!你这个大色、鬼!我哪有那么说!” “啊啊啊啊!”她突然扑上来,陆跃一时竟招架不住,只能躲避:“好了好了,不闹了。监控也删了,现在可以放心回家了吧?” 看他认输,谭宁这才收手。她理了理头发,傲娇的哼了一声:“走吧走吧。” 她走在前面,陆跃跟在她后面关灯锁门,像是家里的小厮跟着大小姐。 陆跃突然戏瘾发作,学着小厮的姿势弓腰小跑过来,一边念叨着:“大小姐您慢点走,别摔着。” 把谭宁逗得要死,一边嫌弃的拍他一边笑得花枝乱颤。 “陆跃,你是不是有病啊?” 陆跃若有其事的点点头:“是啊,没病怎么能和你待在一起?” 谭宁不乐意了,一把推开他:“滚滚滚!” 陆跃顺势走到驾驶座车门前,拉开门,对她做了个请的动作:“上车吧大小姐。” 谭宁白他一眼,拿腔拿调:“走吧,小陆。” 陆跃看着她系好安全带,歪过头冲她抬了抬下巴,眼里漫开不羁的笑:“得嘞,您坐稳了。” 话音刚落,车子嗖的一下冲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让谭宁差点从椅子上飞起来。她吓得吱哇乱叫,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里掺杂着两个人的尖叫和狂笑,陆跃打开了车顶,狂风呼啸着穿过他们的身体,如同一股清流融入血液,任由自由和快乐洗涤着他们。 夜晚的星城星光熠熠,金碧辉煌,在习习的凉风中,热烈的夏天已悄然过去。海棠街上,一夜之间翠绿与金黄交接,一半残暑、一半新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有位摄影师来海棠街拍摄了一组照片,白线将街切分成两部分,一边是青翠的梧桐,一边是金灿的银杏。照片发布在社交媒体上后,立刻爆火全网,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来打卡拍照。 美景配美食,海棠街的商户因为这次偶然的机遇迎来顾客的爆发式增长。秋老虎的天,日光丝毫不减毒辣,商户们也是一样忙得热火朝天。 这让原本就火爆的辣椒碰头更是人满为患,但店面就这么大,人手就这么多,每天能接待的顾客有限。 陆跃并不想把这泼天的流量都揽在自己怀里,前期无论是降低价格还是各种促销都是为了筛选出自己的客群,为了后面的转型升级做准备。 现在时机成熟,又正好遇上流量爆发,他便顺势将客流分出去,每天只接待前百分之三十的客人。这样一来,大家的工作压力得到缓解,可以专心服务好店里的客人。而海棠街的其他优秀商户也可以得到曝光,被大家看见。 这样的转变大家都适应得很好,店员感觉工作得心应手许多,而网上关于辣椒碰头的负面言论也少了很多。 然而,对谭宁这个高精力人士而言,工作量可以说是骤然减少,出餐不用赶着,下班以后也不会马上瘫倒在床上。闲下来以后,心思却活络起来。 起因是她在TikTok上刷到一条国外餐厅的视频,视频的主体是餐厅的服务员,她端着盘子,头顶上有一串文案——【I'maserver...butformytableImalso...】。后续通过p图为她换上各行各业的服装,类似于:医生、警察、导游、翻译官甚至是超人。 这类视频引起了各行各业的共鸣,围绕着这个视频网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很多人争相模仿。 谭宁由此得到灵感,突然发现她也可以通过拍摄短视频的方式给服务员打造个人IP,塑造讨喜的人设,从而让辣椒碰头的名气更加远扬。 这个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她的观察和参加节目以后和店员们的相处。王师傅、七喜、shake还有默默……辣椒碰头的店员都很有自己的特色,不管是外观还是内在,总有能够吸睛和值得挖掘的地方。 他们风格各异,灵魂有趣,酸甜麻辣,总有一款恰好符合市场的口味。 得益于这些年拍摄视频和玩转网络的经验,谭 宁很快就拟定好了拍摄思路。做好准备,她马不停蹄的来征求大家的意见。 “……大概就是这样,这只是我初步的设想,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因为拍这个视频需要出镜,如果大家害羞或者不愿意可以告诉我,不用勉强哦~”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露脸拍摄视频,与其强按头,不如通过潜移默化让他们产生兴趣,主动参与。 果然,谭宁说完以后,店里几个平常比较内向的先低下头,腼腆的婉拒:“那我们先学习一下别人怎么拍的吧?” 谭宁温暖一笑:“没问题的。” 有人观望,有人跃跃欲试。 七喜两眼放光,像是遇到了知音:“谭宁姐!你怎么知道我早就想拍这种低脂小视频了!之前我跟陆哥提议了好几次,他每次都毫不留情的拒绝!不是说太幼稚就是说拉低店铺档次,真是太没品味了!这些视频多有意思啊!到时候肯定爆火!” 谭宁听得面色犯难,好好的双向奔赴怎么被她讲得跟低山臭水遇雷霆一样? 不过好歹是有人全力配合工作了,谭宁对她笑笑,接着统计意见。 情况比她料想的还要好,很多她以为会拒绝的人也主动报名了,非常支持她的创意。谭宁顿时感觉干劲十足,跟大家一起花了半个小时就讨论出十几套拍摄点子来,准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个个实践。 为了和严肃的官方号进行区分,他们又新创了一个账号,专门用来发布这些视频。 而第一个视频,谭宁选择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让这些店员用自己的方式来介绍自己。可以搞怪,可以幽默,可以平淡……whatever,只要他们舒服即可。 视频的最后,是王师傅和陆跃出场。两人站在厨房里,镜头扫过的时候,如出一辙的严肃冷酷。 王师傅特别重视这次拍摄,在他眼里这大概跟上电视差不多。因此平常轻松惬意的笑也收了进去,挺着胸,看上去特别正经的一个人。 他对着镜头僵硬的挥挥手,说:“主持人好,观众们好,我叫王为谦,是1971年生人。我十五岁学厨,现在已经有四十年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主要是在zf做领导餐;后来是受到陆山陆大师的邀请去到麓山秋做厨师长;现在我在辣椒碰头的中餐区,向优秀的年轻人们学习一些新东西,同时也在教徒弟,希望能把咱们的星城菜发扬出去。” 视频拍摄出来,王师傅看了好几遍,怎么都不满意。一会儿觉得自己表情太过僵硬,一会儿又听到哪里卡壳了,要求谭宁再来一遍。 谭宁倒是很满意,她有预感,网友一定会喜欢王师傅和陆跃这对师徒。 跟王师傅相比,陆跃明显easy很多。他单手插在兜里,回头懒懒散散的打了个招呼,说:“我是辣椒碰头的老板,陆跃。” 谭宁完全陌生,打开视频一看,瞬间露出地铁老人的表情。 “不是,谁家摩托车开进来了?” 陆跃秒破功,装不下去了,举起锅铲作势要敲她:“你再给我拍一遍!” “我不!”谭宁侧身躲过,指着摄像机说:“让你犯男人病,刚刚直播间的观众都听到了,你没机会了!” 谭宁特意把这一段吐槽的内容也剪进了正片里,她觉得展示真实的一面没什么不好,做自媒体最重要的就是要扔下包袱,让大家都来看你的笑话。 毕竟,逗人开心也是一种本事啊。 事实证明谭宁的判断一点问题都没有,王师傅和陆跃这一组合完全出圈,视频发出之后评论区也是精彩纷呈。 【我快笑晕了,人家让你自我介绍你直接背履历,这不捣乱吗?】 【师傅的塑料普通话完全幻视我爸,感觉我爸就贴在我耳边,说两句还要吐一口老痰。】 【什么条件啊店里还停辆摩托车?小哥哥你挺牛逼克拉斯啊。】 【男人病犯了哈哈哈哈!这么会说不要命了!摄影师的嘴借我用两天!】 【不是哥们,你顶着这建模玩抽象?】 【请问这视频的退出键在哪里?】 【不要命了?一百个粉丝整这么大的活?】 【看到这不笑的人可以确诊抑郁症了哈哈哈哈……】 …… 有了开门红,谭宁领导的视频制作团队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他们还为此专门建了一个群,时刻在里面分享别人拍的视频,灵感取之不尽,完全没有创作的瓶颈。 成功的案例一旦出现,紧跟着就会涌出一堆效仿者。其中屿夏算是第一批行动的,他们的拍摄主要还是围绕着李侃星和Linda店长展开,时不时的塞一些糖进去。 被效仿谭宁并不反感,她也是从别人的视频获得的灵感才决定做这个的。但恶心的是,屿夏几乎每一个视频都是照抄他们的创意,夸张的时候甚至可以做到一个台词都不改。 谭宁气得要命,但终究是无可奈何。网络的风向就是什么火了拍什么,这又不像写论文,可以查重。正是因为边界太过模糊,她知道自己不能下场说人家抄袭,否则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把自己折进去。 她只能每天对着他们的视频隔空骂,外加扎小人诅咒。 最让她生气的是,在这周结束宣布周冠军的时刻,她打开节目的发来的卡片,看到了辣椒碰头竟然又一次跌到最后,而第一名…… 就是屿夏!!! 51. 《主厨的战场》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像是现实的重拳狠狠砸在她脸上,她不可置信的盯着卡片,恨不得把纸盯出个洞来。 这时shake路过看见她手里拿着卡片,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凑上来看:“是不是排名出来了?不用看了,我们肯定又是第一……” “不是。”他揉了揉眼,说:“这是不是写反了?” 谭宁没说话,放下卡片后缓缓转过身,心乱如麻。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这周还因为照片和拍视频的原因吸引了很多顾客过来,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最后一名了? 越想越乱,谭宁决定去找三七查一下上周的营业额是多少。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对比上周明显下降不少。林凯煜在的时候不觉得,他一走才知道明星的影响力之大。 再加上现在他们每天接待的客人都有定量,品质是上来了,但营业额却下去了。 谭宁清楚如果一直不限量的开放客人进入,按照他们现有的规模只能不断的压缩服务质量,这并不利于店铺的长久发展。 转型必然会有一个阵痛期,但这个时期要持续多久是个重要的问题。她不愿意让转型影响到自己拿节目奖金,也想让辣椒碰头越来越好。 这本应该是相互成就齐头并进的,但不知为何到今天竟然变成了对立的两个选项,把她拉入两难的境地。 事到如今,她必须要尽可能的缩短阵痛期,保证自己最终可以赢下比赛。而当务之急就是找陆跃商量对策,调整方案。 她从前台出来,正好撞上从外面进来的陆跃,两人对上眼神,谭宁顺势走上前去。 她问:“你看到这周的排名了吗?” “还没。”陆跃见她表情一般,猜想结果也不太美妙。他安慰道:“成绩起起伏伏很正常,别太放心上。” 谭宁没办法做到像他这样云淡风轻,在听到他这么说以后她也并不感觉被安慰到,反而有些被刺到。 她深呼吸一口,压下不适,说:“我知道。但我觉得这至少是个警醒,我们应该要调整策略。” 陆跃觉得一周的数据并不能代表什么,他心里有明确的规划,并不喜欢规划被临时打乱。 “嘿,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我们现在接入的客流量已经是很极限了,我不想牺牲质量去追求数量。离节目结束至少还有一个多月,现在还看不出什么。” “可是……” “陆哥!你过来看看这行不行?” 谭宁刚开口,就听到厨房里有人在叫他。她皱眉看过去,随后肩膀就被他轻轻拍了拍。 “有什么话等晚上开会的时候再说吧。” “哎……”谭宁还没来得及回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远。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其实她能感受到陆跃的态度不对劲,不说敷衍,但至少是没那么在意。 因此谭宁预感晚上的交谈不会很顺利,搞不好还要吵架。 这让她感到有些无力,从理性的层面,她能理解陆跃首先从店铺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毕竟一开始他的态度就很明确。但事实上,她又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甚至会感到委屈。 “不行不行!”谭宁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甩掉杂念。 把感情带入工作是大忌,她必须要保持理智!退一步来说,既然陆跃可以做到毫无粘连,那么她也可以!她一定要守好自己的立场,在最大程度上为自己争取利益。 “嗯!”谭宁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转身走向厨房。不管怎么说,为还没到来的事情担心惶恐只会徒增烦恼,把眼下的事情干好才是正道。 摒除杂念之后,谭宁火速做完了剩下的餐品,空出来的时间里,她又拉着店员拍了两条视频。 拍摄的内容是关于一天能犯多少个错误,是一个偏搞笑的视频。灵感来源于谭宁刷到的一个在酒吧拍摄的视频,在喝酒前问朋友今天能喝多少,大家夸下海口,最后在录制一段喝醉以后的视频作为对比,形成极大的反差。 谭宁想保留真实的部分,因此并没有设置剧本。视频前段部分是问店员们今天打算在上班犯多少个错误,说多说少都可以。而后半部分就根据真实情况来,夸大的她准备配上一个雷霆音效,而估算准确的人她就会配上鼓掌的音乐。 她完全不用担心视频会无趣,因为总有思想活跃的人会帮她撑起视频内容。例如自信如shake,在视频开头轻蔑一笑,说我都不知道错误是什么,结果后面就因为手滑打碎了一个杯子。 现在大家基本都轻车熟路,也不需要过多的指导。视频拍摄得很顺利,谭宁顺便就倚在桌边开始剪辑。 剪辑过程中遇到好笑的片段,她总会忍不住笑出声,一边剪一边感叹自己真是个配乐小天才。 剪到一半,耳机外传来一阵呼喊,她摘下耳机,是三七店长喊大家去开会。 该来的还是来了。 谭宁把剪了一半的视频存进草稿,收起耳机便走了出去。 外面吵吵闹闹的,桌边坐满了人。谭宁找了个空位坐下,身旁都是西厨房的朋友们。 没过多久,陆跃和王师傅从里面出来,等大家都落座以后,会议就开始了。 “好。那大家先把上周自己岗位的工作情况都说一下吧,从七喜开始。” 说是会议,但其实并没有那么严肃。主要就是让负责不同区域的人碰个头,同步一些信息,顺便聚个餐。 因此可以看到桌上摆了各种零食和饮料,大家坐得也比较随意。 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谭宁身上。 谭宁清了清嗓子,开始报告:“我们西厨房上周没有退菜和严重的剩菜情况,然后这周主推新品是大闸蟹。根据我们统计的客人意见,这道菜的满意度大概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不满意的客人大都是本身对蟹不感冒的,这一点需要前厅在点餐的时候跟客人沟通,告知客人有别的主菜。” 三七店长点了点头,说:“好的,我会提醒大家的。” “好。”陆跃等大家都说完,总结了一下上周的工作情况,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卫生,以及下周的主推菜品。说完,他站起身,把三七店长叫到一边,同时朝谭宁挥了挥手。 三个人走向休息室,进门后,陆跃指着沙发,让她们坐。 “三七,刚刚你说上周进店的客流量是525,前厅的工作强度感觉怎么样?” 三七实话实说:“对比之前肯定是要轻松一些的,这样我们也有更多的精力来关注每个客人的需求。” “嗯。”陆跃点点头,又问:“如果每天开放的人数再增加百分之十,你们能应付吗?” “呃……”三七抿了抿唇,说话明显变得犹豫:“能是能,那就跟以前差不多嘛。但您也知道,客人一多难免会有顾不上的情况,这边需要处理的客诉相应的也就多了。” 陆跃顺势问:“上周客诉情况怎么样?我刚怎么没听到你说?” 三七笑笑:“没说就是没有呀!” “好,知道了。”陆跃抬头看了谭宁一眼,说:“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去吃饭吧。” “得嘞!”三七应下,火速撤离。 等门关上,陆跃朝谭宁坐近了一点,说:“刚刚你也听到了,现在我们接入的客流量其实已经非常极限了,不是我不愿意增加,而是我们暂时没这个能力。” 谭宁皱了皱眉,还是不肯放弃:“但我觉得我们西厨房是有时间富余的啊,每天多做十几份餐食并不是问题。而且我们现在不是中法餐轮流营业嘛,哪里少了人手可以随时抽调啊。” 这话听起来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抽调谁,怎么抽调,执行起来却相当麻烦。如果为了这点小事去排个班,陆跃觉得没必要,但如果完全看个人意愿,那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来。 别看这里平时工作氛围好得不行,但人的基因里就是有惰性的。克服惰性很难,资本的剥削并不算克服,那只是一种代偿。 陆跃没有否认,而是抛出了新的问题:“是,人是可以调,但桌子呢?没地方坐,到时候只 能在门口排队。你自己也知道,之前咱们店被诟病最多的就是排队时间太长。现在有个机会可以改变,我觉得我们要一鼓作气才行。” 谭宁不满的看向他,小声吐槽:“那谁让你不多摆点桌子的……” 陆跃听完拉了她一下,问:“你看咱们店还摆得下东西吗?” 谭宁被他拉着,心思也飘了起来:“那之前怎么能摆?” “之前店里都挤成什么样了你没看到?” 他真是见招拆招,无论谭宁说出什么话都能被他堵回去。 谭宁不乐意了:“过分了啊,我是要解决问题才来和你商量,怎么到你这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老实说,陆跃并不觉得目前这样的模式有什么问题。从刚刚开会时大家的态度来看,目前的运转情况非常理想,加以时间,一定能取得成果。 谭宁一时想不通他可以理解,但陆跃不想和她吵架,还是笑着解释:“别误会,我当然也是想解决问题的。只是现实条件不允许,一时没有很合适的办法,我们可以慢慢来啊。” 谭宁听得着急,他怎么就不明白呢?现在时间对她来说就是最宝贵的,拿不到奖金,那她过去的三个月就基本相当于白干。 她想了想,再次提出方案:“那不然我们趁着菜单更新,做一次调价吧。你看,我们现在服务升级了,出餐质量也有了保证,涨价完全合情合理啊!” “嗯?” 谭宁觉得自己这次的提议完全是无懈可击,价格和质量匹配,这很合理啊! 她抓着陆跃的手迫不及待的问:“你觉得呢?” 陆跃沉默半晌,盯着她来了句:“谭宁,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急功近利了?” ……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谭宁的脸一下子失了颜色,陆跃冷冽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她背上,就好像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正在接受他的审判。 可她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想赢比赛,拿奖金,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而已。 她既没有偷也没有抢,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劳动得来的,为什么要用这么严厉的语气来教训她? 陆跃看她这样,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他伸手去抓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陆跃低声叹了口气,说:“你说得对,咱们现在的价格相较于市面上同类型的餐饮店来说确实不算高,我也有调价的想法。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 “陆跃!”见他还在和稀泥,谭宁火了:“你一直在说不是时候不是时候,那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行!是不是要等我走了,等我输了比赛灰溜溜的滚回家了才是时候?” “节目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结束了,我们好不容易爬到第一的位置,现在突然一下又跌入谷底,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当然有考虑啊!” 谭宁看着他冷笑一声,说:“你所谓的考虑就是一直否定我的意见,让我干等着,眼睁睁看着营业额垫底吗?陆跃,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陆跃有些不耐,反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一道清脆的吼声像风重重刮过她的脸颊,给了她干脆利落的一耳光,谭宁瞬间清醒过来。 她想怎么样?她能怎么样? 这家店从始至终都是陆跃的,谁都不可能违背他的意愿。 陆跃这么说无非就是吃准了她没有办法,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嘴上说着要解决问题,实际上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真是可笑。 谭宁用猩红的眼睛瞪着他,说:“行,既然你喜欢玩威胁这一套,那我就陪你玩。” “什么……” 陆跃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唰的几声。 谭宁突然站起身解下围裙,用冷静的口吻告诉他:“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进厨房。你要是有信心支起摊子,那你大可以去节目组告我违约;如果没有,那就尽快给我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我等你回复。” 52. 《主厨的战场》 陆跃和谭宁的第一次谈判以失败告终,谁都没有占到上风,可以称之为是一次损失惨重的滑铁卢。 谭宁从休息室出来,气势汹汹的去厨房拿上东西骑上电驴。等陆跃气急败坏的追出来之时,只追上她一个潇洒的背影,以及被灰尘和热气扑了满脸。 “我靠!”陆跃胡乱抹了把脸,对着她喊道:“谭宁!你有本事就永远都别回来!!!” 走就走,谁还不会走一样! 过了几分钟,店外响起轰隆隆的声音,那辆绿车咻的一下从门口穿了过去。 店员们挤在门外,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又是咋了?” “很明显,又是一场大战。” “店长,你刚刚在里面,他们都说啥了?” 三七店长也纳闷,她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没过多久两个人就跟发狂了似的往外冲呢? shake摆摆手,说:“没事~~~他们不老这样吗?吵得天翻地覆的,第二天就好了。走走走,咱们进去接着吃。” 大家一想觉得有道理,加上老板不在,玩得更起劲了。 第二天法餐日,都以为今天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结果直到上午九点谭宁还没现身,大家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谭主厨怎么还没来啊?难道是生病了?” “不会吧,昨天看起来还活蹦乱跳的呀……” 这时店长经过,默默叫住她,问她关于谭宁的事。 “我不知道啊。”店长也是一脸懵,她安抚了一会儿默默,说:“别着急,我去问问陆总。” 陆跃接到店长电话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电话里,店长焦急的说谭主厨没有来,问他什么情况。 陆跃蹭的一下从床上蹦起,脑门发热。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马上过来。” 昨晚从店里回来以后,他心绪渐渐平复。冷静下来以后,他又认真复盘了谭宁说的话,觉得那不过就是一时的气话。 她可是谭宁,劳模哎。平常上班风雨无阻的,不是法餐日也会来店里提前做准备,还会熬大夜研究新菜品……就她这么一个工作狂,怎么可能说不来就不来? 再说她最在乎的就是奖金,她上节目都是签了协议的,长时间不来万一拿不到奖金怎么办? 陆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他果断把编辑好的消息删了,手机一扔,把心放肚子里美美去睡觉了。 要么说人不能盲目自信呢,早上就给他一个晴天霹雳,让他猝不及防。 陆跃憋着气往外跑,心想好啊你谭宁,亏我还那么信任你,你就这样阴我一手! 他到店的时候店长正在外面等着,看到他走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您总算来了,谭主厨呢?” 陆跃黑着脸,没回答反问她:“现在店里怎么样?没乱吧?” “……那倒没有。”店长向他吐槽:“但我都快被他们问疯了!您赶快去跟西厨房的人解释一下吧,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今天什么都不用干了!” “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陆跃语气不善,“地球离了她不转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店长抬头瞅了他一眼,心想这话你对我说有什么用?自己把别人气跑了,还要我们给你收拾烂摊子,真是岂有此理! 两个人走到厨房门口,西厨房的人看到他,立马跑了过来。 “陆总!谭主厨今天是不来了吗?她是不是生病了?” “是啊是啊,她不在好多地方我们都拿不准,我能给她打电话吗?” …… 陆跃被他们围着感觉都要喘不过气来了,脑瓜子嗡嗡响。 “行了行了……”他试着开口,声音却完全被覆盖过去。陆跃翻了个白眼,大吼一声:“听我说!” 这下世界都安静了。 陆跃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开口:“你们先回去干活,她马上就会过来。” “真的吗?” “马上是多久?我这马上也要开火了啊!” “是啊是啊,万一她一上午都不来可怎么办才好!” 陆跃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平常一个个看着都挺能干的,怎么谭宁一走就急速降值了呢? “我说马上就马上!”他忍无可忍挤了出去,扔下一句:“都回厨房去,不要影响出餐!” 陆跃浑身燥热,打算找个清凉的地方冷静一下再给谭宁打电话。走到休息室门口,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谈笑声。 他感到奇怪,把耳朵贴在上面听。这一听不得了,只听哐的一声,门撞击向墙面,陆跃怒火冲天的跨了进来。 “好啊你谭宁!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谭宁嘴里还叼着磕了一半的瓜子,她转头看过去,挂在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 见到是陆跃,谭宁一下子放松下来。她换了只脚跷二郎腿,幽幽道:“还能干嘛,陪直播间的朋友们聊天啊~哎,刚刚我们还说到你呢,你要不要也来聊会?” 谭宁说完冲他歪了歪头,她身后的摄影大哥也冒出半个脑袋,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陆跃这辈子都没这么生气过,只感觉脑门上滋滋冒火星子,气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大喘着粗气,鼻孔一张一合,扶着脑袋下颌绷紧:“你别闹了行不行?你是主厨不在厨房像话吗?” “这有什么不像话的?”谭宁笑了一下,轻飘飘的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这个世界又不是离了我就不转了。” “你……” “而且昨天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谭宁故作诧异地捂着嘴:“啊,陆总!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她演的一点都不自然,但正因如此才更加挑衅。 “哦~”谭宁补上最后一刀:“我已经问过导演了哟,他让我们自己商量就好。从昨天我告诉你到现在,一晚上你都没有说有意见,那我就只能当你答应啦~” “你说是吧?” “我哪有答应!”陆跃冲过来:“你昨天说完就走了,根本就没有问我的意见!” 谭宁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有我wx吧?奇怪,我手机又没有坏,怎么连一条消息都没有收到呢?” “谭!宁!”陆跃看着她玩笑的嘴脸,忍耐值已经到了极限,他一把拉起她就往外拽,以强硬的姿态:“我不跟你扯东扯西,现在就跟我去厨房!” “我去你妹!” 谭宁虽然长时间待在西厨房,没什么重物要拿,但得益于拳击和运动的习惯,看着不胖,但实际上很有力量。 此刻她只用了六成的力,便一把甩开他的桎梏,将他推出老远。 对此陆跃毫不设防,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险些撞到门上。 谭宁拍了拍手,收起玩笑的表情,说:“昨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你真正能够考虑到我的感受和利益之前,我不会踏进厨房半步。” “你的利益?你的利益就是排名、热度还有奖金吗?你的眼皮就这么浅,看不到半点未来?” “对!”谭宁坚定的告诉他:“这就是我想要的!你可以看不上,但对我来说这些东西就是很重要!非常重要!这是我来这的原因,也是我至今还待在这的理由!没有这些,我压根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无论是第一天的下马威,还有每一个高强度工作的日日夜夜,谭宁都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撑下去的。她可以接受输,但不能接受躺着输。 “谭宁,你认真的吗?”陆跃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向她求证:“你在这待了这么久,现在你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排名和奖金。这家店,这家店的人,于你而言毫无关系。是这样吗?” “我……” 谭宁被他盯得灼热,一时无言,她低头避开目光,刚要开口就被他抓住。 “你去看看外面的人,你和他们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他们中的哪个对你不好?现在你要为了这点小事彻底撕破脸面,见死不救吗?” 陆跃的话一声声刺痛她的耳膜,就在刚刚,她还真的为此愧疚过。不论是shake、默默、王师傅,包括三七店长、七喜,还有其他地方的店员们,他们对她这样一个外来人员都释放了最真挚的善意,谭宁感动万分,更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看到他们在厨房急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她心里也跟着着急。如果陆跃没有过来兴师问罪,没有指责她因为一点小事而大动干戈的话,或许她真的会妥协、会服软。 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指责。她并不是万能的,更不是无私的。她有想要追逐的梦想,那个梦想或许在陆跃看来太过遥远,但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靠近。在抵达之前,她允许自己自私、冷漠、油盐不进。 陆跃死死盯着她,看着她缓缓抬起头,眼神聚焦在他脸上。紧接着,便看到她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 谭宁皱了皱眉,反问:“陆跃,见死不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陆跃气极反笑:“什么意思?” “你还不明白吗?是你对我见死不救,才把我们大家都拉入这种境地的。”谭宁清醒的说道:“我的处理方式或许有问题,但在这件事上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我自认从来没有愧对过辣椒碰头,那你呢?事到如今,你有为我考虑过一点吗?” …… 沉默、沉默、沉默。 谭宁主动结束对话:“你不要在这再跟我浪费口舌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来沟通。” 看到谭宁转身坐下,陆跃下意识叫住她:“谭宁……” “陆总!!!”一道急切的呼喊声响过,三七店长突然出现在门外。她撑在门框上喘着气,艰难的说:“特邀嘉宾来了……” 陆跃拧着眉不耐:“来了就来了,这么慌做什么?” 三七深呼吸一口,眼神闪躲:“你……你最好还是出来看一眼吧。” ? 这节目组又在作什么妖? “知道了。”陆跃回头深深看了谭宁一眼,然后跟着三七店长出去了。 突然来袭的特邀嘉宾让谭宁也燃起好奇,她不好出去,于是只能点开直播。 直播间里,谭宁看到一个宽厚挺拔的背影,来人穿着厨师服,头发一丝不苟,负手站着。而在他对面,是陆跃等一行人对他虎视眈眈。 陆跃瞪着眼,目眦欲裂,手紧紧握着拳,脸色铁青。 谭宁直觉不妙,下一秒,就听到门外突然响起争执声。 “你来干什么!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镜头摇晃,拉扯和劝架中,特邀嘉宾分毫不伤。他从容的扯了扯上衣下摆,转过身对陆跃说:“陆跃,这么多年你就这点长进?这么小的店都管不好,真是让我失望。” 那张与陆跃相似七分的脸说出同样讽刺的话,谭宁顿时五雷轰顶,震惊到不知该说什么好。 千算万算,谁又能想到,特邀嘉宾竟然会是他呢?! 53. 《主厨的战场》 前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店员们看着无声对峙的二人,连呼吸都不敢过重。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继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难不成你跟我一样耳背吗?耳朵听不到,眼睛总看得到。现在什么时刻了?整个店还乱糟糟的,今天是打算关门吗?” 弹幕唰唰的闪过,大家都对这个特邀嘉宾无限好奇。 【我靠,这人谁啊!也太狂了吧!】 【就是啊,仗着自己年纪大就为所欲为,节目组呢?能不能管管?】 【不是,你们没发现这人跟陆总长得很像吗?】 【你别说还真有点……】 【这是麓山秋的老板啊!也就是陆总的父亲!】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是血脉压制了!尔等还是闭嘴观望,不要掺合人家的家务事了……】 【妈呀,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之前还在想陆总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嘴这么毒,今天见到老陆总才知道,原来完全是基因里带的啊!】 …… 谭宁也是没想到陆跃他爸对他说话竟然这么……不客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按照她平常的个性,一定早就冲出去调和了。她这人生来就这样,见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吵架。说好听点就是和平卫士,难听的话就是跟每天在小区晃悠的大爷大妈一样,爱多管闲事。 但现在的场面实在混乱,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再说,她面前还有个举着重物的摄像大哥,到时候怼着别人拍,更是会激化矛盾。 她只能盯紧屏幕,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过程中屏气凝神、双手握拳,跟身临其境似的。 陆跃梗着脖子,背打得僵直。他盯着陆继年看了半天,说:“这是我的店,你管不着。” 陆继年呼吸一滞,凛然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浑浊起来。 “这话是我二十岁那年你亲口对我说的,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陆跃从小对厨房就不陌生,那是家里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最热闹烟火气最旺的地方。 当他还泡在羊水里的时候,第一声听到的声音就是锅铲与铁锅接触发出的,叮叮当当,十分清脆。 从他记事开始,他已经知道自己以后会要成为一名厨师,像他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样。 陆跃对此并不排斥,他很愉快的接受了。厨房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小时候他一个人可以在里面玩一整天。等长大以后,每每有什么糟心事,进了厨房之后,所有的噪音都被隔绝在外,他又能重新平心静气,认真思考。 正因为打小有过这样的经历,陆跃并没太把读书当一回事。他好动,也贪玩,在高中以前,上学经常就是去点个卯。学习?这两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考不上大学就考不上喽,反正以后都要去家里当厨师的。他一直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过活。 这无疑触碰到了陆继年的逆鳞。尤其是当他在一次考砸了无意中说漏嘴之后,陆继年简直是勃然大怒,把他拎起来就是一顿暴打。 打完之后,他盛气凌人的指着他,警告:“我告诉你,要是你考不上大学,这辈子都别想踏进厨房。” 那时的陆跃不能理解他的举动,只觉得他是没事找事。被打了也丝毫不服软,挺直腰杆质问:“老陆,你是不是就怕我做得比你好,将来把你取代了?” 正值壮年的陆继年闻言一愣,然后突然爽朗的笑了。他大力的拍打着他的肩膀,说:“行,你先考个大学给我看看,我等着你来取代我!” 于是陆跃就这样,在和陆继年的赌气中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彻底告别游戏和摩托,发奋图强。 所幸他没辜负努力,考上了星城A大,虽然专业是调剂的,但那也是名牌大学。 陆继年压根没想过他能考上A大,原本以为能考上个普通一本就很不错了,这下是真的惊喜到了。为此他大摆宴席,高兴得简直合不拢嘴。 从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开始,陆跃就正式进入厨房开始学厨。 他悟性高,又有陆山这位大师亲手指导,在厨艺上进步神速,简直羡煞旁人。 大家都夸他天赋异禀,说老陆家又要出一位国宴大师。 陆跃那时自是沾沾自喜,因而越发努力,卯足了劲一门心思扑在上面。 当时麓山秋在陆继年的经营下已经声名鹊起,成为全国餐饮领域都响当当的一块招牌。 陆跃有天赋有能力,在菜品研发过程中想出很多好点子。 陆继年嘴上不说,其实很引以为傲。 但就是在他大三那一年,当时麓山秋差点被黑珍珠摘星,陆跃提出要适应市场化需求,上架价格更加亲民的套餐,通过优惠活动来打通市场。 一经提出,遭到了陆继年严肃的反对。 “这事你想都不要想,麓山秋不需要这些东西,欣赏的客人自然会买单。” “爸!”陆跃据理力争:“现在餐饮行业跟以前不一样了!酒香也怕巷子深啊!你看张叔他们店,以前跟你一样说搞不来不喜欢,现在不也在拍视频做宣传吗?”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而是必须要做,不做就要被淘汰。” 陆继年才不管这个,“谁敢淘汰我?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样,做好自己的菜就完事了!” …… 陆跃好说歹说,他硬是油盐不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麓山秋被摘星,最后实在没办法,他搬出老爷子陆山,求着他去劝劝。 老爷子做了一辈子的菜,压根不懂企业管理的事。但他疼爱这个独苗孙子,也不想看着父子俩继续僵持下去。 于是夏天将近四十度的天,硬生生跑到店里去,还非要进厨房,借着做菜的名义敲打陆继年。结果话没说两句,人直接晕倒了。 给陆继年吓得,扛起他就往外跑。后来还叫了救护车,直接把人送进了医院。 陆跃当时还在学校上课,听说爷爷进了医院,书包都没拿就往医院赶。 火急火燎感赶到病房门口,陆继年迎面走来挥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 “知道你爷爷多少岁了吗?你是不是不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就不安心!啊?”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遍,以后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这是我的店,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那天起,从小编织的那个美梦瞬间就像一个个五彩缤纷的泡泡被无情的戳破了。他从高空坠落,眨眼间跌入谷底。世界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变得茫然和恍惚。 陆跃知道,陆继年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受制于人,被自己的父亲这样羞辱以后还待在他的店里。自那天起,陆跃再也没有踏入过麓山秋,和陆继年的关系也降至冰点。 有过被人扫地出门的经历,陆跃自此下定决心,要开一家真正属于自己的店,自己当老板。 他开始拼命打工挣钱,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连梦里都在干活。 就这样靠着跑外卖、端盘子和当服务员攒下一点资金,加上之前每年过年存的压岁钱,他和学计算机的死党一起做了个校园外卖平台。 因为学校不对外卖骑手开放,外卖只能放在校门口。有了这个APP,学生可以自行下单,而校园骑手就在上面接单,供需平衡,自此打通了校门和宿舍之间的最后一公里。 当时这个领域算是蓝海,低成本高利润,靠这个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这算得上陆少爷人生中一大壮举,连星城传媒都报道过,这条新闻被老爷子打印下来装裱着,至今还挂在书房里。 经过将近两年的蛰伏,他终于累积了足够的资本可以开设自己的店铺,后来就有了辣椒碰头。 辣椒碰头是他一分钱一分钱攒出来,是他所有的心血。当初他就是为了逃离陆继年的掌控才出来独立门户,现在过去这么久,陆继年竟然妄想再次对他指手画脚,陆跃决不允许。 陆跃看着陆继年的脸色一点点惨淡下去,明明他应该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才对,但却莫名堵得慌。 他不愿再和他在这纠缠,主动开口:“闹够了就趁早回去吧,我很忙,没功夫招呼你。” …… 满屋的人都不敢吭声,只能看着二人大眼瞪小眼。陆继年没有挪步,陆跃就一直站在那儿盯着他。 直到…… “陆跃!” 从门外传到一道气喘吁吁的喊声,大家循声看过去,王师傅正艰难的跑过来。他停在陆跃身边,大口喘着粗气。 陆跃一边拍背给他顺气,一边皱眉问:“你怎么来了?” 王师傅没好气的斜他一眼,责怪道:“我怎么来了?我要不来,你是不是要把陆师傅赶出去了?” “我……”陆跃不满的看向陆继年:“是不是你把王师傅喊来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呢?这么大年纪……啊!” 王师傅对着他背脊就是一掌,“怎么跟你爸说话呢?陆跃,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不知道,陆师傅……” “咳咳——”许久未吭声的陆继年突然开口,他看向陆跃,缓缓道:“一周的时间,如果你能让我心服口服,我就把麓山秋给你,自此再也不管你的事。” 我去…… 身边的人以及屏幕前的谭宁都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得合不拢嘴。 麓山秋!那可是麓山秋!根本不是他们这么小店可以比拟的,那是两代人近百年心血和人脉的集合,挣钱都是其次。在麓山秋工作过的人,出去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父业子承,天经地义。店员们一直默 认陆总会回去继承麓山秋,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又十分不舍起来。毕竟现在这个环境能找到工资高交五险上一休一老板还不压榨的工作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在他们都以为陆跃要答应的时候,空气里传来一声讥讽的冷笑。 “你以为谁都稀罕你的店?”陆跃绷着脸,眼神里都是寒气:“从走的那天开始我就从没打算回去,你让我不要管你的店,我做到了。” 陆跃觉得太可笑了,不可一世的陆继年大老远跑过来告诉他要把麓山秋给他?他越是条件宽松,就越显得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像个笑话。 想到这儿,他说话更加不客气:“别是又有什么烂摊子让我回去收拾吧?我告诉你,你休想!” 陆继年倒也不生气,还反问道:“有没有烂摊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倒是你,这么不想让我来。怎么?自己经营了三年的店这么拿不出手?” “你胡说!”陆跃听不得别人说辣椒碰头一句不好,尤其说话的人还是陆继年:“你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了,我店好得很,不需要你管!” “是吗?”陆继年慢悠悠的反驳:“那怎么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看到厨房还是一团乱,连主厨都不在呢?” 被点到的谭宁神色一凛,就像被人拿东西抵着背脊,一动都不敢动。 不是吧不是吧,清算了陆跃还要来清算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参赛嘉宾啊,我就想拿到奖金赶紧跑路。还不是因为你儿子倔得跟驴一样,这才把我这个好汉给逼上梁山了!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拜托这种豪门恩怨不要扯上我可以吗? 谭宁屏住呼吸,然后就听到陆跃说:“她今天有事不在,这不关你的事。” “小谭不在?”王师傅听到关键词,马上察觉不对劲:“不可能吧?今天是法餐日,天大的事她都不可能不来店里啊。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那你为什么早上不叫我过来?” 陆跃也是一时脑袋发昏,竟然忘了有这位大爷的存在。一时嘴上没把门,就让他的连环炮打了上来。 他没办法,只能说:“就不允许人家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什么的?一天不在而已,店里这些人能顶住。” shake和默默几个西厨房的人面面相觑:顶住?你说我们吗? “才不是生病,明明是被某个人给气得躲进休息室了……” 很细碎的一声嘟囔,吐槽的人就站在陆继年背后,被陆继年捕捉到,瞬间有了主意:“是吗?老王,这站半天腿也累了,带我去你们休息室里坐坐吧。” 王师傅不知道内情,一口答应:“行,走啊。” 说着就把人往里间带。 陆跃一听急了,一个麻烦都没解决就来第二个,本来就头大。现在要是让两个麻烦撞在一起那还得了,完全是火星撞地球级别的灾难,到时候谁都别想完好无损。 他赶紧跑上去拦在两人面前,说:“你事怎么这么多?里面空调没开,要坐就坐外面。” 一边说一边给王师傅打眼色,让他别跟着陆继年瞎闹了,到时候闹起来谁都收不了场。 “哦~空调没开。”王师傅停下脚步,拉住陆继年:“那咱们就坐大厅里吧,别到时候中暑了。” “啧,现在开不就行了。”陆继年不答应,说:“马上就要营业了,坐大厅里影响他们做生意。反正这臭小子现在也不让我插手,你今天也闲着,咱俩坐里面好好叙叙旧。” 这话说的,还真让我没法反驳。 王师傅无助的看向陆跃,这可不怪我啊,是你爸太能找茬了。 陆跃不耐烦了,直接说:“你爱坐不坐,要聊回家聊,别在我店里裹乱。” 陆跃不讲理,陆继年比他更不讲理。你越是不让我去,我就偏要去。 他直接无视劝告,自顾自的往里走。 “哎哎哎!”陆跃见他不讲武德,气得音量都压不住了,伸着手要追上去阻拦,就被王师傅挡在前面。 陆跃不解低头看着他:“王师傅,你拦我干什么?” “……我没拦你,我是给你让位子。” 陆跃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往左走一步,结果王师傅也跟着他往左移动。 这下他彻底无语,“您能不能别动了?这样我真的很怀疑你是我爸派来的卧底。” …… 王师傅不说话了。 这么一番拉扯耗费的时间,陆继年已经到了走廊尽头,眼看着就要走进去。 陆跃拔腿就跑:“陆……” 最后就差临门一脚,陆继年脑袋都已经探进去了,突然开始往后退。 陆跃看到谭宁从里面走了出来,笑意盈盈的,主动向陆继年伸出手。 “陆师傅您好,我是辣椒碰头的法餐主厨谭宁,很高兴见到您!” 54. 《主厨的战场》 谭宁一个先发制人,主动出来大大方方的跟陆继年打招呼,反而显得陆继年唐突了。 陆继年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金色卷发高高束起,显得精气神十足。光洁的皮肤在阳光下透着自然莹润的光泽,眉眼弯弯,唇红齿白。站在那儿身姿挺拔,看上去就气血充足,一点都不露怯。 陆继年自然而然的就对她产生好感,在陆跃出生以后,他就一直想要一个贴心的小棉袄,软软绵绵的小姑娘,比脏兮兮一天到晚只会惹人生气的臭小子讨人喜欢多了! 于是此刻他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露出笑容:“你好,谭主厨。我是陆继年,麓山秋的厨师,你叫我陆师傅就好。我也是陆跃的父亲。” “好呀好呀。”谭宁没想到陆跃他爸还挺和蔼的,之前听陆跃描述的还以为他是一个凶神恶煞十恶不赦之人呢。 她喊了一声陆师傅,顺便解释:“刚刚待在里面是因为我在做直播陪看的互动活动,这是我和陆老板商量好的,您不要怪他。” 陆跃听完瞬间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去,谭宁,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我到底什么时候答应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当绿茶的天赋呢? 谭宁对他吐了吐舌头,用口型说气死你。 “原来如此啊。”陆继年回头看了陆跃一眼,笑笑说:“看来是我这个儿子没本事,给你添麻烦了。” “哎哟~怎么会呢!”谭宁眨了眨眼:“陆老板一直都对我很关照呀!我还得感谢他呢!” 对,感谢他给我找事,感谢他让我现在在这焦头烂额。 陆继年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那既然如此,谭主厨你接着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行。”谭宁站出来送他:“那您慢走啊,有机会再聊!” 陆继年侧身经过陆跃,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晃悠着走了。 “聊聊聊!你把我坑成这样还不够?还想聊什么?” 陆跃越是气急跳脚,谭宁越是表达得从容。 反正谁急谁小丑。 谭宁靠在门框上,懒懒的抱着手臂,说:“哎,我好歹刚刚救了你一命吧,你就这么过河拆桥?” “你还好意思说?”陆跃指着她:“要不是你先惹出来的麻烦,怎么会这样?” 谭宁摊开手,耸耸肩:“既然知道是麻烦,那还不赶紧去解决?看起来,你爸可比我难搞多了,你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 “什么意思?” “当然是一致对外喽。”谭宁很会探查局势,知道现在是拉拢陆跃的最佳时机:“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帮你应付你爸,怎么样?” “你这是想趁火打劫?”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谭宁一看感觉有戏,立马站直给他仔细分析:“就按照你爸刚刚的路数和节目组的尿性,你想赶走他我看是不可能了。但你不就是不想让他插手店铺管理嘛,这我可以帮你啊!” “你?”陆跃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你能怎么帮?” “哎呀~那还不简单~”这谭宁简直是信手拈来:“就天天缠着他让他教我做菜,夸夸彩虹屁……哦!还可以拉着他一起拍视频!” 再多说就暴露商业机密了,谭宁及时刹车,接着劝说:“你刚刚也看到了,陆师傅刚刚对我的态度还挺不错的。我有预感,我们肯定能聊得来!” 陆跃本来还以为她有什么绝招,结果就这。他顿时没了兴致,冷笑:“你未免有点想太多了,老陆就是和你客气一下,你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善茬呢?” “我跟你说,就撒娇卖乖这套,你对别人或许有用。对他?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谭宁才会被他轻易打压:“不管怎么样,我搞定陆师傅的概率肯定比你高!” 陆跃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说:“那你就看好了,等我搞定他,你也给我乖乖的回厨房去。” “一码归一码!”谭宁说:“那就等你解决完麻烦我们再聊吧,祝你成功哦~” 陆跃哂笑两声,知道她没安好心。但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大麻烦,他暂时不和她计较。 陆跃走到外间,环视一圈都没看见陆继年。直到听到旁边的中厨房传来说话声,他跑过去一看,人都围在里面。 这么一会儿功夫,陆继年已经上了大炮台了,而王师傅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陆跃惊了,这人未免有点太自来熟了。他拨开人群冲进去,问:“你在干嘛?!” 陆继年没说话,他在厨房一向严肃寡言,谁都不能打扰。 一旁的shake附在他耳边,悄悄声:“陆师傅说今天他来出餐。” 陆跃顿时炸了,走上前去:“你能不能别捣乱了?客人都知道今天店里供应的是法餐,你会做法餐?到时候端上桌怎么跟人交待?” 陆继年掀起眼皮扫他一眼,凛然道:“你在厨房嚷嚷什么?规矩都学哪儿去了?” 陆跃根本不吃压力,直接会过去:“老陆,你少在这给我立规矩!我师傅都没说话呢,你说什么?这是我的店,我才是老板!我还没同意你来当嘉宾呢,你赶快走,别没事找事!” “陆跃!”王师傅横眉竖眼:“怎么跟你爸说话呢?他是一片好心,想帮帮你。你倒好,不领情就算了,还赶人家走。快给你爸道歉。” “不是,王师傅,您到底跟谁一边的?您是我师傅,为什么非要向着他?您忘了当初我为什么要开这家店了吗?还不都是拜他所赐!你们俩时间长了记性不好,可以。但我不会忘!我陆跃,绝对不允许他来我店里!” “你!”王师傅气得脸都红了,偏偏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时三七店长突然跑过来,“老板!外面突然来了好多人,都说要……”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实在不好说。于是向陆跃招招手说:“您还是出来看一下吧。” “又怎么了?”陆跃跟着她走出去,看到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还没到营业的时间啊,怎么这么多人?” “就刚刚来的,突然一下子都跑过来了,都说要来尝陆继年陆大师的菜。”三七看着他的脸色,斟酌道:“现在都堵在门口也不是办法,不然先让他们进来?” “进个屁!”陆跃简直要抓狂了,陆继年这只老狐狸,说不过他就找这么多人过来给他添麻烦。他越是逼着他接受,他就越是反骨! “说好了今天是法餐日,把他们放进来那不全乱套了!” 陆跃说着,快步走到大门口。自从限量供应以后,店门口设置了围栏,到了规定的时间才会打开。 陆跃站在围栏前,对排队的客人们说:“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我们店供应的是法餐,没有什么陆大师的菜。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确实是假的。天气炎热,本店法餐刚刚更新了菜单,如果有想尝尝法餐的朋友,可以在门口坐一会儿,待会我们就开始营业了。” 客人大老远跑来,被通知什么都没有,自然不干了。 “没有陆大师的菜?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自己发布的消息,怎么我们一来就不认了!逗我们玩呢!” “就是啊,哪有你们这么耍人的!要不是听说陆大师这周来你们店做菜,我们才不会来这么远的地方呢!” …… 听得陆跃和三七都是一脸懵,他们什么时候发布消息了? 三七站出来,柔声问:“可以问下你们是在哪里看的消息吗?” “你等着。”客人调出小红薯的那条帖子:“喏,你们辣椒碰头最近不是在录节目吗?主厨的战场,没错吧?这上面说了,麓山秋的陆大师这周在你们店做特邀嘉宾,邀请广大食客进店品尝。” 三七凑近一看,还真是节目组的官方账号发的。 她面色迟疑的把手机递给陆跃,小声道:“老板,节目组那边早上七点就发了消息,这是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 陆跃接过手机,一字一句看完了屏 幕上的内容,在内心骂了一百遍的mmp。 他深呼吸一口,对三七说:“你先稳住他们,我去找节目组。” 三七比了个OK的手势,“快去快回!” 陆跃走进店里,抄起手机就给谷子导演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接了。 “喂?陆总?”谷子导演的声音传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别装蒜了,我问你,你把我爸找来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事先过问我的意见?” 谷子导演啊了一声,“没问过吗?” “问没问过你自己心里清楚。一而再再而三,过分了吧?” “哦,我记起来了。”谷子导演沉吟片刻,说:“我确实没有亲自问过陆总您,但我听笑笑说,您亲自来找我说让我们在人选里挑出最专业最厉害的那个吗?实不相瞒,您父亲确实是里面最有实力的,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无懈可击,完全符合您的要求啊!” …… 陆跃足足愣了有几十秒,回想起那天的场景:突然不在的谷子导演以及说话莫名其妙的笑笑,还有被推迟的时间……陆跃突然回过神来,敢情这一切早就被安排好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周陆继年去外地出差,而这正好是嘉宾空缺的那一周。 “原来在这等着我是吧?你们是不是早就联系上了,就只等他的时间空出来?”陆跃气得手都在抖:“上次我不追究,你是不是真当我没脾气?我告诉你,现在镜头都录着呢,你信不信我全给你抖出去?” “哈哈——”谷子导演在电话那头干笑,擦了擦汗说:“我知道,我正在看着您呢。既然这样,我也有两句话想跟您说。” “说实话,特邀嘉宾虽然说是节目组给嘉宾争取的福利,但最终受益的不还是你们店铺吗?就为了陆师傅这个嘉宾,我们节目组真是跑断了腿,嘴都说烂了,好不容易才让人家答应过来。不管您喜欢不喜欢,这样一上来就给人一个下马威,不太合适吧?” 陆跃不屑的哼了一声,说:“他自己都没有意见,轮得到你来说我?” 谷子导演也是无语了,就仗着他是你爸你就为所欲为。那你这么厉害干嘛来找我,你去找他啊! “是,您说得对。”他说:“陆师傅是您的父亲,他可以做到无条件的包容您,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要这么做。我、谭主厨、辣椒碰头的店员包括所有的工作人员,我们都不是围着您一个人转的。” “您说我们挑选嘉宾没有参考您的意见,那当初参加节目总是您亲口答应的吧?节目录制前我跟您说过,这节目并不是单纯为了您和您的店服务的,遇到事情有妥协是肯定的。” “陆总,既然您最后选择了参加,我以为您早就有所准备。我没做过生意,但我也知道,生意场上哪有永远的赢家呢?谁不作牺牲?谁不用妥协?况且用您一点点不满的小情绪换辣椒碰头实在的利益,这难道不值得吗?” …… 两相沉默中,谷子导演率先开口:“不管您怎么想,这次我们节目组确实是从店铺的角度出发找到了最合适的嘉宾。至于您和嘉宾之间的问题,我想您需要主动去沟通和解决。当然,如果后面您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随时联系我。那就先这样。” 嘟嘟嘟…… 刺耳的忙音里,谷子导演的话在脑中不断萦绕。 “谁不作牺牲?谁不用妥协?况且用您一点点不满的小情绪换辣椒碰头实在的利益,这难道不值得吗?” …… 他突然想起谭宁在一个小时前跟他说的话。 她说是因为他的见死不救才让大家都陷入困境;她说最没有资格指责她的人是自己;她说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让她十分无助…… 此时此刻,两道声音在他脑中重合反复,震耳欲聋。烈日仿佛透过了厚重的墙壁高悬在头顶,炙烤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陆跃不禁在心中发问,真的是他做错了吗?是他太自私、太顽劣,让谭宁伤心了吗? 55. 《主厨的战场》 这边三七店长正在艰难应付着排队等在外面的客人,因为陆跃那通话,客人们已经升起不满,焦躁的催促着。 “热死了!到底什么时候让我们进去?” “我告诉你啊,要是今天吃不到陆大师做的菜,就等着我把你们挂网上!” “就是,在星城还没见过像你们这么不讲诚信的店!” …… 三七店长面露难色,也只能柔声安抚他们,“实在不好意思,等我们老板问清楚以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的,请大家稍安勿躁。” 她一边说话一边不住的往里面瞟,脸皱作一团。老板啊~快回来~~我要顶不住了~~~ 终于,她看到陆跃放下电话,转身走了过来。 陆跃站在太阳下,高高凸起的眉骨在眼睛下方投射出一片阴影,像是给他戴上了墨镜。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陆跃拉开围栏,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大家请进吧,餐食正在准备中。” “这还差不多。” 客人一听可以进去,脸色略有好转,却还是免不了发一通牢骚。 “早这样不就好了,害我们在外面站这么久。” “对啊,你们以后还是要加强服务知道吗?” …… 陆跃没有反驳,始终保持淡淡的微笑,把等在外面的客人一个个请了进去。 三七看着他,小声问:“老板,咱们就这么把客人都放进去了,那今天还供应法餐吗?” 陆跃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 有陆继年这个活招牌,谁还记得法餐?他低估了麓山秋的影响力,也低估了谭宁在辣椒碰头的作用。两次判断失误,故而造成了严重的事故。 现在谭宁不愿意出来,陆继年能顶上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客人进来以后,没有看到菜单,一问店员才知道今天没有固定菜单,都是陆师傅随意发挥的。客人把想吃的食材告诉服务员,陆师傅根据食材进行创作。 这种开盲盒式的点餐倒是新奇,客人们点完菜,便开始期待上来的会是什么惊喜。 陆继年加上无菜单点餐的方式,被你一句我一句的发到网上,瞬间激起了广大网友的好奇,都想来一探究竟。 这次陆跃有所准备,在把第一批客人带进来之后就在店铺的小红薯上发了提示消息,告知大家限量接待,并且实时更新动态,避免拥挤和长时间排队。 这下更是让大家抓心挠肝,吃不到的人都涌进直播间,想一探究竟。 谭宁也是从直播间的弹幕里才知道陆师傅中午要做菜的消息,她第一反应是震惊,陆跃竟然会答应让他爸进厨房;第二反应是嫉妒,原因无他,她也想吃陆师傅做的菜啊! 麓山秋可是她至今都没预约上的餐厅,现在创始人近在眼前,她既不能近身学习也没能亲口尝到,怎能不遗憾? 她突然有些后悔给自己揽了这个陪看直播的活了,早知道陆师傅要来,她还不如去前厅当服务员好了,这样至少还能闻闻味道。 她向来是有什么心思全都写脸上的人,这会儿她这么想着,一边撑着脑袋撅嘴,一边不住叹气。 被直播间的观众看到,发弹幕问【谭主厨是不是也馋陆大师做的菜了?既然如此,不然就带我们一起去看看呀~】 谭宁指着弹幕,没忍住噗嗤一声,“虽然大家的算盘都崩我脸上了,但我必须承认,我确实很想出去看看。” 【那就去呀!我们派你去当阵地记者,给我们拍特写!】 谭宁一想觉得有道理,反正她现在的职责就是陪观众们聊天顺便引流。一直待在里面观众也容易审美疲劳,这样既能满足观众的要求,她也能顺便观摩一下大师的操作,简直两全其美! 说干就干!谭宁当即站起身,拍拍屁股:“好!那我就带大家去厨房看看!” 谭宁带着摄像大哥一路穿过用餐区,走到厨房门口。 她指了指门,说:“听到了吗?陆师傅就在里面炒菜,我们小点声进去,不要打扰他。” 谭宁推开门,让摄影师先进,自己放慢脚步也走了进去。厨房不大,谭宁一眼就看到大炮台前穿戴整齐正在利落颠勺的陆师傅。火光中,他一丝不苟的侧脸若影若现,好像与周围自动形成了一层结界。 平常指挥全局的王师傅在旁边给他打配合,两个人默契十分,都需要说什么话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动作行云流水,简直是赏心悦目。完全打破了谭宁对中厨粗犷豪放的刻板印象,看到陆师傅做饭,她才发现原来中厨也可以这么优雅。 她慢慢走近,想更加近距离的观看。桌面上摆着一条处理过的鱼,鱼头、鱼身和鱼骨被一一拆分,旁边放着不同的配料,代表着不同的用途。 陆继年正在制作的是一道汤,他选用鱼头的脸颊部分和鱼唇来入汤熬煮,过程中不停的用勺子进行类似于拉茶的动作,舀起汤汁抬至高处然后再让汤汁落下,这样可以使汤汁的口感更佳醇厚。紫苏和青椒的草木香和辛香也在高温中被萃取出来,彻底融入到汤底之后,陆继年把它们捞出。 乳白色的鱼汤在炖煮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浓稠有厚度,最后呈现出类似于米汤的状态,陆继年利落的抬起铁锅,将鱼汤全部打到铁勺里。鱼汤顺着铁勺流进瓷白色的碗碟,摆上一片欧芹作为装饰,热气腾腾的紫苏青椒鱼头汤就出锅了。 王师傅顺势将菜放到窗口,按下出餐铃。 看到谭宁,他哎了一声:“小谭?他们不是说你今天生病了没来吗?” 谭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接话。她看到陆继年擦了擦汗,马不停蹄的开始做下一道菜,没忍住跟王师傅搭话:“王师傅,陆师傅做菜好厉害啊,就一个人也这么从容,还完全不需要休息的吗?” 王师傅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侧头小声在她耳边说:“你不是一直想去麓山秋吗,好好学,都是讲究。就是注意要安静一点,陆师傅做饭的时候最讨厌有人在厨房吵闹。” 谭宁猛猛点头,“好!” 谭宁就这样悄咪咪跟在陆继年旁边偷师,看到有意思或者不明白的地方用手机记下来,准备等闲下来了再问他。 大师不愧是大师,就这么一上午,感觉比她大学那段时间学中餐时的信息点加起来还要多。 菜单上的最后一道菜最划去,谭宁帮着刷锅做卫生。等全部整理完毕,谭宁注意到陆继年的后背已经全部都湿了。 “陆师傅……”她跟上去想要问他几个问题,却发现他突然踉跄了一下,赶紧扶住:“您没事吧?” 陆继年撑着脑袋,借谭宁的力气重新站稳,轻轻摇摇头。 在麓山秋他都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站在炮台上过了,基本是处于半退休的状态,只做一些指导工作。以前从早忙到晚都没感觉,现在一上午就感觉手脚都发抖,人真是不得不服老。 他额头上不停冒着汗,嘴唇有些发白。谭宁看出他在强撑,于是主动扶着他走:“我扶您去外面休息一下吧。” 谭宁把陆继年扶到休息室,又去给他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陆师傅,您在里面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陆继年抬头看了她一眼,抿唇笑笑:“好,谢谢你啊谭主厨。” “别这么客气。”谭宁连连摆手:“您叫我小谭就好,王师傅平常都这么叫我!” 把门关上,谭宁走到外间。西厨房的那几个店员虽然上午不出餐,但也没有闲着。客人多,他们也一直到餐厅帮忙。 看到谭宁,端着盘子的默默追上来,表情有些难过。 “谭主厨,你以后真的都不来厨房了吗?” 不管跟陆跃有什么矛盾,谭宁心里对他们还是有些愧疚的,她也知道自己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她故作开朗的笑了笑,安慰道:“不会的,我会努力回来的!” “不好意思啊默默,让你们跟着受苦,这段时间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在手机上问我,我还是会在店里的,只是……” “没事,我理解。”默默赶紧说:“谭主厨,你不要有心理压力,我们都很理解你的。” 谭宁愣住,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对啊谭宁姐,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吧!我们西厨房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谭宁回过头,才发现自己的小伙伴都站在后面,笑着看向她。 她突然说不出话来。 shake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自己说:“想当年,哥也是西厨房的扛把子啊!有哥替你撑着,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他这自吹自擂的模样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谭主厨,我们都看好你喔!” “加油谭主厨!等你拿奖金请我们吃饭!” “哈哈哈……支持!” …… 谭宁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她并没有期待自己的决定可以得到任何人的支持,在心里已经判定自己自私。可惊喜往往在发生在你不抱任何希望的瞬间,在别人指责她的时候,这些与她并肩作战过的小伙伴却给了她无条件的支持。 原来真心与真心交换的感觉是这么好。 “好!”谭宁发自内心的笑:“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努力的!” 得到大家的支持,谭宁瞬间有了和陆跃对抗的底气,就算他短时间内不松口她也没那么着急,不会自乱阵脚。 然而今天上午陆跃答应让陆继年进了厨房,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如果二人达成同盟,联手起来对付她,到时候她的处境就比较艰难了。 跟陆跃斗智斗勇她一点都不害怕,甚至有些兴奋。但陆继年……她完全不了解他的风格和路数,因而有些提心吊胆。就像行走在黑夜,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会生出恐惧。 谭宁不想认输,她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去找陆继年聊一聊。 吃完午饭后,谭宁见陆继 年走进了休息室,便找了个机会也想跟过去。刚站起身往那个方向走,没想到有人快她一步,从另一个方向径直走向走廊。 谭宁急切的追上去,却看到休息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人,那人就是陆跃。 可恶,竟然又被他抢先了! 谭宁气得要命,只能用捶墙表达不满。她在心里暗叹不妙,人家可是亲父子,等他们聊完哪还有她什么事?到时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凭他们宰割了! 不行不行!光是想象陆跃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都让她难以忍受!陆跃!是你先不仁的,那就休怪我不义! 谭宁做足心理准备,深呼吸一口,紧了紧放在门把上的手,下定了决心一把推开…… “陆师傅!”谭宁冲着沙发的方向大喊一声,两个人转过头,一脸懵的看着她。 六只眼睛相对,她突然大脑宕机,舌头也打结:“那那那什么……陆师傅,王师傅喊你有事。” 谭宁这副慌张的样子,陆继年还真以为有什么事,站起来就往外走:“他找我什么事?” 谭宁当然说不出来,她只能支支吾吾的,顺势把陆继年引到一边,“他在厨房那儿,您先跟我过来一下。” 陆跃一看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他轻轻牵动嘴唇笑了笑,跷起二郎腿往后一靠,并不着急。 谭宁鬼鬼祟祟的把陆继年带到外面,见陆跃没跟上来,终于说出自己的真正的目的。 她停下脚步,面对陆继年:“陆师傅,我就直说了吧。其实不是王师傅找您,是我找您有事。” “你?”陆继年皱了皱眉,不解的问:“小谭,你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陆师傅。”面对一个身形高大的长辈,谭宁不免有些紧张。她捏了捏手心,说:“其实上午的事我说了谎话,当时我在休息室确实是陪观众看直播,但并不是我和陆跃商量好的。准确的说,是我单方面的决定,陆跃并没有同意。” 陆继年用盛满阅历的眼睛打量着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哦?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那么说?” 谭宁心虚的低下头,声音渐渐降低:“是因为……当时我听到了你们的对话,知道您要来抓陆跃的把柄,我想……” “你想帮他解围,是吗?” 谭宁猛的抬起头,发现陆继年正笑着看她:“陆师傅……您不生气吗?” 陆继年装作惊讶:“我为什么要生气?你不是做了件好事吗?” 谭宁挠了挠头,没有领功:“其实我和陆跃最近在经营上有些分歧,直到现在也没有达成一致。不瞒您说,知道您要过来以后,我甚至有些庆幸。因为您一来,陆跃肯定炸毛,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和我拉扯,我才能趁机达到目的。” 陆继年笑了笑,点头承认:“你说得对,我是那小子的心腹大患。既然如此,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要替他解围呢?” 说是替陆跃解围也不尽然,她是觉得没必要在节目里闹得难堪。她递上台阶,大家都能顺着走下来,不至于让别人看笑话。 谭宁想了想,认真的说:“陆师傅,如果真像你说的,其实这件好事归根结底其实不是我做的,而是陆跃。” “虽然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立场去评价。说实话,陆跃这个人挺幼稚的。刚上节目的时候,看到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都觉得非常不靠谱,一度想找导演帮我换个老板。” 陆继年听得一度有些站不住,这臭小子真是丢人,吐槽都追到他这儿来了。 “我对他有很多的刻板印象:不专业、不靠谱、不懂做饭……” 回想起刚到辣椒碰头的那段日子,两个人几乎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谁都看不惯谁。 但也就是在争吵中,他们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反而形成了有效的沟通。再加上后来一起并肩作战,解决了很多困难,又拿到了两次第一名,这才慢慢破冰,真正的了解对方。 “我想说的是,人都是需要时间去经历、去成长的,认识和了解一个人也是如此。从前我不了解他,因此对他有偏见。但自从来了这里,通过和他以及这里每一个人的相处,我又重新认识了一个新的陆跃。” “他是幼稚,但很会调节店里的氛围;他或许不够专业,但他一直在努力成为专业的人。就像在这件事上,我怪他没有考虑我的想法,但我知道他从头到尾都不是单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辣椒碰头。” “正是因为有他,这里的工作氛围才会如此令人羡慕。大家互相体谅、互相帮助,无论平常有什么分歧或者矛盾,对外永远是团结一心的。” 谭宁说着,仿佛与有荣焉。能来到辣椒碰头,她的确觉得很值。 “陆师傅,虽然我没有办法代表辣椒碰头欢迎您的到来,但我本人还是很高兴您能过来的。”她说:“无论如何,哪怕只有一天,希望您也能感受到这里的温暖和美好。” 56. 《主厨的战场》 “可惜了。”良久,陆继年摇摇头,长叹一声:“这话你不应该在这跟我说的。” “啊?”谭宁尚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陆继年突然凑近,对她和蔼一笑:“我估计那小子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多夸他的话,你应该亲口对他说。” 谭宁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脸嗖的一下就红了。她赶紧低头,支吾道:“我没夸他,我是夸这家店。” 陆继年哼笑两声,没拆穿。 他站直身子,正色道:“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像你说的一样好好去感受的。” “嗯?”谭宁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么说,您真的要留在我们店里当嘉宾了?!” “对。”陆继年问:“你不欢迎?” “欢迎!欢迎!我当然欢迎了!”谭宁一连说了三个欢迎,脸一下子就绽放了:“刚刚看您在厨房做饭就被震撼到了,正想趁此机会跟您学习呢!” 不过…… 她试探性的问道:“您应该不会帮着陆跃来劝我放弃吧?” “哈哈哈……”陆继年被逗笑,往她身后抬了抬下巴:“这我可做不了主,你自己去问他吧!” 谭宁转过头,看见陆跃正远远的朝他们走来。 “我……”谭宁回过头,陆继年对她笑笑,踱着步子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她只好看向陆跃,陆跃站在她身边,手背在身后,问:“你们聊什么了?” “无可奉告!”谭宁比了个大大的叉,语气疏离:“别忘了我们还在冷战状态,你不要试图刺探敌情。” “哦,是吗?”陆跃掀了掀眼皮,有些遗憾的样子:“本来我想告诉你我改变主意了,不过现在看来——” “啊?你改变主意了?!”谭宁激动的喊了出来:“真的假的?别是蒙我的吧?” 陆跃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问:“那现在还能不能聊?” 能能能!必须能! 谭宁一把拉过他胳膊,“走,咱们去休息室聊!” 两人回到休息室面对面坐下,谭宁期待的看向他,让他赶紧说。 陆跃想出的办法有两个:一是通过预点单的方式提高翻台率,二是推出新的套餐来提高客单价。 第一种方法,客人在外面排队的时候就可以用小程序进行点单,这样后厨可以提前备菜,省去中间的时间,客人进来以后没多久就可以吃上菜,算是两全其美。 第二种办法,以前法餐的价格是明显高于中餐的,一则法餐的人工和时间成本的确更高,二则他们需要用低价的中餐来引流。但现在陆继年来了,趁着换新菜单的机会涨价,大家冲着陆继年的名头,也不会产生很严重的逆反情绪。 啪啪啪—— 谭宁听完忍不住鼓掌:“哇!陆跃,没想到你脑子还怪好使的!你说你早开窍不就好了,上午也没那么多麻烦!” “你可别高兴得太早。”陆跃泼她冷水:“我的意思是先试试,如果不行还是要调整。” “可以啊,没问题。” 谭宁自始自终要的都是他一个态度,她可以接受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接受不了连试都没试过就放弃。如果这样,她会对他很失望。 还好,陆跃最后还是答应了。 谭宁忍不住问:“所以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还有,你是不是答应让陆师傅来店里当嘉宾了?” “对。怎么?你不高兴?” “那倒……也没有。”谭宁不好意思说实话,“我只是有点惊讶,毕竟一开始你看起来很抵触。” 她问:“你是不是和他达成什么约定了?比如说事后他给你两百万之类的约定?” “我说不然你跟钱结婚算了!”陆跃被逗笑,轻轻拍了下她脑门:“这你就别管了,我只求你以后别一言不合就撂挑子,行不行?” “切!”谭宁不是很服,“那还不是因为你完全沟通不了!你以为我待在这里很舒服吗?我也很舍不得我的小伙伴们好不好!” 陆跃点点头:“行,我向你道歉。以后有事好好沟通,谁都不要自作主张。” “可以。”谭宁拿起他的手和自己击掌:“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达到目的,谭宁迫不及待的冲出去跟小伙伴们分享好消息。 “朋友们!普天同庆!今天下午我就可以回厨房跟大家一起工作啦!!!” “哇哇哇!真的假的?” “如假包换!” “那还说啥了,恭喜咱们谭主厨刑满释放,荣归故里!”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 “就是!应该是恭喜谭主厨大获全胜,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没错没错!” 谭宁被他们簇拥着,止不住的笑。 “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谢谢你们!” “咱们不整这些虚的!”shake吆喝一声:“等你拿了奖金,我们不醉不归!” “好!”谭宁一口应下,信心满满的拍拍胸脯:“到时候全场消费由谭主厨我来买单!” “唔~~谭主厨万岁!” …… 这边欢天喜地、锣鼓喧天,另一边,陆跃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孤零零的背影显得落寞十分。 “怎么?不服气?” 陆继年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的脸色。 “呵呵。”陆跃收回眼神,说:“我有什么好不服气的?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竞赛,哪有输赢?” “臭小子!”陆继年对他这副模样很是不满:“你的血性呢!” “血性个屁!我这又不是斗兽场,搞什么狼性竞争?” 陆跃看向陆继年视线所指的方向,瞬间警觉起来:“我警告你啊,我是答应让你来当嘉宾,但你别忘了我的条件,手别伸那么长!” 陆继年收回眼神,幽幽开口:“我是答应你了,但你确定你管得了她?” 这店里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得明白,陆跃只有被人拿捏的份。陆继年看他不是不知道,反而是乐在其中呢! “那就不劳烦你操心了。”陆跃说:“你就好好待在厨房,别的事一概不用你理会。” 陆继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看着厨房的场景,陆继年由衷的感叹:“可惜了,小谭可是个好苗子,上这节目算是被你赚到了。” …… “喂!”陆跃一脸无语:“你夸她就夸她,用得着附带着损我吗?” “再说了,赚没赚到我自己心里清楚,还用你说?” 财不外漏懂不懂啊? “看这样子你还挺沾沾自喜?”陆继年真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傻的儿子。 “我问你,这节目还有多久结束?” “一个多月啊。”陆跃完全状况外:“怎么了?” “一个月……”陆继年点点头,问:“一个月的时间,你有把握让她留在你店里吗?” “我……”陆跃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把她留在留在店里?” “陆跃,你脑子坏掉了是不是?”陆继年毫不客气的上手敲了他一下:“像她这么厉害又全面的主厨,一旦出去,你知道会有多少店抢着要吗?更何况现在上了节目,还有名气,完全就是活招牌,价高者得!我就问你,到时候你出得起这个钱吗?” “你少在这诋毁别人了!”陆跃眉眼间有些愠怒,反驳:“她又不是掉钱眼里了!” 陆继年算是明白了,他这个儿子在外面浪荡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的天真浪漫,一点险恶都没见过。他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无奈好。 “我没说她贪财,但谁会跟钱过不去?差不多的工作量,赚的越多不是越好吗?” “你想太多了。”陆继年并不了解谭宁,但这也不代表他可以随意预判她的行为。 “开多高的价都没用,她哪儿都不会去的。” “什么意思?”陆继年没明白,他想起谭宁是学法餐的,猜测:“难道她打算去国外?” 陆跃觉得自己都多余跟他解释,也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对谭宁的去向这么关心。 但他还是说了实话,有些无奈道:“她要自己开店。” …… 这下好了,不是去了对家的店,而是直接成为对家。 情况真是比陆继年想的还要糟糕,他陷入沉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就别瞎操心了。”陆跃看见他皱眉,之前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也跟着浮起:“她做法餐,我做中餐。赛道不同,没什么对家不对家的。”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想到谭宁有离开的那一天,胸口那一块就空荡荡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偷走了一样。 这话他没法跟陆继年说,只能随便找个借口敷衍过去。 “别看了,走,去厨房。” 陆跃能答应陆继年来当嘉宾,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看上了陆继年能给餐厅带来的利益。 从短期来说,麓山秋的陆师傅是个很好的宣传标语,可以吸引很多吃不上麓山秋的客人过来。而对于长期效益,陆跃不得不承认,陆继年在做菜上有很多东西值得他学习。他原本就希望这次的特邀嘉宾能够帮忙优化一下中餐的菜单,现在看来,的确没有比陆继年更合适的人选了。 下午辣椒碰头恢复了法餐供应,而陆继年、陆跃还有王师傅三个人潜心在厨房研究菜单,准备在明天就以新菜单 接待第一批客人。 陆跃和陆继年不谋而合,一致同意以滋补养生作为这次“秋宴”的主题。这个主题既符合季节,也顺应了当代脆皮年轻人的心理需求。在吃美食的同时还能养生,一举两得。 既然要养生,菜品的选取和制作就比较讲究了。秋季养生的核心在于“润燥”和“温补”,因此多采用汤品和炖品,以达到润燥养肺的功效。 在汤品上,陆继年推荐用一道偏甜口的菜来激发顾客的味蕾。把鲍鱼慢炖,加入客家柿饼,汤色金灿灿的,喝进嘴里有淡淡的回甘。 而王师傅觉得炖品可以用更加家常的板栗炖鸡来替代鲍鱼羊肉这些。一来板栗是秋天的特色,二来也更加温和。 食材上,他们选取了山药、莲藕、南瓜、马蹄等这些有特色的食物,进行头脑风暴的创新。 最终制定出以下菜单。 【四季如宴,时叙秋韵|辣椒碰头金秋主题宴】 开胃汤:客家金柿炖鲍盅 主菜:板栗烧鸡 主食:南瓜焗饭 主荤:茉莉烟熏鳕鱼 清新小炒:xo酱炒藕尖、羊肚菌酿虾滑炒山药 甜品:白玉菇蟹黄马蹄春卷 菜单制定完成,接下来就是试菜。 以往中餐的菜基本都是由王师傅来完成,陆跃只需要承担其中个别的创新菜。而这个菜单,可以说陆继年都是从陆跃的角度来制定的,为的就是让他能够独当一面。 因此试菜的流程大致就是,陆跃一个人来做,陆继年和王师傅一道一道试,给出修改意见。 这简直就是一场针对厨艺的大型考试,王师傅本身就挑剔,加上陆继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如果不是他们提的问题和意见确实有道理,陆跃都要怀疑陆继年是故意在整他。 这场试菜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三个人匆匆吃完晚餐后又马不停蹄的进了厨房,接着试。 谭宁检查完西厨房的食材和卫生情况出来,发现他们仨还在里面忙着。 这么长的时间,愣是一个人都不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谭宁有些好奇,决定进去看看。 刚进去里面就爆发出滋滋滋的声音,陆跃把碗里的东西倒进去后,整个屋子瞬间都飘满了洋葱的香气。 随后她看到陆跃依次往里面倒入了辣椒油、火腿丝、瑶柱丝,慢慢的炒干炒香,整个过程都是开的小火,需要一直不停的用锅铲搅拌。 过程中,陆继年在旁边用语言指导,时不时让陆跃调整操作手法。 等到水分全部都炒干之后,加入整根的朝天椒和花生油,最后再加入炒干后的虾籽和辣椒粉,最后的调味只需要一点点的糖和盐。 陆跃用小碗打出来一点递给陆继年,让他先尝尝看味道怎么样。等他和王师傅都觉得没有问题之后,他才把整锅的酱都盛出来。 刚熬好的xo酱并不能立马就用,需要静置至少24小时才能将里面海鲜和火腿的味道彻底激发出来。 到时候不管是直接空口吃还是炒菜拌面都非常香,口感馥郁。 陆继年在随手携带的本子上画下一个勾,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合上本子直起身说:“行,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早点来。” 王师傅拍拍自己发酸的隔壁和大腿,长吁一口气:“总算可以下班了,老陆,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体力还是这么好啊!” 陆继年笑笑,说:“想当年你每天都走得比我晚,老爷子时不时就要把你拿出来鞭策我。怎么现在还退步了呢?” “嗐!”王师傅摆摆手,“人老了啊!什么高血压高血脂都追上来了。这不,站一会儿就得坐着,真是退步了。” 陆跃见状催促道:“行了行了,累了就赶紧回家休息,明天再叙旧也不迟。” “是啊。”谭宁也附和:“陆师傅,王师傅,我给你们叫辆车,早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靠你们呢!” “没事,不用麻烦了小谭。”陆继年叫住谭宁,说:“司机马上过来了,待会我把王师傅送回去。” 他又问:“你住哪儿?需不需要我们顺道把你送回去?” 谭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家很近的,待会骑个小电驴就回去了!” 好吧,是她太操闲心了。陆少爷这种家庭,出门都有司机车接车送,家里保姆住的房间估计比她的房间还大。就这,哪儿用得着她来叫车? 这时司机也给陆继年打来电话,他挂断电话,对谭宁说:“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小谭,你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啊。” “好。”谭宁趴窗口看着两个人上了车,回过头,看见陆跃,愣了:“你不是跟你爸住一起吗?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57. 《主厨的战场》 陆跃跟她对视了一会儿,低头,幽幽道:“你这会儿倒是想起来我了。” 从进来到现在,这还是她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这话谭宁越听越感觉酸溜溜的,她走过去,戳戳他的脸:“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干活嘛。” 而且她也不想在王师傅和陆师傅面前表现得太明显了。 “嘁。”陆跃下午被两个大师傅挑剔了一天,心情不怎么美好。他一把将谭宁拉过来,往她脸上弹了把水:“我要跟着走了,还怎么和你单独相处。” “啊!陆跃!”谭宁毫不客气的泼了回去,挣开他的怀抱,跟他隔开一臂的距离。 “你少动手动脚,我告诉你,我现在还生气呢。” 陆跃的桃花眼连着浓眉微微上挑,轻轻咬了咬嘴唇,说:“不是你先对我动手动脚的吗?” 他是说刚刚谭宁戳他的脸。 “我……”谭宁哽了一下,狡辩:“那也不行,谁叫你先惹我生气的。” 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错,事发之时没能好好沟通,对她说了些伤人的话。 “行。”陆跃冲她抬了抬下巴,语气柔和:“那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了?” “嗯……让我想想啊。” 谭宁闻言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其实生气归根结底只是一个借口,她也没有跟自己乳腺过不去的癖好。但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介怀的,尤其是在西厨房的小伙伴们对她表示支持的时候。她不可避免的会把二者拿来比较,陆跃是她喜欢的人,按理说他应该更加能够理解自己,但事实又并非如此。 不过她这个人从不内耗,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她通常都不会太放在心上。谭宁常常把过程中遇到的困难比作一场大暴雨,大淋一场之后,吹干头发换件衣服,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但眼下的情况不太一样。陆跃好不容易主动提出要补偿,机会难得,谭宁想了半天,最终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色的厨师服贴合着他的身材,从大臂的肌肉出延伸出丝丝褶皱。汗和水将布料打成一块块透明,此时一滴汗从额角滑落,滴在他胸前,瞬间晕成一朵花。谭宁透过半透明的衣服,看到里面隐隐约约的粉色,脑子里顿时响过轰的一声,一把火把她从头烧到脚。 “我……”谭宁一开口,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能这么哑,这么软,跟没有骨头一样。 脱口而出的话更是惊人:“我能摸一下吗?” 陆跃一低头,撞上她迷蒙的鹿眼,懵了:“摸…摸什么?” “这里。”谭宁粉色的指尖指向他的胸口,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她像个贪吃的小孩,乖乖的询问家长的意见:“能吗?” 一阵电流穿过心脏,陆跃感受到它剧烈的跳动,扑通扑通,然后整个人都随之战栗。 靠!她怎么可以这么犯规啊…… 陆跃完全抵抗不来被她这么水灵灵的盯着,整个人都要被融化掉了。 他磕磕巴巴问:“你……你想怎么摸?”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嗯。” 空气里传来谭宁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和瞬间急促的呼吸声,那里好像装了一块磁铁,吸着她往前靠近。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说着,她的手已经轻轻贴了上来,刚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那一块就地方就突然抖了一下,把她的手也弹了起来。 谭宁不可置信的看向陆跃,眼尾那一块突然火辣辣的,烧得慌,太阳穴突突跳。 她克制的稍稍挪开掌心,问:“你…你没事吧?我还…还能摸吗?” 陆跃紧紧咬着下颌,忍得很辛苦。谭宁嘴上这么问,实际上压根没打算听他的意见,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陆跃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指甲轻轻划过,每一下都带出沙沙的声音,又酥又麻。 他实在忍无可忍,再这样下去,恐怕就不是废一张存储卡这么简单的事了! 大手覆上小手,直接一把将它扣在自己胸口。 “别废话了,要摸就赶紧摸完!” 谭宁看了他一眼,欣喜的表情都从那颗嘴角的虎牙露了出来。 嘻嘻嘻,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是她在摸,不如说是陆跃在主动带着她感受。柔软的肌肉被牢牢包裹住,中间凸起的那座小山几乎是紧紧贴着谭宁掌心的纹路。每当谭宁轻轻捏住外围,中央就会突然战栗,在她的手掌心轻轻摩擦着。 不断攀升的体温烘烤着二人,熏红的脸颊,两颗潮湿的鼻尖相对。呼吸时而轻像羽毛,时而又气喘如牛,玻璃上升起薄薄的一层雾,将两人的身影晕成一个整体,不分你我。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谭宁动了动酸胀的腿,闷闷的问:“你抱够了吗?” 陆跃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咬住她耳垂,愤愤的说:“以后不准再不分场合的勾我!” “啊!”谭宁吃痛,一把推给他:“怪我喽!还不都是你自己答应的吗?” 再说她也没占到便宜吧,都还没摸过瘾就被他打断,到现在嘴巴都感觉火辣辣的。 “早知道代价这么大,我还不如去摸男模好了……” 陆跃眼里瞬间燃起危险的火光,谭宁吓得一抖,后面的话也渐渐消失在空气里。 她嘴硬道:“本来…就是。” …… “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跃加快手中的速度,在谭宁盯着他看的时间里已经把剩下的碗全部洗好。他用厨房纸巾擦了擦手,谭宁听到嗖的一声,纸巾团沿着抛物线飞了出去。下一秒,她的脚就离了地。 “啊……” 陆跃直接把她整个人从小腿中段抱起,扛在肩上。谭宁不习惯这样的高度,扭来扭去在他怀里挣扎着。 啪—— 手掌一起一落,饱满的臀随之摇晃。 “你长本事了啊谭宁,还想摸哪里?要不要一次性让你摸个够。” 省得出去找男模。 “不……”谭宁整个人倒挂在他身上,被他轻轻打了一下之后也不敢乱说话了:“不摸了不摸了,你放我下来。” “真不摸了?”陆跃掂了掂她,语气轻佻:“机会难得啊。” 再难得也不摸了,不然还不知道今晚要折腾到哪里去。 陆跃见她老实了,不再捉弄她。他弯腰将她轻轻放下,谭宁双脚落地的一瞬间,里面反客为主,一把抱住他的背,左手右手交替着拍打他。 “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这次她真的用了力气,陆跃被打得发出惨叫。偏偏她又缠得紧,甩都甩不掉。他只能再次拖着她的臀,将她带离地面。 “我跟你说,下次你再……啊!” 谭宁猝不及防的再次双脚离地,被吓得花枝乱颤。 “陆跃!你怎么又这样!我警告你啊,不准再打我……” 陆跃又不是有那个字母病,打一下是情趣,再打就要成互殴了。 “我不打你。”陆跃紧了紧她的腿,说:“你老实点,行不行?”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酒里被浸泡过,又沙又哑,还有些醇厚的余韵。谭宁听得心神荡漾,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陆跃再次把她放下。 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站着,突然都有些不习惯。陆跃清清嗓,说:“走吧,回家。” “哦。”谭宁理理衣服,理理头发,感觉差不多了:“行,走吧。” - 因为陆继年的到来,不管是中餐日还是法餐日,谭宁每天都会准时到餐厅点卯。只要一有时间就跑到那边厨房,跟在陆继年身后学习,几天过去,感觉中餐的知识就像一片巨大的海洋,她这块海绵怎么也吸收不完。 她不敢打扰他们出餐,每次都是等到下班以后才把积攒的问题拿出来问陆继年。有天赋又好问,陆继年自然倾囊相授,哪怕一天下来已经很累了,也从来没有含糊过。 这些天,陆跃和陆继年相处还算和平。在厨房里,陆继年提出什么问题陆跃基本都会耐着性子去看和解决,但只要出了厨房,陆跃就忍不下去了。 陆继年总觉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谁都不乐意自己辛苦经营的店被反复嫌弃和指摘。菜品上也就算了,至少陆继年是真的大师。但在店铺运营上,陆跃有他自己的规划,不需要别人指导。 因此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陆继年不要管店铺运营的事,只管出餐就好。 陆继年被驳了几回,也不再提这事。但他打电话的频率逐渐增加,好几回,谭宁去厨房找他都没看见人。 没人知道他在忙些什么,问陆跃,陆跃也是不甚在意。陆继年这些年在麓 山秋虽然渐渐放手出去了,但经常会有各种餐厅和学校邀请他去讲课和指导,有些美食综艺也会邀请他去当导师。因此有时可能一个月都不在家,说是半退休,其实并没多清闲。 谭宁每每看到都会想,人家身价不知道比她高到哪里去了,快六十的人还这么拼,她又有什么理由偷懒? 于是每天更加勤奋,除却出餐和拍视频以外,剩下的时间都一门心思扑在中餐上,像走火入魔了似的,连做梦都在颠勺。 陆跃时常调侃说:老陆临到退休收了你这么个徒弟,那也是他的福气。 谭宁重重的给他一拳:“少在这说风凉话!赶紧走!听你说话就头疼,别在这阻碍我进步!” 她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儿,真是把陆跃都气笑了。 陆跃见陆继年老实下来,便也不像之前那样时刻看着他。再者说,儿子像看犯人一样跟着老子,也不太像话。 这时候录节目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有的时候他临时有事不在店里,还可以随时掏出手机来瞅一眼。美其名曰跟进店铺经营情况,实则是监视陆继年。 一般情况下,法餐日陆继年是不会去店里的。麓山秋那边有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他出面,他不能完全离开,所以会趁休息的时间回自己店里处理一下。 那天陆跃好不容易安安静静睡了个懒觉,没人任何人打扰。将近中午的时候起来,吃着刘姨做的早午饭,听她说陆继年很早就去了店里。 陆跃把嘴里的菜嚼巴嚼巴咽下,心想老头还挺事业狂的,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也不知道歇歇。 吃完饭他看了眼直播,店里情况一切正常,没有陆继年的身影。解除警报,陆跃关上直播,安心去锻炼了。 在被陆继年赶出麓山秋之前,陆跃的兴趣爱好还很丰富来着:什么赛车、攀崖、网球、泡吧……总之,就算没人陪,他一个人就能从早玩到晚。 但自从开了店以后,烧钱的爱好玩不起,不花钱的又没这个精力。于是久而久之的,他从一个基本不怎么着家的人变成了宅男,非必要不出门,出门也是去店里。 健身算是现在唯一一个还算爱好的爱好,幸亏当时装修这房子的时候还没跟老头闹掰,给他省了一笔去健身房办卡的钱。 陆跃的身材是标准的倒三角,肩宽腰窄,骨架始终,肌肉分布均匀但不夸张。完全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典范。 一般在健身房他都会着重于练臀腿的肌肉,因为上半身平常也能锻炼到,厨房那大铁锅的重量一点都亚于哑铃。 他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冰丝短袖,薄薄的一层紧紧贴在皮肤上,从胸口到腹部,蜿蜒起伏,十分秀色可餐。 健身房除了那块大大的落地窗以外,其他三面墙都是镜子。练着练着,陆跃不经意抬头瞥了一眼,不知为何注意力就开始上移。 那晚停留在上方酥酥麻麻的触感仿佛也跟随着视线转移过来,指尖用力用下按…… 陆跃突然一下呼吸不稳,深蹲差点没站起来。 陆跃直起身喝了口水,侧身对着镜子时往那边瞟了一眼。 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上半身的围度下降了? 这么想着,他把手放在上面感受了一下…… 我去!好像还真是! 这可把陆跃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胸肌竟然悄悄缩了水,摸起来手感都不好了,干干瘪瘪的,像被晒干了的葡萄。 就因为这一个小插曲,陆跃临时改变了健身计划。疯狂开始做俯卧撑、蝴蝶夹胸、卧推……毫无例外,全都是锻炼上胸的动作。 就这么几个动作连续做下来,胸肌那一块已经开始隐隐发热,跟充血了一样,看上去也比刚开始更加挺拔。 效果显而易见,陆跃也越练越起劲,感觉下一秒就能去ktv打败所有的男模! 卧推推到一半,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加响铃,系统自带的铃声听起来十分紧急的样子。 陆跃往手机上瞟了一眼,是谭宁打来的电话。 他轻笑一声,满满放下哑铃,坐起来接通电话。 “喂,我刚准备跟你说呢……” “陆跃!” 谭宁的声音裹着呼呼的风声和各种杂音一股脑灌了进来,一串急促的喘息声过后,谭宁贴近听筒,十分焦急的对他说:“出大事了!你赶紧过来!” 58. 《主厨的战场》 十二点正是餐厅忙碌的时候,原本谭宁应该寸步不离的守在厨房的。但因为有位客人对菜品有些疑问,恰好对方是法国人,服务员一时没法应付,就把谭宁叫了过去。 菜品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顾客对中国的文化很感兴趣,觉得菜品中式的造型很别致,就想问问设计理念之类的。 谭宁的法语说得很溜,又在巴黎待了三年,一开口就让外国人眼前一亮。越聊越觉得他乡遇知音,缠着她从饮食聊到天气再聊到国际形势,简直是没完没了。 谭宁保持微笑应付着,心里却一直盘算着要找个什么理由离开。不然再这样聊下去,剩下的餐都不用出了。 就在她找准机会要开口的时候,一抬头,看见陆继年带着两个人正走过来。 陆继年和她对上眼神,脚步一顿,像是没想到她会在外面。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向她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和身旁的人交谈。 隔着距离,谭宁听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她观察着身后那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职业西装。男生油量的黑发全部向后梳,戴着金丝眼镜;而女生拿着手机跟在后面,一直在敲字记录着。 谭宁顿时就感觉十分古怪,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麓山秋的人,跟陆继年这么一个厨师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这样的两个人,跟着陆继年来辣椒碰头到底是何缘故? 陆跃的叮嘱在耳边响起,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随便敷衍了两句外国人就赶紧跟上去。 陆继年和那两个人穿过餐厅,走过长廊进了休息室。谭宁不敢太过明显,走廊外徘徊了一会儿才敢走近。 休息室的门从里面被关上,好在隔音没做那么好。谭宁把耳朵贴上去,聚精会神的听着里面的人在谈话。 “……你们感觉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合适的买家?” “这个您不用担心,……各种设备以及经营模式都很完善,现在又有名气……” “您放出消息之后,很多人都来问过……” “那就好……等会再带你们去拍点照片……到时候给我报个价……” 买家?报价? 谭宁听得一阵心惊肉跳,扶在门上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她猜想得果然不错!这事一听就非同小可,而且越听越像陆师傅要趁着陆跃不在把他的店给卖了! 她硬生生压下巨大的震惊和后怕,赶紧跑到一边通知陆跃。 再不过来,家都要被偷了! “出大事了!你赶紧过来!” 说完这句话,她立马挂断电话。休息室她是不敢靠近了,到时候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谭宁揣着一个惴惴不安的心回到西厨房,心不在焉的指挥出餐,每隔一分钟都要抬头往外看一次。 这陆跃!怎么还不来!!! “谭主厨?”这边默默正跟她说话,发现她眼神又飞向了窗外,问:“谭主厨?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谭宁刚准备收回眼神,就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远远跑来。 她把勺子一扔,拍拍默默:“待会再说啊!” 谭宁飞快跑了出去,在门口迎面撞上陆跃。 陆跃连健身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外面热,他又走得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他喘着粗气,呼吸灼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谭宁紧了紧手心,心里突然五味杂陈。她像探测仪一样扫视过他的脸,却一直闭口不谈。 “哎!”陆跃皱眉不解:“到底什么事?快说啊!” 谭宁把他拉到一边,提前给他做心理准备:“你先答应我,听完以后不要冲动,不要动手。行不行?” 陆跃耐心耗尽,“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超雄。快说吧!” …… 谭宁干笑两声,心想这已经不是超雄可以解决的事了。 “行,那我说了。”谭宁舔了舔嘴唇,从头给他说起:“半个小时前,陆师傅带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来店里……” “什么意思?他们现在在哪里?!” 只听了个开头陆跃的情绪就已经控制不住,谭宁赶紧一把拉住他。 “你听我说完!重点是!我刚刚去休息室门口听了一嘴,他们在说什么买家什么报价的,我怕是……” 谭宁自顾自的说,没注意到陆跃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等她说完,陆跃直接穿过她,径直就往休息室那边走去。 “喂!” 谭宁克制着喊声,陆跃却是头也不回,留下一个气势汹汹的背影以及往上竖起的头发,跟变身之后的超级赛亚人似的。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她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陆师傅在陆跃口中风评如此之差了!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谁能想到平常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人竟然要背着儿子把他苦心经营的店给卖了! 这事搁谁能不生气啊! 事到如今,谭宁只希望陆跃能稍微克制一下情绪,不要闹出什么大乱子。一是不能影响到顾客进餐,二是不能让摄像机拍到不好的内容。 这样一来,谭宁不好亲自去劝,不然摄像大哥肯定要跟上去。她赶紧跑到前台,把三七店长拉到一边。 “三七!”谭宁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说:“你赶紧跟过去看看!我怕他们俩吵起来要把店都掀翻了!” “我的天!”三七提起一口气,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她摊上这样的老板更命苦,还是老板摊上这样的爹更可怜。 她指了指餐厅:“那……” “放心吧!”谭宁推了她一把:“我替你看着,快去!” 送去和平鸽,谭宁环顾四周,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遮掩一下。 听到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她心生一计,猛的转过头:“七喜!把音乐声音调到最大!” “哦,好!” 七喜一瞬间也像被正义使者上身了一样,使劲滚动鼠标,店里的音箱突然之间都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像开水瓶烧开之后的暴鸣声。 “我去!这也太大了!”谭宁皱着眉堵住耳朵,连自己的说话声都听不见。她冲七喜不停的打手势,让她调低。 “啊……”这下差不多了,谭宁长长叹息:“好,就这样。” 调试完音乐,谭宁走到一边给谷子导演打去电话。 导演一直坐在车里看着画面,也感受到了店内的变化,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谭宁往店里看了一眼,一切正常。 “别的还好,就是拜托导演切画面的时候尽量避开他们,毕竟这是他们的家事。现在舆论不好,要是播出去指不定被人剪成什么样。” 这个好说,节目组虽然想要热度,但也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消费素人的家务事。 “行。”既然导演亲口答应,谭宁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谢谢导演~” “现在就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您快去忙吧。” 收起手机,谭宁又让七喜把直播内容投到电视上,客人们看到自己上了电视,自然是既欣喜又激动。这样一来,注意力被分散,就不会关注到别的地方了。 做完这些,谭宁卸下力气。她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祈祷陆跃那边不要情绪失控了。 陆跃像个外来者闯进自己店里的休息室,陆继年显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桌上摆着一堆文件,谭宁所说的那两位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笔,正低头查看文件。 陆继年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站起身,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迎了上去,主动向另外二人介绍:“这是我儿子陆跃,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陆跃显然还在气头上,整个人眉毛都往上吊着。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结实的手臂肌肉都露在外面,走近的时候就这样盛气凌人的盯着你,把工作人员吓得下意识往后退。 不过他也很快就回过神来,主动伸出手:“您好陆总,我是众合的企业顾问林放,很高兴能跟您合作。” 企业顾问? 陆跃压着眉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毫不客气道:“林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合作?” 林放放下手,并不觉得尴尬。他看了眼隔得老远的父子俩,推了推镜框:“看来您和您的父亲有些话需要单独聊聊,那我们就先出去等着。” 他干净利索的收拾完桌面,陆跃稍微扫了一眼,都是关于辣椒碰头的信息。 门从外面轻轻阖上,陆跃看向陆继年,光火的质问:“老头你是不是疯了?原来你从头到尾打的是这个主意,要我的店卖了是吧?!” 陆继年在沙发上坐下,身子往后仰,尽显威严:“谁跟你说我要卖你的店?” “这还用人跟我说?你当我瞎啊!”陆跃走到他身前,指着 门口:“人你都带到店里来了,还想狡辩什么?老陆,你耍无赖也要有个限度吧?我是答应你来当嘉宾,不是让你当老板的!真当我没脾气好欺负是吧?我跟你说,你要再这样,信不信我跟你断……” “陆!跃!”陆继年侧目沉声呵斥,额前的几根白丝轻轻晃动:“你要说什么?!断绝关系?陆跃!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是吧!” 陆跃被噎了一下,彻底绷不住了:“咱俩到底谁无法无天!你卖我店你还有理了?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卖我的店!这!是!我!的!店!” 看他把眼睛瞪得跟青蛙似的陆继年就生气,他冲他吼道:“你喊什么?谁要卖你的店了!我看你不是眼睛瞎是耳朵聋了!油盐不进是吧!” 还有谁!还有谁!可不就是你这个贼! 陆跃气得脖子都红了一片,不管不顾的扯着嗓子喊:“那你说!你偷偷摸摸叫人来干什么?干什么?!你说啊!” 啪—— 陆继年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掌,肉与肉接触发出十分清脆的一声,红色的掌印顿时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浮现。 “让你别喊!出去以后连话都不会说了是吗?谁教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仔细回忆起来,这是从医院那次以后陆继年头一回再次打他。明明被打的是手臂,火辣辣的却是脸。自从跟陆继年闹掰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被羞辱的感觉了。 在这之前,陆跃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能够和陆继年叫板,和他平起平坐。即便是吵架,他也能够做到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 他是一个成年人了,意气用事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是亲身经历给他上的一课。 可他没想到,陆继年竟然会对他动手,即便现在他已经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拥有了自己的店,管理着十几名员工……而陆继年依旧在采用小时候那套棍棒式教育,稍有不快就抽出皮带对他威胁恐吓。 陆跃觉得十分可笑,越发衬得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像个笑话。他那么拼命的奔跑,试图逃开陆继年这座压在他身上的大山。现在他却用行动告诉他,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他压在手掌心。 …… 可笑,更可悲。 陆跃突然就这样冷静下来,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心寒。真相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不再心存侥幸,反而能冷静思考。 空气里传来一声突兀的冷笑,陆跃的目光像剑一样直直的射向陆继年,冰冷又陌生。 “老陆,这话我只说一遍。最后一遍,你听好了。” …… “你也好,老爷子也好,不管是谁,都别想动我的店,想都别想。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以后你要再这么干,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到时候你把谁搬出来都不好使。” 陆继年身躯一震,他猛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突然发现这一刻自己竟然需要仰着脖子才能将他看仔细。 从小打大,人人都说陆跃的眉眼随了陆继年,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面对面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被吸进去。 陆继年对此从未在意过,在他眼里陆跃一直都是在庭院里撒欢,在厨房里举着沉甸甸的刀具屁颠颠跑过来问他这是什么的小屁孩。 他顽劣、固执,一身傲骨,打得越狠越是一声不吭。可他也同样聪慧、执着,铁骨铮铮,不撞南墙不回头。 恐怕连陆继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滔滔不绝说出陆跃这些缺点的同时,他竟然是引以为傲的。 这才像样,这才是他陆继年的儿子。 陆继年知道,陆跃这样的个性势必是要吃些苦头的。骨头越硬,撞墙的时候越是会磕得铁青。 这是陆跃成长道路上必经的风雨,陆继年没发阻止刮风下雨,他只能尽力在他头顶撑起一把伞,然后尽可能的将这把伞扩大,再扩大,能护住一点是一点。 陆继年庆幸陆跃选择了厨师这一行,也庆幸自己年轻的时候赤手空拳打下了如今的产业,才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陆继年一直怀揣着这样的庆幸过活,直到今天,陆跃站在自己面前振振有词,并且毫不留情的撕碎了这把伞。 陆继年第一次怀疑,自以为的保护对他而言会不会成为了一种负担? 想到这儿,他突然没法直起背来,对他摆父亲的威严了。 59. 《主厨的战场》 休息室的门猛的一下从里面打开,燥热的空气豁然涌进,门口三个人同时抬头,只见陆跃大跨步走了出来,脸色铁青。 “老……老板……”三七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迟疑半刻便匆忙追了上去:“怎么样?没事了吧?” 陆跃步履不停,用严肃且生硬的语气对她说:“三七,你把店里守好。没有我的指示,谁让你干什么都不要理,知道了吗?” 陆跃很少用这样命令的口吻跟店里人说话,三七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嗯!你放心,我会守好的。” 这边三七前脚刚走,后脚谭宁就追了上来。她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看到陆跃步履匆匆的往外走,她追上来叫住他。 “哎哎哎!你干嘛去啊!你爸他该不会是……唔……” 陆跃上前用手一把捂住她的嘴,把没说完的话尽数堵在嗓子里。 他轻轻嗯了一声,接着眉毛眼睛就耷拉下来。 谭宁看出他心情不好,没计较他捂她嘴的事,只是稍稍挣扎,把自己的嘴给解救出来。 她深呼吸一口,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跃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谭宁皱了皱眉,总感觉事情没他说的那么简单。陆继年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无论是财力还是人脉,他都比陆跃强了几个档次不止。更何况,他还是陆跃的父亲,本身就是血脉压制着的。 螳臂挡车,蚍蜉撼树,怎么看都是一丝胜算都没有。 “我觉得你还是……” “不说了,我还有事。你帮我看着他,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说着陆跃转身就要走,谭宁一脸懵,脱口喊他:“喂!你干嘛去!” “搬家!” 什么?!等谭宁反应过来,他那辆绿色的炫酷跑车唰的一下从眼前经过,轰轰隆隆,带起一片尘土。 这人到底什么脑回路?人家都要把他的店给卖了,他竟然还想着搬家?! 她当即给陆跃那番放心的言论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吹牛也要看时候啊大哥! 想到这儿,谭宁心里顿时响起警铃:我去!别是谈判不成反而被一家之主扫地出门了吧! 陆跃啊陆跃!谭宁气得捶胸顿足,跟你说了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脑子空不要紧,关键是别进水啊!勾践都卧薪尝胆了三年,你有什么不能忍的!小不忍乱大谋,你看,这下好了!把你爸惹毛了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不行不行!再让陆跃这头猪折腾下去辣椒碰头就真要陪着他一起殉情了。 谭宁一个急转弯,直直的朝着休息室奔去。虎毒好歹还不食子呢,她就不信陆继年真有这么狠心! 陆继年正送那两位工作人员出去,就这样和谭宁迎面撞上。 他对那两人欠身:“不好意思啊,让你们见笑了,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联系。” 林放妥帖的笑了笑,说:“别这么说,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陆师傅,您留步吧,我们就先走了。” “行,谢谢啊。” 谭宁侧过身子,看着两人走远。 “陆跃呢?” 她回过神来,陆继年叉着腰站在那儿,脸上有一丝疲惫。 “他……”谭宁咬了咬下唇,面露难色:“陆师傅,您别生气。陆跃他就是太着急了,所以说了些气话。这店就跟他的命一样,谁动他就要跟谁急。您相信我,他绝对不是针对您,也没有对您不尊重的意思。” “呵呵。”陆继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尊不尊重的,就当是我自以为是吧。” “您……” “今天是你把他叫过来的,是吧?” 冷冷的质问钻进耳朵,一字一句都在敲打着耳膜。谭宁撞上那双黑灰的眼,瞬间低下头去,声若蚊蚋:“对……对不起,我不该插手你们的事……”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陆继年向她走近。她听到他哂笑一声,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谭宁的心剧烈的收缩着,紧张的就要跳出来。她焦虑的等待着那把审判的剑落下,可是却一直没有声响。 直到最后,陆继年也并未对谭宁“告密”的事发表任何意见,没有责怪没有讽刺,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告诉他,少做没意义的事。与其找这么些人看着我不如把功夫花在厨房里,不然用不着我出手,迟早有一天会被淘汰。” 谭宁的心口猛的一跳,等她迟钝的抬起头,陆继年已经转身走远。 她久久的看着陆继年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陆继年的这番话是对陆跃说的,也是对她说的。这份暗暗的敲打被谭宁牢牢记在心里,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再不敢管父子俩的事儿,只管埋头装鸵鸟。学中餐的热情也被迫降下,她不敢再去向陆继年讨教,偶尔遇见也就只是浅浅的点头问好。 整个店都笼罩在怪异的气氛里,没人再提起卖店的事。它像是一处被封锁的禁区,谁也不敢轻易踏足。 接下来的几天,陆继年照常来店里当嘉宾。除了厨房,他哪里都没再去过。陆跃对此没什么反应,工作归工作,一旦脱离工作,他就当没这个人。 一切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谁都知道,这只是表向,内里依旧是暗潮涌动。 陆跃从那天以后就已经搬出去住了,房子一时还没找到,最近他一直住在附近的酒店里。 大概是认床加上心情不佳,他眼下一直挂着两片海苔,乌青乌青的。 陆继年离开的那天远不如林凯煜那次热闹喜庆,谭宁是有要开欢送会的意思,她先是去问了陆跃,陆跃对此没什么意见,让谭宁看着来就行。 谭宁看他那兴致缺缺的表情,心想你还不如直说不可以。 她想了想,又让王师傅去问陆师傅的意见,结果陆继年直接给拒绝了。具体原因王师傅没说,他只说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第二天还有事云云。 事已至此,谭宁也只好作罢。 不过出于礼节,那天下午谭宁还是和店里人一起给陆继年送了束花,推来推去,最后还是由谭宁送到他手里。 大概是因为要离开了,那天陆继年看起来格外和蔼可亲。他接过鲜花,眼尾和嘴角都挂着笑,还鼓励谭宁:“加油啊小谭,等以后你的店开起来记得告诉我,我一定去捧场!” 谭宁真是受宠若惊,一个好字硬是哆哆嗦嗦半天才挤出来。 那天整个店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忧伤里。大家站在门口看着陆继年上车,车启动的瞬间,他摇下车窗,笑着冲大家挥手的时候,都没忍住红了眼眶。 “哎呀,搞什么。”就连王师傅这个老伙计都被氛围感染到,拭了拭眼角的晶莹,抱怨:“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搞得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七喜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莫名其妙冒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觉心里空空的。之前每天早上陆师傅来的时候都会跟我点头打招呼,明天就见不到了呜呜呜……” “是啊,而且以后也吃不到陆师傅做的饭了,想起来还真是有点难过。” …… 就麓山秋那个火爆程度和消费,以后估计也很难吃上了。 想到这儿,大家的伤感更上一层楼,连王师傅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了。 大家聚在店门口互相安慰了一会儿,后来转身进去的时候,谭宁看见厨房窗户那儿有个人影嗖的一下钻了进去,速度快得只剩下破碎的残影。 刚刚送别的时候陆跃就没现身,谭宁把整个店都找遍了也没看到他,给他打电话也不接。现在看来,他是故意躲起来了。 她能感受到陆跃和陆继年之间颇为矛盾的关系,明明都很关心对方,嘴上却总是要说些难听的话来刺激对方。除了沉默和对抗,两人之间好像从未有过折中的正常沟通。 谭宁能理解这样的关系,但也不愿意看到陆跃把情绪都憋在心里,暗自伤怀。 说来说去,她始终觉得自己对这次的事情还是负有责任的。如果不是她横插一手,说不定陆跃和陆继年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么僵。 谭宁决心要哄他开心,下班以后刻意留到最后,等人都走了,她才跑到厨房去找他。 咚咚咚—— 她轻轻敲了敲门,眉眼上扬:“发什么呆?走呀,下班了。” 被她这么一喊,陆跃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他猛的抬起头,眼神还是虚虚的。等反应过来是他,他松了一口气,而后疲惫的扯了扯嘴角,说:“走吧。” 关灯锁门,谭宁今天没骑车,陆跃自从住进酒店就没再开过车了。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沿着星星点点的路灯,从昏暗走进明亮,然后又走进昏暗。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谭宁轻轻动了动被他牵着的手,看着两人同频的脚步,而后很短的叹了口气。 她以为陆跃不会察觉到,没想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问她怎么了。 “干嘛突然叹气?” “……” 陈奕动了动脚尖,抬头看了眼他:“就是……就是感觉你不太开心的样子。” 路灯下,陆跃看着她柔软发顶上晕开的光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谭宁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好了,她抬起头,看到路边有个亮着灯的店,她突然抬手指向那儿。 “要不咱俩去那儿喝一杯吧!我请客!” 陆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马路对面灯红酒绿,年轻男女正勾肩搭背走进去。星城的夜生活向来丰富多彩,这个点又正是夜店营业的时候。 陆跃收回目光,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笑:“这个时候又不说明天要上班了?你的原则呢?” “哎呀!”谭宁见他不反对,反手拉着就要过去:“下班不提上班的事!你放心吧,我酒量肯定比你好!” 陆跃站在原地没动,一把拉住她:“里面烟熏火燎的,又不是什么好酒。你要实在想喝,我陪你回店里喝。” 谭宁斜他一眼,怪他扫兴:“你懂什么?去酒吧喝的就是个氛围。” 陆跃紧了紧手心,跟她开玩笑:“我看某人是想去看男模吧。” “瞎说!”谭宁羞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拍他胸口:“我说真的,你不想去吗?” “嗯。”陆跃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今天好累,我只想早点回去睡觉。” “行。”谭宁跟上脚步,跑了起来:“那我们快点走。” 酒店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进大门前,陆跃拉住她,调转方向往旁边的便利店走去。 谭宁不解:“干嘛?” “买点助眠的。” 店里响起欢迎光临,陆跃娴熟的走到货架旁,往筐子里哐哐啷啷扔了好几罐鸡尾酒。 这东西在谭宁看来和果汁饮料没什么差别,她大为震惊,张了张嘴:“这是助眠?你还不如吃两粒褪黑素算了。” 陆跃曲起手敲了下她额头,没好气:“是谁刚刚说喝酒就是喝个氛围的?酒蒙子。” “哈!你不能喝就不能喝!干嘛诋毁别人!”谭宁被他说炸毛了,跑到另一边一下子抱着好几瓶东西过来:“喝!今天不喝完谁都别想睡!” 陆跃往筐子里看去,伏特加、百利甜、朗姆、威士忌……五颜六色的小小玻璃瓶,挤在里面叮叮当当响。 他一下子头都大了,闭上眼按着太阳穴揉了揉,再开口时声线喑哑:“你认真的?” 谭宁抬头对上他视线,嗓子莫名发紧:“……嗯。别废话了,结账吧。 ” 陆跃深深看了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带着这一筐子酒去买单了。 谭宁撇撇嘴,慢吞吞跟上。 买的东西多,店员正在一个个过条码。谭宁百无聊赖,于是开始左看看右看看。 脑袋转到斜前方时,她看到自己经常的那款糖出了新口味,是青提蜜瓜的。 包装盒上画着绿色的流心,看着就很清爽。 谭宁有点馋,打算带一盒回去。刚伸到货架边,手就猝不及防的被另一只潮热的手给包住,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谭宁吓得一抖。 “……你干嘛?” 谭宁不解的抬头望去,身旁的人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有些责怪,又有些……娇羞。 看得谭宁心里直发毛,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愣愣的说:“我自己买,不用你付。” “噗嗤——” 收银台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笑,两人皆是一愣,看过去时,店员小姐姐正捂着嘴,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这里已经扫好了,一共两百四十六块七毛,请问你们谁付?” 陆跃狠狠剜了谭宁一眼,转过头调出二维码,咬牙切齿道:“我来。” 直到结完账出去,被陆跃紧紧抓着手腕,谭宁依旧有种状况外的呆愣。 “喂!陆跃!” 进了酒店,凉气扑面而来,谭宁试图挣脱他的手,喊道:“你干嘛走这么快!” 陆跃一步都不肯停,双腿都跑出残影了。就刚刚那一会儿,脸全被谭宁给丢光了,以后他是不敢再去那家便利店了。 “又瞪我!”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陆跃回过头幽怨的看了她一眼,被她准确的捕捉到。 “你长针眼了啊!老是瞪我做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陆跃一把将她扯进电梯,随着砰的一声,电梯门关上。一阵天旋地转,谭宁被他压在墙壁上,身后是冰凉,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她下意识往后仰去,陆跃的手垫着她的后脑勺,漆黑一团的眼里写满侵略性。 谭宁没见过这样的陆跃,顿时慌了:“你你你……你要干嘛!” 陆跃的呼吸打在她脸上都是烫的,他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不准说话了!”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五楼。 陆跃慢慢松开她的嘴,牵着她往外走。酒店的长廊里响起两人沙沙的脚步声,谭宁紧紧抿着唇,心如擂鼓。 走到房间门口,谭宁下意识要松开他的手,结果反而被陆跃握紧。 他往下点了点头,示意她拿房卡。 虽然不解,谭宁还是照做了。 她慢吞吞的拿出手往他口袋里伸,夏天的面料轻薄,她的手一伸进去就感受到他大腿的肌肉动了一下,随后就听到陆跃倒吸一口凉气。 谭宁弯着腰,动作突然一顿,一时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 “快、点。” 头顶传来他颇有嚼劲的催促声,谭宁心里本就有气,被他这么一催顿时心生叛逆,手不管不顾的在里面摸索起来。 催催催!就知道催!自己不知道先把东西放下吗?光会使唤别人,真是大少爷脾气!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人! 谭宁光顾着犯嘀咕,完全没注意到手下的肌肉紧绷得要命,只要她抬头,就能看到陆跃此刻咬紧的下颌线,眼尾红得发烫。 男生的裤子口袋深,谭宁摸了半天,终于够到了卡片的边缘。 “终于找到了。”谭宁捏住卡片,拿出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蹭到了他的皮肤。她还浑然不觉,赶紧刷卡开门,催他:“快进去啊,累死了。” 谭宁先他一步走进房间,借着走廊的光线看到插卡处,她刚要把卡放进去,腰就被一只手从后面缠了上来,细细密密的箍着。 “你……你干嘛呀。”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谭宁瞬间腿都软了,手中的卡片没拿住,掉在地上。 腰间的手贴着细腻的皮肤,用了几分力将她拉向自己,唇角贴着她的耳骨,话语间都要将它含进去:“给你机会,走不走?” 脑袋里响过轰的一声,谭宁的声音都在抖:“走走走……走去哪?” …… 黑暗中,她好像听到了细碎的磨牙声。良久,陆跃沉声在她耳边轻叹,而后稍稍起身,腰间的手一个握紧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哎哎哎!” 双脚突然离地,谭宁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他带到了门外。 她转了个身,看见陆跃正撑在门框上,低垂的额发盖住一半的眼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更显喑哑:“回去吧,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啊?”谭宁眨了眨眼,歪头指向他放在地上的那一堆酒:“回去干嘛啊,酒还没喝呢……” “你是真不知道什么叫作趁人之危啊?”陆跃身后的手暗自握紧,跟她隔开距离:“人都要没了,还惦记着喝酒。” “对我就这么放心?” 被他这么灼灼的盯着,谭宁终于觉出不对劲来。反应过来以后,脸嗖的一下就红了,还在故作镇定。 “我……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自己心思不单纯,还说别人……” “……看我干嘛?” 陆跃笑:“嗯,我心思不单纯。趁我还是个人,你赶紧走吧。” 谭宁被他噎了一下,突然叛逆起来。 “我就不!”趁他不备,她直接从他手臂底下的夹角钻了进去,眼疾手快的捡起地上的房卡插进去,明亮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谭宁插着腰站在里面,完全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凭什么你让我走就走!早跟你说了,今天不喝完谁都别想睡觉!关门!” 陆跃:…… 60. 《主厨的战场》 咔嗒一声,陆跃把门关上。在谭宁的指示下把那一袋子酒提过去递给她,语气颇有些无奈。 “喝吧,让你喝个够。” “你以为就我一个人喝?” 谭宁白他一眼,从里面拿出两瓶伏特加和西柚味的饮料,把其中的一瓶分给陆跃。 “还想逃酒?做什么梦呢!” “干嘛?”陆跃不明所以的接过,还是跟着她照做。 谭宁把饮料的瓶盖拧开,往酒店的杯子里倒出一部分,然后又把伏加特打开,全部倒了进去。 “给,快倒。”她把打开的伏特加塞进他手里,眼神催促。 陆跃本想少倒点,意思一下算了。结果谭宁一直盯着他,没办法,只能全倒了。 “这才对啊。”谭宁满意了,举起饮料瓶跟他碰了一下,笑开了花:“干杯!” 说完她就猛灌了一大口,而后爽朗的啊了一声。 她眯咪眼,咂巴了一下:“爽!” 陆跃被她这架势吓到,从旁边抽了点纸递给她:“你悠着点啊,差不多得了。” 谭宁擦擦嘴,抬头看见他就喝了一口,顿时不满:“你在干嘛?养鱼呢!” “不是……”陆跃被她逼得咕嘟咕嘟往下灌,整个人都不好了:“再这么喝下去都要水中毒了!” “死不了!”谭宁大手一挥:“继续喝!” …… 半个小时后,桌面上堆满了空酒瓶,房间里果味和酒精味交织,熏得两个人脸颊都红了。 陆跃喝完最后一口,整个人扑通一下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喂!”谭宁伸手推他:“你干嘛?睡着了?” 陆跃举起手挥了挥,意思是不行了。 “哈哈哈哈……”谭宁的意识还算清醒,毕竟兑了果汁,度数不算太高。 “陆跃你怎么每次都这样!起来!这酒量都是练出来的!今天我陪你,不醉不归!” “嗯……” 陆跃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子,眼前一片朦胧。只见谭宁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嘴巴一张一合。 “好吵……” 谭宁看见陆跃嘴巴动了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她凑近了些,问:“你说什么?” …… 两个人的鼻尖渐渐贴近,陆跃一个偏头,嘴唇就要贴上来…… “喂喂喂喂喂!”谭宁吓得赶紧把他推开:“你怎么回事啊!喝醉了就要耍流氓!这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一起喝酒了!” 她这一下力度不小,陆跃本来就晕得很,这下更是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整个人就要往后仰去。 “啊啊啊啊啊!”谭宁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喝醉以后的陆跃更是重得跟块铁一样,她一时不备,差点被他带得摔倒。 这时陆跃伸手揽住她的腰,顺势把她按在自己腿上。 接触到坚硬的一瞬间,谭宁打了个激灵,马上就挣扎着要起来。 “你……” 陆跃掌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里,毫无缝隙可言。 太热了,谭宁不舒服的动了动,推他:“陆跃,你先放开我……” “谭宁……我好难受啊……” 耳边传来他可怜兮兮的嘟囔,谭宁拍他的手停在半空,她小心的问:“你哪里难受?胃吗?” 陆跃突然跟她拉开距离,眼里的水波晃荡:“哪里都难受,这里这里这里,都好疼……” “知道了知道了。”谭宁被他看得心里直冒酸水,整个人都软了。她轻声哄着他:“我们不喝了,我扶你去床上睡觉好不好?” “不要!”陆跃歪了歪头,又突然把她抱了个满怀:“我要你……抱着我。” “我……” 谭宁在心里深深叹气,真想把一个小时前的自己抓过来狠狠拍一巴掌。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的酒量,一喝醉就变成这副狗模样,说不得动不得,整个人像个火球一样黏上来,吐着舌头撒娇。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行。”谭宁只能依着他:“我抱着你,我抱着你去床上睡觉,好不好?” 陆跃抬起头静静看着她,最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好。” 陌生的地方,熟悉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动作和姿势,谭宁拖着这只巨大的哈士奇,把他安置到旁边的大床上。 她给他把鞋脱了,又给他掖好被子。干完这些,谭宁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坐着床沿,打算歇会儿就回去。以后不管什么特殊的情况,她绝对不会再拉着他一起喝酒! 光是这样都不足以解心头之气,谭宁转过身恶狠狠的瞪着他,抬手毫不客气的捏住他的脸,用力。 “啊!”陆跃叫了一声,睁开眼看她:“你捏我做什么?” 谭宁毫无防备的对上他清明的眼,瞬间慌张得要跑。结果这人的手更快一步,轻轻一拉,将她整个人都带向他。 接着一只手就从她颈后穿过,另一只手无比自然的揽住她的腰,让谭宁躺倒在他怀里。 谭宁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口,鼻腔里溢满温暖的皂香,将她脑袋熏得晕晕乎乎的。 她轻轻推了推他,闷闷的发出声响:“我要呼吸不了啦……你松开点……” 陆跃松了点力道,让她躺在自己的手臂上。 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谭宁探了探他的额头,问:“你还难受吗?” 陆跃摇头,把她的手拿下来包在手里。 “对不起,陆跃。”谭宁小声道:“我不该多管闲事的。” 这话在心里憋了好久,也只有趁着他喝醉谭宁才能说出口。但也仅限于道歉,他和陆继年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她不知道要怎么宽慰他,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陆跃笑了笑,继而伸手又把她抱紧,下巴枕在她肩膀上,一下一下的磕着。 谭宁以为他困了,拍拍他肩膀,很小声的在他耳边:“我陪着你,睡吧。” 耳边传来他渐渐均匀的呼吸声,谭宁拍打的动作放缓,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一下轻一下种的心跳,不知何时也睡着了。 睡到后半夜,陆跃酒醒了,看到面前被头发糊了一脸的人儿,觉得好笑。 兀自笑了一会儿,他拨开她头发亲了下额头,又亲了下脸颊,然后翻身去浴室洗澡了。 第二天早上谭宁醒来,看到眼前陌生的场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结果一偏头,看到旁边光、裸的男人,直接一声惊雷拔地而起。 “啊啊啊啊!”她蹭的一下坐起来,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陆跃一半的瞌睡还没醒,魂都被喊没了。 他半眯着眼,嗓子还是哑的:“这是我房间,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 “我去!” 谭宁反应过来这是他住的酒店,又把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一把,还好,都在。 她松了口气,问他:“那那那……那我怎么会睡在这儿?” “这得问你自己喽。”陆跃揉了揉后脖颈,睡眼惺忪的看着她。 “我?” “嗯。” 谭宁回忆着昨晚的场景,想起自己好像在哄陆跃睡觉的过程中一不小心睡着了。 只是她明明记得陆跃睡着的时候明明还是穿得整整齐齐,怎么一觉醒来就光着膀子了! 察觉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陆跃的瞌睡慢慢醒了,生出几分坏心思来。 他勾了勾她的下巴,故意问:“看我干嘛?” 谭宁现在对他防备得很,尤其是在他作出如此轻佻的动作之后。她悄摸摸的用被子把自己裹进,磕磕绊绊的问:“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睡觉穿什么衣服?” 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谭宁一口气差点没能上来。 “睡觉也有睡衣啊!你没有吗?” “哦。”陆跃像是刚知道又这玩意一样,他点点头,理直气壮:“没有。” 在谭宁即将炸毛的瞬间,他突然凑近,眼睛弯成两道桥:“怎么?你要送我?” “去你的!”谭宁一个激灵,直直的伸腿朝他踢去,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陆跃咕咚滚到了床下。 “啊!” 谭宁也没想到自己力气竟然这么大,她愣了一秒,紧接着连滚带爬的跑到床边查看他的情况。 陆跃捂着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吼:“谭!宁!” < p>“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谭宁一个滑跪,给他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疼不疼?你快起来我给你看看。” 那声音听着都很痛,谭宁知道现在陆跃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恨不得掐死她的那种。 果然,陆跃抬起头就狠狠瞪了她一眼,喊道:“就这么对我下死手是吧?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应该把你丢出去!” 谭宁双手合十,向他拜拜:“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好了好了,不闹了,我扶你起来。” “谁闹了!到底谁在闹?” “好好好,我说错了,是我的错。” 这还差不多。 陆跃借着她的力站起来,谭宁扶着他一瘸一拐的坐到床边,又小心翼翼的把他的脚抬上去。 “来,小心,小心。”谭宁吹开他脸上的碎发,问:“你哪里疼?给我看看。” 陆跃伸了伸腿,用眼神示意她。 谭宁往他的腿看去,还好这人还穿了条裤子,不然她真的要怀疑他耍流氓了。 膝盖那儿红通通的,有块淤青正从皮下透出。谭宁心疼的揉了揉,小声道歉:“我下去给你买云南白药喷喷吧,看着好严重的样子。” 这点伤对陆跃来说完全是挠痒痒,但谭宁这样心软的样子实在是难得,陆跃便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指挥着她给自己做推拿。 按摩按到一半,谭宁的肚子突然叫了一下。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两个人在对方面前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 她停下动作,问他现在几点了。 陆跃拿起手机看了眼,淡淡道:“八点二十。” “啊啊啊啊啊!”谭宁从床上拔地而起,顺带着猛的拍了下陆跃的大腿。 “完蛋了完蛋了!我的手机呢!!!” 陆跃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把床上的手机递给她:“怎么了?” 谭宁接过手机,一解锁,果不其然满屏的电话和消息,都是周敏华的。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再加上彻夜未归!她都不敢想象会是什么级别的灾难! 谭宁对陆跃比了个嘘的动作,胆战心惊的给周敏华回电话。 电话通得很快,谭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铺天盖地的质问就朝她袭来。 周敏华尖利的嗓音贯穿耳膜:“你干嘛去了!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啊?我和你爸还以为你被人打晕了拐走了!你再不给我回电话我俩就打算往派出所去了!” “妈!妈!妈!”谭宁赶紧制止她:“我没事,我好着呢。昨晚……昨晚在店里忙完以后太晚了,没力气回去就在休息室里对付了一宿。手机一直静音所以才没听到,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肯定不这样了!” 电话那头周敏华冷哼了一声没回话,反倒是谭正和接过了手机,柔声说:“宁宁啊,是我。你没事就好,忙一晚上累不累?你把早餐吃了再上班听到没?晚上爸爸去接你下班。” “嗯嗯。”谭宁点点头,脆声答应:“对不起爸,你帮我跟妈妈求求情。这会儿我得赶紧去上班了,晚上见!” 谭正和:“好,放心。你去忙吧。” 挂了电话,谭宁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之前也有过在店里待到很晚没回家的经历,爸妈没有真的去报警。不然她都不敢想象到时候警察破门而入,看到她和陆跃独处一室会是什么鬼热闹! 想到这儿,她十分埋冤的瞪了陆跃一眼,对他迁怒:“都怪你!害我被我妈骂!” 陆跃乐了,舌尖顶着右腮,对她抬了抬下巴:“自己睡着了还怪我?那我要是把你叫醒是不是又要说我吵你了?” “我……”谭宁一时语塞,又不想承认,只能把脚步跺得砰砰响表示抗议:“我懒得跟你争!你待会自己外卖云南白药吧,再不去店里待会电话又要被打爆了!” 谭宁风风火火的跑到卫生间洗漱,把自己收拾妥帖以后就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陆跃在后面喊她,她也跟没听见一样。 这人真是,前一秒还小意温柔,后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陆跃有些无奈,又有些柔软。这就是真实而鲜活的谭宁,只要她待在自己身边一秒,就能让他快乐一秒。 陆跃这么想着,感觉这个鸡飞狗跳的早晨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61. 《主厨的战场》 陆继年来的那一周成功让辣椒碰头的营业额重回巅峰,再次一举夺下当周的魁首。 中餐这个板块可以说是完全被他盘活了,青黄不接的状况不复存在。现在无论是中餐日还是法餐日都是一样的座无虚席,门庭若市。 于是谭宁觉得他们可以开设一个中法餐联合供应日,这一天里顾客既可以吃到中餐也可以吃到法餐,选择更加丰富。 陆跃同意了她的意见,不过这一天要设在人流量最大的周末,一周最多一次。如果太过频繁,平常的日子就会变得没有吸引力;并且工作强度太大,长期下来大家的身体也会吃不消。 为了这个中法餐联合供应日,两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制定新菜单,都想借此机会压对方一头。平常分开也就罢了,现在合在一起,谁的业绩差一目了然,自然是都不想输。 在这期间,谭宁一门心思放在菜品研究和视频拍摄上,反而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注意营业额的排名了。 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太过注意营业额,反而忽视了很多内心的感受。比如和小伙伴相处的瞬间,以及她这一路上学习的知识……这些东西,都不是可以简单用数字衡量的。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个月时,四方广场上举办了一个美食文化节的活动,各大餐饮品牌都受邀参加,在广场上摆摊。 导演组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看点,于是也安排了正在比赛的三组嘉宾去参加文化节。 当天天气有些阴沉,早上他们赶到场地的时候还飘着细雨。 天公不作美,人的热情也一下子降了下来。 “好困啊……这地方也太偏了,为了赶过来我早上五点就起了。” “嘶——你别说还有点冷~我看天气预报上午还会下暴雨,还会有人来吗?” “不好说,我看隔壁好多摊位都是空的。不会活动取消了没通知我们吧?” 几个人齐刷刷的看向谭宁,谭宁也正在询问导演组。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翻过来给他们看——没有取消,一切照旧。 “啊啊啊啊啊!”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哀嚎,还能怎么办呢,干呗! 辣椒碰头、半斗米和屿夏的摊位被安排在一起,当谭宁和吴迪将东西全部摆好准备接客的时候,李侃星和他的团队才姗姗来迟。 许久不见,李侃星似乎又意气风发了许多。也难怪,他和Linda店长的cp营销大获全胜,中间拿了几次一位。听说他们现在不仅做宴请,还开拓了散客的业务,借此把营业额拉了上来。 此刻,两人穿着同色系的外套走在队伍前面,还真有几分般配的意思。 “啧啧啧啧啧,看他们这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这是文化节又不是t台,以为在走秀呢,还戴个墨镜!” “就是啊!这一点太阳都看不见,纯装X呢!” 此时李侃星和Linda正好走到他们摊前,听到店员们的吐槽,Linda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他们勾了勾唇。 “没有太阳可不代表没有紫外线哦~紫外线对眼睛的伤害很大的,厨师的眼睛多重要啊,当然要好好保护啦!” 当面吐槽被人家抓个正着,店员们又羞又囧,一个个都低下头,不敢反驳。 谭宁倒是挺坦荡的,她对着二人礼貌微笑,主动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啊,看二位春风得意,屿夏最近经营得很不错吧?” 李侃星闻言冷哼一声,把头扬得高高的:“谭主厨客气了,我们屿夏也就是赚点能力范围内的钱。不如你们老板有能力,麓山秋的大师说请就请。不过嘛——” “这大师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德不配位,后来自然是要翻车的。” “你!”脾气火爆的店员忍不住了,指着他质问:“你说谁德不配位呢!自己没本事,跑到这里来污蔑别人,真是小人做派!” “是,我当然没你们老板有本事~”李侃星飘飘然,继续奚落:“不过他再有本事又有什么用呢?你们还不知道呢?圈内都传遍了,陆跃被他爹扫地出门喽!以前背靠大树好乘凉,所以才得了那么多的好处。现在呢?我看你们还是认清现实,早点认输吧!” 店员气得眼都红了,要不是大庭广众,真恨不得上去把他爆揍一顿:“滚!你少在这满嘴喷粪!” Linda继续添火:“谁滚还说不定呢,上周的周冠可是我们屿夏,你们就等着认输吧!” 店员彻底怒了,举起锅铲就要冲上去。谭宁赶紧拦住,正要怼回去,就听到后方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李旺勺,趁我不在欺负我店员算什么本事?” 陆跃抱着一箱物资款款走来,他把箱子放到桌上,倚在那儿插着腰,用质问的眼神俯视着李侃星。 “对我意见这么大,怎么?我一来又变哑巴了?” 陆跃人高马大,姿态还特别高傲,像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本来还气势汹汹的李侃星瞬间矮了一头,他不肯服输,梗着脖子,支起摊子:“怎么了!我说的就是你!陆跃你拽什么呀,你爹都不管你了,你还有什么资本在这拽?” 李侃星以为陆跃会因此破大防,没想到陆跃不压根接他的话,就抱着胳膊站在那儿看着他笑。 沉默中,李侃星终于忍不住了:“你你你……你笑什么?!” 陆跃歪了歪头,轻蔑的眼神将他扫过,最后停在他鼻尖:“这么关心我和我爸的关系,其实心里早就给自己偷偷改名姓陆了吧?” 此话一出,李侃星整个人直接爆红,像只煮熟的螃蟹。 “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陆跃!你还要不要脸?!” “不是吗?”陆跃眨了眨眼:“可是你这样一直缠着我不放,真的会让我怀疑是因为你嫉妒我诶~” “我……”李侃星不可置信的抬手指了指自己,问:“我嫉妒你什么?我为什么要嫉妒你!” “嫉妒我有个好爹啊。”陆跃摊开手,很是骄傲的样子:“你刚刚不也说了吗?背靠大树好乘凉,不过好可惜,你好像没在大树下呢?” “谁稀罕!”李侃星像是真的被戳中了痛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哈!陆跃!你终于肯承认了是吧?这么多年要不是靠着你爸是陆继年,你以为你能成功把店开起来?狐假虎威,算什么真本事?” 陆跃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他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态,冷笑一声:“我怎么把店开起来的我自己清楚,不需要你来评判我。把自己的嘴管好,不然哪天在外面被人打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李侃星张了张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威胁我?怎么?心虚了,还想找人打我不成?!” 陆跃已经无心跟他争论,他绕到摊位面前,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你不摆摊我们还要摆呢,不然把你摊位让给我们,你回家慢慢气去?” “凭什么!”李侃星见陆跃开始打自己摊位的主意,顿时急了,赶紧跑过去占住。 “想都别想!你等着吧,到时候谁的摊位没人光顾谁尴尬。” “好啊。”陆跃勾勾唇:“那就看看最后谁尴尬了。” 李侃星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了。 这次摆摊所有的东西都是免费给顾客品尝,如果顾客喜欢的话,就会主动询问店的地址,算是变相给餐厅打广告。 空间和工具有限,这次辣椒碰头选取了方便携带又具有代表性的两道菜过来,分别是林凯煜力荐的柠汁腌带子小挞和以及新菜甜笋蛋羹。 这道菜是陆跃研发的,上半部分是甜笋和火腿丁,而下半部分则是用菌菇和海带熬汤蒸出的蛋羹,最后淋上一勺老鸭汤,鲜掉眉毛。 正好赶上天气凉快,热腾腾的汤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不少。 为了保证最佳的使用口感,陆跃还特意从店里搬来了保冷和保温的设备。乍一看过去,他们摊位上空空如也,实则是每位顾客过来时品尝到的都是新鲜制作的美食。 一到九点,广场就开始涌入一大批人。原本还担心天气不好没人,现在看来完全是想太多。星城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会没有人。 各个摊位面前都围满了人,来都来了,又是免费的,大家自然想每一个都品尝到。 店员们也瞬间切换成忙碌状态,一边准备试吃一边介绍菜品,顺便还要自己的店宣传。 由于先前陆跃立下了fg,整个辣椒碰头都把屿夏视为眼中钉。店员们看到屿夏开始吆喝叫卖,自然不甘落后,开始主动跑到外面招揽。 两方暗自较劲,时刻盯着对方的摊位,生怕对方比自己多送出去一份。 刚开始还看不出差别,直到顾客把所有的摊位都转完之后,谁家好吃谁家一般就显而易见了。 陆跃和谭宁对自己的菜品当然是有信心的,都是经过了市场验证的,平常在店里也十分受欢迎,完全不担心会遭到冷落。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这边从头到尾就没闲过,一直都有人在排队。 但排队的不光是他们一家,屿夏和半斗米也是一样的人山人海。 菜做得不错是最主要的,还有就是这边一直有摄像头在拍摄,上电视嘛,谁不喜欢?于是大家都想来凑凑热闹。 三个摊位挨在一起,人挤人的,一时竟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摊位人更多。 为了分出胜负,途中两个店员还专门跑到队伍后面问别人是在排哪家。听到是自己或者半斗米就会自动解锁一个微笑;要是屿夏就糟糕,两个人对视一眼,嘴唇立马就瘪了下来。 最搞笑的是,回去的时候他们听到队伍里有人议论,说这个摊位的小哥哥好帅好有型,像电视剧里的小奶狗。两个人当即跑到自己摊位上,给陆跃和谭宁同步信息:“一看就是冲着李侃星那家伙的脸去的,做的菜肯定不如咱们好!” 听得谭宁都绷不住笑了,陆跃更是哭笑不得。这精神胜利法也是没谁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夸人家还是骂人 家。 时间过得飞快,不到十一点,他们带来的东西就全部都被一扫而光,就连桶底的一点汤汁都被一位顾客装在保温杯里带走了,说是要回去下面条吃。 自己店里的菜品如此受欢迎,店员们自然与有荣焉,马上就跑到屿夏那边炫耀。 “看见没,这才两个小时不到,我们带来的东西就全部都发光了,就连汤顾客都要带回去喝!说话啊说话啊,狠话放得太早,如何?现在傻了吧!” 那边的店员也是不遑多让,哐哐哐的掀开锅盖,直接给他们展示起来。两个人凑近去看,锅底空空如也,锃光瓦亮。 …… 两人沉默了半刻,用咳嗽声缓解尴尬。 “……那又怎么样?今天来问我们店在哪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红薯账号上粉丝蹭蹭蹭的涨,后台私信都爆了!你们有吗?” 对面的人相视一笑,“那倒没有……” 两个人迫不及待的发去嘲讽:“没有吧没有吧!就知道没有!说白了,你们屿夏就是不如我们……” “不过——”话锋一转,对面的人直接把手机横在两人面前,笑得灿烂极了:“看到了吗?我们加了这么多人的WX哦~有些人还直接发了预定时间过来呢,说是一刻都等不了了,马上就想去我们店里!唉~看来接下来两个月的排期很快又要满了,真是忙死人了呀!” “我去!”两轮进攻都被对方稳稳防住,两个人绷不住了,脸也憋红了:“你你你……” 见他们说不出话,屿夏的人皆露出一副得意的傲慢表情,像是在说还有什么招,尽管放马过来。 “好了好了。”谭宁上前拍拍两人,递去瓶水:“喝口水缓缓吧,待会咱们回去吃好吃的!” 两个人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到好吃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好耶!” 大家一起把摊位收拾好,一共两推车的东西,陆跃让他们在这等着,他去把车开过来。 陆跃走后,几个摄像师也跟着节目组的车先行回店里了。这边只剩下他们几个,李侃星突然喊了她一声,说:“喂!我好心提醒你,剩下的时间还是尽早找出路吧,没了陆继年,陆跃他什么都不是。” 谭宁用一种“你很冒昧”的眼神盯着他,皱着眉说:“你很喜欢在别人背后说他坏话吗?” “我说的是事实!”李侃星深吸一口气,眼里透出一股狠劲:“反正我提醒过你了,听不听随你。反正最后冠军一定是我的,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你说是就是?”谭宁都被气笑了:“怎么?奖是你颁的,奖金从你腰包里出?哎,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去找部动画片出来看,少在别人面前刷存在感行吗?” 死到临头还嘴硬,李侃星在心里想。 想到什么,他反而放松下来,耸了耸肩:“无所谓咯~只希望你输的那天不要哭得太难看~” “呵!” 虽然谭宁非常不喜欢干半场开香槟这事,但这个人也未免太无耻了点!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完全是变色龙来的! “谁输谁赢谁哭谁笑还不一定呢,你高兴得这么早,就没想过有打脸的一天吗?” 李侃星勾勾唇,说:“行,那咱们走着瞧,看谁打脸。” 两个人的火药味都直冲天际了,店员一直在旁边防着,免得这个家伙对谭宁动手。 这时陆跃的车正好开过来了,为了来参加活动,他还特意把老杜的面包车借了过来。 嘀嘀—— 陆跃按了两声喇叭,摇下车窗,冲他们招手:“上车!” 谭宁压下火气,挤出个礼貌的笑:“狠话就放到这儿吧,再会,李主厨。” 李侃星挑了挑眉,当作回应。 等他们走过来以后,陆跃下车帮忙把推车上的物资统统搬进后备箱,东西放好,几个人走到前面拉门上车。 “这家伙又说什么了?”陆跃问。 “还能说什么!”店员忿忿的说:“还不是壮自己威风,灭他人士气!大话满天飞,也不怕被雷劈!” 话音刚落,一声轰隆就落在他们脚下。 几个人都呆了:“我去,这么灵的吗?言出法随啊!” 陆跃笑了两声,招呼他们赶紧上车:“行了别气了啊,老天都看不过去,哪用得着咱们操心?再不走待会下雨了堵车,午饭都要凉了。” “走走走!”店员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赶紧走,省得在这沾晦气!” 谭宁嗯了一声,上车前往广场的方向看去,李侃星放下手中的东西,正朝吴迪走去。 不知他说了句什么,吴迪嬉笑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呵,这家伙的套路真是八百年都不见得变过,嘴上王者。在他们这儿落不着好就去找吴迪,左不过就是威胁恐吓那套,一点新意都没有。 谭宁冷笑一声,淡淡收回眼神。腿一蹬门一关,直接物理隔绝,眼不见为净。 她说:“走吧!” 62. 《主厨的战场》 最近网络上流行一句话,叫做淡淡的,就会顺顺的。 说的就是心态淡淡的人,日子常常“顺顺的”。 一开始谭宁不以为然,她这个人向来信奉“又争又抢”那一套。当即认为这根本就是歪理,甚至可以跟上天掉馅饼的臆想程度站一排了。 但自从那天从文化节回来以后,辣椒碰头的营业额突然就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大概真的是当天的宣传起了效果,再加上他们视频账号运营得当,粉丝一直在涨。 总之后来吸引了很多自媒体博主过来探店,博主们的视频一发,辣椒碰头的名字再一次在互联网上掀起一波热潮,简直成了时尚潮人的必备单品。 后来有人将这些探店视频整理成一个合集,发在网上后引起了大规模的讨论。辣椒碰头自此被网友们笑称为星城“落地签”,意思就是,来星城旅游,没吃过辣椒碰头是不完整的。 其火爆程度完全是空前绝后,整条街从早到晚都被游客占领了。不管进不进得去店里,照片是要拍的,视频也是要发的,仿佛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来过星城。 从这以后,海棠街正式在小红薯上被纳入星城旅游必打卡的景点之一,tag是:#星城Citywalk路线,#星城美食,#周末去哪儿,#星城拍照…… 就连星城文旅都专门来过几次,说是要给这条街拍摄宣传片。 从前谭宁日思夜想的时候没人回应,现在她好不容易放下执念了,营业额和热度又不管不顾的追了上来,真是应了那句话:人这辈子都不知道谁会旺自己。 虽然在最后角逐的一个月里节目组停止公布营业额排名情况,但就照这个势头下去,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辣椒碰头沉浸在一片即将获胜的喜悦之中,但不知为何,越是顺利,谭宁越是心里打鼓。 焦虑一旦产生就像鬼一样缠上了她,一开始只是默默失神,后来演变成在厨房经常忙着忙着就像突然惊醒一样,跑到外面去查看情况。转了一圈之后发现无事发生又走回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有天更是半夜做噩梦,梦到店里的食物被人投毒,当时就直接被吓醒了。也不管是几点就骑上电驴往店里赶,硬是把陆跃摇过来开门,和她一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结果是必然的,两人把店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一丝“毒药”的踪影。 天都没亮,两个人累出一身汗,就是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梦,换做别人都要怀疑是恶作剧的程度了,但陆跃知道她就是太紧张了。就像很多人高考前一晚睡不着觉一样,越是准备充分,就越害怕失败。 离比赛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仅是谭宁自己的精神状态欠佳,就连整个店的人都跟着担惊受怕。 有天工作结束后,陆跃让谭宁去酒店陪他看电影,说是要帮她放松一下。 星城的房子难找,陆跃就干脆在酒店长住了下来,包早餐包卫生还有健身房,折合下来也不算很贵。 自从那天阴差阳错在他房间睡着以后,谭宁过来的频率显著增加。别的情侣约会都是出去逛商场,电玩城,做手工……他们俩光窝在酒店里看电影、打游戏、探讨菜品了,门都不用出一步。 不过这些都是在清醒状态下做的事情,虽然两个人经常玩着玩着就忍不住开始亲亲抱抱,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没有进行最后一步。 虽然心情欠佳,但谭宁对看电影还是兴趣很浓的。她喜欢看恐怖片又不敢一个人看,之前邀请曲小秋回回都被她拒绝。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男朋友,正好可以把收藏的片单一一清空。 兴奋暂时取代了焦虑,在回酒店的路上谭宁就一直张罗着看电影要准备的东西。 冰镇饮料是必备的,还有薯片、妙脆角、爆米花、芒果干…… 列完清单,谭宁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向陆跃:“不然我们再外卖一盒鸭翅吧!还有鸭脖子!” 谭宁这人就是纯瘾大,刚刚吃晚饭的时候还叫嚣着要减肥,现在就好像能吃完一头猪似的。其实到最后这些东西大概率都进了陆跃的肚子,成为他第二天去健身房多跑三公里的理由。 “行。”陆跃一把揽过她肩膀,把她拉回来:“还敢去那家店!忘了上次把我坑多惨了?回去点外卖。” “哦。”谭宁顺势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那还不都怪你内心邪恶!我都跟你说了当时我想拿的是糖,你自己看成了……而且万一今天晚上不是那个店员呢?再说了,你又不是明星,说不定人家早就不记得了!” “不行!” 这事儿没得商量,陆跃态度坚定,急匆匆的拉着她往酒店走。 谭宁被他牵着一路上了电梯,穿过走廊。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陆跃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干嘛?”谭宁奇怪的抬头看向他,开玩笑的问:“你藏人了啊?” “啧。” 头顶被他轻轻拍了一下,陆跃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什么话都敢说,闭眼。” “什么啊?”被他这么一说,谭宁的眼睛更是闭不上了。她扑上来抱住他,在她怀里跳来跳去:“什么什么什么!陆跃!你有惊喜给我是不是?让我猜猜!是不是switch?还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限量版珐琅锅?!” 她太过激动,陆跃完全招架不住她的攻势,整个人被她顶得只往后倒。他艰难的把手往后伸,扶住门框边缘,让她冷静一点。 “……能不能先让我开门?” “嗯嗯嗯!”谭宁松开他,娇俏的眨了眨眼:“赶紧开。” 陆跃轻叹一声,真是拿她没办法。好好的惊喜硬是让她一眼看透,瞒都瞒不住。 门打开的一瞬间,谭宁抬脚就要冲进去。还好陆跃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捞了回来。 他一只手抓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虚虚的挡在她眼睛前,被她长长的睫毛描绘着掌心的纹路。 “闭眼。”他在她耳边说。 门一关上,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谭宁这下不敢不乱动了,乖乖闭上眼睛,听他指挥。 窸窣中,她听到陆跃插上了房卡,光亮从指缝漏了进来。陆跃就这样保持着从身后抱的姿势带着她往前走,走到一个位置后,他停下脚步,慢慢松开了手。 “好了,睁眼吧。” 他这阵仗搞得谭宁都小心翼翼起来,她缓缓睁开眼,大片大片的粉色和亮晶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进眼里。 “我去……” 谭宁像误入梦境一样,嘴巴张成鸡蛋大,没忍住说了句脏话。 整个房间都飘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地上也摆满了暖黄的星星灯,简直让人无从下脚。 她抬头望去,每个气球上都绑着一根用星星装饰过的彩带,而彩带上挂着的…… 竟然是红彤彤的人民币! 谭宁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震撼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跟着身后的陆跃见她身子颤抖不止、一言不发,还以为她哭了,跑过来笑。 “喂,至于嘛,这就感动得……哦,没哭啊。” 谭宁呆呆的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人民币,滑滑的脆脆的,触感细腻。 她突然脸色一变,小声问:“这……这是假的吗?” 陆跃都被气笑了,谭宁这张嘴和脑回路真是永远不会让他失望,每次都致力于把他送去吃牢饭。 “我说你这人,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不是,我……” “把手给我。” “啊?” 陆跃又说了一遍,“把手给我。” 谭宁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里。她心头一颤,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陆跃小心的握着她手指前段,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用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下一秒身子就要弯下去…… “等等!等等!” 一股强烈的直觉袭击了她,她赶紧刹车叫停。 “那那那,那个……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但……结……结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咱俩才在一起两个月不到,你都没见过我爸妈呢……” 怕他生气,谭宁怯怯的抬头去试探他的眼神。陆跃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受伤,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 “谭宁。”陆跃用慵懒的嗓音喊她的名字:“你瞎想什么呢?” “啊?” 怔愣中,陆跃将她的手心翻转向上,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拍了上去。 随后他松开手,谭宁在自己手心看到了一张金光闪闪的银行卡。 她捂着嘴,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他:“这……这是……” 陆跃揉捏着她的指尖,桃花眼里溢出温柔的星光,让人沉溺。 “谭宁,三个月的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快到我闭上眼就能想到第一天你站在我面前咄咄逼人的样子。” “什么嘛!”谭宁鼻头一酸,呜咽着轻轻锤了下他胸口:“你以为你就不讨厌了吗?” “嗯,我知道。”陆跃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很讨厌,还老是把你惹哭。” 谭宁傲娇的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陆跃从她柔软的发顶看到她晶莹的眼,最后停在粉红的鼻头上,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生气的时候有多可爱,大概这也是他在逗弄她这件事上乐此不疲的原因。 过去的两个月多月里,她像一汪奔涌不息的泉水流进辣椒碰头,给这个小店带来了全新的活力。这个店里的所有人都因为她的到来而获得了进步、快乐和难以忘怀的经历。 都说年少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否则这一生都会因为念念不忘而孤独。 谭宁是他失而复得的惊艳,无论今后她在不在,回想起这段经历,他都不会再感到孤独。 陆跃敛了敛笑,郑重的说:“谭宁,我知道这段时间因为比赛你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吃不好也睡不好。虽然我很想说那句比起结果,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你付出了努力,收获是应该的,对吗?” 言笑间,有什么东西已经顺着眼间滑落,谭宁紧紧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陆跃轻笑,抬手温柔的把热泪拭去:“我这人有时候确实挺不靠谱、挺二的,我也知道之前一直都是你在包容我,带着我往前走。今天我把这张卡给你并不是想作出什么承诺或者向你索要什么。我只是想,哪怕只有一刻,我能成为你的后路就好了。”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哽咽起来。每次想到她 要走陆跃就会很难受,私心也不是没想过如果谭宁赢不了比赛拿不到奖金,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留在辣椒碰头了。可如果一定要绑住她的翅膀才能留下她,他和她都不会好过。 他克制住要哭出来的冲动,最后说:“别怕,谭宁。最后的日子里,我希望你能放下所有负担和焦虑,沉浸的享受在辣椒碰头的每一刻,不带任何遗憾的离开。” 说到离开,谭宁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汹涌,呜咽着扑进他怀里,任由爱的暖流将她冲刷浸透。 其实并不是陆跃不靠谱,而是他做的永远比说的多。都说做好事不留名,陆跃大概是那种做完好事之后还要在旁边写上跟本少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幼稚鬼。 可就是这样幼稚的他,最能懂她的脆弱和无助,也最能让她心潮澎湃。 哭着哭着,她感觉自己一边肩膀传来湿热的触感,水渍透过衣服还在不停的滴在皮肤上。 她停下抽噎,这才发现陆跃正趴在她肩膀上默默掉小珍珠。 “喂。”她一时觉得新奇极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感动的是我,你哭什么呀?” 陆跃以为自己哭得很安静,没想到会被她发现,窘迫极了。他赶紧低头避开她的视线,用手背沉默的擦去水痕。 “你……别看了,我也会尴尬的好吗?” “你尴尬什么?” “就……很丢脸啊,人家给钱不都是把卡甩过去,然后特别拽的说‘小妞给大爷跳一个’吗?为啥到我这就这么挫呢?” “哈哈哈……”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心路历程,谭宁笑得直不起腰来。 她看着手心的那张卡,问:“那大爷你要我给你跳一个吗?” 陆跃傲娇的皱了皱眉,把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果断拒绝:“还是算了吧,你这身板,到时候我还得贴钱进去。” “喂!”谭宁拍了下他的手臂,不悦道:“你不是看过我跳舞吗?在这瞎说八道。” 陆跃铁了心的要维持自己今天的“霸总”人设,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好看”两个字。 他强硬的把卡塞进她手里,抬了抬下巴,说:“可惜咱们这条街现在太火了,不然你的店还能开在辣椒碰头对面。” “哟~”谭宁扑进他怀里抬头仰视他,调戏的口吻:“这么舍不得我呀?” 舍不得有用吗? 陆跃冷哼一声,不是很想说话。 “好啦。”谭宁凑上去在他脸颊啄了一口,看着他认真的说:“谢谢你陆跃,谢谢你懂我,也谢谢你为我准备的惊喜。” “笨死了。”陆跃轻轻弹了下她脑门,纠正:“你现在应该问我卡里有多少钱才对。” “不。”谭宁摇头:“对我来说,你的心意比钱更重要。知道我的身后有你,我就不会再害怕了。” 陆跃眨了眨眼睛,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但还是要嘴硬:“不然你还是问一下吧?” “行行行。”谭宁宠他一次:“请问这卡里有多少钱?” 陆跃微笑不语,抬手比了个耶。 “二十万?” “看不起谁呢?”陆跃白她一眼:“两倍!节目奖金的两倍!” “啊!!!” 谭宁发出一声尖叫,节目奖金是五十万,那两倍就是…… “我去!”谭宁对着他胳膊就是一掌,瞳孔都在地震:“你哪来这么多钱!” 不是,这人能随便掏出一百万来参加这节目干嘛,有受虐偏好? “不对啊,之前我听七喜说你刚开店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之前辣椒碰头的效益不是很一般吗?就算现在赚了点,你也不可能突然拿出这么多钱吧?” 谭宁盯着他看了半晌,迟疑的问:“陆跃,你该不会是跟人借的吧?” 陆跃听完差点一口黑血喷出来,他平常到底是在她面前表现得有多寒酸,才让她对自己的实力了解偏差如此之大。 他翻了个白眼,非但不解释,还添了把火:“不是借的——” “是我捐肾换来的。” “你……”谭宁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逗她。谭宁气急了追上去,一个没留神踩到了气球,脚一滑,整个人往他身上扑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 一阵天旋地转,谭宁的鼻尖撞上他胸口,随后两人一同跌入柔软的床。 谭宁失神的盯着他,下一秒,下唇就被他含住。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无论是捧着她脸的手,还是蹭着她额角的头发,都像羽毛划过谭宁的心,让她止不住的战栗和心动。 谭宁在他怀里化作了一滩水,呼吸全部都紊乱了。最后他轻轻啄了下她唇角,抵着她的额头,小声的问她:“开心吗?” 谭宁不知道他问的是今晚还是来辣椒碰头以后的日子,但不管是哪一个,她的答应都是一样的。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指缝穿过他的,和他的十指相扣。 她的心跳分毫不差的传到他这儿,此刻他们同频共振。 “陆跃,你知道吗?” “嗯?” “我觉得我以后都不会再对任何礼物感到惊喜了。因为在今天,我好像已经得到过最好的礼物了。” “哼……你知道就好。” 63. 《主厨的战场》 在陆跃的“特殊疗法”下,谭宁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放松。也真的有听陆跃的话,沉浸式的享受这最后一段旅程。 谭宁并不想接受陆跃的那一百万“捐赠”,就像她说的,无条件的支持比钱本身更能让她受到鼓舞。 但即使她百般推脱,也没能拒绝掉陆跃的好意。 哪怕她说自己不可能会用这笔钱,陆跃还是不肯收回,就当自己存在她那儿。毕竟女朋友管男朋友的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此话一出,谭宁倒是不好意思拒绝了,于是只好收下。反正她信念坚定、信心十足,一百万又怎样,不如她亲手赢回来的奖金! 心情放松,创作灵感也源源不断的跟着来了。也是因为要离开的原因,谭宁想着再多给辣椒碰头创作一些菜品,让更多人学会。 不过现在研究菜品的时间都只能放在晚上,因为海棠街这张文旅的标签打出去以后,为了满足游客的期待,他们不得不再次增加接待人数。 接待人数上来以后,需要的员工也会更多,所以有时即便不是法餐日谭宁也会到店里帮忙。 一开始陆跃对此是颇有微词的,他本来就不追求客人的数量,更在乎出餐的质量。转型转到一半,又被强制恢复出厂设置,他心里很不乐意。 为此文旅部门的工作人员多次上门劝说,陆跃都没有松口。后来那边甚至找到了陆继年和陆老爷子,当天陆跃接到一个电话,回来以后就增加了接待人数。 这样做有利也有弊,利就是营业额指数上涨,弊的话也还是老问题。一是工作量大,二是这地方太小,人和人挤在一起,免不了要有摩擦。 后一个客人占了前一个客人的车位,排队的时候有人插队了,隔壁桌的小孩打翻了人家的菜品…… 总之就是一个字,乱。 三七店长忙得脚都没停过,除了服务顾客以外还多了一个身份就是法院的法官。每天都有断不完的案子,调解不完的人。 陆跃见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专门调了两个店员来前厅。一个专门负责帮顾客停车,另一个则负责给客人取号排队。 这样一来,店里倒是清静了不少。不过人还是多,来的客人大多都举着手机在拍照,不像餐厅,反而像景区。 但凡是认真做餐饮的人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氛围,顾客的注意力都放在打卡上,反而忽略了菜品本身。 陆跃也想过规劝,但成效基本为零。兀自焦虑了几天之后他也想通了,反正流量就是一阵一阵的,等谭宁比赛结束热度降下去再改善也不迟。 现在就是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在这个基础上尽可能的保证用餐环境还有安全,其他的就暂时先放一边。 那天正值中秋佳节,店里的客人从上午开始就格外的多。好在他们提前有所准备,在前一天晚上就备好了一部分的菜,再加上客人点的基本都是套餐,这样一来上菜就比较快。 即便如此,外面依旧排起了长队,那天温度不低,人多起来以后空气更加沉闷。队伍里不免有人发起牢骚,其中有两个男生瞬间引起了三七的注意。 按理说,像辣椒碰头这样的网红店,来打卡的要么是年轻的学生要么是打扮精致的白领,常见的就是情侣或者是几个女生,很少见到两个男生结伴过来的。 即便有,那也是从上到下的打理感都很强,一看就是博主的那种。 但队伍里的这两位身材偏胖,都穿着黑衣黑裤运动鞋,其中一位戴着眼镜,站在人群里一下子就能被淹没掉。衬托得辣椒碰头都不像网红店了,反而像小区楼下的粉面馆。 倒不是歧视顾客的意思,怎么打扮是他们的权利,但总归就是在那一瞬间感觉有些奇怪。 排队过程中,两个人不时发出类似于叹气和抱怨的声响,手机也一直举着放在身前。 七喜让外面负责取号的店员关注二人的举动,有什么异样告诉她。 进去前七喜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十二点到一点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七喜核对完最后一桌的菜品,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两位男生进来。 眼神交错,七喜微笑伸手引路:“您好,欢迎光临辣椒碰头,里面请。” 两个人将她上下扫了一遍,没说话,默默扣紧了手上的手机。 拍摄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店里也不是第一次来探店博主了,什么形式的都有。七喜下意识以为他们是那种类似于“暗访”的博主,通过找问题来蹭热度。 店一火,这样的情况很难避免。顾客花钱进来吃饭就是上帝,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没道理把人赶走。 七喜只能自己多留一个心眼,从前厅交代到后厨,让大家对这一桌的客人都多注意一下,不管是服务还是菜品都不要出岔子。 大概因为他们足够谨慎,从点单到上菜的这段时间里,这两位客人都没有任何刁难的意思,甚至在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还主动夸了菜品,另外追加了两道菜。 即便这样七喜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忙碌中,她不断的活动在前厅和餐厅之间,抽空就看那边一眼,确保没有异常。 这一个小时里,她后背都晕出一片水渍,终于等到那两位吃得差不多,起身准备离店。 秉承着站好最后一班岗的初衷,七喜带着喜悦的笑迎了上去,准备亲自送他们离开。 “这是本店为客人准备的节日伴手礼,里面有我们下一季新品的试吃,喜欢的话欢迎……”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客人猛的站起,然后直直的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巨响带起震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七喜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赶紧跑上前蹲身查看情况,那人已经躺倒在地上,身体不断的抽搐着。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她的喊叫声引来更多人的围观,七喜得不到他的回应,只好问他的同伴。 “您好,请问您朋友是哪里不舒服吗?店里有准备药箱,或者需不需要这边叫救护车呢?” “刚刚他就一直喊着头晕恶心,我还以为是空调吹的……”同伴紧锁着眉似乎在思索,沉默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指着七喜:“我想起来了,自从他吃了那道刺身以后就一直不对劲,是不是你们店里食物不干净,才让我朋友这样的!” 此言一出,周围的客人纷纷停下动作,看着自己面前的菜不敢动筷。 “这位先生,请您冷静一点。”七喜深吸一口气,解释:“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店的菜品都是经过了卫生安全检测的,这您可以放心。我看您朋友确实很不舒服,这样,我现在叫救护车来送您朋友去医院检查,叫救护车和检查的费用我们店里会一并承担,您看可以吗?” 有热心群众说:“还费什么话啊,赶紧叫啊!” “大家都散开点,不要围在一起,不然空气不流通!” 在那人的号召下,大家纷纷疏散开来,让出一条路来。 七喜站起身,刚要去前台打电话就被那个人的同伴给抓住。 “哎!你跑什么?我朋友是在你们店里吃出问题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去!把你们老板喊过来!” 这人一只手抓着她,一只手举着手机拍摄,七喜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劝说。 “我知道您着急,您放心,这里这么多客人都看着,我不会跑。我们老板现在不在店里,我是店长,店里由我全权管理。这样,您先松手,我去给他打个电话,可以吗?” “是啊是啊。兄弟,我们都可以为你作证。你朋友嘴唇都发白了,还是赶紧送到医院去看看吧!” 面前这人一再拖延,七喜觉得事态不妙,只怕越拖越严重。她喊来一旁的服务员,说:“先打120,然后把情况告诉陆总让他来一趟。” “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店员一直都在观望:“刚刚已经跟陆总说了,他正在赶过来,我现在就打电话叫120。” 电话拨通,店员立即开口说明情况:“喂,您好,这边是临江区海棠路7号辣椒碰头,我们店里有位客人突然晕倒了,要麻烦你们过来一趟……好,请您尽快。” “他们十五分钟左右过来,要不咱们扶他去休息室里等一会儿,躺着的话可能会舒服一点。” 三七店长应道:“行,那麻烦大 家搭把手可以吗?” 人群中立马有人响应:“好,我来。” “不行!”那位同伴挡在前面,不肯让别人靠近:“我们就在这儿等,不然谁知道你们要耍什么花招!” “这……”三七看了看四周,这人明摆着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因此才死活不肯进去。 她咬咬牙,只好答应:“那咱们先把您朋友扶起来,可以吧?” 他朋友脸色惨白还冒着冷汗,看上去是真的很不舒服的样子。几个人联手把他扶起来坐下,三七让店员去打了杯热水过来。 “来。”她把热水递过去,“用热水捂捂可能会舒服一点。” 男人始终不肯让店里的人碰他朋友,他接过水,十分警惕的看了三七一眼,不满道:“你们老板怎么还不来?该不会是想推卸责任吧?” 三七并不接他的话茬,只说:“我再去打个电话。” 她刚转过身准备拨号,就看见陆跃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三七赶紧迎了上去,“老板,这位客人……” 还没等三七说明情况,黑衣男就气势汹汹的站起来,对着陆跃嚷嚷:“你就是老板?你怎么开店的!把我朋友吃成这样,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否则我们绝对要曝光你这个黑心商家!” 陆跃在来之前已经向店员了解到了基本情况,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此刻他并没有被激怒,也没有急着道歉,而是问:“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三七看了眼手表,“大概五分钟吧。” “行。”陆跃点点头,对身后的店员说:“把桌上的盘子先收起来,待会送检。” 做完这些,陆跃才真正看向黑衣男,欠身致歉:“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就餐体验,今天您的消费这边会原路退回。待会等救护车来了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我一定负责到底。” “说得好听!早干什么去了?”黑衣男咄咄逼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些无良商家,出了事就想用钱摆平!我告诉你,今天你算是踢到铁板了,你们不是网红店吗?我已经全程录像了,回去我就发到网上,省得让你们祸害别人!” “录像是您的权利,这边没有意见。至于真相如何,我想现在还不能轻易下定论。我们辣椒碰头的菜品绝对新鲜,制作过程也是全透明的,经得起任何检验和调查。” 陆跃口吻坚定,丝毫没有要低头陪笑的意思。黑衣男也是没想到他完全不吃压力,面色上露出几分慌乱来。 “口…口气倒不小!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公道自在人心!我朋友就是在你店里吃出毛病的,你抵赖不了!到时候发到网上,自然有人审判你!你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周围还有客人,陆跃不愿过多做无谓的争执。他听到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转过头跟三七交待了几句,然后医护人员就带着担架走了进来。 “是哪位打的电话,现在什么情况?” “这儿!”店员举手喊了一声,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人。 医生走过来做了基础的检查,判定:“应该是胃痉挛,问题不大。” 他也看到了桌上的热水,此时病人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问:“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被问到的黑衣男抬头看了眼同伴,指着自己的肚子痛苦的说:“这里很疼……感觉是吃坏东西了……” 医生又探了探肚子,问:“都吃什么了?” 没等他回答,他的同伴就迫不及待的说:“医生!我朋友就是吃了店里的刺身才开始肚子疼的!刺身里面肯定是不干净,有寄生虫,对吧?” 医生并不接他的话,只说:“肠胃不好的人吃多了生冷是容易产生胃痉挛,不放心的话就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去。”陆跃抢在黑衣男前面说:“保险起见,麻烦你们帮忙抬一下,我们去医院做检查。” “行。”医生当即指挥身后的人抬病人,抬头看了眼陆跃,说:“你是店老板?救护车上只能跟一个人,你开车了吗?” “开了,我跟在后面一起去。” 64. 《主厨的战场》 滴嘟滴嘟—— 随着救护车渐渐走远,网上早已炸开了锅。 辣椒碰头的直播间忽然涌入一大批人,刷屏着“黑心商家滚出餐饮业”,几乎占据了整个评论区。节目组在后台疯狂刷屏,也抵不住这一波猛烈的攻势。 三七在陆跃的交代下给还在用餐的顾客一一道歉,承诺给大家打五折作为补偿。 做完这些,她走进西厨房,谭宁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连忙走过来关心。 “三七,没事吧?” 三七摇摇头,对着镜头说:“出餐的过程直播间一直都有记录,现在我会对所有的菜品一一试吃,还请各位观众做个见证。” 这也是陆跃做的指示,要堵住悠悠众口,光靠说是不够的,他们必须用行动来证明。 无论是去医院检查还是试吃,包括送检,都是为了证明他们的菜品没有问题,经得起任何考验。 一一试吃之后,三七还针对那道吞拿鱼刺身做了解释说明。 “我们的吞拿鱼都是按周走固定航班空运过来的,这是订单记录,大家可以看一下。所有的生鲜在解冻过后都不会再次放入冷冻区,没用完的会统一销毁。这些我们每天都会记录在册,稍后我会一一展示给大家看。” “另外,在这里也要提醒大家,刺身是生食,食用时对肠胃会产生一定的刺激,如果有不能吃生冷或者肠胃较弱的顾客在点餐的时候可以避开这道菜。爱吃的顾客也请放心,咱们店是按照日料店的标准来做的生食许可,包括营业执照、检疫证明、从业人员健康证等等,这些纸质文件待会我都会发布在店铺的小红薯上。” “很抱歉占用大家的时间。最后我想说的是,辣椒碰头开业至今,一直都是以最真诚的态度接待每一位客人。民以食为天,吃进嘴的东西不仅要好吃,更要干净卫生,这是我们一直秉承的理念。这一点,无论是屏幕前的观众朋友还是来店的顾客,我想都是有目共睹。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无论对错,我们都会进行反思和改善。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辣椒碰头会努力做得更好,不辜负各位的期待。” - 陆跃跟随着救护车来到医院,让医生给那位客人开了全套的检查。检查结果出来,跟开始时医生的诊断一致,是因为段时间内使用大量生冷导致的胃痉挛,没有大碍,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陆跃缴完所有的费用,走到二人身边,再次道歉:“您如果感觉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话这边可以给您申请住院再观察几天。另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同伴黑衣男冷笑一声道:“别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原谅你,视频我也不会删的。作为顾客,我们有权利监督,等视频发到网上以后大家自会有评判。” “当然。”陆跃抿了抿唇,说:“这次的事我们的确有所疏忽,给您带来不好的用餐体验,再次向您和您的朋友致歉。感谢您的宝贵意见,我们会吸取教训,作出改进。” “哼!”黑衣男十分不屑,生气的甩了甩衣袖,“反正你们店我是再也不会去了!晦气!” 他扶着同伴起身,“我们走!” 等他们走后,陆跃快速赶回店里。此时临近三点,店里只有零星几桌人在用餐。陆跃把三七和谭宁叫到休息室,把中午的情况从头到尾问了一遍。 三七对两人印象深刻,立刻就告诉他在外面排队时发生的事情,“我怀疑这两个人事先已经预谋好了,说不定就是故意来泼黑水的。” “不会吧!”谭宁有些不敢相信,问:“到底谁这么和我们过不去?竟然下这样的黑手!” 陆跃也不相信这是意外,无论是全程拍摄还是故意挑起混乱,都像是有备而来。 只是现在并不能确定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真实身份是对家还是蹭流量的网红……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不能轻举妄动。 “不管是谁,我们已经被别人盯上了。这几天要格外注意,生意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辣椒碰头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被对家泼黑水的经历,不过他们一向身正不怕影子斜,回回都能顺利反击回去。 陆跃不担心别人,只是谭宁大概是第一次遇到,现在又是关键时期,看她表情就知道心里慌得很。 三七走后,陆跃安慰道:“你别担心,这事我会尽快解决。我保证,不会让它影响你的比赛成绩。” “哎呀!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谭宁抓着他的手,表情焦急:“我看那两个人走的时候还咄咄逼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他们不会缠上咱们店了吧?” 陆跃摇头:“不会。你放心吧,两兄弟演技差得很,一看就是给钱什么都干的人。” “你意思是他们是别人请来的演员?那是谁派他们来的?”谭宁啊了一声,说:“该不会是李侃星那家伙吧!上次在文化节碰到的时候他就不怀好意!”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陆跃说:“我会查出来的。你放心,如果是他,我肯定让他好看。” 谭宁握紧拳头,义愤填膺:“还用你说!我把他揍的妈都认不出来!” 陆跃笑了笑,推着她出去。走到门口,三七焦急的走了过来。 “怎么了?” “老板,你快看。” 三七把手机递给他,上午的事情已经上了热搜,相关视频在网上大肆传播着。还有一大批网友在底下现身说法,配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照片纷纷指控他们店的食材有问题。 #辣椒碰头刺身#辣椒碰头食品安全#《主厨的战场》…… 不光是他们店,连带着整个节目组都被牵连上了。 “这明显就是有人在后面捣鬼!咱们店之前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问题,怎么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了!” 事情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从上午的事到现在这么大规模的进攻和泼脏水,明显就是预谋已久,专门给他们设的连环扣。 陆跃脸色阴沉的把手机还给三七,当即决定去找节目组。 他交代:“照常营业,任何人来问都先不要回应,知道吗?” “好。” 陆跃到停车场的时候看见谷子导演正在接电话,语气凝重,看来他们也在处理这件事。 “好,我会跟他说的。” 挂断电话,谷子导演朝他径直走来,说:“陆总,现在事态不容乐观,整个直播间都已经沦陷了。刚刚领导电话的意思是,咱们店需要暂时停业,接受检查。” “接受检查?”陆跃拔高音量,不敢相信:“导演,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这是有人故意在抹黑我们。这个时候让我们停业,那不等于承认我们有问题吗?” 谷子导演深吸一口气:“你先别急。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是接受检查并不等于有问题。等检查结果出来,我们也有证据向别人证明啊。” “扯淡!”陆跃都气笑了:“你是导演,你应该比我懂黄金二十四小时吧?现在不澄清,等检查结果出来咱们店都入土为安了,检查结果顶个屁用!” 不明真相的网友最容易被煽动情绪,当下他们只会相信辣椒碰头真的存在食 品安全问题。哪怕后来澄清了,心里也还是会留下疙瘩。 谷子导演叹了口气,说:“陆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陆跃猛的抬头:“什么意思?” 他把热搜视频调出来给他:“你自己看。” “现在已经有人在视频评论区艾特市场监管部门,要求彻查。事情发酵得这么厉害,市场监管那边不可能视而不见。陆总,你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检查是板上钉钉的事。” 陆跃感觉脑瓜子嗡嗡在响,背后的人心思未免太过歹毒,明摆着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既然这样,那也别怪他不客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问:“你们应该能查到这些水军的域名吧?” 谷子导演沉吟片刻,说:“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你直接说。” “我怀疑背后的人不止一个,这个人太懂互联网和舆论了,你先帮我查查。” “好。”谷子导演问:“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要说怀疑对象,第一个肯定是李侃星。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都是疑点。找演员演戏这事儿他肯定能干得出来,可是后续的这些操作,怎么看都觉得另有其人。 陆跃摇摇头,说:“我觉得有可能是你们的圈内人,毕竟节目播出效果太好,总有人会妒忌。你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试试。” “我知道了。”谷子导演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停业的事我可以帮你拖延,但只要检查的人一来,舆论就控制不住了。” “谢谢。”陆跃起身:“我会抓紧时间的。” 从谷子导演那儿出来,陆跃第一时间就想到去找那两个演员。毕竟事发于那两个人,要查也应该他们查起。 可惜当时还是太大意了,没留下两个人的电话。 现在要联系,只能另寻他法。 陆跃先回店让七喜调出点餐小程序的后台记录,根据时间、金额以及菜品进行筛查,把当天的所有点餐信息都翻了一遍,没有那两个人的。 七喜:“他们当时应该是没有点关注公众号,所以这边查不到。” 一般来说,如果客人在点餐的时候选择了关注公众号,那么在他们后台就能看到点餐人的信息。 但并不是每位客人都会点关注,所以很难说他们是早有准备还是无心的。 一技不成,陆跃只能想别的办法。 先前他带他们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有留个心眼,主要是为了防止他们回去之后胡编乱造,拍了检查单的照片。 陆跃把照片翻出来,上面果然有留电话。 他把电话打过去,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 “喂,谁啊?” “您好,我是辣椒碰头的老板,上午的时候您在我们店里用餐……” 嘟嘟嘟—— 话还没说完,那边直接给挂了,等陆跃再打过去,就提示已经关机。 看来两个人已经得到了消息,不肯让他联系上。 忙活半天,一无所获,演员这条线算是断了。至此陆跃也总算明白过来,上午那出戏就是个引子,重头戏都在后头。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不是找人闹事,而是要彻底搞臭辣椒碰头的名声,让他开不下去。 呵!为了他这么一个小店设这么大一个局,真是用心良苦。 想到有人这么煞费苦心的想害他,陆跃反而重新燃起了斗志。 星城就这么大,两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陆跃决定去一趟医院,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信息。 65. 《主厨的战场》 陆跃刚赶到医院那边,三七就着急忙慌的打来电话,说市场监管那边派人来检查了。 “来了乌泱泱一大群人,店里都清场了。老板,这怎么办啊?” 陆跃也没想到那边动作竟然如此迅速,完全不给他们准备的机会。 来都来了,只能兵来将挡了。 “没事,别慌。”陆跃揉捏着太阳穴,说:“他们有什么要求你好好配合,不要起争执。我相信咱们没什么问题,他们也不会故意为难。” “好。”三七一口应下,犹豫道:“老板,咱们店不会真的要停业整顿吧。” “没那么严重。” 陆跃的声音有点虚,因为他心里也没底。现在舆论太厉害,很难保证他们会不会为了平息事态这样做。 “你注意点,不要让外面的人跑进来拍东西放到网上,不然到时候更说不清楚了。” 三七点头:“我知道,我让shake守在门口呢。” “行。”陆跃应了一声后便挂断电话,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边三七把工作人员带进厨房,工作人员问上午那桌客人吃了什么。 “这是菜单,那边是剩下的菜品,我们准备送检来着的。” 工作人员拿着工具,把剩下的菜统统装进了取样袋。 “你们的冷藏区在哪?带我们去。” “这边。”谭宁向他们指路:“请跟我来。” 店里冷藏有专门的地方,海鲜、肉还有酱料……这些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摆放着,上面贴着有标签,记录着入库的日期和保质期。 “您看,做刺身的吞拿鱼都是昨天空运过来的,检疫也都是合格的,这个是电子版的文件。” “好。”工作人员的确没有刁难的意思,他们取了一块吞拿鱼装进袋子里,把店里提供的佐证都拍摄下来。 从厨房检查完出来之后,领头的那个吩咐其他人去餐厅里做卫生检查,谭宁和三七被留下来谈话。 主要还是针对上午的问题,三七把事发的经过说了一遍。 “当事人是两个男生,用完餐以后其中有一个人突然就倒下了。当时我在现场,第一时间要打120被他同伴制止了,说要找我们老板。” “老板当时不在,我只能先安抚,然后让另一位店员打了急救电话。十五分钟之后救护车就来了,医生马上就做了检查,说是胃痉挛。等的过程中我给他们送了杯热水,那时候医生就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我们老板不放心,坚持送他们去医院做了个全面的检查。” 三七把陆跃拍过来的检查报告递过去,“您看,这是检查结果。” 工作人员一一留证,检查也做得差不多了。领头的那个问:“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三七搓了搓手,尴尬的笑了笑:“实不相瞒,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老板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两个人,让他们出面帮忙澄清一下。” 领头人勾了勾嘴角,没发表意见:“执法记录仪一直都开着,检查记录这边也有留档。如果你们老板回来以后有异议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领导。”谭宁终于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您刚刚也看到了,咱们店的刺身都是合规卫生的。但是刺身本身就是生冷,肠胃不好的客人短时间内食用太多确实容易刺激到,引发胃痉挛。很多人第一次吃日料都会这样,这并不是偶发性的情况呀!” “女士,是不是合规卫生的现在还不能下定论,等样品检查结果出来我们会通知你的。再有,既然你们也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不在菜单上注明呢?客人点菜的时候有没有给人家说明情况?你们不是专门做刺身的店,客人不了解很正常,但你们不解释,出了事就只能是你们的问题了,知道吗?” 谭宁一噎:“这……” “领导,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三七说:“等我们老板回来我会把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他,然后马上进行整改。” “嗯。”领导点点头:“你们知道就好。” 谭宁又憋不住了:“领导,我想请问结果大概多久能出来呢?这期间我们还能正常经营吗?” “经营是你们的事,我们只是来例行检查。”至于结果嘛:“三到五个工作日吧,到时候我们会联系你们的。” “行,你们在单子上签个字,没什么别的问题我们就先走了。” …… 签完字,三七和谭宁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车。 “三七,他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咱们不用停业整顿了吗?” “应该是的。”三七说:“还好没有,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才好了。” 谭宁瘪了瘪嘴,问:“你说我刚刚是不是不应该插话的?感觉我说完他脸色都不好了。” “没事,他最后不也没说什么嘛。”三七拍拍她的肩:“不过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我现在就去跟他们交代一下,以后客人来了一定要提醒。” 谭宁看着三七进屋,惆怅的叹了口气。市监的人来一趟,店里全都清唱了,加上上午的事情,下午一个顾客都没有。现在看来,跟停业也没什么区别。 陆跃现在在外面追查,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要做点什么。可她现在很迷茫,事发的时候她不在现场,现在更是无从下手。 想到这儿,她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店时,她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身后跟着的摄影师。 对啊,直播还在继续,这会儿估计里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哪怕店里没人,节目还会播出,她也应该要守好自己的岗位,不能乱。 谭宁回到厨房,立刻开始行动。反正现在没客人不需要出餐,她可以趁此机会研究新菜品,等到时候误会澄清,正好新菜品就可以上市了。 说干就干,她当即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站在案台前,她对着镜头咧嘴一笑,说:“一切就绪,大家跟我一起来做菜吧!” 等陆跃再回到店里时天色已经昏暗,他脸色不怎么好。三七小心问了一嘴,他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医院那边不会轻易泄露患者的信息,他去医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离开很久,也问不出他们离开医院以后到底去了哪里。 三七安慰:“没事,咱明天再找,总能找到的。” 陆跃扯了扯嘴角,心里已经对找到这两个人不抱什么希望。下午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恢复经营。 下午三七也一直在监视网上的舆论:“自从市监来了以后,网上就一直有人在说我们被市监查封了,这完全就是造谣。” 背后的人还在出招,如若他们再不采取行动,就会被消耗死。 幸好下午来检查的时候陆跃事先跟谷子导演说了,让摄像机一直开着,检查的过程网上都有备份,不然这会儿真要说不清了。 “你待会去直播回放那儿把视频找出来,不要剪辑,今晚之前发到红薯上,做个澄清。” 三七点头:“没问题,我现在就去。” 她起身,对陆跃说:“老板你先吃饭吧,桌子上是我们提前给你留的。” “嗯。”陆跃点点头,突然问:“谭宁呢?怎么没看见她?” 三七指了指厨房:“在里面研究新菜品呢。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没出来过,你待会去叫她一起吃饭吧。” “行,你去忙吧。” 陆跃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谭宁正在用滴瓶往水盆里滴出东西。液体掉入碗中,变成一个个固态的小圆球,看上去还挺神奇的。 陆跃放轻脚步走近,谭宁聚精会神,根本没发现。直到他轻轻敲了敲台面,问:“你在做什么呢?” “我去!” 谭宁手一抖,差点把整个瓶子都扔进碗里:“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都没声啊!” 陆跃靠在台面上笑了笑:“是你太专注了,还没告诉我在做什么呢?” “分子料理的球化技术,听过吗?” 陆跃摇摇头,他没学过这个。 “没事。”谭宁放下料理瓶:“等我做成了再告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陆跃还是摇头,他抬手摸了摸她额发,说:“刚回来的,先出去吃饭吧。” 闻言谭宁 落寞了一秒,而后马上抬头对他笑了笑,装作轻松的样子。 “走吧!吃饭去!” 菜还热着,晚餐是几个店员一起做的。闲来无事,索性也开始创作起来。 什么蛋炒饭里加番茄酱,用土豆泥和芋泥捏成足球的形状,还有春卷里包满蟹肉做成雪茄…… 造型独特,形状各异,打眼看过去简直像是黑暗料理开大会了。 陆跃看到人都傻了,撑在桌子上笑了半天,感觉全身的阴郁都跟着笑排出去了。 “挺好,大家还有兴致研究菜品,我就不担心你们一个个都垂头丧气了。” “笑屁啊。”谭宁把筷子递给他:“你不觉得很有创意吗?这些人偷偷搞发明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拍了视频上传啊!你信不信,网友们肯定很喜欢!” 陆跃:“我信啊,病友交流大会嘛。” 谭宁给了他一个白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炒饭塞进嘴里:“你这样让人听见会很伤心的,再怎么说也是……嗯!我去!好好吃啊!” 她指着面前的蛋炒饭,眼镜瞪得像铜铃:“你快尝尝,真的好吃!” 陆跃不是很相信,但还是挑了一点放嘴里。你别说,还真挺不错的。 “怎么样?”谭宁眯眯眼瞧他:“没骗你吧?吃起来还有点像番茄烩饭,如果再焦香一点就更好了。” “嗯。”陆跃成功被这碗炒饭勾起了食欲,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到店里能吃上热菜热饭,感觉还挺微妙的。 谭宁不是很饿,吃完一小碗饭之后又把每一样菜都品鉴了一遍,然后就撑着下巴看陆跃吃。 陆跃吃饭称不上有多斯文,但也不算着急。大口大口的,像老一辈人会喜欢的吃饭很香的大胖小子。 察觉到旁边投来的目光,陆跃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张了张晶亮的嘴唇,问她看什么。 “没。”谭宁低头掩饰笑意,说:“就是觉得你还挺能吃的。” 陆跃有点无语:“都这个时候还要嘲笑我,还有没有人性了。” “我没嘲笑你。”谭宁乐呵了两声:“咱们现在不是同甘共苦呢嘛,我干嘛嘲笑你。” 陆跃闻言表情一僵,放下筷子,跟她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谭宁抬起手很重的拍了他一下,眼里有泪花:“我不准你这么说,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这里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被连累了。大家都想帮忙,让辣椒碰头赶快好起来。” 陆跃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只是……有点过意不去。还有十天,一切就都结束了。答应你有个好的收尾,让你好好享受旅程,可是现在……” “陆跃。”谭宁打断他的自责,双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早就把辣椒碰头当成我的第二个家了。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解决,不要说什么过意不去的话,我会不高兴的。” 陆跃望着她真诚的眼,张口就要道歉:“对不……” 谭宁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说对不起,我要你打起精神来,告诉我你有信心解决。” “嗯。”陆跃笑了笑:“那你不白费力气了嘛,这个我是真有信心,我一定会解决的。” “呸!”谭宁一把甩开他的脸,啐他:“你现在倒是有信心了,刚回来的时候脸上像被人打过了一样,难看得要命。” “难看吗?”陆跃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又笑了:“可不就是被打了吗?被生活毒打。” 说着他摆出中枪的动作,捂着胸口往后倒去。 谭宁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陆跃见她笑了,心里也就安定了。 “谭宁,我说真的。我没有灰心,我一定会解决的。不敢是谁,我肯定把他揪出来。” 谭宁敛了敛笑,说:“我相信你。之前我焦虑的时候你说你会成为我的支撑,你做到了。陆跃,我一直都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好不好?” 陆跃肯定的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把他们都消灭了!” “对!”这下谭宁满意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66. 《主厨的战场》 谭宁怕陆跃晚上不回酒店睡觉,坚持要把他送到酒店。 陆跃被谭宁戳中了心思,还有些心虚。 “大晚上我不回去睡觉能干嘛?店里都冷死了。” “我还不知道你的。”谭宁说:“少废话了。快点,锁门,走。” 陆跃每次焦虑的时候就喜欢往厨房钻,这点跟谭宁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脑子乱的时候就让身体动起来,这样就没有功夫想别的了。 要是换往常谭宁也就随他去了,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他得好好休息、储存体力。 两人手牵手走回去,初秋的晚上,凉风习习。他们这儿沿着江边,每一缕风吹到脸上都是湿润的,很舒服。 路途不远,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谭宁还要往前走,被陆跃给拦住了。 谭宁不解的看过去:“干嘛?” 陆跃把手插进兜里,垂眸看她:“送也送到了,这下该放心了。赶快回去吧,别让你爸妈担心。” “陆、跃。”谭宁牙齿咬得咯吱响,上手拧他胳膊:“你又在这犯什么毛病?你那房间我都去过八百遍了,怎么今天就不能去?说!你是不是在房间里藏人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陆跃逗她:“要是有,你准备怎么办?冲上去打人?” “我打人家干嘛?”谭宁恶狠狠的瞪他:“我在这就把你撕了。正好,咱们也不用担心舆论的事了,直接一了百了!到时候我就拿着你给我的钱在你的地方开店,气得你棺材板都盖不住!” 陆跃乐得腰都直不起来,整个人往谭宁身上倒:“你咋这么有意思呢,啊?” “起开!”谭宁嫌弃的推开他,“去去去,赶紧上去,我懒得管你了!” 陆跃直起身,哄她:“好好好,不生气了,逗你玩呢。” 谭宁一时半会是哄不好了,哼了一声:“你还有闲心逗我,亏我还担心你会抑郁。现在看来,完全是我想太多。走走走,现在不想看见你。” “行,那我明天再给你赔罪。”陆跃退后一步,手放脑袋边向她敬了个礼:“我真走了啊。” “走就走。”谭宁把头偏向一边,很轻的切了一声。 没等她回过头来,一个黑影突然覆了下来,将她牢牢的笼罩在怀抱里。 陆跃弯下腰在她唇角轻轻贴了一下,嗓音像在红酒里泡过一样:“我给你叫车。快回去吧,晚安。” “哦。”谭宁飞速抬头看了他一眼,身上的反骨瞬间就软了,说话也变得七扭八歪的:“不用你叫,我待会自己打车。” 陆跃不准她反驳,直接牵住她的手往路边走:“我看着你走,不准耍花招。” “玩这套。”谭宁斜眼瞥他:“我可不像你。” 陆跃也不反驳,顺手拦下路边的出租车,开门让她坐进去。 门关上,谭宁趴在窗户上伸出头来。陆跃把手撑在膝盖上,和她平视:“到家了告诉我,拜拜。” “嗯。”谭宁眨了眨眼:“拜拜。” 把谭宁送上车,陆跃立马把手插回了裤兜里。早上出门的时候气温高,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现在风一吹,人都跟着抖。 他三步并两步的跑进了酒店,一转头,在前台沙发上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跃一时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陆继年听到开门的动作,下意识偏头看过来。 等陆跃放下手,陆继年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你……”许久未见,陆跃突然感觉有些陌生:“你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陆继年一上来就是熟悉的调调:“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情睡觉?” 陆跃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被他轻易挑起,他冷笑回道:“别告诉我,你半夜跑到这儿就是为了给我说教的。我不回来你还怎么堵得到我?” “哦,我知道了。老陆,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贼心不死?现在想趁火打劫,把我的店卖掉是吧?我告诉你!你做梦!” “你!” 陆继年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陆跃,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现在都什么情况了你还分不清主次,非要揪着上回的事不放是吧?我就问你,你的店还要不要了?你想不想解决问题?” “我当然要我的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继年指了指旁边沙发:“你给我过来!” 陆跃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他在陆继年对面坐下:“说吧,什么事?” 陆继年先是问:“那两个人找到没有?” “……没。”陆跃把头偏向一边:“电话联系不上,把我拉黑了,估计早就商量好了后手。” “呵。”陆继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你怎么连这点警觉都没有?两个男的带个摄像头,这么明显的漏洞,当时怎么能放人走呢?” 陆跃抹了一把脸,声音里透着疲惫:“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行了行了。”陆继年挥挥手:“不用浪费精力找人了,先看看这个。” 陆继年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一个视频。陆跃疑惑的拿过来点开,看了几秒后睁大了眼睛:“这……这不是……” “对,就是他们。”陆继年说:“不止你和他,还有很多家都被坑过。我把资料发给你,接下来的事情不要我教你了吧?” “……嗯。” 这是陆跃从来没有想过的情况,困扰他一天的问题竟然就这样迎刃而解了,而解法竟然是陆继年带来的。 看着手机里发来的资料,他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继年收起手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你长点心吧,我先走了。” “哎。”陆跃蹭的一下站起来:“我……我给你叫车。” “呵。”陆继年笑了两声:“你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刘师傅在外面等我,你把自己的事情先处理好,不用管我。” 陆跃突然有些窘迫:“你……你看到了?” “嗯。”陆继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谭是个好姑娘,对人家好点。收收你那臭脾气,不然你还得接着打光棍,知道吗?” “……” 陆跃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老头舔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有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吗? 看在资料的份上,陆跃不跟他计较这个。他推开门,“我送你出去。” 车正停在路边,陆继年坐进去后摇下窗户,冲他挥了挥手:“行了,快回去吧。” “你……”陆跃望着他眼角的皱纹和有些发白的鬓角,突然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些资料?当初你不是想把我的店卖掉吗?” 陆继年沉默了两秒,随后低头轻叹了一声,再抬头时说话已经中气十足:“陆跃,你是我儿子。外面的那些人算什么东西?你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小时候跟人打架还知道说我爹是陆继年呢,怎么长大了反而变傻了?” 闻言,陆跃缓缓垂下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跟陆继年吵架斗气的时候他口若悬河,可现在陆继年给他撑腰帮他说话,他反而感觉无所适从起来。 “抬起头来!”陆继年不准他犯矫情:“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像现在这样垂头丧气!多大点事儿,睡一觉醒来太阳还是照常升起,天也不会塌。就算天塌了,我也死得比你早。所以这次你一定给我顶住了,我还等着你来取代我呢,知道吗?” 陆跃听不了这个,当即反驳:“什么死不死的,你别乱说!” 陆继年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年纪大了不在乎这个,你也好我也好,都有那一天。不说了,有空回来看看老爷子和你妈,两个人整天在家神神叨叨的,我耳朵都要被磨出茧子了!” 陆跃这回是真的憋不住笑了,笑声在风中回荡:“好,我知道了,忙完这一阵就回去。” “嗯。”陆继年看了他一眼,最后回过头升起窗户,对刘师傅说:“走吧。” - 第二天,陆跃把所有资料都打包发给了三七,让她做个梳理,把时间线捋一下。 “这两个人就是惯犯,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整过这一套。我把视频都整好了,你看下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后面的电话,那边会配合。” “哇。”三七看完简直叹为观止:“这也太可恶了!老板,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资料。” “天机不可泄露。”陆跃摇摇头,说:“让大家都放宽心,照常营业。没人来也别焦虑,就当带薪休假了。我看昨天晚上那菜品研发不是整挺好的嘛,继续。” “嘿嘿。”三七俏皮的笑了笑:“本来还以为你会说他们浪费食材呢。行,那我待会开大会就给大家打打鸡血,士气不能输啊!” “……” 陆跃感觉自己抠门儿老板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了,干脆作罢。 “行,你去吧。” 给三七交代完事情,陆跃起身往停车场走去。演员的事需要给节目组同步一下,顺便问问调查的进度。 走到半路,谷子导演的电话就进来了。 “喂,我刚好要找你呢。” “陆总,这边查到了点线索,你现在有空过来一趟吗?” 谷子导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严肃,陆跃顿时加快了脚步。 “好,我马上来。” 陆跃远远看到车边站着一个人,走近看才发现是笑笑。 她对陆跃挥了挥手:“你直接进去吧,导演在里面。” “好。”陆跃疑惑的打开门,里面就坐着谷子导演一个人。 “进来。”谷子导演偏头看到陆跃,说:“把门关上。” 还没坐下,陆跃就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查到什么了?” 谷子导演面色凝重,递来一个平板:“我们查了那些评论的账号,基本都是新注册的,主页也没有什么原创内容。可以判定就是有人在背后买水军控评。” 陆跃问:“那能不能查到是谁买的?” 谷子导演摇了摇头:“这些账号的IP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很难锁定。不过,我在评论区里发现了一个ID,你看这张图。” 时间是昨天下午的两点三十九分,ID为“思念汇成蓝海”的用户发布了一条评论。内容是:无良商家把客人都吃进医院了,还不赶紧滚蛋留着过年吗? 陆跃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他抬起头看向谷子导演,问:“这怎么了?你认识?” “我不认识,是笑笑认出来了。” “笑笑?”陆跃搞不懂是什么情况了:“你直说吧,这人到底是谁。” 谷子导演深吸一口气,说:“笑笑早年是林凯煜的狂热粉丝,超话主持人的那种。当时她翻到这条评论觉得ID很眼熟,一点进去看就认出这是林凯煜大粉的小号。” 知道这个小号的基本都是林凯煜元老级粉丝,笑笑也是没想到追星经历在这还能派上用场。 再次听到林凯煜的名字,陆跃感觉有点恍惚。 “你的意思是,背后散布谣言挑起舆论的人是……林凯煜?” 陆跃对林凯煜的印象还停留在他给谭宁下套那件事上。这么说来,背后搞小动作着一套的确很像他的行事作风。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先别急。”谷子导演说:“这只是我们的猜想。之前你跟我说有可能是圈内人的时候我就往这个方向去调查了,但说实话,如果是针对整个节目我觉得不会只拿咱们店开刀,而且手法也并不是很高明,留下很多破绽。” “林老师的事……”谷子导演叹了口气:“说来也是怪我们失职,当时没能早点发觉,让您和谭主厨受到了牵连。如果真的是他,我先跟您道个歉。” 陆跃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道歉的话就先别说了,如果真的是他,那我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陆总,咱们先不要这么激动。” 谷子导演划到下一张照片:“不是我要和稀泥,你先看看这个吧。” “节目刚录制没多久不是有一位ID叫绵绵冰小羊的美食博主发过一条避雷帖嘛,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呃……” 陆跃皱了皱眉,想起来了。当时店里还在试验阶段,推出了发宣传帖免费试吃的活动。有位客人吃完之后还想要但已经没有了,回去就发了一条帖子喷他们。 “她怎么了?难道她也是受人指使的?” “可以这么说。” 事发当天节目组就调查过这个账号,当时还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没过多久,还是这个账号,发布了一条屿夏的红稿。 红稿倒没什么,像这种美食博主的推荐贴都是可以用钱买的。比赛期间,屿夏在网上做了不少营销,买到这个号上也很正常。 但关键是,这篇红稿在捧屿夏的同时明里暗里的一直在拉踩辣椒碰头。参加比赛一共三家店,可她就是盯着辣椒碰头不放,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如果说前面的这些迹象都只是让他产生了怀疑,那么当他看到这个绵绵冰小羊专门发帖参与讨论的时候,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很可能有屿夏的手笔。 “我不反对竞争,但也不会容忍这样恶性的竞争。我会先去屿夏那边谈,如果是真的,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不。”陆跃摇摇头,说:“你不用去找他,没有什么比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杀人诛心。” “你想怎么做?” 陆跃笑笑:“放心,我不会做以牙还牙的蠢事。虽然之前我们有过争执,但这件事上你帮了我大忙,我知道节目是你们的心血,我不会毁掉它的。” 这下谷子导演放心了,虽说屿夏干了蠢事,应该受到惩罚。但从节目的角度出发,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一旦闹大,上边马上就要介入,第二季还能不能开拍就不好说了。 他对陆跃由衷的笑了笑:“感谢陆总理解,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您快去忙吧。” 李侃星是整件事情的主谋,这是板上钉钉的。至于林凯煜有没有参与,一试就能知道。 他问导演要了林凯煜经纪人的电话,打了过去。 “喂,哪位?” “是我。”陆跃举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勾了勾唇:“我是陆跃,还记得我吗?经纪人女士。” “你……”那边明显呼吸一滞,安静片刻,那边笑了两声:“原来是陆老板呀?您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我这边有点忙呢,要不我待会再给您回过去?” “哟~”陆跃故意打趣:“看来最近咱们这位大明星通告很多?” 经纪人:“嗐!那还不是托您和您店的福嘛~瞎忙,瞎忙而已。” “哦~既然这样,我要不还是先不打扰了。”陆跃敛了敛笑,故意拉远手机:“只是我这里有条录音实在有趣,没地儿分享。既然您没空,我就发网上让网友看看吧?” “哎!”经纪人赶忙叫住他,语气有些慌乱:“录……录音?什么录音?” “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咱们林大明星不是给我留了一份承诺书嘛,当时我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所以就带了支录音笔进去。哎呀就是闹着玩而已,没录到什么东西,您还是去忙吧,别耽误您办正事了。” “不不不!”经纪人一听急了,也彻底装不下去了,“你就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陆跃冷笑一声:“这话应该我来问吧?林凯煜那家伙给我惹了多少祸你心里门儿清,我不追究是想给彼此留个体面,你现在往我店里泼脏水恶心我,什么意思?怎么?你们家大明星在娱乐圈彻底混不下去了,想回家种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经纪人还想抵赖:“泼脏水?冤枉啊陆总,我们对您只有感谢,怎么会干这种事呢?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然这样,您先把录音发过来,我跟您解释好吗?” “不用再跟我演戏了,我说你们真是一群蛀虫啊,就知道趴在粉丝的身上吸血,这辈子也站不起来。”陆跃毫不客气的戳穿她虚伪的嘴脸,怒骂:“没人告诉过你吗?做坏事就得悄悄的,越少人知道越好。你们倒好,竟然还敢交给粉丝。挣那么多钱都花哪儿去了,灾情捐款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过咱们林大明星的名字?是又改名了?” 陆跃骂人一点脏字都不带,字字句句都杀人诛心。经纪人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怒火:“陆总您消消气,这事儿完全是我们家Kyler被那个姓李的给蒙蔽了。小孩子不懂事,本来以为就是小打小闹,实在没想到给您带来这么大的麻烦。我跟您道歉,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不说二话。” 陆跃在心里不住的发笑,林凯煜竟然还真的参与了整件事。当初白纸黑字写的承诺书还留在他手里,他当真是一点都不害怕他曝光出去,当他一点脾气和本事都没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们的任何承诺。”陆跃说:“我和你们没有任何的利益冲突,原本应该是共赢的,可你们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何必呢?” “是是是,的确是我们做得不对。”经纪人一个劲的道歉:“那您说吧,怎么样才能把录音删了?” “删?”陆跃冷笑:“我可从来没准备要删,现在是你们做错了事情,没有资格跟我提要求,知道吗?” “你……” “放心,我陆跃没你们想得那么无赖。你也不用装傻,现在肯定也录着音呢吧?”陆跃以退为进,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出来:“我这么一个小店,林大明星粉丝众多,要毁掉我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可这样互相消耗有什么意义呢?我不是公众人物,也不靠粉丝和流量吃饭,只要能把这次的问题解决,咱们以后就相安无事,各走各的阳关道,不好吗?” “……” “行。”经纪人咬了咬牙:“想怎么办,您说。” 陆跃勾唇浅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经纪人女士。” 67. 《主厨的战场》 晚上六点十分,某大v营销号发布了一条八分钟的视频,以昨天辣椒碰头被人碰瓷的事件为出发点,曝光了两位演员近两年以来在全国各地实施泼黑水计策的行径,让餐饮行业的从业者注意辨别,引以为戒。 视频发布出来以后,辣椒碰头以及节目组的官方账号都进行了转发,表明了态度。 十分钟不到,视频就直接冲上了热搜,海量的吃瓜群众涌入,对这样的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 同时,节目的直播间也被弹幕刷屏,清一水的“沉冤昭雪,辣椒碰头此身终于分明了”。 他们前段时间的苦心经营也派上了用场,有很多来店里用过餐的博主都主动站出来表示支持,并且还针对他们家的菜品进行了宣传,推荐大家来尝鲜。 至此,舆论终于被成功逆转,大家都在夸奖辣椒碰头当天的应对方案十分得当,在不明真相被人刻意陷害之后依旧处理得非常妥当,同时又不失温暖。 从全网黑到全网夸,中间也就仅仅过去了一天。 店员们刷着手机,得知消息之后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我去!老板!咱们运气也太好了吧!这两个人昨天刚来店里闹事今天就被人给曝光了,真是老天都不忍心让我们辣椒碰头陨灭啊!” “笨死了!这哪是老天有眼,这明明是咱们老板英明神武啊!” “啊?你是说……这视频是老板找人发的?” “没错,视频就是老板找人发的。一晚上的时间老板就找到了他们的罪证,实在是太牛了!” “天呐老板,你简直是神了,不去干侦探真可惜!”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正式和辣椒碰头签订卖身契,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辣椒碰头~” “哈哈哈哈……” 陆跃被大家围在中间,事情解决,他也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都是因为大家平常都把工作做到位了,昨天也应对得也很好,所以才让人挑不出错来。这是我们共同的努力,我也要谢谢你们。不过卖身契就婉拒了,现在是新社会,不流行这一套哈。” 三七打趣道:“老板,大家这是觉得你是个好领导,想追随你呢!” “对啊对啊!出了这个门,到哪里去找上一休一,工资按时发,还交五险一金的工作啊。我不管老板,你得管我们到八十岁!” 陆跃瞪大了眼睛:“合着我找员工找来了一群祖宗是吗?” 开心过后,陆跃稍稍敛了敛笑,说:“虽然这件事最后解决了,但咱们还是要引以为戒。市监来的那天说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菜单上我已经重新标注了,以后像刺身这样特殊的食物都要提前向客人询问,不能掉以轻心。” “一定!”店员们纷纷应道:“吃一堑长一智,我们肯定会吸取教训的。” 陆跃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谭宁还在心无旁骛的研究她的新菜品,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样。 他收回眼神,拜托大家:“马上节目录制就要结束了,因为这件事店里的营业额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但我相信明天肯定会好起来的。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要辛苦大家,等比赛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给大家放假。” “老板,这你不就见外了吗?谭主厨来了这么久,我们早就把她当作一份子了。” “对啊,谭主厨实力这么强,冠军就应该是她的!” 陆跃笑了笑,其实哪有什么应不应该。参加比赛的主厨哪个不是身怀绝技,强强对决,这才是竞赛的意义。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跃的态度相比一开始可以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和谭主厨不再针锋相对、掐得你死我活,哪怕是吵架拌嘴也透着淡淡的甜蜜。 这些转变都被店员们看在眼里,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讨论过,但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大家也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现在老板为了谭主厨主动给大家发福利,就有热爱八卦的店员蠢蠢欲动,忍不住问了出来。 七喜挑了挑眉,穿过人群挤到陆跃身边:“老板,你之前不是还很看不惯谭主厨的嘛,怎么现在竟然主动站出来维护她了?” 话音刚落,餐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陆跃,迸着好奇的精光。 “这…这是两回事好吗?”陆跃愣了一下,随后辩解道:“她赢比赛对我们店也是有好处的,关键时刻,我是那么没有格局的人吗?” 说完他还皱了皱眉,佯装生气。 “当然不是啦~”大家纷纷否认:“我们都懂,大局意识,对吧?” 陆跃轻哼一声:“知道就好。” 怕被继续追问,陆跃打了个哈欠,说:“行了,你们接着庆祝吧,我回去睡觉了。注意时间,别玩太晚,明天准时上班。” “好嘞!老板拜拜!” 解决了一桩大事,陆跃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盈起来。他双手插进兜里,一边吹着口哨。经过厨房的时候,他往里面看了一眼,谭宁为了她的分子料理还专门购入了一些设备。此刻她全副武装的在厨房里捣鼓着那些金属仪器,像是在做什么科学实验。 虽然陆跃很想跟她分享喜悦,告诉她事情都解决了。但看她研究这么入迷,外面那么吵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他就没有选择进去打扰了。 陆跃知道,这次与比赛无关,她是真的在想方设法的帮辣椒碰头渡过难关, 他收回眼神,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陆跃抬头看了眼天空,真好啊,今晚的星星都格外闪亮呢。 谭宁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得知热搜的事,知道两个演员被戳穿,风评逆转,她高兴得黑眼圈都淡了,就是笑起来脸更肿了。 “啊……”她捂着一只眼睛问道:“天呐,你从哪里弄来的视频。早说你有这样的本事,我也不至于担心那么久啊!” “好好敷,别乱动。”陆跃看着她猪头一样的脸,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心疼:“吃完早饭去酒店睡会儿吧,别到时候比赛没结束人都熬傻了。” 谭宁努了努嘴,反驳:“没那么严重,我身体抗造着呢!哎,你还没告诉我从哪里弄来的视频呢?还有热搜,都是花钱买的吗?” 陆跃盯着她:“我的钱在哪你不知道?” “喂!”谭宁赶紧往旁边看了一眼,“这在店里呢,你别瞎说!” 陆跃勾了勾唇:“没人,放心吧。资料是老陆给我的,至于热搜……那就多亏某个大明星帮忙了。” “陆师傅?大明星?”两个人毫不相关的人搅在一起,谭宁本来就反应迟钝的脑子更是过载了,一时不知道要先关注哪一个。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 “你急什么?”陆跃拉起她的手,把鸡蛋重新贴回到眼皮上:“听我说:昨天晚上你走之后,我爸来酒店找我了。他先是把我骂了一顿,然后突然拿出那些资料,让我发出来。你是没看到,当时他插着腰,横眉竖眼的,威风得要命。” “哈哈哈哈。”谭宁忍俊不禁:“我能想象。果然,关键时候还是要老师傅出手,牛!” “陆跃,之前那事我真觉得有误会,陆师傅要是真的想卖掉辣椒碰头,这次干嘛还来帮咱们呀!不然你找个机会再问问他吧,早点说清楚你也能早点回家住啊。” 之前陆跃也为这个问题耿耿于怀过,他不明白为什么陆继年老是要跟自己作对,无论他做什么,他都不满意。这场较量持续了六年,他一直以为自己一定会赢。可就在昨天,陆继年坐在车里对他说出那番话之后,他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离开麓山秋的那天,他着急脱离陆继年的掌控,和他撇清干系。后来创立辣椒碰头,生意越来越红火,他从来也不觉得这些成功跟陆继年有任何关系。 陆跃笼统的将掌控和帮助画上等号,所以当陆继年再次出现时,他才会反应如此强烈,将他的好心视作有利可图。直到中介过来,他与陆继年之间的信任彻底崩塌,关系也一降再降。 而在昨天他才醒悟过来,他从踏出麓山秋的第一步就注定是踩在陆继年的脚印上往前走。他的刀工、他的厨艺、他对于食物的理解、对做饭这件事情的执着……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陆继年这位领路人。 陆继年老是把“别给我丢脸”这句话挂在嘴边,从前陆跃只觉得他在挑衅,而在昨天,他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或许,陆继年对他一直都是抱有期待的吧。正是因为有所期待,所以才会在责备的时候格外严厉。 想通了以后,陆跃也不想再深究以前的事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不会再搬回去住了。要独立,首先就必须有自己的家才对啊。” “你不准备搬回去住了?”谭宁本来以为他搬出来就是一时冲动,没想到他是早有打算:“那你以后就准备一直住酒店里啦?” 陆跃歪了歪脑袋:“暂时先这么住着吧。” 如今正是忙的时候,压根抽不出时间来管别的事。再者说他这人对房子其实没什么执念,有地方睡觉就行。不过现在跟谭宁在一起了,这事儿又得另当别论。他不知道谭宁对以后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关键时刻,他不想说出来让她烦心。 总之他已经赖上她了,哪怕节目结束,她也休想把他甩掉! 搞清楚陆师傅那块,谭宁又迫不及待的问:“那大明星呢!大明星又是怎么回事?” 陆跃笑:“咱们这拢共不就来过一个大明星吗?这你还猜不出来?” “……”谭宁滚着鸡蛋思考,突然一张脸在她眼前浮现,她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你是说……林凯煜?!” 陆跃打了个响指:“没错,就是他。” “我去。”若不是两只手都敷着眼睛,此刻谭宁都想狠狠给陆跃鼓掌了:“你怎么会想到让他帮忙的?不过当时你对他态度那么恶劣,他竟然能答应你?” 提起这家伙,陆跃气都不顺了:“那是他先做错事的好吗?这次也是,他和李侃星那家伙联手起来要害我们。要不是我手里捏着他的把 柄,还真要让他们得逞了!” “招上他真是算我倒霉了,以后我是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不!连声音都不想听到!” 谭宁直接表现一下震惊三连:“林凯煜和李侃星?他们俩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鬼知道。”陆跃对此嗤之以鼻:“想做坏事的人哪怕是死了他也会从坟里把人挖出来,李侃星就是这种人。” “OMG,真是想不到。”说到这儿,谭宁突然想起那天在文化节看到的一幕:“那天我看到李侃星主动去找了吴迪,估计当时就已经在策划了。你说吴迪不会也参与了吧?” “这个不知道。但目前来看跟他没什么关系,节目组那边都排查过了,没发现半斗米有参与。” “那就好。”谭宁从第一天就觉得吴迪是个对美食很纯粹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所在的半斗米才能一直保持稳步前进的态势。如果连他都被利益所诱惑作出违背初心的事情,她真的会怀疑自己当初参加节目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陆跃拍了拍她发顶:“危机解除,这下你可以放心回去睡觉了吧?” 刚刚聊天的时候还兴奋得要命,现在安静下来,上下眼皮不住的打架。 谭宁放下鸡蛋打了个哈欠,眼睛里直泛酸水:“那我去休息室里睡一小会儿,今天一定把菜单弄出来。” “菜单?”陆跃有些不接:“马上都要结束了,你还准备做新菜单啊?来得及吗?” “Nonono~”谭宁用食指在他眼前扭了扭:“这个菜单用途不一样,等我做出来再告诉你!” “行。”陆跃从喉咙溢出两声笑:“那就期待你的新菜单了。哎,你拿着房卡去酒店睡吧,这边很吵。” 谭宁充耳不闻,甩着马尾头也不回的往休息室走:“就去休息室!我才懒得跑那么远呢!” - 虽说舆论的危机顺利解除,谣言也成功得到了澄清,但店里的生意多少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海棠街还是一样的火热,只不过有些客人看到辣椒碰头的门牌后选择了绕道。 要恢复到原来的状态需要一个契机,现在网上的热度还未散去,利用得当的话,就可以彻底逆转局势。 这也是谭宁为什么着急要在今天之内做出新菜单的原因,有了全新的菜品,辣椒碰头就有了新的宣传点,借此迅速的以新面孔回到大众视野。 分子料理是她在巴黎学习时非常感兴趣的一个方向,它本质上是用科学的方式去理解食材分子的特性,并运用一些特殊技术和设备来创造颠覆传统形态和口味的食物。分子料理技术包括液氮速冻、晶球化反应、乳化技术、凝胶化、真空低温慢煮等。 乍一听可能会觉得特别高大上,但实际上它就在每个人的身边,最常见的例子是棉花糖。糖受热后经过离心力变化成丝,丝缠绕在木棍上就变成了云朵一样的棉花糖,这是一个物理变化过程。 通过在互联网上搜索,星城有关于分子料理的菜品少之又少,而专门做分子料理的餐厅更是为零。谭宁想通过分子料理与传统法餐结合的方式,吸引大众的眼球,招揽生意。 但是光有菜品没有宣传还不够,必须要用传播速度最快,受众最多的方式才能达到目的。 而毋庸置疑,答案就是互联网自媒体。 之前博主们自发的探店行为给了谭宁启发,当初他们愿意花钱来,说明辣椒碰头还是非常具有网感的。换句话说,辣椒碰头可以带给博主们热度和流量。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不主动邀请博主们来试吃,借助他们的视频和账号进行宣传?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方案,但……”陆跃迟疑道:“这个节骨眼儿,我只怕人家不愿意来。” “这你不用担心。”谭宁拍拍胸脯:“交给我!” 别忘了她除了法餐主厨之后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吃了吗宁”这个美食博主。虽然粉丝量称不上什么大咖,但也认识了不少同仁。他们在小红薯上早就互关了,有些博主去巴黎旅游的时候谭宁还招待过。 人不在多而在精,有的时候只需要一条好视频就能撬动所有。 揽下任务之后,谭宁抓紧时间开始联系博主。首先是筛选出一批名单,账号的内容最好是与美食高度重合的。谭宁并没有将目标框死在已经认识的人里,反正广撒网,总能捞上两条鱼。 发出邀请过后,她需要依次对接博主们的时间,看他们近期是否方便。 他们现在能拿出来的预算不多,承包完博主们来回的机票以及酒店费用后就所剩无几了。 咖位大的博主邀请不起,大多数答应能来的都是看在谭宁的面子,做个顺水人情。他们主动提出不需要通告费,免费帮辣椒碰头做宣传。 其中一个和谭宁关系不错的博主还说,“早就想来你们店一探究竟了,趁这次一定要好好尝尝!” 就这样,谭宁迅速敲定了来访的人员名单和时间安排,统一买好机票订好酒店,躁候客人们的光临。 68. 《主厨的战场》 “哇~瑞瑞!终于把你给盼来了!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酒店房间还适应吗?” 瑞瑞倒入谭宁热情的拥抱,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久不见呀谭主厨,怎么感觉你比在巴黎的时候还瘦了呢?” “嗐~”谭宁摆了摆手:“最近太忙了,我肌肉都掉了好几斤呢!” 瑞瑞笑笑:“那可不行,现在正是贴秋膘的时候呢。趁这次机会,你也带我去尝尝地道的星城美食,我陪你一起长肉!” “好呀好呀~” 说话间,谭宁将瑞瑞引到了店铺里面。 她把瑞瑞介绍给陆跃:“瑞瑞,这是辣椒碰头的老板,陆跃。” 瑞瑞和他握过手,夸赞:“哇,陆老板比电视上还要帅啊!你们的综艺我身边的人都在看,知道我被邀请来探店,一个个都羡慕得不行。来,咱们一起拍个照吧,留个纪念。” “好啊。”谭宁喊来七喜:“怎么拍,就在这还是出去拍?” 聊天的同时,瑞瑞的相机也一直开着。她环顾四周,最后锁定了厨房:“正好你俩都穿着厨师服,咱们去厨房拍吧!” 要不说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从场地到姿势,她全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寒暄完,谭宁切入正题。 “抱歉我没有提前给你看菜单,因为这次我们不想预设流程,你就当作随便找了家店吃饭,给出最真实的反馈就行,不需要硬夸。” “这么敢玩?”瑞瑞打趣道:“别看我是i人,我的嘴可是很毒的哦~” 谭宁轻笑:“没关系,我们要的就是真实。” 比起刻意的摆拍和预设好的台词,谭宁更希望她在用餐的时候把自己当作一位普通的顾客,告诉大家她的真实感受。 这也是为什么谭宁会邀请瑞瑞的原因。她并不是那种教授烹饪技术类型的美食博主,甚至比起美食博主来说,她更像是vlog博主。 视频里,除了做饭的场景以外,她还会拍摄很多自己的生活片段:逗猫逗狗、浇花、看电影、旅游……这些片段让她的视频内容更加丰富,也更加鲜活、具有生命力。 “好。”瑞瑞答应得很痛快:“我相信你的手艺。” 谭宁咧开嘴笑:“行,那我先带你去踩点。” 近来为了给博主们拍摄视频,他们专门留出了一块靠窗的地方,另外还在周围做了简单的布景。 “你先看看这个位置行不行,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沟通。需要打光的话我们这边也借了导演组的仪器,你看看有哪些需要的。” “哇~”饶是瑞瑞这种专职自媒体博主都被这些设备给惊讶到:“你们的准备也太充分了吧,来之前我还怕拍不出效果,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地方选得真好,自然光完全足够了,我再开一盏小灯拍食物的特写就行。” 瑞瑞在这个方面比她更加专业,比起她这种拿起手机就拍的随意派,瑞瑞视频里的每一个画面都十分考究,从布局到采光无一拉胯,看上去舒适极了。 谭宁放心的笑了笑:“你看着来,我相信你。” 今天店里还在正常营业,为了专心做好博主的接待,谭宁特意安排瑞瑞在中餐日这天过来。 所以陆跃打了个招呼就马上回了厨房,而谭宁在瑞瑞调试完设备之后也马上进入了备餐状态。 这次她特意请了默默来帮忙,厨房里有两个人的话会更加从容一点。 这次的菜单一共是五样菜,按照前菜、汤品、主菜、主食和甜品的顺序来上。 首先登场的前菜是一道樱桃鹅肝。鹅肝包裹在樱桃果冻里,顶部点缀上香椿苗,使它的外观呈现出樱桃果实的样子。鹅肝做成慕思的质地,加入偏甜的红葡萄酒,果香与肉香交织,味道很特别。 这次的汤品谭宁并没有选择用传统的法式浓汤,为了符合分子料理的主题,她把西班牙番茄冷汤做成了固态,搭配上鲜甜绵密的胭脂虾,佐以一点鱼子酱,看上去就像是一副被落日染红的油画。 这道菜整体的口感非常丰富,被做成晶冻的番茄冷汤入口即化,浓郁的番茄裹着脆嫩的胭脂虾,咀嚼的时候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两道冷菜过后,接下来就是这次重头戏——主菜。 从造型上看,主菜呈现出一个棕色的球状,有点像喜鹊的巢穴。主体部分由芋头、冬菇和椰肉组成,拌上蚬肉酱捏成球状再裹上面衣进行油炸。等食物定型之后,再在上方点缀上用橙汁做成的颗粒小球,用来解腻。 入口先是酥脆的面皮,然后就是鲜香的芋头。整体润而不油、绵而不腻,一吃就停不下来。 主食参考的是意大利risotto的做法,鸡汤煮制的陈米饭,每一粒米都饱满地吸取了汤汁,搭配上风干鹅肝和干鲍,汤汁鲜浓、香气馥郁。 最后是一道简单的甜品,橙香米布丁。刚端上桌时,瑞瑞以为它是鱼籽盖浇饭,还悄悄的问谭宁:“不是刚上的米饭吗?怎么又是米饭?是不是上错啦?” 谭宁忍俊不禁:“这是甜品,不过里面确实有米饭。,尝尝就知道啦~” 底部布丁采用的是法式香草米布丁,用到的食材非常简单,就是米饭、牛奶还有香草荚。谭宁想要保留米饭的韧性口感,因此没有把布丁用榨汁机进行搅打,直接就盛出放在碗里。 而最上面的东西也不是鱼籽,而是香柚橙子爆爆珠。透明薄膜包裹着橙汁和西柚汁,一□□浆。酸甜的果汁搭配上奶香浓郁的大米,十分解腻。 视频拍摄过程中瑞瑞很少进行讲解,大部分内容都集中在食物本身以及品尝的过程中。 试吃结束后,她还去厨房补拍了一些制作过程的片段。 谭宁问:“味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我都吃光了你还问这个?”瑞瑞笑:“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吗,谭主厨!” “各花入各眼嘛,每个人口味不同。不是不自信,我是谨慎。” 瑞瑞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有预感,这条视频会爆。” “行。就冲你这句话,晚上我就带你去吃我在星城的私藏菜馆,保证吃到你乐不思蜀!” “正合我意!那我先回酒店把素材导出来,休整一下,咱们晚上见吧!” 为了展现出自己的诚意,谭宁晚上带瑞瑞去了一家私房菜馆,那边不接受上门点餐,只能通过熟人进行预订。谭宁离开星城几年,当然没有这样的人脉,是陆跃找人帮忙订上的。 她和陆跃来吃过两次,食材品质非常好,老板用星城菜的烹饪手法做了很多的创新。乍一看可能觉得有些普通,但吃起来却是另有乾坤。 每道菜都是老板亲自炒的,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瑞瑞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鲜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 她瞪大了眼睛,惊叹不已:“这么嫩的和牛,炒这么一大盘就上来了,这老板真豪横啊!” 这家餐厅开在老旧的小区居民楼里,从门牌到店面都非常的不起眼,而最不简单的就是它的菜。 “那当然啦~”谭宁骄傲的眨了眨眼:“偷偷告诉你,好多明星都来吃过呢!” “我去!”瑞瑞捂着嘴:“那有没有可能我现在坐的位置是某个明星坐过的?” 谭宁笑了笑:“有可能哦~” “真是不可思议。”瑞瑞感叹:“这简直就是开在居民楼里的米其林嘛,感觉有些食材比米其林还讲究。” 谭宁跟她开玩笑:“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们有意而为之呢?米其林不稀奇,但是装修朴素的米其林就很吸引人了,况且他们还这么难约,名气不是一下子就上来啦?” 瑞瑞沉默了一会,咬着筷子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你说得对。” 作为一个合格的自媒体博主,最重要的素养就是随时随地带着相机进行记录。 上午在辣椒碰头试吃,晚上又来了这家“民间米其林”餐厅,最近半个月都不用愁更新的素材了。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交流做菜的心得,聊得十分欢快。自从参加节目以后,谭宁跟外界交流的频率就大大降低,每天忙着做菜、运营店铺、搞研发,就连和曲小秋见面的次数都变少了。 这次通过邀请博主来店里试菜的机会,谭宁和不同地域美食行业的人进行了深度交流,借此了解了很多外面的行业形势,也看到了未来美食行业更多的可能。 只有走出去,才能看到更佳广阔的世界。 晚饭后,谭宁陪着瑞瑞在附近逛了逛,这边离市中心不远,两个人去凑了凑热闹,顺便买了点特产让她带回去。 食消得差不多了,谭宁便打车送瑞瑞回酒店。 这次他们给博主订的酒店就是陆跃常住的那家,离店铺近,服务也不错。因为是陆跃订的,还享受了一些优惠折扣。 两个人在店门口下车,谭宁还特别贴心的问瑞瑞要不要买点零食回酒店吃。 “他们店里的牛肉干特别好吃,你回去以后可以边看电影边吃。” “不用啦~”瑞瑞摸摸自己鼓得跟皮球一样的肚子,婉拒了:“今天吃太撑了,明天早上起来我得去健身房跑两圈。” 谭宁笑:“说好的贴秋膘呢?来都来了,当然要尽兴呀!” 瑞瑞坚定的摇摇头:“你知道吗?我的完美身材就是被来都来了这四个字给毁掉的。” “行行行,说不过你。”谭宁也不勉强,两个人就这么手挽着手进了酒店。 等电梯时,瑞瑞对谭宁说:“其实你不用送我上去的,今天陪我玩了一天明天还要接着上班,辛苦死了。” “没事~”谭宁挥挥手:“送你上去又用不了多久。” “那行吧,那我就不留你坐下喝水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把视频剪出来给你看。” 谭宁冲她露出八颗牙齿:“就知道找你来准没错,给你比心……” 说着谭宁举起手对她花式比心,把瑞瑞逗得哈哈大笑。 这时电梯门打开,叮的一声,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里面的人双手插兜,卫衣下是一条画满料理鼠王的蓝色睡裤,脚踩一双拖鞋。他似乎也没想到会碰上她们,睁大眼睛愣在原地。 “陆老板?”还是瑞瑞先反应过来:“……您也住这?” 陆跃清咳一声,点了点头:“对。” “哦~”瑞瑞突然转头面向谭宁,问:“谭主厨不会也住这儿吧?” “不不不!”谭宁连连摆手,否认三连:“我不住这,我跟我爸妈住呢,我有家干嘛住这?” 话音刚落,她看到对面的陆跃缓缓抬起头,对她扣出一个问号。 内涵谁呢? 谭宁在瑞瑞身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冲他挤眉弄眼。 不怪我啊,我随口乱说的…… “哈哈哈。”瑞瑞笑了两声:“开个玩笑啦~我是看到陆老师住这,还以为这是你们的职工福利呢~” 陆跃从电梯里走出来,扫了眼瑞瑞手上提着的那些特产,问:“玩得怎么样?还尽兴吗?今天太忙了,都没有机会尽地主之谊。明天您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店里吃饭,我请咱们店的老师傅来做菜。” “您太客气啦~”瑞瑞说:“今天谭主厨已经招待得很周到了,又是做菜又是陪玩的,再这样下去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谭宁上前一步:“反正明天也要看视频的,边看边吃嘛~” 这样瑞瑞也不好再拒绝了,她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剪完视频就直接过去!陆老板,那就多谢款待啦~” “不客气。”陆跃扯了扯嘴角:“那我就不打扰了,早点休息。” 他错身从旁边穿过,临走前还跟谭宁对视了一眼。 谭宁收到讯息,冲他挥手:“老板,慢走啊~” 陆跃:……… 瑞瑞拉着谭宁上了电梯,门关上,她迫不及待的开口说话:“你们老板还怪接地气的呢,上午见面还以为他是高冷挂的,没想到私底下竟然穿这么可爱的睡裤。” “哈哈,是吗?”睡裤的购买人尬笑两声:“是挺可爱的。” “说真的,你不觉得你们老板很有型吗?长得帅身材好还年轻有为,他结婚没有?” 谭宁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了这儿,她摸了摸鼻头,模棱两可的回答:“没有……吧?没听他说过,他也没戴戒指。” “你傻呀!”瑞瑞抓着她的手摇晃:“没戴戒指又不代表没结婚没女朋友,这才是高段位的渣男呢!” 谭宁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吧,怎么就成渣男了?” “我瞎猜的嘛。”瑞瑞小声说:“不然你说他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可能单身?肯定是在你们面前立的人设,说不定十八岁就已经破、处了。” “咳咳咳——”谭宁被她得话惊到,不住的咳嗽。 这个瑞瑞也太奔放了点,谭宁真是怕了她了。 她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捂住瑞瑞的嘴,让她快别说了:“我求你了,咱们换个话题行吗?” 瑞瑞指着她红霞一样的脸蛋,乐得呵呵直笑:“在巴黎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说的嘛,还教我怎么鉴别男人的大小,怎么现在越来越退步了?” “那……”谭宁的脸简直要不能看了,磕磕巴巴的辩解:“那是因为喝多了才……” 瑞瑞摆摆手,一把揽过她的肩,把脸贴上来:“没事~在我面前还矜持什么?偷偷跟你说,刚刚我按照你的方法给你们老板鉴定了一遍,鼻子挺、嘴唇红润、头发浓密、屁股还翘,简直极品啊姐妹!咱就是说这么个尤物摆在面前,你一点都不心动?嗯?” “我我我……” 瑞瑞的呼吸喷洒在侧脸和耳朵,那一块的皮肤都要烧起来了。谭宁突然感觉心痒难耐,恨不得找个池子跳进去。 她发出又羞又臊的娇嗔:“那都是我瞎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你是瞎说,我是认真的呀!”瑞瑞一脸正派,苦口婆心的劝说:“姐妹,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啊!和这种极品厨师睡一晚,血赚啊!既能享受到美好的肉、体还能提高厨艺,何乐不为?哪怕是渣男咱也认了,反正睡完就跑,怕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谭宁捂着耳朵往前跑,像个土拨鼠抱头乱窜:“你快别说了!这让我以后还怎么直视厨师这两个字!” “哎哟!”瑞瑞提着东西紧赶慢赶:“你别跑呀!我知道你是主厨,但此厨艺非彼厨艺,你得听我细细说来!” 谭宁吓得加快了脚步:“不听不听不听!我的脑子都不干净了!” 谭宁把瑞瑞送到房间门口,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生怕她要拉着自己研究一晚上的厨艺。 “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喂!”瑞瑞靠在门边大笑:“我的话你要记在心里啊!现在赶紧下去,说不定还能碰到大厨!” 谭宁不敢回答,捂着耳朵拼命逃跑。 一直跑到电梯门口谭宁才放慢步伐,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谭宁拿出来看。 陆二哈:上来。 谭宁撇了撇嘴,把手机收回兜里,按亮电梯按钮。 69. [锁] [此章节已锁] 咚咚咚! 谭宁没有按门铃,直接用手敲门,陆跃听到这动静就知道是她。 门从里面打开,陆跃从里面探出个脑袋,盯着她看了半天:“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谭宁一把把门拉开走进去,白了他一眼:“还不都怪你突然出现,害得瑞瑞拉着我说半天。” 陆跃把门关上,跟在她身后。谭宁顺手在玄关拿了瓶水拧开,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拧上瓶盖,她抬起头问:“叫我上来干嘛?” 陆跃在她旁边坐下,反问:“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谭宁脸蓦地一红,“还不都是些有的没的……” 虽然当下谭宁无比嘴硬,可现在面对着陆跃,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眼神。 交往这么久,陆跃全身上下该摸的地方她都摸过了,至于不该摸的嘛…… 不行不行! 谭宁晃了晃脑袋,赶走那些黄色废料。 美色误国啊谭宁!清醒一点! 谭宁的眼神刚清明一点,陆跃的手指就碰上了她的脸颊,轻轻戳了戳:“脸都红了,还说没什么。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没…没有!”谭宁矢口否认:“怎么可能说你坏话呢!瑞瑞她还夸你来着呢!” “是吗?”陆跃不是很信,追问道:“夸我什么?” 夸你面相好屁股大,器大活好,可以当男模? 嘶。这话她可不敢跟陆跃讲。 谭宁张口就来:“夸你又高又帅,还年轻有为呀!她夸一句我就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咱们老板就是这么完美的人!” 陆跃听得嘴角疯狂上扬,拼命往下压:“少来,就会哄我。” “真的真的!”谭宁扑进他怀里,趁机摸了一把腹肌:“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陆跃被她摸得肌肉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他嗅着发间柑橘的清香,眼里都是笑意。 谭宁摸爽了,陆跃也闻爽了。 摸不到别的摸点肌肉也行,循序渐进嘛,反正自己家的,怎么摸都不犯法。 过了一会儿,谭宁觉得今日份的额度已经够了,抽身准备离开。 她拍拍陆跃的俊脸,笑着挥手:“我走啦!明天见!” “喂!”陆跃拉着她的手,一脸幽怨的看着她:“你这人怎么摸完就跑,跟个渣女一样。” 谭宁失笑:“我怎么就渣女了?现在都11点了,我得赶紧回家。再说了,我又没有睡你,怎么就……” 这快嘴!真是没救了! 谭宁快速打了下自己嘴巴,转身就想跑。 “哎哎哎!” 陆跃拉着她的手往回一收,谭宁转了个圈,跌坐在他腿上。 谭宁羞愤的迎上他的目光,陆跃噙着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怎么着?你还想睡我不成?” “我……”谭宁一下子就心虚了,可是转念一想,他们不是正经男女朋友嘛,睡一觉又怎么了! 谭宁给自己找到了正当的理由,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瞪着他不知轻重的回话:“对!我就是想睡你!怎么啦?你有意见?!”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不自觉的更加靠近,嘴唇都要贴在一起。陆跃就这么幽深的盯着她,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谭宁憋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嗯。”陆跃点点头:“没想到你这么……直接,说说吧,想了多久了?” 谭宁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没多久。” 没多久,也就刚刚才有点想。 看陆跃这波澜不惊的反应,谭宁心里有点失望。虽然感受到有东西正邸着自己,但还是不免开始胡思乱想:这家伙,该不会是中看不中用吧? 这边谭宁正在思考如何解决男朋友不行的问题,下一秒,她就听见陆跃在耳边问:“你想怎么税?” 谭宁愣了一秒,心想我倒是从小视频里得到了一些动作指导,但也不敢瞎说呀。 她想了想,挑了个保守的说:“就……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 陆跃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被谭宁打断:“实在不行!我座在你伸尚冻也行!我力气大,说不定这样时间还能长点……” 谭宁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于是歪着脑袋就往陆跃的脖子里钻,死活不肯抬起头来。 陆跃本来还有些气闷,现在温香软玉在怀,骨头都软掉了。 他颠了颠身上的人,在她耳边闷闷的笑:“是谁刚刚在大放厥词说要睡我的,现在又在害羞什么?” 谭宁红着脸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怪他:“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人一点都不主动,现在反而还来笑话我!陆二哈我真的讨厌死你了,我不睡你了!反正你也是假把式,中看不中用!” 前面都是小打小闹,陆跃尚且可以一笑而过。现在被女朋友当面说自己不行,这可不得了了。 谭宁明显感觉到陆跃身子一僵,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起身要跑就被他拽了回来,跌落在床上。 陆跃撑在她头顶,目光灼热的看着她。 “感觉我是解释不清了,要不咱们现在就试试?” 谭宁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赶紧滑跪认错,大眼睛忽闪忽闪:“不不不,我瞎说的。晚上跟瑞瑞喝多了,我说的是醉话,你不能当真的!” “是吗?”陆跃眯了眯眼,放下手肘,离她更近了些:“那我非要当真怎么办?” “别呀~”谭宁抓着他的手,用近乎哀求的口吻撒娇:“你看外面天都黑了,我得回家了呀~你忘了上次我在你这睡着让我妈差点报警的事吗?要不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下次再说吧?” 陆跃撑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点头:“你说得有点道理……” “对吧对吧!” “不过——”陆跃话头一转,用诱哄的口吻往她耳朵里吹气:“你乱说话,是不是得补偿我一下?” 谭宁眨了眨眼,试探性的问:“你想要我怎么补偿?” 陆跃勾唇一笑,偏过头把右边脸颊对着她:“先亲我一口。” 这还不简单,谭宁松了一口气。就这!还以为是什么为难人的事呢! 说干就干,谭宁当即抬起头撅着嘴凑了过去。 接触到脸颊的前一秒,陆跃突然转回来,两张柔软的嘴唇毫无缝隙的贴在一起。 “你!”谭宁瞪大眼睛,抬手要拍他:“你怎么……” 剩下的话尽数被堵在嘴里,陆跃含住她的嘴唇,在她张嘴的瞬间钻了进去,勾住她的舌尖。 含吮、轻咬,攫取每一丝清甜。 升腾的空气化作潮湿的雾气将两人包裹,谭宁不自觉闭上了眼,胡乱的摸索着。从修长的脖颈一路游离反复,感受到凸起的青筋在指尖跳动,丈量着其间的每一寸距离。 她的指尖冰凉,所经之处却炙热滚烫。一下轻一下重,陆跃反抗般的用齿尖轻轻磨她的舌头,睁开眼看着她笑。 终于,谭宁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低头躲开亲吻。 她潮湿的眼略带怨恨,胸口起伏不止。 “再这样不给你亲了……” “宝宝……宁宁……”陆跃低头在她耳边轻蹭,说着未尽的情话:“难不难受?我亲亲你好不好?” 难受……难受死了…… 谭宁没办法形容此刻什么感觉,就像一万只蚂蚁在心尖上爬,带起黏黏糊糊的痒意。听陆跃这么一说,她不自觉夹紧了双腿,差点哭出来。 “知道了。”陆跃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答案,抬头在她嘴唇上轻啄了一口:“这就让宝宝舒服。” 谭宁无助极了,红着眼对他摇头,不知是在拒绝还是邀请。 “别急。” 陆跃轻笑一声,学着她刚刚的动作,像弹钢琴一般,轻轻按动琴键,钢琴发出悦耳清脆的声音。 “好厉害。”陆跃盯着她巢虹的脸:“躺着都这么答。” “你别……”谭宁本看红得要命,被他这么一说,更是不能看了。 她把手挡在脸上,不准他看。 “害羞了?”陆跃贴在她耳边,吻上耳骨:“刚刚是谁那么大胆,还说要齐我来着?” 谭宁捂着脸,短短续续的反驳:“反正…不是我……” “好,不是你。”陆跃轻轻拍拍她脸颊,附身哄她:“没事,我就当没听到。” 空气升温,谭宁热得不行,偏头躲他的唇。 他细细密密的吻她,从眼皮到鼻尖,拇指按住唇角,被掉落的津液沾湿。 “真的吗?”他轻笑道:“可是它好像不这么想哦。” 谭宁整个人都红透了,完全失去了思考:“它…它又不会说话……” “是吗?”陆跃从喉头溢出一声笑:“那你哭什么?” 谭宁红着眼瞪他:“明明是你……” “嗯?”陆跃坏笑着看她,指尖轻轻弯曲,用挑逗的尾音磨着她的意志。 “我错了……”谭宁紧紧抱住他手臂,整个人贴了上去:“我错了……哥哥……这次先放过我好不好?” 陆跃夏腹一紧,手突然抖了一下:“叫我什么?” 谭宁试探着又喊了一遍:“哥…哥哥,我怕疼呀……” “啊!” 眼前闪过一片黑暗,陆跃倾身在她下唇狠狠咬了一口:“小妖精,把哥哥魂都叫没了。” 谭宁根本没眼看,这人真是浪得没边了。 “乖,好妹妹。”陆跃吻着她的唇,哑声轻哄:“哥哥亲亲你,好不好?” “你……” 谭宁简直羞愤难平,就不该叫那句哥哥,让他现在在这蹬鼻子上脸。她直接把头埋进他手臂,不去看他。 粗粝的手指夹住唇瓣,轻轻摩擦,时而收拢时而分开。 唇瓣里是樱红的舌尖,陆跃轻笑一声,按住舌尖轻轻一拧,晶莹哗啦啦滴落在手心。 陆跃贴着她的脸颊,毫不吝啬的夸奖:“妹妹好乖,好可爱,好喜欢。” 谭宁嗅着枕间的温暖气息,彻底掉入涓涓的春泉里,任由泉水将自己浸透浇灌融化。 “小骗子。”最后陆跃亲上她绯红潮湿的脸颊,从喉间溢出一声笑:“下次叫哥哥也不会放过你了。” 谭宁伸出玉白的胳膊攀上他肩膀,把自己挂在他身上,对着脖子张嘴狠狠咬了一口,“讨厌死了。” “嗯。”陆跃一点都不恼,还拍拍她后脑勺,坏笑:“喜欢就喜欢,别不好意思。” “哼。”谭宁歪了歪脑袋,栽进他脖子里,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和皂香,意识渐渐抽离。 陆跃拍拍她的背,给她顺气,抬头看了眼时间,快12点了。 “哎,别睡着了,该回家了。” “……嗯”谭宁艰难的抬起头,踩在地上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走吧。” 陆跃披了件外套,转身捧起她的脸在唇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看你这迷迷糊糊的样,我都不敢让你坐车回去了。走,哥哥开车送你。” “不用啦。”谭宁拍拍自己的脸颊:“我醒了,你就送我到楼下吧。” 陆跃拉起她的手,把门关上:“那可不行。这么晚了,哥哥怎么能放心让妹妹一个人回家呢?” 落针可闻的走廊,谭宁被他喊得脸红耳热,干脆捂住嘴巴,“你准你再说那两个字了!真是……” 陆跃一点都不害臊,盖着她的手又贴了上来:“真是什么?” 真是烧死人了! 见她咬着唇不说话,陆跃怕她憋死,主动问:“哎,万一我比你小怎么办?那你不是亏了?” “嘁。你要是比我小我才不会叫呢,我又不是傻子。” “哟~”陆跃挑了挑眉:“我记得咱俩不是同一年吗,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两人同班的时候有一回遇上陆跃生日,他家里人带了个巨大的蛋糕来班上给大家分享。或许是因为那个蛋糕很大、很好吃,所以谭宁就记住了陆跃的生日,直到现在。 谭宁反问:“那你呢?你知道我哪天生日吗?” “我当然知道。”陆跃揽着她肩膀把她往电梯里带,按了负一层:“什么记性,你生日的时候我还给你送过礼物呢。” “啊?”谭宁对此毫无印象,怀疑自己失忆了:“什么时候?” 她的生日在10月,现在才刚过了中秋不久,远还没到日期。陆跃该不会是把那张银行卡当生日礼物了吧?不过按照贵重程度来说勉强也算是吧。 陆跃见她一脸懵,忍不住了:“喂,你该不会真忘了吧?” 谭宁无辜的眨了眨眼:“我……好像有点印象?” “我去!”这下陆跃完全确定谭宁脑子里没有这回事了,一时有些破防。 当时为了给谭宁挑礼物把陆跃脑筋都想破了,后来不得不求助了表妹。表妹听到他要给女生送生日礼物,一口咬定他是早恋了。陆跃百口莫辨,最后用三张大洋才堵住了她的嘴,还被他拿捏住了把柄。 这么几经波折才送出去的礼物,才过去多久,谭宁竟然全忘干净了? “高一的时候!国庆节回学校第一天我就放你桌子上了!那么明显的包装袋,这都能忘?” 70. 《主厨的战场》 高一…… 谭宁的记忆被迅速拉回到从前,那时候距离自己被那群混混欺负还没过去多久。陆跃为了赔罪,每次中午和晚上放学时都坚持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 一开始谭宁觉得很烦,不过自从陆跃带她去了那家很好吃的豆花店之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谭宁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跟他吃到一块去。后来虽然两个人没再同班,但偶尔在校外遇到时,陆跃总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 当时谭宁在减肥,每天饿得眼冒金星,虽然很想拒绝无奈永远控制不住,还没说话腿就迈了出去。 三年间,那些校门口的宝藏小店两个人基本都吃了个遍。后来毕业之后离开了星城,谭宁时常还会想念那种滋味。 说回礼物的事,谭宁终于知道多年前的生日,那个让自己受尽嘲笑和屈辱的HelloKitty是从何而来的了。 那天她是班里的值日生,需要和另一名女生一起去倒垃圾。 每当这个时候,谭宁都会主动揽下活计,自己一个人去倒。 一是她一个人完全能拿得动,两个人反而会有点尴尬;二是这也是她少数不多能清净自在的时刻,没有人嘲笑,也不用看那些异样的眼光。 路上谭宁会从兜里拿出她偷偷带到学校的mp3,戴上耳机听自己喜欢的歌。 那时她会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 有音乐相伴,走去垃圾站的路也变得格外松快。谭宁麻利的把垃圾桶抬起来,往下放,满桶的垃圾便哗啦啦的涌了出来。 垃圾站旁边放置有水管,倒完垃圾以后,需要用水冲洗掉里面残留的污渍。 谭宁把桶里的污水倒掉,又把自己的手洗干净。做好一切,她关掉水龙头,提上垃圾桶准备回去。 一转身,对面突然出现三个人,站在不远处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谭宁认出那是班上的同学,也知道他们是冲自己来的。但她不想无端引起冲突,于是赶紧底下头,装作没看见他们,飞速往前走。 经过那几人身边之时,谭宁想用垃圾桶挡在面前,可没等她换过边来,一只手伸过来用力扯掉她的耳机,不一会儿,三个人就把她围在中间。 即便这样,谭宁也并不想理会他们。她兀自把耳机和mp3收进校服口袋,抬脚就要走。 “哎!别走啊。” 面前的人伸出脚,挡住了谭宁的去路。 他把手上东西提起来,在谭宁面前晃了晃:“哎,大力丸。知道这是谁送你的吗?” 谭宁抬头看去,那是一个粉色的包装袋,上面印满了各种可爱玩偶。 只看了一眼,谭宁便得出结论:“这不是我的,你搞错了。” 包装得如此精致,隔近些还有淡淡的馨香。如此用心准备的礼物,怎么都不可能是送给她的。 “不是你的?”三个男生对视一眼,说:“我们可都看到了,它就摆在你桌上,不是你的是谁的?” “你看我们多善良,还特意给你拿过来了。” “既然是别人送的礼物,打开来看看。” 谭宁一把甩开手边的礼品袋,不耐烦道:“说了不是我的,你们有完没完?” “啧。”三个男生变了脸色,其中一个冲谭宁喊道:“不是就不是,你拽什么拽!你在班上连个朋友都没有,垃圾都只能一个人倒,谁会送你礼物?” 另一个附和道:“就是,指不定是从哪里偷的吧?” 前面谭宁都还能忍,但说她偷东西她是真的接受不了。她把垃圾桶往旁边一扔,瞪着眼睛抬手就要招呼上去。 男生站在谭宁面前还要矮半个头,又瘦又矮,跟个小豆芽似的。见谭宁要打他,马上就犯怵了,忙不迭缩着脖子往后退,偏还嘴硬道:“死猪婆,你打啊!你敢打吗?” 谭宁还真敢。上回在校外被欺负是因为对方人多势众不知底细,又在偏僻的角落里。但这次就在学校里面,就算对面是三个男生谭宁也没在怕的,打赢了打输了,至少心里不觉得憋屈。 就因为谭宁这炮仗性子,班上的男生平时并不敢轻易招惹她。这回是因为在谭宁桌上发现了这个礼物,一时兴起才跟了过来,本身也没打算太过火,只是嘲笑一番而已。 见谭宁要动手,另一个高个字男生把小豆芽拉到一边,对谭宁说:“这礼物多好看啊,不然我们帮你拆吧!” 谭宁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们又在玩哪出。 这礼物如果真的是放在自己桌上,那怎么着也轮不到别人来拆。如果不是送给她的,她就得还回去。 “别拆!”谭宁试图抢回包装袋:“还给我!” “哎!刚刚还说不是你的,现在又要我们还给你!晚了!” 三个人吃准了这个时间没人过来,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况且这东西拎在手上走了一路,他们早就想打开看看了。 说干就干,中间那个男生把手伸进包装袋里摸索着,先掏出了一张卡片。 “哟~”他吹了个口哨:“还写了贺卡,这人挺用心啊。” “快快快!”同伙催促:“打开看看!” 谭宁对这种随便拆别人礼物的行为感到不齿,但对面的人始终把人举得高高的,她没法阻止,只能看着他们把贺卡打开,在她耳边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叫。 “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 “我去!看着像男生的字啊!” “快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谭宁从听到“生日快乐”的一瞬间就定在了原地,今天是她的生日无疑,可是在这个学校除了她和曲小秋以外压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曲小秋的礼物早就已经拿给她的了,所以现在这个不可能是她送的,那又会是谁呢? 对面的人粗暴的拿出礼物盒,那也是个粉色的盒子,翻盖设计。 谭宁一瞬间慌了神,扑上去想要阻止:“别动我东西!” 不料被那人灵敏的躲开,谭宁一个不备,直直的跌倒在地上。 掌心支撑着全身的重量,再粗砺的地面上磨过,破口出洇出血滴。 “哈哈哈哈!”见她像一只狼狈的海豹摔掉,三个人毫不留情的大笑出声。 伸腿绊他的那个笑得最猖狂:“你看你胖得,平地都能摔,真是一头肥猪!” 谭宁咬着牙一言不发,忍痛从地上爬起来。她已经顾不得手上的伤,只想把东西拿回来。 她憋了一股狠劲扑了上去,那三个人毫无防备,只看到一个体积庞大的物体直直地冲撞过来。三个人忙不迭的往后躲避,手一松,盒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毛绒娃娃也顺势滚了出来。 “滚!滚!”谭宁看见白色的娃娃头沾染上污渍,气得直跺脚,红着眼冲他们嘶吼。 “这…这可不怪我啊。”男生推卸责任:“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对啊,我们好心帮你拆礼物,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 谭宁握紧拳头,作势要往他们脸上抡去。三个人吓得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临走前还留下几句不堪入耳的咒骂。 等四周重新恢复安静,谭宁才默默蹲下身把礼物捡起来。 谭宁认出那是一只HelloKitty的挂件玩偶,穿着一条藏蓝色的裙子,头上还戴着红色蝴蝶结。 很漂亮,很可爱。谭宁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吸了吸鼻子,把它原封不动的收进了盒子里。 这份从天而降的礼物被谭宁一直珍藏着,虽然她一直不知道送礼的人是谁,甚至也不确定得主是不是自己,但她就是在那一刻产生了强烈的渴望,想把这唯一、仅有的温暖和善意留在自己身边。 再此提起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谭宁已经不再痛苦和难过,有的只是惊讶和淡淡的暖意。 她问陆跃:“那时候你怎么会知道我生日的?又怎么会想要给我送生日礼物?” 陆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当时的手机密码啊,991015,是个人都能猜出来吧。当时害你被别人欺负了,我就想送点礼物赔罪啊。” 谭宁是真没想到这人观察力这么强,心思比她想的还要细腻。 她笑了笑,问:“那你怎么不直接给我,怕被别人笑话?” “不是!”陆跃严辞否认:“本少爷才不在意那些呢,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怕你拒绝。” 现在想想,还不如直接给她,这样也不会有垃圾站里那一出了。 陆跃沮丧的垂下了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才经历那样缱绻的情事,现在却得知女朋友又一次被欺负也是他害的,这之间的落差未免太过庞大。 时过境迁,真相来得太晚,道歉和补偿都失去意义,一文不值。 谭宁见陆跃一直沉默不语,心里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她握紧了他的手,冲他甜甜的笑:“你不用自责,他们压根不敢对我做什么。你不是也见识过我的厉害吗?谁能真的欺负到我?只是礼物不小心弄脏了,不过后来我洗得干干净净,现在还挂在我房间里呢!” 陆跃摇摇头,满是心疼的看着她:“他们肯定对你说了很多难听话吧,那些人就是心思狭隘,跟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两样,你千万不要把那些话当回事。” “我知道。”谭宁歪着脑袋笑:“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说两句而已,我又不会少块肉,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陆跃看着她纯净的笑颜,突然心里发酸,他伸手捏了捏她脸颊,哑声:“谁说的,你现在比之前掉了好多肉,脸都尖了。” “哎呀~”谭宁歪了歪嘴,不自觉冲他撒娇:“那是因为我减肥了呀,你不觉得我比之前更好看了吗?” “嗯。”陆跃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认可了这个结论:“是因为你比之前更自信了。如果瘦下来能让你觉得世界更加友善了,那我觉得是有意义的。但我想说的是,总有人会透过你的身体看到你独一无二的灵魂,无论高矮胖瘦。” 谭宁听得眼睛直泛酸水,这个人也真是的,大晚上搞这么文艺干什么。 她抬手锤了记他胸 口,软软道:“知道啦~虽然你懂我这件事情确实挺了不起的,但你自己知道就行,不用老是炫耀。” “那不行。”陆跃果断拒绝:“我得经常说给你听,每天每天,永永远远。” 谭宁拉开车门,隔着车跟他对视一眼,甜蜜又温柔的笑了一下。 车开到谭宁家楼下,两个人又在车上腻歪了一会儿。谭宁卡在十二点之前进了家门,一开灯,发现周淑华定定的端坐在门口沙发上,跟座佛像似的。 “哎呀妈呀!”谭宁吓得往后一躲,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妈!你坐这儿怎么不开灯啊!” 谭宁去厨房接了杯水出来,周淑华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眼神锐利,像是能穿透玻璃。 “盯着我看干嘛?”谭宁放下水杯,一脸困惑:“这么晚还不睡觉,失眠了?” 想起刚刚在窗台上看的那一幕,周淑华真是要睡不着了。 她看着谭宁,冷冷发问:“我问你,你这么晚才回家干什么去了?” “还能干嘛。”谭宁撒谎眼睛都不眨:“店里来了美食博主,我陪她出去逛了逛,忙到现在才回家啊。” “忙?”周淑华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拆穿:“我看你是忙着跟店老板谈恋爱呢吧!” 跟陆跃交往的事情除了曲小秋以外谭宁跟谁都没说过,周淑华这人虽然多疑且控制欲强,但也觉得不是空穴来风的人。她能如此笃定的说出口,必定是看到了陆跃刚刚送她回来。 谭宁突然心里有点发毛,刚刚她和陆跃在车上亲亲摸摸的,该不会都被周女士看完了吧? OMG!谭宁张大了嘴巴,心想这也太尴尬了。 饶是如此,她依旧能强装镇定,小声辩驳:“我们都是下班了才约会,又没有耽误工作。再说了,我都二十六,马上二十七了,谈个恋爱怎么了嘛!” 不说还好,她一提年龄反而把周淑华给点燃了。 她站起身指着她的脑门,“你也知道你二十六七,老大不小了,啊?谭宁啊谭宁,你马上三十了。之前你跑到巴黎,我就不说什么了。现在相亲市场什么状况你知不知道?女人黄金的年龄就这么几年,你准备跟他谈到什么时候?终身大事还考不考虑了?” 谭宁现在对于结婚的想法真不是很强烈。太小的时候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本来已经对爱情这种东西不抱什么期待了;后来去了国外,越发觉得爱情和婚姻完全就是两码事,喜欢一个人也并不见得要走入婚姻。 至于她和陆跃,两个人在一起才一两个月,谈结婚实在为时尚早。 她对周敏华说:“能谈多久谈多久呗,反正我又不着急。” “你不着急?!”周敏华震惊:“谭宁?合着就我一个人干着急是吧?” 谭宁一时无语:“你有什么可着急的?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领结婚证一分钱都不要,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谭宁刚说出口就感到一阵后悔,周敏华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这大半夜的,招惹她干嘛? 果然,下一秒周敏华的怒吼就朝她砸了过来。 “大惊小怪?我是为你好谭宁!你不嫁人你想干嘛?等老了一个人在家里孤苦伶仃?” 谭宁本来不想再多说什么,可这话实在太刺耳,她没忍住下意识反驳道:“什么叫不嫁人想干嘛,我的人生难道只有结婚这一件事可做吗?我难道不能追求我的事业,按照我的想法去生活吗?” “事业?”周敏华讥讽道:“你的事业就是一辈子窝在厨房里吸油烟,每天弄得这副鬼样子回家?你如果要干这行,我和你爸何必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钱!” 谭宁当时就红了眼眶,梗着脖子喊道:“我干这行怎么了?怎么了?我就喜欢当厨师!” 啪—— 清脆的一记耳光打在脸上,谭宁的脸偏向一边,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又颇为倔强的看向周敏华,眼底有泪光在闪烁。 “宁宁……”周敏华嚅嗫着,下意识上前却被谭宁躲开。 “哎呀!”听到声响,谭正和从里头跑了出来,看到谭宁捂着脸沉默的掉眼泪,心疼死了。 “说话就说话,你打她干什么?” 周敏华冷哼一声:“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我现在是一点都管不了她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留下父女二人在客厅里。 谭正和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家里一个小公主一个大公主,谁都惹不起,这碗水真是太难端了! 现在大公主被气跑了,他只能先哄小的。 “来,爸爸看看,疼不疼?” 谭宁擦了擦眼泪,轻轻摇头。 周敏华其实没用多大的力气,但她就是委屈。当厨师怎么了?人人都要吃饭,谁说厨师就低人一等了!去巴黎学厨是经过家里同意的,为此她简直脱了一层皮。她以为这意味着周敏华已经跟三年前不一样,尽管她一直颇有微词,但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可她想错了。 71. 《主厨的战场》 发生在巴黎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绮丽的幻梦,而周敏华的话毫不留情的刺破了这场梦,将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出来,让她认清现实。 “爸,我真的不理解。”谭宁说:“既然妈妈她这么强烈反对我当厨师,当初为什么要同意我去巴黎学习呢?我在巴黎学了三年,三年呀,没日没夜的干。可我一点没觉得辛苦,因为这是我喜欢、热爱的,我干一辈子也不会辛苦。” “我学厨就是为了当厨师的呀,我现在脑子里全都是厨房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再去干别的呢?” 看到女儿这样,谭正和心里也不好受。 不说在巴黎的那三年如何,哪怕是近三个月,在辣椒碰头,她的辛苦谭正和都是看在眼里的。 从开始时不被接纳到后来彻底融入了团体,从营业额垫底到现在稳居第一,从低谷到高、潮,跌宕起伏,曲折蜿蜒,每一步都记录在影片里,也记录在他们心里。 谭正和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而沉稳:“宁宁,爸爸知道你很热爱这个行业,想一直做下去。爸爸也理解你委屈、难过,觉得妈妈太残忍了。妈妈今天确实不应该随便打人,在沟通方式上也有些急躁。可宁宁,为人父母,总是关心、担心、操心,生怕因为自己的失误耽误了孩子的一生。”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能够把握自己的人生,爸爸觉得很欣慰。小时候爸爸送你去上学,你小小的一只手塞在爸爸手心,进门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回头,叮嘱我放学的时候给你带吃的,我真是又想哭又想笑。” 被谭正和这么一形容,谭宁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画面,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谭正和眼里全是感慨,他长叹一声,说:“记得上一次送你还是夏天送你去店里上班,你一心急着店里的事,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在路上爸爸给你买了两个烧卖,你当时嘟囔着爸我减肥呢吃不了这么油的东西!给我气得,一路上看到红灯都烦!” 谭宁被逗得哈哈大笑,笑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对不起啊爸,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我知道。”谭正和摆摆手:“小时候你因为体重的事情受到很多伤害,爸爸妈妈当时只觉得不影响健康就没关系,但是忽略了你可能遭受到的恶意,这是我的疏忽。” “嗐!”谭宁吸了吸鼻子,把头偏向一边:“那不都怪我自己嘴馋贪吃,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嘛!” 谭正和却很在意:“小孩子没有自制力是正常的,正因如此,才更加需要大人的帮助啊。如果我们能早早的帮你管理体重,后来你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了。” “爸……你别这么说。” “没事的。”谭正和拍拍她的手:“那天你走后,我看着你的背影,总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头看我一眼,就想小时候一样,颠颠的跑过来看着我笑。你头也不回,飞快的跑进了店里,那一刻我才真切的感受到你已经长大了。” “比起一时的享受,你更在意长期的健康;从前吃喝只是你的一个爱好,但现在它变成了你的职业,你要坚守的初心。这其中意义重大,于你而言更是一次伟大的成长。” “爸爸妈妈欣慰你的成长,却又不免感叹时间过得太快。总觉得你还像小时候一样需要我们的呵护和照顾,帮你做决定。或者说,我们希望还能像从前那样呵护你,呵护你一辈子,可是我们也意识到,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样的落差使他们产生了一种名为焦虑的情绪,越是如此,越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反而越容易弄巧成拙。 “爸爸妈妈也是第一次当父母,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你多多体谅。咱们可以通过交流和沟通找到更好的方式。宁宁,爸爸希望你不要独自消化不好的情绪,也不要因此而怨恨你妈妈,好吗?” 过去和周敏华产生过诸多分歧,无论她的话说得有多么难听,谭宁都没有记恨过。周敏华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谭宁知道她为自己付出了很多,也牺牲了很多,所以不会把争执时的气话放在心上。 但这次关乎她的事业、她的梦想,她不肯低头,也害怕周敏华吃了秤砣,非要阻碍到底。 她趁机向谭正和求助:“爸,我怎么可能会怪她呢。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也是真的很喜欢现在的职业,您能不能帮我跟她说说,别再让我去干别的了?” “你呀。”谭正和轻轻点了点她额头,失笑:“这么看,真是一点都没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每次跟你妈妈吵完架之后就想起我这个和事佬了,把我夹在中间。罢了罢了,你们吵架我日子也不好过。放心吧,我会去做她的工作的,等她情绪好点了,你还是要跟她好好沟通,好吗?” “嗯嗯!”谭宁点点头,瞬间喜笑颜开:“谢谢爸!” 谭正和:“好啦好啦,时间也不早了,赶快回房间睡觉吧!” “好嘞~”谭宁一个弹射起步,从沙发上站起来:“爸你也早点睡!” “去吧去吧。” 瑞瑞的视频在第二天下午就发布了出来,发出后一小时不到,点赞量就破了万。 晚上大家一起坐在辣椒碰头店里,吃着陆跃亲手烧的“庆功宴”。 “哇~”瑞瑞对陆跃的手艺发出赞美:“陆老板,早知道你做饭这么好吃,昨天我们干嘛还跑别家去吃晚饭!” 陆跃收下赞美,说:“多吃一顿有什么的,吃尽兴了就行。” “对!”谭宁附和:“星城好吃的店还有很多,下次来直接call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谭宁一口答应:“当然!到时候我请客!” 瑞瑞的视频延续了她一贯的风格,舒适的画面,完全沉浸式的体验,没有任何夸张的渲染,单单用镜头语言就能让人产生向往。这一条视频帮辣椒碰头挽回了不少形象,同时也让瑞瑞涨了许多粉丝,完全称得上是双赢。 后续的收益也证明了谭宁的预想是对的,只要出现一条爆款,店里的生意就可以起死回生。瑞瑞的视频发出之后,客人就像潮水一般涌了进来,一个个都举着手机,点名要吃瑞瑞的同款套餐。 节目录制最后一天,导演把大家都聚在摄影棚里,宣布比赛结果同时庆祝节目圆满收官。 三个店铺都带来了自己的招牌菜,放置在舞台的中央。摄影棚被装饰成宴会厅的样子,嘉宾们也进行了统一的妆造,穿上了礼服和西装,看上去和往常非常不一样。 谭宁今天穿的是一条的香槟色的缎面长裙,掐腰设计,后背挖出镂空,用三条弧形的水钻点缀着。搭配同色系的红底鞋,每走一步裙摆都会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水钻在灯光的照耀更加流光溢彩。 作为参赛者里唯一的女士,谭宁毫无疑问的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她浅金色的头发高高盘起,迎面走来就像是欧洲中世纪的贵族。 “哇~”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齐声惊叹:“太美了吧!简直闪瞎我们的眼!” “Ohmyprincess!”笑笑冲上来搂住她,假装捧着皇冠往她头上戴:“提前为你加冕,冠军女王!” 谭宁不好意思的捂着嘴,笑说:“还没出结果呢,低调,低调。” “哎呀,谦虚什么~辣椒碰头的盛况大家都看在眼里,放心吧!” 谭宁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另外两个选手也到达了现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往舞台中央走来。 吴迪穿着藏蓝色条纹西装,偏休闲风格,还是可爱的锅盖头,看上去就特别喜庆。 而李侃星一袭白色深v西服,胸口处、右边耳骨、手腕上都戴着银色金属装饰品,头发往后梳起。长腿一迈,微微勾唇便引得女孩们尖叫不止,红着脸说这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两人在谭宁身边停下,工作人员瞬间把李侃星层层围住,从他的衣服夸到配饰,叽叽喳喳的简直像是明星的粉丝见面会。 谭宁被挤到外层,和吴迪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 吴迪主动跟她聊起来:“祝贺你啊谭主厨,以后有机会向你讨教厨艺。以前对法餐了解不多,上次看你做了螃蟹之后才发现那么奇妙,和中餐的融合也很巧妙,真是很厉害。” 一个两个的都在替她开香槟,搞得谭宁都有点恐慌了,生怕自己应了那句咒语,到时候躲在角落里哭。 她有点哭笑不得,干脆选择忽视:“大家互相学习嘛~毕竟美食是没有国界的,既然认识就是一种缘分,以后都多交流!” “好啊好啊,那咱们加个wx吧!” 扫码的时候谭宁顺便问了一嘴:“节目结束以后你准备去干嘛?” “我吗?”吴迪把手机放进口袋,羞赧的挠了挠头,说:“福玉楼前不久向我发出了邀约,让我去他们酒店。他们专门开设了一个星城菜的板块,想要我来负责研发。” 福玉楼总店开在沪市,能找到吴迪,主要还是节目的功劳。 “那很好呀!”谭宁由衷的表示祝贺:“找到你算他们有眼光!加油!把咱们星城菜发扬光大,走向国际!” “嗯!”吴迪重重的点点头,眼里光芒万丈:“我会的!谢谢你,谭主厨。” 谭宁勾勾唇角,内心感慨万千。自从那天和周淑华爆发争吵以后,谭宁的职业方向几乎成了家里的禁忌。周淑华一直没有松口,谭宁也不敢轻易发问,生怕一言不合又开始吵架。 谭正和总是劝她别着急,再等等。可谭宁心里很没底,怕这么一直等下去就遥遥无期了。 如果周淑华在现场就好了,听到这番话看到吴迪的未来,或许也能对这一行少点偏见。 厨师不能说有多伟大,但也并非渺小。它就是存在于普罗大众生活中的一个普通职业,在方寸之间,每一刀每一勺,皆是热爱和心血。不平凡的人自会为它赋予不平凡的价值。 三位嘉宾集合完毕,导演看现场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宣布开始录制。 主持人率先站上台:“各位观众各位嘉宾,这里是《主厨的战场》节目录制最后一期,三个月的赛程已经过去。从盛夏到初秋,三位主厨在三个不同的店铺展开了一段非常精彩有趣的故事,也创造了属于他们的珍贵回忆。” “今天三位主厨分别带来了他们心目中的招牌菜,相信他们也有很多故事想和大家分享。那么我们废话不多说,掌声有请三位主厨上台!” 掌声中,主厨们推着推车缓缓走上舞台,镜头正好对准推车里的菜品,现在都用罩子给罩住了。 “欢迎三位~”主持人站在舞台正中央,向观众依次进行了介绍。 “大家看起来都特别兴奋,好,那下面我们就有请主厨们来依次介绍一下自己带来的菜品,先从最右边的吴主厨开始好不好?” “好!”吴迪拿过话筒,迫不及待的说:“这是我们半斗米的销量王,芋头土豆蒸排骨。腌制过的仔排码放在芋头和土豆上,上锅蒸熟就可以立即享用。芋头和土豆绵软清甜,配上咸香浓郁的辣椒汤汁,都不用肉就可以干掉两碗大米饭!” “哇~吴主厨,说得我都流口水了!”主持人接话:“那这道菜卖得这么好,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吴迪抿唇笑了笑,“其实这就是我家乡那边的做法,小时候家里大人工作忙,为了下班之后能早点吃上饭,就会用高压锅蒸各种菜来吃。” “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吃了不同国家的各种美食,但星城菜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能有那么多顾客喜欢我们家乡的味道,我就觉得非常高兴!” “真好。”主持人带头鼓掌:“我相信每一样美食在主厨的手上都能长出翅膀,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感谢吴主厨给我们带来的这道菜,稍后等其他两位主厨介绍完我们再一起品尝,好吗?” 接下来就轮到了李侃星,盖子打开,里面是一道由白色和橙色方片组成的炒菜。 大家对着屏幕,一时都没看出来是什么。 主持人说:“好清新的配色,请李主厨为我们介绍一下吧!” “好啊。”李侃星四指并拢,伸向面前的餐盘,介绍道:“这是一道凉薯炒北极贝,除了主食材以外,我只用到了葱段和姜片用来去腥,少许海盐调味,最大程度的保留 了凉薯的甜和北极贝的鲜,吃起来非常清脆爽口。” 主持人问出大家的疑惑:“凉薯我知道,严格来说更像是一种水果,只不过星城这边常常会用来炒菜;北极贝我也知道,吃日料刺身的时候有点过。但我没想到,这两个食物竟然还可以搭配在一起吃啊?” 李侃星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下种的,无论哪种食材,只要你想,都可以自由的进行排列组合。我想,这也是做厨师的乐趣之一吧!” 谭宁在一旁点了点头,这两者的搭配的确挺奇妙的,挺有新意的。李侃星虽然人品存疑,但在专业领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还在看李侃星做的菜,主持人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好,终于到了咱们的谭主厨。我对谭主厨在上次比拼里做的大闸蟹千层印象非常深刻,非常期待这次您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谭宁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手边,她轻轻牵扯嘴角,在打开前先给大家打了个预防针:“这次的菜可能跟大家想得不太一样,不是法餐。” “不是法餐?” 此话一出,台上几双眼睛纷纷看了过来。 其他人是惊讶,而李侃星则是轻蔑。都最后一期了,还要搞这些来博人眼球,真是无语。 不过他在谭宁身上已经吃了几次亏,终究是没说出口。 谭宁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整只金黄剔透的乳鸽。 “这……”主持人问:“这是烤乳鸽?” “对。”谭宁说:“它的名字叫做玻璃乳鸽。用葡萄酒和香茅腌制后的乳鸽进行风干处理,每隔几个小时淋上调制的玻璃浆,在上桌前再进行炸制,最后才能呈现出这样晶莹透亮的状态。” “好贴切的名字!据我所知,这道菜在广式酒楼里经常会出现,而您又是法餐主厨,怎么会选择这道菜作为代表呢?” “嗯。”谭宁咬了咬唇,进行解释:“当时节目组说要准备一道店里的招牌菜,希望能有比较独特的意义。大家都知道,在我来了之后辣椒碰头一直采取的是中法餐分开供应的营业模式。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法餐的确是更加适合的选择。但——” 谭宁停顿片刻,接着说:“一开始参加节目,我总抱着自己是来帮助别人的心态,脑子里就只有赢比赛这一个念头,遇到问题的时候免不了有抱怨和不满。后来跟店里的小伙伴们一起经历了很多,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其实也接受了很多他们的帮助,被他们包容着。” “这道菜目前并没有出现在辣椒碰头的菜单上,它的研发者总怕不够完美,迟迟没有把它上架。这是一道从父辈那里传承过来老味道,同时也做出了自己的创新,于他而言意义深远,因而才如此用心谨慎。” “在来到辣椒碰头之后不久我就被邀请试吃了这道菜,当时它还只是一个半成品,我也尝试着提出了一些建议,看着它一点点贴近理想的味道,却始终没能跟顾客见面。” “作为厨师,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顾客吃到自己亲手制作的美食,露出满足的笑。我希望这样的快乐能让他也体会到,所以自作主张找到了它的源头,在他的指导下做出了摆在面前的玻璃乳鸽。美食是幸福传递的媒介,我相信今后来到辣椒碰头,品尝到这道玻璃乳鸽的食客们也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幸福。” “老板!老板!” 辣椒碰头店内正在播放着节目直播,看到这一段,大家齐声呼叫陆跃。 陆跃从厨房里走出来,刚想问怎么了,耳边便传来谭宁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那张熟悉的脸在镜头下更加闪耀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她握着话筒,说话时始终带着微笑。 “……我希望这样的快乐能让他也体会到,所以自作主张找到了它的源头,在他的指导下做出了摆在面前的玻璃乳鸽……” 玻璃乳鸽,竟然是玻璃乳鸽。 眼前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模糊,陆跃想起昨天谭宁离开前对他挥手的场景。 她站在台阶下方,高仰着头,再暖暖的阳光下笑得明媚动人。 “明天记得看节目哦,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当时的陆跃万万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惊喜。玻璃乳鸽是麓山秋的招牌菜,现在也是陆继年的绝活。从陆山到陆继年再到陆跃,近百年的传承,对陆跃而言绝不仅仅是一道菜这么简单。 离开麓山秋,一开始,他想通过做出更好的玻璃乳鸽来证明自己,打陆继年的脸。可一次次的失败让他受挫,也越来越怀疑自己。后来经过谭宁的启发,他终于做出了理想中的味道,却反而没有了当年的激情和斗志。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这份作业不能让陆继年满意,因而藏在心里,一拖再拖。 如果不是谭宁,陆跃自己也不清楚何时能够迈出这一步。 谭宁用自己的方式稳稳托住他的焦虑和不安,就像每一次遇到困难的时刻,她都会振奋的给他鼓舞,给他破窗的勇气。 不要害怕失败,拿出胆量来。 谭宁的发言结束,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她像个所向披靡的英雄站在那儿,闪亮到仿佛全世界的灯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而此时此刻,陆跃心里的种子破土而生,不可抑制的长出藤蔓,开出花来。 “谭宁姐就是我的偶像啊!太帅了!” “呜呜呜,谭主厨怎么这么好,舍不得呜呜呜……” 王师傅也听得入了神,心里怀揣着沉重的情绪。看到陆跃这样无措的站在原地,他恍然间发现陆跃身上背负着的东西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在无数个下班后的深夜,他就揣着这份不服和倔强和自己反复对抗着,把记忆里的食谱做了一遍又一遍。 王师傅低头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陆跃的肩膀,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陆跃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王师傅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鼓舞:“去吧。” 下一秒,他向闪电一样冲了出去,不管不顾的任由内心的悸动将自己都占据,坚硬的背脊在此刻仿佛长出了巨大的翅膀,想要立刻飞到那个人身边。 72. 《主厨的战场》 Tu “感谢三位主厨为我们带来精心制作的美食,那么礼尚往来,节目组也为三位嘉宾准备了一份礼物,感谢这三个月以来的朝夕相伴。” 礼物?台上三位纷纷把目光投射到主持人手中,她拿着三本厚厚的册子,有点像相册。 主持人把三本册子分发到他们手中,介绍:“这是一本菜单,里面记录了各位主厨在参加节目以来制作的所有美食,还附上了一些可爱的图片,大家现在可以翻开看看。” 谭宁打开手上的这本小册子,第一页是一张大合照,是谭宁去辣椒碰头的第一天晚上拍摄的。那天她受了好大的下马威,节目组招呼着拍照时她不情不愿的走到最外边的位置站下,结果不知被谁推了一下,肩膀直直的撞上最中央的陆跃,她十分嫌弃的瞪着他。 等导演喊开拍的时候,她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回,正好被镜头捕捉到哪一幕,脸皱作一团,还带着薄薄的愠怒。 时隔三个月再回看,真是好鲜活的一幕。 菜单里记录了谭宁在辣椒碰头时做过的每一道菜,上面还贴心的附上了照片,有豆腐烩青龙、普罗旺斯炖菜、柠汁腌带子小挞、蟹肉千层配蟹黄酱、樱桃鹅肝…… 而在册子的最后一页,节目组手绘了谭宁的Q版动漫形象,左手拿着锅铲,笑容天真浪漫。 再往下看,那是一句用蓝色墨水手写的法文,笔触轻盈而优雅。谭宁轻轻将它默念,刻在心里,一遍又一遍。 Tuestoujoursl'étélibre. (你永远是自由的盛夏。) “接下来就到了大家最期待的时刻——”主持人重新回到了舞台中央,脸上闪过神秘的微笑:“三个月比拼过去,究竟是谁能够拔得头筹,把奖金带回家呢?” “是初期就崭露头角的吴主厨,还是厚积薄发的李主厨,抑或是一直深受大家关注的谭主厨——” “下面我宣布,《主厨的战场》第一季冠军得主,她就是——” “谭宁!谭主厨!” 雷鸣的掌声响起,现场的灯光汇聚在谭宁一个人身上,她微笑的看着镜头,透过屏幕注视着每一双跟她同样喜悦的眼睛。 在此刻,她真的做到了。 按照流程,吴迪和李侃星纷纷走上前对她表示祝贺。谭宁一一和他们拥抱过后,主持人把奖杯递到她手中,沉甸甸的一座金像,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谭宁看了很久,无数的情绪突然涌了上来。明明在来之前还觉得志在必得,等真正实现了,又觉得像做梦一般不真实。 最后当话筒递到她面前,让她做获奖发言的时候,谭宁捧着奖杯沉默了许久,想说的话有太多太多,可是在这一刻,她又觉得那些都不再重要了。现在她只想跟辣椒碰头的大家分享这份荣誉和喜悦,兑现自己许下的诺言。 唯有狂欢能够将压抑在心底的委屈、痛苦、狂喜统统发泄出来,填满每一寸空荡。 谭宁抬起头,对着镜头最大程度的向外拉扯嘴角,挤压着苹果肌,把奖杯高高举起,比自己还要高。 “感谢导演,感谢台前幕后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每一位在电视机前陪伴着我的你们,感谢辣椒碰头的小伙伴,最后我要感谢我自己。就像六年前我坚定选择了当厨师一样,今后我也会如此坚定的走下去。奖杯和奖金我笑纳了,谢谢大家!” 录制结束的第一时间,谭宁飞奔出现场,快得像是一匹骏马穿梭在人群里。 在长廊的尽头,有个人高高的伫立在光里,举着很大一束向日葵向她挥手。 谭宁踢着裙摆,飞扬着眉眼向陆跃奔去,像只雀跃的鸟扑进他怀里。 “陆跃!我赢啦!我真的赢啦!!!” 陆跃一只手抱着花,另一只手稳稳的托住她的腰,轻轻一抬,把她抱离地面,在原地转了个圈。 “啊!”双脚突然腾空,谭宁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他脖子,在他脸上笑得花枝乱颤。 陆跃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深邃的眼里写满浓烈的情绪。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实至名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谭宁高兴得简直快要死掉了,把脸埋进他颈窝,一边蹭一边咯咯的笑个不停。 等笑够了,她抬起头对陆跃说:“赶快回去,说好了晚上和大家一起庆祝,不醉不归!” “嗯。”陆跃把怀里的花送给她,挑来挑去,还是觉得明媚的向日葵最衬她。腾出手来,陆跃弯下腰一把将谭宁抱起,拔腿就跑。 金色的向日葵映着两人的脸,所经之处留下一串串笑声,响亮而绵长。 酒吧包间里,五颜六色的镭射灯光在头顶一闪一闪。 shake打开一瓶香槟递给谭宁:“快!冠军女王给我们倒酒!” 谭宁接过香槟,在众人的注视下从上方倾倒。透明的液体一点点倒满整个香槟塔,室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声。 谭宁放下瓶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突然腾空而起,被簇拥上来的人群高高抛起,又落在他们的手上。 谭宁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又惊又怕,尖叫不止。可又耐不住新奇,捂着脸笑。 陆跃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谭宁被抛到半空中,也跟着一起笑。 这样的喜事,是该好好庆祝的。 反倒是王师傅被吓得不轻,连忙冲上去阻止:“哎哟!快把小谭放下来!没听到她在叫吗?你们这群人真是没轻没重的,再高兴也不能这样啊!” “王师傅!她那是高兴的呢!” “再高兴也不能这样!”王师傅强硬叫停,扶着谭宁的手接她下来:“来,小谭。快下来,吓坏了吧。” 谭宁把碎发抚向一边,乐呵呵的笑:“没事!挺好玩的呢!王师傅你要不要也试试?” “不不不——”王师傅看他们跃跃欲试,吓得赶紧往后躲:“我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颠,心脏都要跳出来的。” 他这么一说,大家哈哈笑出声。 陆跃走到香槟塔前拿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谭宁:“倒了酒怎么不喝?一起敬谭主厨一杯!” 十几双手同时伸出,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大家齐声说:“敬谭主厨!” 谭宁把酒杯好好举起,笑着说:“冠军是我们大家的,大家也别敬我了,就敬自己吧!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你们,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今晚玩尽兴,不醉不归!”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醉不归!” 喝过香槟,今晚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大家都是爱玩会玩的人,人又多,各种酒桌游戏马上就组织起来,都不带重样的。 谭宁被簇拥在中间,这里被人敬一口,那里又跟人碰一下,杯子里的酒就没空过。 陆跃看得失笑,今晚她怕是要醉得不轻。 王师傅睡得早,不掺合他们年轻人的游戏。陆跃让他去外面等着,待会儿送他回家。 临走前,陆跃交代全场最靠谱的人,三七店长,让她帮忙照顾点谭宁,别让她喝太多了。 “我懂。”三七露出神秘的微笑,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老板!什么时候好事将近,要给我们发请帖啊!” 陆跃抬了抬唇角,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等他再回到包厢,里面的人早就闹作一团,歌声、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跟炸了锅差不多。 昏暗中,陆跃瞥见一张白净的脸,迷迷糊糊的把下巴搁在酒杯上,脸上两团坨红。 他穿过人群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身侧的沙发下陷,谭宁猛的回过头来,眯起眼睛盯着他看。 “喝醉了吗?”陆跃被她盯得浑身发热,哑声问。 谭宁没回答,继续盯着他看。 “你……” “嘘——”谭宁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打断他:“别说话。” 她猛的凑近,甜香裹着酒香,就像是一颗浸泡在酒里的青梅,让人想张开嘴咬上一口,吸尽清甜的汁水。 店员们好奇的眼神纷纷投射到两人身上。 陆跃一动也不敢动。 “帅哥……”谭宁笑嘻嘻的凑上来,转过头对店员们说:“什么时候来了个大帅哥啊,也不告诉我一下。” 话音刚落,店员们笑作一团,东倒西歪的,大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啊哈哈哈哈!谭宁姐,你要不要仔细看下这是谁呢?” “啊?”谭宁眨了眨眼,像只小鹿转过头去重新看向陆跃,微凉的指尖在他脸上轻点,鼻间的呼吸像羽毛拂过。 她把陆跃从上到下扫过,眼神突然一亮:“哎,好像真的在哪里见过啊……在哪里呢……” 黑暗里,陆跃偷偷抓住了她的指尖,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你……”突入其来的触碰让谭宁身子一抖,抬头对上富有侵略性的双眼,她下意识的往回缩,“我…我认错了。来,咱们接着喝。” 说完她匆匆转过身,拿起杯子和大家碰了一下,迫不及待的往嘴里送。 陆跃看着突然空出的手心,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就这点胆量,怎么敢把自己喝得醉醺醺来耍可爱的。 谭宁真是醉得不轻,还没喝几杯就直直的倒在沙发上,抱着酒杯怎么拍都拍不醒。 店员们发出嘲笑,转而去了另一桌玩骰子游戏,放心的把谭宁交给陆跃照顾。 “哎。”陆跃叉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很难受吗?要不要我去店里煮碗醒酒汤?” 陆跃的手温温热热的,靠近的时候就像一团火球,不断的发散出热量。谭宁不自觉的向这团热源靠近,挪动身子一点点钻进他怀里。 她摇头,毫无知觉的蹭着柔软的胸口。 陆跃身子一僵,下意识往四周看去,脸也跟着红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后背,柔声问:“你喝多了,明天早上起来肯定头疼。喝点醒酒汤我送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可是……”谭宁从他怀里钻出脑袋,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是我走不动了……” 这软软一句,听得陆跃心都化了,就算她让他跳进河里捞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可是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跃不能毫无顾忌。 他哑声哄道:“祖宗,我扶着你走,行不行?” “嗯……”谭宁撅起嘴唇,拉长语调撒娇:“就不能抱吗?” 此刻陆跃恨不得把她塞进身子里,这样谁都看不到,谁也不能来打扰他们。 想到刚刚谭宁没能认出自己来,他倒吸一口气,咬着牙问:“知道我是谁吗?嗯?随随便便就让陌生人抱你,羞不羞?” 谭宁突然笑了,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嗯?”陆跃歪了歪脑袋,随后按照她的指示把耳朵凑了过去。 鲜红饱满的嘴唇贴着耳垂,把湿热的气体往里送。 她笑着说:“是男朋友呀~” 像一只蝴蝶从耳朵里钻进来,沿着胃壁上蹿下跳,扑腾着翅膀,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带起来,失去重力的漂浮在半空中。 陆跃任凭这股温柔的潮水将他淹没,不知道第多少次对她认栽。 他像哄小孩一样哄她,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把她震碎似的:“真厉害,喝醉了还能记得男朋友。那男朋友先扶你出去,到外面再抱你好不好?” 谭宁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都是男朋友了,自然做什么都可以。 “好!” 陆跃揉揉她脑袋,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靠着我,能走吗?” “嗯。”谭宁点着头,刚站起来就踉跄了一下,她顺势抱住陆跃的腰,把脸贴上去,抬头对他笑:“走吧。” 这一套动作下来,陆跃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尖叫,恨不得现在就百米冲刺跑到无人处把谭宁摁在怀里亲得晕头转向,看她还敢不敢这样对他笑了。 他手心紧了又紧,拼命忍下这份冲动,稳稳的扶着谭宁的肩往前走。 还好这时大家都玩得正起劲,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直到两人离开包间,都没被人发现。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灼热感缓解了一些。 陆跃深呼吸一口,低头查看谭宁的状态,她闭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四下无人,陆跃环顾了一圈,像做贼一样凑到她嘴边,刚要贴上去,不知道谁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兜里不要命的震动着。 谭宁被铃声惊醒,猛的抬起头来,睁开一只眼。陆跃偷亲被抓个现行,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继续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他试着解释:“我……” “好吵……”谭宁手在半空中胡乱的飞舞着,发出嘟嘟囔囔的抱怨:“谁的手机在响啊,快点关掉啊!” “哦。” 陆跃反应过来她还没完全清醒,于是打着帮她找手机的幌子走下台阶。 他从兜里拿出自己手机,暗的,没有动静。 那就只能是谭宁的。 谭宁还穿着那条礼服裙,晚上凉,出来的时候陆跃给她披上了外套。 陆跃一只手撑住她。另一只手艰难的去摸索两边的口袋,折腾半天,终于把手机拿了出来。 “谁打的电话,震个不停……” 它把手机屏幕翻过来一看,差点连人都手机都甩出去。 “我去!”陆跃用胳膊颠了颠睡死的人,焦急万分:“快醒醒啊!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红酒啤酒混着喝,谭宁这会儿晕得不行,她抄起手就往人脸上挥,怒吼:“别吵!” 陆跃被这一掌打得头往外偏去,人都懵了。 “谭、宁!”陆跃咬牙切齿的喊她名字,脸色难看极了。 手边的电话还在响着,他看了一眼睡得昏天暗地的人,指着她说:“你给我等着,等你醒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陆跃抓着手机,深呼吸一口,按下接通键。 周敏华的声音当即传了过来:“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家?” 还没等陆跃开口,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细碎的声音,应该是谭宁的父亲。 他小声提醒周敏华:“别这么大声,今天是女儿获奖的日子,不要扫兴。” 随后他提高音量,对谭宁说:“宁宁啊,这么晚了,爸爸去接你回家吧?” 陆跃轻咳一声,表情不自觉的变得肃穆起来。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辣椒碰头的老板,我叫陆跃。是这样的,因为今天大家在店里庆祝,谭宁不小心喝多了,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我现在就送她回家。” 周敏华和谭正和两个人在电话里听到男人的声音,冷不丁惊了一下。 等陆跃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周敏华才开口:“哦,陆老板你好,我是谭宁的妈妈。这孩子,喝不了酒干嘛喝那么多,真是的,给你添麻烦。这样吧,辛苦你把地址告诉我一下,我和她爸爸去接她。” 陆跃听出周敏华语气里的疏离,谭宁大概率还没把两人恋爱的事告诉爸妈。 此刻她熟睡着,他又不好自作主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麻烦的,我……” “哎呀!” 电话那头谭正和轻轻拍了下周敏华的手,拿过手机对陆跃说:“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小陆。你知道我们家住哪里吧?” “知道的。”陆跃笑着说:“应该的。我留个您的电话吧,现在过去大概十几分钟,等我到了再联系您。” “好,我报给你。” 十分钟后,陆跃的车稳稳停在谭宁家楼下。还没等他拿出手机打电话,楼梯间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陆跃转头看过去,周敏华和谭正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连忙下车,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叔叔阿姨。 周敏华不咸不淡的回了个嗯,谭正和倒是很和善,笑着说:“辛苦你了小陆,这么晚了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这是我应该做的。”陆跃打开后座车门,正要俯身进去把谭宁扶出来,却被周敏华抢先一步。 喝醉的人比平时更重,又滑得跟泥鳅似的。周敏华试了几次都没能扶得动她,一时更加生气。 “喝成这样!真是上辈子来讨债的!老谭!快来搭把手!这丫头重死了,谁能搞得动她啊!” “来了来了!”谭正和对着陆跃无奈的笑了笑,上前一步:“你轻点,别给她弄醒了,我来吧。” “呵!她睡得跟猪一样,就是打雷就醒不了!” 谭正和小心翼翼的把谭宁扶出来,他是偏瘦的体型,不高,平常又缺乏运动,扶着动来动去的谭宁也有些吃力。 陆跃见状提议:“叔叔阿姨,我帮你们把她扶上去吧。” 周敏华的“不”字还没说出口,谭正和已经把谭宁的右边胳膊递了出去。 “那好,你扶那边,我扶这边。小心啊,别绊着脚。” “哎,好嘞。” 周敏华哎了一声,忙不迭的跟上去,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就怕陆跃大半夜的跑来献殷勤,趁机向他们要名分! 周敏华输密码开门,转身把陆跃挡在门外,然后从他手里接过谭宁,语气疏离道:“今天麻烦你了陆老板,宁宁就交给我们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陆跃空着手站在门外,有点无所适从。 “阿姨,我……” 这时谭正和回过头,皱了皱眉,说:“你也是忙晕了,人小陆特意把女儿送回来,水总要进来喝一口吧。” 说完他对陆跃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进来:“小陆,底下有一次性拖鞋。进来坐啊,待会叔叔给你泡茶。” 周敏华回头狠狠剜了谭正和一眼,松开门把手,没管陆跃,和谭正和一起扶着谭宁往房间走。 陆跃有些犹豫,他拿不准意思,怕打扰到他们,就这么在门口直愣愣的站着。 几分钟后,谭正和从房间里出来,一看陆跃还站在门口,哭笑不得。 他赶紧走上前给他拿拖鞋,把他带了进来。 “宁宁妈妈有些着急,吓到你了吧?快进来,喝口水缓缓。” 谭正和语气温和,陆跃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他说了声谢谢,一只脚刚踩进拖鞋里,就听到周敏华哒哒的脚步声。 周敏华斜眼朝玄关看过来,锐利的眼神直直扫射向陆跃。陆跃撑在柜上的手一抖,下意识又把伸了一半的脚收回来,往自己鞋子里塞。 怪不得第一次来谭宁家楼下等她时候,谭宁说她妈妈比鬼还恐怖。当时只觉得夸张,如今亲身体会过,只能说谭宁还是收着了。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周敏华的态度让陆跃觉得今晚实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不宜进行深度交流。 他把脚塞回鞋子,准备告辞:“太晚了,还是不打扰……” “进来坐吧,晚上喝茶怕你睡不着,喝点温开水。” 说话间,周敏华已经绕到了沙发边,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谭正和冲他使了个眼色,陆跃这才把鞋换了,拘谨的走了进去。 “坐。”周敏华抬了抬下巴,端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陆跃在沙发边上坐下,轻轻端起手杯抿了一口后,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看上去要多乖顺有多乖顺。 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听说——”周敏华突然开口。 陆跃的心扑通扑通在跳,等着周敏华的下半段。 “听说陆老板家里都是做厨师的,应该很辛苦吧?”周敏华嘴角挂着微妙的笑,不急不缓的问。 陆跃老实回答:“忙的时候确实很忙,现在爸妈进厨房进得少,不过每天还是要去店里看看才能放心。” “嗯。”周敏华轻点下颌,锋利的眼神扫视过来:“我知道你现在在和宁宁交往,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本来我不该过问太多,但既然今天见到了,我想知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跃没想到谭宁已经把交往的事跟父母说了,之前谭宁在店里一直躲躲藏藏,陆跃还因此一直心有芥蒂。现在从周敏华嘴里听到自己的身份被认可,陆跃有些高兴,还有点害羞。 他努力压住嘴角,维持自己稳重的好形象。 “坦白说,以后的事我们还没聊过。谭宁她现在的生活重心都放在了事业上,我愿意跟着她的节奏来走。” 谭正和在一旁默默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而周敏华却截然不同,她原本就不同意谭宁的职业选择,连带着对她的择偶对象也颇有微词。现在陆跃当面表示对谭宁的支持,甚至还说要跟着她的节奏来,相当于就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周敏华的脸色都快要绷不住了。 “咳咳——”周敏华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在一起,“小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并不看好你们的未来。过日子和谈恋爱完全是两码事,我把女儿养这么大,像明珠一样捧着,我希望她以后能拥有富足安稳的生活,哪怕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当我问你未来的打算时,你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恕我直言,我没有办法放心把宁宁交到你手上。” 陆跃脑瓜子嗡嗡响,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烈,他没有办法思考,连呼吸都变得疼痛。 “阿姨,我……” 陆跃觉得自己应该要解释些什么,至少他并不认为自己不能给谭宁那样的生活。可周敏华的话并非刻意指摘,甚至还有凭有据。回顾过去的那些日子,大部分时候都是谭宁在帮助他,牵着他往前走。 而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在这之前,陆跃一直认为回应世俗的期待是一件可笑的事情。结婚、车子、房子、体面的工作……这些东西都不在陆跃未来的清单之内,随遇而安、及时行乐,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 谭宁无疑是和他同频的人,他们有相同的目标和一致的生活理念,所以迄今为止二人都没有谈过未来。 今天坐在这儿,陆跃才恍然大悟,谭宁是顶着怎样的压力在行走,她的意志有多坚定,压力就有多大。 看着陆跃的头慢慢低下,谭正和有些不忍心。他用膝盖碰了碰周敏华,示意她别再说了。 可话头一旦抛出,周敏华不吐不快。 “我说这话并不是针对你,我知道你很优秀,各方面条件也很好。可好不代表适合,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再往远点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现在节目已经录完了,作为一个母亲,我不能允许宁宁再这样得过且过下去,她的人生需要回到正轨。今天过后,你们之间的交集会越来越少。既然这样,不如早些纠正,让回忆停留在美好的阶段。” 陆跃不知道谭宁听到以后会作何感想,他此刻非常郁闷,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脏上,喘不过气来。 时至今日,哪怕谭宁赢了比赛,靠自己的实力赢得了大家的认可,却依旧没有得到母亲的理解。 周敏华不认同谭宁的职业,因而连带着不看好二人的感情。这是谭宁自己的课题,可陆跃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抬起头,直视着周敏华,不卑不亢的说:“阿姨,我知道谭宁从小就很优秀,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出色。哪怕她现在放弃做厨师,按照您的规划走,我也相信她一定可以完成得很好。您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哪怕她在厨师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六年,您还是想让她放弃。我不知道当初她是如何说服您去巴黎学厨的,可既然当初您能理解,为何现在又改变主意了呢?” 周敏华脸色大变,眉毛皱作一团。 “你懂什么?你觉得我是个恶人,连自己女儿的爱好都不能尊重?你们太年轻了,爱好和职业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呵。”周敏华冷笑一声:“她喜欢做菜,我就送她去了巴黎,哪怕什么都没学到,至少见到了世面。陆老板,你们家三代都是厨师,你比我可清楚厨师这个职业对身体的损耗有多大。我对她没那么多的期望,就希望她能健康快乐的过一辈子。我不需要你的理解,也请你不要评判我的行为。” 周敏华摆了摆手,赶客的意味明显:“就这样吧,今晚麻烦你了。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你见谅。” “阿姨,我……” 陆跃懊恼的抓了把头发,原本还想转圜一下,谁知道两句话就聊崩了。 这会儿周淑华已经撇过脸,不想再交谈的意思。 陆跃看了眼一旁的谭正和,他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先回家,以后再说。 陆跃低头轻叹一声,转身过后又回过头来,对着周敏华和谭正和鞠了一躬。 “是我太轻率了,您有您的考量,我的确没有立场来评判您,对不起。” 听到这句对不起,周敏华身子一僵。 “快起来,小陆。”谭正和赶紧去扶他:“你别搞得这么郑重,不至于啊。” 陆跃直起身说:“叔叔阿姨,我知道我今天的表现很差,让你们觉得失望。婚姻这件事上女性本身就要比男性承担更多的压力,之前是我欠考虑了。但请你们相信我,我对谭宁的感情是认真的,无论她以后决定选择怎样的职业,我对她的感情都不会因此发生转变。” “谭宁很爱她的爸爸妈妈,她一定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得到你们的祝福。我不想做一个自私的人,把她困在爱情里,今后觉得后悔。叔叔阿姨,我恳求你们给我一个机会来爱她,我会作出改变,向你们证明这个选择是对的,可以吗?” 73. The End. 谭宁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好久没有喝那么多酒,昨晚又是喊又是跳的,醒来的时候头还晕着,浑身酸疼。 室内一片昏暗,窗帘外响着嘀嘀嗒嗒的雨声,谭宁把被子裹紧,埋进枕头里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上班真好,下雨天就可以躺在床上昏睡一整天。 谭宁闭上眼,脑中突然跳出昨晚在酒吧的场景。她当时喝得迷迷糊糊,只知道陆跃后来坐在她身边,捏她的手,还抱她,温柔得不像话。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吃吃的笑,被子里的温暖让她感觉自己还在陆跃怀里,衣服上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等等! 衣服…… 谭宁掀开被子往下看去,自己正穿着一整套的棉质小熊睡衣,再抬头看一眼,这是在自己家里。 我去…… 谭宁张嘴咬住食指指甲,想来想去也只有陆跃送她回家这一种可能。 既然如此,他肯定见到了爸爸妈妈。 可现在无论怎么回想,她都想不起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房间外的交谈声窸窸窣窣的,响了很久。 说那么久,能说什么呢? 谭宁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在床头柜上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她拔掉充电线,一打开,满屏的消息一股脑全弹了出来。 是辣椒碰头的小伙伴在群里艾特她,问她醒了没有。 谭宁爬楼看完他们的聊天,打字回复。 【醒了醒了,还活着,一会儿就去店里~】 虽然节目结束了,但辣椒碰头还要正常运营。现在正处于过渡期,谭宁之前答应过会去帮忙,共同商议下一步的方向。 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谭宁抓紧时间起床换衣服洗漱。全部收拾好准备出门,门从外面被打开。 谭宁抬起头,有点状况外。 “妈,你怎么回来了?” 周敏华把门关上,回头看向她:“吃饭了吗?” 谭宁把鞋子穿好站起来,背上包:“我不吃了,今天还要去店里。” “先把饭吃了,我有事要跟你说。” 周敏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谭宁看着她的背影,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就想逃:“妈——我现在还不饿,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我先……” “你给我站住!”周敏华一声呵斥就让谭宁定在了原地,“还回来再说,你哪天十二点前回来过?过来,坐下。” “妈……” 谭宁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直接被周敏华顶了回来。挣扎无果,她不情不愿的挪动脚步,在餐桌边坐下。 周敏华从厨房端来一碗粥,吹了吹放在她面前。 “你爸爸煮的青菜鸡丝粥,不够锅里还有。看你昨天醉得不省人事,像什么样子?” 谭宁不敢说话,拿起勺子蒯了一口粥放进嘴里,温温热热的,味道很清淡。 周敏华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突然感觉很恍惚。小时候她吃饭可没现在这么文静,勺子用不趁手,恨不得抓着饭就往嘴里塞。 “昨天谁送你回来的,还记得吧?” 周敏华突然开口,给谭宁吓得差点噎住。她捂着胸口咳了几声,红着脸点头。 “嗯,你们见到了?” “别这么看我。”周敏华说:“小陆这孩子人不错,挺有担当的。” 谭宁没想到周敏华竟然会夸陆跃,感觉比自己被夸了还要高兴。 她笑了笑,问:“他都跟你们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还不就是让我们放心把你交给他那些。” “是吗?”谭宁咬着勺子抬头看去,试探性的问:“那你怎么回的?” 周敏华看了她半天,突然叫她:“宁宁啊,就这么喜欢他吗?” “我……”谭宁有些猝不及防,她缓了缓,而后坚定的点了点头:“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一想起他就会忍不住想笑,吃到好吃的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跟他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干也开心得快要冒泡。 只要想到身边的人是他,那些平凡的琐碎的生活瞬间变得鲜艳多彩起来。 在这之前,谭宁并不清楚喜欢是什么,对爱情的理解也只停留在那些结局美好的电视剧里。 这么多年,她不是尝试过走进爱情,但每一次尝试的结果都让她更加退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脱单,她也有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高,所以至今还是一个人。 可无论如何她也说服自己去将就,正是因为看过了那样美好的爱情,才对现实的情况感到更加无力。 实在不行,就一个人过一辈子。 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有一个人从天而降,让她看到了美好的爱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能。 周敏华没有错过谭宁眼里那些幸福的光点,感觉心脏上的灰尘被人轻轻拂去了。 她轻叹一声,说:“我知道你不理解妈妈不让你当厨师,觉得妈妈是在无理取闹,对吗?” “妈,我……” 周敏华轻轻摇了摇头:“妈妈希望你幸福,这辈子都不要遇到什么大坎儿。可是宁宁,不是我希望就可以当作不会发生,我必须预设这种可能。万一呢,万一有一天不信降临在你头上,而我已经不在了,我要如何让你安稳度过?” “妈妈不是看不起厨师这个职业,你那么辛苦那么努力,妈妈怎么会看不起呢?你说厨师很伟大,没错。可是妈妈是自私的,妈妈不想让你那么辛苦,妈妈希望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把你人生的风险降到最低,最好什么大风大浪都不要有。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你喜欢做菜可以当作一个爱好,在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昨天我想了一夜,要怎么劝你,怎么说服你,可是越想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记得上一次我们意见相左是在你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你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选了环境科学,妈妈知道你过得很痛苦,但你一直扛着没说,因为怕打了自己的脸。” “虽然你不说,但妈妈都看在眼里。那时我经常后悔,如果填志愿的时候没有由着你来,而是跟你一起认真挑选一个喜欢的专业,你的大学四年会不会过得快乐一些。” 每每想起那段时间,周敏华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不愿意再让悲剧重演,更害怕这次的选择是谭宁的一时冲动,日后悔不当初。 比起让谭宁去承认后悔的痛苦,她宁愿她恨他。 “对不起,妈。”一滴泪落进碗里,谭宁用颤抖的声音喊她:“之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们担心了。但你能不能相信我,就一次,这次我真的是认真的。从大二到现在,学习厨艺到真的成为一名厨师以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待在厨房的每一刻,或许很辛苦很累,可只要我回想起来,我都觉得是快乐的,满足的。” “妈,人生还有那么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和理想,我真的不想轻易放弃。我还年轻,我想去摔跤、去碰钉子,哪怕碰得头破血流也没关系,因为这是我热爱的事业。” “我知道你们想保护我,可是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你们羽翼之下,让你们为我操心。我想要成长起来,独当一面,以后可以保护你们。” 听到这儿,周敏华压抑的抽泣彻底绷不住放声哭泣起来。谭宁站起身抱住她,无声落泪。 “妈,求你了。”她哽咽着恳求:“就让我去试一试吧。” …… 良久,周敏华抬起头,用手背擦去眼泪,拍拍她的手,轻轻点头:“好。妈妈答应你,让你去做你喜欢的事。” “真的?!”谭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妈!你真的答应让我当厨师了?” 周敏华横了她一眼,嗔怪:“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还能骗你不成?” “啊啊啊啊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谭宁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扑上来抱住周敏华,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抱起来。 “谢谢妈妈!我爱你!” 女儿的拥抱温暖是温暖,但就是太紧,让人喘不过气。周敏华安静的享受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拍着她的后背挣脱开来。 “好了好了。你坐好,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好嘞!” 谭宁蹦回椅子上,脸上的笑根本收不回去。 周敏华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和她膝盖对着膝盖,语气认真:“我知道你现在有了些小成就,拿了奖也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爸爸妈妈同样替你感到高兴。但你要记住,任何成功都只是阶段性的,千万不能过分得意和自满,要不断的学习和进步,知道吗?” “知道啦~”谭宁嘴上应下,但心里还有些不满:“妈,怎么我昨天刚得奖你就来打击我啊?” 周敏华语重心长:“我不是打击你,我是让你别太飘了!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慢慢来,走扎实了才能走得更远知道吗?” 谭宁重重的点头:“嗯嗯。” 周敏华深深看了她一眼,站起身往卧室走去,“你等着,我有东西要给你。” “哎。” 谭宁看着她急匆匆走回房间,把门关上。片刻后里面传来哐当的响声,等她再次打开门出来,手里捏着张薄薄的卡片。 “妈,不是吧。”谭宁一眼就看出那是银行卡:“你怎么也搞这一套?我不用,我有奖金的!” 周敏华风风火火的走过来,把卡塞进她手心,白了她一眼:“给你你就收着,还嫌钱多吗?” “不是,我……” 周敏华不由分说,拉着她坐下:“你要开店,那点钱哪够?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拿着吧,不够的话再说,不要自己硬扛。” 谭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卡拿着都觉得烫手极了。 “妈,我真不用。我有钱,节目组的奖金完全够了,万一不够,陆跃还……” “宁宁。”周敏华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揪着她一板一眼的说:“不管他现在对你有多好,你都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知道吗?你们现在感情好,自然什么都好。但两个人在一起,谁能保证不吵架不红脸?妈妈给你这个,就是不希望你在吵架的时候低别人一头。” 周敏华知道这样说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光彩,但就像她说的,每个父母都是自私的。她希望她未来的另一半能对她好,但又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为她筑牢安全墙,让她有足够的底气勇敢去爱,哪怕被伤害了也有随时脱身的自由。 卡片深深刻进手心里,两次收到同样的东西,可心情却大不相同。 陆跃给她的时候正是她最焦虑、最紧绷的时刻,她怕会失败,会跌入谷底。而陆跃是那双稳稳托住她的手,给了她勇气和信心。 而爸爸妈妈的爱,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由分说的塞进你怀里,不允许拒绝。他们从来不会觉得多,觉得够了,哪怕满到溢出来还常常觉得亏欠。 周敏华说完,不放心的向她确认:“记住了吗?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先找爸妈,知道吗?”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周敏华轻哧一声:“知道什么呀你!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好好努力啊,别让我失望。” “放心吧!”谭宁拍拍自己胸脯,把下巴高高抬起:“我一定会做出成绩来的!” 她这副壮志凌云的样子在周敏华看来就像小孩装大人,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行啦,粥都凉了。我给你热一热,吃完再去。” 谭宁两条腿在桌下摆来摆去,笑得无忧无虑:“好!谢谢妈妈~” - 冬去春来,海棠街上枯掉的枝桠发出新的嫩芽。今年冬天下了好大的一场雪,星城许久没有这样银装素裹,整个城市都被新气象所带来的兴奋所包围着。 春节过后,辣椒碰头的店员们带着一身未散的喜气,刚到店便领到了一份彩票红包。 大家聚在一起刮彩票,聊过年期间的趣事,热热闹闹得不像话。 这时店门从外面被打开,呼呼的冷风灌进来,大家不约而同的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一个金棕色的脑袋探了进来,看到大家,眼睛立即弯成两道桥。 “好久不见啊!想我了吗?” “谭主厨!!!” 谭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簇拥上来的人群抱了个满怀,热情到谭宁都快要招架不住。 “好啦好啦,我给大家带了蛋糕,是马上要上的新品,大家帮我尝尝~” 谭宁打开手臂,两大袋蛋糕立马被大家接了过去。 打开包装袋,浓浓的奶油香扑面而来,不到一分钟就分了个干净。 吃着吃着,有人突然问道:“谭主厨!你的新店什么时候开业啊?” 谭宁的新店在节目结束之后就开始筹备,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这半年以来,从选址、装修、招聘她都是亲力亲为,还好在春节前所有事项都敲定下来,就等着年后挑个良辰吉日来开业。 谭宁塞了一口蛋糕,张开鼓鼓囊囊的嘴回复:“下个月8号,到时候欢迎大家来铃兰路捧场,我请你们吃饭!” “哇!那很快了呀!” “没问题!到时候我们一起给你送花篮!送最大的那种!” “那天咱们都能去吗?那店里怎么办?” “对哦,咱们都去店里不关门大吉啦?哎,那不然就派个代表去吧?心意带到就行,以后想聚随时可以聚!” “好主意啊!不过,派谁去好呢?” 故意拖长的尾调,大家一瞬间就get到了话里的意思,齐刷刷看向立在谭宁身旁的陆跃。两人今天一黑一白的打扮,戴着同款的围巾,哪怕没有牵手,也能一眼看出他们是一对。 陆跃放下蛋糕,舒展的眉眼透着说不出的明朗:“我当然要去,大家也一起去。那天辣椒碰头休息,就当作是团建。” “陆总威武!陆总万岁!陆总牛逼!” 店里响起一阵欢呼,shake嬉笑着凑上来,撞了下陆跃的肩膀。 “难得啊陆哥,这么大方,看来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去你的!”陆跃不满的撞回去:“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说完他转向谭宁,半是求证半是状告的口吻,问:“你说我小气吗?” 谭宁被他这张帅气逼人的脸闪到,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个是来。 她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说:“没有,你是全世界最大方的人,行了吧?” “哟哟哟哟哟~” 店员们被这恋爱的酸臭味给刺激到,纷纷捂住鼻子发出一阵阵怪叫,连忙让他们不要在公众场合里秀恩爱,在意一下单身狗的感受。 自从公开恋情之后,陆跃恨不得把谭宁男朋友五个大字写自己脸上,就连朋友圈的背景都换成了谭宁,大有一种要把过去失去的一切都补偿回来的意思。 刚刚得到了谭宁的认可,他顺着杆就往上爬,高高抬起下巴,骄傲得很。 “那咋了,你们也可以谈恋爱啊。我这么大方的老板可从来没有禁止员工谈恋爱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民愤,大家纷纷发出谴责。 “你够了啊陆总!适可而止,默默幸福好吗?” “就是啊!我们可都还记得你之前怎么针对谭宁姐的!罪证都被记录着呢,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挑拨离间!” “陆哥你变了!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狂拽酷炫嘴巴淬毒的你,现在太虚伪!” “滚滚滚。” 陆跃挥挥手,把这些不利于团结的话都拦在外面。他上手捂住谭 宁的耳朵,生怕她真的听进去了。 周围欢闹嘈杂,谭宁转过头跟陆跃对视,小声吐槽:“幼稚鬼。” 陆跃把耳朵捂得更紧,冲她皱了皱鼻头,坦然的承认:“就幼稚,怎么了?” “没怎么。”谭宁嘻嘻的笑:“我喜欢。” 陆跃手抖了一下,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挪开视线,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已经暴露出他熟透了的耳尖。 谭宁偏过头偷笑,已经完全习惯了他的傲娇。她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拿下来,将自己一点点塞进他的指缝,感受他的温度。 喧闹嬉笑中,她清晰的听到了两人的心跳,扑通扑通,一点点趋于同频。 - 四月里,莺飞草长,铃兰路上花团锦簇,大批大批的花篮都在往一个方向送。 路过的吃瓜群众纷纷被吸引了目光,顺着花篮的方向走过去,绕过鲜艳的花和攒动的人群,总算看到了一块锃光发亮的银色门牌——吃了吗宁? 开业前一周,不知道谁把消息给放了出去,说《主厨的战场》冠军得主要在星城开第一家餐厅。 当时便炸出来一大批看节目的粉丝,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讨论直接把谭宁送上了热搜。 节目结束以后,她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原本还觉得游刃有余,这下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每天恨不得住在店里,从里到外反复检查,感觉一下子回到了比赛的那段时间。 今天是开张的日子,谭宁一早就知道会有媒体过来采访,前天晚上就睡不安稳,混混沌沌过了一夜,醒来之后就赶紧往店里跑,所有东西又重新确认了一遍。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店里,本子上的待确认事项全部检查完毕,她长舒一口气,推开窗户,被新鲜的空气抱了个满怀。 陆跃从后面走来,把拧开的水递过来,笑着问:“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嗯!”谭宁灌下一大口水,擦了擦嘴角:“放心了!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行,那就开门吧!” 上午九点,开张仪式正式开始。鲜花如流水般送来,整齐的码放在店门口,满当当的。谭宁站在花里,迎来送往,笑得明媚极了。 曲小秋、辣椒碰头的店员、王师傅、吴迪…… 大家欢聚一堂,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 谭宁刚把一组客人带进去,一回头看见一男一女抱着束鲜花走过来,立马笑着迎了上去。 “谷子导演!笑笑!好久不见啊!昨天听笑笑的意思还以为你们有事来不了呢!” 笑笑把花递给她,说:“你可是咱们的冠军女神,说什么都要来的好吗?” 谷子导演两手插在兜里,潇洒的甩了甩长发:“恭喜啊谭主厨,祝你顺风顺水,财源广进!” “谢谢!吴主厨今天也来了,我带你们进去吧!” 三个人一起往里走,路上笑笑突然拍了拍谭宁的手。 “谭主厨,我们今天还带了个好消息一起过来哟~” 谭宁瞪大了眼睛:“什么?” “嘿嘿。”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神秘的笑:“《主厨的战场》第二季正在走审批流程,马上就会开拍啦!” “哇~”谭宁非常捧场的鼓掌:“那你们接下来又有得忙了。” “对啊。虽然忙是忙,不过——”笑笑捏起拇指和食指搓了搓:“项目奖金也很丰厚啦~” 谭宁捏捏她手心:“真厉害!那就预祝你们录制一切顺利,节目热播!” 谷子导演挑了挑眉,对谭宁说:“托您的福,第一季播出反响很好,第二季都不需要我们主动去找投资方了。到时候正式录制了还请谭主厨多多支持,来当嘉宾啊!” “行!”谭宁毫不犹豫的答应:“快进去吧,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今天是周末,谭宁的爸妈一早也过来帮忙。说是帮忙,其实等他们到的时候谭宁已经把一切都理好了。两人就跟着接待客人,负责把大家安顿好。 等人都到齐了,周敏华走过来跟谭宁说:“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剪彩吧。” “好。”谭宁转了一圈,回过头时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过,闪光灯突然一下子亮了起来。 谭宁正感到奇怪,耳边传来陆跃沉稳的声音:“麻烦大家让一下,谢谢。” 人群朝两边散开,谭宁先看到了中间那位戴着礼帽,拄着拐杖的老人,他面色红润,向路过的人挥手打招呼。 “我去……” 谭宁捂着嘴,眼眶突然就湿润了。 周敏华推了下谭宁的胳膊:“宁宁,那位应该是小陆的爷爷吧?还不去接一下?” 谭宁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迎了上去。 没等谭宁开口,陆跃先向爷爷介绍起来。 “爷爷,这是谭宁,之前可是我们店里的大功臣,靠厨艺把我们都征服了。你是不知道,她在店里的时候就每天念叨,什么时候能得到陆大师的指教就好了。正好,今天是个好日子,人多又喜庆,干脆让她拜您为师好了!” “哈哈哈……”陆山发出爽朗的笑声,指着陆跃说:“你小子,就会满嘴跑火车。” 谭宁双手交叠在身前,笑得乖巧:“陆爷爷,您好!我是谭宁,真是不好意思没能提前拜访您,还麻烦您和叔叔阿姨特意跑一趟,太感谢了。” 胡琇挽着陆继年的胳膊,冲谭宁微笑:“咱们这么有缘分,你的店就在绣海记旁边,怎么能不来呢?” “是啊。”陆继年说:“爸,这次陆跃这小子可没吹牛,小谭很有天赋,有您的指教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陆跃轻哼一声,与有荣焉的模样。 “好好好,你们都这么说了,我是不答应都不行了。”陆山开怀大笑:“不过小谭,我许久不进厨房,手生得很啊,到时候还请你多多担待,不要嫌弃我是个老头哟。” “怎么会呀!”谭宁此时还处在飘飘然的状态,嘴巴往耳后根咧:“能得到您的指教是我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外面风大,我扶您进去吧!” “好啊。”陆山伸出手,让谭宁和陆跃分别扶着他往前走。 这时工作人员递来彩带和剪刀,谭宁顺势把陆山一家引到中间。 “陆爷爷,叔叔阿姨,到时间了,我们一起剪彩吧?” 胡琇连忙摆手:“不不不,今天是你新店开张,我们哪能来抢你的风头?” “别这么说,你们能来是我的荣幸。”谭宁冲谭正和、周敏华还有曲小秋招手:“爸、妈、小秋!快来呀!” “对!都一起来剪!”陆跃主动担当礼仪的角色,把剪刀分到大家手里。 陆山接过剪刀,主动往前站:“小谭也是好意,咱们就别推脱了,一起来沾沾喜气吧!” “对!沾沾喜气!” 陆继年:“行,那小谭站中间,咱们往两边站。” 台上几个人一字排开,谭宁站在正中间,周围是喜气洋洋的来宾朋友们,齐声倒数。 “5、4、3、2、1……” 砰! 礼花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彩带漫天飞舞,谭宁伸手接住一片,眼里写满对未来的憧憬。 “看。” 陆跃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 谭宁回头往后看去,门牌上镌刻的银色印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只蝴蝶从花丛中穿过,落在了那个“宁”字上面,轻轻扇动着翅膀。 一路走来的经历在脑中一幕幕回放,从巴黎到星城,她的梦想在此刻终于成真。 两只手在身下紧紧相握,而后相视一笑。 他们的故事开始于盛夏,在蝉鸣声中写下了第一个音符,此后日月轮转,走过了雨水和泥泞,雪融之后,真正的春天已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