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落魄男主的恶毒拜金养妹后》 第一章 穿成恶毒女配该怎么办? “你让我去当裸模?你敢再说一遍吗?” 压抑着火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虞禾猛地回神,对上一双沉郁的桃花眼。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的手机就响起了外卖提示音。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长相俊美的男人咬了下后槽牙,抓起放在桌子上的头盔往门口走,甩下一句: “我是不会去你们学校当裸模的,你趁早**这条心。”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屋内一片死寂。 虞禾这才有心思打量起眼前的环境来。 客卧一体的户型,面积不大。 只有一些必要的家电,看起来有些旧,像是二手的。 本就狭小的客厅里,还挤了一张折叠床。床上放着叠好的衣物,洗得发白。 虞禾有些懵。 前一秒她还在自己刚装修好的两室一厅里看,怎么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这里?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有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饭记得吃,别搞绝食那一套。】 【我多跑几天外卖,不用当裸模,也能给你付小裙子的尾款。】 这谁啊? 虞禾看了眼备注。 风烬(穷鬼提款机)。 看见这几个字,虞禾的大脑嗡的一声,当即愣在原地。 她好像……穿进了自己睡前看过的那本里。 给她发消息的人,就是书里的男主,风烬。 他是被豪门抱错的假少爷,真少爷被找回后,他就被赶出了家门。 为了给真少爷出气,豪门父母公开放话: 溪城任何一家叫得上名字的公司敢招风烬,就是在和他们作对。 于是风烬只能去干一些体力活。上午搬砖,下午卸货,晚上还要去送外卖。 如果只维持一个人的正常生活,他其实是不用这么辛苦的。 但问题就在于,他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一个虚荣拜金的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曾经是他名义上的养妹,两人关系很好。 而在他假少爷的身份被发现后,女配却瞬间变了脸,不愿意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甚至偶遇他送外卖时,女配还会恶语相向,只为了让真少爷高兴。 然而,现实报来得很快。 不久后,真千金被找回,恶毒女配也被扫地出门。 她馋懒奸滑坏,又赚不到钱。走投无路时,只能厚着脸皮找上曾经很宠爱她的养兄。 也就是风烬。 她一边花着风烬的钱,一边嫌弃他穷,动辄打骂作妖。 最后甚至逼得他去打黑拳,险些死在擂台上。幸好关键时刻被女主所救,他也因此成了女主的保镖。 男主跟在女主身边,见识了很多人,有眼尖的人发现,他的**竟然是当初走丢的林城太子爷。 一夕之间,男主变得贵不可言。 恶毒女配再次变脸,贴了上来,极尽谄媚地喊他“哥哥”。 但男主已经不吃这一套了,转身就把她丢到了偏远的小山村,自生自灭。 男女主在大洋彼岸举行世纪婚礼,羡煞旁人的时候,恶毒女配正在猪圈给猪接生。 甚至因为操作不当,不小心导致一只小猪夭折,而差点被人打死。 看到这里,一般**概会觉得很爽,恶毒女配自作自受。 但虞禾只觉得一阵心梗。 因为,她现在就是那个恶毒女配。 这操蛋的人生啊! 早知道就不看这本了,反派同名必穿原理,诚不欺她。 但既来之则安之,她还是得想办法努力生活,过上好日子,摆脱恶毒女配的悲惨结局。 虞禾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根据风烬刚才说的话,推断出了现阶段的剧情。 正是她买了一堆小裙子,却没钱付尾款,只能找风烬要的时候。 而此时的风烬因在工地上受伤,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压根掏不出来多余的钱。 原主又哭又闹,撒泼打滚,最后甚至让他去画室当裸模,以此赚钱。 两**吵一架,也就出现了她刚穿越过来时的那一幕。 虞禾思考着,风烬对她的兄妹情应该还在。 毕竟他还没把自己赶出去,甚至愿意多跑外卖,也要帮她付尾款。 虞禾瞬间有了决断。 她要利用这点所剩不多的兄妹情,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将来风烬看在自己和他养兄妹一场的情分上,不说给她一笔钱,但起码不会像原剧情那样,把她扔到山沟沟里。 而当务之急就是…… 吃饭。 她实在是太饿了。 桌上放着风烬特意回来给她做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原主自己不会做饭,又嫌外卖不干净,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他做饭。 两个菜都很家常,但有荤有素,看起来很有食欲。 虞禾边吃边觉得,原主外耗别人的性格除了有 点费身边人之外,也没什么坏处。 最起码到现在为止,她一点苦都没吃过。 不像她,辛辛苦苦打半辈子工,最后靠中彩票,才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 结果刚住上一天,就穿了。 爹的。 越想越气。 虞禾瞬间没了食欲,把碗筷收拾好。 看着剩下的饭菜,她良心发现,把饭菜端到厨房热着。 等风烬跑完外卖,回来还能吃口热乎的。 虞禾本想写张小纸条提醒他的,但又怕字迹暴露,于是发了条信息。 【哥,饭菜在锅里,你回来记得吃。】 【还有……我知道错了,裙子我转单给别人,不买了,也不让你去当裸模了。】 为了避免人设崩得太厉害,虞禾特地加了句。 【我都给你道歉了,你必须原谅我,不然我就绝食了。】 发完这条消息,虞禾打了个饱嗝,欣欣然回到自己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也就是用厚厚的帘子隔出来的小空间。 床垫很软,被子晒了一天,暖烘烘的,有太阳的味道。 和风烬的临时折叠床比起来,简直好上太多。 在溪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能租下一个一室一厅,有独立厨房和卫生间的阳光房,已经很不错了。 风烬的确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了她最好的生活。 虞禾突然有些感慨。 有个哥哥其实挺好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总比一个人要好。 她是个孤儿,从小就没有亲人,一时间还有些羡慕原主。 不过原主又哪里去了呢? 虞禾不得而知。 …… 那头,正送完一单外卖的风烬,看到虞禾发来的消息,浑身一震。 他连外卖都顾不上送了,风风火火往家的方向赶。 事出反常必有妖。 虞禾从前也没少用以退为进,装乖示弱的招数骗他。 一次两次的,他还会信。可次数多了,他就不上当了。 后来她就换了新花样,类似于自残啊,上吊啊,吞药什么的。 每次做这种事前,虞禾都会给他发这种莫名其妙的消息。他察觉到不对后,就会立马回去把她救下来。 风烬心里清楚,这不过也是她的小把戏罢了。 但万一呢? 他也不敢赌。 他可不想真的莫名其妙背条人命在身上。 第二章 虞禾竟然喊他哥? 风烬一路跑回出租屋。 他喘着粗气,连头盔都没顾得上摘,一把推开了房门。 屋内异常安静,莫名让人心慌,风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眼前,厚厚的布帘遮盖住床那边的情况,他咬了下后槽牙,走上前。 成年男女之间总要避嫌,尽管对方曾经是他名义上的养妹。 而且虞禾向来骄纵,总嫌弃他整天搬重物,身上脏。 因此,她从来不让他往帘子里面走半步,生怕自己污染了她特意隔出来的“一方净土”。 哪怕是他要去阳台晾衣服,都得趁虞禾不在家的时候。 但事关人命,风烬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攥紧布帘,一把拉开。 结果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床上空荡荡的,床单被罩都被收走了。 风烬心里一空。 她这是离家出走了? 还回来吗? 头盔被他取下,随意扔在一边。风烬眼神黯淡,莫名怅然。 按理说,摆脱了虞禾这个小吸血虫的纠缠,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开心不起来。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挣钱动力一般。 风烬不禁想,虞禾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娇小姐,离开他还能活吗? 好歹兄妹一场,没想到她最后还是走了。 兜兜转转,这世界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摸爬滚打。 “哥,你回来啦!”脆生生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风烬心头一跳,猛地回过头。 只见虞禾正拎着刚洗过床单,站在卫生间门口。她手里被拧得皱巴巴的床单,还在往下滴水。 注意到风烬的目光,虞禾干笑两声,带着点不好意思。 “那啥,洗衣机坏了,我就把它手洗了一遍,但是拧不干。” 风烬没说话,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她,带着几分探究。 虞禾虽然被赶出了溪城豪门江家,但骨子里的大小姐习惯却没能改掉。 大到床单被罩,小到袜子,都要让他来洗,自己从来不做。 哪怕只是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她也不愿意动手。 但虞禾又嫌弃他嫌弃得厉害,洗东西的时候甚至会要求他戴上手套,免得弄脏她的衣服。 今天的她竟然会主动洗床单,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风烬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虞禾被看得心里发毛,单手叉腰,故作凶巴巴道: “你为什么不过来帮我,我手都要酸**。” 风烬这才收回视线。 对味儿了。 阴晴不定,一阵一阵的性子,还是那个她。 风烬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湿床单,进了卫生间。 虞禾松了口气,跟在男人身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为了更好用力,风烬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背心。 后颈和背部因为扛重物的缘故,留下了一道道痕迹,新旧交错。 手臂肌肉结实,因为用力而绷紧,青筋毕露。 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风烬用力的姿势有些奇怪。 大概是之前在工地时落下的伤还没痊愈,就因为没钱匆匆出了院。 还要因为给她交学费、买小裙子,不得不继续工作,连休息一下都不行。 虞禾抿唇,突然有些不忍。 天之骄子沦到只能卖苦力,还要供整天只知道打骂他的恶毒养妹读书,实在让人唏嘘。 虞禾走上前,拿起垂落在盆中的另一头床单,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些,全然忘记了维持人设。 “哥,我和你一起拧。” 对于叫哥这件事,虞禾顺嘴就叫了出来,相当自然。 印象里,她好像也这么叫过别人,叫了很多年。 但具体是谁,她记不清了。 自从出过一次车祸后,她的记忆力就不太好,忘了很多事。 风烬拧床单的手一顿,掀起眼帘看向对面的女孩。 读大二的年纪,二十岁生日还没过,脸上胶原蛋白满满。 皮肤白皙透着淡淡的粉,杏眼翘鼻,小鹿一样灵动漂亮。 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却隐隐和以往不同。 眸子亮晶晶的,澄澈干净,少了很多贪婪的浊气。 还有……虞禾竟然像以前那样喊他哥。 自从真少爷回来后,虞禾就再也没这样喊过他。 风烬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人的变化,眼神复杂幽深。 尽管心里百般疑惑,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抽走了虞禾手里的床单,自顾自拧干,放在了干净的盆中。 虞禾手一空,有些尴尬。 卫生间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一直到风烬拧干所有的衣物。 男人站起身,头顶阴影笼罩下来。 虞禾下意识抬头,后退了一步,这才意识到风烬的体型有多大。 duang大一只,高高壮壮。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压迫感十足。 目光触及鼓胀饱满的胸肌,虞禾咽了咽口水,赶忙低下头,心里默念: 非礼勿视。 但男人仿佛没有看出来她的窘迫,反而步步紧逼,长臂一伸,蹭过她裸露在外的手臂。 虞禾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墙是凉的,但身前男人的气息却是滚烫的。 虞禾没怎么和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耳根不由得烧了起来。 原书里好像没写男主和她有除兄妹之外的关系,这种距离真的合适吗? 还是说,正常兄妹就是这样相处的呢? 身为一个孤儿,虞禾不太懂。 正胡思乱想着,男人清朗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正经无比。 “你挡着我修洗衣机了,去客厅玩。” 虞禾愣了两秒,呆愣愣地点点头,“哦。” 出了卫生间的门,虞禾想起自己刚才的窘迫模样,内心疯狂咆哮,捂住了自己的脸。 哈哈,好丢人。 她以后再也不过度脑补了。 风烬用余光瞥见沙发上正抓耳挠腮的小姑娘,不由得笑了笑。 笑意浅淡,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洗衣机很快被修好,风烬走出来,正对上虞禾笑盈盈的脸。 “哥,我把小裙子转单卖给别人,收回了好多定金。” “至于学费,我也想好了,可以先去申请助学贷款,以后再慢慢还。” “你的伤还没好,这几天就先在家好好休息吧。” 第三章 吃尽了时代黑历 风烬修洗衣机的空当,虞禾想了很多。 风烬实在是太苦了,她也不想再维持所谓的恶毒女配人设,去欺负他了。 他累,她也累。 浪子还能突然回头呢,恶女为什么就不能幡然醒悟呢? 况且就算她亲口告诉风烬,她其实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他也不会相信。 没准儿还会觉得她脑子有病。 一番考量下,虞禾决定直接摊牌,向风烬证明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了。 所以,以后能不能别送她去猪圈,给猪接生? 风烬的目光扫过虞禾递过来、给他看的手机屏幕,不由得眉头压低,周身气压一沉。 屏幕上是她和另一个买家的聊天记录。 说话客客气气的,生怕对方不买。 心头一堵,风烬冷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把自己喜欢的小裙子转手卖给别人,语气还这么小心翼翼? 虞禾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觉得好笑。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缺钱啊。 缺钱的时候吃饭都成问题,哪还顾得上买小裙子? 但她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理所当然道:“因为想让哥轻松一些。” 声音清甜,带着小姑娘特有的乖巧。 虞禾说完,小心观察着风烬的反应。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算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感动落泪,但至少也不用黑着一张脸,冷漠地看着她吧。 她都这么懂事了,他还想怎么样? 看着风烬一言不发的样子,虞禾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乖巧。 风烬突然走上前,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微皱。 虞禾抿唇,一脸无语。她看穿了风烬的想法,先一步开口道: “我没发烧。” 转而又把他拉到沙发上,让他坐下,神秘兮兮地说: “如果我说我是穿越者,你信吗?” 风烬瞳仁微颤,连动作都僵了一瞬。 空气短暂凝滞,两人对视着,气氛微妙。 片刻后,风烬起身开始穿衣服,边淡声道: “都开始说胡话了,换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虞禾耸肩,“……” 她说什么来着? 风烬这种唯物主义者是不会相信穿越这种事的。 毕竟他连都不看,满脑子都想着挣钱养家。 先问出一个莫名奇妙的问题,让他难以回答,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虞禾再次把风烬拉过来,目光真诚地开口。 “我刚才逗你的,我没发烧,我只是改过自新了。” 风烬狐疑地看了她两秒,狭长的眼眸微眯,显然没完全信。 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虞禾却不依不饶,执着于要一个答案,追问道: “哥,你会相信我的,对吗?” 风烬喉头一哽,他还真是说不出来“信”这个字。 虞禾之前也像现在这样骗过他很多次。 她会故意哭唧唧地说自己以前是猪油蒙心,以后再也不会了。以此骗得他的信任,让他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然后再一次变脸,毫不留情地嘲笑奚落他说: “你想的也太美了,我怎么会把你这种穷鬼当哥哥?你就这么缺爱吗,连真话和假话都分不清?” 起初,风烬并不知晓虞禾三番五次这样骗他的目的。 还是偶然一次,他去虞禾的学校给她送药,撞见她和江家真少爷江宴走在一起,才知晓一切。 原来她这样做,只是想要践踏他的真心,以此来讨好江宴。 在那之后,无论虞禾再怎样做,风烬都不为所动,不再信她了。 但今天,他却有些犹豫。 女孩的眼睛太亮,也太干净,让他舍不得怀疑和拒绝。 见风烬迟迟没有说话,虞禾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忘了,原主骗过他很多次,他不相信她也很正常。 她该给风烬一点时间的。 虞禾笑了笑,释然道: “你现在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我会用行动证明,我真的变了。” 她边说,边往厨房走。 在风烬的注视下,虞禾把热着的饭菜端了出来,放在他面前。 弯着一双杏眸,笑盈盈地说:“哥,别纠结了,先吃饭吧。” 风烬看着她,眼神复杂。 饭菜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虞禾的眉眼,也让他一向冷硬的心墙暂时糊成一团。 风烬哑着嗓子“嗯”了声,垂眸吃饭,而虞禾则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风烬难得不自在,轻咳一声,问: “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觉?你明天不是还有早八?” 虞禾的笑意僵在嘴角,太阳穴隐隐作痛。 早八?! 她突然想起来,原主现在还是个大二的学生,就读于溪城大学,建筑学专业。 土木工程的双胞胎兄弟。 也是吃尽了时代黑历。 虞禾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上辈子学的也是这个专业。 苦是吃到了,但钱是一点也没赚着。 她很不理解,原主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一点都不符合她的骄纵拜金人设。 但往好处想,起码她可以不用费力扮演原主。 毕竟,真要给她个高大上的专业去读,她也未必跟得上。 思及此,虞禾不禁叹了口气。 没想到她都穿书了,还要和建筑学相爱相杀,而且明天一早还要爬起来上早八。 她直接一个单押。 哭哈哈。 — 次日,虞禾自觉起了个大早,却发现风烬比她还要早。 他身上穿着外卖工作服,手里提着早餐。 虞禾嘴角一抽,问道:“哥,你这么早就要去送外卖吗?” 风烬表情古怪,“我已经送完回来了。” 虞禾干笑两声,“这样吗,我都没听见动静。” 这也太勤劳了。 风烬心道:你每天睡得跟小猪一样,能听见才怪。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淡声开口,“今天先凑合吃点吧,实在没时间,晚上我再亲手给你做饭。” 怕虞禾闹脾气,风烬刚想解释一句,这家店的包子是纯手工的,店里卫生很干净,食材也新鲜。 结果就看见虞禾已经把包子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比了个大拇指。 “好吃。” 风烬:“……” 算了,当他没想说。 包子被虞禾三下五除二吃完,还给风烬剩了几个。 风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就被他敛去,他随手把虞禾吃剩的包子往嘴里一塞,咬了下去。 包子皮蓬松暄软,内馅丰富。比起他每天啃的馒头,要好上太多。 风烬觉得,自己吃完这些东西,今天可以再多搬几块砖。 “哥,你吃完了能送我去学校吗?” 话落,风烬差点被包子噎住,“你让我……送你上学?” 第四章 谁让咱俩天下第一好呢? 虞禾在学校一向高调惯了,从头到脚都是名牌,精致到头发丝。 朋友圈里全是各种奢侈品照片和高级餐厅打卡照,俨然是个白富美。 有人对她炫富的行为嗤之以鼻,但耐不住媚富的人更多。 虞禾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自然也更加不愿意回到原来的阶层。 自从**家扫地出门,虞禾虽然身无分文,但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继续维持自己豪门大小姐的人设。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让他骑着二手摩托车去送她上学呢? 虞禾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窘迫。 风烬沉默片刻,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你认真的?” 虞禾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了。” 难道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够认真吗? 地铁太挤,打车太贵,走路太远,没有比坐摩托更划算的了。 风烬观察着虞禾的表情,下意识提醒她,“摩托车是二手的。” 虞禾不明所以,“二手的怎么了?” 二手的不也能骑吗? 风烬看了眼她身上的小裙子。 层层叠叠的裙摆,跟个小蛋糕似的。跟楼下停着的旧车比起来,怎么看怎么不搭。 风烬在心里啧了一声,莫名烦躁。他抿唇,淡声吐出一句。 “旧。” 虞禾扬眉,无所谓地耸耸肩,“旧就旧呗,能骑就是好车啊。” “你要是实在嫌弃,大不了改天刷点漆,翻新翻新。” 话落,风烬眼眸微眯,细细打量着虞禾。 女孩眉眼舒展,表情坦荡,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见他一直审视着她,虞禾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笑容甜甜的,像颗脆生生的青苹果,扑面而来的清新感。 “哥?” 女孩微微歪头,叫了他一声,让风烬幻视虞禾的头像。 歪头的橘白色小猫,嘴努子还是屎黄色的。 她昨晚刚换的。 风烬败下阵来,收回视线,淡淡应了一声。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答应送你去学校的意思。” “好哎,谢谢哥。” 风烬:“……” 他该说“不用谢”吗? 但显然,虞禾对此不怎么在意。 因为没等风烬思考出结果,她就拎起包,自顾自走到了门口。 还不忘回过头催促他,“哥,你快点,我要迟到了。” 风烬:“……” 有种送孩子去上学的感觉。 他上次送虞禾去上学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还是一年前,她刚考进溪城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的虞禾对他还很依赖,上大学也要他来送,他笑着戳她的额头,吐槽道: “家里那么多佣人不用,就会使唤哥。” 虞禾则假模假样地给他捶背,“谁让咱们天下第一好呢,对吧?” “对。” 结果还没过一个月,她就变了。 因为江家的真少爷江宴回来了。 一夕之间,江烬变成了风烬,少爷变成了苦力工。 风烬失去了一切,就连他妹都成了别人的妹妹。 偏偏那个人还不珍惜。 江宴对虞禾并不好,甚至帮着真千金欺负她。 但她还是会一次次贴上去,像小丑一样献殷勤。 当惯了娇小姐的虞禾哪里做过这种讨好人的事儿? 思及此,风烬勾唇笑了下,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想,钱和权真是个好东西,能把他妹买走,也能把他妹变得不像她。 他要是也有权有钱的话,是不是就能把虞禾变回来了? 目光扫过狭小的出租屋,风烬在心里嗤笑一声。 穷日子才过了一年,感觉就像过了一辈子似的,搞得他都 开始做梦了。 门边,虞禾催了一声,“哥,我真的要迟到了!要扣我平时分的!” 风烬回神,拿起头盔跟上,“知道了。” 男**步流星走过来,和她擦肩而过,脚步有些快。 不知道是不是虞禾的错觉,她总觉得风烬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冷。 是生气了吗? 她也没说错什么吧? 风烬的脾气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想到这点,虞禾决定得加快速度,在风烬被豪门认回之前,赶紧扭转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免得到时候他一个阴晴不定,真把自己丢猪圈里去。 楼下,黑色摩托车正停在路边。 以往的风烬都是迈巴赫、劳斯莱斯这些车换着开的,但现在的他却只能骑着一辆二手杂牌摩托。 虞禾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同情。 像她这种穷惯了的人,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但风烬这种公子哥出身的人,想必心里不好受。 天之骄子一朝落魄,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的。 好惨一男的。 但一想到风烬的**其实是林城太子爷,虞禾还是觉得自己更惨一点。 有些人穷一时,有些人穷一辈子。 都是被抱错,怎么他就是太子爷,她就身份不详呢? 虞禾陷入自己的脑补当中,全然没发现风烬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小姑娘皱着一张脸,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脸上的表情变化堪称丰富。 都可以去学变脸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是不想坐上来吗? 风烬扫了眼自己的车,又看看虞禾,眸色暗了几分。 确实该给它刷点漆。 正想着,耳边响起虞禾的声音。 “哥,你怎么又在发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你要是实在不想送我,也不用勉强。” 第五章 溪A88888,江家的车 风烬:“……” 这是在倒打一耙吗? 她哪里看出自己不想送她的,还是说,其实是虞禾不想让他送,才故意这么说的? 她这是反悔了? 风烬脑子里面全是问号,但面上依旧冷淡,掀起眼帘。 他的眼睛很好看,介于丹凤眼和桃花眼之间,凌厉中带着一点勾人的味道。 用人话来说,就是冷脸烧。 但虞禾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听见了风烬无理取闹的话。 “你是不想让我送了吗?” 虞禾用手指了指自己,“哈?我吗?” 她觉得风烬的脑回路不是她这等凡人能理解的,他到底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啊? 虞禾回想了一下,突然又懂了。 估计是她刚才说的话有点歧义,让风烬误会了。 不过他的心灵也太脆弱了,看起来这么可靠的人,也会这么敏感吗? 虞禾想着,解释道:“没有啊,我要是真的不想让你送,就不会主动提这件事了。” 她不太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像现在这样。 女孩的眼里满是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风烬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头盔往虞禾头上一放,刚想直接扣下去,又顿住了。 以前这样给她戴头盔戴习惯了,差点就忘记现在的虞禾讨厌自己碰她这件事。 说白了,他们两个离开江家后,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完全就是普通男女的关系。 或者也可以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虞禾这人又带了点自恋,生怕风烬对她有意思,所以格外抗拒他的触碰。 多正常的接触在她看来都不正常。 但她又非要赖在风烬的出租屋里,整个人矛盾得不像话。 风烬转而把头盔往虞禾怀里一塞,“自己戴。” 虞禾没多想,乖乖戴上。 头盔是风烬常戴的,对她来说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 虞禾下意识晃了晃脑袋,换来风烬不解的眼神。 虞禾明显看见他的嘴角抽了下,耳根一红。 人类迷惑行为大赏被人看见,好丢脸。 她隔着头盔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又轻咳着转移话题。 “把头盔给我,你戴什么?”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格外忙,风烬没理会虞禾的不自在,长腿一迈,上了车。 “我不用。” “那怎么行,在前面骑车的人才最应该戴头盔吧,还能给你挡风。” 虞禾说着,就想把头盔摘下来还给风烬。 没等她动手,一只大掌就按住了头盔,风烬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 “戴好。” “你不是说要迟到了?还不上车。” 男人的手劲不小,大有不听他的话,他就不放手的意思。 虞禾没办法,只好乖乖戴着,坐上了车。 而且她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去听风烬的话,跟条件反射一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压制吗? 但她明明刚穿来,也不是他妹啊?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原主留下的本能反应,好像也说不通。 毕竟原主会听风烬的话才怪。 虞禾觉得穿书这件事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 风烬骑车很稳,摩托车行驶在路上,速度并不快。 也不像电视剧里那样,必须搂着男人的腰才安全。 但虞禾的手也没闲着,因为她正按着自己的裙子,防止走光。 穿裙子坐摩托车不大方便,她本想换件衣服的,但奈何原主的衣柜里全是裙子,还都是很贵的那种。 好看归好看,就是不太方便。 虞禾上辈子一大半时间都在工作,在校的时候搞兼职,毕业之后参加工作更是忙得飞起。 因为工作性质,她其实很少穿裙子。 虽然不怎么穿,但虞禾却很喜欢买公主裙、蛋糕裙。 大概是小时候在福利院生活,总羡慕别的小朋友有公主裙穿,导致长大后形成了补偿心理。 人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虞禾觉得自己就是这样。 但她从来不提前消费,也不花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钱。 小裙子她很喜欢,但生活更重要,她很清楚这一点。 虞禾看着身上的小裙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日牌小裙子,贵贵的。 洗干净出掉,估计能回不少血。 对不起了原主,她现在实在是太穷了。 除此之外,她还得想办法搞点钱才行。 这样的话,哪怕将来风烬走了,她也能靠存款养活自己。 虽然是夏天,但早上的风还是微微凉。虞禾缩缩脖子,抱紧了自己。 身前的风烬微微偏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车速也随之慢了下来。 嘴唇微动,虞禾听见男人开口,“你下 次……” 后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虞禾以为是自己耳朵不好使,没听清,于是凑进了些。 后背突然贴上温软的身体,风烬身体一僵,不知所措地往前倾了倾,避免蹭到后面的人。 一方面是他谨记着虞禾的话,她能碰自己,但自己却不能碰她。 另一方面则是,虽然他们现在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但风烬还是本能地保留着之前的习惯。 从十七八岁,第一次感受到女孩的身体变化时,他就在有意无意地避嫌。 在心里,他还是把虞禾当妹妹的。 但女孩显然不怎么有这方面的自觉,反而靠得更近了些。 头盔护目镜被掀起,露出一张干净水灵的脸。 热气喷洒在颈侧,风烬听见身后人问:“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声音不算小,像是生怕他听不见一样。 风烬微微偏头,避开她的气息,“没什么。” 他本来是想说,早上风凉,让虞禾下次出门添件外套。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向来要风度不要温度,生怕多余的衣服遮住自己漂亮的小裙子。 而且他越说,虞禾反而会和他唱反调,还不如不说。 没准儿她哪天冻得受不了,自己就会加衣服。 这么多年管着虞禾的习惯,风烬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一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明天早上我得加件衣服,有点冷。” 风烬:“?”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风烬握着车把的手一歪,车头都晃了一下。 他说什么来着。 但风烬倒是没想到,虞禾竟然这么快就向温度妥协了。 去年入秋她还在光着腿跑呢。 风烬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外套,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肩头一沉,反倒是虞禾先说话了。 “哥,我就在这下车。” 这里离学校还有段距离,风烬不认为虞禾喜欢走路过去。 毕竟小皮鞋累脚。 但目光扫过刚在他们左前方停稳的亮色法拉利,风烬突然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溪A88888。 那是江家的车牌号。 车窗半降,露出嚣张的红发,和一张惹人生厌的脸。 男人吹了声口哨,眼神扫过两人,以及他们的车。随即嗤笑一声,语气嘲弄。 “哟,你那车竟然还能上路,不简单。” 第六章 不了,我要坐我哥的车 明晃晃的讽刺,恶意满满。 虞禾侧目,不用多想,就猜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江家真少爷,江宴。 除了虞禾这个拜金养妹之外,原书前期对江宴的着墨最多。 风烬发狠赚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受了他的刺激。 江宴对风烬的恶意由来也很简单,无非是觉得风烬占了他的身份,锦衣玉食地生活了十多年。 现在他要报复回来。 当年两人被人贩子拐到同一个地方,后来又被卖到不同的家庭。 当时的江宴身上带着一个玉坠,是江家父母特意给他定制的。 后来,这个玉坠不慎掉落,不知怎么地就跑到了风烬身上。 几年后,江家人凭借这个玉坠找到了风烬,并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带回了江家。 小孩子样貌变得快,江家丝毫没有怀疑,自然也没做过亲子鉴定。 而风烬当年走丢时也才两三岁而已,记忆淡薄,对父母也没什么印象。 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直到一年前,江宴找上门,江家人才惊觉,原来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在得知江宴在外过得并不好,甚至高中辍学去当小混混后,江家父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风烬赶出了家门。 甚至还放出那种话,只为了不让风烬体面地活着,为江宴出气。 而江宴对此依旧不满意,他会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风烬面前,只为了羞辱嘲讽他。 好像这样,江宴就能在他面前抬起头来,也能在溪城抬起头来,忘记自己过去当街头混子的日子。 他最喜欢看到风烬**愤恨的眼神。 这会让江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也得被他踩在脚下的快感。 但显然,他没怎么如愿。 江宴并没有在风烬眼中看到多少嫉妒和怨恨。 风烬比他想象中的抗压能力更强,也或许只是更能装。 江宴更倾向于后者。 见当面刺激这招行不通,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从虞禾这个拜金女入手。 江宴从家里管家和佣人口里听说过,风烬没离开江家之前,最宠她这个养妹。 江家父母见迟迟找不回自己被拐走的的亲生女儿,心下郁郁难安,于是决定领养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就是虞禾。 江宴听说,虞禾当年是风烬亲自选中的。 江家父母原本并不喜欢她,是风烬一再坚持,虞禾才被领回了江家。 兄妹关系堪比亲生的。 虞禾想要星星,风烬绝不摘月亮的那种。 思及此,江宴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兄妹情深? 也就只有说得好听。 风烬被赶出江家后,虞禾唯恐避之不及,转眼就贴上了自己。 甚至她还落井下石,跟着他一起羞辱风烬。 一声声“哥哥”,叫得江宴直犯恶心。 但不得不说,虞禾这招的确更好用。 在听见虞禾喊他哥,讨好他的时候,风烬一向冷淡的眉眼总算有了变化。 那个表情,江宴到现在还记得。就是他最想看到的那种。 不甘心。 还带着几分失望。 在那之后,江宴就找到了折磨风烬的方法。 他会故意给虞禾几分好脸色,让她误以为可以攀上他,重回江家。 然后借此让虞禾表态,向自己投诚示好。 投诚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反复践踏风烬的尊严和真心。 结果这个蠢货拜金女竟然还真上钩了,心甘情愿地照做。 就算每次到最后都会**宴耍,她也乐此不疲,欺负着这个唯一对她好的人。 江宴的目光扫过摩托车后座的女孩,眼眸微眯。 脸型流畅,皮肤白润通透,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卧蚕天然饱满。 身上带着很强的妹感,看起来无害极了。 穿着一件淡粉色带蝴蝶结的裙子,看着跟个小蛋糕似的。 可惜蛋糕芯是黑的。 目光顺着移向前面的风烬,依旧是那张死鱼脸,就跟没听见他说话一 样。 江宴嗤了一声,随后把话头转到虞禾身上。 方才还吊儿郎当的语气消失不见,软了些,听起来倒有几分像邻家哥哥。 “小禾,要不要来做你江宴哥哥的副驾驶?你坐这辆车去学校,回头率会很高哦。” 满是噪音的路上仿佛都安静了几秒,在场的人好像都在等虞禾这个拜金女的回答。 江宴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又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喂,说话啊,我耐心有限,别让哥哥我等太久。”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身后的人依旧没有动静,风烬握着车把的手一紧,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 尽管只有几秒,却还是**宴捕捉到了。 江宴脸上的笑更深,也更得意。 拿虞禾来刺激风烬,果然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但他就是不明白了,一个拜金女而已,有什么好在意。 要换成是他,早就把虞禾甩得远远的了。 江宴相信,虞禾这个拜金女肯定不会拒绝他。毕竟,坐他的车去学校,够她装一阵了。 没准儿到时候,她还会发八个朋友圈炫耀一番。 虞禾现在已经成了学校里公认的电子宠物。 大家都知道虞禾在装富家千金,只不过没人说破而已。 毕竟说破了,还怎么看小丑的朋友圈呢? 甚至有人假意捧她的臭脚,只为了混进她的朋友圈,然后截图发群里,供大家消遣。 不敢想,虞禾一会儿又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来。 正想着,清亮的女声飘进风里。没有了以往的谄媚,语气不卑不亢的。 “不了,我要坐我哥的车。” 江宴倚着车窗的手臂一滑,险些没撑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虞禾,扯了扯唇角,“你说什么?” 虞禾回望他,眸中一片清明,颇为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不了,我坐我哥的车。” “还有,你不是我哥,以后别总说些奇怪的话,被别人听见了不好。” 第七章 你见过谁会把自己妹妹当理想型的? 说完,虞禾快速把脸别开,心脏跳得有些快。 她不算是个很会解决麻烦的人。 从小没人兜底,导致她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都是忍一忍算了。 幸福者退让原则,虞禾常用这句话安慰自己。 其实,幸不幸福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而已。 但她刚才竟然鼓起勇气回怼了江晏,这算是进步吗? 闻言,江宴舌尖顶腮,嗤笑一声,体内的小混混本能有些压不住了。 他的语调匪气十足,“哟,今天挺硬气,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硬气,别后悔。” “我可提醒你,我就给你这一次好脸,别不识好歹。下次你想上我的车,可没这么容易了。” 虞禾听出来了,江宴在威逼利诱。 要是换做以前的虞禾,可能早就贴上去了。但她现在换了芯子,不吃这一套。 虞禾把护目镜扣上,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哦。” 应了,但没动。 女孩丝毫没有要上那辆法拉利的意思,反而双手小心捏住了身前人的衣角,扯了下。 “哥,我们走吧。” 正好前面的交警已经不在了,也没人管他们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头盔。 她也用不着下车了。 风烬却没动,表情复杂。 他着实想不明白虞禾的脑回路,明明前一秒看见江宴的车,还急着要下来。 而现在,她真的如愿后,却又不下来了。 还有,她刚才是在帮他说话吗? 被虞禾冷嘲热讽惯了,在听见那句话后,风烬竟然有些恍惚。 回想起昨天晚上虞禾对自己说的话,风烬的眼中闪过少见的茫然。 难不成她真的转性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风烬又暗自摇头。 他前几次也是这样被虞禾骗的,这次不能再那么容易就相信她了。 显得他是个缺爱的智障。 风烬“嗯”了声,拧动车把,丝毫没有要搭理江宴的意思。 摩托车呼啸而过,法拉利的车窗开着,江宴不免吃了一嘴灰。 衬得他整张脸都更黑了。 看着逐渐变成小粉点的背影,江宴恨得咬牙切齿,眼底阴鸷尽显。 虞禾突然脱离他掌控的滋味并不好受,跟顽劣的孩子突然少了个玩具的感觉差不多。 这意味,他没办法再利用虞禾让风烬吃瘪了。 这个认知让江宴很不爽,他忍不住砸了下方向盘,却惊动了副驾驶上的人。 女孩生得冷艳,和江宴如出一辙的狐狸眼掀起,眼尾上挑,眼神不耐。 “江宴,你大早上的又发什么神经?” 江宴白了她一眼,冷声道:“少叫我大名,连哥都不会叫吗?” 瞧见副驾驶上跟他熟又不熟的亲妹妹江瑶,江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两个人从前就认识,都是街边混日子的小混混,不打不相识。 后来他们又前后脚找上江家,认了亲。就这样,仇人莫名其妙成了兄妹。 还是亲的。 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回到江家后,江瑶就没叫过江宴一声哥。 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也就只有对付虞禾和风烬那俩冒牌货的时候,他们才会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不知怎么的,江宴突然就想起了虞禾叫风烬哥哥的样子。 火气蹭蹭往上涨,江宴直接把怒意发泄在了江瑶身上。 “我刚才找风烬不痛快的时候,睡得跟死猪一样。现在人家走了,你倒是醒了。” 江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屑道:“切,吃瘪了拿我撒气,出息。” 江宴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拧眉冷笑,“你早就醒了吧?故意装睡?” 江瑶耸肩,没反驳。 等同于默认。 江宴嗤了声,“出息。” “怎么着,对着风烬那张脸,舍不得当恶人了?” 他早就发现了江瑶的不对劲。 一开始江瑶对风烬的态度还很恶劣,论阴阳怪气,没人能比得上她。 可就在不久前,她好像突然就转了性子。 以往的吊带热裤全都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小裙子,还都是甜美系。 耳朵、嘴唇上的钉子也都摘了下来,一头黄毛染回黑色,整个人看起来乖巧了不少。 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尤其是在风烬面前。 在他做得太过火时,江瑶甚至会出言制止。 他这要是再看不出来江瑶的心思,眼睛可以直接捐了。 “你再怎么学虞禾,风烬也不会喜欢你。” 冷不丁的一句话砸在江瑶头上,她脸 色骤变,整个人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学她,她算个什么东西!?” 江宴揶揄笑笑,“学没学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江瑶身上穿着的小裙子,毫不留情地拆穿道: “身上穿着的衣服都是一样的,你当我眼瞎?” 一张御姐脸配粉色蝴蝶结小裙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江瑶一噎,“那也是虞禾学我。” 江宴:“她穿得比你早。” 江瑶:“……” 江宴见江瑶吃瘪,心情大好,继续补刀。 “也不知道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学谁不好,偏偏学她。” “风烬把虞禾当妹妹,你见过谁会把自己妹妹当理想型的?招不招笑?” “怪不得他瞧不上你。” 江瑶气得满脸涨红,倏然伸手捶了江宴一拳,恶狠狠道: “关你屁事!我乐意。” 话落,她自己心里也有几分不确定。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光把心思放在了风烬对虞禾的态度上,完全忽略了,风烬对虞禾好,只是因为曾经的兄妹情而已。 哪有哥哥会喜欢妹妹这一款的? 江瑶觉得自己的改造方向简直错得离谱。 但主要是,她也不知道风烬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江宴瞥见江瑶纠结的表情,面色正经起来,提醒道: “风烬那么穷,爸妈不会同意的,你趁早死心吧。” 江瑶沉默片刻,又浑不在意地笑笑。 “我看他脸好看,想要玩玩而已,又不会当真。” 江宴明显不信,“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 江瑶来了劲,赌气道:“不信是吧,那就走着瞧。” “你今天不是在风烬那里吃瘪了吗?我待会儿就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我都帮你出头了,这下你总该信了吧,我对他真的只是玩玩而已。” 念在江瑶要为自己出头,不惜搞风烬的份上,江宴决定暂时相信她一回。 “你打算做什么?” 江瑶微微一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当然是从虞禾身上下手啊,至于具体怎么做,你就不用管了。” “等着看好戏吧。” 第八章 他和风叔叔年轻时长得很像 校门口,人格外多。 虞禾开学已经一周了,新生才来报道。 个个头顶五颜六色的头发,看着跟彩虹小马似的,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满是对大学生活的好奇。 虞禾不由得感慨,年轻真好啊。 没想到她都毕业两年了,还能重回校园,想想还挺神奇的。 但虞禾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那些新生都在看她? 虞禾掰过车头旁的镜子,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脸上干干净净的,衣服也整洁。 她还特意从一堆华丽小裙子里挑了件最日常的穿。 按理说,大学这么包容的地方,总不至于有人盯着她看吧? 虞禾顺着他们的视线偏过头,正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 男人倚在车旁,姿态随意,眉眼深邃,正淡淡地看着她。 视线往下,宽肩窄腰,长腿修直。哪怕只是一件普通的衬衫,也被他穿出了矜贵感。 虞禾嘴角一抽,心想:原来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风烬。 白自恋了。 周围,窃窃私语声响起。 “好帅啊,也是新生吗?” “不像哎,倒像是学长。身上一股子哥味儿,怎么看都不像是大一的小屁孩。” “想去要微信,你陪我一起呗。” “算了吧,他身边那个女生没准是他女朋友,别自讨没趣。” 虞禾眉心一跳,意识到大家好像误会了自己和风烬之间的关系。 她把头盔往下一摘,递给风烬,又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道: “哥,头盔给你,我去上课了。” 说完,虞禾转身就溜。 她只负责解释,接下来的事情,可就不归她管了。 结果刚走两步远,就被风烬叫住了。 虞禾脚步一顿,盯着众人八卦的眼神,硬着头皮干笑两声。 “怎么了,哥?” 风烬倒显得很淡定,“今天工地实在走不开,没办法给你做饭,你今天中午自己去外面吃吧。” 下一秒,虞禾的手机就收到了一笔转账。 待收款100元。 啥家庭啊,一顿午饭一百块钱? 她去学校食堂吃两份素菜,一份米饭,也才四块五。 风烬虽然穷,但给她花钱的时候还真挺大方的。 虞禾没收,边点开自己的微信余额,边客气道: “不用了,哥,我还有钱……” “个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0.13。 虞禾沉默两秒,仰头尴尬一笑,“哈哈,那啥,我还是收了吧,毕竟是哥的心意。” 她要是不收这个钱,就真得饿肚子了。 没想到原主还是个月光族。 这么少的余额,她都不会慌的吗? 虞禾觉得自己和原主简直两模两样。 成年后,但凡她身上的余额少于四位数,她都睡不着觉。 虽然几千块钱并不多,但好歹也算是个保障。 100.13的余额成功刺激到了虞禾,她决定要赶紧把存钱计划提上日程。 起码要在风烬重回豪门前攒够几万块,免得到时候他走了,自己连学都上不起。 同时,她还得想办法挽回自己的形象,改变被送去给猪接生的结局。 两手准备,两手抓。 虞禾正想着自己的计划,丝毫没注意到风烬诧异的眼神。 她竟然没嫌弃一百块钱少。 以往给虞禾转零花钱的时候,她总会抱怨一句“怎么这么少,打发叫花子呢”,然后再和他大吵一架。 风烬只要听到虞禾尖锐的叫声就头疼,为了耳根清净,他每次都会尽可能多转一点。 这次也不例外。 风烬原本是想多给虞禾转一点的,但转账的时候,他突然脑子一动,就只给她转了一百。 他想看看虞禾的反应。 然而结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和以前的反应完全不同。 风烬眼眸微眯,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嘴角目测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 虞禾走后,风烬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逐渐消失的小粉点上,良久才收回,又对上了一双陌生的脸。 年纪不大,看着跟虞禾差不多。 女生耳根微红,大着胆子来找他要微信。声音却细若蚊蝇,几乎听不见。 “那个,我能要你的微信吗?” 风烬垂眸,不咸不淡地回:“你自己没有吗?” 女生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脸上霎时挂上尴尬之色。 木 头吗? 还是故意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风烬就已经走开了。 然而还没走两步,另一个女生就迎了上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帅哥,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能加个好友吗?” 风烬掀起薄薄的眼皮,扫她一眼,“我很穷,没钱谈恋爱,家里还有个妹妹要养,也没时间和人交朋友。”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周围跃跃欲试的人都听见。 此话一出,一半的人果然都散了。 但那个女生却不死心,笑得灿烂,“帅哥没钱是他的优点,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我养你啊。” 风烬一向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冷眼睨她。 “听不懂潜台词吗?离我远点。” 女生被当众这么一凶,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有些难看。 “装什么?夸你两句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穷酸样,衣服洗白了都没钱换。” “你这辈子也就是骑掉漆摩托车的命了!” 难听的话在耳边响起,风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仿佛压根没当回事。 摩托车被骑走,速度比来时快上很多,卷起一道尘土。 风烬低头扫了眼车身,心里暗自琢磨着。 是得给它刷点漆了。 …… 校门口,一辆卡宴安静地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车牌号不是本地的,很惹眼。 林A66666。 车头站着一个身量高挑,气质矜贵的女生,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道骑着摩托车离开的背影。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神情恭敬地询问: “小姐这是对那个男人感兴趣?” 女生扬了扬眉,“说不上,就是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 “眼熟?” 女生沉吟片刻,继续道:“你不觉得他和风叔叔年轻时长得很像吗?” 司机试探着开口,“会不会是……私生子?” 女生锐利的目光扫向他,“风叔叔是林城豪门圈出了名的专情,怎么可能有私生子?别乱猜。” 司机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女生看着那道身影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不过……他怎么长得比风叔叔的亲儿子风锦年还像风叔叔呢?”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吗? 第九章 真假裙子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虞禾饿得前胸贴后背,一下课就直奔学校食堂。 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正聊着八卦。 “听说了吗,今天东二操场翻修,刚来的施工队里有个超级大帅哥。” “帅哥怎么可能出现在工地?骗人的吧,我才不信。” “骗你干嘛,我刚刚打饭的时候还看到他了呢,又高又帅。” “咦~再高再帅也是个搬砖的,没意思。” “……” 她们越聊越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 虞禾见状往旁边挪了下,但还是晚了。 肩膀不可避免地和其中一人撞上,她脚下踉跄,险些没站稳。 虞禾暗道:学校食堂的地饭也太滑了点。 女生反应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看路,你……” 虞禾抬头扬起一抹笑,刚想摆手说没事。 结果女生在看见她的脸后,道歉的话戛然而止,转为了阴阳怪气。 “你怎么在这?我们虞大小姐竟然会来食堂吃饭,也不怕掉档次吗?” 对于女生的嘲讽,虞禾并不意外。 原主因为自己过分高调跋扈的性格,在学校里得罪了不少人。 但从前碍于江家的权势,那些**多敢怒不敢言。 直到真千金回归,大家才知道原主只是江家的养女,还是个被抛弃的假千金。 没了江家撑腰,曾经那些看不惯原主的人自然会想要踩她两脚,反正又没人管。 不到一年的时间,原主遭受到的恶意铺天盖地,走在路上都会被人蛐蛐。 但她却装作没事人一样,依旧在人前维持着自己大小姐的做派。 尽管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没钱还要硬装的电子宠物。 虞禾本就是顶着一路白眼来的食堂,此刻面对女生的阴阳怪气,她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她装出一副超绝钝感力的样子反问:“来食堂吃饭就是掉价吗?可是我看大家都在吃啊。” 本来还在看戏的路人同学闻言,纷纷把目光投向嘲讽虞禾的女生,表情微妙。 女生脸色涨得通红,忙摆手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别听她瞎讲,我只是把虞禾的心里话说出来了而已。” 虞禾故作不解,“可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呢?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难不成,其实我们很熟?” 她的声音甜软,不似以往那么尖锐有攻击性,乍一听好像是在真诚发问。 女生见探究的目光越来越多,慌了神,“我怎么可能跟你很熟,你别胡说!” 在这个节骨眼,谁要是承认和虞禾这个拜金女认识,谁就得跟她一起被群嘲。 虞禾拉长音“哦”一声。 “原来我们不熟啊,那就不要乱猜我的心里话了,这样做不太好。” “你……” 女生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发作,就被身旁伙伴拉走了。 “算了,大家都在看你,别丢人了。” 见状,虞禾松了口,平复自己跳动得有些快的小心脏。 经过早上那件事,她发现站出来为自己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难,至少她刚才就做到了。 虞禾心理暗喜,决定给自己加餐一个鸡腿,庆祝一下。 谁知鸡腿刚吃两口,她的耳边就响起一道女声。 “哟,这不虞禾吗?你竟然在这里,倒省得我去找你了。” 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的女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浅粉色裙摆蓬蓬的,一走一晃,小高跟踩得哒哒响。 她的身后,一头扎眼的红毛也晃着跟了过来。 那张脸,虞禾早上刚见过,是江宴。 那眼前这个女生八成就是江瑶了。 原书里写过,江家两兄妹虽然关系不怎么样,但在欺负原主这件事上却出奇一致,经常一起出现。 两个人分别在她面前和旁边的空位坐下。 一时间,气氛僵硬得像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江宴懒懒掀起眼帘,往椅背一靠,哂笑出声。 这一笑算是彻底打 破了此刻诡异的沉默。 江瑶开团就跟,狭长上挑的狐狸眼睨向一脸懵的虞禾。 她目光一转,随即落在虞禾的裙子上,嘴角漾开笑意。 “我才发现原来你的品味和我这么像,裙子都要和我穿一样的。” 虞禾没接茬。 江瑶走过来的时候,虞禾就注意到了她们的裙子是一样的,只不过没太放在心上。 在人口这么多的地方追求小众是不可能的,撞衫再正常不过。 不过,江瑶这是打算从小裙子上找茬吗? 见虞禾不说话,江瑶有些失望,但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过,你这里的蝴蝶结和我的不一样呢,别是买错了吧?” 虞禾看了眼江瑶的裙子,又扫了眼自己的。 别说,还真不一样。 两条裙子,肯定有一条是假的。 她上辈子也就在网上看到过这条裙子,自己并没有买过,所以也分不清楚真假。 但看江瑶那副得意的样子,她身上这条裙子八成已经被她打成假货了。 “你身上这条裙子肯定是风烬买的吧,他毕竟是个男人,不懂这些,买错了也不奇怪。” “我知道你肯定是不会知山穿山的。” 江瑶的话看似是在安慰她,实则明里暗里都在说她身上这条裙子是假的,想让她难堪。 按照原主的性格,**瑶这么嘲弄一番之后,肯定会恼羞成怒。 事后,原主八成还会和风烬大吵一架,口不择言地指责他。 毕竟在江瑶的挑拨之下,原主肯定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风烬给她买了假裙子导致的。 如果风烬给她买真裙子,她就不会出丑。 原来江瑶打的是这个主意。 借她的手羞辱风烬。 这兄妹俩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坏得不分上下。 虞禾今天偏不想让他们如愿。 她笑容灿烂,“你人真好,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第十章 风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瑶嘴角抽了抽,“……” 谁相信她了? 阴阳怪气懂不懂,她是听不出来吗? 江瑶有理由怀疑虞禾是故意的,但对方的表情太过真诚。 江瑶甚至有一种错觉,哪怕是随便拉一个路人来看,都会觉得虞禾不该这样被怀疑,她是无辜的。 死绿茶,演技真好。 江瑶深呼吸,压下火气,继续把话题扯回风烬身上。 “不过你回头还是问问风烬比较好,免得他花冤枉钱买了条假裙子。传出去让你丢脸不说,还浪费钱。” “以你们现在的条件,这些钱够你们交好几个月的房租了吧。” 虞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诛心,戳到她的痛处了。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提醒她,她现在很穷呢? 虞禾扬起小脸,笑得颇为骄傲。 “我不觉得丢脸啊。我哥给我买的,别说是假的,就算是九块九的地摊货,我也喜欢。” 江瑶脸上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 怪不得江宴说虞禾今天有点反常,自己未必能刺激到她。 当时的她不以为意,现在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虞禾竟然不上她的套,还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给谁看?! 想让她羡慕吗? 江瑶咬牙切齿地笑着,却比哭还要难看。 她短暂放弃刚才的茶言茶语,变回了平常的样子,直接攻击虞禾最薄弱的地方。 “是吗,那你现在还真是消费降级了。看来离开江家后,你的确过得不太好,要不要我撒点钱给你救救急?” 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相反,虞禾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就说你是个大好人。” “我现在过得特别惨,你这句话简直是雪中送炭。” 说着,她摆弄了几下手机,递到江瑶面前。 江瑶定睛一看,差点没把自己气死。 她是怎么敢把收款码放到自己面前的?虞禾这种死装的拜金女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也不用太多,按照你零花钱的零头给就好,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句话一出,直接给江瑶气笑了,“你是在质疑江家给我的零花钱不够多吗?” 虞禾:“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呢。” 江瑶冷哼一声。 算她识相。 江瑶噼里啪啦地摁了好几个0,指甲差点把手机屏幕戳出个洞来。 提示音响起。 虞禾看着到账的五万元,险些控制不住,笑成耐克嘴。 这可是五万块钱啊。 在世界里赚钱可真容易。 这要是换作现实世界,她当牛马得攒好久。 看着虞禾这副两眼放光的样子,江瑶不屑地嗤了声。 果然还是那么没出息,一见到钱就跟野狗看到肉骨头一样。 亏她刚才还以为虞禾真的变了,看来是她想多了。 “这点钱,远不及我零花钱的零头。洒洒水而已,就当赏你了。” 面对江瑶高高在上的语气,虞禾也不恼,反而贴心地替她解释。 “我懂我懂,是软件有限额,不是江小姐的财力有限额。” 不得不承认,虞禾这个拜金女一旦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说话异常好听。 江瑶正听得心花怒放,斜后方餐桌突然传来几句谈话声。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刚把我的假裙子出掉了,还是高价出的,赚翻了。” “哪条啊?” “就那条粉白渐变的,买家相当大方,问都没问直接买了。我看她的地址在松间馆,妥妥的富人区。” “保不齐是哪家的大小姐,没想到大小姐也会用二手平台,竟然还这么好骗,连假裙子都看不出来。她要是把那条裙子穿出去,不得被圈里人笑死啊。” “她直接找的别人的照片,问我是不是同一条。我说是,她就拍了。八成是想学别人,结果什么都不懂,被我骗了。” “我今天好像还看到她了,就在咱们学校,她就穿着那条裙子。” “不是吧,这么巧?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啊,那条裙子腰间的蝴蝶结掉过一次,我没粘好,有点歪,我能不记得吗?” “……” 两人说说笑笑,边起身去放餐盘,浑 然不觉食堂里陡然变微妙的气氛。 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江瑶身上,虞禾眼见着对方的脸色红得发黑。 家住松间馆,在溪城大学读书的富家千金并不多,眼前的江瑶算一个。 目光扫过腰间,蝴蝶结果然是歪的。 虞禾抬眸,发现江瑶正看着她。准确来说,是在看着她腰间的蝴蝶结。 正的。 种种迹象都表明,江瑶就是她们口中,那个花大价钱买了假裙子的冤大头。 而她刚才正穿着这条假裙子,暗讽别人的真裙子是假的。 江瑶瞬间拧起眉头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虞禾一脸茫然,“知道什么?” 江瑶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一句话说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这条裙子是假的?你就是想看我出丑,对不对?” “那两个人是不是你叫来的演员,你就是想让我难堪,对吧?” 虞禾嘴角抽了抽,指着自己,“又我?” “你是说,我都穷成这样了,还要花钱请演员来羞辱你,我图什么?” 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啊? “天地良心,我真没有。那两个人要是我找的,我出门被小电驴撞死。” 虞禾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谁知道江瑶根本不信。 或者说,她信了,只不过她现在急于找到一个发泄口来缓解此刻的尴尬。 而虞禾显然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你这个死绿茶,现在竟然还在装无辜,我要撕烂你的嘴。” 一双带着镶钻美甲的手直戳戳朝虞禾伸过来,简直快闪瞎她的钛合金狗眼。 身后是椅背,身旁又堵着江宴,虞禾压根躲不开。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洗衣液清香。 虞禾睁眼,一张清俊的脸暴露在视线中。 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那么拦住了江瑶即将落下的手掌。 江瑶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难得结巴道: “风……风烬?你怎么在这里?” 第十一章 你把她当妹妹,她却未必把你当哥哥 风烬没理她,只是蹙眉甩开江瑶的手腕,又冷冷对着江宴道: “让一下,挡着她出来了。” 话虽然是对着江宴说的,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看着里面的虞禾。 男人眼底的情绪太过复杂,让人一时看不透。 就像风烬也看不透虞禾一样。 他所在的施工队临时接到通知,要来溪大翻修操场和路面,中午食堂管饭。 他本以为虞禾会拿着钱去外面吃,没想到她竟然也在食堂。 虞禾**家两兄妹夹在中间的时候,风烬正在他们的不远处。 看着两人脸上挂着的嘲弄笑意,他本能想走过去制止,但脚步一顿又收了回来。 干了一上午的体力活,他身上的衣服多少有些不体面,尽管用水冲过,但外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干工地的。 他要是就这么走过去,虞禾八成会发疯。 看着女孩脸上的笑意,风烬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而且她现在看起来挺开心的,起码比在他身边时要开心。 他也没必要去凑热闹,自讨没趣。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他们的对话还是一字不落地被风烬听了个清楚。 在听到江瑶说他给虞禾买的裙子是假货时,风烬承认自己当场就做好了虞禾回家后会跟他闹的准备。 江家兄妹挑拨离间的手段并不高明,但耐不住虞禾每次都上当。 他都习惯了。 可风烬万万没想到,虞禾这次竟然破天荒地站在了他这边。 他的第一反应是意外,但更多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风烬看向虞禾的眼睛,急于从里面找到答案。 那双眼睛和昨晚一模一样,清澈明亮。 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丝心虚。 像极了小孩子做错事,被大人当场抓包,不知所措的样子。 看着隔着他说话的兄妹俩,江宴莫名烦躁,有一种被人当空气的感觉。 他直起身,挡住了风烬的视线,语气里满是挑衅。 “我就不让了,你能怎么样?” 话落的瞬间,他脸上还维持着桀骜的笑容,身体却被风烬扯到一边。 虞禾面前的位置就这样空了出来。 江宴当过几年精神小伙,个子很高,但身材单薄。 风烬这种从前健身,现在干体力活的高壮男要想把他拉开,轻而易举。 江宴自觉丢了面子,体内的混混属性再次被点燃,混不吝地吼道: “靠,你敢扯老子?” 风烬把虞禾拉到身后,冷冷瞥他一眼,“不行吗?” 江宴顶腮,下意识撸起袖口,却**瑶一把拉住。 她虽然不满于风烬主动替虞禾出头,但也不想看他被打,不禁拧起眉头。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非要帮她说话?” 风烬觉得好笑,淡淡睨她一眼。 “我是她哥,我不帮她说话,难不成还要帮你说话?” 江瑶一滞,咬紧了唇瓣,“你……” 他怎么能这么和她说话?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人,此刻倒像是突然熄了火。 一直没开腔的江宴啧了声,在心底骂了江瑶一句没出息。 看见风烬这张脸,连脏话都骂不出来了,要多窝囊有多窝囊。 维持形象也不是这么维持的。 他扬声,语气散漫但恶劣,“你把她当妹妹,她可没把你当哥哥。” “别落了个给人出气,人家还不领情的下场,你说是不是?” 几人的目光落在虞禾身上,似乎都在等她表态。 虞禾咽了咽口水,回望江宴略带威胁的狐狸眼,嘴唇动了动。 不等她说话,风烬身形一动,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挡在了江宴面前。 狭长多情的眼眸看着她,黑沉深邃,他问: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压根没把他当哥哥? 风烬知道自己的问题很蠢,颇有些自取其辱的意思,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顶着众人的目光,虞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当然不是!哥你别听他乱说,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哥。” 风烬冷若冰泉的眸子微动,像是被阳光照暖了,眼底漾出笑意。 有点好看。 不止一点。 虞禾心想,原来她这白捡来的哥哥笑起来这么好看。 应该多笑笑的。 听到这 话,江宴脸上的笑意却险些维持不住,淡了几分。 他扯起薄唇,两三步走上前,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小禾,我也可以是你哥哥啊,我不介意多个妹妹。” “所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心里到底把谁当哥哥?” “或者说,你想当谁的妹妹?” 江宴的长相偏张扬,笑起来格外惹眼。 毫无疑问,他很好看,但虞禾却欣赏不来。 她总觉得江宴这副样子像极了不怀好意的狐狸,用最鲜艳的果子做诱饵,引诱一只不怎么聪明的小鸡仔上钩。 而她现在就是那只小鸡仔。 她虽然说不上顶顶聪明,但也不算笨。 虞禾能看出来,江宴在用自己,在用江家做饵,诱使她放弃风烬。 在她放弃风烬后,江宴会怎么做呢? 他大概会说上一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也配当我妹妹?” 虞禾扬起笑脸,一脸真诚道: “我记得我早上就和江少爷解释过了,我不是你妹妹,我只有风烬这一个哥哥。” 虞禾说着,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江瑶。 “你妹妹在那里。” 江瑶原本就被风烬冷落,这会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怒意上头,她完全没多想江宴这样做的目的,只觉得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上赶着讨好虞禾,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吼道:“江宴,你真是够了,我才是你妹妹!你眼睛瞎了吗?” “你就这么想当虞禾的哥?那你干脆把她接回江家好了!” 江宴被吼得一愣,旋即沉下脸,“你长没长脑子,我这么说不还是为了挑拨他们吗?” 话落,现场突然陷入短暂的沉默。 虞禾耸耸肩,冲风烬眨了眨眼。 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 “看到没,我早就猜到他没安什么好心。” 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被自己亲口说出来,江宴有些尴尬,瞬间黑了脸。 他极爱面子,片刻都待不住,拉着江瑶就想走,连狠话都忘了撂下一句。 江瑶甩开江宴的手,赖在原地。 “我不走!我还要和虞禾算账呢!” 第十二章 撞坏脑子了? 江宴再次被下了面子,怒火更盛,“算什么账?难道不是你自己把假货当真货,还跑过来自找不痛快的吗?还嫌不够丢脸?” “好啊,你竟然嫌我丢脸,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才这么做的吗?你竟然这么说我,你有一点当哥哥的样子吗?” “是不是为了给我出气,你自己心里清楚。刚才看见风烬,你还不是连话都不敢说了?胳膊肘往外拐的蠢货!” “你给我闭嘴,你就是不如他!你看看人家风烬是怎么护妹妹的,再看看你!” “你也看看人家虞禾是怎么对风烬的,一声声哥哥叫得多甜。再看看你,就只道跟我窝里横!” “虞禾就没窝里横过吗?你不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借她来刺激风烬的吗?你在风烬面前很自卑吧。” “你就没在虞禾面前自卑过吗?那你天天拍她穿的裙子,偷偷买同款又是怎么回事?” “……” 虞禾和风烬原地大眼瞪小眼,一脸莫名其妙。 这两个有钱人到底在自卑个什么劲儿? 两个人还在继续互戳痛处,声音越来越大。 里子面子全丢了个够。 江瑶气得浑身发抖,余光瞥见吃瓜的虞禾,怒不可遏。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过去扯住虞禾,破口大骂。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今天也不会这么丢脸!” 风烬拧着眉心,想把江瑶拉开,却**宴攥住了手腕。 四个人一台戏。 混乱间,虞禾感觉自己被拽来扯去,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向后倒去。 失重感袭来,眼皮闭上前,虞禾看到的是风烬倏然睁大,瞳孔震颤的眼睛。 他这是在担心她? 虞禾没办法细想,她现在只能感受到后脑勺传来的钝痛。 紧接着,眼前蓦地一黑。耳边隐约有惊呼声,她听得不真切。 “血!她流血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她故意惹我生气,我才失手的。是她的错。” “闭嘴!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最后一句话是风烬说的,语气又冷又硬。 虞禾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脑子里莫名涌出一个念头。 原来风烬真正生气的样子居然这么凶,比昨天的他可怕多了。 还有,她要是就这么嘎了,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 医院病房。 风烬看着病床上的人,眉头紧皱着,满眼复杂。 女孩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白,唇色浅淡,头上缠着一圈纱布。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却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地躺着,像朵褪色打蔫儿的花。 “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按理说现在就该醒了,不过每个人体质不一样。” 看着男人担忧焦虑的模样,医生又安抚道: “别担心,她运气好,伤得不严重。” 风烬的目光落在女孩额头隐隐透出血色的纱布上,薄唇紧抿。 “可她额头在往外渗血。” 医生一愣,解释道: “那处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深,重点是后脑勺的伤。不过问题也不太大,醒来再观察观察就行了。” 风烬微微颔首,直到医生离开也没再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床边,维持着低垂着头的姿势,半天没动。 医生第二遍来查房的时候,都被他吓了一跳。 雕塑吗?半天都不带动一下的。 风烬嘴唇动了动,薄唇发干。 长时间没说话没喝水,也导致他的声音有些哑。 “她怎么还没醒?” 医生也纳闷,这人怎么还不醒呢? 正疑惑着,床上的人突然动了动。 眼皮颤动,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抖动两下,那双乌润杏眼这才缓缓睁开。 风烬下意识站起身,朝虞禾探出一只手,但在意识到哪里不对后,又把手收了回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医生也是一喜,对着她道:“可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你哥都快急**。” 虞禾刚醒,脑子还有些懵,没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的画面,她下意识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出声。 这一下倒是给她疼清醒了。 本以为能借此回到原来的世界,没想到睁开眼,她还是在书里。 目睹一切的风烬嘴角扯动,一脸的不理解。 他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脑子……” < p>话说到一半,风烬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大合适,又换了个问法。 “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虞禾侧眸,看向床边的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哥哥?” 风烬:“……” 果然撞坏了脑子。 虞禾要是脑子没坏,怎么可能这么亲昵地叫他。平时叫他声哥,就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风烬怀疑的目光中,虞禾叹了口气,解释道: “我真没撞坏脑子,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 本想着趁机和风烬再套套近乎,没想到还反被误会脑子有病。 改变她在风烬心目中的形象可真难。 “行了,你们兄妹俩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我先给你做个检查。” 医生试试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对着床上的虞禾检查了一番。 “没什么大问题,今天先留院观察,明天再看看,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虞禾轻笑点头,“好,多谢医生。” 医生被她的笑容感染,眉目舒展了些。 眼前这个小姑娘长得很讨喜,声音又清甜,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他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最近头别碰水,注意阴雨天保暖,饮食清淡些。” “小姑娘家家的,要好好爱惜自己,这要是留了疤,可不好看啊。” “回头我给你开点祛疤膏,坚持用一段时间,效果不错的。” 虞禾面露纠结,“祛疤膏会不会很贵啊?” 虽然她现在手里有五万块,但也不能乱花。 她可是听说效果好的祛疤膏都不便宜,还要用好几个疗程才能见效,这不得花好多钱啊。 医生笑道:“你要是担心钱,我可以给你开点性价比高的,但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虞禾眼前一亮,笑盈盈道: “没关系,我还年轻,新陈代谢快着呢,便宜的就够用了,谢谢医生。” 医生被她逗笑,“你这小姑娘还挺懂事,那我就给你开点便宜的吧,记得按时用。” 虞禾笑得越灿烂,风烬就越觉得刺眼。 尤其是医生夸的那句懂事,更是让他觉得自己的脸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好像把虞禾养得很差。 第十三章 摸头 医生离开,病房里重现陷入寂静。 风烬周身的低气压犹如实质化,虞禾以为是因为自己。她犹豫了下,声音闷闷地开口。 “哥,对不起,我没想惹事给你添麻烦的。” 听见女孩道歉的话,风烬一哽,心里莫名又多升起几分烦躁。 又和他说对不起,又在跟他道歉。 他把虞禾从福利院带出来,把她从胆小怯懦的小女孩养成勇敢从容的大姑娘。 这条路,他们一起走了很久。 昨晚之前,虞禾虽然坏了点,不聪明了点,但好歹不会吃亏。 更不会在自己受了欺负的情况下,还反过来跟他道歉。 现在虞禾这副小心翼翼生怕给他添麻烦的样子,倒像是越活越回去了。 风烬瞬间有一种培养妹妹好多年,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但看着眼前的小鹿眼,他又说不出责怪的话来,只是叹了口气,无奈道: “别多想。” 许是觉得语气有些生硬,他又补了一句,“你没给我添麻烦,不用道歉。” 虞禾没吱声,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发顶因为躺了太久而变得蓬松微乱,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浅金色,显得毛茸茸的。 像春日里刚冒芽的新草。 风烬莫名就把这两个毫不不相干的东西联系到了一起,也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像不像。 手比脑子更快。 下一秒,宽厚有力的手掌就落在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下。 掌心的发丝柔软顺滑,像是流进了指缝间。 只不过发尾比起从前还在江家时,似乎变得**躁了些。 尽管虞禾平时在头发上没少下功夫,每次风烬回家,都能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认真护理头发。 但显然,效果并不好。 毕竟她现在用的那些瓶瓶罐罐远比不上从前用的那些。 价格相差十倍不止,效果怎么可能好。 愁绪悄悄爬上心头,把风烬往下拖,颓然也跟着染遍全身。 掌心的头发在他不注意的瞬间溜走,女孩仰头,正一脸懵地看着他。 风烬边垂眸整理情绪,边收回空了的手,垂在身侧。 满打满算,虞禾和风烬的相处时间也才一天多。 但她却已经能感知到风烬的情绪变化了,就比如现在,他并不高兴。 他这人淡,话也少,连带着情绪也是淡淡的,总让人摸不透。 但虞禾就是懂了。 是因为她刚才躲掉了风烬的手,让他不高兴了吗? 虞禾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趁风烬看着窗外出神的空当,她凑上前,抓住男人的手,重新放回了自己头上。 男人的手上带着厚厚的茧,手指不再修长,骨节突出也很明显。 实话说,在世俗意义上,这并不是一双漂亮的手。 但原书里明明写过,风烬的手很好看。 修长白皙,骨节匀称,可以去当手模。 虞禾一时胸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向风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别的情绪。 大概是心疼,又或是感同身受。 体力活做多了,再漂亮的手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现实世界里,她的手原本也很漂亮。 后来备菜、洗盘子、捶柠檬茶干多了之后,也就变得和风烬的手差不多了。 当时的室友总笑着打趣她的手像男人,握起来很有安全感。 虞禾也只是笑着回应,“那正好借你这个母单solo的人多牵几次。” 而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她已经把另一只同样粗糙的手背到了身后。 当时的她羞于向人展示自己的手,于是选择把它藏起来。 但放到现在,虞禾估计会举起手说一句: “这是我供自己上大学的证明,我还挺厉害的吧。” 而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也挺厉害的。 女孩的眼神太过炙热专注,和窗外的阳光一起落在脸上,让风烬一时分不清是被哪个烫到了。 他移开视线,不解问:“做什么?” 虞禾顿了顿,略微尴尬,“那啥,我以为你刚才摸我头没摸够呢?” 风烬嘴角一抽,“……” 看见风烬复杂 的表情,虞禾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连忙摆手解释道: “我是说,我脑袋长得这么圆,你摸不够很正常,可以再多摸几下。” 风烬:“……”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会夸自己脑袋长得圆的。 虞禾干笑两声,“哈哈,开个玩笑。” 真社死啊。 短短一天多,她都不知道在风烬面前社死多少次了。 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虞禾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风烬看在眼里,嘴角往上扬起并不明显的弧度。 自打虞禾不认他这个哥哥后,风烬就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摸过她的头了。 刚才摸头那一下,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虞禾躲开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风烬以为虞禾肯定会生气。 没想到,她竟然什么都没说,甚至还主动让他摸头。 虞禾好像真的在改变。 他的妹妹要回来了吗? 视线依旧停留在虞禾满是懊恼的小脸上,风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抬手在她的发顶摸了两下。 凌乱的碎发被抚平,乖乖贴在发顶,显得头发的主人愈发乖巧。 一副绝世好妹的模样。 半晌,风烬收回手,问:“饿吗?” 虞禾刚想说不饿,结果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还挺响。 她只好尴尬笑笑,“有一点。” 好吧,其实不止一点,她都快饿**。 她中午刚啃两口鸡腿,就**家那俩货打断,一直到现在,她不饿才怪。 风烬撇下一句,“等着,我去买饭,想吃什么?” 虞禾想了想,“小馄饨,可以吗?” “荠菜馅的?” 虞禾诧异,“嗯?” 风烬表情未变,“你不是最喜欢荠菜馅的吗?” 原主也喜欢吃荠菜馅的小馄饨?她们的口味竟然一样哎。 虞禾没多想,美滋滋应了声,还不忘嘴甜道谢。 “对,要荠菜馅的,谢谢哥。” 第十四章 二十万?有点少啊 次日。 以防万一,虞禾又拍了个脑部CT,确认无异常后,这才出院。 临走前,医生给她开了好几盒祛疤膏。克重很小,包装却看起来很贵。 虞禾又确认了一遍,“医生,你没给我拿错药吧。” 医生飞快看了眼旁边的风烬,见对方微微颔首,这才道: “没开错,就是这个,性价比很高的,不贵。” “放心吧,你哥已经检查过一遍了,还能有错吗?” 听到风烬已经检查过的话,虞禾放下顾虑,笑着接过了药。 见两人走远,医生松了口气,感慨道:“我这还是第一次骗患者呢。” 昨天,他前脚刚到办公室,后脚这个叫风烬的男人就跟了进来。 眉目清冽俊冷,骨相优越,比他女儿房间里海报上的那些个小明星还要好看几分。 虽然穿得不太讲究,但身姿却挺拔如松,有种不卑不亢的气质。 给他一种,虽然这个男人现在穷了点,但将来肯定大有作为的感觉。 医生询问:“怎么了?” 紧抿的薄唇微动,风烬嗓音微低。 “麻烦您把去疤的药换成贵一点的,她……我妹爱漂亮,又心疼钱。” “明天您就和她说,药是便宜的那个就行,别让她知道。” 医生有些犹豫,毕竟患者有知情权,“这……” “麻烦您了。”高高壮壮的小伙子弯下腰,语气诚恳。 医生看得一阵动容,最终点头同意。 “一个怕哥哥多花钱,一个心疼妹妹受委屈,都是好孩子啊。” 医生看着远去的一大一小的背影,感慨道: “不像我家那俩,没一个省心的,恨不得打死对方,当独生子女才好。” …… 溪城大学是出了名的环境好。 正值盛夏,校园里绿树成荫,蝉鸣不止。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天气燥热,连偶尔掀起来的一缕风,都裹挟着热浪。 ??没走几步远,虞禾的身上就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其实夏天穿小裙子很热,尤其是她身上这种。 层层叠叠的裙摆,更是热上加热。 虞禾不由得想,她还是应该买两件老头衫换着穿。 ??老头衫,大短裤,外加洞洞鞋,简直就是夏季最夯穿搭。 ??正想着,身旁的人冷不丁开了口。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宛如空谷中淌过的山泉水。 “去那儿坐一会儿吧。” 虞禾顺着风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棵最大景观树的阴影里摆着一把长椅。 ??虞禾微微偏头,不解地问:“不回家吗?” 风烬淡淡看她一眼,边抬脚往长椅方向走,边说: “我叫个滴滴,你坐车回去。” ??虞禾觉得,这点距离打车太过奢侈。 况且风烬本来就是骑摩托车来的,一起回去不是更好吗? 风烬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道:“伤口会吹到风。” “不是有头盔吗?”虞禾指了下不远处停着的摩托车。 ??风烬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有时候觉得虞禾一会儿聪明,一会儿不聪明的。 但依旧耐心开口,“戴头盔会压到伤处。” ??虞禾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还是哥想得周到。” ??长椅上,两个人都没再开口,难免有些尴尬。 风烬不置可否,只是将视线移向了不远处停着的车子。 车子是亮色的,停在那里很扎眼,车牌号也扎眼。 一看就知道车的主人非富即贵。 旋即,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长相斯文,正朝这边走来。 但虞禾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那人身上,只是摆弄着手机。 直到耳边响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才抬起头。 男人笑得得体,但虞禾却觉得有些假。 “虞小姐,这是我家夫人托我送来的,还请收下。” 说着,男人递给她一张卡。 虞禾没接,“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小姐在和您打闹的过程中,不小心导致您受伤,这是给您补偿。” 虞禾恍然大悟,“就是**,想让我别追究呗。”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纠正,“还请您慎言,只是同学间的打闹而已。” 半晌没说话的风烬倏然开口,语调冷冷的。 “把我妹打成这样,进了医院,这样也叫打闹?” 风烬从前还没被赶出江家的时候,曾在**集团待过一段时间。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曾经的助理,陆行。 陆行闻言,递卡的 手一顿。 虽然他在风烬手底下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还没风烬被赶出江家的时间久。 但陆行在面对他时,还是条件反射般小心翼翼,大概是当时留下的工作后遗症。 想到不远处的车里坐着的人,陆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 “风先生,还请您不要为难我,江家已经很有诚意了。” 风烬觉得好笑,往前走了一步,引得陆行下意识往后退。 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和过去相比没什么变化,给了陆行莫大的压力。 风烬哼笑一声,反问:“连句道歉都没有,这叫有诚意?” 陆行张了张嘴,“这……钱总比一句道歉有用得多,您觉得呢?” “如果您不接受,也可以走法律程序,江家愿意配合。只不过到时候的赔偿可就没有这么多了。” 风烬身侧的手一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两人面对面僵持着,气氛紧张。 虞禾轻咳一声,打破僵局,问道: “卡里有多少钱?” 陆行回答,“二十万。” 虞禾扬了扬眉,“二十万?这么少?” 平心而论,二十万对她来说其实很多。 但怪就怪这里是世界,还是个霸总世界。 虞禾上辈子阅无数,里面的豪门出手就是几百万,搞得她一度以为二十万在里是小钱。 况且江瑶不久前随手给她转的零花钱就有五万块,对比之下,二十万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起码没虞禾想象中那么多。 陆行嘴角一抽,有些无语。 虞禾这个假千金都穷成这样了,怎么还觉得二十万是小钱呢? 也不知道她是对钱没概念,还是对自己的身份没概念。 她现在也就配拿二十万了。 “二十万对您来说……”陆行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继续道: “已经不少了,不是吗?” 陆行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没有逃过风烬的眼睛,他微微皱眉,刚想开口,就被虞禾抢了先。 女孩语气天真,有些懊恼道: “好吧,看来江家最近有点困难,连二十万都觉得多。” “没关系,二十万就二十万吧,我不嫌少。” “不过你们也别灰心,来日方长嘛,总会好起来的,加油。” 第十五章 一见钟情,陷入爱河 陆行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讽刺都这么明显了,虞禾竟然没听出来。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这让陆行顿感无力。 直到回到车上,他竟然都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江夫人坐在后座,抬眼问他,语气轻蔑。 “怎么样?她是不是感恩戴德地收下了那笔钱?” 陆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这……” 江夫人不悦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陆行只好硬着头皮复述了一遍虞禾的话。 听惯了虞禾讨好奉承的话,江夫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确定这些话是她说的?” 陆行点头,“是的。” 江夫人脸色一变,冷笑出声,“她这是见回江家无望,打算彻底撕破脸吗?” 风烬看着喜滋滋拿着卡的虞禾,还是没忍住问,“他刚才阴阳怪气你,你没听懂?” 虞禾把卡收好,“听懂了啊。” “所以你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虞禾弯了弯眼睛,邀功似地点头,“对呀,装傻也是可以气到人的。” 她最近真是体会到了装成钝感力的乐趣,比那种剑拔**张的对抗更适合她。 毕竟她泪失禁,一大声吵架就容易情绪失控,哭出来。 “你就不怕他回去告诉江家人,到时候你……” 风烬话说到一半又停下,引得虞禾疑惑地追问: “到时候我什么?” 风烬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站在枝头,随时会飞走的鸟。 “到时候你就彻底没办法回江家了。” 虞禾想了想,回答得坦然,“那就不回呗,本来我就不是江家人。” 她扬起小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被虞禾强行压下去,她瘪着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是想赶我走吗?” 只要未来不报复她,现在把她赶走也行啊,反正她身上也有一点钱了。 可风烬却没有如她所愿,淡淡道: “我没这个意思,别胡思乱想。” 虞禾愿望落空,有些失落。但嘴角却勾了勾,手动给自己摆了个笑脸。 “那就好。我就说嘛,哥这么好,怎么舍得赶我走呢?” 看来还是得执行原计划。 在风烬回归豪门前,改变他对自己的印象。 风烬:“……” 临近中午,天气越发热,就算待在树荫下也汗涔涔的。 虞禾忍不住问:“出租车怎么还不来,好慢啊。” 风烬看了眼手机,“快了,一会儿就到。” “学姐?”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不属于他们两个的声音。 虞禾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她指了下自己,“请问是在叫我吗?” 身前的男生清瘦高挑,顶着一头浅棕色的短卷发,配上白皙的皮肤,整个人干净清爽。 只不过他这满身Logo看起来实在扎眼,比他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还要亮眼几分。 像萨摩耶和金毛的结合体,倒是挺阳光可爱的。 男生身上那股自然的亲和力让虞禾放松下来,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男生弯起眼睛点头,“对哦,我找不到离开学校的路了,学姐可以帮我指一下吗?” 虞禾没多想,比划了下。 “一直往前走,然后右转,直行再左转就到了。” “实在不行,可以看导航的。” 男生像是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不好意思道: “对哦,我怎么把导航给忘了,谢谢学姐提醒。” “我叫周云深,学姐叫什么?” “虞禾。” 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但男生似乎有些自来熟,还有些话痨。 “对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溪城呢,对这里不太熟悉,学姐你是溪城人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推荐吗?” 虞禾:“这……” 还溪城人呢,她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鬼知道哪里好玩啊。 “要不你去看看小绿书?上面的旅游攻略很多,应该有你感兴趣的。” “也对,我怎么没想到,谢谢学姐。” 周云深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学姐有推荐的餐厅吗?我还没吃午饭呢,好饿啊。” “对了,我请学姐吃饭吧,就当感谢你刚才帮我指路。” “我姐也 不知道去哪了,没人陪我吃饭,好孤单。” 虞禾忙摆手,“不用不用,指个路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男生坚持,“吃个饭而已,没什么的,学姐就别推辞了。” “对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男生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身侧手腕一紧,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她,半天没说话的风烬突然开口。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话落,显然还在状况之外的虞禾,下一秒就被风烬塞进了刚到的出租车里。 清瘦的男生被他挡了个严严实实,虞禾连半点看清男生的可能性都没有。 风烬报了个地址,又对虞禾道:“中午想吃什么,我买点菜回去。” 虞禾笑眼弯弯的,“只要是哥做的我都想吃。” 风烬:“……” 他总觉得,这两天虞禾的嘴巴变甜了不少,甚至到了有点假的地步。 但不得不说,他很受用。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再体验一回这种待遇。这要是放在一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风烬“嗯”了声,“那我看着买,你在家等我。” “好。” 车子驶离,留下一道汽车尾气。 直到虞禾消失在视线里,周云深也没能和她说上一句话。 哀怨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始作俑者身上,周云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被风烬抓了个正着。 但男人显然没有理他的意思,径直离开,上了车。 周云深往前追了两步,嘴里喊着: “学姐她哥,你等我一下,能把学姐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拜托……” 话还没说完,回应他的只有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他又被迫吃了一嘴灰。 身后有人走近,紧接着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云深看着早就没了影的出租车,喃喃道: “姐,我一见钟情,陷入爱河了,怎么办?” 女生表情复杂,“你一见钟情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你哪次真陷入爱河。” “这次不一样,你信我。” “信不了一点,因为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 第十六章 你是对无知小姑娘有什么误解吗 小小的出租屋,小小的厨房。 很大只的风烬挤在料理台前,正弯着腰给她剁排骨,准备煲汤。 虞禾本想进去帮忙,哪怕打个下手什么的也好,只要不是在沙发上干看着。 但她刚进去,就被风烬赶了出来。 他淡淡撇过来一眼,“厨房很挤,去外面玩。” 虞禾猜,风烬大概率是在嫌她碍事,但又不好明说。 所以才会像驱赶小孩一样,让她去客厅玩。 她在风烬心里的可靠程度有这么低吗?生怕她帮倒忙似的。 虞禾没吱声,下意识退后两步,杵在门口,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会儿看看正在忙碌的他,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就差把她想帮忙,她好无聊写在脸上了。 似乎察觉到虞禾略显低落的情绪,风烬停下动作,冲了把手,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 他状似随意地把衬衫往虞禾面前一递,表情平淡,“帮我把它放进脏衣篓里。” 语气稍显生硬,男人又有些别扭地补了一句,“可以吗?” 虞禾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接过,“当然可以。” 话落,像是无所事事的人突然找到了事情可做,虞禾拎起衣服就往卫生间走。 马尾轻晃,宽松家居服被风吹得鼓起,显得人也在衣中晃荡一般。 风烬看了一眼,心里轻啧一声,又多剁了几块排骨。 太瘦了。 嘴里天天嚷嚷着减肥,怎么可能胖得起来。 昨天倒是难得没控制,吃了一大份馄饨,一点没剩的那种。 也不知道她今天胃口怎么样。 …… 风烬做了好几道家常菜,外加一锅玉米排骨汤,摆满了小小的一张餐桌。 虞禾看着这些饭菜,忍不住小小惊叹了一下。 今天的午饭也是有够奢侈的,估计比平时的开销要多上很多,色香味俱全。 “吃饭。”风烬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虞禾尝了口,眼中闪过惊艳。 清润鲜甜,不油腻。排骨也炖得软嫩,一抿脱骨的那种。 虞禾喜滋滋冲他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哥做饭太好吃了,我可以吃两大碗。” 短短两天,虞禾叫哥叫得越发顺口,好像自己真的有个哥哥一样。 风烬耳朵在听,却没把她的话真正放在心上。 其实是不敢。 他在刻意控制自己对虞禾的信任,免得又被她骗得什么也不剩。 虞禾装得太像,假的也能被她演得像真的,风烬总会上当。 最久的一次,她装了整整半个月。 当时他真的以为虞禾变回了从前的样子,满心欢喜,恨不得把什么都捧到她面前。 结果也是假的。 在拿走他最后一笔钱后,他自以为变好的妹妹反手就拿这笔钱买了条领带,送到了江宴手上。 风烬到现在还记得江宴当时有多得意。 江宴当着他的面把领带扔进了垃圾桶,就在他家楼下,虞禾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男人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散漫嘲弄。 “她骗你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我买这条破领带。怎么样,惊喜吗?” “可惜啊,我看不上。哦对了,我说的不是领带。” 是她。 是虞禾。 那是风烬第一次和江宴动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风烬眼里猩红一片,恶狠狠地警告他,“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别把她牵扯进来。” 江宴擦了下嘴角的血,邪肆地笑,“我偏要把她扯进来,你能怎么样?” “你这么护着她,她也看不上,最后还不是像条狗一样来舔我吗?” “风烬,你真没用,连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妹妹都留不住,没钱没权的你什么都不是。” 风烬一时语塞,舌尖被他咬出血,铁锈味混着苦涩在口腔中肆意蔓延。 半晌,他再次挥拳,一下下砸在江宴张扬得意的脸上。 风烬想,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错。 他用花言巧语蛊惑虞禾,才把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在江宴那里就只是报复他的工具而已。 他快恨死江宴了。 嘴里没一句实话,只会骗无知小姑娘的**。 他也快恨死虞禾了。 三言两语就被人骗走的无知小姑娘。 江宴疼得龇牙咧嘴,骂道: “你是对无知小姑娘有什么误解吗?虞禾无知?她都快精明**。” “她就是拜金,贪慕虚荣,看见有钱的男人就往上扑。我就算不骗她,她也会自己贴上来。” “啪!” 巴掌声响起,是风 烬扇的。 男人打拳就打拳,扇人巴掌算怎么回事? 江宴顿感丢了面子,再次抡起拳头朝风烬砸去。 “你他爹的,听不得真话是不是?那老子偏要说!” “虞禾就是个拜金女,谁有钱她就跟谁亲近。她对你差,和我没关系,就是因为你没钱而已。” 拳头声停下,风烬愣怔的瞬间,结结实实挨了江宴一拳。 那时还尚且白皙的脸瞬间红肿起来,风烬恍若未觉,只是颓然站在原地,跟傻了一样。 江宴还叭叭说了好多话,风烬一句没听进去。 直到江宴觉得无趣,自己离开后,他才动了动。 白天搬砖划伤的手微微渗血,弄脏了垃圾桶里躺着的酒红色领带。 在黑夜里不太明显,但风烬却觉得刺目。 跟江宴的脑袋一样,红得碍眼。 他最讨厌红色了。 半晌,他把领带上的尘土拂去,揣进口袋里,步履沉重地上了楼。 推门而入,风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江宴生日会上被人嫌弃,赶出来的虞禾。 脸上的妆糊作一团,假睫毛脱落,站在卧蚕上。 不开灯,借着冷白的月光,看着跟小鬼一样。 小鬼听见动静转头,眼睛红彤彤的,像是醉酒,也像是刚哭过。 目光短暂在他受伤的嘴角停留,她毫不在意地拧过头,冷淡吩咐: “我饿了,给我做饭。” 风烬那天难得没依她,“让江宴给你做,你不是管他叫哥哥吗?” 不出意外,虞禾气炸了。 “你故意找茬是不是?明知道他看不上我,你还这么说。” “你要是有点用,我还用叫别人哥哥吗?你在抱怨什么?我有什么错?” “……” 半夜,一顿争吵。 其实也不算,只是虞禾单方面的发泄罢了。 最后以邻居敲门警告才结束这张闹剧。 现在想起来,他那时候还真是幼稚。 风烬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和虞禾置气,还非要和江宴比个高低。 他从前明明最不屑这样做。 碗中白米饭上被放了一块红烧小排,那一抹酱色吸引回了风烬的思绪。 女孩眨巴着一双杏眼,满眼笑意地歪着脑袋看他。 “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吃饭啊?” 第十七章 我在家等哥回来 风烬把红烧小排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微顿。 他在菜里放了点白糖,原本是想用来提鲜的,但貌似放多了,吃起来有点甜。 虞禾问:“怎么了?” 风烬咽下嘴里的东西,淡声道:“没事。” 默了两秒,他又问:“你觉得红烧小排怎么样?” 虞禾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嚼嚼,一侧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超级好吃!” 风烬:“……” 算了,他就多余问。 虞禾从小就比他更爱甜食,对甜度没那么敏感,自然尝不出来什么。 …… 饭后,虞禾主动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她刚打开水龙头,准备洗碗,就被风烬叫住。 “去卧室休息吧,我来洗就行。” 虞禾这次没动,自顾自拿起了海绵块,挤上洗洁精。 不大的厨房里挤了两个人,显得格外逼仄。转个身的动作都施展不开,一不小心就会蹭到对方。 热气混着洗洁精的柠檬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窗外阳光照得人更热,脑子昏昏的。 大概还是因为两个人挨得太近,实在有点闷,外加晕碳。 真想赶紧把碗筷洗完去睡午觉,虞禾想着,忍不住先开口。 “哥,你下午不还有活要做吗?你先去休息吧,碗筷我来洗就行。” 看见虞禾用手背擦汗的动作,和被阳光照得微红的脸,风烬不由分说地抢了她手里的海绵。 高大的身躯挤过来,有些强势地把她推到一边,但动作却是温柔的。 换位间,宽厚的胸膛不可避免地轻撞了下她单薄的肩头。 头顶气息喷洒,虞禾甚至能听到风烬细微的呼吸声,只不过他好像有刻意屏住呼吸。 在从她背后挤过去的瞬间,男人的呼吸一下子就顿住了。 等到把她推出去后,风烬才呼出一口长气来,顺便和她拉开了距离。 男人熟练地洗着碗,粗糙带茧的手在做起这些家务活来,竟也显得格外细致。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起虞禾刚才的问题,“下午不出去,上夜班。” 瞧见虞禾微蹙的眉心,风烬补充道: “放心,我到时候给你做好饭再走。你在家锁好门,不用……” 等我。 风烬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在心底自嘲笑笑。 虞禾又不会等他,他就多余说这句话。 自作多情不是个好习惯,他以后得改改。 “危险吗?”虞禾冷不丁问。 顶着女孩略带担忧的清亮眸子,风烬喉结微动,偏过了头 “就普通搬货的活儿,没危险。” “那你肩膀上的伤也是昨天搬货弄的吗?” 风烬身体一僵,下意识转身,改为正对着虞禾。 红中带紫的淤痕被他藏在背后,现在只有窗外的太阳看得见。 “不小心磕了一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虞禾的第六感告诉她,风烬在撒谎,尽管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她追问:“可是你从昨晚给我送晚饭到刚才剁排骨,一直都没脱过外套。” “既然不严重,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哥?” 风烬的眼神随着她的追问而变得飘忽,心头也跟着重重一跳。 她昨晚竟然就注意到了。 他肩头的伤的确是昨晚留下的,怕被虞禾察觉到异样,才一直穿着外套。 哪怕中午天气那么热,热到外套里面的背心都被汗水浸湿了,风烬也没敢脱。 后来看到虞禾站在门口,耸拉着脑袋想找点事做的时候,他为了让她安心离开厨房,才主动脱掉了外套。 他当时想的是—— 反正虞禾也不会在意他身上有没有伤,藏来藏去的,反倒显得他是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不如直接脱掉,还能凉快点。 没想到,虞禾这次不仅注意到了他的伤,还会主动问出口。 上次他在医院躺了好几天,连她的消息都没收到一条。 等他出院回家后,虞禾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还是: “我没钱付尾款了, 你赶紧想办法。” 而现在,面对眼前这个突然关心他的虞禾,风烬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甚至有点茫然。 高兴吗?好像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无措。 被漠视冷待太久的人突然得到一丝本不该重现的温暖,难免会不知所措。 怕这份温暖是真的,更怕这份温暖是假的。 矛盾得要命。 而眼下,最让风烬感到头疼的,还是怎么和虞禾解释这件事。 说真话难免会让她认为自己有挟恩图报的嫌疑,倒不如说假话来得轻松。 “这两天不太热,习惯穿外套了。没有刻意瞒着你的意思,别多想。” 稍显蹩脚的谎言,连风烬自己都不信。 但他淡漠的表情和语气的确很有说服力,虞禾一时都怀疑起了自己的第六感。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她拿不准风烬对她的兄妹情到底还剩下多少。 万一风烬真的不是怕她担心而刻意瞒伤,只是凑巧而已,她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这么一想,还有点尴尬。 虞禾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硬着头皮问:“真的吗?” “真的。”男人的语气依旧淡。 看来没准儿真是她想多了。 不过也不亏,至少她知道了风烬现在还没有去打黑拳,只是在搬货。 只要不去打黑拳,风烬就不会在地下拳场遇见女主,也不会那么早就被认回林城豪门风家。 这样,她就有足够的时间来挽回自己和风烬之间的兄妹情。 她一定得在男女主相遇之前好好努力才行,顺便拖延一下时间。 毕竟风烬的心都被原主伤透了,一时半会儿,他是不会轻易相信她的,得慢慢来。 虞禾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同时挤到了风烬旁边。 细白的手挽住他的胳膊,女孩扬起一张长相甜美的脸,眼睛弯弯的。 “那你注意安全,我在家等哥回来。” 风烬看着她,喉咙微涩,半晌才“嗯”了声。 “知道了。” 第十八章 合照 入夜。 天上没什么星子,都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只余一片墨色。 中央大街,溪城最繁华的街道,街边灯火通明,照亮来往行人。 清一色的年轻面孔,配上前卫张扬的穿着打扮,都是来这里找乐子的年轻男女。 一身普通休闲装的风烬混在其中,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格外惹眼。 毕竟脸和身材摆在那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风烬被行了一路的注目礼,越往最大的那家酒吧走,路上的人也变得越发大胆。 他有些不耐地进了酒吧,本以为能躲掉那些打量的视线,没想到却迎面撞上了一群醉鬼。 为首穿着吊带热裤的金发辣妹冲他吹了个口哨,语气轻浮地调笑。 开口间,酒气混着香水味扑鼻而来,让风烬下意识皱起眉头。 “帅哥,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玩?” 红色美甲在灯光下更显风情,即将触碰到男人的脸颊时,却被他抬手挡开。 “我很忙,麻烦让开一点。” 风烬语气冷淡的拒绝引来了女人的不满。 身后的小弟看眼色走上前,语气不善的开口。 “喂,我们静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别不识好歹。” 静姐挑眉,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这个这个面露冷色的男人,唇舌微动,像是要把他一口吃掉。 女人娇嗔道:“别对他这么凶嘛,我会心疼的。” 话虽然是对着小弟说的,但她的目光却始终在风烬身上打转。 身量高,肌肉量大,配上一张冷脸,看着就带劲儿。 身上的衣服是杂牌,但很干净,淡淡的洗衣液味儿,挺好闻的。 帅就算了,还穷,简直是加分项。 “小帅哥,缺钱吗?姐姐养你啊。” 一句话说得半真半假,暧昧不清。 风烬闻言啧了声,太阳穴重重一跳,眉心褶皱加深。 难缠。 “不需要。”风烬淡声吐出三个字。 静姐的笑容随着这三个字消失殆尽,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拿乔不是个好毛病,小帅哥。” 她混的圈子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见过,自然也知道该怎么拿捏一个穷且清高的男人。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招屡试不爽。 结果她威胁的话说完,对方却不为所动,只是沉着一双黑眸和她对视,那双眼睛里隐隐透着几分危险。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看起来就没什么背景的穷小子眼里看到危险,但直觉告诉她,自己或许不该招惹他。 真是奇了怪了。 静姐刚想再开口,老远就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这不是虞七吗?你今天又来了?” 声音的主人是个身穿酒红色衬衫的男人,衬衫扣子敞开三粒,几乎快要露出胸膛。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指间夹着根细烟,俨然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骚里骚气的。 风烬昨天见他时就这么觉得。 酒红色也很讨人厌。 静姐看见来人的脸,嘴角扯了下,“陆闻生?你认识他?” 她刚才好像听见陆闻生叫了一声虞七,这是他的名字吗? 陆闻生慢悠悠晃到两人面前,给静姐递了根烟,解释道: “昨天把成虎打趴下的那个人就是他,你忘了?” 这家店叫Rogue,表面上是酒吧,负一层却是地下拳场。 成虎是最近新冒头没多久的拳手,年纪轻,性格狂,出手狠。 仗着过分优越的身体素质,他几乎成了近期外围野拳区的新星。 昨晚,成虎更是一连赢了六场,风光无限,扬言在场就没一个能打的。 有人看不惯成虎的狂妄,当场叫价五千出场费,谁敢上台和成虎打,钱就是谁的。 五千,放在平均出场费只有几百,最多也就只有两千块钱的野拳场,已经是高价了。 但台下却没人敢接。 唯一站出来的还是个纯新人,连拳套都没有。 身材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很招小姑娘喜欢。但放在拳场里显然 不够看。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只有脸长得好看的炮灰,八成得被抬出去。 但谁承想,他最后竟然真的赢了连赢六场的成虎。 这个帅炮灰就是风烬。 “原来是他。” 静姐不由得多看了风烬两眼,眼中对他的兴趣只增不减。 陆闻生适时出声,扯了个慌。 “他女朋友重病需要用钱,虞七这才不得已跑来打野拳的,俩人都挺不容易。” “静姐,就当给我个面子,别为难他了。”陆闻生点到为止。 静姐这人虽然花了点,喜欢帅哥,但还算有底线。 有女朋友的男人,她从来不碰。 这话一出,静姐难得犹豫了一下。 好不容易遇到个极品,结果有主了,有点可惜。 “真的?你们不会是在合起伙来骗我吧?”她问。 陆闻生的狐狸眼都睁大了几分,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哪能呢,我骗谁也不能骗静姐你呀。对吧,虞七?” 几人的目光落在风烬身上,似乎想在他脸上找到答案。 愣了两秒,风烬点头,“我有女朋友了。” 静姐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有女朋友不早说,害老娘白高兴一场。” 女人说着,点了根烟正要离开,身后小弟突然道: “老大,他的话咱也不能全信,说不定是骗你的呢。” 静姐觉得有道理,上下嘴皮子一动,谁不会说? 她转身又回来,吐了个烟圈,目光带着审视扫向风烬的脸。 “既然你说你有女朋友,那肯定有合照吧,拿出来看看。” 此话一出,风烬还没慌,陆闻生倒是先紧张了起来。 随口扯了个谎,谁能想到静姐今晚会这么较真儿,直接跟人要照片? 要是谎话被戳穿,他陆闻生以后也得被静姐列入重点关照名单。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正想着,身旁沉默着的男人忽然动了下。 第十九章 给真爱守身如玉 风烬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将屏幕转向静姐。 “看吧,这下满意了吗?” 陆闻生的眼睛睁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 不是,他还真有啊?昨天晚上他不是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的吗? 陆闻生站在风烬身旁,这个角度,他其实看不到照片。 但静姐眼中的怀疑显然消了下去。 她信了。 女人再次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她的脸,让人分不清她此刻心情如何。 静姐嗓音微哑,抬了下手,对着身后的小弟开口。 “走吧。” 出了酒吧门口,小弟看着静姐略带可惜的表情,问: “静姐,咱们就这么走了?万一那照片也是假的呢?” 静姐白了他一眼,“滚蛋,真的假的我看不出来吗?用得着你废话?” 问问问,显得她有多舍不得一个有主的男人似的。 世界上帅哥多的是,还缺他一个吗? 不过,那张冷寂到有些薄情的帅脸上,竟然也能露出那种笑。 初夏阳光一样,恰到好处的温情,微微晃人眼睛。 和他带着同款笑意的女孩趴在他背上,露出一口皓齿,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耶。 合照明显都是男人主动拍的。 静姐不太想承认,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 这俩人还挺般配的。 “没有爱是拍不出来那种照片的。”静姐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万一他们是兄妹呢?亲人之间的爱不也是爱吗?”小弟回。 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这两人肯定不是情侣。 大概是他因为那八百年都准不了一回的第六感。 静姐啧了声,捶了他一下,“老娘不是瞎子,你看他俩有一点兄妹样吗?” 男人的长相深邃冷傲,眉眼锐利,很有攻击性。 女孩则完全相反。 细眉杏眼,五官柔美,长得娇憨俏丽,是那种很容易被人一眼喜欢上的类型。 两模两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兄妹?也不知道他眼睛是怎么长的。 看见还在嘀咕着的小弟,静姐气不打一处来,又捶了他一拳。 “叽叽歪歪什么呢?我缺他一个?” “……” 直到一帮人离开酒吧门口,陆闻生都没看到那张所谓的风烬和他女朋友的合照。 因为这人收手机的速度也太快了点,生怕别人看到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往拳场走,陆闻生实在好奇,忍不住问: “你不是说你没女朋友吗?合照是怎么回事?” 昨晚,虽然风烬只打了一场,但陆闻生却从他身上嗅到了商机,当即决定把人签到自己手里。 见风烬离开,他立马追上去。 本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说动风烬,结果这人压根不为所动。 “我没打算打一辈子拳。” 陆闻生其实没看出来风烬这么惜命,毕竟在擂台上,这家伙的打法可以说是相当生猛。 一身杂牌洗得发白的休闲装,连一副像样的拳击手套都没有,就敢为了五千块钱上台跟连赢六场的壮汉对打。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见好就收,说退就能退的人。 陆闻生猜测,“怎么,家里女朋友不让?” 风烬睨他一眼,声音淡淡的,“我没女朋友。” “没女朋友你还这么……” 风烬打断陆闻生,替他说出了后面的两个字,“惜命?” “没女朋友就不能惜命了?”他反问。 明明昨晚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的人,今天怎么突然掏出来了一张合照。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静姐竟然信了。 风烬没理陆闻生,自顾自往前走。 陆闻生不依不饶地跟上,挤眉弄眼道:“该不会是前女友吧?” 手机里保留前女友合照这件事挺常见的,陆闻生自己的相册里有一堆,时不时他就会翻出来看两眼。 风烬有些无语地睨了他一眼,“你话好多。” “有吗?我不觉得啊。”陆闻生自我感觉良好,且开始道德**。 “我刚才好歹也算是帮了你,连这点小八卦都不让我知道?不够意思啊。” “留前女友照片这事儿我也干过,没什么丢人的。” 风烬无语,打断他,“我没前女友,也没现女友。” 他就没谈过恋爱。 陆闻生像是被风烬的话惊到了,差点被脚底下的毯子绊倒。 “不是,你原来这么纯啊?都这个岁数了,竟然还没谈过恋爱?” 就离谱。 他要是长着和风烬一样的脸,前女友都能绕地球一圈了。 陆闻生又把风烬上下打量了一番。 脸好 ,身材好,声音也很有辨识度。 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长期招女友,但不招长期女友的类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说自己从来没谈过恋爱。 风烬:“……” 风烬觉得陆闻生的举动有点夸张。 他从小到大没喜欢过谁,自然也不会随便和什么人谈恋爱。 风烬也曾问过那群狐朋**,为什么女朋友可以一周换一个。 “送上来就谈,腻了就分,白吃嘴子不香吗?” 风烬不是很理解,“你每一个都喜欢吗?” 对方回答,“每一个都不喜欢。” 风烬:“那你为什么还能和她们亲得那么投入?” “我就是单纯地享受接吻的过程,无所谓和谁接吻啊。” 吊儿郎当的语气,听得风烬眉头微皱,一阵不解。 “你试一次就知道了,很刺激的。反正追你的女生那么多,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对方怂恿道。 风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亲不下去,还是等我有了喜欢的人再体验吧。” 一帮狐朋**笑他,“没想到江大少爷竟然这么保守,还想着给真爱守身如玉呢。” 话里的是调侃还是嘲讽,风烬都不太在意。 他淡淡回了句,“嗯,差不多吧。” 众人傻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认真的啊?” 风烬颔首,“嗯,不然呢?” “……” 在那之后,风烬就很少和他们混在一起。 只有在一些重要场合上见面,他才会象征性地和那些人聊上几句,私下基本不往来。 当时虞禾总问他,“哥,你怎么不和他们玩了?我感觉你都没朋友了。” 风烬只是笑笑,“怎么没朋友?不还有你陪着我吗?” 虞禾撇撇嘴,“可我是你妹,我们是一家人啊。” 风烬反问:“家人就不是朋友了吗?” 虞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哥哥说得对,那我就勉强永远陪着你吧。” “好。” 陆闻生明显感觉到风烬又在神游,不由得想到了什么,突然后退一步,警惕道: “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风烬的思绪被陆闻生一惊一乍的举动扯了回来,他嘴角抽了抽,白了他一眼。 “你想多了,我对男人没兴趣。” 风烬丝毫不会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他只是还没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罢了。 陆闻生松了口气,回到之前的话题。 “所以你给静姐看的合照是你和谁的?” 第二十章 妹控 风烬觉得自己只要不回答这个问题,陆闻生就会一直问下去,于是道: “我妹。” 陆闻生眼前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原来你还有个妹妹,长什么样?和你像吗?单身吗?” 风烬长着帅,他妹妹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八成是个顶漂亮的妹子。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拧起眉心,表情瞬间变得不悦,声音也冷了下来。 “别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陆闻生被这警告的眼神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见风烬不说话,只是黑沉着一双眸子看着他,陆闻生忙补充道: “你妹不就是我妹嘛,我怎么可能打自家妹妹的主意,你说对不对?” 风烬收回视线,抬步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陆闻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风烬突然开口撇下一句。 “我妹就是我妹,跟你没关系。” 陆闻生的谄魅假笑僵在嘴角,耷拉下去。 “……” 他不会是妹控吧? “你不想当签约拳手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陆闻生问。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风烬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风烬不想有一天自己真出了事,只剩下虞禾一个人。 她一个没毕业,一点赚钱能力都没有的小姑娘该怎么生活呢? 虽然虞禾在气头上时,总口不择言地骂他,“你这么没用,活着干嘛,干脆**算了。” 但风烬知道,要是他哪天真的**,虞禾肯定很不习惯。 伤不伤心的另说,慌是一定的。 失去了一个长期提款机和免费保姆,谁能不慌? 就凭这点,他也得活着,活得好好的。 …… 地下拳场。 擂台上,两个男人正裸着上半身打得激烈。 台下,有人眼尖,瞥见风烬那张过分出众的脸,立刻叫了声。 “那是虞七吧,我还以为他今晚不来了。” “他要是不来,上面那些富哥富姐岂不是跑了个空?” “据说还有个富婆是专门为了他来的,你说我怎么没这福气呢?” “这话说的,你也得长那张脸才行啊。” 风烬知道那些人说的是他,但依旧一脸不解。 刚才,他听见陆闻生喊他“虞七”时就想问了,“你取的?” 陆闻生接收到风烬的视线,讪讪笑了声。 “我看你车钥匙上的挂件是‘虞’字,就以为你姓虞。再加上你昨晚没让成虎连赢七场,我就给你整了个代号,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换一个?”陆闻生提议。 “不用。”风烬声音很淡,看着钥匙扣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口嫌体正直。” 陆闻生看他那样,就知道风烬心里还是满意的。 他多嘴问了句,“钥匙扣也是咱妹……” 见风烬飞来一个眼刀,陆闻生立马改口,“你妹你妹,钥匙扣也是你妹送的?” 男人把钥匙扣重新放回口袋,摩挲了一下,“嗯。” 有段时间不织布很火,虞禾又爱做点小手工,对它格外上头。 她做了一堆挂件送给身边人,而最先收到这份小礼物的人就是他。 风烬当时本以为虞禾会送自己“江”或“烬”,没想到竟然是“虞”字。 他轻笑着调侃她,“哪有人会送别人自己姓氏的挂件的?” 虞禾也不恼,指着自己颇为骄傲道:“我啊。” “我这样做是为了在将来某一天提醒你,别忘了我这个妹妹。” 风烬不太理解为什么虞禾会有这种想法,反问:“哪有人会忘记自己的妹妹?” “万一呢?我不管,你要天天带着它,不能忘记我。” 风烬当着她的面把钥匙扣放进口袋,“好,天天带着,不会忘记你的。” “哥哥真好。” “……” 结果,现在先忘记的人反倒成了她。 早知道他也该做一个给虞禾,让她也天天带着。 小没良心的。 “虞七。” 二层VIP坐席有人叫了他一声,风烬下意识抬眼。 一个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座位上,姿态散漫,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猩 红的火光忽明忽暗。 是昨晚给他出场费的那个人,好像叫凌风。 听着不像真名。 凌风慢悠悠走上前,俯身对着他道:“你昨天就打了一场,我都没看够。” “要不这样,今晚你打一场,我就给你五千,上不封顶,怎么样?” 四周,嘈杂的叫喊声静默了一瞬。 众人纷纷侧目,视线宛若实质,直直戳在风烬身上。 神色各异,但恨意居多,大概是红眼病犯了。 有人率先表达不满,质问道: “都是臭打野拳的,凭什么就他虞七特殊?上来就有人给他这么多出场费?” “对啊,他还是个新人,凭什么?难道就凭他是小白脸?” 凌风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正经话也被他说得像是在开玩笑。 “觉得不公平?很好办啊。” “你们谁能打得过虞七,这钱就归谁,这样够公平吧。”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说得好听,虞七昨天刚出场就打赢了成虎,谁敢上台挑战他?” “孬种,你不敢我敢。” “昨天成虎连打六场早就力竭了,虞七占便宜才赢了他而已,估计没什么真本事。” 陆闻生一脸无语,总觉得凌风像是在给风烬挖坑拉仇恨。 “你们两个有仇吗?” 风烬回忆片刻,摇了摇头。 他很确定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凌风,哪里来的仇。 他看了眼二层,眼眸微眯。 凌风像是察觉不到风烬眼里的审视一般,甚至对着他笑了下。 风烬敛眸扫了眼四周等不及要和他打的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 像成虎那样高壮的人也有几个,但不多。 正考虑着胜算,陆闻生适时开口,像是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我估摸了一下,这些打野拳的都是半吊子的水平,应该不难打,你胜算挺高的。” “而且一二层的人都开始下注了,老板不会让你就这么走的。” 那不得亏死? 凌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等不及要看戏一般,“一句话,打不打?” “打。” 第二十一章 你妹妹的电话,要接吗 …… 实际情况和陆闻生猜测的差不多,风烬连赢五场,第六场也以对手认输结束。 但他的情况其实也没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 喘气间,喉咙往上反着铁锈味,胸腔连带着腰腹处传来钝痛,不用掀开看就知道肯定淤青一片。 风烬忍不住轻啧一声,嘴角扯起弧度。 分明是忍痛的表情,却被围观的人品出了别样的味道。 擂台外传出一阵惊呼,外带几声大胆的口哨声。红色钞票打着旋往下飘,像是给他的嘉奖。 风烬从前也被人带着来过类似的场合。 圈子里的二代都这样,看高兴了就往外撒钱,雪花似的飘。 从前他是看客,而现在,他成了被撒钱的那个。 半晌,在众人的目光中,风烬大大方方蹲下了身。 红色钞票被他一张张捡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动作麻利。 二层,凌风看着底下这一幕,嘴角勾起嘲弄的笑。 “日子过成这样,还真是可怜,跟条流浪狗一样。” 耳边的手机传来另一道声音,“怎么了,风凌?你找到真正的风锦年了?” “找到了,腰上的胎记错不了,要动手吗?” 手机那头的人沉吟片刻,冷冷的声音稍带一丝人味儿。 “先观察一段时间,他要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的话,就放他一马。” 风凌笑了下,调侃道:“您还挺有善心。” “毕竟是条人命,给咱们一家积德而已。” “您是怕事情败露,到时候爷爷和大伯会找你算账吧。” 孬货一个。 “……总之你不要自作主张。” “知道了。” 他当然不会动手,可别人硬要动手的话,他也管不着。 …… 前后不过几分钟。 原本站如松木的风烬此刻单膝跪地,身形不太稳,嘴角挂着血渍。 下颌和太阳穴都被打了一拳,脸侧瞬间红肿起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要放在几分钟之前,风烬绝对会觉得苦恼。 毕竟腰背的伤都可以藏,唯独脸上的伤最不好遮掩,回去之后肯定会被虞禾发现。 他出门前答应过她,不会去做危险的事,也不会受伤。 要是顶着这张脸回去,她会说什么呢? 骂他是骗子,还是不理他,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风烬突然很想知道,但又害怕知道。 耳边传来几道不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风烬听不太清。 被一拳打到太阳穴,痛感在脑中炸开的瞬间,耳鸣也跟着袭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被闷在了罩子里,外面的人声透过罩子才能传进耳朵里。 “虞七还没准备好,他就出拳,这算什么!” “站在擂台上就默认他准备好了,这就是拳场的规矩,你懂不懂?” “什么狗屁规矩,下黑手还有理了?” “想要公平就去打正规比赛,来这里干什么?” “你……”那人被噎住,瞬间熄了火。 地下拳场没规矩,更不会有人出来讲道理,大家就只是看个热闹罢了。 搞个小动作,再正常不过。一个打野拳的,谁在乎? 打就打了,残就残了,能怎么样? 那人只能把话咽回去,重新看向台上的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风烬用力晃了下头,眼前的模糊散去了些,他再次直起身体。 刚上场的张峰哼笑一声,“被我打中太阳穴还能站起来,有点意思啊。” 风烬揩掉嘴角的血,站稳脚步,目光扫过张峰时带上了几分冷厉。 对方是冲着把他打废来的。 带着薄拳套的手寸寸捏紧,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冷意愈发浓烈。 张峰是典型的脂包肌,比成虎还要壮上一圈,比一般人抗打。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攻击软肋,让他丧失行动力。 大概是没把风烬当回事,张峰还没调整好姿势就大开大合地冲了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风烬。 风烬没硬抗,侧身躲开。 他反手摆拳,正要往对方下颌招呼,却被张峰砸中了腹部。 对方只攻不守,让风烬微微意外,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风烬闷哼一声,强忍住弯腰的冲动,另一只手趁机攻向张峰的太阳穴。 张峰正想躲开的时候,拳头已经追着砸了上来。 避无可避间,他有了个大胆的损招。倒地前,他顺势抬腿踢向风烬。 本来是冲着要害去的,但奈何风烬反应还算快,堪堪避开了关键部位。 但那重重的一脚却还是踢在了腹部,两个人双双倒地。 张峰被打中太阳穴,眼前一黑。还没等他完全回过神,身上就有人压了上来。 拳场的薄拳套质量并不好,几场下来早被打散了。 风烬把它扔在一边,赤着拳头砸向张峰,丝毫不留情面。 他有个准则,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还回去。 从前身边人总说他矜贵自持又懂礼,完全是刻板印象中的豪门少爷,长辈最喜欢的那种。 但只有风烬自己知道,他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记仇,也不乏偏执的一面。 小打小闹,说两句酸话,风烬觉得这些无伤大雅,很少放在心上。 但张峰不一样,他今天真是把他惹**了。 他害他脸上挂了彩,害他当不成信守承诺的好哥哥,还差点害他未来老婆失去“幸”福。 简直不能忍。 几拳下去,方才还像年猪一样难制住的张峰,此刻只能顶着肿胀的猪头哀嚎着求饶。 “我都认输了,你怎么还打?裁判呢,他犯规!” 裁判见状,赶紧吹哨叫停。他刚想把两人分开,却被风烬冷冷的一眼逼退。 男人冷静地质问:“原来你会出气,他犯规的时候你怎么不吹哨子?” 他在这里当了两年的裁判,什么样的拳手都遇到过。 但面对风烬这样的眼神时,他却下意识心虚起来,背脊爬上寒意。 这种感觉,只有在他面对拳场老板时才有过,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但眼前这个人分明只是个穷小子。 风烬刚想再补两拳,台下一直帮风烬拿着手机的陆闻生倏然叫了声他的名字。 “虞七,你妹妹的电话,打了不下十次,要接吗?” 第二十二章 哥,快回家,我害怕 风烬租的房子是老小区,设施老旧,隔音效果也不太好。 隔壁夫妻在吵架,楼上又在训孩子,楼下的狗也一直叫个不停。 虞禾自己在家,不敢大半夜去敲别人的门,只能认命听着,呈大字状瘫在床上。 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重,她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直到窗外响起轰隆隆的雷声,虞禾才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缓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阳台晾着的衣服,一咕噜爬了起来。 盛夏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雨点借着风势往屋里灌,打在脸上的时候还有些疼。 虞禾忙不迭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雨丝和凉意。 她独自站在窗边,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安。 明亮杏眸被浓重的夜色染黑,虞禾盯着远处匆匆打伞归家的路人出神。 风烬骑车肯定不会带伞。这么大的雨,他有雨衣吗? 不等细想,虞禾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肯定没有。就算有,也肯定没带。 天还没黑的时候,风烬给她做完饭,简单把厨房收拾好,就出了门。 当时,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的还是今天没雨。 谁知道暴雨说来就来呢,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眼前有亮光闪过,紧接着就是一道雷声。 轰隆隆的,像是在耳边炸开一样,吓得虞禾一个激灵。 天花板上,唯一的一盏灯忽闪两下,骤然熄灭。 方才眼前还是一片温馨的暖黄色,现在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虞禾心跳漏了一拍,后背汗**炸开,蹭地猫进了被子里。 雨夜,独居,断电。 虞禾脑子里顿时闪过了一堆恐怖片和悬疑。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里面那个倒霉的女主角,不知道下一秒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天杀的,她只想去甜宠文里当女主,没想在恐怖文里当女主啊。 虞禾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连头都不敢露,缩成一团。 被包裹住的感觉给了她一丝安全感,但还远远不够。 于是,她又掏出手机给自己放了首强军战歌。 这下好多了,就算是贞子来了都得踢正步。 虞禾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这才有心情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都快十点了,风烬怎么还不回来? 刚静下来的心跳此刻又变得紊乱,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虞禾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疼。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从前,她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消息也总是秒回。 可是有一天,虞禾突然就联系不上那个朋友了。当时的她就像现在这样,心脏疼得厉害。 直到后来虞禾才得知,那个朋友出意外,当场去世了。 此刻,看着发出去却没人回复的消息,虞禾一颗心突然揪紧。 愣怔两秒后,她决定打个电话过去试试。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虽然没少听这句机械女声,但虞禾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个提示音听起来格外冰冷,像是在宣判着什么。 她不甘心,又接连打了好几次。无一例外,都是无人接听。 虞禾都数不清是第几次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虞禾总觉得,越到最后,这个机械女声的语气也越发没温度。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紧到有些抖。 大概是因为精神过于紧绷集中,虞禾的听力似乎也比平时更加敏锐。 门口有脚步声响起,渐渐靠近,沉重而凌乱。 虞禾心头重重一跳,霎时连呼吸都忘了。 紧接着,玻璃制品的碎裂声传来,混着敲门声和含糊不清的喊叫。 “开……开门!快点给老子开门!” “臭娘们,不动是吧,等老子进去再收拾你。” 门锁被钥匙强行**去的咔咔声响起,门把手开始晃动,男人越发暴躁起来。 “爹的,我的钥匙为什么开不了门,你是不是换锁了?” “靠,给老子开门!” 门外的男人开始大力敲门,一下比一下重。到后来甚至用脚踹,声音越来越大。 砰砰砰的声音,像是拍在了虞禾的心脏上。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 让自己保持冷静。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虞禾尽量不发出声音,连鞋都没敢穿,光着脚就往卫生间跑。 关门,反锁,虞禾感觉自己现在像是纯靠本能在行动。 单薄的背靠着墙壁滑下来,虞禾蹲在地上,缩成一小团。 她整个人像是被吓到应激的猫,狭小的卫生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庇护所。 手机屏幕停留在拨号界面,虞禾刚按下1,电话就打了进来。 “怎么了?” 熟悉的男声响起,比平常更沙哑,带着几分急切。 虞禾眼眶突然一热,喉咙发紧,挤出一句话。 “哥,你快回家,门口有人,我害怕。” 手机里的女声有些抖,听得风烬心头一跳。 他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慌乱之间,还不小心撞到了别人。 电话没挂断,风烬尽量让自己微乱的呼吸声没那么明显,像是怕他的情绪会感染到手机那头的人。 “我这就回家,别怕。报警了吗?” “刚想报警,你就打过来了。”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小的,能听出来是在刻意压着。 风烬安抚道:“那我先挂掉,你现在就报警,好吗?” 虽然他有信心自己会比警察先到,但保险起见,还是报警比较好。 因为紧张,虞禾没注意到男人安抚小孩儿一样的语气。 她刚想应声“好”,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句很大的喊声。 “虞七!你就这么走了?钱不要了吗?” 虞禾被这一嗓子叫回神来,这才发现风烬那边的动静有多乱。 人声嘈杂,乱作一团,虞禾竖起耳朵听了听。 那些人隐约是在叫着什么“虞七”、“拳场”之类的。 不对,拳场? 风烬在地下拳场? 虞禾瞳孔一缩,觉得自己今晚真是祸不单行。 她没像原书里那样给他压力,也没再逼着他给自己拿钱,为什么风烬还要去打黑拳? 他有遇见女主吗? 虞禾顿时心脏狂跳,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门外越来越重的敲门声,还是怕风烬和女主就此相遇。 两件事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她都不想面对。 虞禾垂死挣扎般问了声,“哥,你在哪儿?” 第二十三章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男人的呼吸声显然因为她的问题停顿了一下,两秒后,虞禾才听到他说: “我现在就挂断,你先报警。” 话落,男人忙不迭挂了电话,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只余一阵忙音。 虞禾握着手机,心往下坠。 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在猪圈学习母猪产后护理的场景。 但她又立刻清醒过来,拨通了报警电话。 被送去养猪总比深更半夜被陌生男人拖走要好。 做完这一切,虞禾依旧不敢松懈。 她靠在墙角,把自己抱得紧紧的,环着身体的双手轻轻拍着自己的手臂。 虞禾从小生活的福利院条件并不好,和她一样没家的孩子很多,可院里负责照顾他们的人却很少。 算上院长才五个,其中一个还是临时来帮忙的阿姨。 尽管这些大人都想给院里的孩子尽可能多的关爱,但条件有限,总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也难免有人会因此被忽略。 而虞禾就是那个被忽略的孩子。 她小时候胆小敏感,不爱说话,院里的孩子们都不太喜欢和她玩。 院长妈妈总劝她开朗一点,主动和其他孩子一起做游戏。 虞禾不想让院长妈妈失望,也努力尝试过,让自己当个合群的人。 玩丢手绢时,她故意说自己跑得很慢,很好抓,以为这样大家就会把手绢丢在她身后。 但整场游戏下来,她背后的地上一直很干净。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玩捉迷藏时,她会刻意藏在显眼的地方,生怕别人找不到。 可结果和丢手绢差不多,压根就没人来找她。 打那之后,虞禾就放弃了。 她开始放任自己当个透明人,永远躲在角落,看蚂蚁搬家,看蜘蛛织网。 她觉得自己和这些昆虫是同类,小小的,不起眼。 时间久了,院长妈妈在看见她后,也不再说什么。 她会当着自己的面叹口气,径直走到另一个哭闹的孩子面前,把他抱起来,用手轻轻拍。 没一会儿,这个孩子就不哭了。 虞禾看在眼里,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人在流眼泪的时候,被拍一拍,就会停止哭泣。 她的心里也在流泪,她拍一拍自己,是不是也会好起来呢? 于是,彼时年纪尚幼的她双手抱住自己,轻轻拍着自己的手臂。 她学着院长妈妈的样子哄道:“没事没事,会变好的。” 结果一哄就哄到了成年,直到现在,这个习惯也没改过来。 只要出现负面情绪,虞禾就会像现在这样拍拍自己,说一句: “没事,会变好的。” “没事,都过去了。” “……” “没事,穗穗很厉害。” 一道不属于她的声音倏然挤进脑海。 虞禾脑子里嗡的一声,耳鸣回荡,太阳穴也跟着抽痛起来。 那道声音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 虞禾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也想不起来是谁说的。 记忆混沌起来,她觉得自己仿佛突然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像笼了一层雾气。 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虞禾?我回来了,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已经没事了,你在哪儿?停电了,我找不到你。” 见无人回应,声音的主人似乎变得焦躁不安,脚步凌乱。 但他却依旧压着声量,语气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是躲在卫生间吗?没事,可以把门打开了。”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咔嗒一声,唤回了虞禾方才飘走的意识。 她下意识叫了声,“哥?” 门外人微顿,回应道:“嗯,是我。” 半晌,卫生间的门被打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面对面站着,沐浴露的清香混着雨水的潮气在空气里氤氲开来。 因为有隔挡,男人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真切。 虞禾只能看见,风烬垂落在身侧的手中,手机正亮着灯。 她顺着光线看过去,男人手臂上的雨水正顺着肌肤往下流,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渍。 “你身上湿透了,冷吗?” “你一个人在家,怕不怕?” 两人同时问出声。 一道亮光划过,映出他们完全不同的眉眼和表情。 雷声盖过一切,虞禾刚才分明看见男人的嘴在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哥,你刚刚说了什么?” 女孩的眼睛被夜色染得黑亮,正仰着头看他。 风烬抿唇,下意识移开视线,“没什么。” “真的?”虞禾不太信。 “真的。” 风烬本以为她会 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想到虞禾只是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有些意外,多看了虞禾两眼。 本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目光却意外落在女孩没穿拖鞋的脚上。 借着手机的光,风烬能看到她的脚尖有些红,正蜷着。 伤了?还是冰的? “怎么不穿鞋?” 虞禾低头看了眼,不好意思笑了下。 “穿拖鞋踩在地上声音大,我怕外面的人听见,就没穿。” 刚才光脚踩在瓷砖上还没什么感觉,经风烬这么一说,她才发觉有些凉。 “我这就去穿拖鞋。”虞禾边说,边摸索着往床边走。 然而下一秒,手腕忽地一紧,腕间传来温热粗粝的触感。 是风烬抓了她一下。 腕间的力道很轻,且很快消失,仿佛连余温都没留下。 风烬擦过她往床边走,淡声道:“坐着,我去拿。” 虞禾颇为听话地坐在沙发上,还不忘嘴甜道谢。 “好,谢谢哥。” “……” 男人没说什么。也不知道是这两天被她叫习惯了,还是压根不想理她。 不过虞禾也不在意,只是抬眼看着男人的背影。 风烬的背很宽,从穿来那天起,她就发现了。 但此刻看起来好像比平时还要宽,透着一股子可靠和安全感。 一个念头莫名其妙地从脑中一闪而过。 有个这样的哥哥,其实也不错。 风烬如果真是她哥就好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虞禾甩了甩头,又很快压下这个念头。 她对亲情的渴望从来没断过,时不时就会跳出来作祟。 从前上学时,同桌小男孩的妈妈对他特别好,虞禾就羡慕得不行。 有一次,她对男孩说:“你妈妈好温柔,能分我一半吗?” 男孩的脸上立刻露出不情愿的表情,大声说:“不可以。” 虞禾明知故问,“为什么?你不是说过好东西要和好朋友一起分享的吗?” 男孩撇撇嘴,“哪有人会把自己的妈妈分出去的,笨蛋。” 虞禾垂头,悻悻地说:“好吧。” 装傻失败。 从前想要别人的妈妈,现在想要别人的哥哥。 虞禾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还挺贪心的,也很会做梦。 风烬以后不把她送去养猪就不错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加快自救进度。 少做梦,多做事,这才是正道啊。 不过,风烬这么照顾她,还愿意给她钱,忍受她的脾气,到底是图什么呢? 虞禾没忍住,嘀咕着问出声。 “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第二十四章 他受伤,她上药 风烬把拿来的拖鞋放在她脚边,抬眸看着她,语气依旧淡淡的。 “没有为什么。” “怎么可能没有为什么,做某件事总得有个原因吧。” 虞禾不太理解,总觉得风烬是在敷衍她。 风烬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没动,像是被这句话问住了。 为什么对虞禾好,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大概从他把虞禾从福利院带回来,小女孩喊了他一声哥哥开始,风烬就觉得自己该照顾她一辈子。 哥哥不就是要保护妹妹一辈子的吗? 有点肉麻,但风烬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话说出口时却变了样。 “怕你哪天想不开又**,到时候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了。” 虞禾勾起的嘴角慢慢落下,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 “那你放心好了,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我现在很惜命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以后也尽量不给你添麻烦。” 话落,虞禾觉得自己特别贴心,用余光瞥了一眼风烬。 对方显然对此没什么反应,连眼皮都没抬,嗯都没嗯一声。 知道的以为他话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生气了。 不过,屋里怎么突然冷起来了呢? 虞禾搓了搓手臂,没话找话道:“哥,你不觉得温度突然变低了吗?” “不觉得。” 虞禾:“……” 嗯……怎么感觉风烬说话时的语气都跟着变冷了呢? 他不会真的在生气吧? 屋里很暗,虞禾看不清风烬此刻的表情,也无从判断他的情绪。 她只知道男人正坐在折叠床上,垂着头。 本来就是客卧一体的户型,光虞禾自己的卧室面积就占了一大半。 客厅部分又摆满了家具和杂物,折叠床摊开后,差不多能把剩下的空间挤满。 虽然此刻他们一个坐在沙发上,一个坐在折叠床上,但距离其实并不远。 虞禾只要往前挪动一点就能看到风烬此刻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风烬显然没料到虞禾会突然靠过来,气息喷洒在脸上,是刷过牙后残留的薄荷味。 明明是很清爽的味道,却让他呼吸一滞。 他刚想往后缩,虞禾的下一句话就追了上来。 “你受伤了。” 不同于刚才略带好奇的语调,她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像是在质问。 风烬难得慌乱,下意识就摁灭了手机的光。 尽管他的动作很快,但虞禾还是借着那点微弱亮光看清了他的脸。 嘴角和脸颊处都有擦伤,血块凝固后又被雨水冲开,沾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没有。”男人嗓音微哑,否认得很快。 “我都看到了。”虞禾这次没顺着他的话说。 “你看错了。” 虞禾:“……” 这是在骗小孩吗? 撒谎技术好烂。 “我闻到血腥味了,难不成也是我闻错了?” 风烬:“……” 雷阵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不觉间,雨已经停了。 屋里屋外都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虞禾不太适应这种氛围,主动打破沉默。 “好啦,其实我没闻到什么血腥味。” 她鼻子还没那么灵,故意这样说,也只是想诈一下风烬而已。 虞禾其实很想问他有关拳场的事,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哥,手机给我用一下,借个光。”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风烬还是把手机递了出来。 可就在她刚碰到手机的瞬间,风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手。 虞禾不明所以,掀眸看他,却发现对方竟然比她还尴尬。 她心下了然,识趣地移开眼。 “放心,我不会乱看你隐私的,我都懂。” 风烬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手机里面难免会有些不方便被人看到,尤其是不能被她这个曾经的妹妹看到的东西。 怎么说她也是成年人,这点道理和分寸感还是有的。 风烬一看虞禾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 事关一个哥哥在妹妹心里的形象,风烬有些不自在,难得解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乱猜。” “是是是,我知道,我不乱猜。” 女孩连连点头,实则嘴角挂着了然的笑意,看得风烬一阵头大。 算了,越解释越乱。 趁着虞禾体贴移开目光的功夫,风烬一顿操作,总算把手机递了过来。 女孩喜滋滋接过,细白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指节。 触感微凉,痒痒的。 卧室床边很快传来虞禾的动静,像是在翻找着什么东西。 在灯光的映照下,女孩的身影打在用来隔开他们两个人的帘布上,格外清晰。 背薄薄的,腰身也纤瘦,看起来一折就会断的样子。 平时他就觉得虞禾有些瘦。此时,影子被放大,投在帘子上,显得她更加单薄。 都这么瘦了,到底有什么肥可减? 他不太懂现在小姑娘的审美观,只觉得像是在自虐。 “找到了!” 帘布忽然被拉开,那道纤细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风烬下意识收回视线,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 沙发和折叠床之间还留着一条窄道,正好给虞禾提供了施展的空间。 她往那一站,身子矮下来,在风烬面前蹲下。 周遭空气仿佛都被挤走了,只剩下带着薄荷清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风烬喉结微动,往后坐了点。他刚想拉开距离,却被一只小手抓住。 “再往后退一点,我就够不到你了,还怎么帮你上药?” “你要帮我上药?” 男人一贯冷静平淡的语气中多出了几分意外。 虞禾指了下小药箱,“对啊,难道不明显吗?” 她熟练地拿出棉签,蘸上酒精,“哥,头低下来一点。” 风烬没有立刻依言照做,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如夜色般黑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女孩,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她不光在意他的伤,甚至还要帮他上药。 装的吗? 可也装得太像了。 风烬隐隐觉得,虞禾这次好像真的和以往骗他时不太一样。 “怎么了?” 女孩微微偏头,杏眼清澈无辜,不解地问。 第二十五章 就算是假的,他也认了 风烬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收回视线,顺从般低下了头。 “没什么。” 无所谓,就算是假的,他也认了。 被骗那么多回,也不差这一次。哪怕是短暂的温情,偶尔沉浸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蘸了酒精的棉签擦过伤口,动作轻柔。 女孩小心翼翼的样子,给了风烬一种错觉,仿佛他是对方很珍视的人一样。 嘴角的伤口有些深,虞禾怕消毒不到位,棉签往下轻按了些。 嘴角扯动,她感受到风烬的动作,赶忙收回手。 “疼吗?” 风烬听见女孩这样问,本来下意识皱起的眉头,又硬生生舒展开。 “不疼,继续吧。” “好。” 她应得很快,但再次下手时,动作明显轻柔了些。 也凑得更近了些。 发间的洗发水是很清新的香气,淡淡的,但飘过风烬鼻尖,他却总觉得甜到发腻。 他不太自在。 那股子在虞禾面前当哥哥当久了,游刃有余的感觉慢慢褪去。 风烬掩唇轻咳,放轻了呼吸。 “你怎么知道药箱在床底下?” 风烬平时话不多,很少主动找话题,聊这些有的没的。 至少就虞禾对他的印象而言,就是如此。 而此时,风烬倒像是在没话找话。 虞禾边帮他处理伤口,边道: “你不在的时候,我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遍,就看到它了。” “不过里面的药种类不太全,我就跑到附近的药店买了些回来。酒精和创可贴就是刚买的,正好派上用场。” 虞禾话里带笑,说到后面,像是邀功一般。 “我这算不算是未卜先知?厉害吧?” 风烬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虞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吧,其实只是凑巧,没什么……” 没等她说完,风烬突然“嗯”了一声。 虞禾小幅度撇撇嘴,心道: 她自夸的时候,风烬不说话。自嘲一下,他倒是附和起来了。 怪让人心里不舒服的。 但她贯会自我安慰,这点失落转瞬即逝。 可就在这时,风烬却又开了口,“厉害。” 虞禾一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原来风烬是在夸她。 女孩嘴角漾开笑意,水灵灵的眼睛弯成月牙,比外面的星星还亮。 “嘻嘻,谢谢夸奖。” 手机灯光照不全风烬的脸,小半张脸被阴影遮住,显得暗沉沉的。 但那侧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翘起来了并不明显的弧度。 傻里傻气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还……挺可爱的。 风烬收回视线,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一是怕他说出来后,本来得意的小姑娘会翘起尾巴来。 二是,他现在依旧捏不准虞禾的心思,并不想明晃晃表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这会显得他很可怜。 从前虞禾骗他,得逞后说过的话,风烬现在还记得。 “你就这么缺爱吗?哄你两句,你就什么都信了,什么都愿意给我?” “像条流浪狗一样,**又好骗。” 身侧的手握成拳,又松开。如此反复,直到虞禾再次出声。 “哥,你明天再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风烬回神,问:“是头疼吗?” 他的话里带着点紧张,但不是很明显。 虞禾点头,“嗯,有点。” “好。” 见风烬答应下来,虞禾松了口气。 她的头其实并不疼,只是想拉着风烬去医院做个检查,怕他不愿意,才这么说的。 风烬在她穿来前就有伤在身,没养好就出了院。而现在,他又为了挣钱,跑去地下拳场打黑拳。 这么折腾下来,指不定伤上加伤。 实话说,虞禾有些担心风烬的身体状况。 他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关系亲近的人。 而在现阶段的风烬眼中,她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对风烬的感情很复杂。 像是抱团取暖的两只鸟,一大一小,小的那个刚破壳。 在陌生的森林里,雏鸟总会下意识地依赖那个大一点的鸟,并且不希望对方的羽翼折损。 而出于另外一个更现实的原因,那就是虞禾不想风烬在回归豪门前出事。 风家八成会把这事怪到她头上,毕竟她拜金女的名号人尽皆知。 到时候,就算风烬不计较,风家也会为难她。 而且虞禾认为自己也不算是在说谎。 她是真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该找医生问问。 为什么她在浴室躲着的时候会突然恍惚?像是短暂和外界脱节了一样,甚至还有些不记事。 记忆仿佛出现断层,和喝酒喝多了断片的感觉很像,但其中又夹杂了一些别的记忆。 她记得那道声音在叫“穗穗”。 谁是穗穗? 那是她的记忆,还是原主的记忆? 一想到这些,虞禾突然觉得头又有些疼,用手按了下太阳穴。 风烬看见她的动作,立即俯身,手伸到一半,又克制般地收回。 “怎么了?很疼吗?” 他的语速有些快,眼底带着担忧。但因为角度问题,虞禾看不见。 她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没事,缓一下就好了。” 看着女孩拧紧的秀眉,风烬不自觉也跟着蹙起眉头。 “去床上休息,好好睡一觉。” 虞禾晃了晃手里的药油,“你身上其他伤还没处理呢,我先帮你上药吧。” 下一秒,手腕被粗粝的手掌轻攥住,另一只大掌探过来,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药油。 男人的语气变得严肃,是不容拒绝的口吻,“去睡觉,我自己处理就好。” 风烬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哥哥的味道扑面而来,给人一种大家长的感觉。 虞禾莫名心虚,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去听他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你说的哦,会自己处理身上的伤,不许骗我。” “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风烬的语气缓和了些,答应道。 虞禾嘀嘀咕咕,“你走之前不也说过,不去做危险的事,结果还不是受伤了。” 风烬一时语塞,清了下嗓子,转移话题道: “这次不会骗你了。” “真的?” “真的,安心去睡吧,明天带你去医院。” 风烬话里带哄,给了虞禾一种自己可以得寸进尺的感觉。 她这样想着,就也这样做了。 “哥,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风烬扬眉,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可以。” “你去地下拳场了,对吗?” 风烬瞬间沉默,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还是问出来了。 “对吗?哥?” 这是她得到准确答案的好机会,虞禾不想错过,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风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嗯。” 虞禾:“……” 果然,他真的去了地下拳场。 “那你有遇见……” 一个特别的女孩子吗? 虞禾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目的性太强,风烬会起疑,她不能问。 “那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去了,哥?” 第二十六章 哥哥不是会答应妹妹所有的请求吗? 风烬:“……” 见男人不说话,虞禾心里一沉。 她咬唇,半晌,下定决心般拉过风烬的手,晃了晃。 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请求。 风烬身体蓦地一僵,目光落在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他本能想要撤走,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没能收回手,只是任由虞禾握着。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住了一样,让他无法抗拒。 “江家给了我一笔钱,我们手里有钱的。你可以不用顶着危险去打拳,我们也能生活。” “我以后也会去赚钱,不会拖累你。哥,别再去那种地方了,好不好?” 虞禾所说的话,在世俗意义上或许可以称之为懂事。 但风烬却觉得心头一堵。 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妹妹的懂事是从他这里学到的,他让虞禾失去了不懂事的自由。 这个认知压得他脊背又往下弯了弯。 风烬声音涩然,但还是纠正道:“那是你的钱。” 虞禾当着他的面受伤进医院,就已经足够让他愧疚了。 他怎么可能再动她的钱? “是我们的钱。”女孩握了下他的手,语气迫切。 “所以别去了,可以吗?我不想你去。” 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话,像是原主残存的记忆,但又像是她很久之前的记忆。 虞禾轻咬牙关,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目光扫到风烬依旧紧闭的嘴唇,她干脆心一横,赌了一把。 “哥哥不是会答应妹妹所有的请求吗?” 风烬一怔,猛地抬眸,瞳孔微缩。 这是他之前对虞禾许下的承诺。 风烬原以为只有自己还记得,没想到,她也没忘。 沉默半晌,他回握住了那只攥着他的小手,微微颔首,声音又哑又轻。 “好。” 额发低垂,挡住男人的眉眼。 透过发丝缝隙,他看见女孩又弯起了眼睛,笑得很甜。 似乎对他的答案很满意。 风烬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这样的动作,他做了十多年,本应习惯到无比自然,此刻却略显生疏。 虞禾也被男人突如其来的摸头杀弄得一愣,呆呆蹲在他面前,眨了眨眼。 头上的大掌宽厚温暖,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让她莫名感到心安。 原来兄妹间是这样相处的。 虞禾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陌生又新奇。让她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都跟着多了一些。 大概是受到了此刻她和风烬之间这点亲情链接的影响。 看着呆头鹅一样,乖乖由着他坏心眼揉乱头发的小姑娘,风烬唇角上扬,收回了手。 男人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冷冽,带上了几分柔和,虽然并不明显。 “好了,去睡吧。” 虞禾乖巧点头,“好,哥哥晚安。” 风烬一愣,诧异于她的称呼从哥变成了哥哥,但也没说什么,嗯了一声。 直到虞禾躺在床上,以为风烬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男人站在帘布外,轻声补了两个字。 “晚安。” 虞禾:“……” 她哥的反应好像有点慢。 …… 因为昨晚的事,虞禾睡得并不安稳,早上也醒得很早。 夏天的天亮得早,六点多,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天空被昨晚的一场雨洗得澄澈,入眼一片蓝,连云都没有几朵。 虞禾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拉开布帘。 挡在她和风烬之间的布帘有些厚,还算遮光。 布帘拉开的瞬间,阳光倾泻而入,正打在还在睡梦中的男人的脸上。 风烬的身高逼近一米九,四肢修长,此刻正缩在一张小小的折叠床上。 长腿蜷着,显得有些局促。 感受到光亮,男人微微皱眉,但没醒来,只是翻了个身。 他的身上随意盖着一件外套,此刻滑落一半,堆在腰际,露出上半身布满青紫痕迹的肩背。 原来风烬身上的伤比脸上的伤还要严重。 虞禾心头蓦地一缩,有些不忍地别开脸。 她共情能力一向很强,况且她也穷过,此刻看到这样的风烬,难免生出些许心疼。 虞禾蹑手蹑脚走到衣柜前,翻找起来,很快拎出一条嫩黄色的夏凉被。 真丝的材质,摸上去滑溜溜的,触感细腻。 她把被子盖在风烬身上,动作轻缓,又顺便把布帘也拉上,遮住外面的光亮。 男人眉头的褶皱舒展开来,呼吸平稳,没有醒来的迹象。 大概是昨晚太累了,他才难得睡这么沉。连虞禾起来的动静都没能吵醒他。

虞禾坐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着男人的睡颜,眼神专注。 风烬身下躺着的折叠床八成不是新的,翻身时嘎吱作响,动静不小。 夏凉被也没有一条,大晚上只盖了件外套。 而她衣柜里,光床品就有好几套,更别说一年四季的被子、衣服和鞋子了。 明明都在一个家,但她和风烬却像生活在两个世界。 一个当平民公主,一个当平民。 ……甚至风烬过得可能还不如平民。 哪有普通人过程他这样的。 看向自己的双**床,虞禾叹了口气。 她总不能邀请风烬和她一起睡,这也太奇怪了。 拼好家就算了,哪有拼好床的? 眼珠滴溜溜一转,虞禾用余光扫到那张很占地方的实木梳妆台,心中一动。 把它卖掉,空间空出来后,倒是可以勉勉强强挤下一张单人床。 但本就不大的房间也会因此显得更拥挤。 而且这样看,还是很像两个人同睡一张床,只不过是很大的三人床。 虞禾瞬间蔫掉,暂时把它列为备选方案之一。 要不她去住宿算了。 溪城大学是公办学校,一学期的住宿费并不贵。 这样风烬就能自己独睡大床,还不用再分心照顾她。 简直一举两得。 没准儿他还会觉得自己体贴懂事,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 虞禾这么想着,越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你笑什么呢?” 虞禾想得出神,丝毫没注意到睁眼醒来的风烬。 直到男人冷不丁地发问,她才激灵一下,反应过来。 虞禾拍拍胸口,“哥,你吓我一跳!” 话里多少带着点怪他的意思,但不似从前那样尖锐刻薄,反倒带着几几分灵动。 这两天虞禾表现得很乖,让风烬有些不习惯。现在这样的她反而更真实。 风烬挑眉,顺从道歉,“抱歉。” 虞禾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尖,“我也不是让你和我道歉的意思啦,我就是……就是被吓到了。” “嗯,我知道。”男人的语气淡淡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和慵懒。 听着还怪有磁性的,很勾人。 “怎么把你的被子给我盖上了?” 第二十七章 嫌他脏吗? 醒来之后光顾着看虞禾傻笑,风烬这会儿才发现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这床被子还是刚入夏时,虞禾拉着他去买的。 拍照片的时候拿出来用一下,平时都被她收好放在柜子里。 风烬曾多嘴问过她,“被子买回来不就是盖的?收起来做什么?” 虞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还不是因为你没用,做不到让我想买就买?要是勾丝了被人看见,他们指不定怎么笑话我。” 而就是这样一条虞禾自己都舍不得用的被子,现在正盖在他身上。 虞禾总说他身上有味道,脏得要命,就算洗一万遍澡都没用。 现在她就不嫌他身上脏了吗? 顶着风烬探究的目光,虞禾站起身,拉开布帘,伸了个懒腰。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描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上衣往上移,隐约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又很快随着她的动作重新被衣角遮住。 风烬垂眸,视线落到地板缝隙间。 女孩的声音随后阳光一道落在耳尖,又暖又亮的。 “你都没被子盖,怕你着凉。” 风烬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低的,“我有。” 虞禾几步走到风烬身边,拎起他那件宽大的外套,抖了下。 “有什么?外套也能当被子盖?” 风烬突然沉默,别开脸,拒绝回答的样子很明显。 他手下也没闲着,麻利地把那床鹅黄色被子叠好,放在一边。 “夏天不盖被子也不会冷,你自己盖就行,不用管我。” 看见他这副模样,虞禾莫名来气。 对自己好一点能死吗?在乎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行吗? 风烬这样只会让她更愧疚难受。 虞禾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太好,“说是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盖过的被子,我不要了。” 风烬正要起身的动作一滞,无声地自嘲笑笑。 嫌他脏吗? 也对,昨天停水停电,他身上地下拳场的味道和血渍还没清洗,只用湿巾擦了下,的确不够干净。 她嫌弃他盖过的被子也正常。 “那过会儿我去商场再给你买床新被子。” “动不动就给我买这买那的,你手里很有钱吗?” 虞禾一时嘴快,一句话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她怎么能往风烬胸口扎刀子呢。明明昨晚是她亲口说的,她手里的钱也有他一份。 人总是喜欢把为数不多的脾气留给最亲近的人,她也不例外。 而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让她有归属感的人只有风烬。 虞禾讨厌风烬只想着她,而不考虑自己的样子,于是口不择言说出了伤人的话。 这样的她和原主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 虞禾想解释,但嘴巴却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风烬的背微微弯着,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下个月再给你买,工地的钱还没结。” 虞禾方才刚想好的道歉的话被风烬没脾气的态度噎了回去,她自认她还算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此刻却甘拜下风。 被愧疚浇灭的火气重新燃起,虞禾深吸一口气,态度坚决。 “我不用你买。” 风烬眼帘微抬,敛起那抹自嘲,再次妥协道: “那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 虞禾:“……” 虞禾一听,就知道风烬又误会了她刚才说的话。 她压根就没有嫌弃他的意思,为什么非要这样自轻呢? 曾经的天之骄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遇到事情竟然也会第一时间自我怀疑。 虞禾认命般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我有被子,不用买新的。” 风烬沉默片刻,房间里压抑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不似刚才的紧绷。 “可你没有拍照用的被子了。” 虞禾嘴角抽了抽,“被子有什么好拍的?” 听见她的话,风烬面露怀疑,显然不相信这句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虞禾有多爱拍照,他再清楚不过。 朋友圈几乎每天都更新,就是为了稳固一下自己的富家千金人设,嘴里整日念叨着: “朋友圈就是给别人看的,要拍出精致的生活和松弛的态度,这样才能让人羡慕。” 顺便再鄙视风烬一下,“没准儿哪天我就能靠这些照片钓到一个富二代,这样也不用指望你这个穷鬼来养我了。” 但虞禾列表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她是假千金的事实,还是个被赶出来的假千金。 那些人基本都在把她当笑话看,只有虞禾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就算有人看不下去,提醒她,虞禾也不信。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乐此不疲地发着精装朋友圈,把能炫的都炫一遍。 就包括那床在别人眼里压根不值钱的真丝被子。 看着风烬怀疑的目光,虞禾瞬间想到了什么,话又转了个弯,找补道: “我现在开智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拍些乱七八糟的照片了。” 天晓得昨天她删那些被别人当成乐子的朋友圈时有多崩溃。 虽然那些图片和文案都不是她本人发的,但虞禾依旧尴尬到脚趾抠地。 类似于: 随手买的小玩意儿,居然被问是不是限量款,我都没在意这些。 好像总是不小心买到很贵的东西,下次买之前一定要多看看。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只是过着很平淡的生活而已。 …… 不能细想,一想就尴尬到想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删到后面,虞禾都累麻了,索性直接把朋友圈权限改成三天可见。 结果下一秒就有人把她朋友圈三天可见的截图发给了她,又顺速撤回。 虞禾盲猜这个人是想发给朋友一起蛐蛐她的,结果手滑直接发给她这个当事人了。 虞禾面不改色,反手一个拉黑,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真的不用给我买新被子,我现在没拍照需求。” 风烬没正面回答,边往厨房走边撇下一句,“随你。” “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虞禾不太喜欢风烬这样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无所谓的态度,撇了撇嘴。 “随你。” 像是小孩子赌气一样。 风烬脚步微顿,转身进了厨房,里面传出来一句。 “那我就随便做了。” 虞禾:“……” 虽然嘴上说着随便做,但风烬却还是熬了一锅红枣银耳粥。 浓稠香甜,流进胃里暖暖的,正适合早上吃。 “把煎蛋吃了。” 风烬把盘子推到虞禾面前,但眼睛却盯着手机,看也没看她。 胃被食物填饱,虞禾方才波动的情绪变得稳定。 怪不得她早上脾气那么大,原来是饿的。 一想到她刚才对着风烬发了好大一通火,虞禾突然有些愧疚,还隐约有些怕。 愧疚是因为她乱发脾气让风烬难过了。 而怕则是因为,她担心风烬会因此更加厌恶她。 这样一来,她之前为了改变自己在风烬心中的形象所做出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想到这里,虞禾不禁有些懊恼。 第二十八章 对不起,哥哥 “衣服穿好,帽子戴好,我带你去医院。” 风烬收拾好碗筷后,对着沙发上正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虞禾说道。 “哦。” 虞禾下意识应声,刚想去找帽子,结果眼前就被递来一顶。 短短几天下来,比起哥哥这个身份,虞禾觉得风烬更像是服务型机器人。 话少,可靠,任劳任怨的。 “发什么呆?” 风烬见虞禾没反应,只是看着他,问了句。 随后又自顾自把帽子扣在她头上,还不忘顺手调整位置。 做完这一切,风烬自己都有些懵。 他小时候经常帮虞禾戴帽子、穿鞋、穿外套什么的,已经成了习惯。 自从虞禾变了之后,开始抗拒他的靠近,风烬也就没再做过这些事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虞禾的反应不禁让他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从前。 刚才的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也没多想,等反应过来,风烬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风烬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下意识后退一步,等待着虞禾发作。 但半晌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生。 女孩只是眨眨眼,找了件外套穿上,乖乖地看着他。 “我穿好了,我们走吧。” 虞禾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外。 但结合她这几天的变化,好像又在预料之中。 风烬强迫自己移开探究的视线,“嗯”了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风烬走路很稳,也很板正。 和学校里那些前脚掌先着地,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普通男生很不一样。 有种独属于轻熟男的沉稳矜贵。 风烬掏出车钥匙,正准备上车,衣角突然被拉住,往后轻轻扯了下。 黑色外套和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女孩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 风烬顺着指尖侧眸,发现虞禾正微垂着脑袋,眼睛却往上抬,乌溜溜地看着他。 在晨光的照耀下,那双眼睛盈润有神,却让他幻视某个表情包。 闯了祸的比格大魔王趴在地上,露出眼白,一脸心虚地看着别人。 风烬唇角扯动,问:“怎么了?有话说?” 虞禾抿唇,半晌小声开口。 “我早上态度不好,对你发脾气了。对不起,哥哥。” “我心里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风烬微微侧过身,但却没有扯走虞禾手中的衣角,任由她攥着。 “我知道。” 虞禾显然不怎么相信,毕竟刚才他的脸色和反应都不太对劲。 风烬看穿她的怀疑,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别过脸。 “你解释完我就知道了。” “真的?”虞禾扬了扬眉梢。 “真的,赶快去医院吧。” “好!” 见风烬的话不像是假的,虞禾这才放心。 圆溜溜的眼睛再次弯成了月牙,她一溜烟儿跑下楼。衣角飘扬,看着跟只小蝴蝶似的。 风烬不自觉勾起唇角,但并不明显,对着女孩的背影提醒道: “看台阶。” “知道啦。” 风烬无奈摇了摇头。 孩子似的。 …… 上午的风很舒服,不冷不燥,吹在脸上刚刚好。 虞禾坐在后座,惬意地晃了晃小腿。 就是一路上遇见的红灯太多了点,有些烦人。 又是一个红灯,虞禾百无聊赖地等,目光放空。 突然,她想到了今天早上的事,拉了下风烬的衣角。 “哥,我想回学校住。” 手掌下,男人的肌肉绷得很紧,但虞禾恍若未觉。 直到绿灯亮起,车子蹭地启动,风烬都没说话。 车速照之前快了不少,耳边全是风声。 原本柔和的暖风也因为车速太快,而变得有点些冷。 凉风打在脸上,让风烬渐渐清醒,他惊觉自己刚才的失态,于是放慢了车速。 但他的手却依旧收得很紧,小臂肌肉绷着,青筋毕露。 她终于忍受不了,打算离开他了吗? 原来她这次装得这么乖,就是为了离开他做准备吗? 直到下一个红灯,车子停下,风烬的声音才透过头盔传出来。 闷闷的,像是在压抑什么。 “为什……” 风烬其实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不带任何感情,但细听之下却能感受到其中压抑和无奈的情绪。 “随你。” 虞禾得到许可,心大得很,丝毫没像往常一样察觉到男人的不对劲。 她松开了拽着风烬衣角的手,笑盈盈地规划着。 “那我下午就去跟导员申请。” 这样就能早点搬出来,给风烬腾地方,免得他又要多睡几天折叠床。 虞禾心道:她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五好青年。 女孩满怀期待和雀跃的语气落入耳中,风烬握着车把的手收得更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看来他的话让她如愿以偿了。 直到车子停到医院楼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风烬的步子迈得很快,虞禾小跑着才能跟上。 这让她意识到,原来从前走路时,风烬都在刻意放慢速度等她。 不寻常的气氛和溢出来的低气压让虞禾后知后觉到,风烬好像又生气了。 她觉得大部分时候,她和风烬的状态可以用一部老动画片来形容。 没头脑和不高兴。 虞禾快跑两步跟上,用肩头轻轻撞了他一下。 “哥,你不高兴?” “没有。”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真的?” “真的。” 虞禾迟疑了一下,又问:“可是……” 风烬终于停下脚步,侧眸看向她,指了指墙上的标语。 静。 虞禾:“……” 昨天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遵守规则。 但她还是闭上了嘴,并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 诊断室,虞禾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昨天的症状。 医生听完后,又看了眼片子,对着她道: “按理说不该有你说的症状出现才对,可能是惊吓过度导致的应激反应,过几天就好了,不用太担心。” 应激反应会导致短暂失忆,虞禾从前也听说过这种情况。 没想到她这次也遇到了。 不过还好,起码不是脑子被撞坏了。 虞禾不由得松了口气。 “来都来了,顺便把纱布换一下吧,夏天伤口容易感染。” 虞禾应了声,“好。” 诊断室的门被推开,靠在墙边的风烬支起身体,问了声。 “怎么样,严不严重?” 虞禾眼底带笑,放松地说:“没什么事,放心吧。” “嗯,回家吧。” 虞禾拉了风烬一下,“等一下,哥。我给你约了个号,你去检查一下吧。” 风烬一愣,眼中闪过诧异,“给我约的?” 虞禾点点头,“对啊,你身上好多伤,我不放心。” 风烬薄唇轻抿,语气干巴巴的,“不用,我没事。” 虞禾却坚持,推着他往诊断室走,“不行,必须去。” “万一你有内伤呢,必须检查一下,不能大意。” 风烬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等看到检查结果,虞禾才松了口气。 “我就说我没事。风烬道。 他刚想拉着虞禾回家,却又被她拉住,带到了另一个科室。 “这里没事,不代表其他地方没事,再去检查一下。” 一连两个科室检查下来,风烬确诊了肌肉劳损和肋骨挫伤。 前者应该是长期干体力活导致的,后者则是在拳场留下的伤。 虞禾看看检查单,又看看他,表情是难得的严肃认真。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第二十九章 药的事,她知道了 逼近一米九的男人,光是站在别人面前就自带压迫感。 但此刻的他却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一脸心虚。 “医生说症状不算严重,已经固定了胸带,之后配合药物治疗就好了。” 虞禾见风烬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不忍心再说什么,只是道: “算了,我去拿药。” 手腕一热,是风烬突然伸手拉住了她。 接收到虞禾疑惑的眼神,他又很快把手松开,轻咳一声说: “我和你一起去。” 虞禾摆摆手,“不用,你还有下一个检查要做,别耽误了。” 风烬:“……” 不是,怎么还有啊? 尽管风烬没说话,但单凭他的表情,虞禾就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最后一个了,快去吧。挂号费我都付了,不能浪费。” 风烬:“那你一个人可以吗?” 虞禾拍拍胸脯,自信满满道:“当然可以,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从很早之前就学会自己看病,照顾自己了。这点小事难不倒她。 风烬:“……” 小孩子都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他终究放不下心,想了想道: “算了,你还是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检查完了自己去拿药。” 虞禾不喜欢风烬这种不信任,把她当小孩子的态度。 她撇了撇嘴,头一次没听他的话,但语气还是俏皮的,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哎呀,我真的可以自己去。你就放心吧,我走啦,你好好检查哦。” 看着女孩渐远的背影,风烬心情莫名复杂。 他看不懂虞禾。 明明前几个小时她还计划着要离开。 而现在,她却像个****的强盗,挤进他的生活,表现得对他很在意一样。 他是她的玩具吗? …… 虞禾缴完费,拎着药往回走,迎面撞见一对母女。 女孩的脸侧有一道血痕,边缘微微红肿。 女孩妈妈边拿起手中的药盒查看,边对着女孩说: “叫你不要乱抓流浪猫的尾巴,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被挠了吧。” 女孩瘪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看起来委屈极了。 “妈妈,我不会变成丑八怪吧,脸上的印子好难看。” 女孩妈妈虽然哼了声,但还是安慰道: “不会。医生说了,这是最好的祛疤膏,坚持用不会留疤的。” 话落,她轻戳了下女孩额头,嘱咐道: “这个药可是最贵的那款。必须天天涂,别浪费,听见没?” 女孩一把抢过妈妈手中的药膏,藏宝贝似的把它揣进口袋里,忙认真点头。 “知道啦。” 虽然只多看了几眼,但虞禾一眼就认出了那款祛疤膏的盒子,跟她那款是一样的。 可医生明明告诉她,这款祛疤膏是性价比最高的,而价格不贵。 就连风烬也亲自确认过。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虞禾快步追上正打算离开的母女俩。 “你好,打扰一下,我能问一下你们手里这款祛疤膏价格贵吗?我额头也有疤,想了解一下。” 女孩妈妈闻言,像是找到了吐槽对象。 “贵**,这一小只就要四百多,简直抢钱。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才不会买。” “不过医生说这个效果好,也只能试试了。” 直到母女俩离开,虞禾脑子里还一直飘着这两句话。 难不成医生和风烬合起伙来骗了她? “的确是你哥让我这么做的。他也是怕你心疼钱,不舍得用最好的药。” 医生对着前来找他求证的虞禾解释了一番,随后又道: “你们兄妹都是好孩子,都是为了对方着想。回去别吵架,好好沟通。” 虞禾木然点头,没说话,转身离开。 风烬竟然真的找医生一起骗她。 一支祛疤膏四百多,她出院那天一共拿了四支。 难怪风烬没让她看缴费单。 还有那天他拉到领口的外套下藏着的淤青,压根就不是卸货弄的,分明是拳伤。 她住院的那天晚上,风烬就已经去了地下拳场。 为了她的医药费。 到头来,促使风烬去地下拳场的人还是她。 她该怪剧情的作用实在是强,还是该怪自己给风烬添麻烦了呢? 想到这里,虞禾甚至都把风烬去地下拳场可能会提前遇见女主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 她现在满脑子就只有愧 疚,和心虚。 她对风烬好是为了保命,还有那么一点惺惺相印的同情在作祟。 总之,目的不纯,功利性满满。 而风烬对她好又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她之前问过,而风烬给她的回答是,怕她想不开**,讹上他之类的。 但虞禾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风烬这人多少带点嘴硬心软。 他对她好,八成是因为那点所谓的兄妹情。 虞禾想,她该高兴的。 毕竟她终于确认,风烬对她是有感情在的。 只要她努努力,风烬总不会像原书里写的那样,把她扔进山里去养猪。 但现在,虞禾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这份兄妹情是属于原主的,和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穿到这副身体里,鸠占鹊巢的小人。 最卑劣的是,她现在竟然很享受这种有哥哥的感觉。 虞禾想,她变成了一个很糟糕的人。这让她很苦恼。 但同时,她又有点担心。 万一呢? 万一有一天,风烬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真的相信了穿书这种事情的存在,她这个冒牌妹妹该怎么办? 他会收回对她的好,把她赶走,为原主报仇吗? 医院走廊上的座椅又凉又硬,虞禾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脊背发寒。 她不禁抱住了自己的双臂,轻轻拍着。 “没事没事,会有解决办法的,会有的。” 头低垂着,入眼只有她的绷紧的脚尖和地板。 突然,视线中突然多了一双鞋。 白色的男士休闲鞋,虽然旧了点,但刷得很干净。 清朗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夹杂着一丝疑惑。 “怎么在这儿坐着?嘀咕什么呢?” 过分熟悉的嗓音,让虞禾浑身一僵,手臂上的汗**都竖了起来。 她很想抬头,但脖颈像是被冻住了,僵硬无比。 虞禾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像是想要将她看透。 见她不说话,男人的声音再次落在耳畔。 “冷?” 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男性气息逼近,阴影笼罩在头顶,虞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第三十章 一起去家具城 风烬不抽烟,身上没有烟味,从来都是这种淡淡的清香。 洗衣液、沐浴露,或是肥皂的味道。 被体温烘着,很好闻,总让她觉得安心。 随即,带着余温的衬衫披在她肩头。 布料明明很轻薄,却仿佛有重量一般,压在她身上。 半晌,虞禾才回神,仰起头,勉强扯出一丝笑。 “哥。” 女孩虽然笑着,但风烬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他下意识就想抬手揉揉她的发顶,以示安抚。 但指尖还未触碰到发丝,他又把手收了回来。指尖蜷了蜷,他顺势坐到虞禾身边。 “怎么了?不开心?”风烬问,语气缓了些。 虞禾摇头,“没有啊。” 之前明明还是她问风烬,现在角色对调,反倒成了风烬问她。 而她也像风烬一样,撒了谎。 风烬盯着女孩的侧脸看了几秒,突然道:“一会儿去买小蛋糕吗?” 虞禾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以为是他想吃,有些诧异。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吗?” 风烬依旧看着她,答得理所当然,“你喜欢吃。” “网上说,吃甜品心情会变好。” 虞禾沉默两秒,莫名鼻子一酸,又被她憋了回去。 像她这种缺爱又感性的人,总是很容易被感动。 虞禾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但还是对着风烬说了声谢谢。 风烬扬眉,但不似之前的诧异。 毕竟他最近听虞禾说谢谢的次数多了很多,有些免疫了。 “这种小事不用谢。” 其实大事也不用。 虞禾却垂着眸子,抠了下手指。 这是她在心虚或者紧张时下意识会做出的小动作,风烬最了解不过。 她到底在怕什么?难不成是在怕他? 风烬有些猜不透。 女孩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涩然。 “谢谢你,哥。” “不是都说小事不用谢了吗?” 为了防止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风烬刻意放缓了语调,但听着还是有些别扭。 大概是因为,他的确夹杂了一丝情绪。 实话说,他并不喜欢虞禾这么正经地谢他。 像是对待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虞禾却没在意,只是用一双乌润的眼睛看着他。 “药的事我知道了。” 这下心虚的人成了风烬。 顶着虞禾直白的目光,他侧过了头,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我只是……” 话未说完,风烬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后半句话来。 虞禾也不在意他到底要说什么,知道他做了什么,就已经足够。 她主动接过话题,自顾自地说: “你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为什么呢?” 女孩的声音轻轻的,比起在等他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显然,风烬听进去了。 男人坐直身体,往后仰了仰,头顶轻靠在墙上。 半晌,他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虞禾猛地侧眸看向身边人,眼中满是诧异。 她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像上次一样的回答,没想到风烬竟然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不知道吗? 男人的表情不似说谎,虞禾莫名就信了。 竟然连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那她好像也没有深究的必要。 就先这么稀里糊涂地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算了,虞禾心想。 想的太多,头疼。 她突然释然地站起身,对着若有所思的风烬道:“哥,我们回家吧。” “嗯。” …… 虞禾把帽子戴好,坐在摩托车后座。 风烬启动车子,方向却不是冲着校门口。 虞禾拉了下他的衣服,疑惑问:“这好像不是回家的方向,我们要去哪?” “学院楼,你不是说要去找导员申请回学校住?” 风烬之前往溪大跑过好多次,对这里的路还算熟悉。 他说完这句话后,方才还算和谐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又是熟悉的低气压。 他的出租屋对于虞禾而言,就像是麻雀站着的树枝,蝴蝶暂停的花蕊。 等她待够了,就会自行离开。 反正有翅膀,飞去哪里都行。 尤其是在确认虞禾现在已经变得足够独立,甚至不再需要他时,这个想法愈发强烈。 虽然原本就想过放她离开,毕竟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 但真正到了这一天,风烬还是莫名烦躁。 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不是虞禾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虞禾。 他才是那个缺爱又缺人陪的胆小鬼。 没有人等他的出租屋叫住处,有人等他的出租屋才叫归处。 风烬承认,他需要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最好和他共度过曾经,陪伴着他的现在,和他一起等待未来。 可现在,她要走了 。 “以后再说吧,我觉得还是先走读好了。” 因为她,风烬现在满身的伤。医生特意嘱咐,要静养两到三周才能好彻底。 在风烬最需要照顾的时候,她却要搬回学校住,怎么看怎么像小白眼狼。 况且,要是没有她在家看着,风烬八成又要偷偷跑出去干体力活。 于情于理,她都得先留下来。 方才还沉浸在低落情绪中的风烬闻言,眸光一亮,一向沉稳的语气都不由得染上了一丝轻快。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形象,他还是克制地往下压了压。 风烬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嗯”了声。 “好,那现在回家?” 虞禾沉吟片刻,“想去附近的家具城逛逛,买点东西。” 风烬没问她要买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径直驱车往家具城方向驶去。 家具城在老城区,有些年头了,但里面依旧很热闹。 毕竟不是大品牌家具城,价格实惠,光是这一点就能吸引很多人来。 眼睛放亮一点,挑一挑,总能挑到满意的家具。 但大半个街逛过去,虞禾还是没有买到满意的东西。 风烬不禁问:“想买什么?我和你一起找。” 虞禾刚想说床,但看了眼风烬,她还是把话收了回来。 以风烬现在的节俭程度,他肯定会亏待自己,捡最便宜的买。 那种床买回去,感觉没睡几天就会咯吱咯吱响。 还是她来挑比较好。 好歹她现在也是手握二十五万的小小小富婆一枚,给风烬买张床还是绰绰有余的。 虞禾转而道:“我要挑一个遮光,但又没有那么遮光的窗帘。” 家里那条遮光帘有涂层,网上说对身体不好,她打算换一条。 风烬:“……” 这是什么要求? 虽然他不懂,但还是默默记下来了。 虞禾为了支开风烬,自己去给他挑床,眼珠骨碌一转,指着另一边道: “哥,你去那几家看看,我在这里挑。两个人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你一个人可以吗?” 尽管知道虞禾现在变独立了很多,但风烬还是下意识这样问出了口。 虞禾连连点头,边把他往另一边推。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放心吧。” “快去快去。” 这句话她都说过好多遍了,怎么风烬就是不相信呢。 见他终于走进不远处那家店,虞禾才松了口气,转身去了另一家装修还算不错的店铺。 第三十一章 给风烬买床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很有福相的中年女人,看到有人进来,热情地招呼道: “小美女想买点什么?” “想买张实木的单人床。” 老板上下扫了虞禾一眼,问:“小姑娘还是学生吧,在外面租房子住吗?” 虞禾点点头,“姐姐你猜得真准。” 老板被这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脸上笑意更盛。 “哎呦,小妹妹真会说话,那姐也跟你说点实在话。” “你租房住,我其实不建议你买实木床,我这里便宜的都得六七千一张。” “到时候你搬走了,床也带不走,怪可惜的,你说是不是?” 虞禾小小吃惊了一下,再次感叹溪城的物价之高。 老城区家具城卖的实木床,竟然也这么贵。 原书里有写,风烬之后会搬家小,不会一直住在那间小出租屋里。 她刚才光想着给他买张舒服的床,差点忘了这茬。经老板一提醒,她才想起来。 虞禾突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发动嘴甜技能。 “那姐姐有什么建议吗?我一个学生也不太懂这些。” 女孩眨了两下大眼睛,水灵有神,看得老板心生好感。 她笑盈盈把虞禾带到了仓库,指着角落里的那一排床说: “这些是清货处理的实木床架,很结实的,就是没床头。” “到时候你在网上买个床头,自己拼起来就行,很划算的。” 虞禾走过去摸了摸,又敲了下,确实很结实的样子。 她当即决定买一张。 “按照你的身高,尺寸买一米八的就行。” 虞禾摆摆手,“不是我睡,是我哥睡,他比较高。” 老板一听,立马皱起了眉头。 “你哥一个大男人不陪着你,还让你给他买床,这像话吗?” 老板是个热心肠,虞禾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己抱不平,不由得心头一暖。 她冲老板友好地笑笑,又赶忙替风烬解释。 “我哥比较节俭,我怕他不让我花钱买床,特意把他支走的。” 老板听完,脸色缓和了不少,又重新挂上笑。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他怎么舍得亏待这么好的妹妹呢。” 虞禾被老板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又经过了一番交涉,老板看在和她聊得投缘的份上,主动说要送货上门。 她还趁机把自己的实木化妆桌卖给了老板。 这一番交易下来,虞禾不仅没掏钱,反而还小赚了一笔。 老板把虞禾送到店门口,看起来有些依依不舍。 她难得遇见这么嘴甜又聊得投缘的小姑娘,甚至都想认虞禾当干妹妹了。 只不过,某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要不你干脆认我当姐姐算了,这家店都是我的,养个小姑娘不成问题。” 不等虞禾开口,她的身后就站了一个人。 男人高高壮壮的,肌肉紧实,但并不会显得臃肿油腻,反而格外清爽。 往那一站,能直接把小姑娘罩在他的阴影里。 “我买完了,再聊什么呢?” 语气熟稔自然,老板猜测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虞禾的哥哥。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心说:你不是都听见了吗,还问什么? 但好歹是顾客的哥哥,她不好出言调侃。 虞禾仰头看他,扬起笑来。 免得风烬让她把床退掉,虞禾决定等床送上门了再和他解释,现在还是骗一下比较好。 “感觉和这个姐姐很投缘,就随便聊了两句。” 虞禾的撒谎技术日渐娴熟,一句话下来,面不改色,让风烬都信了。 他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开,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一步。 站的位置正好能半挡住老板的视线。 风烬举起手中的袋子递到虞禾面前,这下算是彻底挡住了老板的目光。 “窗帘,看看喜欢吗?” 虞禾拎起一角,窗帘是淡淡的杏白色,柔软顺滑,上面有暗纹,外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纱。 挂在房间里,风一吹,纱帘摇曳,应该很漂亮。 不过,一看就不便宜。 “楚青居的吧,它家法式奶油风窗帘做得很好,就是小 贵。” 老板看了眼手提袋,评价道。 转而,她又把视线投向风烬,扬了扬眉。 还算有心,起码知道给自家小妹买好货。 虞禾一听,把窗帘塞回袋子里,轻拧起一双秀眉,佯装不满地看向风烬。 “我都跟你说过了,买性价比高的就行,不要太贵的。” 风烬先是瞥了眼老板,眼底划过一抹不悦。 老板接收到他的眼神,没被吓到,反而笑出了声。 这是在怪她多嘴呢。 这俩兄妹还真是有意思。 然而在面对虞禾时,他的眼神又闪躲起来,狡辩……解释道: “楚青居的员工说这条就是性价比最高的,其实没她说的那么贵。” 兄妹俩的目光同时看向老板。 “真的吗,姐姐?” 老板刚还在看好戏的笑僵在嘴角,顶着男人明显施压的目光,她干笑两声。 “哈哈,那啥,其实是不贵的,我刚才说得有点夸张了。” 尽管老板这样说,虞禾还是有些不信。 但风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它家买了就不让退了。” 老板也配合道:“它家确实是这样的。” 虞禾:“……” 这什么霸王条款,有没有人来管管? 老板又道:“女孩子嘛,就得对自己好点,买就买了,毕竟是你哥的心意,就收着吧。” 听见这话,风烬方才还有点冷的表情柔和下来。 总算说了句好话。 话虽这样说,但虞禾还是不好意思就这么收下。 她给风烬买了张清仓的床架,而对方却给她买了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窗帘,怎么想都是她占了便宜。 搞得虞禾怪不好意思的。 “咕噜。” 正想着,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搞得虞禾更尴尬,脸颊微红。 风烬却只是淡声道:“跑了一上午还没吃饭,肚子会叫很正常。” 他拎过虞禾手里的袋子,不给她一点拒绝的机会,径直往车边走。 “走吧,去吃饭。” 第三十二章 我们是一家人 虞禾跟老板道了别,乖乖跟上。 因为饿得厉害,他们中午没有回家做饭,而是在外面吃的。 两个人都是病号,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就去了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 风烬把菜单往虞禾身边一堆,“想吃什么自己点。” 虞禾接过菜单,从上到下扫了眼,最后问: “哥,你想吃什么?” 风烬擦着桌面,连头都没抬,“我都行,你点自己喜欢吃的就好。” 虞禾简单点了一道凉拌菜,一道时蔬炒肉。 作为下饭菜中的夯中夯,番茄炒蛋也是必不可少的。 虞禾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店家,“番茄炒蛋能做咸口的吗?” 溪城这边的饮食习惯大多偏甜,番茄炒蛋自然也默认是甜口的。 很少有人会这样要求,店家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道:“当然可以。” 虞禾又补充道:“凉拌菜不要香菜,谢谢。” 她说完话,一抬头,发现风烬正看着她,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问:“怎么了?” 风烬的目光中带着审视,这次相当明显,连虞禾都看出来了。 “你不是最爱吃甜口的番茄炒蛋和香菜吗?” 虞禾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她还以为风烬察觉到什么了。 “我是爱吃这些,但你不吃呀。” 这句话的确不是谎话。 原主的口味和某些喜号和她很像,虞禾并不担心自己会在这种小事上穿帮。 她猜测,这或许就是她会莫名其妙穿进书里,代替原主的原因。 她们太像了。 甚至就连长相和身材,她和原主都有**分像。 唯一不像的,大概也只有性格。 桌面被风烬擦得很干净,虞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微微歪头。 “而且我觉得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网上说咸口的番茄炒蛋也很下饭呢。” 女孩眉眼弯弯,配上微微鼓起的饱满卧蚕,更显得她娇憨可爱。 风烬眼中的审视慢慢淡去,甚至带上了几分柔和。 原来她这么做是为了迁就他。 食不言这句话显然不适用于虞禾。 她就喜欢在和熟悉的人吃饭时,聊点有的没的。 在她看来,专门挑出一段时间来聊天,像是在浪费时光。 “对了,哥,我把手里的钱转你一半,你记得收。” 风烬只在地下拳场打了两天拳,挣到的钱估计并不多。 给她买药花去一些,刚才买窗帘又花去一些。他手里的钱估计所剩无几了。 一个人兜里连钱都没有,岂不是很没安全感? 虞禾当即决定转给风烬一半,尽管她有一些肉疼。 摊牌了,她就是个财迷加小气鬼。 风烬想也没想就拒绝,“你自己收好,不用给我。” 女孩子总要有点钱在身上。 况且他挂号买药的钱都是虞禾出的,再要她的钱,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要靠妹妹养的没用男人。 “可是……” 虞禾又想说什么,被风烬打断。 “况且我手里有钱,真的不用给我。” 女孩显然没信,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风烬无奈解释道:“拳……” 男人话到嘴边停顿了下。 他其实不是很想再提地下拳场的事,总怕唤起虞禾对他不信守承诺的记忆。 风烬薄唇轻抿,继续说:“拳场经纪人把那晚的钱打给我了,我手里真的有钱。” 他现在突然还挺庆幸那晚被陆闻生烦得不行,被迫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否则这笔钱他怕是拿不到了。 三万五,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已经很多了。 风烬为了表达感谢,又抽出一部分钱转给了陆闻生,备注感谢费。 只不过陆闻生没收,依旧很想签他当拳手。 陆闻生开出的条件相当诱人,风烬承认,他有些心动。 但看着笑脸盈盈的女孩和自己尚且伤着的身体,风烬还是拒绝了。 医生说,他再仗着自己年轻不顾及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风烬想,他还是想活久一点,起码等要虞禾彻彻底底地长大。 况且,他亲口答应过她,不会再去那种地方。 女孩的脸色果然变了变,轻哼一声。 “哥,你答应过我的,以后不能再去那种地方了。”虞禾再次提醒道。 不管是为了避免风烬提前见到女主,还是为了他的身体,虞禾都不想让他再去。 风烬嗯了声,“好,不去。” 虞禾满意笑笑,感觉食欲都变好了,又给自己添了碗米饭。 她还不忘给风烬夹菜,“哥,吃肉,好得快。” 风烬顿了下,夹起那片肉放进嘴里,“好。” …… 两人回到出租屋后没多久,老板姐姐就带着自家员工上门了。 看着被抬进来的床架, 风烬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虞禾。 “你买的?” 虞禾嘿嘿一笑,“你那张折叠床太小了,睡起来不舒服,我就买了张新的给你。” 风烬心头微动,喉结也跟着滚了滚,压下翻涌的情绪。 冷淡的眸光此刻像是被阳光晒化,褪去了冷硬。 他嘴唇微动,“不用这么……” 麻烦。 他明明很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别扭的一句话还是即将脱口而出。 大概是不想给欠她太多。 她对他越好,风烬反而会觉得越不真实。 等到虞禾真正离开的时候,他也会更不习惯。 但同时风烬也很清楚自己有多别扭自私,他心底其实是很享受虞禾对他的这种好的。 他不得不承认,虞禾之前说过的话很对。 他就是个缺爱又死不承认的人。 目光和女孩邀功般求夸奖的眼神相撞,风烬到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嗓音干涩地说了声,“谢谢。” 虞禾被男人这句略显正式的道谢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总算懂了,为什么风烬不喜欢听到她说谢谢。 听起来是真的很生疏,感觉两个人完全不熟一样。 好歹他们现在的关系也算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兄妹。 虞禾对着他甜甜一笑,“哎呀,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嘛。” 风烬瞳孔微颤,“……” 一家人。 这三个字被现在的虞禾说出来,总感觉分量很重,但却不会让他有负担,反而很庆幸。 她是把他当家人的。 这句话会是真话吗? “床架放在哪儿?好像没有空间。” 老板扫视一圈,只觉得这间屋子实在小得可怜。 还是客卧一体的户型,他们两兄妹一起住真的不会不方便吗? “把那张实木梳妆台搬走,刚好能腾出一张床的空间。”虞禾回答。 老板走到梳妆台前,打量片刻,评价道: “你这梳妆台看着比照片上还好,你真的舍得吗?不再考虑一下?” 看着上面摆放的化妆品和各类首饰,老板推断虞禾应该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把这么精致的梳妆台卖掉,她舍不得也很正常。 “姐姐可提醒你,这梳妆台卖掉后可就买不回来了哦,你要考虑清楚。”老板补充道。 虞禾还没说话,一旁的风烬就已轻皱眉头,出了声。 “留下吧。” 第三十三章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妹妹有歪心思? 虞禾从前最喜欢那张梳妆台。 她几乎每天都要坐在镜子前面,拿起瓶瓶罐罐往脸上涂,时不时拿把大刷子往脸上扫。 虽然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但风烬能看出来,这个时候的虞禾心情总是很好。 看着她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件件搬出出租屋,再把他需要的东西一件件搬进来,风烬总觉得亏欠她。 他不想虞禾再这样做了。 虞禾却毫不在意,“我现在不怎么喜欢化妆了,留着它也是占地方,还不如卖了。” “而且就算我心血来潮想化一下,凭我的技术,有没有它都无所谓。” 这句话多少有点自夸的成分在里面,但也是事实。 虞禾从前做过的兼职很多,给人化妆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她自己不常化,但技术还算不错,找她化妆的人几乎没有不满意的。 虞禾有时候甚至觉得,除了大学专业之外,她什么都能做得来。 她本就打算过段时间当上门化妆师,赚点外快,这张梳妆台就更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风烬:“可是……” 虞禾佯装不高兴,“怎么,你是觉我太丑了,必须每天化妆吗?” “我没这个意思。”风烬解释。 化不化妆都是她的自由,他管不着。 而且平心而论,虞禾现在才十九岁。 脸上的胶原蛋白满满,正是不化妆都好看的年纪,“丑”这个字根本和她沾不上边儿。 虞禾倒打一耙的计划得逞,嘴角勾起笑意。 “那不就得了,快把梳妆台搬走吧。” 风烬:“……” 总感觉被算计了一下,是他的错觉吗? 老板相当大方,不仅提供送货**,还附送免费安装。 员工在一旁安着床架,虞禾给她倒了杯水。 老板喝了口,大咧咧往沙发上一靠,问: “这间房子就你和你哥两个人住吗?你们的父母呢?” 孩子过成这样,挤在这样的房子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当父母的。 虞禾:“……” 老板姐姐怪会提问题的嘞。 她没爸没妈。风烬倒是有,只不过还没找过来。 见两人都不说话,老板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于是试探着问: “你们不会没有……” 不等她说完,虞禾就嗯了声,“我是孤儿来的。” 她特意只说了自己,没有提风烬。 老板下意识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死嘴,她真该死啊。 真是两个可怜的娃,她顿时决定把梳妆台的价格往上提一提,多给虞禾一些钱。 老板轻咳一声,转而问了个轻松点问题。 不过也只是她觉得轻松。 “你们兄妹俩长得不怎么像哎,我刚开始都以为你俩不是一家的,不过你们长得倒是都很好看。” 虞禾、风烬同时看向她:“……” 谢谢夸奖,不过您可真会找话题。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见两个人又没说话,老板隐约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再次试探着问出口,“你们……你们俩不会真的不是亲兄妹吧?” 虞禾沉默点头。 老板倒吸一口凉气。 死嘴,又让她说中了。 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老板脸上的神色变得微妙古怪起来。 她站起身,神秘兮兮把虞禾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小声道: “我可跟你提个醒啊,不要太信任你哥,毕竟不是亲生的,难保他不会对你起歪心思。” 虞禾嘴角抽了抽,虽然她很感谢老板的提醒,但还是为风烬澄清道: “他不会的。” 毕竟是男主,品行不能差,要不然他也没有当男主的资格了。 再者说,男主是要为女主守身如玉的,身和心都得干净。 风烬对她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老板却不赞同她的想法,只当虞禾是小姑娘,性子单纯天真,不懂男人有多坏。 “不要对任何一个男的放松警惕,哪怕这个人是你哥,明白吗?” “这么着,咱俩加个微信,有事随时联系姐,听见没?” 虞禾心头一热,被老板姐姐的话感动得一塌糊涂。 “谢谢姐姐,你真好!” 老板像摸自家妹妹一样,摸了摸虞禾的头。 “咱们女人在社会上讨生活不容易,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不用谢姐。” 听见这话,虞禾更感动了,眼眶都红了起来。 在陌生的世界接收到同性的善意关怀,很难不让人动容。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贴心话,黏黏糊糊地抱在一块,丝毫没注意到靠在墙边的风烬。 自然也没察觉到他到底站了多久, 又听到了多少。 歪心思吗?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妹妹有歪心思? 转眼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虞禾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得很。 只有几个鸡蛋,一根黄瓜,外加两根胡萝卜。 风烬把食材尽数拿到了厨房,边熟悉地处理,边道: “吃完饭我再出去买,晚饭先凑合一顿,可以吗?” 意识到这句话是对她说的,虞禾重重点头,“当然可以啦。” 毕竟家里的厨房主理人是风烬,她一个光动嘴吃饭的过分挑剔也不合适。 虞禾往风烬身边凑了凑,“我给你打下手吧,哥。” 风烬想也没想就拿走了她手里的鸡蛋,顺势打在碗里,快速搅匀。 “去客厅玩吧。” 虞禾撇撇嘴,“……” 又是这句话。 虽然风烬嘴上说晚饭糊弄一下,但还是做了三道菜。 鸡蛋羹,炒胡萝卜丝,还有一道凉拌黄瓜。 虞禾照常嘴甜,“好香啊,我今晚要多吃点。” 风烬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夸张,几道家常菜而已,还不至于有多香。 但看到虞禾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饭后,虞禾吸取教训,抢在风烬之前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洗碗这件事也就交到了她手上。 她脸上没有做家务的不悦,全是从风烬手里抢到家务活的得意。 风烬无奈勾唇,倒是随她去了。 怎么会有人洗碗都能这么开心呢? 他不理解。 他换了双鞋,对着厨房里的人道:“我去超市买菜,你想吃什么?” 虞禾探出半个脑袋,举起沾满泡沫的手,像小学生打报告一样。 “哥,你等我一下,我想和你一起出去。” 风烬:“我走路去,不骑车。” 最近的超市离这里不算远,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最适合饭后散步。 但耐不住虞禾讨厌任何意义上的运动,能坐车就绝不走路。 用她之前的话来讲,“走路会让我娇贵的脚长茧的,你怎么能让我走路呢?” 但今天的虞禾却一反常态,“走路?可以啊,正好消消食嘛。” 风烬对她的反常已经趋于平静了,不再像之前那么惊讶。 听见虞禾的回答,他也只是应了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现在突然想要看看,虞禾到底能改变到什么程度,又能坚持多久。 万一呢? 万一她这次真的变回从前的样子了呢? 这样想着,风烬竟然有了期待。 第三十四章 哥哥牌家政机器人 …… 虞禾穿进书里其实没多久。 但短短几天,她经历的事却不少。 今天难得没什么事,虞禾总算借着散步,把这片她生活的地方逛了逛。 一大圈走下来,虞禾的心情都变好了不少。 而且有风烬陪在身边,她也不用因为走夜路而提心吊胆。 夜风微凉,徐徐打在脸上,让虞禾觉得十分惬意。 天色不知不觉就黑了,墨色的天空中亮着星星点点的星子。 月光也皎洁,洒落一地,把人的影子拉长。 两道影子微微晃着,若即若离,偶尔黏连在一起,比它们的主人还要亲密。 “哥,我走累了,我们回去吧。” 风烬拎着刚买的菜和水果,应了声,“好。” …… 回到出租屋,虞禾往沙发上一瘫。 而风烬则走到冰箱前,把食材一一摆整齐。 虞禾隐约觉着,风烬应该有轻微的强迫症和洁癖。就算没有,他也是极爱干净,很有条理的那种人。 搞得她都不好意思起来,也坐正了些。 风烬拿起刚买的菠萝问:“现在吃吗?饭后水果。” 虞禾眼睛一亮,刚好她走路走得有点口干,“吃!” 别问她口干为什么不去喝水,因为她就是单纯嘴馋,只是找了个合理的借口而已。 风烬拎着菠萝往厨房走,“我去切一下,泡会儿淡盐水再吃。” “好!” 哥哥牌家政机器人再次上线。 要不是风烬迟早要回风家,虞禾都想一辈子把他当家人,赖着他了。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立马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留在风烬身边变数太大,等刷够风烬对她的好感度,改变结局后,她还是要离开的。 恶毒女配的保命法则之一,远离主角。 尤其是要远离男主。 “想什么呢?最近怎么一直发呆?” 风烬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虞禾回过神,“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身上黏黏的,想去洗个澡。” 风烬看了眼她的头,提醒道:“你的伤口还不能碰水。” “我就冲一下,不洗头发。” 风烬点头同意,“去吧。”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哼歌的旋律。 风烬多听了两句,也没听出来她唱的是什么。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上,屏幕里是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别人给他发的。 对方是他大学时期的室友蒋淮宇,他们两个外加另外三个人一起创过业。 规模不算大的游戏公司,在当时也算是小有成就,只可惜后来还是散伙了。 大家各奔东西,风烬顺势进了**集团历练,蒋淮宇则另起炉灶继续创业。 另外几个人进体制内的进体制内,进大厂的进大厂,各有各的路。 总之,都比他现在混得好。 风烬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离开原生家庭,什么也不是。 蒋淮宇在不久前给他抛过橄榄枝,也被他拒绝了。 对方似乎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只留下了两段话。 【江家说的是叫得上名字的公司不能用你,我这种小公司他们又看不上。走一步看一步,别有那么多顾虑。】 【我这边的位子始终给你留一个,随时欢迎你。】 风烬看着这两条消息,沉默良久。 医生交代,他身上的伤需要静养两周多才能痊愈。 这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他压根就没办法去工地干体力活,自然也没有收入。 风烬叹了口气,躺倒在床上。 这张床不会咯吱咯吱响,床垫也柔软,是虞禾给他买的。 他当时问:“为什么要买这么贵的床垫?” 虞禾回答得理所当然,“想让你能休息得好一点,对恢复身体也有帮助。” “而且床垫在搬家的时候也能带走,不会浪费钱,买贵一点也没关系。” 听见虞禾的话,他又问:“你想搬家吗?” 女孩稍作思索,“还好吧,只是觉得咱们不会一直住在这间出租屋,生活总会好起来的嘛。” 虞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满是细碎的光亮。 风烬突然就被那样充满希冀的目光烫到了。 陆闻生和那个老板的话也犹在耳边。 虽然陆闻生的话更多是为了劝他去拳场打拳,但也不无道理。 “你妹应该还在上大学吧,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该富养,免得被黄毛骗走。” “你看看你现在的工资,能给她优渥的生活吗?” 这两句话被风烬听了进去,虽然他心里清楚,照虞禾的性子应该看不上所谓的黄毛。 但圈里那些 有点小钱的富二代也跟黄毛没什么区别,算是黄毛的进阶版。 风烬莫名烦躁,起身站到窗边。 夜风打在脸上,让那股子燥热渐渐消散,但他心底对黄毛的敌意和防备却越来越强烈。 而让风烬更在意的,其实还是白天那个老板和他说的话。 他能看出来对方没什么恶意,甚至对虞禾还不错,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听老板说完那番话的原因。 趁离开之前,虞禾没注意他们两个人的空当,老板娘问了他一句话。 “你打算带着她住一辈子出租屋吗?” 对方似乎没有想要等到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说完就离开了。 而他却在原地站了好久。 窗户敞着,楼下有一对刚散完步的小情侣经过,嬉笑声飘了上来。 “虽然和你住在这里也很好,但我还是想换个大房子。” 年轻男人笑着对女朋友说:“那我们要努力工作了,争取早点换一套两室一厅的阳光房。” 溪城的阳光是收费的,来这里打拼的年轻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阳光房。 每天早上叫醒他们的最好是阳光,而不是隔壁锅碗瓢盆的动静。 风烬不知道在窗口站了多久,久到他搭在窗台边的手都有些凉。 他掏出手机给蒋淮宇发了条消息。 【你公司还缺人吗?】 都这个点了,蒋淮宇依旧回得很快。 大概初创公司老板都这样,总归要累一些。游手好闲的富二代除外。 蒋淮宇:【缺啊,这不就等你来呢,你总算想通打算来帮我了。】 蒋淮宇:【不会带团队,只能一个人干到死,我快**了。】 风烬从小在江家长大,大学时期又是妥妥的学霸,毕业后更是在**那样的大企业锻炼过。 眼界、决策能力和商业思维都比他强太多,蒋淮宇巴不得风烬来帮自己。 蒋淮宇:【给你安排个管理层,怎么样,够意思吧?】 风烬想了想,拒绝了。 风烬:【有没有技术岗?】 蒋淮宇:【?】 他不理解。 蒋淮宇:【好好的管理层不做,做什么技术岗?这俩薪资能一样吗?】 风烬:【以我目前的情况,还是少露面为好。】 虽然蒋淮宇的公司不大,但以后跑业务的时候不可避免会向上社交。 圈子里的人对他这张脸并不陌生,难保那些人不会多嘴告诉江家,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蒋淮宇。 对方给他提供了一份工作,他不能反过来害蒋淮宇。 蒋淮宇像是猜透了他的想法,问:【还在担心江家的事?】 第三十五章 找衣服 风烬:【嗯。】 他和风烬的关系一直都不错,风烬和江家之间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一提起这件事,蒋淮宇就来气。 又不是风烬想被抱错的,江家凭什么这么对他? 当年的人贩子没人去追究,反倒在风烬这个受害者身上找茬,纯纯欺负人。 谁再说有钱人素质高、脑子好,蒋淮宇第一个不同意。 不过,虽然心里这样想,蒋淮宇却也不敢明目张胆和江家对着干。 人家那叫集团,他这只能叫小公司,也就比工作室大点。 惹不起惹不起,对方动动手就能把他拍死。 经风烬这么一提醒,蒋淮宇也觉得让他去技术岗更为妥当。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但耐不住得对手底下的员工负责。 蒋淮宇:【也成,就这么定了,我给你安排技术岗。】 风烬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胸带,又道: 【不过我有点私事,要一周后才能入职。】 蒋淮宇:【成啊,不着急,你先忙你的。】 蒋淮宇:【不过我多嘴问一句,不会又是因为你那养妹在作妖吧。】 他认识虞禾最初还是因为风烬总把她挂在嘴边。 天天妹妹长妹妹短的,蒋淮宇都怀疑风烬是个妹控。 风烬也不否认,反而道: “我妹很可爱,特别好,你见过就知道了。” 后来的某次学校开放日,蒋淮宇总算见到了风烬口中的可爱妹妹,也就是虞禾本人。 模样很乖,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 尤其是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会说话一样。 笑起来的时候卧蚕饱满,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用网上的话说,就是非常之美萌的一个小姑娘。 叫哥哥的时候,嗓音脆生生的,清爽干净。不是那种黏糊到发腻的声线。 听得蒋淮宇心头一软,都想让他弟去泰国变性。 当时的他还在想,虞禾怎么就不是他妹妹呢? 而现在,他却不会这么想了。 得亏虞禾不是他妹妹,要不然他真的会被恶心死。 风烬这个死妹控对她那么好,而她这个小白眼狼竟然在知道他是假少爷后就翻脸不认人,甚至还对着他落井下石。 最可笑的是,等她自己也被赶出来后,竟然舔着一张大脸找上了风烬,还让他养着她。 甚至三天两头作妖,竟给风烬惹麻烦。 蒋淮宇有认识的朋友在溪大,这些事不用打听,就有人告诉他。 毕竟,虞禾这个拜金女可真是太出名了。 他都搞不懂,摊上这么个蠢货,风烬到底是怎么忍到现在,还没把她丢出去的。 看见这条消息,风烬不太高兴。 他回复:【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怪他不顾虞禾的反对去了地下拳场。 蒋淮宇:【……你就护着她吧,我说两句都不行。】 他都想问风烬,虞禾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汤,让他这么死心塌地。 但刚打出两个字,蒋淮宇又默默把字删掉了。 风烬太护短了,他还真不敢说,免得影响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蒋淮宇现在只能双手合十,向老天爷祈祷。 希望有一天风烬能看清虞禾,及时止损。或者让虞禾这个拜金女良心发现也行。 正想着,风烬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别对她有偏见。】 蒋淮宇:“?” 蒋淮宇:“!” 老天爷听到他的祈祷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手机那头的风烬又甩来两张图片。 蒋淮宇:【一张床,一条被子,咋了?】 他怎么有点看不懂呢? 风烬:【她给我买的。】 蒋淮宇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甚是挣扎了一下问道:【她是谁?】 他宁愿相信这些东西是风烬新交的女朋友给他买的,也不愿意相信是虞禾买的。 风烬打出虞禾的名字,刚想发出去,但想了想又删掉,换成了另外两个字。 风烬:【我妹。】 蒋淮宇:【……】 闻到了一丝熟悉的炫耀的味道,是他的错觉吗? 蒋淮宇不禁怀疑:【她是转性了?还是在悄咪咪想损招,打算到时候整你呢?】 风烬看了眼浴室的方向,眸光幽深。 风烬:【不知道。】 感性让他偏向于前者,但理性和过往经历又告诉他,大概率是后者。 虞禾最长一次装乖装了半个月,现在也才过去了几天而已。 蒋淮宇:【你多少留个心眼儿吧,别到时候又被她坑了,免得又心碎一地。】 蒋淮宇又找补道:【不过她要是真的良心发现就好了,简直皆大欢喜。】 别说风烬了,就连他都挺怀念从前的虞禾的。 半晌,风烬才回道:【嗯。】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回哪一句话。 虞禾从浴室出来,就发现风烬正垂头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发呆。 她叫了两声,风烬才有反应。 眼帘微抬,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虞禾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 她去洗澡之前,风烬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后他好像就不一样了呢? 虞禾有时候都想直接摊手开手,问他:“又怎么了,我的哥?” 但她目前还不太敢。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她和风烬之间还不到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地步。 虞禾换了个问法,不过也没差太多,“哥,你怎么了?” 风烬收回视线,淡声道:“没什么。” “你要去洗个澡吗?” “嗯。” 风烬刚想拎件干净衣服往浴室走,却发现他之前专门放衣服的收纳箱空了。 虞禾“哦”了声,像是刚想起来。 “收纳箱太小,我就把你的衣服放在衣柜里了,你去拿吧。” 衣柜在虞禾的床前,从她搬来那天起,风烬就没碰过。 她嫌他的手不干净又粗糙,会弄脏她的衣服。 虽然虞禾这样说,但风烬没有立刻行动,还是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女孩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水汽浸湿了一般。 她歪了歪脑袋,“怎么了?要不我去给你拿吧。” 风烬收回视线,抬脚往衣柜方向走,“我自己拿就行。” “在最左边的柜子里。”虞禾补充道。 风烬拉开柜子,淡香扑鼻而来。 为了防止衣服沾上霉味儿,虞禾特地在柜子里放了干燥剂和香包,就在他眼前的位置挂着。 虞禾的身高比他矮一些,他都能想象到她踮着脚往上挂的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浅淡笑意。 风烬翻找衣服的时间多少长了些,虞禾跟三个要买她裙子的买家聊完,他还站在柜子前。 风烬的衣服并不多,总共就那么几件。 而且这些衣服都被她叠得很整齐,一目了然的那种,按理说很好找。 虞禾走近,问:“哪件衣服找不到了?我来帮你。” 一向利落的风烬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 脑袋简直要埋进衣服里,露在外面的耳朵通红,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不用。” 声音又闷又小的,虞禾还是头一次见风烬这样说话。 虞禾有些不解,“……” 这是怎么了? 男人duang大一只挡在衣柜前,严严实实的。 虞禾什么也看不到,自然也没办法翻找,于是好脾气地问了一遍。 “衣服是我叠的,我找的话比较快,真的不用我来找吗?” 风烬没让开,也不说话,像是在纠结。 半晌他才开腔。 借着灯光,虞禾能看见男人的耳根越来越红,简直像熟透的番茄。 “那个……内衣在哪里?我找不到。” 第三十六章 你不把衣服脱掉吗? 唰一下,虞禾的脸也红了个彻底。 她低下头,摆出和风烬一样的同款姿势,指了指右上角。 “收纳袋里,被衣服压住了,你找找看。” 虞禾整理风烬衣物的时候就闹了个大红脸。 装着内衣的黑色小袋子被放在衣服堆的最侧边,拉链还忘了拉上。她当时没多想,好奇看了眼。 看见那一堆暗色的,摆放整齐的小布料,她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 怎么会有人用这种不透气的小袋子装内裤,还忘拉拉链的?! 虞禾慌忙把小袋子塞进她多出来的收纳袋里,像丢掉烫手山芋似的把它放在了角落。 她当时本想着等风烬回来,再委婉提醒他一下,结果事情太多就忘了。 真让她尴尬。 虞禾不忘解释道:“那个……里面的东西,我没看也没碰,我就碰了袋子而已。” “还有……内裤要放在通风的收纳袋里,不然容易滋生细菌。” 虞禾越说脸越烫。 风烬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耳尖通红。 面对其他事,他总是游刃有余小。但对于眼前这件事,他却有些招架不住。 他总觉得在妹妹面前谈论这么私密的话题很羞耻,也有些不妥。 是他太敏感了吗? 风烬承认,其实他现在有些拿捏不准和虞禾相处的分寸。 对方既是他曾经的妹妹,同时也是一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年轻女孩,比他小了五岁。 风烬想,怪不得那个老板会和虞禾说那些话。 外人都能一眼看出来,而他却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股因为尴尬而带来的燥热渐渐消退,但风烬的脑子却还是乱的。 他现在急需要冲个冷水澡冷静一下,再好好思考一下,以后该怎么和虞禾相处。 风烬的语气重新变得淡而平静,但细听之下就能发现他咬字其实有些别扭。 “知道了,我去洗澡。” 紧绷的身体在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倏然放松下来,他打开花洒,任由冷水从头浇下。 风烬闭眼冲了会儿,再次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自持。 浴室外突然响起女孩的声音。 “哥,你都洗了半天了,没事吧?” “我一会儿给你抹药膏,医生说每天都要涂的,我刚想起来。” 风烬:“……” 有种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被打破的无力感。 虞禾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药膏,看着说明书。 浴室门锁轻响,风烬顶着一身水汽从里面走出来。 略微紧身的白色背心包裹住紧实的胸腹,大概是身上的水渍没有完全擦干,背心被浸湿,隐隐透出肉色。 风烬的肩线和手臂线条很漂亮,虞禾从一开始就这样觉得。 绷紧时微微鼓起,有点性感。 虞禾忍不住盯着他多看了几秒,直到被对方捕捉到视线。 她轻咳一声,故作镇定,招呼着风烬在她旁边坐下。 沙发不是很大,风烬坐下之后,坐垫微微下陷。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气息都跟着热了起来。动作幅度只要稍大一些,他们的手臂和大腿就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对方。 风烬喉头微动,往一旁挪了点,主动和虞禾拉开距离。 但女孩仿佛没看出他的用意,也不那么有边界感,又自然而然地凑了过来。 夏夜燥热,虞禾身上就穿了条睡裙。 虽然宽松,但布料轻薄柔顺,正贴合着身体曲线。 不是吊带的款式,可领口却有些低,锁骨若隐若现。 他比虞禾高了不少,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很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风烬偏过头,只觉得浑身僵硬。 他该不该给虞禾上上课呢? 告诉她男女有别,虽然他们曾经是兄妹,却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亲近了。 更何况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现在根本就不算是兄妹。 风烬不禁再一次认同那个老板的话。 虞禾确实该对他有点防备心,虽然他还没禽兽到对她有想法。 他是个好哥哥,风烬这样想着。 虞禾不知道风烬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找到了和风烬相处的方式。 最初因为没有亲人,再加上没怎么和异性接触过,在面对风烬时,她难免有些不自在,也掌握不好度。 但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虞禾放松了许多。她决定像普通兄妹一样和风烬一起生活,直到他正式回归豪门。 虽然虞禾没有哥哥,但她见过从前的朋友是怎么和自家哥哥相处的。 再不济,还有和电视剧呢。 照葫芦画瓢就行,问题不大,虞禾心想。 她扶了下风烬的肩膀,手感不错,怪结实的。 她大咧咧道:“哥你转过去,我帮你擦药。” 风烬这次没逞强,毕竟背后的伤,他是真的涂不到。 而且妹妹帮哥哥涂药好像也挺正常的,风烬这样对自己说。 “你不把衣服脱掉吗?”虞禾问。 风烬有些犹豫,眼神飘了下,好死不死正对上她的眼睛。 女孩语气真诚,眼眸清澈。没有一丝杂念的样子,倒显得他想法太多。 裸个上半身而已,没什么的,况且只是为了上药。 风烬再次对自己说。 双手交叉抓住衣服下摆,不过两秒,白色背心就被脱了下来。 宽阔的背肌映入眼帘,上满是青紫的痕迹,看得虞禾眉心皱起。 肩头和背部有着明显的交界线,那是整日顶着太阳工作,被晒黑的痕迹。 虞禾自觉自己眼眶浅,看到这些总忍不住脑补风烬过得有多苦,感性上头,难免眼角湿红。 她吸了吸鼻子,刚想说些什么,却先换来了风烬对她的安慰。 “就是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不疼。” 虞禾听见他这么说,手指放在那片淤青上,按了下,换来风烬一声闷哼。 她有些恶劣地哼了声,“不是不疼吗?” 她还没怎么用力呢,他就受不了了。 风烬:“……” 看见他吃瘪,虞禾打算见好就收,不欺负风烬了。 她挤出一 坨药膏,涂在淤青上,轻轻揉开。 风烬轻颤了下,后背再次绷紧。 药膏乍一接触皮肤有些凉,但女孩抹药的手却是温热的,轻柔的动作还让他有点痒。 虞禾感受到男人的反应,问:“又弄疼你了?” 风烬轻摇头,“没,药膏有点凉。” 虞禾继续手下的动作,“涂开就好了。” 药膏是活血化瘀的,涂上之后还要配合按揉,促进吸收。 虞禾把手掌搓热,还哈了口热气,这才按上去。 她的力道比抹药膏时重了些,掌心也更烫,温度隔着薄薄一层皮肤漫开,仿佛揉进了更深的地方。 呼吸也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重,气息一股股喷洒在他的后背,风烬似乎都闻到了那股牙膏的清凉薄荷香。 淡淡的,很…… 好闻。 风烬脊背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好像过分在意虞禾和动作和气息了。 只是涂个药而已,他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背后的淤青好不容易按揉完,虞禾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副身体有些弱,体力跟不上,她才揉了十几分钟,手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她甩了甩手,并没有就此停下,反而戳了下风烬。 “哥,你转过来吧,我帮你把前面涂一下。” 虞禾刚想伸手,方才还一动不动跟打坐和尚一样的风烬,倏然拿走了她手里的药膏。 “我自己来。” 男人的嗓音有些哑,虞禾猜测是他刚才一直没说话的缘故。 她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风烬点头,往床边走,背对着她,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淡。 “嗯。” 虞禾:“……” 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能怎么样? 完全变脸王来的。 还有他刚才的举动是怎么回事,是在躲着她吗? 虞禾搞不懂风烬,一阵冷一阵暖的。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而且她刚才还注意到了风烬额头上的薄汗。出力的不是她吗,他怎么也出了汗? 疼出来的? 虞禾倒是想问,但对方却连正眼都没给她,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她不想自讨没趣,躺回了自己的床上。 他不理她,她还不想搭理他呢。 虞禾撇撇嘴,又突然怔住。 她刚才是在耍小脾气吗? 之前风烬对她态度再冷淡,她也没有过情绪。今天这是怎么了? 虞禾突然也有点搞不懂自己。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强迫自己睡觉,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意识朦胧,陷入睡眠之前,她再次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离风烬这个男主太近果然会受到影响。 改变结局后,她还是得离开风烬,找个地方苟着。 第三十七章 因为她,他失眠了 虽然有心事,但虞禾依旧睡得安稳,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鼻尖飘来饭香,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 隔在她和风烬之间的布帘被虞禾拉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虞禾顿时觉得自己昨晚的睡眠质量简直好到离谱,甚至连风烬做饭的动静都没能把她吵醒。 她踩上拖鞋哒哒哒跑到厨房,站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风烬侧身对着她,正熟练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防止糊锅。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但听着要比昨晚柔和一点。 “去洗漱,饭马上好。” “好!” 一睁眼就有热乎乎的早饭吃,这能不好吗? 虞禾发现,谁和风烬待在一起,就会自动变成四肢不勤的米虫。 明明她之前也很勤快的,这才过了几天,她感觉自己就被风烬照顾得变懒了。 卫生间和厨房正对着,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刷牙的动静。 风烬不经意瞥了眼,正瞧见女孩咕嘟咕嘟漱着口,嘴角沾着泡沫。 长发经过一晚变得乱糟糟的,被她随意地扎了起来,看着跟冲天炮一样。 余下的碎发毛茸茸的,搭配刚醒略带迷糊的眉眼,衬得人有几分傻气。 嘴角不由得翘起老高,风烬回头看见窗子里的自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他的口角肌最近有些不听使唤,动不动就往上提。 死嘴。 风烬见她洗漱好,边盛面边说:“吃饭。” 女孩依旧很有元气地回应,“好!” 她跑进厨房,张嘴说话时还是那股清凉的薄荷味儿,和昨晚一模一样。 “哥,我帮你端。” 风烬却把盛着面的碗放在左手边,没有让她帮忙的意思。 “烫,我端就行。” 虞禾摸了个空,只好作罢,“好吧。” 想帮忙都不行,她迟早真会被风烬养成废物。 面是简单的清汤面,烫了些小青菜,外加荷包蛋和风烬卤好的牛肉。 虞禾看了眼,发现她碗里的荷包蛋和牛肉比风烬要多。 满满一大碗,吃完估计能晕碳睡一上午。 她夹起一个荷包蛋往风烬碗里放,却被他拦下。 虞禾故作苦恼,“太多了,我吃不完。” “先吃,剩下的再给我。”风烬说。 虞禾扯了一下嘴角,“不好吧?哪有让你吃我剩饭的道理。” 风烬下意识出声,“小时候没少吃你的剩饭。”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 一直以来,风烬都很避讳提及两个人之前的事,尤其是小时候的事。 而虞禾自然也不会主动提,毕竟她是个半路穿来的人,压根什么都不知道。 小小的饭桌上,空气突然因为这莫名的一句话变得很安静,只有筷子不小心磕碰到碗边的轻响。 以免风烬会顺势多聊些小时候的事,她答不上来难免露馅,虞禾主动转移话题。 “哥,你黑眼圈有点重哎,昨晚没睡好吗?” 她也不算是没事找事,风烬眼底下的青黑确实很明显,她刚才就想问了。 风烬握筷子的手一紧,神情稍显不自然。 出租屋空间有限,他和虞禾的床其实离得很近,看着跟超大床房一样。 只是中间有一条小小的缝隙,用帘子隔开了而已。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虞禾已经睡着了。 轻浅的呼吸声一个劲儿地往耳朵里钻,明明声音不大,却扰得他难以入睡。 睡前虞禾给他擦药的场景,还在脑子里闪来闪去。 风烬头一次失眠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的确是因为虞禾。 他曾经的养妹。 好不容易睡着后,因为睡得太浅,他又被楼上剁肉馅的声音吵醒了。 醒来后的脑子半清醒半混沌,身心都不太舒服。 风烬扭头,隔着布帘往虞禾的方向看了眼,不禁感叹道: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还能一觉睡到天亮。 他突然觉得,像她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及,没心没肺的可真好。 风烬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去洗漱,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大黑眼圈。 那是他胡思乱想后失眠的证据。 看着跟犯错后盖的章似的。 要是虞禾问起来,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这人其实不擅长撒谎。 “昨晚胸 口有点疼,睡得不太实。” 一句谎话脱口而出,风烬脸不红心不跳的。 他想,一个小时前的他应该对现在的他嗤之以鼻。 刚说完自己不擅长撒谎,他就撒了个谎,还撒得面不改色。 “严重吗?我们待会儿去医院看看吧。” 虞禾关切的声音响起,听得风烬更心虚了。 他轻咳一声,刻意移开视线不和她对视。对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他真是撒不出来谎。 “不用,只是疼了一小会儿而已,现在已经好了。要是再疼了去医院也不迟。” “好吧,那你要是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们马上去医院。”虞禾叮嘱道。 “好。” 好个头。 他真是出息了,竟然骗小孩。 饭后,两个人各干各的事。 风烬倚靠在床头看蒋淮宇给他发的资料。他打算下周入职就能立刻上手工作,免得到时候拖慢进度。 毕竟蒋淮宇的公司不是他熟悉的领域,他需要时间适应一下。 他边看资料,边掀起眸子扫虞禾一眼。 女孩跟个小蜜蜂一样,飞来飞去的,手上脚下都不闲着。 风烬多看了两眼,发现她正在打包自己的裙子。 衣柜门大开着,里面用防尘袋罩着的漂亮裙子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被贴上了标签,看样子都是要卖掉的。 风烬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站起身走过去,问: “这些都要卖掉吗?” 虞禾边打包边说:“对啊,已经和买家谈好了,下午我就寄出去。” 风烬对着她道:“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薪资很可观。不用卖裙子,我们也有钱花。” 虞禾一愣。 新工作? 原书里没写风烬有换过工作啊。 在遇见女主前,他一直都在用健康换钱。 白天搬砖、送外卖,晚上在地下拳场拼命打拳。 在遇见女主后,他倒是换了份高薪工作,给女主当保镖。 难不成剧情提前了? 那她的死期是不是也提前了? 虞禾突然有些慌,她咽了下口水,边在心里祈求,边问: “你的新工作是什么?” 第三十八章 哥哥无所不能 “朋友公司的技术岗。” 听到风烬的回答,虞禾瞬间松了一口气。 剧情发生变化,证明她之前所做的努力是有用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完全可以摆脱原剧情的悲惨结局呢? 这样想着,虞禾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 可她又突然想到什么,担忧道:“可是江家那边……” 风烬安抚道:“小公司,而且是技术岗,不用怎么露脸,问题不大。” 如果真出了什么变故,他会主动离开的。 虽然这么做依旧有风险,但他实在是太需要钱了。 虞禾不知道风烬这又是被什么激励到了,但她觉得他能迈出这一步就很好。 她语气真诚地鼓励道:“哥你也太厉害了。” 虽然说出来的话有些夸张,但风烬能看出来虞禾是真心的。 他笑得难得松弛,一向幽深冷淡的眸子,此刻也带上了光亮。 “谢谢。” 被这样的眸子注视着,虞禾还怪不适应的,她别开视线,小声道: “一家人还说什么谢谢,这也太奇怪了。” 然而她却忘了,明明之前最爱说谢谢的人其实是她。 不过,虞禾打包的动作却没停,依旧熟练地把裙子收好,放进飞机盒里。 违背和买家之间的交易很不好,这个道理风烬懂。 于是他看向衣柜里那些还没出掉的裙子,道: “这些就别卖了,留着吧。” 都是虞禾当初一件件选的,想必都是她真心喜欢的裙子。都卖掉的话,她肯定也会舍不得。 风烬再一次讨厌自己为什么这么穷。 从前还在江家的时候,虞禾的裙子向来只进不出,挂得满满当当。 而现在,看见虞禾亲手打包这些衣服的样子,风烬莫名心塞。 像是有一股气哽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得慌。 跟他这种人生活在一起,一定很委屈吧。 风烬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虞禾之前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你真的把我养得很差,你就一点都不愧疚吗?你看看人家江瑶,再看看我!” 实话说,当时在听见这句话后,他的确有些生气。 但后来想想,风烬就释然了。 虞禾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 谁遭遇这种突然从千金变普通人的事,都会有落差,从而心生埋怨,口不择言很正常。 而现在,风烬的想法又变了。 他觉得虞禾当时不是口不择言,甚至说得很有道理。 他的确把她养得很差。 连几条漂亮裙子都留不下。 虞禾不知道风烬愧疚的眼神因何而来,只是神色如常地扫了眼那些裙子。 “太华丽了,日常穿着率不高,压箱底又太浪费了,还不如卖给那些喜欢它们的女孩子。” “哥,放心好了,我不会亏待自己的。你看,我不是还留下了好多日常款吗?” 虞禾拿起一条还算简单的白裙放在身前比划着,眉眼弯弯地看他。 像是为了让他放心般,她还转了个圈。 裙摆轻扬,莫名让风烬想起从前虞禾让他帮忙选裙子,换好一件就转个圈,还问他好不好看的场景。 “还是这件更适合我,怎么样,好看吗?” 风烬点点头,“很好看。” 虞禾笑得明媚,转而又拿出另一件。 “这件感觉也不错,你说我要留下来吗?” 也是一条长裙,很明艳的黄色,裙摆很大,上面绣着向日葵。 和虞禾脸上的笑容很相配,都很灿烂。 风烬几乎没犹豫,“留。” 想起从前虞禾对他说过的话: “哥你别光附和我,也给点意见,要不然显得你很敷衍哎。” 风烬又补了句,“很衬肤色,适合野餐的时候穿。” 结合她刚才的需求,他又补充道:“也很日常。” 虞禾本就有选择困难症,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果断决定把这条裙子留下来。 她又陆续拿出好几条裙子,问风烬的意见。 结果他每个都夸了一遍,并且极力建议她留下来。 要不是风烬太有理有据,虞禾都要怀疑他是故意的。 不过虞禾也没有全信他的话,还是把其中几件裙子挑了出来,打算卖掉。 在听到她的决定后,风烬的嘴角明显垮了下来,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虞禾只当没看见,继续挑选,直到衣柜里只 剩下最后一件。 那是一条相当华丽贵气的裙子,一条裙子就占了一面衣柜。 裙摆用料十足,层层叠叠,一直拖到衣柜底部。 做工精细,上面点缀着手工缝上去的珍珠,每一颗都晶莹剔透。 复杂程度比起婚纱来也不遑多让,更像是油画里,中世纪贵族公主身上穿的晚礼服。 风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旁,倏然出声。 “这件留下吧,毕竟是你十八岁成人礼那天穿过的。” 他送的。 这条裙子之所以会存在,其实来源于虞禾小时候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 那次,风烬带着虞禾去看展。 彼时年纪尚小的小姑娘其实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顶多觉得那个好看,那个不好看。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小姑娘却难得停下脚步,认真盯着其中一副油画看了很久。 风烬以为她感兴趣,便问她,“喜欢这幅画?” 女孩却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她的裙子好漂亮。” 风烬懂了,她是喜欢画里女人身上的裙子。 他笑了下,“穗穗喜欢吗?哥哥给你买。” 听见这话,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想点头,下一秒却又摇了摇头。 “太贵了,我不要。” 当时的虞禾刚被带回江家没多久,身上多少还有些从福利院养成的怯弱,像只小兔子。 她总是很怕给他添麻烦,也羞于和他要东西。 风烬蹲下身,和她平视。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想要什么可以和哥哥说,哥哥都会满足你的。” 虞禾眨巴着小眼睛,一脸疑惑,“真的吗?” 女孩扣着手指,露出纠结的小表情,语气软软的。 “可是院长妈妈和我说,不能主动和别人要东西,别人做不到的话会很困扰。” 风烬摸摸她的头发,温柔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别人做不到的,我能做到。” 虞禾更迷糊了,问:“为什么呀,哥哥不是人吗?“ “院长妈妈说了,人都一样,都有做不到的事。” 风烬只当童言无忌,也不恼,反而被她逗笑了。 “因为……哥哥无所不能。” 第三十九章 出门吃大餐 “所以穗穗想要吗?” 在风烬温声的引导下,虞禾最终点了下头,“想要。” 风烬眼底含笑,“好,那哥哥一会儿就带你去买。” 他不懂什么延迟满足,只知道自家妹妹喜欢的东西就得马上得到。 可女孩却摇了摇他的手,“不要。” 这句话算是把风烬搞糊涂了,“怎么又要又不要的?和哥哥说清楚,好不好?” 他这人虽然看着冷淡,但对待小孩子却极有耐心,也很温柔。 虞禾想了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我想等到十八岁的时候,哥哥再送我。” 风烬挑眉,有些意外,但还是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呢?” 大概是从小被童话故事影响了,小姑娘的眼里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和浪漫,认真道: “童话故事里,公主都是到十八岁才穿这种漂亮裙子。” 风烬失笑,摸摸她的头。 “裙子又不分年纪,什么时候穿都行,只要是你真正喜欢就行。” 女孩扬起小脸,“可书里都是那样写的。” 风烬:“书里写的也不一定全对,偶尔也可以信一下哥哥,你觉得呢?” 虞禾自打**家收养后,最信任和依赖的人,有且只有风烬。 他说的话,虞禾都信。 女孩乖巧点头,“我觉得哥哥说的对。” 风烬轻笑,“那我们现在就去买公主裙,好不好?” “好!” 自那之后,风烬时不时就会送裙子给虞禾。 但他也一直记得小女孩曾经说过的那句天真的话。 在虞禾十八岁成人礼那天,风烬送了她一条独一无二的公主裙。 以那幅油画为灵感,为她量身定制的裙子。 而他以兄长的身份和虞禾跳了一支舞。 画面定格,裙摆飞扬。镜头里,是女孩日渐明媚肆意的笑颜,和男人温和纵容的目光。 那张合照虞禾见过,是她之前清理原主的炫富朋友圈时发现的。 那张合照就像个分界线一样,在此之前,原主发的朋友圈完全就是一个性格开朗的普通女生的日常。 里面大多是记录生活的照片,猫猫狗狗,美食美景,还有和朋友家人的合照。 和风烬的合照最多,占了一大半,看得出来他们感情很好。 而在那张合照之后,中间隔了好几个月,画风突变。 正如原书里介绍的那样,原主得知风烬是假少爷后突然变脸,就连性格也跟着大变样。 简直像……换了个芯子。 一个人真的可以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性情大变吗? 如果说原主之前表现出的美好样子是装的,那未免也装得太像了。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风烬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了虞禾一激灵。 她定了定神,再次扬起笑脸,“我也打算留下它呢。” 原主发的那条朋友圈有写,这条裙子是风烬送的,意义不一般。 虞禾可不敢乱卖它,还是小心收起来比较好。 看着那条裙子,虞禾突然觉得心口闷闷的。 那天在医院有过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原主和风烬之前的关系那么好,总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抢了别人东西,还窥探别人幸福生活的小偷。 明明说好不在意的,但虞禾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完全做到。 方才还笑着的女孩此刻沉默下来,低着头,像根被晒蔫的秧苗。 风烬察觉到她的情绪,问:“怎么了?” 她好像突然就不高兴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虞禾摇摇头,勉强扯起一丝笑意,“没什么。” 风烬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有拆穿。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心事好像都有些多,硬要问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他曾经一个朋友家里也有个妹妹,也是这样。 朋友和他传授过经验,“姑娘家的心事,咱们做哥哥的还是少问为妙。” “多带她出去玩,玩尽兴了,她可能自己就愿意和你说了。” 风烬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冷不丁问虞禾。 “要出去玩吗?” 虞禾似乎很诧异这句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愣了一下,“出去玩?” 风烬点头,“难得有时间,出去走走吧,以后忙起来就没时 间陪你出去了。” 但风烬越是摆出一副温柔体贴的哥哥的模样,虞禾就越觉得愧疚。 “我们去外面吃大餐,就当给我庆祝找到新工作了,你不想去吗?” 见风烬都这样说了,虞禾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 风烬微微勾唇,笑意浅淡。 他拿起那件黄色带向日葵刺绣的长裙,“穿这件怎样?” 风烬记得,虞禾从前最喜欢穿漂亮裙子和他一起出门玩。 虞禾接过,“好。” 她换上裙子后,简单化了个淡妆。 原本就清丽的脸此刻更显明媚灵动,让人移不开眼。 按理说,做个发型来搭配这条裙子会更好看,但奈何她是个手残党,只能作罢。 “没弄头发吗?” 风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好了衣服,像是刻意搭配过的。 卡其色长裤,藏蓝色短袖带一点黄色印花,腰间的腰带用一条黄色斜纹系带代替。 配上那张深邃立体的脸,轻熟男的味道被冲淡了些,多了几分少年感。 乍一看像个青春男大。 虞禾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瞬间眼前一亮。 “哥,咱们两个今天穿的好搭哎。” 她站起身,在风烬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是不是很搭?” 风烬:“……” 风烬:“搭。” 因为他就按照虞禾今天穿的裙子来选的衣服,能不搭吗? 从小到大都这么迟钝,每次都觉得他们在穿搭上心有灵犀。 风烬在心里叹口气,但面上不显。 他看了眼虞禾随意披散,不带一丝头饰的头发,开口道: “坐到沙发上,我给你弄头发。” “你还会弄头发?” 看见虞禾略微惊讶的表情,风烬漫不经心地挑起眼帘,淡声道: “你之前的发型不都是我弄的吗?你说我会不会?” 加上十八岁成人礼裙子的事,这已经是风烬第三次提起从前的事了。 虞禾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风烬迟早会发现她不是原主。 因为她对从前一无所知。 第四十章 风烬给她编头发 虞禾干巴巴笑了下,“我这不看你太久没给我我弄过头发,怕你生疏了嘛。” 风烬扫她一眼,语气依旧淡,却很噎人。 “不是你不让我弄的吗?” 虞禾:“……” 多少给她留点面子行吗? 她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好,乖巧仰头,看着风烬。 一双大眼睛眨了下,像是无声的催促。 风烬挑眉,知道她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顺势作罢。 他起身走过去,在虞禾身后的沙发上坐下,刚好看见她低垂的颈侧,那一片皮肤白得晃眼。 盛夏燥热,虞禾又自小爱出汗,这会儿她的后颈已经沁出薄汗,几缕碎发黏在上面。 风烬用梳子轻梳着女孩的头发,“疼了和我说。” 虞禾应了声,“好。” 模样乖巧极了。 她的发质很好,柔顺有光泽。除了早上起床时有些炸毛,其他时候都很听话。 是她常年护理的效果。 每次他回家,都能看到虞禾坐在梳妆台前,往自己头发上摸各种瓶瓶罐罐。 但风烬却觉得,头发的手感摸起来似乎还是不如从前。 毕竟她在江家时用的洗护用品都是最好的,两者价格差了十倍不止。 “怎么了,哥?” 感受到握着她一缕头发的手半晌没动,虞禾微微偏过头,问出声。 风烬继续手中的动作,“没什么,在想给你梳什么发型。” “可以都梳上去吗?天气太热了,披着头发好难受。” 女孩抱怨的声音懒懒软软的。 “好。”风烬应着。 手指穿梭在发间,风烬的动作稍显生疏,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的后颈和耳朵。 男人的手带着薄茧,触感粗粝而温热,刮蹭到皮肤的时候有些痒。 脖子倒还好,但耳后那一片皮肤格外敏感。 虞禾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 “弄疼你了?”风烬问。 虞禾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实话实说。 “没,就是有点痒。” 风烬:“……” 疼的话,他还能轻一点。痒的话,他是真没招。 只能尽量不碰到她。 风烬放轻了动作,把最后一段辫子编完。两根辫子交叉,盘在脑后。 碎发被别上去之后,衬得虞禾整个人利落又清爽。搭配那条明亮的黄色裙子,又多了一分元气。 风烬多看了两眼,又从装着各色头饰的小包里摸出一条同色系的发带,在虞禾的后脑绑了个蝴蝶结,余下的发带自然垂落。 刚好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发带轻轻飘动,其中一根往上扬了扬,扫过他的脸。 分明只打到了下巴,但风烬却觉得自己被晃到了眼睛。 “好了吗,哥?”虞禾问。 男人清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好了。” 她有些期待地打开前置摄像头,不看不知道,一看美她一大跳。 风烬的手艺简直惊到了她这个手残党。 有了发型的加持,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精致度upupup。 尤其是那条发带,她喜欢得不得了。 好看的眉眼带着笑,虞禾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喜滋滋地对着风烬道: “哥,你照镜子是不是看不见自己的脸?” 风烬扯动嘴角,“?” 啥意思?他能看见啊。 “神本无相。” 风烬:“……” 虽然只差了五岁,但风烬总感觉和虞禾之间已经有代沟了。 他是该把网速往上提一提了,要不然以后连她的话他都听不懂。 “好了,出门吧,我约了餐厅。” 虞禾诧异,“你什么时候约的?” 动作怎么这么利索,她都不知道。 “你化妆的时候。” …… 虞禾原以为风烬会带她来吃火锅、烤肉之类的,没想到他竟然约了家西餐厅。 “怎么来了这里?”虞禾不禁问。 感觉贵贵的,又吃不饱。 风烬看了眼她身上的裙子,又把目光放在她脸上。 “你今天特意打扮过,我总不能带你去吃苍蝇馆子。” 平时吃吃也就算了。 风烬的话听得虞禾莫名感动。 她在原来的世界母胎单身二十多年,身边的同事看不下去,硬是给她介绍了一个单身的男性朋友。 同事把对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搞得虞禾不好拒绝,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去和这个所谓的人类高质量男性见了面。 怎么说呢,和人类高质量男性也沾了点边儿。 是个人。 秉持着不好半路离场的原则,虞禾只好硬着头皮和对方吃了顿饭。 她 当天特意打扮过,穿了条浅色裙子,甚至喷了香水。 结果对方带她去吃了螺蛳粉。 等回到家后,她整个人都被腌上了臭味。正想去洗澡,对方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我给你点的螺蛳粉是加了炸蛋的,你只A了我原味螺蛳粉的钱,不过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就当请你吃了。】 虞禾嘴角直抽,赶紧给他转了三块钱,然后拉黑。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看向眼前的风烬,虞禾再次感叹: 男主不愧是男主,大方且绅士。 就是有点大方过头了,他们现在这么穷,真的有必要来这么贵的地方吃饭吗? 餐厅内,环境雅致,有人在角落拉着小提琴曲。 光看菜单就知道菜品很精致,毕竟价格摆在那里。 虞禾吃西餐的次数其实并不多,偶尔发工资了奢侈一把,被小姐妹叫着一起去吃。 不过均价没这么贵,算是在她承受范围之内的漂亮饭。 头一次来这种高档餐厅,虞禾觉得自己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好奇为多,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风烬看她一眼。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在虞禾身上看到一丝拘谨,但还是道: “我们花钱来的,这里和其他餐厅没区别,都是吃饭的地方。” 听见这句话,虞禾莫名放松下来,那点局促感也随之消失。 风烬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虞禾接过,看见首页一道道菜品的价格后,又往后翻了翻。 结果她发现越往后越贵。 “不用给我省钱。” 风烬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澜。 男人往那一靠,姿态慵懒。虽然身上穿的衣服都不贵,但架不住他那一身矜贵气质。 任谁也想不到,他们两个其实住在老小区的出租屋里,还是一室一厅。 要不是天降巨款,外加风烬去拳场打拳,他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上,更别说在这里吃饭。 到底是有了新工作,风烬也跟着有了底气,往日的随性和贵气也跟着慢慢显露出来。 虞禾心一横,想着来都来了,那就吃吧。 于是她肉疼地点了两份牛排,就把菜单递到风烬面前。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又加了几道菜。 虞禾:“……” 还是那句话。 你有点过分大方了,哥。 第四十一章 你见过人拍照吗? 菜品上齐,风烬却没有动筷,冷不丁问了句。 “你要拍照吗?” 虞禾不明所以,“嗯?” 风烬扫了眼左前方那桌,男生正举着手机给对面的女生拍照。 “我看他们在拍。” 虞禾感觉风烬还挺跃跃欲试的,道:“好啊。” 风烬刚想拿起自己的手机,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扣在桌面上。 “用你的手机拍吧,更清晰一些。” 她的手机是最新款,配置要比而风烬的旧款手机好很多,像素也更高。 吃这顿饭的钱,再添一些,都能给他买个新手机了。 想到这点,虞禾又有些窒闷。 风烬好像总是对她很大方,对自己却很差。 手机被风烬拿在手里,他先是观察了一会儿左前桌那个男生拍照的姿势,然后有样学样,给虞禾拍了几张。 “你要看一下吗,我觉得拍得还行。” 风烬不是那种自恋的人,很少夸自己。 听他这么说,虞禾觉得这把稳了。照片应该拍得相当好,风烬八成是在自谦。 虞禾微微倾身,笑盈盈的,话里带着几分期待。 “给我看看。” 翘起的笑意僵在嘴角,虞禾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她艰难开口,本想委婉一点,但看见这些照片,她又实在委婉不起来。 虞禾把照片怼在风烬眼前,难得攻击力十足地问:“哥,你见过人拍照吗?” “或者说,你知道人长啥样吗?” 这都快给她拍成丧尸了。 风烬瞬间沉默,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明明他是照着左前桌,那个看起来经验就很丰富的人学习的,怎么就拍成这样了呢? 正想着,左前桌突然爆发出一句骂声,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你自己看看这好看吗?你快把我拍成聂小倩她姥姥了。” “那不就是黑山老妖吗?” “周云深,你还敢说!?” “我错了姐,我重新给你拍。” “不用了,离我远点,看你就来气。” “……” 风烬扫了眼那个被骂的男生,突然道:“……我跟他学的。” 虞禾满脸复杂,“不该学的咱不学。” 不过她好像听见那个女生刚刚在喊周云深,这个名字听着还怪耳熟的,好像在哪听过。 但她一时没想起来。 …… 本着餐厅环境这么好,来都来了,还是要出片的原则,虞禾站起身坐到了风烬身边。 顶着风烬疑惑的目光,她主动发出邀请,“哥,咱俩拍张合照吧。” 再次从虞禾口中听到这句话,风烬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都快忘记上一次和虞禾一起拍照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他被赶出江家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一起出去吃夜宵的时候拍的。 又或者是他送虞禾入学那天,他们在校门口拍的。 也可能在更早之前。 比如虞禾十八岁的成人礼上,他们一起跳舞时,被摄影师抓拍的那张合照。 总之已经过去很久了。 “哥,你怎么又在走神?” 女孩清甜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风烬轻摇头,“没事。” “那我拍咯。” “好。” 镜头里,两个人干巴巴坐着。一个像假笑女孩,另一个像面瘫男人。 中间隔着的距离,甚至能再塞一个人进来,总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兄妹。 虞禾越看越觉得别扭,提议道:“要不我们靠近点,摆个姿势,笑一笑?” “好。” 风烬嘴上倒是答应得很快,但身体却纹丝不动。嘴角倒是往上勾了下,但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哥,你是不是不想和我拍照啊?”虞禾问道。 毕竟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风烬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淡淡否认,“没有。” 他只是因为隔的时间太久,有些不习惯。 但风烬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看见他这副表情,虞禾更觉得风烬其实就是不想和她拍照,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她而已。 她颇为善解人意地开口,“哥你别勉强自己,不想拍就算了,我不会生气的。” 风烬心头一梗,语气变 得有些生硬别扭,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不想拍,我……” “嗯?你怎么了?” 虞禾可能只是单纯在问,但风烬却听出了一丝引导的意味,和他从前引导虞禾表达自己需求时的样子差不多。 半晌,风烬才开口,声音发干,有些艰涩。 “我想和你拍照。” 话落,他本能地掀起眼帘,去看虞禾的反应,正撞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哪怕在阳光下也依旧那么黑亮,熠熠生辉。 风烬突然就被晃了一下,薄薄的眼皮迅速垂落,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虞禾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窘迫,话里带笑,坦诚道: “你下次直接说就好了嘛,害我瞎猜,以为你不想和我拍合照。” 女孩说着,边凑近他,清甜的果香味萦绕鼻尖。 是虞禾出门前喷的香水。青苹果一样的味道,很好闻,也很适合她。 女孩举起手机,白皙的胳膊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莹润,瓷器一样细腻。 “哥,看镜头,茄子~” “一定要说茄子吗?”风烬问。 “一定要说,我们一起,快点。”虞禾催促道。 风烬只好配合。 两人都不用数三二一,默契十足地小声说了句,“茄子。” 虞禾把拍好的照片给风烬看,颇为得意地说:“怎么样,我拍的还不错吧?” 比你拍的好多了。 但后半句虞禾没好意思说出口,生怕打击了风烬的自信心。 照片里,虞禾笑容灿烂,正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而他的脸上也露出了近一年来,少有的灿烂的笑。 没等他细看,虞禾就把手机拿了回去。 女孩边放大照片,边嘀咕着,“不错不错,非常完美。” 尤其是风烬这张脸,简直是女娲炫技之作。 不管是正面还是侧面,小伙的长相都是相当帅。 “学姐,你怎么在这里?好巧啊。” 一道男声突然从前面传来,打断了虞禾欣赏帅哥的心情。 她抬头,入眼就是那头标志性的栗棕色卷毛。 “你是……那天问路的男生?” 第四十二章 女主出现了?! 周云深脸上明朗的笑意僵了一瞬,旋即眼眸低垂。 他拖长尾音“啊”了声,语气是难掩的低落委屈。 “我还以为学姐会叫我的名字呢。” 男生的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下垂,很有少年气的同时,又给他添了一丝无辜。 配上周云深此时的神情,莫名让虞禾觉得自己是个记不住人名的花心大萝卜。 她抿了下唇,“可是你也没叫我的名字呀。” 周云深反应极快,凑近了些,扬起他标志性的笑容。 声音清爽,但尾音却带了点似有若无的勾人的味道。 “那我现在补上可以吗?虞禾学姐。” 虞禾:“……” 他还真记得。 “我记得学姐的名字,那学姐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周云深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中光亮闪动,满是期待。 虞禾咽了下口水,总觉得如果她说不记得,眼前的男生会像小狗一样,耸拉着他并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 回想起刚才那个女生叫的名字,她敛去自己那点心虚,干笑了声。 “我当然也记得,你叫周云深。” 应该……没错吧? 可他为什么不说话呢? “学姐不会是听见我姐刚才叫我的名字,才想起来的吧。” 虞禾:“……” 还真被他猜对了。 瞧见女孩明显更心虚的神情,周云深眼里的笑意短暂消失了一下,又很快浮现出来。 小虎牙若隐若现,不等虞禾开口,他主动道: “开个玩笑,学姐别当真。” 虞禾:“……” 谢谢,不怎么好笑哈。 “这就是你那天和我说过的女孩儿?” 周云深身旁突然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高高挑挑的身形,比虞禾要高,目测一米七左右。 一头黑长直,绸缎般披散在脑后,妆容精致,气质冷艳。 周云深嘴角依旧挂着笑,跟怎么也笑不累一样,语气明朗,大方承认道: “对啊。” 男生哦了一声,“对了,忘记给学姐介绍了,这是我姐,我们是龙凤胎。” 虞禾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道:“龙凤胎……姐姐?” 周云深笑了下,他知道虞禾在震惊什么。 “不太像吧,好多人都这么觉得。我感觉我比我姐更好看点,你觉得呢?” 虞禾:“……” 净问一些让人**的话,你看我敢回答吗? 周云深的姐姐倒显得体贴多了,闻言白了周云深一眼,转而又笑着对虞禾道: “别理他,神经病一个。” 女生伸出一双纤细又很骨感的手,朝着她笑,“你好,我叫周云浅。” 听见她的名字,虞禾瞬间僵在原地,脊背发凉,寒气一直窜到头皮。 周云浅? 女主不就叫周云浅? 她防了半天,防了个寂寞,女主竟在她眼前。 原文里简单交代过,周云浅是比她小一届的经管系学妹。 智商比她高,人缘比她好,家世比她优渥。 总之,她这个炮灰女配就为了衬托女主而存在的。她只有一点比女主强,那就是恶毒程度。 要是没有她这个拜金养妹来折磨欺负风烬,女主也就没机会像天使一样出现在男主面前,救赎他了。 可以说,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当男女主的爱情催化剂,活脱脱一个工具人。 虞禾现在有点想**。 她早该想到的。 她初遇周云深那天,他刚好说过自己是来报道的新生,还有个姐姐,而他正好叫周云什么。 都这么明显了,她居然没反应过来。 但虞禾觉得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原书里对周云深着墨实在太少。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以女主弟弟代称。 书里写,原主和女主的弟弟,也就是周云深交往过一段时间。 不过,和男女主的一见钟情不同。周云深纯是见色起意,而原主则是见财起意。 他们两个人也算是各取所需了。 周云深长得很乖,一副忠诚犬男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个花心萝卜头。 他很容易上头爱上别人,也很容易下头变心,交往过的女朋友,就没有超过一个月的。 而他却和原主谈了将近小半年。 恋爱期间,他很大方,也很舍得花钱,原主从他手里捞到了不少东西。 最后两个人分手也是因为不可抗因素。 周云深出车祸去世了,他死的那天,副驾驶还放着给原主买的花。 最后抢救无效。 临死前,周云深让女主给原主送了笔分手费,并隐瞒自己的死讯,以免原主伤心。 他甚至交代过,希望女主以后能多关照原主一些。 但其实,原主就算知道了,也压根就不会伤心。毕竟她不爱周云深,只爱他的钱。 之后,也正因为周云深临死前的嘱托,周云浅才会在原主不断出现在她和男主面前,并不断作妖时,选择给原主一次机会。 甚至在风烬想把原主送走时,周云浅还为她求过情。 原主最后被送进山沟沟,也是因为她给风烬造黄谣,说自己和风烬当初住在出租屋的时候就有私情,甚至还为他打过胎。 总之,为了攀上回归豪门的男主,原主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件事一度影响了男女主的感情,和男主在外的名声,以至于他的事业都受到了影响。 男女主忍无可忍,最终狠下心决定把她丢到偏远山村去养猪,自生自灭。 再重新梳理一遍剧情,虞禾突然发现男女主其实挺善良的,至少没把她打死。 “学姐,你在想什么?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姐,都怪你。是不是你把学姐吓到了?叫你成天板着一张脸。” 听见这话,虞禾瞬间回神,睨了周云深一眼。 你可别说话了,净把人往火坑里推。 这不上赶着让女主对她有意见吗? 白皙的手悬在她眼前,虞禾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来,回握住周云浅的手。 “你好,我叫虞禾,很高兴认识你。” 才怪。 她一点都不高兴。 如果在风烬对她彻底改观之后,周云浅再出现,虞禾还能欣然接受,并真诚祝福他们。 但现在,她实在接受无能。 虞禾只能确认风烬对她有几分兄妹情在,但却不能判断这点兄妹情的分量有多重,是否足够让他原谅原主过去的所作所为,未来不再报复她。 男人心,海底针。 尤其是风烬的心思,更是难以捉摸。 跟雷阵雨似的,说下就下,说停就停。 虞禾实在猜不透,也不敢赌。 她只想把风烬对她的好感度提到尽可能高,起码要让自己在他心中拥有一定的分量。 因为人有了权势之后,就会变得薄情。 他们会把曾经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多余的人通通清理掉,以此和过去划清界限。 而眼下女主已经出现,这也就意味着,男主离回归豪门的时间也不远了。 而她甚至只穿来几天,男主对她的好感度远远达不到虞禾想要的程度。 这可怎么办? 虞禾正苦恼着,周云深又说话了。 “学姐,介意我坐在你对面的空位上吗?” 不等她回应,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开了口。 “介意,我们要用餐了。对吗,穗穗?” 虞禾:“?” 穗穗是谁? 她吗? 第四十三章 她决定和周云深交朋友 漂亮的杏眼睁圆,虞禾不明所以地看向方才说话的风烬。 对方对着她笑了下,神情专注,一副温柔哥哥的样子。 表面上给人一种在征求她意见的感觉,但虞禾却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仿佛她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风烬就会立刻冷下脸来。 虞禾咽了下口水,甚至没有心情细究刚才那个称呼。 她正思索该怎么回答,周云浅却突然开了腔。 她的语气和刚才游刃有余的样子不太一样,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年轻女孩独有的娇俏,话里带着惊喜。 “原来是你,好巧啊!” 方才男人一直垂着头,沉着一张脸,害得她都没有过多注意。 两个人对视,虞禾夹在中间,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 她只觉得越看心越慌。 周云浅和风烬难不成早在今天之前就见过面了? 那他们是不是早就一见钟情了? 虞禾下意识想喝口水压压惊,但握着杯子的手却越来越抖。 她的声音也有些颤,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两个是很早之前就见过了吗?” 周云浅轻点下头,“算是吧,不久前在地下拳……” “没见过。” 风烬突然出声打断,望向周云浅的眼神有些冷,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但虞禾却浑然不知。 因为她的注意力全被周云浅说到一半的话给吸引走了。 地下拳场? 他们见的第一面是在地下拳场,跟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只是时间提前了而已。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确定剧情可以被改变,自己完全有摆脱命运的机会。那么现在,虞禾有些慌了。 因为除了时间线混乱这一点以外,该有的重要剧情点全都发生了。 比如风烬因为她去了地下拳场,又比如男女主在那里相遇了。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一样,都会发生。 那她未来的结局也会发生吗? 虞禾只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凉,手心全是汗。 “怎么了?” “学姐,你没事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左一右。 虞禾下意识看了眼周云深,“我没事。” 只是有一点活人微死罢了。 风烬下意识伸出去,想要给她擦额角冷汗的手摸了个空。 因为女孩把头偏开,转向了另一个人。 一个她一共见过两次面的男生。 年轻,嘴甜。 满身的logo,外加一条有钱。 风烬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聚酯纤维衣服,机械地收回了手,随即攥紧。 心口处莫名窒闷,情绪不断翻涌。 像是连皮咬了一口青橘子,又酸又涩,难以下咽。 他拿起冰水仰头灌下,试图压下那点异样的情绪,然而却没什么作用。 反倒是余光瞥见男生那一头浅棕色的头发,风烬更加烦躁,越看越觉得刺眼。 浅棕色,等同于半个黄毛。 他想,他有这种情绪似乎也不奇怪。 他只是怕虞禾被这种混不吝的富二代骗了而已。 这是一个哥哥对妹妹本能的担心,潜意识使然罢了,毕竟他们曾经是兄妹。 这样一来就都解释得通了。 风烬在心底长舒一口气,但看向周云深的目光依旧带着警惕。 周云浅的目光在那三个人之间巡睃,一脸若有所思,最终目光落在虞禾身上。 她问:“他是你男朋友吗?” 此话一出,空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一样,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虞禾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呛得她直咳嗽。 净说些让她**的话。 男主哪里是她这种恶毒女配配沾染的? 为了防止自己成为男女主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提前被他们记恨住,虞禾主动避嫌。 “不是不是,我是他妹妹。” “真的?”周云浅狐疑地看着她。 虞禾狂点头,生怕她不信,“真的,比珍珠还真。” 周云浅没再问她,只是转而又看了眼风烬,似乎在向他求证什么。 面对周云浅探究询问的目光,风烬莫名不爽。 他和虞禾什么关系,到底关她这个外人什么事?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向周云浅解释的必要,于是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只是眸光冷冽地和她对视,企图看透眼前这个女人的目的。 而在虞禾看来,这一幕只是男女主再一次的超长对视罢了。 动不动就深情对视,看来风烬和周云浅两个人现在已经暗生情愫了。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在一起,然后一起回林城,最后风烬被豪门认回去,从此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在无人在意的猪圈里,她则苦哈哈地学习着母猪的产后护理。 虞禾鼻尖一动,似乎真的闻到了猪味儿。 拖延男主回豪门的时间以求刷够好感度的办法显然行不通了。 男女主已经相遇,她这个时候再阻挠,跟原主的作妖行为也没什么区别了。 完全是催命符。 现在她只能寻求另一种方法。 “学姐,你在想什么呢?总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周云深的声音响起,虞禾猛地抬起头:“!” 她好像又想到办法了。 原主后来作那么多次妖都没事,不正是因为周云深的临终嘱托吗? 虽然他是个花心萝卜头,而虞禾也并没有想和他谈恋爱的想法,但是他们可以当好朋友啊。 好的友情不比爱情差,虞禾一直坚信这一点。 况且,原书里他和原主的感情甚至都算不上是爱情,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面对这种关系,周云深都能这么够意思,那么对于好朋友,他未来多少也会帮她一点吧。 也不用太多,只要他能拦着点男女主,别报复她就行。 虞禾瞬间看到了希望。 她要和周云深成为好朋友! 虞禾扬起笑脸,一脸真诚地说:“刚才在想你。” 此话一出,原本干瞪眼,互相对峙的两个人突然停战了,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和周云深。 周云浅眼见着自己那从来不知脸红为何物的弟弟,瞬间涨红了脸,一路蔓延至脖子,整个人看起来像煮熟的虾子。 他有些口齿不清,结结巴巴道: “学姐刚才说、说什么?在想我,我没听错吧?” 虞禾正背对着风烬,丝毫没看见男人越来越黑的脸色,依旧声音甜甜的,对着周云深道: “没听错,我就是在想和你有关的事。” 男生脸更红,“什、什么事啊?” 虞禾笑得越发灿烂,“我能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啪嗒——” 不等周云深做出反应,身后突然传来玻璃掉落的声音,碎了一地。 虞禾倏然转过头,发现风烬的脸色并不好。 但他的目光似乎并没有放在碎掉的杯子上,反而一直落在周云深身上。 这是怎么了? 虞禾心下疑惑,但话到嘴边也只是关心地问道: “哥,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玻璃渣划伤?” 风烬没回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手势,叫来服务员。 “不好意思,我手滑把杯子摔碎了,麻烦处理一下。” 周云浅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真的只是手滑吗? 第四十四章 买项链 “学姐,学姐哥,真的不用我送你们回去吗?” 餐厅门口,周云深正一脸不舍地看着和他挥手告别的虞禾。 虞禾在心里吐槽了一下“学姐哥”这个称呼,随即对着他笑了下。 “不用啦,我们回头微信联系,拜拜。” 实话说,坐周云深的车回去有助于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感,而她之后甚至可以借此请周云深吃饭。 一来二去,他们就熟了。 但奈何风烬的脸色实在难看,好像天生和他不对付一样,带着几分敌意。 那双不显山露水的眸子里,此刻满是不耐和抗拒,甚至隐隐透着烦躁。 像是动物园里不满被游客观赏,拍着尾巴,随时准备攻击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 虞禾觉得奇怪。 要说有敌意,也该是周云深对他有敌意。 毕竟是风烬这个外人眼里的穷小子喜欢上了自家的千金姐姐,周云深这个亲弟弟看不惯他才对。 现在怎么还反过来了? 听见虞禾的话,周云深笑得一脸不值钱,眼睛亮亮的,越发像微笑天使萨摩耶。 “那说好喽,一定要和我联系。” 虞禾回以微笑,“好。” 周云浅看看自家弟弟,又看看虞禾,突然觉得他们两个还挺像的。 笑起来的时候都很明媚,傻乎乎没什么心眼子的样子。 这俩货要是真在一起,她觉得也不错。 起码她看虞禾比看周云深之前的那几个女朋友,都要顺眼得多。 她弟的眼光难得在线一回。 就是虞禾身后那个男人有点难搞,一副保护欲过头的样子。 “姐,人家都走远了,你怎么还盯着看?” 周云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风烬宽厚挺拔的背上。 高壮的身躯一下子就把他的学姐给挡住了,搞得他莫名看出了一丝体型差的味道。 周云深鼓起自己的肱二头肌,暗暗较劲。 看来得加强锻炼了,起码得比上学姐哥,这样学姐才不会嫌弃他。 不过在那之前,他突然很想八卦一下。 “姐,你是不是对学姐哥有意思啊,老用这么炽热的眼神看着人家,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周云浅没说话,只是白了他一眼。 但这一眼,却让周云深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说对了。 “你可是有未婚夫的人,锦年哥那么好,咱总不能给他戴绿帽子吧?” “况且,那可是咱们家和风家的联姻,爸要是知道了,八成得给你砍成臊子。” 周云浅骂了声,“滚,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见一个爱一个?” 周云深撇撇嘴,“我也没有见一个爱一个吧?” 周云浅无语极了,“闭嘴吧你,小心我把你换女朋友的频率告诉你的虞禾学姐,看她还理不理你。” “别别别,我错了,我不多嘴了。” …… 虞禾和风烬并没有立刻回家,反而在中央大街附近逛了逛,毕竟难得来一次。 有一家新开的首饰店瞬间吸引了虞禾的注意。 店面很有设计感,透过橱窗甚至能看到里面摆放的各色首饰,没有一件撞款。 大多镶嵌着宝石,和市面上那些常见的款式完全不一样。 “你好,这些都是我自己设计的小众款,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试戴。” 虞禾弱弱举手,“请问最后不买也可以试吗?” 老板是个很有自己审美和风格的年轻女性,耳朵上戴着各式耳钉,但却不显俗气,反而极为和谐。 闻言,她大方笑笑,“当然可以,只要别磕碰到就行。” 虞禾闻言,眼睛一亮,在店里东看看西看看,但也只是欣赏一下而已,并没有动手试戴的意思。 反倒是风烬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那条向日葵形状的项链出神。 老板注意到他似乎很感兴趣,走上前介绍道: “这是以梵高的向日葵为灵感设计的,中间那颗是火欧泊,颜色浓郁,和您女朋友今天的裙子很相配哦。” 风烬顿了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虞禾。 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虞禾的裙子上,反而放在了她的脸上。 方才还满脸好奇看着首饰的小姑娘,此刻捧着手机,手指飞快打字,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眉眼带着化不开的欢喜,明艳动人。 以往看见她笑,风烬也会跟着翘起唇角,但此刻,他却有些笑不出来。 她在和谁聊天? 周云深吗? 这才分开多久,她 就这么……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过激,风烬强迫自己别再想下去。 他收回视线,语气变得冷淡克制,不由得染上几分寒意。 “她只是我妹妹,不是我女朋友。” 老板笑容一滞,有些尴尬地笑了下,“你们长得不太像,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风烬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放在那条项链上。 又不是亲兄妹,能像才奇怪。 向日葵项链的旁边摆着另一条项链,也是花,但他没见过。 很浓郁的红色,红到有些发黑,冷艳神秘。 风烬莫名就想到餐厅里和他对视的那个女人,周云深的姐姐。 姐弟俩一个样子,让人喜欢不起来。 风烬想,红色系果然克他。 黄色也招人讨厌。 黄毛、黄裙子,黄项链,都让他心里莫名躁动。 分不清是不是气的。 瞧见男人冷下来的脸色,老板有些犹豫。 明明刚才看他还一副很想买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呢? 老板瞟了眼浑然不觉,似乎在和别人聊天的虞禾,总觉得八成和她有。 “那……您还感兴趣吗?不感兴趣也可以看看别的。”老板试探着问。 男人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风烬突然道: “包起来吧。” 老板:“您说的是哪一条?” 风烬指了下,“这条。” 虽然不知道风烬为何变脸变得这么快,但到手的生意她当然不会拒绝。 为了避免男人再次变卦,老板麻利地把项链包了起来,递给他。 “一共4999元,我扫您。” 男人付款的动作比她想象中利落得多,没有丝毫犹豫。 他接过,随手把项链塞进口袋。 这时,刚才还在角落里发着消息的女孩走了过来,问: “哥,你刚才买了什么吗?” 老板眼见着男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没,走吧。” 直到两人出去,老板才嘀咕道: “难不成是给他真正的女朋友买的?怕妹妹说漏嘴,才这么说的?” 第四十五章 他竟然把她弄哭了 风烬买了项链,虞禾知道。 虽然她一直在周云深那里试探周云浅对风烬的态度,但余光多少也能注意到他的动作。 她眼见着风烬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塞进了口袋里,却还骗她说什么都没有买。 这就说明,盒子里的东西八成不是给她的。 那是给谁的呢? 虽然不比大牌,但那家首饰店里的东西也都不便宜。 虞禾觉得,风烬肯定不会是给他自己买的。 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他是给女主买的。 原书里有过一段促进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剧情。 男主觉得自己太穷,买的项链也廉价,怕女主不接受,于是迟迟不敢送出去。 等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送给女主的时候,却发现女主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比他更有钱,送的礼物也更贵重。 男主瞬间自卑到了极点,放弃了把项链送出去的想法,对女主的态度也变得冷淡起来。 两人都觉得对方对自己没感觉,差点就此错过。 还是后来女主过生日,无意间在男主身上翻到那条项链,才解开了误会。 自此之后,两个人的感情迅速升温,甜到冒泡。 可是这个剧情也应该发生在更后面一点才对,怎么又提前了呢? 正想着,她和周云深打听的消息就来了。 周云深:【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姐对你哥还挺有好感的,你们走了之后,她在原地站着看了他好久呢。】 虞禾:【???】 周云深:【真的,我没骗你。不过我姐有未婚夫,她和你哥是没可能了。】 就算有可能,你哥也只能当外室。 但周云深没好意思说出来,怕惹虞禾不高兴。 虞禾:“……” 你姐的未婚夫就是我哥啊。 现在和周云浅有婚约的风家少爷风锦年是假的,风烬才是真少爷。 假少爷变真少爷,这狗血剧情谁研究的呢? 怎么不给她也安排一个假千金又变真千金的剧情呢? 后来因为风家真假少爷这件事,女主还有一段时间深陷过这两个人的修罗场之中。 当时虞禾看得可起劲儿了,雄竞谁不爱看呢? 反正她是土狗,她爱看。 但画面一转回到现在,虞禾的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男女主的感情进展能不能别这么快啊,好歹给她一点改命的时间行不行? 虞禾觉得,现在的剧情快得就跟催着她**一样。 她觉得自己现在得多方面行动才行。 一方面不和女主交恶,一方面努力让风烬相信自己已经改过自新了。 最后一方面,就是赶快和周云深成为好朋友。 想着这些事,一路上虞禾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表情一会儿一变。 前一秒还很高兴,下一秒就不高兴了。 风烬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都被影响到了,心里乱糟糟的。 直到迎面驶过来一辆摩托车,速度飞快,眼看着就要撞上虞禾。 风烬瞳孔一缩,立马回神,条件反射般拉住女孩的手腕,把人带进怀里。 虞禾方才还在神游天外,被这么一扯,鼻尖撞到结实温热的胸膛,酸得她眼中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三个精神小伙坐在摩托车上,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脸上挂着吓到人后得意的坏笑。 其中一人还倒打一耙,骂骂咧咧道:“眼睛瞎了吗,会不会走路?被撞死活该。” 大概是男人的气势太足,眼神凌厉如刀,像是要把人活剥了似的。 三个精神小伙没敢停留,骂完之后,一轰油门就跑了。 虞禾被改装摩托的尾气熏得直咳嗽,眼角泪水更多了。 “没事吧?” 头顶响起男人的声音,和以往不同。 虽然说着关心的话,但语气却是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虞禾最近听惯了风烬温柔的语气,一时间竟然不适应起来,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并暗骂自己现在怎么这么矫情,连风烬一句重话都听不得。 虞禾立马从他怀里退出来,摇摇头,“没事。” 看着女孩像刻意避嫌一样的动作,风烬心下一沉,脸色越发阴郁。 天边,乌云往这边压来。 方才还晴朗的天 空霎时间暗了下来,四周的环境像是被蒙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沉闷压抑。 虞禾不喜欢这种感觉,很窒息,让她莫名觉得不安全。 她想回家。 雷声和消息提示音同时响起,风烬拧起了眉头,周身气压骤降,跟着天气一起冷了下来。 “你就这么想和他聊天,连路都不看了吗?” 一道闪电划过,虽然在云层里,但虞禾却觉得像是劈在了她身上。 “我不看路?”虞禾指了下自己。 她承认自己刚才分神,也很感谢风烬拉了她一把。 但她分明在路上走得好好的,难道不是那几个精神小伙突然窜出来吓人的吗? 他们这么说就算了,可风烬竟然也这么说。 虞禾莫名觉得委屈。 就像小时候和小伙伴打架,明明被欺负的那个人是她,可院长妈妈拉完架后,却连着她一起骂了。 女孩的眼眶瞬间红了,但还是倔强地仰着头和他对视,不让眼泪落下来。 男人方才那张冷着的脸,此刻的表情变缓和,露出一丝慌乱。 他很久没见过虞禾哭了。 还是这么委屈的样子。 还是被他的话弄哭的。 此刻的她像朵被雨水打湿,沾着水珠的向日葵,让人莫名想把双手遮在她头顶,替她挡去风雨。 一抹自责划过眼底,风烬抬手刚想帮她拭掉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却被虞禾躲开了。 她别开脸,委屈的神情散去,重新恢复平静。 风烬不是她哥,只是这本书里的男主,他并没有照顾她情绪的义务。 刚才是她太矫情,也太贪心了,竟然想着让风烬站在她这边。 虞禾整理好情绪,对着风烬淡笑道: “你说的对,的确是我没看路。回家吧,要下雨了。” 话落,女孩裙角翻飞,先一步往地铁方向跑去。 留风烬一个人抬着那只尴尬悬在半空的手,愣在原地。 这是虞禾这几天以来第一次抛下他,一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风烬想,习惯真是可怕。他竟然有些失落。 而且,她刚才也没叫他“哥”。 第四十六章 能帮我拿条浴巾吗? 一路无言,两人回到了家。 风烬第一次知道,原来从中央大街回出租屋的路程可以这么漫长。 可他们从家里出发去餐厅的那段时间明明过得很快的。 风烬后知后觉,大概是有虞禾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缘故。 而回来的路上,她却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直到屋里的灯被打开,虞禾才对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女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似乎跟平时大差不差,但风烬还是感受到了那一丝落差感。 她都不叫他哥了。 心里酸胀,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虞禾脱口道:“好,那就你先洗吧。” 说着,女孩把隔在两张床中间的帘子拉上。 视线被隔断,风烬肩膀一松,跟卸了力似的,突然有些颓然。 “……” 他刚才明明是想对虞禾说,他之前说错话了。可话到嘴边被这么一打断,他感觉自己又说不出口了。 风烬拿起换洗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暗自唾弃了一番。 “死嘴,被胶水黏上了吗?一句对不起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里面的人神情懊恼,嘴角往下耷拉着,仿佛真的在回应他一般。 “还真挺难说出口的。” 男人重重的叹息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久久不散,就跟在耳边嘲笑他似的。 …… 风烬洗完澡,边擦着头发,边往外走,正对上换好睡衣的虞禾。 她的视线短暂停留在他脸上,又迅速移开,擦过他的肩膀进了浴室。 “浴巾……” 风烬刚出声,浴室门关上,紧接着又被打开,一颗扎着丸子头的小脑袋探出来,问: “你刚才说什么?” 听到女孩依旧显得生疏的语气,风烬像是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没事。” 虞禾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好说什么。 毕竟是男主,她就算有意见也只能窝窝囊囊且圆润地走开。 冲了个热水澡,虞禾的心情好了不少,她下意识抬手想拿浴巾,却摸了个空。 眼睛扫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的浴巾,虞禾有些崩溃。 要是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大可以一丝不挂地走出去,重新找条浴巾裹上。 可问题是,家里还有个男人在。 睡衣是白色的,料子轻薄,平时穿着没什么,但沾上水之后会就会变得很透。 不擦干身体直接穿睡衣出去,这个方法显然行不通。 难不成她只能叫风烬帮忙?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 刚才的小插曲让她和风烬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虞禾莫名不想麻烦他,但偏偏她又没有别的办法。 虞禾敲响卫生间的门,深吸一口气,跟给自己壮胆似的喊了一声,“哥。” 男人的声音透过磨砂玻璃传到耳边,感觉他的嗓音都被打磨出了低磁的味道,怪好听的。 “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虞禾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在这句简短的询问里听出了一丝笑意。 她抿了下唇,语调略显不自然,“那个……我的浴巾不见了,能帮我重新找一条吗?” 话说完,前后不过一分钟,男人就敲响了卫生间的门,仿佛早有准备一般。 门被打开一条细缝,湿热的水汽顺势往外溢,被热气蒸腾过的指尖显得更白,透着粉。 虞禾摸到浴巾一角,嗖地一下把它从风烬的大手里抽出来,赶忙关上了门。 卫生间内的水汽越来越浓,氤氲一片,温度也跟着攀升。 虞禾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开始发烫,心跳得也很厉害。 从前她洗澡的时候也没这样过啊? 虞禾觉得,八成是她在里面待太久的缘故。 门外,风烬顿感手中一空。 浴室门被关上的瞬间,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水汽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脸上,男人的脸被熏上了一层可疑的薄红。 看着磨砂玻璃上的身影,风烬喉结微动,慌张移开视线,大步走到了窗边。 吹夜风总能让人平静下来,但此刻却没什么作用。 起码对他的作用不大。 他想,他大概有些卑劣。 他不小心把虞禾的浴巾碰掉,塞进脏衣篓后,本想提醒她拿条干净的浴巾再进去。 但听到女孩没喊他哥,反而生疏地用“你”来称呼他后,他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他眼见虞禾走进没有准备浴巾的卫生间,而他自己则准备好了另一条浴巾,早早在沙发上等着。 等着虞禾叫他哥,等着她需要他。 但之后的那一幕并非他想看到的。 磨砂玻璃虽然模糊掉了他的视线,但风烬还是隐约看到了…… 一些不该他看到的画面。 他是哥哥,不是禽兽。 她是妹妹,不是普通、和他同居的异性。 风烬想着,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好一会儿才睁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风烬回头,是虞禾已经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女孩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汽浸过了一样。 丸子头并未散开,依旧扎着,但在灯光的映照却有些亮,隐隐还有些湿。 想起她后脑勺的伤和医生的嘱咐,风烬蹙眉问:“你洗头了?” 虞禾一脸茫然地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 “没呀,怎么了?” “我看你头发是湿的。” “……”虞禾的脸有些红,尴尬窘迫的红。 “那是油的。” 溪城的夏天额外热,还是湿热的那种,头发很容易被汗和油糊住。 可能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回来,高颅顶就塌了,刘海也会变成条形码。 而她今天编了头发,外加进了一趟浴室,头发自然油得更快。 她无语看了眼风烬,难得露出埋怨的小眼神。 这人也真是的,净说些让人尴尬的话。 风烬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连带着回家前的矛盾,风烬定了定神,决定一起解释,起码要让虞禾知道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我……” 风烬刚开口说话,就在这时,虞禾随手放在床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大有不接不罢休的意思。 虞禾接起,手机那头传来明朗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姐姐,我刚看到消息,没想到你竟然会答应明天和我一起出去玩,我好开心!” 手机那头的男生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但风烬却没听进去多少。 他的注意力全被周云深的第一句话吸引了过去。 虞禾要和他一起出去。 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吗? 一整天? 这跟约会有什么区别? 和一个只见了两面的男生约会,这怎么可以? 第四十七章 我帮你洗头 风烬觉得,自己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是他那身为哥哥的责任感又在作祟。 但这样理直气壮地想着的同时,风烬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因为他和虞禾压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她高兴了,愿意喊他一声哥,他们就还算是兄妹。 她要是不高兴了,那他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只是她的同居室友。 这样想着,原本准备来劝她不要和周云深一起出去的长篇大道理,到了嘴边,就只化成了一句: “你真的要和他一起出去?” 虞禾挂断电话,点点头,“对呀,我都和他约好了。” 不得不说,周云深的性子开朗外向,像是有那个社交牛逼症。 都不用她费心找话题,对方就能扯出一大堆话来,说个不停。 新生军训在即,周云深却还没来得及熟悉一下溪城,所以就想拜托虞禾这个本地人当导游,带着他到处转转。 虽然她一个穿来的人压根算不上什么本地人,对溪城的熟悉程度也跟周云深差不多,但虞禾觉得,这是和他拉进距离的好机会。 大多数人不都是在吃吃喝喝中成为好朋友的吗? 她提前做好攻略,装成本地人带周云深玩一圈,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明天的出游计划,虞禾莫名又想起了风烬刚才的话。 她的头发已经油到风烬都能看出来了。 在家里怎样都无所谓,但出门在外,保持形象还是很重要的。 起码得干净整洁不是? 虞禾当即决定洗个头。 谁懂女生睡觉前毅然决定洗头的含金量啊? 反正她懂。 见虞禾抬脚往卫生间走,风烬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多嘴问道: “你要洗头发吗?” 虞禾头都没回,嗯了一声,应道:“对呀,总不能顶着油头出门吧。” 感觉会被多嘴的人蛐蛐笑话。 但这句话却被风烬曲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她大晚上突然要洗头发,是因为明天一早要见周云深。 风烬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又松开,他装作漫不经心地提醒道: “医生说,你的伤口这几天最好别沾水。” 虞禾抱有侥幸心理,“没关系,我会很小心避开伤口的。” 风烬:“……” 心里蓦地升起一团火,火苗越烧越旺,一路窜到喉咙,烧得他嗓子干涩,说不出话来。 周云深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她连医嘱都可以不顾? 气不打一处来,但风烬又偏偏拿她没办法,只能压着火。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眼帘轻掀,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虞禾在卫生间忙碌的纤细背影。 只见她拿起洗头的盆子接水,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后又放到一边。 她转而又拿起花洒,试了下角度和温度,这才小心翼翼往头发上淋。 但花洒喷出的水流四溅,依旧不好控制,总会有淋到伤口的可能性。 风烬看不下去,咬了下牙关,走了过去。 手中的花洒被另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拿走。 虞禾下意识直起身,发尾微湿,垂在胸前。 水滴在睡裙上洇开,微微透出肌肤的颜色,白得晃眼。 风烬尽量忽略那一抹白,目光始终落在女孩脸上。 他妥协般开口,声音看似冷淡,却透着几分无奈和隐忍。 “一定要洗头?明天一定要出门?” 一定要和周云深见面? 但最后一句,风烬没说出口。 虞禾有些懵,不懂他这样问的意思,只是诚实回答,“嗯。” 风烬沉默下来,片刻后,彻底妥协道: “去床上躺着,把头发垂在床沿边,我帮你洗。” 虞禾瞬间理解了他的话。 这的确是避免洗头时伤口沾水的最好办法,但她总觉得不好意思。 她不久前还和风烬耍过小性子,现在却要麻烦他帮自己洗头,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虞禾觉得,风烬八成会这样想她。 她摆了摆手,拒绝道:“不用了哥,我还是自己洗吧。” 听到那声哥,风烬心里的火气消了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掀起薄薄的 眼皮,睨了她一眼。 男人的眼型本就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天然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审视之感。 虞禾被这一眼看得心尖一颤。 被穷穷的风烬惯坏了,搞得虞禾差点忘记原书对男主的人设描述: 他,未来风家最年轻的掌权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对陌生人冷若冰霜,对敌人更是不留情面。 只对女主一人温柔体贴,宠之入骨。 古早味满满,虞禾已无力吐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风烬给人的压迫感真不是一般的强。 “伤口感染了还要往医院跑,咱们家很有钱吗?” 虞禾被这句话噎得够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风烬刚才说的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风烬不知道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还是怕她因为这句话而生气,紧接着便补了一句。 “这句话是你之前对我说的,现在送给你,反正一样适用。” 虞禾干巴巴笑了两声,“我说呢,怎么这么耳熟。” 回旋镖打到她自己身上了,还怪疼的。 “去床上躺好。”风烬催促道。 虞禾这下不敢再反驳,乖乖躺好,头发自然垂落在床沿边。 风烬很快端来一盆温水,他掬起一把水,轻轻打湿她的头发,还不忘问: “水温可以吗?” 虞禾嗯了声,“刚刚好。” 风烬这才放心继续手下动作,轻柔细致地帮她清洗着。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因此当风烬的指尖滑过头皮时,她没有丝毫不适感,反而觉得很舒服。 虞禾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像只被顺**顺舒服的猫,就差发出跟发动机一样的呼噜声了。 中途有泡沫不小心粘到额头上,也被风烬用手背轻轻蹭掉。 因为一直撑着脑袋,虞禾的脖子有些僵硬,险些维持不住姿势时,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 “放松点,不用撑着,我会接住你。” 虞禾不由得心头一暖。 瞧瞧,多么贴心的服务,不愧是男主。 第四十八章 敌蜜 夏天的天总是亮得特别早。 风烬以往都是被阳光叫醒的,但今天早上却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弄醒的。 一向起得比他晚的虞禾此刻已经穿戴整齐,正蹲在门口换鞋子,连饭都没吃。 正常。 毕竟她今天约了周云深一起出去玩。 直到门被关上,一直躺在床上装睡的风烬,这才坐直了身子,一张脸阴沉沉的。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黑沉的脸色跟外面晴朗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楼下很快闪过一道俏丽的身影。 薄荷绿的薄罩衫,微微透出里面的浅黄色吊带,白色短裙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白皙的长腿。 女孩本来在走着,却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加快脚下的步子,小跑起来。 丸子头随着她小跑的动作,一颠一颠的,少女感十足。 顺着她跑动的方向一路看过去,路边停了一辆亮黄色的车,车型流畅。 车门打开,从里面走下来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更显亮眼。 风烬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周云深。 原来虞禾见他的时候是用跑的。 身侧的手握成拳,风烬半个身子都快探了出去,目光紧紧盯着女孩欢脱的背影。 突然,那道倩影停下,随即毫无预兆地转过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风烬瞳孔一缩,迅速后退一步,躲到了窗帘后面。 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想躲,完全是胆小鬼行为。 哥哥怕妹妹被黄毛骗,所以在楼上多看两眼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不是吗? 而他却选择了躲起来,倒显得自己做贼心虚一样。 周云深见虞禾似乎在看着某个地方,半晌没动,于是往前走了两步,问: “怎么了,姐姐?在看什么呢?” 自打出了门,虞禾就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可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楼上窗前隐约闪过一道身影,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她揉了下眼睛,又看了眼,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于是收回视线对着周云深笑了下,“没什么。” 看着身后那辆过分扎眼的车,虞禾又道: “我们不是说好在景区门口见的吗,你怎么过来了?” 周云深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清朗,“哪有让我的专属导游走路的道理,快上车吧。” 虞禾莞尔,顺势坐到了副驾,“那就谢谢你啦。” 周云深被她这一笑晃了心神,耳尖漫上薄红,他轻咳一声,发动了车子。 恋爱倒是没少谈,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虞禾对他笑的时候,他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大脑也跟着一片空白。 这应该就是真正的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吧。 以前总喜欢口嗨,现在的他也是终于体会到了。 虞禾不知道周云深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他脸上挂着的傻笑。 果然,再帅的脸挂上这种傻笑,也显得有些呆。 虞禾尽量忽视他的笑容,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周云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个嘛,随便打听了一下,就有人告诉我了。” 随即,他又眨巴着那双无辜的狗狗眼看着虞禾,声音放低了些。 “我不是故意要问姐姐的隐私的,可以不生我的生气吗?” 听见周云深的话,虞禾倒是不怎么生气,只是有些好奇。 按理说,原主那么在意自己富家千金人设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知道她住在老小区呢? 虞禾想不通,便问道:“我可以问问是谁告诉你的?” 周云深回忆了一下,“好像叫韩妍妍?她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话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神情复杂道: “姐姐,你别怪我多嘴,我觉得她这个人……好像没把你当朋友,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初遇虞禾那天,没有得到她的联系方式,相当失落。 刚想离开时,韩妍妍就出现了。 周云深这人不管是交朋友,还是交女朋友,都很喜欢看眼缘和第一印象。 而他见韩妍妍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不舒服,说不上为 什么。 大概是对方的眼神太过飘忽,给人一种满眼算计的感觉,像极了打算偷油的老鼠。 韩妍妍主动搭讪,周云深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再次打算离开时,韩妍妍却又叫住了他,“你不想知道那个女生是谁吗?” 周云深脚步一顿,“你认识她?” 韩妍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当然,我可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呢。” 就这样,周云深在她嘴里得知了有关虞禾的一切。 尽管有些涉及个人隐私的事他都没想问,但架不住韩妍妍嘴碎,什么都说了出来。 代价是,周云深要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她。 周云深车技很好,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虞禾。 “姐姐你看,就是她。” 其实,就算周云深给她看那个人的照片,她也认不出。 但韩妍妍这个名字她知道。 原主身边的小跟班。 嘴上说是朋友,其实完全就是敌蜜来的。 虞禾有时候都觉得原主是真的又坏又傻,连真假朋友都分不清。 那个韩妍妍明显就是在利用她,她却还乐在其中。 韩妍妍是在原主名声变臭后为数不多还愿意接近她的人,至于目的,不用想也知道。 原主性子变了之后异常虚荣,但又没人愿意捧着她,韩妍妍这种愿意跟在原主身后拍马屁的人就显得格外珍贵。 她只需要稍微哄哄原主,就能骗到不少好处。 漂亮裙子、限量口红,但凡原主有的,韩妍妍也能分到一份。 她要是能一直这样哄着原主也还好,但让人恶心的是,韩妍妍这人两面三刀。 她表面上哄着原主,背地里却小动作不断,经常把原主发在朋友圈里的东西、两人的聊天记录等等截图发到网上。 在专门嘲笑原主的大群里,韩妍妍甚至凭借这些截图,成功混上了群主。 原主对此却一无所知,依旧傻呵呵地给韩妍妍送钱。 虞禾不禁感慨,为了那点情绪价值,和这样的人维持关系真是有必要吗? 第四十九章 男人嘛,心机一点又何妨 见虞禾不说话,只是看着照片出神,周云深以为她不敢相信,于是狠下心打算给她下个猛料。 他找出自己和韩妍妍的聊天记录,递到虞禾面前。 “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姐姐看完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了。” 虞禾诧异于周云深才和她见了两面,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都不敢保证自己会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毕竟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对方记恨上。 比起始作俑者,大家还是更讨厌那个带来坏消息的人。 虞禾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周云深完全是个大好人。 她越发觉得自己想和周云深交朋友的想法无比明智。 虞禾问:“我真的可以看吗?” 毕竟是周云深的隐私。 周云深大大方方地回望她一眼,“当然可以,随便看。” 虞禾大致浏览了一遍。 大部分时间都是韩妍妍在说,周云深偶尔回复几句,基本也是为了套她的话。 怎么说呢,韩妍妍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 明里暗里都在讽刺原主是个虚荣拜金的人,不值得周云深费心,劝他把目光放在更值得的人身上。 比如她自己。 虞禾看得嘴角直抽,忍不住吐槽,“她还怪能说的。” 没回应也能聊这么久。 虞禾问周云深,“听她说了这么多,你是怎么想的?” 毕竟原主的名声真的挺差的,而且都快成整个学校谈资了。 就算韩妍妍不说,周云深也会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有关她的一切。 周云深似乎在认真思考,丝毫没有敷衍她的意思。 半晌,他才开口。 “我都是用心和别人相处的,从来不靠耳朵听来的东西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 大概是最近遇见的坏人太多,虞禾乍一听到这样的话,明显恍惚了一瞬。 半晌,她才扬起大大的笑脸,对着周云深真诚道:“谢谢。” 如果说之前和他交朋友只是为了将来保命,那么现在,虞禾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 目的性减淡之后,虞禾反而自在了许多,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毕竟是同龄人,共同话题很多,虞禾和周云深很快就熟络起来。 一天下来,他们甚至到了可以互开玩笑的地步。 “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 虞禾对着倚在车边的周云深挥挥手,笑意盈盈地转身。 周云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目光触及楼上开着灯的房间,窗口似乎站了个人。看体型,应该是个高高壮壮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周云深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个人似乎在看着他。 他瞬间有一种被黑夜里潜伏着的某种大型食肉动物盯上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手机收到来自虞禾的消息:【我已经到家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周云深不自觉笑了下,回复道:【好,姐姐晚安~】 虞禾早就想问他了,为什么突然叫她姐姐? 周云深的回复很简单:【因为姐姐比学姐更顺口啊,而且我本来就比你小一岁嘛。】 虞禾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打开门,狭小的出租屋里满是药味。 男人正坐在床上,裸着上半身,背对着她,背脊结实宽阔。 上面青紫的痕迹已经变成了暗色,有些深,有些浅。 听见开门声,男人回过头,停下手中费力给自己上药的动作。 漂亮狭长的眉眼此刻低垂着,显得暗淡无光,显露出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虞禾顿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类似于抛弃家里的孤寡老人,外出疯玩一圈,再没心没肺回来的感觉。 愧疚,带着几分负罪感。 说好要照顾风烬这个病号的,结果呢,她却自顾自跑出去玩了。 虽然事出有因,是她为了未来活命大计做的铺垫。但在风烬看来,她可不就是单纯在外面玩了一天吗? 虞禾把给风烬带的晚饭放在桌上上,快步走到床边。 她刚想拿过风烬手里的药膏,但对方捏得很紧,她没拿到。 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我自己涂就行。” 说着,风烬又要反手自己往后背涂。 男人的后背残存着一片没被彻底按揉吸收的白色药膏,乱成一团,毫无章法可言。 虞禾觉得风烬也是有几分倔劲儿在身上的,无奈按住他的手。 女孩的手很细腻,软软的。指尖带着夏夜的凉意,大概是因为刚从外面回来。 “哥,让我来帮你,好不好?”女孩的声音软了下来。 风烬的脸色似乎也跟着软了几分,这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虞禾见状,顺势接过男人手里的药膏,给他涂药。 她的力道依旧轻柔,指腹细细摩挲过伤口,连带着温热的 呼吸也轻轻拂过皮肤,引得他脊背一僵。 女孩的气息很甜,大概是晚饭过后吃过糖。 水蜜桃味的,他闻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他天生鼻子比较灵,也可能是因为他过分专注在意。 风烬现在已经分不清了。 “我要用点力了,哥。” 虞禾每次给他按揉伤处时都会提醒他一声,尽管这点疼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风烬还是应了一声,“嗯。” 一通操作下来,虞禾的额头上又渗出了汗。 白天当旅游特种兵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给风烬当按摩师,她的小身板实在有些吃不消,胳膊酸涨。 风烬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更坏了。 因为他眼见着虞禾走到楼下,才开始脱衣服给自己涂药的。 但如果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这样做。 风烬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又出于怎样一种目的。 他只知道,这样做或许可以把虞禾放在周云深身上的注意力重新扯回来一点,放回到他身上。 风烬承认,自己对虞禾的保护欲和控制欲有些强,从小如此。 大概是因为虞禾是他亲自带回家的妹妹,风烬就理所应当地认为,她只能管他一个人叫哥哥,也只能依赖他。 有一次,他因为虞禾也管别人叫哥哥这件事,生了好大一通闷气。 那人调侃他,“你不会是妹控吧,我让他叫我一声哥哥,你都受不了。” “要是将来有一天她交男朋友了,你也要拦着不成?” 风烬当时还小,情情爱爱的这些,他不太懂。 但那个时候他就明白,男朋友这种生物不是个好东西,会抢走他的妹妹。 他以后得让虞禾离这种生物远一点。 不得不说,风烬把这一点贯彻得很好。 再长大一点后,他对任何可能让虞禾陷入早恋危机的人都充满了敌意。 这也是为什么虞禾从小到大都很漂亮,也很受欢迎,但却没有收到过一封情书的原因。 因为全被风烬处理干净了,无一幸免。 而现在,虞禾成年了。 她完全可以谈恋爱,也可以和对她有好感的男生一起出门玩,玩上一整天。 可风烬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手腕一紧,虞禾被迫停下给风烬按揉淤青的动作,疑惑侧眸看他,问: “怎么了,哥?” 第五十章 早起做大餐?过年了吗?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攥紧女孩纤细手腕的大掌又松开,半晌也只是说了一句: “涂完了,去睡吧。” 他的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跟平常一样。 虞禾没多想,拉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她刚想扑到大床上狠狠躺尸,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洗澡,又一脸幽怨地起身去了卫生间。 挂浴巾的架子上,多了一条淡粉色的浴巾,正是她那天晚上死活没找到的那条。 拿起它凑近鼻尖,有股淡淡的清香,还隐约有种阳光的味道。 应该是洗完后在外面暴晒了很久。 风烬帮她洗的吗? 她刚想拿着浴巾出去问问,却发现男人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这么快就睡着了? 虞禾不禁感慨,还真是神速。 她专门带回来的饭,风烬还没吃就睡着了。 幸好这间小出租屋里还算家电齐全,有冰箱,不然肯定要浪费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躺在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幽深。 叹息声随即在房间里回荡开来,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只不过被水声淹没,里面的人压根听不到。 明天。 明天他一定把话说清楚,不能再跟哑巴一样闷着了。 …… 虞禾起床的时候,鼻尖又飘来熟悉的饭香。 那张小小的餐桌上,此刻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几乎要把桌面摆满,还冒着热气。 风烬却像还嫌不够般,还在厨房里忙碌,动作麻利地翻炒着,还时不时看看旁边灶台上炖着的汤。 虞禾有些目瞪口呆。 大清早就吃这么丰盛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过年了。 见虞禾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扒在门口看他做饭,风烬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轻轻勾起。 他手下动作不停,对着虞禾淡淡道:“去洗漱吧,饭马上就好。” 很耳熟的一句话,自穿来后,虞禾几乎每天早上都能听见。 她璨璨一笑,乖巧点头,“好嘞。” 两个人,一个在卫生间,一个在厨房。中间就隔了一个过道,各忙各的。 时不时抬眼瞥对方一眼,对视后又默契地移开。 虞禾竟然觉得有些温馨。 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 慢悠悠洗漱完,虞禾才想起来掏出手机看看时间。 昨晚她定好了闹钟,六点半。 从她睁眼到现在,手机压根没响过。虞禾觉得时间应该还早,足够她和风烬慢慢吃完这顿早饭。 虞禾:“!” 她的手机是坏了吗? 这都七点半了,闹钟居然没响。 眼见着她和别人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虞禾来不及多想,拎起一个雷霆大包就往外跑。 而风烬此时正端着最后一道菜往餐桌旁走,看到这一幕,眉头不由得皱起。 “你又要出去?” 没过多在意风烬口中的“又”字,虞禾慌忙应了声。 “对,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现在就得走,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虞禾不忘表达自己吃不到风烬一大早做的早餐的遗憾,“这么香的早饭我竟然吃不上,好可怜,哥你替我多吃两口。” 话虽然这么说,但女孩却连看都没看这些饭菜一眼。她的眼睛盯在屏幕上,手指飞快地和什么人打着字。 最后嫌打字太慢,她干脆发了条语音过去,“我马上就出门,会在约定前赶到的。” 砰的一声,这句话的后几个字就这样被隔绝在门外。 风烬看着这一桌子的饭菜,久久没动,半晌才自嘲一笑。 如果是小时候的虞禾,一定能看出来这是风烬向她求和示好的信号。 国**抵如此,连道个歉都要拐弯抹角,尤其是亲人之间。 做一桌子对方爱吃的饭菜,就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可现在,她却看不懂了。 也可能她看懂了,只是不在乎,也不想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 她又和周云深出去了吗? 风烬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机械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酸甜口,虞禾最喜欢的口味。 甜没尝出来,风烬只感受到了满嘴的酸,酸到最后甚至有些发苦。 他嗤笑一声,放下了筷子,又把这些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一一放回厨房。 幸好虞禾没吃,不然她肯定会吐槽他手艺渐退,怎么会把酸甜口的菜做得只剩下酸。 看见窗户上倒映出来的他的脸,风烬突然觉得,虞禾不想待在家里也正常。 谁会愿意整天对着一张死鱼脸呢? …… 所幸虞禾住的老小区离约好的地点不算远,她又恰好赶上了地铁,因此并没有迟到。 门铃响了两下,一个敷着面膜,穿着真丝睡裙的中年女人来给她开门。 看见虞禾手里提着的超大化妆包,女人忙让她进来 ,热情道: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说让你别着急呢。” 因为小跑了一段路程,虞禾有些气喘,但还是笑了下。 “既然约好了时间,总不能迟到,毕竟顾客是上帝嘛。” 女人闻言也跟着笑了下,看向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满意。 “我约过的化妆师可多了,像你这么有服务意识的可不多,怪难得的。” 虞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这都是我作为化妆师应该做的。” 虞禾前几天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自己的妆后照片,并配文: 接妆造单子,可上门,价格实惠,有技术保障,只限女生。 毕竟她可不敢往男人家里跑,谁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没想到这条图文视频小火了一把,当天就有好几个人私信她,约她上门化妆。 排除掉一些骗子后,她最终接了三单,都排在了今天。 眼前这个保养得当的成熟姐姐就是她的第一个客户。 虞禾动作麻利,手法专业,不一会儿就完成了妆面。 女人看着镜子,满意地连连点头。 “你虽然年纪看着不大,但手艺比一些老化妆师都好,特别会抓住我的特点。” 不像一些半吊子的化妆师,只知道给她化那种千篇一律的网红妆。 年轻小姑娘画一画,还挺好看的。可她都快四十岁了,还天天顶着网红妆出门,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虞禾甜甜一笑,谦虚道:“哪里,都是姐姐底子好,我只是锦上添花。” 女人被夸得心情大好,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哎呦,我女儿都上高中了,你还叫我姐姐。” “你这孩子,嘴巴真甜,我以后都找你化妆。” 有稳定客源自然是好事,虞禾喜不自胜,笑着应下。 “好,谢谢姐姐这么照顾我。”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完成第三个订单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虞禾骑着自己刚在第三个客人那里买回来的二手小电驴,慢悠悠往家骑。 路过五金店门口,她还顺手买了油漆。 浅粉色,还有亮晶晶的那种。 老板问她买几桶,虞禾本想说一桶。 但她转念一想,风烬的车似乎也需要补漆,便道: “两桶吧。” “都要粉色的?” “对,都要粉色。” 酷哥骑粉色摩托,她还挺想看看的。 第五十一章 哪有哥哥会爱上妹妹的? 出门太急,忘记给手机充电。虞禾付完款没多久,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关机前,她隐约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好像是风烬发过来的。 虽然不远处就有共享充电宝可以用,但这里离出租屋也不算太远。 骑着小电驴,一会儿就可以能到家,虞禾索性没去租。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突然有辆车停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车窗下摇,露出一张极为陌生的脸。 和周云深一样清瘦的类型,却没有他阳光明朗,透着一股子阴鸷。 独属于男性的骨相和眉眼在他身上并不突出。 下巴略窄,眼尾上挑,看人的时候微微下三白,透着几分邪气。 男人下车,往车边一靠,双手插兜,姿态懒散。 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从上到下,最后落在虞禾脸上,随即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虞禾莫名头皮发麻,总感觉自己似乎被某种冷血生物盯上了。 比如,毒蛇。 她强装淡定,咽了一下口水,调转车头就想跑,却被突如其来的保镖拦了下来。 高高壮壮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发怵。 男人开了腔,假意呵斥保镖。 “干什么,吓到这位小妹妹了,还不道歉?” 长得五大三粗的保镖立马冲她鞠了下躬,语气生硬,“对不起。” 虞禾嘴角抽了抽,“……” 装什么大尾巴狼? 见男人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但也没有放她走的意思,虞禾只好主动开口。 “那个……你找我有事吗?我好像不认识你。” 男人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在虞禾听来,有点拿腔拿调的味道。 “你的确不认识我,但我关注你可有一段时间了。” 虞禾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警惕起来,但疑惑也随之加深。 “关注我?为什么?我只是一个穷学生,没什么特别的吧。” 说完,她还干笑了两声,一副单纯憨傻的模样。 要不是风凌找人查过虞禾的资料,他险些就要相信她这份单纯天真的表象了。 风烬的资料难查一些,像是被什么人特意遮掩过一般。 但风烬身边的人,也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姑娘,却异常好查。 都不用他找什么专业人士,直接在她就读的溪城大学打听一番,就能知道她的大部分过往。 被溪城江家扫地出门的养女,也是风烬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爱慕虚荣,见钱眼开。谁给她钱,她就跟谁走。 这样一个拜金到骨子里的人,竟然会在风烬被赶出江家后,依旧选择留在他身边。 风凌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虽说名声臭,心又黑,但耐不住虞禾这张脸长得实在漂亮。 就算不施粉黛,也清丽灵动。 洋娃娃一样精致,却又不媚俗,反而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清新感。 这样一张脸,就算她的名声坏到尘埃里,只要稍微用些心思,圈子里的那些个公子哥也会愿意让她攀附一二。 可她怎么就偏偏选择了风烬呢? 出于兄妹情吗?风凌不这样认为。 他更愿意相信,虞禾是出于某种更深的算计。 比如,她已经知道了风烬的**。就等着日后风烬一朝翻身,她也能跟着沾光,飞上枝头变凤凰。 风凌眼里的阴戾一闪而过,皮笑肉不笑地看向眼前状似一脸无辜的女孩。 “你当然特别了,你可是风烬的妹妹啊。” 虞禾眼中的警惕更甚,反问:“你认识我哥?” 她表现出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面对陌生男人该有的慌乱,有些无措道: “你这么有钱,怎么可能认识他,难不能是我哥欠你钱了,你要把我抓起来威胁他吗?” 风凌嘴角一抽,突然有些不确定虞禾到底是在装,还是她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她的想象力还怪丰富的。 风凌表现出友好的样子,方便套话。 “你误会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不**说的那种事。” 虞禾显然没信,依旧一脸警惕。 风凌使出必杀技,主动说出自己的假名字。 “我叫凌风,在地下拳场和风烬见过面,不信的话,你回头可以问他。” 这样说,他就不信虞禾不信。 毕竟除了名字,他说的都是真话,压 根不怕被问。 听见男人的名字,虞禾却瞬间石化在原地。 凌风。 风凌? 风家二房的长子,也是最不希望风烬回归风家的人之一,恨不得风烬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回归豪门后,风烬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和假的风家少爷风锦年周旋,剩下的一半时间,则是在和风凌斗。 他怎么会提前找上门呢? 虞禾觉得现在的剧情走向越发不可控。 心里的担忧不停地往外溢,压都压不住,不可避免地会就表现在了脸上。 怕被风凌看出端倪,虞禾垂眸,收敛情绪。再抬眼时,恢复成了正常的神色。 她假装好奇地问:“所以你不去找我哥,找我做什么?” 风凌听见她这一边叫哥,还一边撇清关系的话,讽刺笑了笑。 男人不紧不慢道:“别叫得那么亲,你们不是没有血缘关系吗?” 虞禾没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只见男人的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算计。 继而,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到虞禾面前。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虞禾没接,反问道:“什么交易?” 风凌勾唇一笑。 “很简单,勾引风烬,让他离不开你,爱你爱得死去活来。” “如果成功了,事后我会再打给你两百万。” “风烬这么惯着你,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怎么样,考虑考虑?” 风家的继承人绝对不可能选一个眼里只有女人的恋爱脑来当,这一点风凌很清楚。 只要风烬栽在了女人手里,就算有一天他回到了风家,爷爷也绝对不会重用他。 而风锦年那个假少爷更是连威胁都算不上,不堪一击。 这样一来,风家未来的继承人就只能是他。 手段虽然看似小儿科了些,但有用就行。 风凌这样想着,心情大好,完全没注意到虞禾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的眼神。 直到一道女声冷不丁响起,打断了他的幻想。 “你没疯吧,哪有哥哥会爱上妹妹的,又哪有妹妹会主动勾引哥哥的,变不变态啊你?” 第五十二章 你算她哪门子的哥哥? 虞禾千算万算都没料到风凌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伪骨科文看多了吗? 吐槽的话未经大脑,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虞禾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骂了个豪门少爷。 她悄咪咪瞟了风凌一眼,却发现对方好像没什么反应。 被她说懵了? 风凌发誓,除了老爷子,就没几个人敢骂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指着鼻子骂有病,风凌不禁有些懵。 等反应过来,打算找虞禾算账时,他发现对方已经骑着小电驴跑了,只留下一个火急火燎的背影。 还专往小巷子里钻,生怕他开车追上去似的。 风凌气得拧起眉头,白了保镖一眼。 “蠢货,她跑的时候你没看见吗?就不知道拦一下吗?” 保镖四肢发达,但头脑却简单,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您之前不是说不让我拦她吗?” 风凌:“……” 实习生保镖,呆得很。风凌决定回头就把他辞退了。 不过虞禾的反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那样一个拜金女,在面对他三百万诱惑的时候竟然没有动心。 在他说出让虞禾去勾引风烬的时候,她甚至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满脸的不理解和抗拒。 难不成是他之前猜错了? 虞禾真的是因为兄妹情才愿意留在风烬身边的? 还是说,她压根看不上这三百万。还在打着日后风烬回归豪门,她也跟着沾光的主意? 女孩的一言一行和别人口中的她不大一样。 风凌现在突然有些猜不透虞禾的想法,决定观察观察再做定论。 …… 从大道走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到家,虞禾愣是走小路,绕了好大一圈,才摸到家门口。 确认没有人跟上来后,她才放心上了楼。 此刻,出租屋内却空无一人,虞禾连风烬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她把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屏幕上跳出风烬不久前给她发的消息。 【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虞禾一向爱脑补,她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个画面。 小小的出租屋里冷冷清清的,风烬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像孤寡老人一样给她发消息,希望她能够回家陪他吃饭。 虞禾甩了甩脑子,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嗤笑一声,暗道自己想太多,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中间隔了好久,见她没回话,风烬又发道: 【不回来就算了。】 【如果回来的话,冰箱里有早上剩的饭菜,你热一下就行,我有事出去一趟。】 虞禾打开冰箱门,发现里面果然放着早上的剩菜,摆放得很整齐。 虽说是剩菜,但虞禾发现,这些菜看起来似乎都没怎么动过。 风烬的胃口有这么小吗? 虞禾热了道番茄炒蛋,就着它吃了一大碗白米饭。 下午没有排化妆的单子,她还美美睡了个午觉。直到下午三点,才悠悠转醒。 低精力人群,特种兵旅行一整天后,紧接着又高强度工作一上午,让虞禾累得不行。 这一大觉睡下来,总算是把她的精力给补回来了。 但风烬却依旧没回来。 虞禾第一次觉得,风烬不在的时候,这间狭小的出租屋竟然显得那么空。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适应,迫切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距离晚饭还有好一会儿,虞禾决定下楼给自己的小电驴刷漆,翻新一下。 第一笔漆刷下去,果然是淡淡的奶油粉色,虞禾满意得不行,觉得没被骗。 她哼着歌,刷得格外认真,浑然不觉身后多了几个人。 “哟,小妹妹这么勤劳啊,还自己刷漆,你哥呢?” 男人的嗓音低哑,不同于风烬清亮中略带一丝磁性的声线,他的声音明显是被烟草熏哑的那种。 尾音上挑,轻挑中带着几分试探,不怀好意的味道很明显,听得虞禾极度不适。 她回过头,发现来人是一家三口。 对她说话的正是那个男人,看起来快四十岁了。啤酒肚高高隆起,满脸横肉,泛着红光。 一看就是个酒鬼。 虞禾不由得捏紧了 手机,后退一步。 看着女孩警惕的样子,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小妹妹,怕什么?我就住你楼上,大家都是邻居,别把我当坏人嘛。” 说着,男人凑近了几分。 “你要是因为那晚的事害怕,我跟你道个歉。我那天是喝多了,把你家认成了我家,这才敲门想进去。” 说到这,男人话锋一转。带着不明笑意的语气里,隐隐多了几分阴阳怪气。 “不过你哥那人也真是的,我就大半夜敲个门而已,他竟然把我给打了。这还不算,他竟然还报了警。” “你看,我脸上的伤现在都还没好呢,都怪你哥下手太狠。” 看着男人逐渐靠近的脸,虞禾心里一紧。 原来那天晚上疯狂敲门的人是他。 虞禾指了下不远处的监控,“那里有监控,劝你别乱来。” 男人脸色微变,哼笑一声,“瞧你这话说的,我又没想干什么。” 话虽如此,但男人还是没再继续靠近。 他转而往楼上看了一眼,随后幽幽开口,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看着莫名恶心。 “你哥不在家吧?” 虞禾咬住了口腔内壁的软肉,面不改色道: “我哥休假,不在家在哪儿?你找他有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男人继而又道:“你哥那么宝贝你,既然在家,怎么还让你一个人刷车漆啊?” 虞禾知道,刚才她说的话,男人并没有信,现在依旧在试探。 她故作镇定,“瞧叔叔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刷个漆怎么了?” 听见这声叔叔,男人脸上的玩味笑意僵了下,随后哼笑一声。 “我还没那么老,还是叫哥哥吧,小妹妹。” 虞禾被这句话恶心得不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显。 这老登怪不要脸的,挺大个年纪了,还想占她便宜。 他老婆孩子还在旁边看着呢,也不嫌丢人。 正想着要怎么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冷冽中带着几分警告。 “孩子都这么大了,你算她哪门子的哥哥?” 第五十三章 给你买了条新裙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尽管语调是冷的,但虞禾还是莫名感到安心。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单薄的后背就这么直愣愣撞上了宽厚的胸膛。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住,严丝合缝,依旧是洗衣液的清香,淡淡的皂感。 在阳光和体温的蒸腾下,显得温暖好闻,就是容易让人头晕晕的。 她这算是晕香吗? 虞禾搞不懂。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后背感受到的胸肌的硬度和形状。 意识到贴得太近,似乎有些过界。她反应过来,想赶紧错开一点。 然而,瘦削的肩膀却在这时被一只大掌扣住,无处可逃。 因为就在自家楼下,虞禾身上就只穿了件刚买不久的背心,配着宽松短裤。 带着薄茧的掌心和细嫩的肩头毫无阻碍地相贴着,男人的掌心烫烫的,这种感觉让虞禾浑身一僵,一动不敢动。 头顶响起男人带着冷意的声音,胸腔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震动,顺势传到了她身上。 虞禾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震了震。 “看来那晚的事没让你长记性,对吗?还想被请去警局喝茶?” 男人眼中满是怨怼和怒意,但偏偏拿风烬没什么办法。 对方太壮,身上的肌肉结实,不是他这一身肥肉能比的。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于是只能悻悻离开。 离开前,他不忘恶狠狠瞪虞禾一眼。咬牙切齿半天,却什么话都没说。 不远处很快响起他们夫妻俩的争吵声。 “没用的婆娘,就知道在旁边站着,也不知道帮我说话,要你有什么用?” “还有你,小白眼狼,你老子我都被人怼了,你还笑得出来?” 男孩哇哇的哭声随即响起,女人哄了几句也没哄住,只对着男人道: “你在孩子面前耍什么威风,还不是因为你到处拈花惹草?” 男人啐了一口,“她穿成那样,不就是想勾引我吗?再说了,我就是跟她说两句话,又没做什么!” 女人冷哼一声,“你巴不得做什么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我有心思怎么了?你这个黄脸婆,我早都看腻了,我就喜欢学生妹。” “……” 他们吵了半天,但实际上虞禾也就听到了开头两句,后面的话一概没听见。 因为风烬把她的耳朵捂住了。 两只手分别轻压在她的耳朵上,掌心温热,指腹不可避免地贴在她的腮边。 她的脸属于鹅蛋脸,巴掌大一个,但面部的软组织却丰盈。 换句话说,手感极佳。 虞禾还小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手感就更好了。 风烬还记得,当时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捏她的脸,用指尖轻戳她的小酒窝。 软软的,跟个小面团似的。 线下,手指微动,风烬却忍住了这个念头。 谁知女孩却不**分,突然偏了下头。 有些粉嫩的唇瓣擦过他的指尖,柔软湿润,像布丁一样。 入口即化。 风烬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这个词。 他暗骂自己有病,慌忙移开手指和视线,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虞禾则还是用那双乌溜溜的眸子看着他,脸上挂着灿然的笑。 “他们吵什么呢,能吵这么半天?”女孩有些好奇地问。 想到男人说的乌七八糟的话,风烬突然正了正神色,眼中闪过冷意。 但还是对着虞禾道:“脏话而已,不用理,小孩子听了脏耳朵。” 虞禾:“……” 且不说,在原来的世界,她都毕业两年了。 单凭原主十九岁的年纪,也已经是成年人了。 风烬怎么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呢? 风烬被虞禾看得有些不自在,余光瞥见她手里拿着的刷子,还沾着粉色的涂料,他问: “你在干什么?” 虞禾举起手里的刷子,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自己刷到一半的小电驴。 “给电动车刷漆呀,等刷好了就和新的一样了。怎么样,我选的颜色好看吗?” 风烬看着那桶浅粉色的涂料,沉默了片刻,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迎合道: “很好看。” 虞禾歪着脑袋看他,“真的吗?那你喜欢吗?” 风烬再次沉默,片刻后点头,“喜欢。” 得到肯定后,虞禾心满意足, 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那太好啦,正好我也给你买了一桶。” 风烬嘴角一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给我买了一桶?” 虞禾用力点头,“对呀,你之前不还说你的摩托车掉漆了,有点旧吗?我就想着,也给你买一桶,翻新翻新。” “怎么样?惊不惊喜?” 风烬:“……” 不惊喜,但挺意外的。 虞禾继续道:“这样我们就是同款车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多好。” 风烬嫌弃的心情被“一家人”这三个字冲淡,半晌他嗯了一声。 “是挺好的。” 虞禾喜笑颜开,递给他一把刷子。 “那正好,咱们两个一起刷。今天天气好,感觉过会儿就能晒干。” 风烬接过刷子,却先放到了一边,还顺势拿走了虞禾手里的刷子。 他拎起原本放在脚边的大包小包,往楼门口走。 “先回家吧,我买了冰淇淋蛋糕,再不吃就化了。” 虞禾眼底迸发出光亮,连忙跟上,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什么口味的呀?巧克力、草莓,还是抹茶?” 风烬被她的馋猫样惹笑,“八拼的,都有。” “好哎!” 虞禾欢呼,还不忘提供情绪价值,“哥你怎么这么会买,简直是天使下凡。” 风烬:“……” 天使倒也不必。 “另外的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虞禾好奇问道。 风烬边走边答,还拎起超大袋子晃了一下,“零食、水果之类的。” “还给你买了条裙子,回去试试喜不喜欢,不合适可以换,我和老板说好了。” 虞禾停下脚步,突然有些眼热。 风烬总是给她买东西,大大小小的都有。 这就是有家人惦记的感觉吗? 但同时,她又有些愧疚和不安。 察觉到女孩的情绪,风烬也顺势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轻缓。 “我刚才去了趟原施工单位,拿到了之前拖欠的工资,手里有钱的。” “而且这些东西也没多贵,我们负担得起。” 第五十四章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周云深来往? 不知道是不是风烬的错觉,他总觉得虞禾在听完自己这句话后,反而更低落了。 难不成是他说错话了? 好像也没有。 虞禾自然不知道风烬心里在想什么,就像风烬其实也不懂她在想什么一样。 面对风烬的好,她一边忍不住想要接受,另一边又隐隐觉得自己不该接受。 因为风烬对她的好,是基于她是他妹妹这个前提,但实际上,她并不是。 “你最近心事很多。” 见虞禾低垂着头,风烬忍不住把这些天困扰他的问题问了出来。 虞禾倏然抬起头,扯出一丝勉强笑意,“有吗?没有吧?” 风烬盯着她,语气肯定,“有。” 虞禾被他看得心虚不已,生怕他察觉到什么。 她小跑两步,走到了风烬前面,留给他一个背影。 虞禾拒绝沟通的姿态很明显。 他一个同样有妹妹的朋友曾告诉过他,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有一些自己的少女心事,不愿意和人分享。 风烬表示理解。 因为虞禾自打十六七岁起,就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不再什么都和他说了。 但总憋着也不是办法。 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两个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快到家门口时,风烬突然开口。 “心事想不通的话,就别想了,放一放。走一步看一步,总归能轻松点。” “大不了,还有我呢。” 他现在虽然不如从前有权有势,但至少也有给她兜底的能力。 她还是可以依靠他的。 这句话让虞禾纷乱的思绪稍稍平息,明朗了几分。 她目前确实想不通,的确应该放一放。 风烬把冰淇淋蛋糕放在桌上,一路拎回来,蛋糕已经微微化冻了。 八种不同的口味拼在一起,看起来很诱人。 “先吃吧,吃完心情就好了,也不会胡思乱想了。”风烬道。 甜品会刺激多巴胺分泌,让人心情愉悦。 “想吃什么口味,我给你拿出来,剩下的放冰箱冻着,一次性吃太多容易受凉。” 虞禾有些纠结,每个都想吃,一时选不出来。 “抹茶和薄巧的看起来都很好吃,好难选啊。” 风烬扬眉,觉得这两块都吃掉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虞禾之前自己吃掉大半个冰淇淋蛋糕都没肚子疼,当时她的年纪比现在小很多。 “要不两块都吃掉吧。”风烬提议。 虞禾懊恼,“我的肚子里还装着西红柿炒鸡蛋呢,吃不下两块。” 风烬觉得奇怪,“你之前不是还说过主食和甜品不冲突,分别用两个胃装着吗?” 风烬回忆从前的频率最近有些高,虞禾每次都得小心应对,生怕露出马脚。 她给出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俏皮笑了下,“之前节食减肥把胃饿小了嘛,都缩成一个胃了。” 风烬淡淡哼了声,对此不置可否。 心想,原来她也知道节食减肥不好,对胃有伤害。 好在她现在已经改了,风烬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她想吃的两块蛋糕拿出来放在托盘上。 “先吃,吃不完了可以给我。” 虞禾觉得,老让风烬吃自己剩下的东西不太好,于是把一块完整的蛋糕送到他面前。 “我们一起吃,吃完了再互相交换。” 风烬刚想说不用,嘴里就被塞了一口蛋糕。 薄荷的凉感瞬间在口腔里散开,和巧克力的醇厚甜腻完美中和,入口即化。 “好吃吗?”虞禾甜甜地看着他笑。 风烬顶着她期待的目光点头,“好吃。” 他不喜甜,也很少吃甜品。 但这次,他却觉得意外的好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把蛋糕消灭掉了。 虞禾满足地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问风烬,“对了哥,你吃午饭了吗?” 风烬摇了摇头。 虞禾一听,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立刻跑去厨房,端来昨晚打包的佛跳墙。 她吃过午饭后,就一直把它放在厨房热着,就等着风烬回来吃。 “我昨晚就带回来了,本来想给你当夜宵,可惜你当时睡着了。” 虞禾把菜推到风烬面前,还给他准备好了碗筷,“快尝尝吧,我觉得很好吃。” 风烬问:“既然好吃 ,怎么没留给自己吃?” 虞禾理所当然道:“哪有自己吃独食的道理,好东西当然也要留给哥吃,况且我昨天已经尝过了。” 风烬拿筷子的手微微用力,眼眸深沉,“你是和……那个男生一起吃的吗?” 虞禾点头,“对呀,他体力有点好过头了,拉着我给他当了一天的导游,累死我了。” “不过晚饭是他请的,相当丰盛,我吃得可饱了。” 风烬:“……” 话匣子被打开,虞禾兴致勃勃地说了一大堆,丝毫没注意到风烬越来越黑的脸色。 直到筷子被放下,发出一声轻响,虞禾才在关于美食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怎么了,这就不吃了吗?”虞禾疑惑。 感觉也还没吃两口,风烬最近的胃口着实不怎么样。 风烬嗯了一声,有些吃不下去,随即就想起身收拾碗筷。 虞禾见状,按住了他的手,劝道: “再吃一点嘛,我看你早上好像就没吃几口饭,不会饿的吗?还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所以吃不下?” 风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身体不舒服倒没有,但吃不下是真的。 大概是因为心里更不舒服。 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虞禾解释。 难不成他要实话实说,告诉她,他主要一想到自家妹妹总和周云深那个黄毛混在一起,他就难受到吃不下饭吗? 虞禾八成会给他来一句,“哦,谁在乎?我已经成年了,想和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 其实不怪风烬这样想。 因为他刚才出门时,正巧遇见一对年龄差和他们差不多的兄妹。 妹妹正坐在黄毛的摩托车后座,和自己哥哥对峙着。 “哥你不懂,他对我很好的,我就要和他在一起,你别管我了。” 风烬眼见着那个哥哥的表情黑得跟锅底灰一样,想劝阻,但又无可奈何。 亲哥哥尚且如此,他这个和虞禾没有血缘关系的名义上的哥哥又有什么立场去管这件事呢? 瞧见风烬几次想要开口,却又闭上嘴的样子,虞禾后知后觉,好像突然知道了风烬在纠结什么。 她问:“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和周云深来往啊?” 第五十五章 哥管严 虞禾知道,风烬自打见周云深第一面的时候,就不太喜欢他。 而看到自己的妹妹和自己不喜欢的人频繁来往,风烬八成会心里不舒服。 但是没办法,她要给自己的未来一些保障。 因此,她不可能因为风烬一句不喜欢周云深,就断绝和他的来往。 她能做的只有尽量调节风烬的情绪,让他接受周云深。 风烬被猜中了心思,却不承认,“没有。” 虞禾歪头看着他,“真的没有吗?” 风烬微微颔首,“真的。” 虞禾笑了下,调侃道:“才怪。” 风烬:“……” 男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妙的尴尬,移开了视线。 虞禾见状,笑意更甚。 虽说风烬比她大,但其实他也就二十四岁,还很年轻。 和他一样的同龄人,处事未必比他老成,没准儿还像个小孩子。 偶尔看到风烬这种孩子气的一面,还挺有意思的,更有真实感。 她转而坐到风烬旁边,双手托腮,歪着头看他。 女孩倏然靠过来,两个人裸露在外的胳膊贴在了一起。 温热细腻的触感,和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让风烬身体一僵,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下。 结果女孩却仿佛没看到他的刻意避嫌一样,没什么分寸地又往旁边挪了挪,跟小时候一样,非要贴着他才肯说话。 “哥,周云深这人其实挺好的,和其他富二代不一样。” 风烬刚要上扬的嘴角突然垮了下去,脸色逐渐阴沉,跟夏天雷阵雨前的天色一样。 虞禾的话很耳熟。 他感觉自己在很多地方都听过。 电影、偶像剧、,还有不久前刚吃到的瓜。 无一例外都是妹妹对哥哥说,黄毛有多好,他和别人有多不一样之类的。 接下来虞禾是不是就要说,她一定要和周云深在一起,非他不可了呢? 风烬只觉得一阵头疼,揉了揉眉心。 他叹了口气,突然决定认真和虞禾讨论一下这件事。 “你就这么喜欢他?”风烬问。 这句话把虞禾问得一愣,她眨了眨眼,反问道:“哪种喜欢?” 风烬:“……” 他突然被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和自己的妹妹讨论这种问题,他还是第一次,总有些难以启齿。 不自在程度不亚于虞禾小时候第一次生理期,白裙子染上血迹时,她眼里含泪问他: “哥哥,我是不是要**?” 江母并不是那种典型的豪门太太,经常和江父一起出入各种酒会和晚宴,应酬交际。 虞禾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风烬一起度过的。 一些该有母亲交给女儿的东西,也都是由风烬完成的。 譬如,生理知识。 风烬当时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对女孩生理期这件事,他了解得比较浅薄。 高中生物老师是个男性,在讲到男女生生理知识时,只是一带而过。 导致他这个成绩全优的好学生,对此一知半解。 风烬安抚着女孩的情绪,耐心解释: “没事的,这是女孩的正常生理反应,不会死的。” “我叫阿姨过来帮你处理一下,好吗?” 虞禾一向信风烬的话,乖巧点头,停止了啜泣,“好。” 圆滚滚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晶莹剔透,被风烬用指腹抹去。 他找好卫生巾和干净衣服放在床边,转身离开虞禾的房间,一头扎进书房,翻阅了很多和女孩生理期有关的资料。 等虞禾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把人叫到书房,郑重其事给她科普了生理知识。 说完全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看着自家妹妹懵懂的样子,他还是耐心给她解释了一番。 而他现在的心情比起当时,反而更复杂了些。 因为他现在面对的是已经成年的虞禾,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自在的情绪,开口道: “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朋友之间那种喜欢。” 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风烬就马上补上了下文。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别扭,“我不是想控制你的生活,只是、只是……” 风烬难得语塞,虞禾见状,把话接了过来。 “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而已。” 哥哥对妹妹总有些莫名奇妙的保护欲,不希望乱七八糟的男生靠近自己妹妹。 这件事挺常见的。 虞禾大学时期的室友就经常苦恼于此。 女生的哥哥和她同校,每次见到她和小男生走在一起,都要跳出来把她拉走,然后仔细盘问一番。 搞得那个女生后来都不敢交男朋友了。 虞禾回答得很认真,“我只是觉得周云深人不错,和他成为朋友应该挺有意思的,对他没有别的意思。” 况且,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活得久一点,根本没心思谈恋爱。 此话一出,风烬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似的,眉目舒展开来。 但在听见虞禾的下一句话后,他又有片刻的失神。 她笑得明朗,没有丝毫的遮掩。 “再说了,我未来就算真的找男朋友了,也一定先带给你看看,让你把把关。” “好不好,哥?” 风烬只觉得喉咙一紧,像被人扼住了嗓子,说不出话来。 虞禾和她男朋友站在一起的样子,他还真没想象过。 光浅浅想一想那画面,他就已经觉得很刺眼了,心里堵得慌。 他没应好,也没应不好,把碗筷往厨房拿,顺势转移了话题。 “去楼下刷漆吧,天气预报说今天晚饭前还要下雨,抓紧时间刷完,免得被淋。” 虞禾一听,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夺走了,连连点头。 “好,是得抓紧时间了。” 她说着,兴冲冲就要往门外跑,却被风烬一把抓住。 虞禾不解,“怎么了,哥?” “衣柜里有帽子,戴上再出去,下午一两点钟的太阳最大了,容易晒伤、中暑。” 虞禾不甚在意,摆摆手说:“不用,我又没那么娇贵,晒不伤的。” 风烬淡淡撇过来一眼,看似没什么情绪,但虞禾却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难不成她其实是传说中的哥管严? 虞禾接收到他的目光后,立马改了口。家政牌哥哥机器人的话,她可不敢不听。 “我这就戴上,我最容易被晒伤了。” 风烬的嘴角再次上升两个像素点,满意地扬了扬眉。 第五十六章 你想搬家吗? 虞禾本以为给车刷漆这件事很简单,但动手操作起来却有些难。 刷子涂在车面上时深时浅,还容易有刷痕,导致她只能很细致地处理,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这么一来,三个多小时过去,她愣是还差一点。 早知道当初就该听老板的话,直接买喷漆算了。 贪图美丽粉色漆料的后果就是如此吗? 虞禾累得不轻,揉了揉肩膀,突然感叹起风烬的贴心提醒来。 要不是他让自己戴帽子,她现在八成都被晒化了。 见虞禾一脸幽怨刷着漆的模样,风烬忍俊不禁,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刷子。 “我来刷吧,你在阴凉处歇会儿,或者回屋休息。” 虞禾本能拒绝,“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哪能总麻烦你?” 风烬充耳不闻,径直用自己的体型优势把她挤到一边,自顾自刷起来。 “你从前麻烦我的还少吗?不差这点,去玩吧。” 虞禾:“……” 对于风烬的这句“去玩吧”,虞禾已经**以为常,甚至把它给听顺耳了。 她没再推辞,坐在一旁有阴凉的台阶下,安静地看风烬操作。 风烬干活一向细致利落,他的摩托车比她的小电驴大了不少,但却比她先涂完,车身看起来光滑平整。 还……格外粉嫩。 其实虞禾当时已经做好了风烬会拒绝她买的粉色车漆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欣然接受了。 大部分男性对颜色的刻板印象有些重,总认为粉色是女孩子才会用的,因而对此格外抵触。 但风烬显然和他们不太一样。 就连她刚才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粉色?” 风烬坦然回答,“还好,说不上不喜欢。” 她当时不信,因为她分明看到了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 风烬对此坦然解释,“你之前看电视剧,里面不是有那么一句台词吗?” “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我觉得这句话放在我身上也挺合适的。” 虞禾:“……” 嫌弃了半天,原来是嫌弃他自己老,用不了这么粉嫩的颜色。 但秉持着买都买了,不能浪费车漆的原则,风烬还是把那一桶漆全都涂在了摩托车上。 涂完后又来给她帮忙。 虞禾在一旁看着他,嘴上也不闲着,叽叽喳喳说了半天。 话题到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又扯回了中午发生的事上。 “那天晚上疯狂敲门的人竟然就是那个老登,可把我吓坏了,我决定以后都离他远一点。” 风烬涂车漆的手一顿,冷不丁问:“想搬家吗?” 虞禾愣了一下。 因为原书里,风烬也搬过一次家。 原主因为那些表面朋友的怂恿,决定在家办自己的二十岁生日派对。 但看着狭小的出租屋,她觉得拿不出手,于是又开始作妖,闹着要搬家。 原主当时看中的是一套大平层,奈何价格过于昂贵,就算让风烬去卖腰子估计都租不起。 所以她就把目标换成了一套四室二厅的精装房,但价格依旧不菲。 风烬那次难得没有立即答应原主的要求,和她商量着能不能换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但被原主拒绝了。 原主再次拿出自己的**锏,一哭二闹三上吊,风烬没办法只能妥协。 这也是他被迫走进地下拳场,差点被人打死的最直接原因。 这要是放在之前,虞禾估计不会同意搬家这件事。 在她看来,当然得离原版剧情越远越好,这样才能保命。 但现在,风烬早就因为她去过地下拳场,还因此和女主相遇了。 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主要原因当然还是那个老登。 他看向她的眼神实在太恶心,让虞禾浑身不舒服,不得不防。 虞禾点了下头,“想搬。” 但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议道: “一室一厅就够了,反正以后我可以住校,也只有寒暑假在家,到时候我睡客厅就行。” 这样一来,就可以省下大半的房租去做其他事,省得花冤枉钱。 风烬显然不这么想,他有自己的打算,淡淡道: “你当初办走读就费了很多功夫。我问过相关负责人,你现在再申请回去住很麻烦的,有可能办不下来。” 虞禾懊恼地啊了一声,“这样吗,那还是算了吧。” 她最怕麻烦了。 见虞禾信 了,风烬松了口气。 其实,他骗了她。 重新申请回去住,确实很麻烦,但也不是办不到。 但他就是不想让虞禾搬回学校住,他太需要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了,那是他获取支撑力和前进动力的来源。 他承认,他很自私。 他并不奢望虞禾原谅他的自私,只希望她能晚点知道真相,最好永远都不知道。 风烬敛眸,再睁开时,眼底那抹骗过人的心虚已经消失不见。 他适时出声,“不如我们换个两室一厅吧。” 虞禾点了点头,“好啊。” 这样她和风烬就不用整天用帘子隔着彼此了。 每次躺在床上,感受着耳边男人滚烫的气息和有力的心跳时,她都相当不自在。 搞得她次次都得强迫自己快速睡过去,才能缓解这份尴尬。 虽然两室一厅的房租要贵一些,但也算值得。 她一个手握二十五万的一百零八线小富婆还是付得起的。 虞禾兴致勃勃,“那我最近多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最近溪城出了起失踪案,失踪的人正好是个年轻女孩,和虞禾差不多大,至今下落不明。 风烬不想让她一个人出门乱跑,免得出什么事,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找就行,你在家待着。” 虞禾撇撇嘴,语气多了几分不满。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什么都不让我做?” 风烬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妥协地解释了他的顾虑。 话落,他开始小心翼翼观察起虞禾的表情。 女孩脸上不悦的神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乖巧笑意。 “原来是这样啊,哥你早说嘛,害我以为你嫌弃我做事不靠谱。” 有人告诉过他,嘴长来就是说话用的,毕竟没人生来就是另一个人肚子里的蛔虫。 说了惹人误会的话,要解释。而说了伤人的话,要道歉。 经过方才的解释,风烬突然觉得为自己解释两句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嘴唇嗫嚅着,一双狭长的眸子几乎要把眼前的虞禾盯出一个洞。 虞禾觉得气氛有些怪,试探着问:“哥,你想对我说什么?” 第五十七章 拉拉手,就和好 或许在虞禾看来,她只是说了一句稀松平常的话。 但这句话落进风烬耳中,却让他莫名听出了一丝引导的意味。 从前是他引导自己这个怯弱的妹妹,现如今倒成了虞禾引导他。 风烬觉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不再犹豫,终于对着虞禾说出了这两天最想说的那句话。 “那天的事,对不起。” 虞禾微怔,几秒后明白了风烬指的是哪件事。 她当时的确有些生气,不过又自己调理好了,没想到风烬竟然还一直记着。 虞禾摆了摆手,语气浑不在意的,仿佛根本没放在心上。 “没关系,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 话落,风烬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不似放松的样子。 虞禾见状有些不解,她不都已经说没关系了吗? 男人可真难哄。 她趁风烬愣神的空当,拉过他的手,轻握住。 印象里,男人的手总是干燥温暖的,关节处带着薄薄的茧,握起来很有安全感。 这次也不例外。 虞禾微微偏头,看着他笑了下,眉目粲然,十分晃眼。 风烬有一瞬间的愣怔,大掌不自觉回握了下,指尖触碰到女孩细腻柔软的掌心时又再次顿住。 男人喉结滚动,视线飘忽,低声问:“你……” 然而女孩突如其来的动作却打断了他的话。 她握住了他,不轻不重,并且很有存在感地晃了晃。 “拉拉手,就和好。” 虞禾娇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让风烬心头猛地一颤。 窗户大开,有风冒昧地吹过,伴着浓密枝叶的沙沙声和蝉鸣一起入耳。 仿佛一瞬间就把他带回了十三四岁的时候。 关系再好的兄妹也有吵架的时候,他和虞禾也不例外。 但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俩那根本就不算是吵架,只能用闹矛盾来形容,因为他们根本吵不起来。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冷战。 最厉害的一次,虞禾整整三天没跟他说话。 最后两个人和好的时候,她也是像现在这样,拉着他的手,说: “拉拉手,就和好。” 此后,这句话就成了他们和好的暗语。 风烬本以为虞禾早就忘了。 因为他几个月前还尝试过用这句话求和,企图唤回虞禾对他那仅存一点的兄妹情,但失败了。 当时的虞禾冷笑着对他说:“你是三岁小孩吗,还玩这一套,恶不恶心?” 风烬发誓,那绝对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感到难堪的时刻,就连当初他**家赶出去时,也没那样挫败过。 自那之后,他就再没有提起过这句话。 没想到现在,虞禾竟然主动说出了口。 “哥?” 虞禾叫了他一声,风烬回神,看着她的眼睛。 女孩的眸子亮晶晶的,似阳光下的泉水一般,闪着粼粼的光。 但水质却极为清澈,没有一丝杂质,一眼见底。 “你最近好爱发呆。”虞禾又道。 风烬不置可否。 他也觉得自己最近发呆的频率有些多,总是不自觉回忆起从前来。 “我们现在这算是和好了吗?”虞禾突然问。 半晌,风烬点头,回握住女孩的手。 攥的力道有些紧,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从他手心逃走一样。 “嗯,和好了。” “好哎。” 又是少女爽朗的声音,清脆悦耳,一如从前。 风烬没忍住,弯了下唇角,眉眼温柔,喃喃低语。 “穗穗。” 男人的声音很轻,几乎跟气音差不多,虞禾没听清,问: “哥,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 晚上闲来无事,在征求找她化妆的这几个客人的同意下,虞禾决定把她们的照片发在平台上,给自己做个宣传。 她翻着相册,突然就翻到了那天她和风烬在餐厅拍的合照。 照片里,风烬不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男人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淡的弧度,中和了他那深邃五官带来的距离感,显得整个人更加温和矜贵。 虞禾再次感叹,不愧是原书男主,这张脸完全就是女娲神作。 不笑的时候高冷禁欲,笑起来又勾人贵气。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后者。 虞禾连P都没P,直接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配文: 和漂亮的人吃漂亮饭,震撼美味。 还特意加了好几个贪吃的emoji。 人嘛,偶尔还是需要记录一下美好生活的,就当留个纪念了。 虞禾想着,刚准备收起手机去洗漱,手机就弹出了消息。 韩妍妍:【宝宝,你最近没找我,我还以为你在养伤不方便,都没敢打扰你休息。】 韩妍妍:【没想到你去了这家餐厅打卡,怎么也不叫上我陪你 呀?据说这里很难约的,不愧是宝贝,就是厉害。】 韩妍妍:【我好羡慕哦,要是我也能去一次就好了。你穿的裙子也好好看,我一直想买来着,可惜太贵了。】 韩妍妍:【对了,你旁边那个男人是谁啊,感觉完全配不上你呢。真想把他换掉,跟你这个大美女贴贴。】 手机那头,韩妍妍打字的力度都快把屏幕戳穿了。 手机这头,虞禾摆出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状,嘴角直抽。 目的性好强的夸夸,她这种智商、情商双双不高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原书说原主沉迷于韩妍妍给她提供的情绪价值,无法自拔。 但虞禾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呢? 原主吃的好差,这算哪门子情绪价值? 虞禾本想直接拉黑韩妍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说两句好像对不起韩妍妍对原主被背刺。 她模仿原主的风格打字道:【知道我住院的事,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这个时候又来装什么?马后炮。】 不得不说,模仿原主的行事风格还挺爽的。 主打一个绝不内耗,疯狂外耗别人,有气就撒,不爽就喷。 虞禾觉得自己的乳腺都通畅了。 韩妍妍:【我这不是怕打扰你嘛,宝宝你别生气。】 韩妍妍:【要不明天我们出去逛街?我亲自给你道歉。】 虞禾不留情面,直接拆穿了她。 虞禾:【约我逛街是假,想花我钱是真吧?真当我是冤大头呢。】 韩妍妍:【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虞禾:【哦,不是那种人的话,就把之前欠我的钱还我,从我这里借走的裙子、包包、首饰也都还回来。】 韩妍妍:【……咱们之间不用分那么清吧,都是好朋友嘛。】 虞禾:【好朋友?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别逗你虞姐我笑了。】 韩妍妍藏不住,终于恼了,逐渐暴露本性。 韩妍妍:【你非要这么说话吗?那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虞禾也有办法治她,毕竟她们之间的聊天记录都在,证据确凿。 虞禾:【我会把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所有东西罗列出来,你要是不还的话,就等着去见帽子叔叔吧。】 虞禾:【对了,还有学校表白墙,我也会专门给你做个瓜条。】 发完这些,虞禾放下手机,不管韩妍妍怎么回复,她都没再理会。 而与此同时,溪大女生宿舍爆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声。 “虞禾,我跟你没完!” 第五十八章 合照 看房看了好几天,虞禾的腿都快断了,但依旧没有找到满意的房子。 她都怀疑,溪城压根就没有环境好一点且房租相对便宜的房子。 眼见着请假的时间就要到了,她拉着风烬又看了好几套房子。 第一套离她的学校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 两室一厅,精装修,落地窗,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整个溪城的轮廓。 就是价格过分美丽了点,贵得她眼皮直跳。 风烬却觉得十分满意,几天以来第一次点头,“这套不错,离你学校近。” 虞禾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太贵了,一个月的房租顶我们以前那个房子小半年的了。” “没关系,努力挣钱就好了。” 虞禾:“……” 她那天眼见着风烬给他朋友打电话,又借了一笔钱。 兜里有钱的男人说话就如此硬气吗? 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那是他借来的钱,以后还是要还的啊? 虞禾看着这间铺了满地阳光的屋子,心里动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 “再看看别的吧。房租贵就不说了,离你公司也太远了,通勤都快一个半小时了。” 风烬答得理所当然,“离你学校近就行了,我又不用赶早八。” 虞禾:“……哥,你可真会说话。” 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见女孩一脸无语的表情,风烬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说错话了吗?” 虞禾:“没,说的挺对的。” 就是实话伤人心而已。 见风烬似是铁了心的想定下这间房子,虞禾转而想了个别的借口。 “我们还是找个距离折中的吧,离学校和公司都近一点。要不然你每天那么晚回家,都没人给我做饭吃了。” 风烬觉得有道理,点头同意。 两个人直奔下一个目的地。 下一个倒是便宜,但虞禾总觉得自己被中介给骗了,明显是串串房。 这住久了不得进医院啊?休想骗她。 就这样,两个人马不停蹄地又看了好几套。 最终,在太阳落山前,他们两个终于找到了一套还算满意的房子。 不算是特别新的小区,但比他们之前的出租屋好上很多,基础设施齐全。 楼下有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里面隐约传来几声鸟鸣。 两室一厅,虽然面积不算特别大,但南北通透。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最重要的是性价比很高,房租比起今天看的第一套,便宜了很多。 “这个怎么样?”风烬问。 虞禾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我觉得不错,就是离你公司还是有点远。” “没事,骑摩托车 很快的。”风烬浑不在意地回答。 “那就签合同?” “好。” 签完合同出来,天已经黑了。 街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跑了一整天,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更别说还要回家做饭。 他们索性就在小区附近找了家小餐馆,随便点了几个菜。 餐馆不大,胜在干净。 等餐的间隙,风烬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太长,但虞禾发现风烬的日常习惯很好,就比如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这件事。 手机被他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是暗着的。 虞禾坐在他对面,用筷子夹着盘子里的免费凉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忽然,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虞禾没想看的,但人的余光这种东西,最不听话。 屏幕一亮,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虞禾本以为,风烬这样的人,手机壁纸从来都是默认的那种。但显然,她这次猜错了。风烬的手机壁纸是一张照片,一男一女挨在一起。 虞禾瞬间就被吸引住,忍不住又细细瞟了两眼,试图看清上面的两个人是谁。 然而等她看清照片内容之后,倏然一愣。 那不是她前几天发在朋友圈的那张和风烬的合照吗? 第五十九章 你怎么不给我点赞? 虞禾的筷子停在半空,抬起眼,一双水眸看向对面的人。 起初风烬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虞禾会这样看自己。 但当他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向自己右手边的手机时,却是瞳孔一缩。 不对。 手机屏幕什么时候亮了? 风烬表情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但手下动作却很快,瞬间就把手机摁熄了屏。 结果刚摁灭,蒋淮宇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屏幕亮起,那张照片又重新出现在两人眼前。 风烬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嫌蒋淮宇话多过。 他干脆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倒扣在桌面上。 又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喝完后还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桌子。 虞禾看着他这一系列小动作,竟然在风烬这个将近一米九的高壮男身上看到了一丝可爱。 众所周知,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很忙,风烬这一系列举动,完全就是不打自招。 “哥。”虞禾叫了他一声。 风烬正了正神色,“嗯?” 虞禾双手托腮,弯起眼睛笑,看起来乖乖的。 但一开口,却暴露了她动弄人的小心思。 “你怎么不给我点赞呀?” 风烬险些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他咳了两下,强装镇定,装傻道: “什么点赞?” 虞禾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我都看见你手机壁纸了。” 尽管看出了风烬脸上的窘迫,但虞禾还是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调侃。 “你都把我发在朋友圈的合照保存下来了,却不给我点赞。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风烬:“……” 他没想到虞禾会这么直接,一下子把他问懵了。 在虞禾发朋友圈的当天晚上,他其实就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甚至就连虞禾的那条朋友圈,他都截图,一并存在了相册里。 虞禾从前是很喜欢把他这个哥哥挂在嘴边的,整天哥哥长,哥哥短。 巴不得让全世界知道她有个哥哥。 朋友圈自然也不例外,基本都是他们两个的合照。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虞禾就再也没有发过他了。 仿佛被外人知道他这样的人和她有关系,会让她丢脸。 虽然不知道虞禾这次发他出于什么目的,但风烬就那样鬼使神差地把那条朋友圈保存了下来。 毕竟,下次再从虞禾的朋友圈看到他自己,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思及此,风烬原本尴尬的神色被一丝浅淡的落寞代替,他不咸不淡道: “忘了。” 男人低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虞禾从现在这个角度看过去,更是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她索性放下手臂,改为趴在桌子上,仰着脸从下往上看风烬。 却发现对方仿佛突然没了精神似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虞禾一头雾水。 她不禁再次感叹: 男人心,海底针。尤其是风烬的心,非常难懂。 难不成是她把他问烦了? 虞禾随即摆了摆手,大咧咧笑了下,决定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忘就忘了吧,下次记得给我补上哦。” 女孩娇俏的语气让风烬不忍心不回应,于是他颔首,淡淡地“嗯”了声。 菜上齐,虞禾给了他夹了块红烧肉,“哥,多吃点。” 风烬垂眸,把那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在女孩的注视下细细咀嚼。 她的眼睛依旧黑亮,黑曜石一般惹眼。 风烬总觉得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不管他在想什么,都会被看穿。 而女孩只是单纯地问了一句,“好吃吗?” 风烬点头,“很好吃。” “是吗,那我也要尝尝!” 瞧着虞禾大快朵颐的样子,风烬借着手机屏幕,又看见了自己情不自禁翘起的嘴角。 …… 周一,早上。 大学生赶早八,打工人赶早九。 完全就是她和风烬的真实写照。 医生原定让风烬休息两周的,但他硬是闲不住,想提前去上班。 虞禾拗不过他,又看他的确恢复得不错,也就同意了。 而风烬都上班了,她也没有在家里赖着的借口,打算重回学校。 风烬其实是不用早起的,但估计是顾着她的作息,也跟着起床了,甚至比她还早。 在虞禾还在洗漱的 时候,风烬已经做好了早餐。 小米南瓜粥被晾得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虞禾喝了一大口,只觉得暖胃又暖心。 她还没来得及照常送上夸夸,风烬就递给她一颗剥到一半的水煮蛋,嘱咐道: “慢点吃,别噎着,赶得上早八。” 虞禾又咬了口鸡蛋,内心止不住地感叹。 再这样下去,她都快离不开风烬了。 完全是家政机器人型哥哥,贴心满分。 只不过有一点不太好,那就是太有自己的想法。 她昨天晚上明明告诉风烬,如果她今天早上起不来,就疯狂在她耳边大喊,死活也要把她叫起床的。 结果风烬愣是纵容她赖床赖了整整十五分钟! 好在离学校不算太远,要不然肯定会迟到。 …… 虞禾最终在上课铃响的前十分钟到了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基本都是熟人坐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一眼望过去,竟然没什么空位。 瞧见她来了,教室里的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神色各异。 但大部分都是打量的目光,不太友善,甚至带着一丝鄙夷。 其实也正常,毕竟原主的名声是真的臭,全校皆知的那种。 她一路走到教室,就受了一路的白眼,搞得虞禾都习惯了。 瞧见角落里有空位,虞禾走了过去。 她刚想坐下,旁边就移过来一本书,正好放在她要坐的位置的桌子上。 “不好意思,这有人了。” 虞禾没想太多,只以为这里是真的有人了,于是很好说话地去了下一个位置。 结果另一个人也是同样的话术,“这里也有人了。” 一连三次都是如此,就算虞禾再傻,这下也反应过来,她被针对了。 如果按照她原本的性格,可能忍一忍就这么过去了。 但经过前几次的经历,虞禾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进化了。 她不再害怕冲突,也开始学会了反击。 她扬起一抹笑,径直坐到了那个所谓有人的位置。 “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就是先坐一会儿,如果真的有人来了,我再走。” 第六十章 好朋友 用书占座的人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如果虞禾像从前那样疯子般和他吵几句,他或许还可以和她骂得有来有回,甚至还能趁机嘲讽她一番。 而现在虞禾这幅装傻充愣的模样,反而让**该如何应对,倒显得欺负人的是他了。 那人冷哼一声,灰溜溜又把书拿走,坐到了别的位置。 留虞禾一个人独享两个空位,美滋滋。 上课铃还没响,教这节课的老师就站到了讲台上。 看起来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一脸严肃地扫了教室一圈。 他刚想说话,恰巧一个女生走进了教室。 女生带着细框眼镜,短袖衬衫宽松,但剪裁利落,衬得她肩膀瘦削,平添一丝清冷书卷气。 中年男老师瞬间不悦地蹙起眉,“怎么才来?全班就等你一个人是吧?” 老师的眼睛上下扫了那个女生一眼,冷哼一声。 “下次再迟到就别来了,浪费大家时间,扣平时分。” 话落,他俯身,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虞禾看了眼墙上的钟表。 七点五十七。 虽然是不算早,但也用不着扣那个女生的平时分吧? 果不其然,女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口解释道: “老师,上课铃还没响。” 中年男老师扶了下眼镜,露出几分不耐烦,“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我没有迟到。” 和女生的长相不同,她的声音温润柔和,和他说话时不卑不亢的。 明明没什么攻击性,却让中年男老师莫名有些不自在。 两人对视间,上课铃声响起。 偌大的教室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而隔壁又恰好传来另一个老师带着小蜜蜂讲话的声音,混着点电流声。 “同学们安静,现在开始上课,我先点名……” 男老师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还拍了下讲台,黑着一张脸吼她。 “我说你迟到你就是迟到了,不要狡辩,下次提前五分钟到教室。” 没等女生回话,后门就被推开,跑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男生。 他连话都没说,就径直坐在了空位上。 虞禾眼见着男老师明显往男生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却什么话都没说,很快就把眼神收了回来。 见那个女生还在原地站着,男老师皱眉道: “还站着干什么,找位置坐好,还想再扣分吗?” 虞禾蜷了蜷手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看着女生孤立无援的样子,她仿佛看到了以前被欺负的自己,于是决定站出来。 她站起身,顶着众多疑惑的目光开口,语速因为紧张而有些快,但咬字却很清晰。 “老师,她是在八点前到的教室,不算迟到吧。” 中年男老师显然没想到虞禾会站出来,有些意外,但很快回了句。 “我的规矩,上课铃响的前五分钟没进教室都算迟到。” 虞禾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他是在打铃后才进来,不更应该扣分吗?” 虞禾指了下最后走进教室,此刻却在装鹌鹑的男生。 男生闻言皱起眉,“说话就说话,扯上**什么?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迟到了?” 虞禾不解地“啊”了一声,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些蠢,“当然是两只眼睛啊。” 男生:“……” 爹的,突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虞禾继续开口,“老师,你这做的话很容易被人误会,说你区别对待的,感觉影响不好哎。” “当然,我也是为您着想,您怎样做是您的自由。” 中年男老师脸色一黑。 他没想到虞禾这么会抓重点,一时语塞。 虞禾的名声他也有所耳闻。 成绩不怎么样的,还没背景,被豪门赶出来的穷学生而已。 不是都说她脑子有问题,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和发疯吗?怎么现在就牙尖嘴利的了? 简直就像是突然长脑子了一样。 他想反驳,却又拿虞禾没办法,只好作罢。 他对着女生摆摆手,“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回座位吧。” 女生直直往后排走,路过虞禾旁边时,她脚步一顿。抬眼,正撞上虞禾的目光。 女生的眼中有虞禾看不懂的情绪,疑惑、诧异,好像还带着一丝看负心人的表情。 这对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虞禾对着她友好笑了下,往旁边的座位一挪,腾出空位。 “你要坐这里吗?” 女生半天没动。 就在虞禾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的时候,对方却坐了下来。 虞禾这才得以看清她的长相。 冷白皮,柳叶眉,单眼皮,五官小巧精致。 给人一种夏日薄荷水一样的感觉,干净清冽。 这一幕把旁边坐着的几个女生看傻眼了,尤其是虞禾的前室友,秦舒月。 刚才被老师针对的女生叫宋青歌,虞禾亲 口承认过的好朋友。 虞禾之前短暂住过一段时间的宿舍,和她是室友。 当时的虞禾性格开朗,很好相处,秦舒月还挺喜欢她的。 那个时候,宋青歌经常会来寝室找虞禾。两个人挤在小床上聊天,完全是好闺蜜的样子。 秦舒月曾经问过虞禾,“你和宋青歌认识多久了?感情这么好。” 虞禾扬眉,一脸骄傲,“我们认识十三年了,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秦舒月当时还对她们的友谊表达过羡慕。 但后来没过多久,虞禾就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嚣张跋扈,尖酸刻薄,还总是做出一些迷惑行为。 也是在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宋青歌来找虞禾。 偶然一次撞见她们两个在一起,似乎还起了争执。 秦舒月远远就看见虞禾满脸不屑地推了宋青歌一把,言辞尖锐带刺。 “我就是看在你那有钱的妈的面子上才和你交朋友的,别总是和我说什么以前。” “既然你觉得以前的我比现在的我好,那你去找她好了,别来烦我,滚。” 宋青歌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看起来要碎掉了。 看得秦舒月都想过去安慰她一下。 但下一秒,虞禾又回头对着宋青歌道: “对了,你走之前能不能再借我一点钱?不多,十万就行,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这句话一出,秦舒月都气得牙痒痒,更不用说宋青歌了。 秦舒月眼见着宋青歌红了眼眶,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心的。 她咬唇,冷声吼出声,“滚!给我滚!” “我就当以前的你**,从今以后,别再顶着这张脸和我说话。” “我们绝交,不再是朋友了。” 虞禾没有丝毫难过,反而嗤了一声,“不借就不借,谁稀罕。” “绝交可是你说的,别后悔,到时候也别可怜兮兮来找我。” “你这种交不到朋友的社交废物,除了我谁会理你。” 亲近的人往往更知道往哪里捅刀子最疼。 话落的瞬间,宋青歌的眼眶中就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虞禾却毫不在意,脸上反而带上了笑。 秦舒月甚至都怀疑过虞禾是不是中邪了,不然怎么会性情大变呢? 而现在,她们两个竟然又坐到了一起。 这是和好了? 而且虞禾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简直就像是变回了最初那个开朗明媚的她。 第六十一章 搞不懂你们妹控 小插曲结束,老师开始正常点名。 虞禾本来在神游天外,突然听到一个异常耳熟的名字。 “宋青歌。” 身旁的女生应了声,起身又坐了下来。 虞禾身躯一震。 她想起来了! 原书有写原主有一个十多年的好朋友,原主被赶出豪门时经常找这个朋友借钱。 说是借,其实就是单方面白嫖。 原主要是拿着钱去改善生活倒也还好,但她偏偏不务正业整日吃喝玩乐,肆意挥霍。 朋友不忍心看见她自甘堕落的样子,好言相劝,却换来了原主的恶语相向。 原主朋友被伤得不轻,彻底寒心后和原主断了联系。 后来书中女主来到溪城大学,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原主朋友,并治愈了被原主伤害过的她,两个人成了好闺蜜。 原主未来过得那么惨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被她伤害过的朋友。 在原主前好友也就是女主后闺蜜和男主的双重报复下,原主这才沦落到了给猪接生的下场。 而这个人名字就叫宋青歌。 虞禾嘴角一抽,心情有些复杂。 一条小命,这么多人惦记,也是不容易。 从前光顾着看和男女主有关的剧情,都快把宋青歌这号人物给忘了。 幸好现在想起来还不算晚。 刚缓和了和女主未来老公之间的关系,又来了个女主未来闺蜜,虞禾顿感心累。 不过没关系,为了活命,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管了,先挽回一下姐妹情再说。 宋青歌既然愿意坐在她身边,就说明她们还是有机会重归于好的。 而且她刚才还帮了宋青歌一把呢,非常好的开头。 宋青歌不知道虞禾在想什么,只是余光瞥见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宋青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头,小声询问:“看**什么?” 虞禾条件反射般扬起笑,卧蚕饱满,衬得她甜美乖巧,很有亲和力。 宋青歌握住笔杆的手一紧,抿了抿唇。 她这次不会被虞禾的笑骗到了。 就算虞禾笑得再甜,也是假的,只是为了从她这里捞到钱。 拿到钱后,她又不去拿钱好好生活,反而沉迷于玩乐,自甘堕落。 那还不如穷着,起码能让她脑子清醒点。 宋青歌正预想着虞禾会说些什么话从她这里**,没想到却听到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女生嗓音清甜,如同炎炎夏日里一杯甜甜的冰镇饮料,沁人心脾。 “觉得你好看,想多看两眼。” 宋青歌原本想好了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口,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你乱说什么呢?油**。” 虞禾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油吗? 她觉得还好啊。 宋青歌本来就长得很好看嘛,她情不自禁就多看了两眼。 讲台上,老师放着PPT,滔滔不绝。 台下,虞禾的桌面上空空如也。 宋青歌被虞禾刚才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你的书呢?” 虞禾:“……” 好问题,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书去哪儿了。 因为原主就不爱学习,不是翘课就是请假,再者就是睡觉。 书对她而言,简直可有可无。 回想起教务系统里,原主那倒数第一的成绩,虞禾只觉得一阵头大。 她未来得考多少个高分才能把绩点拉回来啊。 见虞禾懊恼抓头的动作,宋青歌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下,又迅速敛去。 她状似随意地把自己的书往中间一推,却没说什么。 虞禾喜滋滋道谢,“你人真好,还愿意借我书看。” 宋青歌:“……我没说给你看。” 虞禾摆摆手,“哎呀,我懂,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嘛。” 宋青歌:“……” 短短几句话下来,虞禾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宋青歌是个傲娇。 对付傲娇她有办法,热暴力就完了。 只要拼命黏着对方,早晚有一天宋青歌会原谅她,她们两个就能和好如初。 不过原主也是猪油蒙心,这么好的朋友不珍惜,竟然去和韩妍妍那种人做朋友。 虞禾实在不能理解。 建筑设计连上两节大课,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老师在下课前布置了设计作业,要三个人组队完成。 由于原主过分臭的名声,虞禾自然是找不到队友的。 她趴在桌子上,不禁有些懊恼。 她总不能一个人做吧,那不得累死? 身旁座位,宋青歌收拾东西的速度格外慢。见她迟迟没有离开,虞禾便主动问道: “你有队友了吗?” 宋青歌淡声回应,“没。” 虞禾不禁来了精神,两眼放光,“要不我们一起吧,可以吗?” 宋青歌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没有立刻答应,像是在考虑。 虞禾知道宋青歌的顾虑。 毕竟原主连课都懒得上,更 别说认真准备小组作业了。 表面上是三人合作,但实际可能全靠宋青歌和另一个同学完成。 虞禾忙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偷懒的,也不会拖后腿的。” 虽然在工作之后被社会毒打,磨平了心气,但她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 一个大学小组作业而已,虞禾有信心能完成得很好。 宋青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虞禾竟然也会有这么认真上进的一面。 这副干劲满满的模样,倒是让她想起了虞禾刚入学时的样子。 “可以嘛可以嘛,小宋同学?”虞禾一脸星星眼地看着她。 这副撒娇的姿态,宋青歌好久没在虞禾身上见过了,一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 但她从前就很吃这一套,现在也不例外,于是点点头。 “可以,但你要记住自己说的话。” 虞禾喜笑颜开,点头如捣蒜,“放心吧,我肯定说到做到。” 三人小队还差一个人,虞禾正纳闷找谁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 “加我一个吧。” 是去而复返的秦舒月。 她站在门口没出声,听完了虞禾和宋青歌刚才的对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破天荒地也愿意相信虞禾一回。 三人小队正式成立,几个女生因为小组作业的事情讨论到了很晚。 直到晚上放学,其他同学都走了,她们还聚在专业教室。 于此同时。 风烬看着一整天都没响一下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WiFi正常,信号满格。 就算换成流量,也依旧一条消息都没有。 虞禾平时就跟个大话痨一样,连路边的蚂蚁都能聊半天,今天却有点安静过头了。 出事了吗? 风烬忍不住皱眉,给蒋淮宇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今天能提前个半小时下班吗?我明天加班补上。” 蒋淮宇一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忙问:“这是怎么了?” 风烬:“我妹一天没给我发消息,我怕她在学校出事。” 蒋淮宇嘴角一抽,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风烬重复了一遍。 蒋淮宇一阵沉默,颇为无语,“她一个成年人,在学校能出什么事?” “不给你发消息也很正常,谁没有点自己的生活。你不觉得你在天天围着她转吗?” “搞不懂你们妹控。” 风烬:“……” 妹控。 他吗? 第六十二章 怎么又是周云深? 没在意电话那头的风烬突然哽住,蒋淮宇自顾自往下说。 “再怎么说你妹也是成年人了,你总把她当孩子一样看着,她早晚会烦的。” “而且你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本来就……” 蒋淮宇欲言又止,没好意思点破他们兄妹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鉴于虞禾从前的表现,蒋淮宇觉得比起兄妹关系,他们之间更像是供养者和被供养者的关系。 只要风烬断了给虞禾的金钱供给,估计虞禾马上就会弃他如敝履。 但蒋淮宇又不好明说,毕竟风烬的妹控程度他是知道的。 说多了,风烬肯定会不高兴。 蒋淮宇啧了一声,“总之就是,你也该少管点她的事了,多把生活中心放在自己身上。”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蒋淮宇“喂”了两声,“烬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半晌,那头才幽幽开口,只不过也就“嗯”了一声。 蒋淮宇习惯了,也没在意,“所以你还要提前下班吗?” 那头再次“嗯”了一声。 蒋淮宇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 行。 合着半天他白说了。 …… 溪城大学南门。 距离下午最后一讲课已经下课很久了,离校的人稀稀拉拉的,基本都走得差不多了。 溪城大学是刷脸出入,没有虞禾在,风烬自然进不去。 十几分钟前,他给虞禾发了消息,却始终没得到回应。 风烬只能站在校门口对面的奶茶店外等。 刚买的冰奶茶被他拎在手里,寒气凝结成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冰奶茶的最佳赏味期有些短,时间一点点过去,风烬决定再给虞禾打一个电话。 可手机里依旧传出忙音,他刚想挂断,抬眼间却倏然顿住。 虞禾出来了。 路灯把校门口照得很亮,显得人影更清晰。 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裙,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丝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风烬的嘴角刚要弯起,视线一转,瞥见她身边站着的男生时,却再次顿住。 男生瘦瘦高高的,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走在虞禾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她。 路灯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怎么又是周云深? 风烬眉头轻皱,觉得自己现在真是得了一种看见黄毛就应激的毛病。 不过碍于虞禾从前说过的话,风烬这次的反应没有那么大。 普通朋友在校门口边走边聊,好像也挺正常的。 风烬刚说服完自己,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见周云深伸出手,碰了一下自家妹妹的头发,而且还停留了片刻。 像是在……摸头? 这个认知让风烬情绪格外不对劲。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更让人心堵的是,与此同时,他旁边的人举起了胸前挂着的相机,对着虞禾和周云深的方向就拍了一张。 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感觉自己拍出了氛围感大片,校园文学男女主即视感。” 风烬的目光越过长长的马路,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月光皎洁,路灯也明亮。 女生仰头,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扬起,和男生被吹起的衣角似有若无地粘连在一起。 很配。 风烬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两个字。 他盯着那两个人,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尽管觉得很刺眼,他也没有移开。 虞禾亲口和他说过,她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只想和周云深当朋友。 可是异性朋友之间会摸头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风烬就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蒋淮宇和他说过的话。 他好像真的管得有点多。 退一万步讲,就算哪天虞禾不想只和周云深当普通朋友了,他也没什么特别的资格去阻止。 甚至如果对方品行好,对虞禾也好的话,换成正常的哥哥,早该祝福她了。 想到最后,风烬甚至觉得自己不该来。 风烬又看了一会儿那两个人。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正打算离开,就当他压根没来过。兜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是“妹妹”。 风烬犹豫片刻,把手机贴到耳边,同时目光落到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身上。 她似乎也在看着他,仅隔着一条斑马线。 风烬看见虞禾的嘴动了动,然后手机里传来她的声音。清甜的,带着笑意。 “哥,是你来接我了吗?” 风烬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如实回答,“嗯。” 听见他的回答后,虞禾的声音变得欢快,“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电话未挂断,与此同时,虞禾和周云深说的话也透过手机传了过来。 “我先走了,我哥来接我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人行道的灯从红翻成绿,女孩小跑着朝他而来。 白色的裙摆被风推着往后飘,长发也往后扬,露出整张脸。 她的脸在街灯的照耀下,明媚干净,熠熠生辉。 风烬眯了一下眼,大概是被光晃到了,竟然还有些失神。 直到虞禾完完全全站在他面前,风烬才回过神来。 她微微仰着脸,鼻尖上有一层很薄的汗,被街灯照得亮晶晶的。 灿如繁星的眸子很快低垂下去,落在他手里那杯奶茶上。 虞禾问:“是给我买的吗?” 风烬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不冰了,重新给你买一杯吧。” 虞禾却浑不在意,笑嘻嘻地拿走风烬手里的奶茶,“没关系,我就喜欢喝这种。” 像是怕他不信,虞禾说完,低头猛吸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我们回家吧。” 面对虞禾的回家邀约,风烬这次并没有立刻点头,而是问: “不用管他吗?” 虞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发现风烬说的是周云深,对方现在还站在原地。 见他们看过来,周云深露出一口大白牙,朝他们摆了摆手。 虞禾也冲他礼貌地摆了摆手,然后转回身,仰起头对风烬说: “不用,他是来接宋青野的。” 第六十三章 吃醋? 宋青野的父亲早年去世,由母亲一手带大。而周云深又是离异家庭,跟父亲生活。 一个单亲妈妈,一个单亲爸爸,因为一次合作项目相识,隐约有在一起的意思。 周云深今晚就是在他爸的要求下,特意来接宋青野去餐厅,两家人正式见面认识一下的。 原书里也有这段剧情,只不过在更后面一点,那时候女主和宋青野都已经成为好闺蜜了,这样一来更是亲上加亲。 没想到连这段剧情都提前了。 不过虞禾在知道之后,也只是诧异了几分钟而已,很快接受良好。 因为是别人的私事,虞禾不好和风烬多嘴。 话落,她只是喝了一大口奶茶,一副不打算继续的意思。 但就是女生的这副样子反而让风烬误会了,连带着他看向街对面周云深的目光都变了变。 那个黄毛还敢有脚踏两只船的心思? 虞禾不知道风烬在想什么,但总觉得他看周云深的目光似乎不太友善。 她刚想问,就听见风烬说:“你不高兴吗?” 虞禾一愣,不明所以,“啊?为什么会觉得我不高兴呢?” 她明明很高兴啊。 又有人来接,又有冰奶茶喝,简直不要太幸福。 风烬薄唇微抿,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因为他。” 男人下巴微抬,示意不远处还在看着他们呲牙傻乐的周云深。 风烬的脑回路和她不在一个频道,连带着听他的话,虞禾也觉得云里雾里的。 她头脑风暴了一番,这才恍然大悟。 “哥,你是不是觉得,因为周云深来接宋青野,所以我吃醋了?” 风烬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一切。 虞禾哭笑不得。 看来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不过风烬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她会对周云深有意思的?脑补能力也太强了点。 况且虞禾明明记得,她之前和风烬说过,自己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虞禾正了正神色,颇为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 “我对周云深没意思,只觉得他适合做朋友而已,怎么可能会吃醋呢?” “哥,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况且我之前不是都和你说过一次了吗?就这么不信我?” 风烬难得沉默。 今天的确是他小题大做,想太多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总想让乱七八糟的人都能离虞禾远一点。 那是他妹妹,又不是别人的。 虞禾主动递台阶,语气轻快道: “我们快回家吧,最爱坐哥的车了,吹着晚风超级舒服。” 风烬无声笑了下,觉得她这话没道理。 网上都说,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坐在自行车上笑。 她可倒好,街边人来人往的,她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自己喜欢坐二手摩托车。 尽管这句话八成是虞禾随口一说用来哄他的玩笑话,但风烬还是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堵着的那团郁气也因此悄悄散开。 夏夜的风带着一点草叶的气息,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也把男人的眉眼吹得温柔起来。 嘴边不自觉漾开浅淡笑意,风烬轻声回应,“好,回家吧。” 原来他还觉得“回家”这个词很陌生,很难说出口,现在倒是说得越来越熟练了。 就如同虞禾本人一样,他也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 他希望虞禾能像现在这样,在他身边待得久一点。 他可能接受不了虞禾再一次的欺骗和离开了。 虞禾一向话不少,就算坐在摩托车后座,嘴巴也不闲着。 “哥。” “嗯?” “你等很久了吗?”女孩问。 “还好。” 虞禾对这句话存疑,毕竟那杯冰奶茶都不冰了,很明显风烬等了她很久。 虞禾解释道:“我们在讨论小组作业,手机静音,一直放在口袋里,我都没接到你的电话。” 风烬动作微顿,似乎没料到虞禾会向他解释。 半晌,他淡淡“嗯”了一声,“没事。” 女孩笑 盈盈地答,“那我下次把手机放在手边,这样就不会漏接了。” “嗯。”风烬应了一声。 而后一阵微凉的夜风从后面吹来,把女孩的头发吹到他胳膊上,痒痒的。 不过风烬这次没有躲。 “哥。” “又怎么了。” “你下次来接我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十分钟告诉我?我好早点出来。” 虞禾自顾自地说:“不然你一个人等在外面多无聊。” 她刚才远远看见等着她的风烬,就跟个孤寡老人似的,看得她还有几分愧疚。 见风烬似乎在走神,虞禾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好不好嘛?” 语气清甜俏皮,跟撒娇似的。 风烬垂眼看向那只正捏着他衣角的手。 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甲面亮亮的,指尖透着粉。 风烬喉头滚了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好。” 得到他的回应,虞禾满意地松开了手,身子跟着往后一仰。 贴到他后背的女孩的胸口就此移开,那抹柔软的触感瞬间消失,风烬暗暗松了口气。 虞禾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和他相处的,这样细小且不经意的触碰,在她眼里很正常。 起初风烬也觉得没什么,直到十七八岁青春期的时候,他才隐约意识到不对劲。 他和虞禾之前是该保持一定距离的,这是兄妹之间该有的分寸感。 但虞禾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导致他每次在应对女孩突如其来的凑近和身体接触时,总会有些不知所措。 他想和她说清楚,但又怕虞禾会多想,只能一拖再拖。 这样做,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女孩看不出来他挣扎的心思,自顾自和他讲着今天发生的事。 “对了哥,我把你烤的小饼干分给同学吃了,她们说很好吃。” 那点不自在的情绪被虞禾一句家常话打散,风烬突然问:“那你呢?” 虞禾:“我什么?” “你觉得好吃吗?” 第六十四章 难不成穿越这种事情真的存在? “我当然觉得好吃啦。” 她要是觉得不好吃,也不会分给别人。 “那我改天再多烤一点。” 虞禾一听,两眼放光,感觉都要流口水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哥哥!” 风烬嘴角勾起,眼底划过宠溺笑意。 他最近发现了一个规律。 平常的时候,虞禾基本上只喊他“哥”。高兴的时候,她就会甜甜地喊他“哥哥”。 而生他气的时候就更简单了,什么都不叫。 风烬觉得虞禾除了某些行为比较迷惑这一点外,其实很好懂。 听她对自己的称呼就可以判断出来。 风烬今晚的话难得多了些,回应道: “这点小事儿没必要说谢谢,我是你哥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给她烤小饼干也是应该的。 虞禾这次没有顺势拍马屁,鼻尖莫名一酸,那股熟悉的情绪再次涌上来,让她心口闷闷的。 愧疚中又夹杂着些许羡慕。 风烬是原主的哥哥,不是她的。 她努力压下那股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有你这样的哥哥肯定很幸福。” 笑容虽然是勉强的,但她说的这句话却是真心实意的。 当风烬的妹妹的确很幸福。 不管这个人男人是否有钱有势,他都能把自己的妹妹养得很好。 自信、从容,明媚。 如果她没在福利院长大,而是从小也像原主一样生活在风烬身边的话,她或许会比现在更开朗一些。 风烬觉得虞禾的话有些奇怪。 不像感慨,反倒像…… 羡慕? 可她不就是他的妹妹吗? 风烬从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这不是虞禾第一次说这种话。 虞禾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她考了个不错的成绩,完全可以报自己喜欢的学校和专业,可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整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风烬询问她原因,虞禾也闭口不答。 为了缓解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风烬提前处理好手头的工作,带着她出国散心。 海岛、雪山、大草原,他几乎带虞禾去了个遍。 最后一站,他们一起去看了极光。 满天绚烂的极光下,沉郁了好一段时间的虞禾终于有了笑脸。 小姑娘扬起脸看着他,冷不丁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有你这样的哥哥,可真幸福。” 当时的风烬并未多在意女孩话里不易察觉的羡慕和遗憾,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现在才发现哥哥的好吗?会不会晚了点。” 虞禾只是冲着他笑,“是有点晚。” 女孩话里的失落一闪而过,风烬有所察觉。 虽然不知道她的这种情绪因何而来,但风烬还是开口安抚道: “我刚才开玩笑的,一点都不晚。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要一起度过,你现在发现哥哥的好怎么能算晚呢?” 但虞禾却摇了摇头,没有像往常一样认同他的观点。 她轻声呢喃着,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时间过得那么快,都不带等人的,哪里多了。” 不知怎么的,当时的他竟然从一个朝气蓬勃、甚至连大学生活都还没开启的小姑娘身上,看到了一丝落寞。 他轻拍着虞禾的头,调侃道:“你才多大,小小年纪怎么说起话来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虞禾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斗嘴,只是用他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问出了一个问题。 “哥哥,你说世界上有魂穿这种事情吗?” 风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然是不信的,闻言只是一笑。 “怎么了,看太多了?” 听他这样问,虞禾的语气里难免带上几分被调侃的不满,“那你就当我看太多了。” 但她并未放弃继续这个话题,追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的灵魂穿走了,穿到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回到了另一个世界,这副身体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你说,会有另外一个灵魂住进来吗?她万一很坏怎么办,她万一对你不好怎么办,她万一对我身边的人也都不好怎么办?” 虞禾的语速逐渐变得有些急,人也变得不安焦躁起来。 成年后,秉持着兄妹之间也要保持距离的想法,风烬其实很少抱虞禾。 但那一次,他却把她抱得很紧。 小姑娘乖乖缩在他怀里,也同样回抱着他,声音闷闷的。 “哥,你说啊,该怎么办才好?” 风烬拍着她的背,一下下安抚着她的情绪,温声说: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就把你的身体养得好好的,然后等你的灵魂再穿回来找哥哥。” 怀里的小姑娘仰头看着他,眼尾有些红,看得风烬一阵心疼。 “那万一我不在的时候,那个她对你很坏呢?如果她欺负你呢?” 风烬想了想,认真回答。 “那就暂时忍着,等你回来。毕竟那是你的身体,我总不能欺负回来吧。” 听见他这样说,虞禾原本就有些红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眼里氤氲着水雾,双手紧紧环住他。 “那我要是回不来呢?” 风烬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不会的,我相信穗穗一定会回来的。” “你刚才不是还说过,当我的妹妹很幸福吗?我猜你肯定舍不得看着我被别人欺负,对吧?” 良久,虞禾才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对。” 见总算哄好了她,风烬这才松了口气。 “好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小心回头我就把你那点都收走,省得你再胡思乱想。” “知道了。” 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幕,此时的风烬莫名心底一沉。 他承认,一向被别人称为唯物主义战神的他,此刻竟有了一丝动摇。 难不成穿越这种事情真的存在? 车速不自觉慢下来,风烬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身后虞禾的脸。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大拇指被她无意识地放在嘴边轻咬着,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已经被咬出了缺口,且越来越深,几乎要见到指甲边缘的肉。 这是虞禾心里难受,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和纾解时常做的小动作。 风烬眼里审视的意味被暂时收起,他在心里轻叹一声,透过车镜和虞禾对视。 “不许咬指甲。” 第六十五章 她竟然摸了风烬的腹肌 风烬的声音不算大,但虞禾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像是干坏事被抓包的小朋友,慌忙把手背到身后,露出一口大白牙,干巴巴笑了下。 风烬看在眼里,心头那点疑虑渐渐消散。 就连咬指甲被抓包后的小动作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性格可以模仿,但这种从小到大下意识做出来的小动作,以及喜好口味,就算再刻意模仿,也会有细微差别。 风烬确信,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妹妹。 那一年前突然性情大变,对他冷言冷语的虞禾还是虞禾吗? 风烬不禁有些怀疑,再一次想起虞禾说过的那些话。 虞禾自从变了性子之后,其实很少和他像现在这样相处。 出租屋对她而言,就像是一个临时住所。而出租屋里的他,更像是她的佣人。 那时的虞禾不让他靠近她的地盘,甚至不愿意和他同桌吃饭。 而风烬当时也沉浸在虞禾不认他这个哥哥的情绪中,并没有过多在意她和从前的细微不同。 而且就算他注意到了,也压根不会联想到自己的妹妹是不是被魂穿,换了芯子。 这种说法听起来太过离谱,在他看来,简直没有丝毫科学依据。 哪怕是现在,他也依旧持怀疑态度。 风烬盯着车镜里面映出来的虞禾的脸,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声。 “你说,世界上有穿越这种事吗?类似于魂穿,夺舍之类的。” 虞禾原本还在欣赏沿途的风景,企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的心情好一点。 听到这话,她差点连呼吸都忘了,身子一歪,险些从车上掉下去。 还是风烬眼疾手快,伸手捞了她一把。 心脏砰砰直跳,虞禾再怎么故作镇定也掩饰不住,她都怕身前的风烬会听到她剧烈的心跳声,以此察觉到什么。 他怎么会平白无故问这句话呢?难不成风烬真的发现了什么? 可她明明伪装得很好啊。 况且,风烬不是一向不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吗?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虞禾定了定心神,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话锋一转,她又试探性地问:“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起来,你从前提过一次,我有点好奇。” 虞禾:“……” 她有提过吗?还是原主提过? 虞禾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她刚穿来的时候确实有说过。 当时她和风烬说自己是穿来的,风烬还觉得她脑子有问题,要带她去医院。 风烬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件事了呢? 虞禾不敢露出半点异样,在心里做着心理建设,不所谓地说: “我当时穿越看得太多了,就随口一说。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嘛,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 余光瞥见车把手旁的车镜,虞禾发现此时的风烬正用一双深邃的黑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通过镜面,两人视线相撞,虞禾心头一跳,莫名心虚。 她本想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但又觉得不妥,只好硬着头皮对着风烬笑了笑。 半晌,风烬才垂了下眼帘,收回视线,目视前方。 近几年的穿书、穿越题材的确很火,就连他都刷到过几次。对于虞禾的话,风烬并未过多怀疑。 路面上不知道是哪里出来的石子,还挺大的,饶是摩托车都被硌得一颠。 虞禾坐得靠后,险些起飞。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来保持平衡,却发现只有前方的风烬抓起来最顺手。 虞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掌心就触碰到了一片温热和紧实。 手感极佳。 虞禾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按着那片温热捏了捏。 一块一块的,纹理分明,但有些紧绷。 风烬原本在专注骑车,在感受到腰腹处的小手后,更是身体一僵,车头都跟着晃了晃。 女孩的手白净细嫩,此刻正牢牢贴在他的皮肉上,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他甚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和轻缓的力度。 突然,那双小手不规矩地往下移,甚至还坏心眼地捏了下。 腰腹处最是敏感,风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得浑身一颤,肌肉瞬间绷紧,喉间也溢出一声不太明显的闷哼。 但两人贴得太近,虞禾还是听清了。 意识到这难以言喻的声音是从风烬嘴里发出来的,虞禾愣怔片刻,像是被人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不对?!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猛地抽回手,涨红了脸。 她……她竟然摸了风烬的腹肌! 这不是耍流氓吗? 虞禾脸颊发烫,“那个……哥,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风烬:“…… ” 他能说不信吗? 风烬沉默着,给自己洗脑。 环个腰而已,摸把腹肌而已,就算她是故意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虞禾小的时候还经常坐在他肩膀上玩呢,没什么的。 风烬调理好自己后,声音恢复正常,“抓着衣服吧,别再掉下去了。” 虞禾光干巴巴笑了两声,手上却没动作,“哈哈,不用,我能坐稳。” 她可不想再搞点让人尴尬的事情出来。 风烬无奈侧头,睨了她一眼,“抓着。” 虞禾最怕风烬这样一本正经地吐出一个字或两个字,相当有压迫感。 她瞬间变得乖巧,用手捏住了风烬的衣角,“好嘞。” 当老妹的偶尔抓下老哥的衣角,没毛病,很正常。 她这应该不算是恶毒女配的作死行为。 虞禾心想着,松了一口气。 夜色撩人,路灯昏黄,照了两人一路。 路遇一辆豪车,虞禾正和风烬说着话,完全没注意车窗降下来后,露出的那张脸。 江瑶正一脸怨怼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小粉摩托,险些咬破嘴唇。 她当众霸凌虞禾的事被人拍到后,发到了网上。 虽然封得很及时,但依旧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害得她好几天没敢出门。 今天她好不容易出趟门,没想到却遇到了虞禾这个倒霉玩意儿,简直晦气透顶。 特别是在看到风烬的粉色摩托后,江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绝对是虞禾让风烬给车刷的粉漆。 他就那么听虞禾的话吗? 打着方向盘的江宴同样注意到了,不由得冷嗤一声,“他们俩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 没有虞禾帮着他一起折腾风烬,他少了不少乐子。 江瑶瞥了江宴一眼,“那你还不想想办法,赶快挑拨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江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半晌笑开来,像是有了主意。 “不急,再等一段时间。” 他和风烬的生日在同一天,以往虞禾都会果断抛弃风烬,选择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江瑶问:“万一这次她不来呢?” 江宴信誓旦旦,“这次我主动邀请虞禾,我就不信她这个爱慕虚荣的拜金女会拒绝。” 到时候风烬被抛下,肯定又会跟条被遗弃的狗一样,躲在角落里窥探他江宴过得有多好,虞禾有多舔。 第六十六章 搬家 一周过去,总算等到了周末。 虞禾老早就开始起床收拾,把要带去新家的行李打包整理好。 门铃响了两声,见风烬被行李挡着,虞禾主动去开门。 “烬哥……不对,是小禾妹妹啊。” 门一打开,一身休闲打扮的男人就自来熟地打招呼。 他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自然,显得有些诧异,似乎没料到会是她来开门。 虞禾礼貌地微笑,侧身让开位置,“淮宇哥好,快进来吧。” 风烬提前和她打过招呼,说是蒋淮宇会来帮他们搬家。 她和风烬的交通工具只有一辆小电驴和一辆摩托车,要搬家的话只能找搬家公司。 蒋淮宇知道后,便主动提出要来帮忙,还特意开来了自家的小面包车。 虞禾其实有些惊讶,原来大老板家里也会有面包车这种交通工具,她还以为都是豪车呢。 蒋淮宇被她逗笑,“我看你是看多了,我就是个小老板,以前还是干送货的呢,面包车很正常。” 一句话说完,蒋淮宇突然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不太合适。 虞禾这种脾气大又事儿多的娇小姐,保不齐会因为这句话生气。 他倒是不怕她,但看在风烬的面子上,他也不好和虞禾起冲突。 蒋淮宇小心翼翼看了眼虞禾的表情,却发现对方神色未变,甚至还对着他笑了下,恍然大悟般说: “原来是这样,那淮宇哥你很厉害啊,竟然能一步步走到现在。” 虞禾没发火都在他的预料之外了,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夸自己,蒋淮宇一时间都有点受宠若惊。 他开始怀疑外界那些关于虞禾的传言都是假的,眼前的小姑娘明明就很可爱嘛,和他印象当中的样子差不多。 虞禾找到干净的杯子给蒋淮宇倒了杯水,“淮宇哥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和我哥马上就能收拾完。” 蒋淮宇再次面露诧异。 这哪里是魔丸大小姐,分明就是小天使嘛。有个妹妹果然很好,比他家那个只知道和他伸手要钱的弟弟强太多了。 蒋淮宇笑眯眯接过,喝了大半杯,“我和你们一起收拾吧,三个人快一些。” 虞禾果断拒绝,让蒋淮宇在沙发休息。 “不用了,淮宇哥,只差最后一点了。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不知道是不是蒋淮宇的错觉,在虞禾说完这句话后,一直在角落里悄咪咪观察他们两个的风烬仿佛扬起了一抹笑。 明明这个男人刚刚还一脸幽怨地看着他呢,仿佛跟他抢走了什么宝贝似的。 联想到虞禾刚刚的话,蒋淮宇恍然大悟。 死妹控,连虞禾叫他一声哥都受不了。 听到虞禾改口叫他客人,他就变高兴了。啧啧啧,妹控真可怕。 风烬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两个不算大的箱子就能装满。 而虞禾的东西倒是成箱成箱地往外搬,把后备箱堆得满满当当的,险些关不上门。 蒋淮宇不禁感慨,这就是富养妹妹的具象化吗?感觉虞禾不管是不是在江家,生活水平都不差。 虽然他总想着虞禾要是他妹妹就好了,他也会对她好,宠着她。 但实话说,他肯定做不到像风烬这样,说不准还会把小姑娘养得很糙。 一路到了新家。 风烬不由分说地就把那间大一点的卧室让给了虞禾,自己住小的。 虞禾推脱了一番,“我人小,住小的就行。” 风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人小才应该住大的,要不然限制生长,长不高怎么办?” “而且大房间采光好,小孩子多晒晒太阳对身 体有益。” 虞禾无言以对。 她这个年纪还怎么发育长高啊,真的不是骗小孩吗? 不对,她不是小孩! 但虞禾最后也没拗得动风烬,对方直接就把她的行李全搬了进来,留下一句。 “小衣服之类的自己收拾好,剩下的我来弄。” 相较于上次找不到内衣,被迫求助虞禾时的窘迫,现在的风烬从容多了。 但说出这话时,他的耳尖还是有些红。 虞禾却依旧不自在,忙摆手,“我可以自己收拾好,哥你快去忙吧。” 风烬习惯了照顾她,听到虞禾这样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虞禾推了出去。 “快去快去,我真的可以,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风烬无奈笑笑,只好离开。 等虞禾收拾好,出房间时,却不见风烬的身影,就连蒋淮宇都不见了。 听见厨房有动静,虞禾走过去,发现风烬正在里面忙活着。 虞禾问:“淮宇哥走了吗?” 风烬轻嗤一声。 虞禾难得从风烬嘴里听见嗤笑声,有些意外。 “他怎么可能走,我让他去买调料了,一会儿就回来。” 风烬做饭很好吃,但蒋淮宇却只吃过一次,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蹭饭,他是不会错过的。 提起这件事时,风烬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仿佛人都年轻了许多,大概是回忆起了上大学和朋友一起时的日子。 不多时,蒋淮宇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起来不光买了调料。 他兴冲冲跑到厨房,刚想告诉风烬他买了酒,今晚不醉不归。 但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蒋淮宇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微妙。 虞禾在给风烬系围裙。 第六十七章 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太阳早就下山了,窗外的天是一片蓝黑色。 厨房里打着一盏暖灯,照在两人身上,气氛是说不出的温馨。 但蒋淮宇总觉得有些微妙。 像兄妹吗?不像。 倒像是一对小情侣,更过分一点,简直像是新婚夫妻。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备菜,一个炒菜。 一盘菜炒完,还没装盘,风烬就分出一点放在单独的小碗里,送到一旁的虞禾嘴边。 甚至怕她烫到,还轻轻吹了吹。 虞禾也是半分没嫌弃,张嘴就吃,然后冲着风烬比出一个大拇指,嗓音甜软地夸他。 “香!哥哥的手艺真棒!” 风烬虽然不说话,但眉眼却是温柔含笑的,为他本就俊朗的脸增色不少。 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就被蒋淮宇咽了回去,他最后多看了两眼,默默退出厨房。 单看行为,他们之间并未过界,寻常兄妹大都这样相处。 但那股黏连不清的氛围实在怪异,总让蒋淮宇有一种误入小情侣领地,被排除在外的不适感。 尤其是风烬的眼神,恨不得如同丝线般往虞禾身上绕,将她整个人捆住。 风烬本人知道他有多不对劲吗? 其实早在几年前,蒋淮宇就察觉到了眼前这对兄妹的不同寻常。 当时风烬大学毕业,虞禾来参加他的毕业典礼。 小姑娘还在读高中,对学士帽很感兴趣。 风烬就把学士帽摘下来,扣在了自家妹妹的脑袋上,还细心帮她整理了头发和帽穗。 当时不知道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话,拿男生学士帽戴的都是他们外校的女朋友。 风烬当时是学校里的名人,公认校草级的帅脸,自然备受关注。 就连他和谁一起拍了毕业照,都有人讨论。 当时虞禾带着风烬的学士帽,和他站在一起拍照的事情,传得相当厉害。 风烬大学四年不和女生交往,被人怀疑性取向有问题的传闻也因此不攻自破。 原来人家是名草有主,女朋友还是甜美可爱的邻家妹妹类型,两个人相当般配。 风言风语传得很快,一上午的时间就传到了风烬这个当事人的耳朵里。 彼时,他的帽子还戴在虞禾头上。风烬知道后,也没有把帽子要回来的意思。 蒋淮宇记得自己当时问了他这么一句话,“你不澄清一下吗?” 风烬面不改色地给自家妹妹拍照,淡声回答他。 “没必要,我们俩清楚就行,管别人怎么说。” 风烬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示意蒋淮宇帮他和虞禾再多拍几张合照。 五六月份的天气,阳光明媚,草木呈现出翠嫩的绿色,满目生机。 微风不燥不冷,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镜头里,女孩笑靥如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她突然偏过头,在风烬脸上亲了一口。 男人瞳孔微颤,下意识看向亲他的女孩,眼中满是惊喜。 是的。就是惊喜,不是诧异。 这就是蒋淮宇最不理解的地方,也是他发现端倪的开端。 那天过后,蒋淮宇犹豫了好一段时间,最终还是给风烬发了好几本网络。 类似于,我的男朋友一开始是我的哥哥,最后变成了我的老公。 风烬对于这种没什么营养的消息一向嗤之以鼻,通常都会选择直接略过。 但那次不一样,蒋淮宇眼见着自己的文档显示已接收。 又过了几天,两人约饭,等餐的间隙,蒋淮宇不经意瞥了一眼风烬的手机。 屏幕上正显示那天他给他发的。 不是,他真看了? 当时蒋淮宇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 到底是因为他太坦荡,所以毫无避讳。 还是因为风烬压根就意识不到,他和虞禾之间那种似有似无的不寻常关系,所以才这样无所谓呢? 蒋淮宇不清楚,也不敢多嘴。 “蒋淮宇,过来端菜。” 风烬适时喊了一声,蒋淮宇这才回过神,走到厨房帮忙。 虞禾手里什么都没拿,反倒是他这个所谓的客人被风烬使唤来使唤去的。 爱妹狂魔这一块。 饭桌上的气氛还算轻松,蒋淮宇来了兴致,拿出自己刚买的酒,给风烬和他自己倒了一杯。 “我今天就住你家客厅了,咱们不醉不罢休,怎么样?” 风烬没应,只是白了他一眼。 蒋淮宇不依不饶,“反正明天又不用上班,咱们兄弟俩好久没喝酒了,你今天说什么也得陪我喝点。” 话落,他还拿出一瓶只有两度的果酒递给虞禾。 “这个给你,度数低,不会醉。” “谢谢淮宇哥。” 虞禾正打算接过来,却被风烬截了胡。 “小孩子少喝酒。” 虞禾和蒋淮宇对视一眼,同时出声。 “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风烬抿了下唇,“……” 他们还真是默契。 不顾虞禾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风烬把酒收走,递给她一杯果汁。 “喝这个,你明天不是还要和同学出去玩?” 虞禾一拍脑门,“对哦,差点忘了,那我还是喝果汁吧。” 她和宋青歌、周云深他们约好了,要明天早起一起出去玩的。 “周云深的姐姐也会去,哥你不去吗?” 秉持着反正男女主都已经相遇了,再怎么阻止也没用。 她这个恶毒女配不如撮合一下他们,没准儿还能刷点好感度的原则,虞禾问了这么一句。 风烬觉得奇怪,“我和她不熟,为什么要去?” 虞禾:“……” 项链都给女主买了,风烬竟然说和周云浅不熟,这合理吗? 八成是这个男人又在口是心非。 男主好像都有这个毛病,虞禾见怪不怪,只是道: “那你想去了可以再跟我说。” 风烬:“……” 他是真的没想去。 蒋淮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好奇地问:“周云深是谁?他姐姐又是谁?” 他指了下风烬,一脸八卦,“你有情况了?” 要是风烬真和别人有情况,那他之前岂不是猜错,白担心一场? 风烬面无表情白了他一眼,“你有情况,我都不可能有情况。” 蒋淮宇嘿了声,“我这周还有个相亲呢,没准儿就有情况了。” “倒是你,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这兄妹俩的表情。 虞禾没什么反应,安静吃着饭,脸上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反倒是风烬有些不耐烦,似乎觉得他啰嗦,还啧了声。 “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现在还没心思谈恋爱。” 蒋淮宇:“那你的心思都放在哪儿了?” 第六十八章 不像兄妹,像情侣 听见这句话,风烬给虞禾夹话梅排骨的手一顿,看向蒋淮宇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好像身边所有人都在提醒他,别对不该动心思的人有半点想法。 是他太敏感了吗? 风烬敛眸,喝了口酒。 酒是冰过的,入口清冽,但划过喉咙的时候却呛上来一股辛辣,带着点涩。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低哑,“工作,养家。” 心思都放在了这些东西上面。 蒋淮宇笑着打趣,“我看是放在了养妹妹上吧。”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风烬掀起眼帘,舒展的眉峰瞬间变得锐利,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蒋淮宇。 蒋淮宇被看得一愣,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刚刚是说错了什么吗? 可他之前明明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的风烬只是笑着承认,甚至还很骄傲能把虞禾养得很好,怎么现在就这么大反应了? 跟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 蒋淮宇思虑了两秒,心中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可能真的猜中了风烬的心思。 风烬本人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那点心思。 经蒋淮宇这么一提醒,风烬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失态,抿了抿唇。 “没什么。” 蒋淮宇挑眉轻笑,余光不经意扫过虞禾,发现对方却是一脸呆样,仿佛什么都不懂。 他不禁失笑,心想这俩人倒是有意思。 蒋淮宇和过去不太一样,现在的他对大部分关系都接受良好,就比如他之前给风烬发的那本。 我的男朋友一开始是我的哥哥,后来又变成了我的老公。 就是不知道这俩当事人能不能接受,又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 也就算将来有一天,其中一个人开窍了,那也是风烬先开窍。 虞禾的话,完全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木头杆子一样的小姑娘,能指望她懂什么? 这样想想,未来的风烬还怪辛苦的。 虞禾的饭量在女生里面不算小,但在两个大男人面前,还是不够看。 她很快就吃饱了,放下筷子,礼貌地说: “我吃饱了,哥、淮宇哥你们慢慢吃,不过酒还是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蒋淮宇已经喝得有些飘飘然,脸颊到耳根一片红,大着舌头还不忘冲她笑: “有妹妹就是好,知道心疼人。” 他还想说什么,被风烬打断,“不用理他,去休息吧,我让他小点声。” 虞禾乖巧点头,走前眉眼弯弯,卧蚕肉肉的,显得很可爱,冲着他笑。 “那……哥哥晚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风烬总觉得身体燥热。 而虞禾这声“哥哥”叫完,他更热了,耳尖都觉得痒。 嗓音也低哑,男人淡淡开口,没敢看她的眼睛,“嗯,晚安。” 本以为到此结束,刚回自己房间的小姑娘又拿着东西折回来。 风烬看了眼,发现是一瓶蜂蜜柚子酱。 虞禾不爱喝白水,但又爱出汗,风烬怕她缺水,就特地买了一堆冲泡的东西放在家里,方便她补充水分。 这瓶蜂蜜柚子酱就是其中之一。 虞禾把东西放在桌上,“我看网上说,它有解酒的功效,你不舒服的话到时候冲一点喝。” 风烬心头一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酒精烧的,轻颔首。 “好,快去睡吧。” 虞禾这才离开。 直到卧室门锁响动一声,他的视线还没从离去的人身上收回来。 半醉的蒋淮宇啧了一声,胆子极大地调侃,“行了,眼珠子都快黏在人身上了。” 风烬这才收回视线,冷眼睨他,“别乱说话。” 蒋淮宇嗤笑,“我怎么就乱说话了?难道不是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风烬懒得理这个醉鬼,“我看我妹两眼怎么了,碍着你了?” 蒋淮宇笑得更欢,“你妹?” 风烬反问:“不然是你妹吗?” 他的语气虽然淡,却隐隐带着占有欲,听得蒋淮宇连啧好几声,眼中看好戏的意味越发浓郁。< br> 醉意仿佛都收敛了几分,蒋淮宇突然坐直身体,表情认真。 “你知道刚刚你和虞禾在厨房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风烬:“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蒋淮宇大笑起来,笑声散尽后,又放低了声音。 他瞥了眼虞禾卧室的方向,似乎在确认对方能不能听到,半晌才开口。 “我在想,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兄妹。”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风烬的表情立马沉了下来。 他语气凉飕飕的,比夏夜的晚风还冷上几分,“不管像不像,我们本身就是兄妹。” 蒋淮宇指了下他,“你瞧,你又急,我又没否认你是他哥。我只是说,你们俩和普通兄妹不一样。” 风烬拧着眉头,“哪里不一样?” 蒋淮宇微仰着头,似乎在回忆刚才那一幕,好半晌才决定实话实说。 “你们站在一起,更像是情侣。” “啪——” 酒杯脱手,重重砸在地上,摔成无数碎片。 酒液也尽数洒在桌上,顺着桌沿往下滴。 四周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风烬能清楚地听到这一串串的水滴声,逐渐与自己鼓动的心跳声交叠。 他喉结滚动,只觉得嗓子干涩,艰难发声,“你说什么?” 蒋淮宇耐心地又重复一遍,“我说,你们站在一起,不像兄妹,像情侣。” “那种刚结婚的少年夫妻,你懂吗?就是那种感觉,别人都插不进去的感觉。”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本就因为微醺染上薄红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然而几秒钟之后,血色和热意却再次上涌,那股熟悉的躁动感又来了。 蒋淮宇看见他这副样子,立马乐了,开口就想说什么,却被风烬灌了杯冷水。 他眼里神色复杂,各种情绪交叠在一起,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真是喝多了。” 蒋淮宇被冷水呛了一下,却也不恼,只是对着风烬,半认真半玩笑地说: “我没喝多,是你喝多了。” 第六十九章 说好了讨厌拜金女呢,还一直给她转钱 虞禾觉得,风烬最近一直在躲着她。 连续一个多星期,他似乎每天都在加班,而且回来得越来越晚。 从前,风烬总会按时下班,回家给她做饭,风雨无阻的那种。 虞禾觉得他白天上班,晚上还要给她做饭,会很累。所以对他说过很多次,不用这么辛苦。 她可以自己做饭的,大不了还能叫外卖。 但风烬却总不信她的手艺,像是生怕她把厨房炸了一样。又说外卖不健康,非要亲自下厨。 但最近不一样了,风烬竟然开始主动给她点外卖。 包装精致,菜品丰富,一看就是口碑很好的店,价格肯定也不便宜。 跟着外卖一起到的,是风烬略显冷淡的消息。 【今晚加班,自己先吃。】 【如果不喜欢就自己点。】 附带一串转账。 一天两天倒也正常,但这都一个多星期了。 虞禾每天都是一个人吃外卖,对面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而风烬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到了半夜,那时候她已经睡了。 等她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摆在餐桌上。而风烬本人又早早出门上班,不见踪影。 明明两个人在同一间出租屋里住着,愣是好几天没见过面。 虞禾不禁反思,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然风烬为什么要躲着她呢? 但她想了一圈,愣是想不出来。 男人的心果然难猜。 转眼就到了国庆假期。 虞禾只有上午有课,中午和秦舒月还有宋青野在专业教室做了会儿小组作业后,她就回家了。 门锁打开,入眼便是空旷的客厅,一个人都没有,静得出奇。 搬家已有一段时间,虞禾还有些不适应。 最近尤其不适应。 风烬在的时候,这间房子里还有点人气,他一不着家之后,虞禾总觉得这里空荡荡的。 给她一种这里还不如之前那个小出租屋温馨的错觉。 国庆小长假,大部分同学都打算出去旅游。 周云深前两天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林城新开发的古镇转转,半山腰还有温泉山庄,是周家和宋家合作开发的旅游度假区。 虞禾拒绝了。 溪城本身就是旅游城市,假期来这边玩的人也不少,做妆造的单子也多。 她打算趁这个机会多接点化妆单子,赚点钱。 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慢慢往上涨,她会更高兴。毕竟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底气。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虞禾总觉得,如果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出去疯玩好几天,把风烬一个人丢在家里,似乎不太合适。 感觉跟**孤寡老人一样。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她和宋青歌的关系变好了。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友谊真的很奇妙,比刷风烬的好感度要容易得多。 到现在,她都没搞清楚风烬对她的兄妹情能到什么程度,以后到底会不会把她扔进山里。 虞禾边想着,边把包放下,换了身舒服的衣服。 她明天有四个妆造单子,一大早就要出门。 趁着现在有空,她打算先把要做妆造准备的东西一一整理好。 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虞禾才把箱子合上。 闲着也是闲着,看着时间还早,她索性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忙完一圈,虞禾站在厨房门口,忽然觉得饿了。 恰逢风烬发来消息:【今天还要加班,要不你和朋友出去吃,或者点外卖。】 又附带一串转账。 虞禾嘴角一抽,“……” 这人加班狂魔来的,风烬真这么忙吗? 还有,他也是好起来了,现在动不动就给她转钱。感觉就跟用钱来堵她的嘴一样。 说好的讨厌拜金女呢? 虞禾有些不高兴,这次没回风烬,自然也没收钱。 外卖是不可能吃的,连吃几天她都吃腻了,虞禾决定自己做饭,也让风烬尝尝她 的手艺。 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之后,风烬基本上不让她进厨房。每次她想去帮忙,他就把她推出去。 顺道说上一句,“小孩子出去玩。” 虞禾的手艺其实不差的,一般的家常菜,她都会做。 而且原书里写过,原主从前也做过几次饭。她的学习能力很强,基本看一遍就会。 所以做饭这件事,虞禾不太担心会引起风烬的怀疑。 她观察过风烬的口味。 他的口味不算清淡,喜欢吃辣。 可溪城本地的菜大多是甜口的,偏清淡,风烬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而他本人和江家竟然都没怀疑过风烬压根不是溪城人,而是被找错的孩子,也是心大。 去完菜市场回到家,时间就已经不早了。 菜市场里卖肉的阿姨觉得虞禾长得讨喜,又嘴甜,还多送了她几块肉,搞得虞禾都不好意思了。 她手脚麻利,很快就备好了食材,给风烬发去一条消息。 【哥,今晚我做菜,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一起。】 消息发出去半天,都没有回复,虞禾不禁皱起了眉。 明明风烬以前都是秒回她的,今天这是没看到吗? 天色渐晚,天边那点橘红色渐渐褪去,夜幕低垂下来,客厅里也跟着暗下来。 虞禾坐在沙发上,心情不太美丽。 她一向不喜欢这个时间点,总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尤其是,风烬到现在还没有回她的消息。 她备好的菜都要蔫了。 虞禾忍不住拨通了风烬的电话,几次下去却无人接听。 她握紧手机,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她连打十几个电话,而风烬正在地下拳场挨揍的事。 虞禾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风烬现在的工资不低,按理说,他是不会再去地下拳场的。 但虞禾还是有些担心,万一风烬是出了什么别的事呢? 不行,她要去风烬公司一趟。 第七十章 你在躲着虞禾?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落在地上。 街上满是归家的行人,走着走着,突然撑起一把伞。 虞禾后知后觉,原来外面下雨了,只不过雨势还不算太大。 但夏末的雨总是没个准头,保不齐一会儿就下大了。 虞禾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两件雨衣。 一大一小,都是小黄鸭造型的,这是她不久前在网上买的。 拆快递的时候,风烬正好在家,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看她拆。 虞禾把雨衣抖开,举起来给他看,笑着问:“可爱吗?” 虞禾眼见着风烬低头看着那件明黄色的小黄鸭雨衣,嘴角抽了两下。 男人的嘴唇翕动好几次,像是在做心理建设,“可爱。” 那两个字说得很艰难,虞禾当时笑得不行,举着雨衣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非要他穿上试试。 风烬没办法,只能站在原地,任她把雨衣套在他身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系到最后一颗,他忍不住开口问:“你真觉得我适合穿这种雨衣吗?” 虞禾仰头看他,使劲点头。 “适合啊,特别可爱,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嘛,兄妹装。” 风烬看着同样换上小黄鸭雨衣的虞禾,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嗯。” 现在回想起风烬当时的表情,虞禾还是觉得很好笑。 他一贯淡漠寡言的,难得露出那种呆呆的神情,莫名有种反差萌。 虞禾穿上雨衣,又把风烬的雨衣拿好,出了家门,直奔风烬公司。 外面的雨比刚才大了一点,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映着路灯的光。 小黄鸭雨衣的帽子被她扣在头上,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她知道风烬的公司在哪里。 之前有一次,风烬把材料落在家里,还是她帮忙送过去的。 那天也是下雨天,她不知道路,用手机导航走了好久,到的时候鞋都湿了,文件袋却是干的。 她把文件袋举起来给风烬看,邀功般得意地看着他笑,“看,完好无损。” 风烬却并没有夸她,只是看了眼她湿透的鞋,眉头皱起。 没过几天,鞋柜上就多了一双新雨靴。 小黄鸭款,和她的雨衣很搭,鞋码也很合适。 …… 公司楼下。 虞禾在外面把沾了水的雨衣抖了抖,叠整齐,才推门进去。 大厅里的灯亮堂堂的,她正往里走,一抬头就碰见了蒋淮宇。 蒋淮宇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脸上表情有些诧异,“禾妹?” 自从那晚喝完酒后,蒋淮宇对她的称呼就变了,管她叫禾妹。 虞禾小跑着过去,打招呼,“淮宇哥。” 蒋淮宇顺势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一眼。 小姑娘额头的碎发湿漉漉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脸颊有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才刮起的大风吹的。 一双杏眼乌溜溜的,相当水灵,像被雨水洗过的黑色宝石。 意识到自己打量她的时间有些久,风烬那个护妹狂魔要是知道,指不定怎么想。 蒋淮宇收回视线,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哥。”虞禾往里看了一眼,“他没事吧?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 她声音有点急,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蒋淮宇沉默了几秒。 “他没事,就是在调试一个程序,可能没看手机。” 虞禾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还以为风烬出什么事了。 蒋淮宇想了想,说:“我先带你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等他忙完了我告诉他。” 虞禾点点头,“好,谢谢淮宇哥。” 蒋淮宇的办公室不算很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夜景,雨丝划过玻璃,把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 蒋淮宇给虞禾倒了杯水,“喝点热水,外面冷不冷?” 虞禾接过,“有点。” 蒋淮宇笑了下,“溪城就这样,十月份往后,越下雨越冷。” 两个人又简单聊了两句。 虞禾捧着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淮宇哥,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很忙?” 蒋淮宇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虞禾实话实说,“感觉我哥最近每天都在加班,很晚才回家。” 她抬起头看向蒋淮宇,目光清澈,“是真的很忙吗?” 还是风烬的确在躲着她? 蒋淮宇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想自己到底该不该说实话。 事实上,公司没有那么忙。 而且他向来不提倡加班文化,公司员工基本都是能准点走就准点走,他这儿不是那种压榨人的地方。 从前风烬也是准时到点下班,有时候甚至会提前下班。 他工作效率高,就算提前走也不会耽误工作,没人会说什么。 蒋淮宇有一次问风烬,“你怎么每天都走这么早?” 风烬说:“我总担心我妹一个人在家会出事。” 蒋淮宇当时就觉得这人完了,越来越像他妈。 他妈当时生他弟的时候,也是这样。出门不到半小时,就想回家,生怕家里孩子出什么事。 蒋淮宇忍不住吐槽,“你妹都是成年人了,能出什么事?” 风烬又丢给他一句,“你又没有妹妹,你懂什么?” 蒋淮宇:“……” 他爹的,听出了一丝炫耀的意味,谁懂? 最近这段时间,风烬却是一反常态,主动留下来加班。 有时候员工都走光了,风烬也不带动一下的。第二天上班,他又是第一个到。 蒋淮宇都怀疑风烬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是说家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敢待? 蒋淮宇问他,“你最近这是怎么回事?平时恨不得提前下班,最近怎么一直在加班?你现在就不怕你妹在家害怕或者出什么事?” 风烬动作一顿,随即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你不都说她是大人了吗?能出什么事。” 蒋淮宇一愣,相当意外会从风烬嘴里听到这句话。 风烬对虞禾的保护欲有多强,他是知道的。恨不得走到哪带到哪。 这样的妹控狂魔,怎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呢? 蒋淮宇多看了风烬几眼,男人的下颌绷得很紧,眼里满是烦躁和不安,甚至连代码都敲错了。 多稀罕。 风烬这种一丝不苟的大学霸竟然也会有把代码敲错的时候。 蒋淮宇想了想,忽然开口,“你该不会是在躲着虞禾吧?” 打着键盘的手猛地一僵,风烬垂着眼睫,表情不太自然,“没有。” 蒋淮宇笑了下。 谁信? 他瞬间觉得自己说对了。 “你真的在躲她?” 风烬:“……” “被我那晚说的话影响到了?” 风烬:“……” 第七十一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风烬发誓,他绝对不是故意躲着虞禾的。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是那种遇到事情就想着逃避的人。 当年被告知自己不是江家的真少爷,被赶出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短暂地诧异了一下。 然后收拾好包裹,从江家滚蛋,且接受良好。 但蒋淮宇那天晚上的话,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扪心自问,风烬其实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保持距离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起码在及格分以上。 但蒋淮宇总说,他和虞禾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氛围。 但风烬问他到底是什么氛围的时候,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氛围?鬼知道所谓的氛围是什么东西。 行为可以改,这种东西怎么改? 所以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和虞禾之间的关系本就特殊。从前虽然是养兄妹,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在一个户口本上。 而现在,他们双双被踢出江家,户口本上没了彼此的名字。 明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还是住在同一屋檐下,还是以兄妹相称。 细细想来,也有点奇怪。 也许不止一点。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脑子很乱,所以只能借用忙碌的工作来填补自己,这样就没有空隙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可有时候,夜深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那些念头又会悄悄冒出来。 像夜色里的潮水,一点一点漫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有时候也会想,难不成他真的对虞禾有那种心思? 二十四五的年纪,喜欢上一个异性,再正常不过。 可如果这个异性是自己曾经的养妹,那就多少有点不正常。 但蒋淮宇这个局外人,却对此接受良好。 那天晚上,公司员工都已经走了,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淮宇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说: “其实也很正常啦。单身男女,在同一屋檐下生活那么久,难免会有感情。况且她还是在你最难的时候陪着你一起过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蒋淮宇其实有一点心虚。 毕竟虞禾从前的风评不怎么好,他多少也听过一些。 小姑娘跟变了个人似的,花钱大手大脚,总从风烬这里拿钱,还经常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跑出去玩。 过去的一年里,风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虞禾一半的功劳。 但在他看到现在的虞禾后,就另当别论了。 温柔,乖巧,懂礼貌。身上满满的生命力,像一株使劲往上长的禾苗。 他们这种上了好多年班的社畜,总是会不自觉被这样的小姑娘吸引。风烬对虞禾有好感,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风烬听完,没说话。 他把蒋淮宇的手从肩上扒拉开,兀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男人穿衣显瘦,身形挺拔清隽,此刻单手插着兜,又为他平添几分随性散漫。 风烬微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他的眉眼。朦胧月色落了满肩,显得男人背影清寂。 蒋淮宇不禁感慨,此男的忧郁程度恐怕在他之上。 窗外星星点点的,地面上人流少了不少,只有不断的车流。 蒋淮宇也跟着走过来,站在风烬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楼下有对小情侣走过,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起来刚从超市出来。 女生走得慢,男生就放慢脚步等她。然后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另一只手牵住她,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家。 蒋淮宇看了几秒,觉得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小情侣逛超市吗?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风烬忽然开了口。 “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蒋淮宇千算万算,愣是没算到风烬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直接被问住了。 他一个母胎单身,高中的时候忙着学习,大学的时候忙着赚钱,工作之后又忙着搞事业。他哪里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蒋淮宇掏出手机,“等我帮你问问豆包。” 风烬:“……” 没见过这么不靠谱还破坏气氛的。 蒋淮宇语气正经,“豆包豆包,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片刻后,那个略显呆笨的机械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将用最直观、最详细的方式回答您……” 蒋淮宇赶紧打断,“太长了,你用一句话概括就行。” 豆包回答:“心里总不自觉惦记她,见不到会想,见到了就开心。” 话落,风烬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虞禾的脸,各种各样的。 哭的、笑的、生气的、害羞的。 但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虞禾撒着娇喊他哥哥时的模样。 风烬仍在挣扎。 他想,亲人之间不也是这样的吗?朋友之间,也差不多吧。 他和虞禾之间的感情,他早已分不清。 从小到大,他最亲近的亲人就是虞禾,甚至比对江父江母还要亲。 他最亲近的朋友也是她。同龄人总说他孤僻、高冷,整天跟在比自己小五岁的妹妹屁股后面跑。 和他最亲近的异性也还是她。 什么亲情、友情、爱情,在他和虞禾之间,仿佛都糅成了一团。 像一堆彩色橡皮泥,捏在一起之后,就只剩下一团灰色。 豆包的声音又响起来。 “在我说出上一句话的时候,你想到了谁,八成就是喜欢上了她。” 风烬站在原地,脑子里像炸起一声惊雷。 紧接着,下了一场雨。 **。 噼里啪啦的,砸在心上,渗入骨头缝里,险些冲垮他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防线。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吗? 他可真是禽兽。 见风烬陡然变了脸色,蒋淮宇小心翼翼问:“烬哥,你没事吧?” 风烬深呼出一口浊气,颓然摇摇头,“没事。” 蒋淮宇:“……” 没事才怪。 出大事了还差不多。 他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该多嘴,还不如让这两个人顺其自然地察觉到。 现在倒显得他像个搅屎棍了。 “私密马赛啊,烬哥,不小心戳破你的少男心事了。” 风烬:“……” 第七十二章 她是你妹妹 风烬后知后觉,他可能大学期间就有了一点心动的苗头。只不过没抓牢,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他虽然留在了溪城,但大学却是在外地上的,寒暑假才能回家。 室友常笑他,没见过比他还恋家的男人。 风烬对他们的嘲笑充耳不闻,心道: 他家里有个可爱妹妹,能不恋家才怪,他们懂什么? 见不到自家妹妹的时候,他就很不安。 心里像有只鸟在疯狂地扑腾,撞着笼子想往外跑,总也平静不下来。 虽然虞禾放学后也会给他打视频电话,但风烬还是格外期待放假的日子。 视频电话并不能让他安静下来,反而会让他更不安。这种情绪,只有在见到虞禾本人时才会消解。 他喜欢看着虞禾,陪她玩,听她讲学校里的事。 了解他不在的日子里,虞禾身边所发生的一切,是他最大的乐趣。 风烬有时候也会想,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算什么,他这是病了吗?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没病,这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罢了。 江母或许是第一个察觉到他的异样的人。 某天,江母把他叫到书房,特意避开了虞禾。 本以为要听到一堆长篇大论,没想到江母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她是你亲自带回来的妹妹,是你亲手选定的亲人,别忘了。” 等他从书房出来后,那点刚冒头的心思就此被掐断。 他开始有意和虞禾保持距离,比之前还要注意。 但团刚熄灭不久的火苗,却在虞禾上大学后再次复燃。 或许更早,在虞禾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就复燃了。 她穿着他亲自和设计师沟通设计出来的公主裙,和他跳了一整晚的舞。 只和他一个人。 画面定格,裙摆飞扬,照片上是两张扬着笑的脸,幸福到有些晃眼。 他没告诉任何人,其实他每晚都会把那张照片拿出来,反复看上好几遍。 跟痴汉似的。 风烬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可他总也忍不住地想,少了条头纱。 当初设计这条裙子的时候,要是也设计上一条长长的头纱就好了。 看起来肯定很像…… 新娘。 想到这里,风烬忍不住抬手抽了自己一耳光。 从小到大就没人打过他。 就算当初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他也因为过分优越的长相,一看就像公子哥,而没有受到**。 风烬没想到第一次被抽巴掌,是自己抽自己。 他疯狂给自己洗脑,这是哥哥送送妹妹出嫁时的幻想。 他室友不也幻想过自己妹妹出嫁,然后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吗? 这很正常。 但当时的风烬忘了,他那压根不是伤心,而是憧憬。 憧憬什么呢? 当然是憧憬虞禾嫁的人是他。 真该死啊。 风烬现在突然有些庆幸,好在虞禾上大学还没到一个月,他就被赶出了江家。 虞禾也就此变了性子,对他避之不及,恶劣无比。 那点复燃的小心思再次被浇灭,让他的生活免受兄妹道德的谴责和折磨。 他当时虽然也恨过,但更多的却是庆幸,甚至有一丝终于解脱了的想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虞禾的小心思彻底被掐灭了,对她只有责任感和兄妹情。 以及,把她当成一种精神支柱,支撑他挣钱,证明自己。 但意外再次发生,虞禾又变回去了。她甚至比从前还要黏他,对他更好,也更没分寸。 当然,可能虞禾还是和从前一样。只不过有了坏的她做对比,显得好的她更好而已。 落魄中的人最受不了这种好,无条件陪着他,相信他的好。 心里那点死灰,因为这一点点火星的出现就再次窜起,烧得他心原一片狼藉。 风烬想,虞禾可真可恶。 随便哄他两下,就把他弄得溃不成军。但偏偏他还心甘情愿。 可他们是兄妹啊,虽然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但也是兄妹。 他会吓到她吗? 她会恶心他吗? 她未来还会再变成之前那个肆意践踏他感情的她吗? 思来想去,都是问题。搞得风烬只能把这点叫做喜欢的情绪默默藏在心里。 但当他看到虞禾的时 候,那点情绪又忍不住地开始往外冒。 如同藏在地底下的草根,一旦见到春天,就忍不住地想要破土而出。 风烬有时候会想,干脆撒点除草剂算了,全烧死吧。 但感情不比野草,轻易死不了,哪怕还在萌芽期。 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加班,少见虞禾,起码能好过一点。 手机甚至都被他关机,放在了一边。 “老板,这都要下班了,您怎么来了?” 蒋淮宇对着收拾东西的员工点了下头,径直走到风烬身边。 “哟,今天还打算加班?”蒋淮宇挑眉,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 风烬没好气啧了一声,没搭腔。 风烬最近一直看他不太顺眼,怪他戳破了他的少男心事,蒋淮宇理亏在先,也不生气。 见最后一个员工离开,蒋淮宇这才嬉皮笑脸道: “行了烬哥,这都躲多久了?今天早点回去吧,禾妹还等着你呢。” 风烬白了他一眼,“我给她发消息了,让她先吃先睡,别等我。” 蒋淮宇挑眉,“禾妹给你发消息,你没看?” “手机关机了。” 蒋淮宇嘶了声,“怪不得。” “禾妹见你不回消息也不回家,担心得不行,下雨天直接找过来了,现在正在我办公室呢。你不去看看?” 风烬握着鼠标的手一滑,屏幕都跳转了一下,“你说什么?” 见状,蒋淮宇揶揄一笑,“瞧你那紧张样儿。” 他拍了拍风烬肩膀,语气又认真起来,“行了,去看看禾妹,今天早点回家。” “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万一禾妹哪天误会了,觉得你讨厌她,得多伤心?你舍得让她掉眼泪珠子吗?” 风烬沉默了两秒,起身直往蒋淮宇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风烬却有些犹豫,手放在门把手上,半天没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个什么劲儿。 蒋淮宇什么时候见过风烬这样。 他暗骂一声“出息”,自顾自挤开风烬,推开门。 门被大咧咧打开,在风烬略显紧张的目光中,蒋淮宇扬眉一笑。 “进去吧。” 第七十三章 软软的,很好亲 在蒋淮宇把门推开的瞬间,想象中的声音没有响起。 按照以往的经验,虞禾这会儿应该脆生生地喊一声“哥”,然后像只小鸟似的扑到风烬面前了。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蒋淮宇歪头,往办公室里探了探,纳闷地“咦”了一声。 “我走的时候禾妹还在的啊。” 风烬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找到了人。 虞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小小一只,缩在沙发里。 大概是觉得冷,她的双手抱着裸露在外的肩膀,蜷着身子。 眉心处有一道极淡的褶皱,睡得并不安稳,跟她在家睡觉时很不一样。 此时的她,更像是一只蜷在陌生角落里的小猫。 风烬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在她身旁蹲下来。 女孩鬓角的头发有些潮,淋了雨后还没干,黏在脸侧和唇边。 唇瓣饱满,是淡粉色的。像将开未开的玫瑰花,沾着剔透的晨露,惹眼极了。 在他灼热的注视下,那张嘴唇倏然动了动,在睡梦中喃喃低语。 “哥。” 女孩含糊的呓语钻进风烬的耳朵里,一路蔓延,最后炸在胸口,让他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蒋淮宇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开口。 “我走的时候她还精神着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睡了。到底是年轻人,说睡就睡。” 风烬抬起手,示意蒋淮宇小声点,随即自己也把声音压得很低。 “她这几天忙着做作业,很累的。” 蒋淮宇放轻了声音,“禾妹学的是什么专业来着?” “建筑学。” 蒋淮宇“哦”了一声,一副了然的表情。 那就正常了。 他从前也认识一个学建筑学的朋友,三天两头见不着人,每次问在干嘛,不是做设计就是画图。 要他说,小姑娘也是想不开,学什么不好非学建筑学。 风烬没接话,看了眼窗外。 雨下得不算小,看起来还不像雷阵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蒋淮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风烬。 “你开我车走吧,大雨天的就别骑摩托了。” 风烬这次没有推脱,伸手接过,“谢了。” “客气什么。” 风烬又问:“那你呢?” “嗨,没事。”蒋淮宇摆摆手。 “我叫我弟来接我。那小子正好在附近和朋友吃饭,顺路。” 风烬点了点头。 沉默几秒,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蒋淮宇没想到的问题。 “你这车多少钱?” 蒋淮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代步的,二十万出头吧。哎,你也知道,我其实没什么钱的。” “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你不是对车没什么兴趣吗?” 风烬是实用主义者,这件事蒋淮宇一直知道。 在他的观念里,房子比车重要得多。 风烬从前跟他提过,想多赚点钱,最好能早点攒够钱买个房子,免得虞禾总跟着他搬家。 风烬看着虞禾就算穿了雨衣,也还是被雨淋湿的样子,心口发闷。 “看着她每天骑着小电驴,风里来雨里去的,总觉得亏待了她。” 蒋淮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忽然就想起一句话来。 喜欢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他以前觉得这句话有点矫情,煽情又没营养。 可此刻看着风烬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风烬本人不也整天骑着摩托车风里来雨里去的吗?也不见他动过给自己买辆车的念头。 可虞禾骑个小电驴来回跑,他就觉得亏待人家了。 蒋淮宇想了想,提议道: “其实你也可以先买个二手的,几万块钱。暂时先代代步,等以后有钱了再换好的呗。” “我看禾妹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她不会在意这些的。” 风烬沉默一瞬,叹了口气。 “她越不在意这些,我反而会越在意。” 他自己骑个二手的摩托车就算了,怎么能仗着虞禾不在意,就心安理得委屈了她呢? 要是被虞禾的朋友看到,她整天坐在二手车上,保不齐会被怎么说。 蒋淮宇越听越沉默,半晌才道:“你没发现吗?” 风烬不明所以,“发现什么?” “你现在考虑的事情,都不像是一个哥哥该考虑的,更像男朋友才会考虑的。” 风烬的睫毛颤了一下。 蒋淮宇继续说:“现在想着买车买房,以后是不是就想着娶她了?” 风烬身形一僵,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半晌才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不管是以哥哥的身份,还是以男朋友的身份,保证她的安稳生活,不是最基本的吗?” 话落,不管蒋淮宇作何反应,风烬弯 下腰,将虞禾从沙发上轻轻抱了起来。 虞禾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又软又暖。 她的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肩窝里,几缕碎发蹭过他的下巴,带起一阵痒意。 虞禾本来就是低精力人群。连轴转好几天,今天又忙了一下午,实在是累极了。 被风烬抱起来的时候,她只是迷迷瞪瞪地动了动,没有立刻清醒。 朦胧间,她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人的怀抱很暖,很让人安心,让她不自觉想要再靠近一点。 鼻尖闻到熟悉的皂香味,虞禾才半睁开眼,入目便是风烬的侧脸,清隽好看。 “哥。” 女孩的鼻息喷洒在风烬颈侧,让他感到一阵灼烧,脚下动作不由得一顿。 见男人不理她,虞禾又唤了一声,带着一丝疑惑,“哥?” “嗯。”风烬这才应声。 得到他的回应,女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重新闭上眼,细白的双臂无意识地缠上他的脖子。 又跟只树袋熊似的,脑袋一歪,脸贴在他的颈侧,轻轻蹭了两下,似乎在找舒服的位置。 随着她的动作,那张带着微湿触感的唇瓣,不可避免地就擦过了风烬颈侧的皮肉。 名为理智的弦不语,只一味地崩断。 脑海里,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软软的,应该很好亲吧? 他可真龌龊。 要不是双手抱着虞禾,风烬现在都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他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风烬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狠狠压下去。而后在蒋淮宇的揶揄的目光下,大步走出办公室。 细看之下,风烬抱人的姿势其实有些僵硬。手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不抱紧的话,怕虞禾掉下来。 抱紧的话,他又不可避免地会触碰到女孩后背的搭扣。 那是什么,他当然清楚。 偶尔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一仰头,他就能看到。 和毛巾浴巾挂在一起,大部分都是浅色的,精致小巧。 蕾丝、蝴蝶结款居多,边缘点缀着小花边。 风烬:“……” 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他记得这么清楚。 他明明每次都会克制自己不要多看,但余光也总是会看到。 每看到一次,他就提醒自己一次: 那是妹妹的。 现在,那东西就硌在他掌心,隔着薄薄一层布料。 第七十四章 他这算什么好哥哥? 风烬尽量忽视手下的触感,加快脚步往地下车库走。 蒋淮宇的车停在不远处,暗紫色带流光,其实挺骚包的。 风烬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地把虞禾放进去。 他俯身,扯过安全带,给她系上。 车厢里空间本就狭小,风烬弯着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掌。 虞禾的气息毫无遮挡地钻入他的鼻腔,甜甜的,像水果糖的味道。 心底那股子刚压下去的躁动,又被勾了起来。 风烬甚至能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丝线,一圈一圈绕在他的后颈,缠得他喘不过气,直不起身。 他的目光再次贪婪地落在女孩的脸上,近在咫尺的距离,风烬甚至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蝶翼般微微颤动着。 下一秒,在他的注视下,女孩缓缓睁开了眼。 风烬没来得及躲,就那样直直撞进她的视线里。 因为刚睡醒,那双眸子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哥?” 女孩叫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娇憨。 风烬的理智被这一声拽了回来。 他猛地直起身,退回到驾驶位,目视前方。 “再睡一会儿吧,到家了叫你。”风烬强装淡定。 但虞禾显然没听出来丝毫异样,乖乖应一声,再次沉沉睡去。 到家的时候,雨还没停。 车停在楼下,虞禾这次没等风烬叫就自己醒了。大概是因为睡了一路,她的精神好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进屋,风烬顺手把雨衣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大的挨着小的,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鸭子。 虞禾换了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对了,哥,我给你发消息你看到了吗?” 风烬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怪不得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所以才跑去公司的。” 风烬低头看向虞禾刚换下来的那双小白鞋,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 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愧疚,风烬轻声保证,“下次不会了。” “嗯?”虞禾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下次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风烬说。 虞禾愣了一下,旋即展颜一笑,“好。”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边往厨房跑边说:“对了,我今天还说要下厨呢。” 风烬跟着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备好的菜时,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走上前,推着虞禾的肩膀,把人往厨房外推。 “我来做吧,厨房油烟大,对皮肤不好。” 虞禾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哎呀,偶尔做一次没关系的。说好了今天我下厨的,想让哥尝尝我的手艺。” 虽然风烬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显然还是不赞同。 虞禾只好拉住风烬的手,晃了晃。 “就一次嘛,好不好?哥哥?” 尾音被她拖得软绵绵的,带着一种虞禾本人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 风烬最受不了她这样,只好妥协,“……行。” “但是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明天感冒。” 虞禾一听,乖乖点头,“好!” 她明天还有四个妆造单子要做,可不能临时感冒爽约。 话落,她立刻转身跑回房间拿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见浴室传来水声,风烬才套上围裙,着手开始做饭。 等虞禾穿着家居服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风烬熟练地颠着锅。 虞禾瞬间觉得自己被骗了,叉着腰质问道:“哥?你在干嘛?” “做饭。” “不是说 好了我做吗?” “你洗了澡,别沾油烟了。” 虞禾气鼓鼓地走进厨房,“骗子。” 听见她的控诉,风烬总算停下手中动作,看了她一眼。 “没有。” “你就有。你刚才答应得好好的,让我洗完澡出来做,结果你自己却偷偷做上了。” “我没偷偷做,我正大光明做的。” 虞禾:“……” 哦,她该夸他坦荡吗? 不过,虞禾最后还是得到了厨房的使用权。 她决定专门给风烬做一道辣子鸡丁。 干辣椒和花椒下锅的那一刻,呛得虞禾眼泪汪汪的,但她还是攥着锅铲没撒手。 风烬站在一旁,几次想上前替她,都被虞禾挡开了。 看着女孩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样子,风烬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满足? 意识到这一点后,风烬皱了皱眉,当即就想掐死自己。 他这算什么好哥哥? 哪有看到妹妹被呛哭,还觉得开心的哥哥? 虞禾不知道风烬的心理活动,只觉得他一直在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 她把风烬赶到厨房外,挥了挥锅铲。 “你一看我,我就不会做饭了,快出去。” 风烬只好退出厨房,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往厨房看一眼,耐心等待。 等菜的间隙,虞禾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是有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风烬发誓,他没想看的,只是下意识顺着声音瞥了一眼。 虞禾的手机没设置隐私模式,对方是谁,发了什么,一目了然。 江宴:【明天我生日,记得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不来,以后就都不用来了。】 江宴:【对了,风烬的生日也在明天,看来你只能选其中一个了。】 江宴:【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选吧,别让我失望。】 第七十五章 男人过了二十五和六十岁没什么区别 虞禾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发现风烬正微垂着头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她边把菜放到餐桌上,边招呼了一声,“哥,吃饭了。” 风烬应声,缓步坐到她对面。 盛饭的碗被拿走,再还回来时,已经被风烬盛上了一碗冒尖的大米饭,热气腾腾的。 虞禾喜滋滋接过,边给风烬夹了一筷子辣子鸡丁。 “哥,快尝尝,就是火候大了点。” 风烬夹起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认真评价道:“刚刚好,很好吃。” 虞禾笑容璨璨,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哥喜欢就好。” 做菜做久了,其实看一眼虞禾备的菜,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要不是他把虞禾支出去,今晚的餐桌上,估计八成都是添了辣的。 而虞禾其实吃不了辣,小时候偶尔吃到一次辣椒,她就会狂喝牛奶。 彼时尚且年幼,小姑娘说出来的话也是童言童语。 “哥哥,辣椒活过来了,在嘴里揍我。” 风烬被她逗笑,但细想之下却发现她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辣本身不就是一种痛觉吗? 因此虞禾从小就不理解他为什么喜欢吃辣的,就像他也理解不了虞禾为什么喜欢吃甜的一样。 “下次别刻意做辣菜了,你又吃不了。” 穿过来之后,虞禾的说话技巧见长,听见风烬这样说,她没反驳,只是道: “那哥你以后也别刻意做甜口的菜了,你也吃不惯。” 风烬:“……” 这算什么?用他的话堵他的嘴吗? 饭后,虞禾收拾碗筷,风烬照常把它们刷干净。 兄妹俩配合着做家务,仿佛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风烬把最后一只碗放到架子上,对着正要回卧室的虞禾道:“你明天要出去吗?” 不经意看到江宴的消息后,风烬一直很在意。他本想忍住不问的,可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只不过,委婉了点。 虞禾想起明天的安排,点点头。 “对呀,我明天可忙了,中午可能都没时间回来吃饭,哥你自己解决一下吧。” 她果然要出去。 风烬憋了一肚子的话就此打住,咽了回去,最终什么都没说。 男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虞禾看在眼里,于是多问了一句。 “怎么了吗,哥?你明天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风烬摇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没事。” 只是生日而已,其实也没什么好过的。 “哥,晚安。”虞禾说完就回了卧室,房门熟练地反锁。 风烬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才拖着步子回了房间。 一声清浅,略带无奈的“晚安”在客厅里飘散开,几不可闻。 男人高壮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随着客厅灯光的熄灭,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清晨,虞禾早早就出了门。 饶是风烬这样睡眠浅,而且每天都起得很早的人,也没听到她离开时的响动。 大概是虞禾有意收着动作,刻意不吵醒他的缘故。 他该夸她一句贴心吗? 往常,前一晚下雨,第二天早上的天总会格外的蓝,空气也很清新。 可今天却和以往不同,天色灰蒙蒙一片,云层压得很低,异常压抑。 风烬莫名烦躁,不知道是被天气影响了,还是别的原因。 手机响了两声,是蒋淮宇打来的电话,风烬接通,问:“有事?” 电话那头,蒋淮宇忍不住吐槽,“瞧你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风烬本身就烦,啧了一声,“有事说事。” 蒋淮宇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烬哥,生日快乐!” 在他为数不多的朋友里面,蒋淮宇算是和他关系最好的,每年都会给他送祝福。 风烬扯出一丝笑,刚想感谢他,蒋淮宇又道: “话说你都二十五了,男人过了二十五跟六十岁没啥区别,你可得抓紧了。” 风烬:“谢谢,你可真会说话。” 蒋淮宇嘿嘿一笑,“网上都这么说嘛,我只是转述。不 过你真得努努力了,可别信什么男人三十一朵花。” “十八岁的男大年年有,哪有小姑娘放着新鲜的不要,非要老黄瓜的?是这道理吧?” 风烬承认,蒋淮宇的话确实给了他不少的压力。 他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眉眼还算周正能看,身材也尚可,没有走形发福的趋势。 但终究不如十八岁的男大学生嫩,少了几分少年感,社畜气息倒是十足。 一想到少年感,他的脑中不可避免地就想到了一张脸,周云深的脸。 面对其他男大学生,他这张脸好像还有点优势,起码长得不错。 但面对同样长得不错的周云深,他总感觉被比下去了。 到底还是不年轻了,跟虞禾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外人会不会觉得他是她长辈? 风烬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容貌焦虑已经到达了一定程度,突然问蒋淮宇。 “你说我脸上的皱纹明显吗?是不是很显老,要不要去做个医美?” 蒋淮宇一阵沉默。 “烬哥,你有点太焦虑了吧?” 不过也怪他,早知道他就不提醒风烬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就你这张脸还要做医美,那我怎么办,去**吗?” 风烬刚想拧下眉头,又忍住了,据说拧眉头也会让皱纹加深。 “我没开玩笑。” 蒋淮宇叹了口气,“我也没开玩笑。换个角度想,你也才二十五岁,能有什么皱纹?” “我本意是想让你抓点紧,趁着尚有姿色,把禾妹骗……追到手。” “夫妻夜生活和谐,有助于感情稳定,你懂吧?别等以后你那方面不行了再后悔。” “我算是感受到了,男人到了一定年纪,是真的会退步。” 风烬骂了声,“满脑子黄色废料。” 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红。 蒋淮宇嗤了声,“行行行,我下流,就你是纯爱战士行了吧?” 随即他话锋一转,“昨天禾妹不小心亲你那一下,爽**吧?” 第七十六章 想和她一起吃碗面 风烬瞬间哑火,耳根更红了,下意识用指腹蹭了蹭颈侧。 那抹温热柔软的触感仿佛还烙在上面,挥之不去。 没想到蒋淮宇竟然看到了。 见风烬不语,蒋淮宇更得意,啧了声。 “死鸭子嘴硬,讨不到老婆啊,烬哥。” 风烬叹了口气,实在不理解蒋淮宇怎么能这么接受良好。 他自己都还迈不过那个坎,不敢坦然面对自己的感情,更别说向虞禾坦白了,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他现在还不确定虞禾对他的好是真的,还是装出来的。 她今天会去江宴的生日宴会吗? 风烬不敢想,但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她八成会去,去年她就是这么做的。 假意对他好,从他这里拿到钱,就为了给江宴送条领带。 酒红色的,江宴喜欢的颜色,却被收到礼物的本人扔进了垃圾桶。 最后还是他从垃圾桶里把那条领带捡了回来,生怕虞禾看到伤心。 现在那条领带还在衣柜最底层放着。 风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暴露自己分毫的真心,显得他像条缺爱的流浪狗。 “对了烬哥,你生日怎么过?禾妹是不是给你准备惊喜了?” 风烬:“……” 哪壶不开提哪壶。 毕竟隔着电话,不是面对面,蒋淮宇丝毫没察觉到风烬的窘迫,继续说着。 “我原本想找你一起过的,但后来想想,又怕打扰你和禾妹的二人世界,还是算了。” “这可是促进感情升温的好时机呀,烬哥,别掉链子。” 风烬:“……” 他总觉得蒋淮宇比他还激动。 思来想去,风烬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 蒋淮宇一愣,“这什么话?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恶心?” 风烬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 蒋淮宇诧异于风烬总算承认了他的心思,随即“害”了一声,鼓励道: “多大点事啊,喜欢就喜欢呗,又不是亲妹妹。” “而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是亲的啊,这就更没问题了。最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压根就不是兄妹关系。” “再说了,禾妹也成年了,成年单身男女,谈个恋爱怎么了?” 风烬竟然无言以对,隐隐有种被说服的感觉。 电话挂断后,风烬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如果虞禾今晚没有去找江宴,如果今晚过后,她对他的态度没有变化,那他就坦然承认自己的感情。 承认自己喜欢她。 …… 虞禾骑着小电驴奔走在路上。 天阴阴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一点光都透不出来,却异常闷热。 约她化妆的两个客妹好不容易来溪城一次,就遇到这种鬼天气,两人的心情都不太好。 虞禾原本提议可以改天再约,等天气好了再做妆造,到时候她可以帮她们留出时间。 但客妹们似乎怕虞禾白跑一趟,坚持让她把妆化完。 虞禾大呼一声天使,极力提供情绪价值,给客妹们画好了妆。 因为妆造比较复杂,她一上午才画了两个。 她早上就吃了个小面包,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就近找了家小店。 吃饭的间隙,虞禾本想美美找一个下饭剧看,可江宴的消息却一直往外蹦,坏人好心情。 江宴:【你敢已读不回?】 江宴:【我告诉你,你今晚要是敢不来,我就去你家门口堵你。】 这什么小混混发言,很难理解是从豪门少爷嘴里蹦出来的话。 虞禾一阵头疼,把江宴拉黑,世界终于清静了。 她都搬家了,才不信江宴会来堵她,骗小孩呢? 不过江宴也算做了件好事。 昨晚回卧室看到江宴的消息后,她才知道风烬的生日是在今天,差点就错过了。 她本想卡点给风烬发祝福的,但想想还是算了,她决定给风烬一个惊喜。 虽然知道风烬不喜欢甜食,但生日蛋糕还是要有的,仪式感不能少。 虞禾决定给剩下两个顾客化完妆,就立刻去蛋糕店取蛋糕。 她特意定的减糖款,风烬应该会喜欢。 不过生日礼物实在难选,她想了一上午都没想出来。 风烬的喜好实在太难猜,虞禾觉得他简直就是无欲无求,没有爱好的那类人。 网上管这叫淡人。 那她算什么?浓人吗? 因为好像就没有她不喜欢的。 细细想来,其实她 和风烬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 虞禾一工作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她愣是还没想到送风烬什么礼物。 手机电池耗电严重,感觉还没怎么用,手机就快没电了。 怕风烬找不到她,虞禾提前给风烬发了消息。 【哥,我晚点回去,不用担心我。】 如此同时,家里客厅一片昏暗,一声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这份沉寂的气氛。 风烬点开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眼睛有些不适。 而更让他不适的,其实是虞禾刚刚发来的消息内容。 空荡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自嘲轻笑,回荡在耳边,像是在嘲笑他一样。 风烬放下手机,再次躺回沙发上,只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自信了。 他太看得起自己,竟然觉得虞禾会回家陪他过生日。 风烬闭上眼睛,悄悄改动了自己不久前的决定。 只要虞禾回来就行,只要她还认他这个哥哥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和她一起吃碗面。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天色已经黑透了。 窗外连星子都没有,风烬只能借助对面楼的灯光,才能勉强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门安安静静锁着,没有丝毫动静。 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但风烬知道,那都不是虞禾。 突然,有一串轻巧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风烬心下微动,倏然坐直了身子。 但下一秒,那道脚步声又走远了。 风烬脊背一松,颓然靠回沙发上。 酒就放在他的左手边,触手可及,但他却没有去拿。 借酒消愁挺有用的,但风烬怕喝得醉醺醺的,万一虞禾回来后,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不想让虞禾看到那样的他,感觉很不体面,一点都不像可靠的哥哥。 门外再次传来动静,但风烬习惯了,没有理会。 直到门被敲响,他才抬起头,但也没有惊喜的神色。 虞禾手里有钥匙,不需要敲门,所以肯定不是她。 正这样想着,耳边突然响起那道他想了很久的声音,脆生生的,清甜悦耳。 “哥,我把钥匙弄丢了,来给我开门。” 风烬腾地站起身。 她……回来了? 第七十七章 可以抱一下吗 门打开,风烬还没看清人,耳边就响起带着饱满笑意的嗓音,甜甜的,很有活力。 “哥,生日快乐!” 女孩的脸藏在大大的生日蛋糕后面,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笑成月牙状的眼睛。 窗外,天阴,没有星星。 风烬恍然,原来星星都藏在了他妹妹的眼睛里,熠熠流光。 喉咙干涩,但他几分钟前明明刚喝过水,风烬张了张嘴。 “你还记得?” 听见风烬这样问,虞禾其实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是看到江宴的消息后才知道的。 原书压根没写风烬的生日在哪一天。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原书写了风烬最想要的礼物是什么。 “喵~” 虞禾身后传来一声猫叫,风烬这才注意到,她脚后面正放着一个航空箱。 猫叫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风烬的视线落在航空箱上,一个念头闪过,“那是……” 虞禾卖了个关子,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拿进屋里,这才打开航空箱的门。 猫头从里面探出来,一双琥珀色、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满是好奇,玻璃珠子一样透亮。 耳朵尖尖的,有两撮猞猁**,看起来又萌又帅。 是一只银虎斑缅因。 它的胆子很大,和别的猫不太一样,一点都不认生,感觉进屋后才转了两圈,眼底那点警惕就消散了。 虞禾把它抱起来,它也半点反应都没有,直到被举到风烬眼前时,它才抖动耳朵,叫了一声。 “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原书里写过,其实风烬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尤其是猫。 他小的时候曾在路边捡到过一只流浪猫,执意要带回江家养起来。 江父江母表面同意,背地里却把那只猫丢掉了。 在他们看来,猫这种动物太过懒惰黏人,他们怕风烬和猫待久了,也会变得贪玩懒散。 江家继承人就得沉稳自持,不能有自己特别的喜好。 虞禾对此嗤之以鼻,总觉得是江家故意针对风烬的借口。 江宴回来不也是一副懒散样,也没见他们管教过,反而极尽纵容,任由他找风烬的麻烦。 因为小时候宠物被丢的事,风烬一直都很想再养一只,但又心有芥蒂。 每次经过宠物店,他也只是看两眼,从不逗留。 直到遇到女主周云浅。 周云浅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风烬小时候的事,在他生日当天,特意送了他一只小猫,风烬感动得不行。 剧情里,那时的风烬比现在还要年长几岁,并且已经回归风家,逐步接手风家的企业,简直是年少有为的代名词。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因为女主送了他一只小猫,而悄悄红了眼眶,可见他有多喜欢。 虞禾原本是想去商场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送给风烬的。 领带、皮带、手表,这些东西她看了一圈,都不太满意,总感觉太普通了。 直到路过一家已经倒闭,正在卖猫的猫咖,她才眼前一亮。 虞禾突然就想起了原书剧情,这才决定送风烬一只猫,当做生日礼物。 至于为什么单单给这只缅因猫赎了身,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觉得这只猫和风烬很像。 其他猫还在讨好买家的时候,只有它窝在角落,一动不动地垂着脑袋,舔着自己的尾巴。 那一刻,虞禾莫名就想到了风烬。 他在拳场受了伤,也是像它这样,窝在出租屋里给自己上药的。 虞禾当即决定把它带回家。 老板姐姐见她喜欢,委婉地提醒道: “它是折尾,虽然不影响健康,但好多人都嫌它不吉利,不愿意要。” 虞禾把它抱在怀里,坚定道:“我不介意,我很喜欢它。” 她想,风烬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就这样,一人一猫回了家。 两双琥珀色、圆溜溜的眼睛都在盯着风烬,仿佛期待着他的反应。 风烬突然觉得眼热,别开了脸。 原来她半天没回来,是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而他竟然还觉得她是去找江宴了。 男人微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虞禾见状,有些忐忑,“哥,你不喜欢吗?” 难不成只有女主送的才有效果? 虞禾瞬间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讪讪道:“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可以把它养在我房间,不会打扰你的。” “等我改天再送你个别的礼物……” < p>话音未落,风烬突然开口,嗓音低哑,像是压抑着什么。 “没有不喜欢。” 很喜欢。 非常喜欢。 虞禾一愣,正对上一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平日里,风烬的眼睛总是深邃平静的,像一潭深水,泛不起一丝微波。 可此刻,那双眼睛却是眸光清润,像是死水遇春风,活了过来,波光潋滟的。 突如其来的美貌冲击,让虞禾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风烬这个罪魁祸首反而没察觉到,愣是笑得更灿烂了,清冽的嗓音也夹带着一丝温柔。 “可以抱一下吗?” 虞禾一听,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当然可以!” 两岁大的公缅因不比普通小猫,虞禾估摸着这家伙得有十四五斤,虽然现在还不到体重巅峰,但也着实不轻。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小胳膊小腿,像举狮子王辛巴一样把它举起来,已经快到她极限了。 虞禾巴不得风烬赶快把它抱走。 得到许可后,风烬上前一步。 下一秒,手中一轻,猫就被风烬接了过去。 虞禾长舒一口气,刚想揉一揉自己发酸的手臂,但下一秒却径直撞进了一个怀抱。 男人的气息和体温扑面而来,将她整个包裹住,虞禾的脸侧正贴在男人的胸口。 心跳隔着胸腔,撞得她耳朵发烫,还有些痒。 洗衣液、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随着体温蒸腾起来,越发浓郁。 分不清是谁的。 因为所有带味道的东西,他们都用的是同一款,根本不分彼此。 虞禾被这股味道熏得迷迷糊糊,声音闷闷的,“哥,我有点晕。” 要不然她怎么会觉得抱住她的这双手臂在抖呢? 风烬的声音同样喑哑,但不同于平时,甚至有些黏糊。 “嗯,我也晕。” 虞禾:“……” 嗯,她信了。 风烬要是脑子没晕的话,也不会突然抱住她。 她还以为他要抱猫。 而猫此刻正在他们脚下,围着他们转圈圈。 长长的尾巴轻扫过小腿,带来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让轻拥着的两人皆是一颤。 第七十八章 哥哥会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风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仿佛身体夺走了大脑的控制权,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人扣在了自己怀里。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词。 温香软玉。 很久之前在书上看到过,他记忆力很好,就记下了。 只不过,他一直没搞懂女孩子的身体为什么要用这个词形容。 不都是人吗?男人的肉和女人的肉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今天他却明白了。 是真的好软,跟他这种糙糙的肌肉完全不一样。 还很香。 明明都是用的同一款沐浴露,同一款洗衣液,为什么虞禾就要更香一点呢? 他想不通,也懒得想,只想一直抱着她,多闻一会儿。 “风烬,你是变态吗?”心里有个长翅膀的天使小人这样问他。 另一个头上长角的恶魔小人拿着叉子把它叉散,随后替他辩解,“抱一会儿怎么了,兄妹之间也能抱抱啊。” 天使小人似乎很唾弃他这种行为,“你问问他,他还把自己当哥哥吗?” 恶魔小人:“无所谓啊,反正他们现在又不是兄妹。换句话说,抱一下喜欢的人怎么了?反正她都同意了。” 天使小人:“他刚才是在玩文字游戏,故意混淆概念吧?” 恶魔小人:“男人心机一点又何妨?” 动画片诚不欺他,原来人真的会有脑内小剧场,还会有天使和恶魔打架。 不过风烬承认,他刚才的确很坏,他故意那样说,让虞禾以为他想抱猫。 但实际上,他想抱的是她。 她亲口答应的,不能反悔。 风烬本想着,只要她挣扎一下,自己就立马松开。 可怀里的女孩只是任由他抱着,虽然不理解,但也没拒绝,乖巧极了。 虞禾显然不知道风烬的想法,只一味地发呆,甚至也头脑风暴了一番。 风烬突然抱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大胸肌,是想趁机闷死她吗? 还是他今天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所以来找她求安慰? 虞禾一直觉得,人类有时候也挺简单的,底层代码也很相似。 比如难受的时候喜欢拥抱,高兴了也喜欢拥抱。 风烬不会是因为她送的生日礼物太合心意而高兴,所以才抱她抱得这么紧的吧? 兄妹之间,高兴了拥抱一下,好像也很正常? 那她要怎么办,抱回去吗? 虞禾向来习惯于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不让对方的话落在地上,行为也是一样。 这样想着,她抬手便回抱住了风烬,甚至还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好宽。 她双手都环不住的那种。 风烬没料到虞禾会回抱他,不禁身体一僵,后背肌肉都绷紧了。 虞禾咦了声,捏了下他背部的肌肉。 “哥,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拉伸,感觉肌肉好僵硬啊。” 风烬:“……” 像她这样没心没肺地活着可真好,迟钝到一定程度了。 风烬甚至有一种预感。 哪怕有一天他站在虞禾面前,对她表露心意,说一句,“我喜欢你。” 虞禾也只会笑得没心肝一样地回他,“真的吗?我也喜欢哥。” 刚翻涌起来的气血因为虞禾这句话倏然冷却,跌了回去。 风烬忍不住叹了口气。 “哥,我好热。”虞禾叫了他一声。 风烬这人气血太足了点,浑身冒热气,抱着他,感觉跟三伏天抱着小火炉一样。 男人有些不舍地放开了手,拍拍她的头。 “现在不热了,去换衣服吧,我去做饭。” 虞禾把蛋糕放在桌子上,“寿星怎么能做饭呢?今晚我做饭。” 风烬失笑,也就虞禾这么看重他的生日。 “寿星怎么不能做饭,快去换衣服吧,都臭了。” 虞禾瞬间脸红,虽然她在外面跑了一天,出了点汗,但也不至于臭吧? 她赶紧揪起领口 闻了下,发现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虞禾刚想反驳,目光触及到风烬狡黠的笑,瞬间明白他刚才在骗她。 多稀罕啊,原来风烬也会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 而且今天晚上他好像格外爱笑,是因为过生日开心吗? 不过,风烬笑起来可真好看,她想让他以后都能这么开心。 …… 晚饭依旧是风烬做的,虞禾没能说动他。但他们约好了,要让她表演一个抻面。 面团是虞禾早上揉好的,特意在冰箱里醒了一天,延展性非常之好。 一根生面愣是被她抻成了长长一条,还不断,一根就是一碗面。 这是她在原来的世界,跟一个老师傅学的。 原本是为了能够常常做给自己吃,老师傅却觉得她相当有天赋,愣是要收她做徒弟,但被虞禾拒绝了。 没想到,她的手艺到了这个世界也能用得上。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这个。” 风烬随口一说,但虞禾却如临大敌。 她干笑两声,“现学的嘛,你也知道,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这句话是事实。 原书里甚至都有写,原主学习能力很强,动手能力也不差,只是不想学而已。 没想到就连这一点,她和原主都这么像。 “待会儿要把长寿面一口吃掉,不能断哦。”虞禾叮嘱道。 风烬看着这一大碗面,面露难色。他嘴巴是不小,但也装不大这么一大碗面吧。 “一口吃掉吗?” 虞禾也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好像有点勉强,那我再给你抻一条短一点的吧。” “不过面短,命不短,哥哥会岁岁平安,长命百岁的。” 虞禾照常送上吉祥话。 风烬却莫名想起了去年他过生日时,虞禾对他说的话,“穷鬼过什么生日?越过命越短。” 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很离谱的想法。 她和那个她,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第七十九章 穗穗 蛋糕摆在正中央,烛火摇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昏黄柔和的光。 风烬面前放着刚做好的长寿面,热气氤氲,模糊了男人的眉眼。 “哥,不吃蜡烛许愿吗?”虞禾问。 风烬其实不信这个,因为事与愿违。他每次许下的愿望,好像都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 求神拜佛,还不如靠自己。 但他又觉得,老天爷就算再懒得搭理他,但轮也该轮到他幸福一回了。 那就再许一次吧,许愿…… “岁岁平安,穗穗也平安。” 岁岁平安,岁岁也平安? 虞禾不懂风烬为什么这样说,疑惑之意显露在脸上。 风烬笑得温和又无奈,伸手轻轻抵在女孩的额头,把人往后推了下,免得她凑太近,烛火烧到她额前的头发,到时候她指定会心疼好半天。 指尖向下,顺势刮走她鼻尖沾着的面粉,动作轻柔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般。 男人轻开口,嗓间带着纵容调笑。 “笨不笨,第二个穗穗是你,自己的小名都忘了?” 虞禾愣怔了几秒,大脑仿佛短路,有火花一闪而过,电得她一激灵。 穗穗原来是原主的小名吗? 可在她自己的记忆中,虞禾总觉得也有人这样叫过她。 她的记忆难不成被原主的记忆影响到了吗? 耳鸣声轰然炸在耳畔,让虞禾莫名太阳穴抽痛,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有零星片段不断涌入闪过,跟放PPT似的,在她脑海中呈现切换。 有个清瘦少年模样的人站在她面前,白色衬衫在风的吹动下猎猎作响。 但虞禾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有一双桃花眼,潋滟醉人。 男孩轻点着她的鼻尖,对她说: “你没有小名吗?我看别人家的妹妹都有,我也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禾苗长大会变成稻穗,要不就叫你穗穗吧。岁岁平安,穗穗也平安。” “你要好好长大,哥哥会陪着你长大。” 第一视角下,虞禾看见自己伸出了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小手,像是小孩子的手。 她用那双手抓住了男孩刚抽条、骨节已然变得分明的大手,嗓音还带着些小孩子独有的稚嫩,语气却是坚定的,仿佛认定了眼前人会陪她好久好久。 “好。” 脑中画面在此刻按下加速键,一声声“穗穗”回荡在耳畔,让虞禾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穗穗很棒,学会了保护自己,还能赶走欺负你的小朋友。” “没关系,哥哥会给穗穗兜底。” “穗穗是妹妹,我是哥哥,哥哥会保护妹妹一辈子的。” 眼前的脸也逐渐变得清晰,从男孩长成少年,再从少年成为青年。 清瘦的肩背慢慢变得宽厚挺拔,足够支撑起他曾经许下的承诺。 “你背不动的东西都可以交给哥哥来背,把你自己交给哥哥也可以。” 那张脸冷峻凌厉,但在看向她时,眼底依旧带着柔意,还多出了许多底气。 那张脸…… 是风烬吗? “哥?” 肩膀被人扶住,晃了两下,掌心温热,熨帖着她的皮肤。 原本还在她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身边。 一张俊脸不断放大,眉宇间满是焦急和忧色。 虞禾不知道,在风烬说完那句话后,她的状态异常不对劲,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般。 她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眉心皱着,仿佛极为痛苦。任凭风烬怎么喊,她都没有反应。 听见女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叫他哥,风烬赶紧把人往怀里揽,嗓音带颤,回应着。 “嗯,哥哥在。” 这种感觉让虞禾觉得熟悉,断片一样,有些恍惚。 她之前躲在浴室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 那个时候她好像也听见有人喊她,“穗穗。” 这个小名算是什么神秘开关吗? 尽管脑子刺痛,虞禾还是认真回想了一下那天她听到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是个男人,声线很熟悉。 嗓音清朗干净,细听之下又有几分磁性,很有辨识度。 但她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在想什么?”见怀里的小姑娘眉心皱着,风烬轻声问。 虞禾脑子嗡的一声。 风烬的声音不就和她那天在恍惚中听到的一样吗? 虞禾猛地抬起头,攥住了风烬腰侧的衣服,手越收越紧 ,心跳如雷。 “哥,你能叫一下我的小名吗?” 风烬一愣,瞳孔微缩。 他其实很久没这样叫过虞禾了。 是她自己要求的,不让他叫得太亲昵,怕别人误会。 刚才叫那一次,是情不自禁。 风烬没想到,虞禾竟然会主动要求他叫她小名。 “那我叫了?” “嗯。” 风烬嗓子发紧,也不知道在激动个什么劲儿,“穗穗。” 虞禾一僵,“……” 果然。 风烬的叫她小名的声音,和她刚才在脑海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就连那张脸,隐约都是风烬的脸。 所以,那些莫名其妙的画面到底是什么?记忆吗? 是她的,还是原主的? 如果真是她的,那她的记忆里为什么会出现风烬? 他不是书里的人吗? 虞禾想不通,头更痛了。这种莫名缺失掉一大段记忆的感觉也让她烦躁不安。 风烬见她这副痛苦的模样,一时间慌了神,愣是连保持距离都顾不上,直接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轻轻揉着。 风烬不喷香水,身上只有淡淡的皂香,让虞禾莫名心安,有种家的感觉。 再加上男人熟练的按摩手法,虞禾渐渐平静下来,头疼缓解了不少。 但那股强烈的疑惑和无力感依旧存在,让她忍不住想从风烬身上汲取更多安全感。 她顾不上所谓的和男主保持距离,纤细的双臂缠上了男人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再怎么说,她现在的身份都是风烬的妹妹,抱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她最熟悉的人只有他。虞禾急于从风烬身上获取一些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的实感,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让虞禾后知后觉,原来她对风烬竟然这么依赖。 感受到腰侧、圈着他的细腻的皮肤和温热的触感,风烬身体一僵。 一向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人,第一次乱了方寸。 虞禾主动抱他了。 她是什么意思? 他该做什么? 还有,她脸埋的位置有点…… 危险。 第八十章 还想再抱一会 但女孩恍若未觉,温热的鼻息还止不住地喷洒在上面,让人莫名躁动。 风烬以前也觉得自己这人清心寡欲的。 十六七岁,同龄男孩还在青春期躁动,找某种电影看的时候,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激素这种东西,跑跑步、打打球,自然就能释放掉,压根不需要通过那种方式。 不过,他偶尔也会在清晨起来洗床单,毕竟生理反应不可避免,还是要尊重科学。 第一次自己做那种事,还是在大学。 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放在几天前,他绝对不敢承认。 是因为虞禾。 小姑娘大夏天怕热,不爱穿bra,更偏爱那种自带胸垫的吊带裙。 冰丝材质,虽然不透,但料子垂顺且薄,隐隐贴合身材曲线。 再加上当时的虞禾又相当没分寸,老大不小还喜欢往他怀里钻。 大老远看见他,立马一个飞扑跑过来,往他脖子上一挂,跟大型挂件似的。 女装嘛,虞禾经常和他吐槽,不管多贵的,质量都有能吐槽的点。 风烬不太能共情,以为他穿的是男装。 但那天虞禾扑上来,挂他脖子上的时候,他突然就懂了。 胸垫这种东西不就应该精准贴合身体吗?为什么会有移位的情况? 当时他立刻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化,手足无措将虞禾的手扒下来,落荒而逃。 房门反锁,任凭虞禾在外面如何数落他刚才挣脱的力气有多大,差点把她给甩飞出去之类的,风烬都没回应。 之后虞禾还因为这件事和他冷战了好几天。 那天白天,他愣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光都透不进来。 就像他的心思和身体变化一样,见不得一点光。 浴室,冷水,支着他一只手的墙壁,以及…… 奇怪的味道。 像街边绿化带里的石楠花,难闻得要命。 这些东西是他对那天的唯一印象。 此后几天,他看见虞禾就脸红,甚至都不敢和她同桌吃饭。 风烬头一次庆幸,原来冷战也不都是坏处。 而且在那之后,他还见不得早餐有红豆馒头。 不过,这也算是打开了他新世界的大门。 后来工作太累,他也没了心思,脑子里除了挣钱就是挣钱。 风烬曾经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太行? 但现在他觉得,他应该还…… 蛮行的。 风烬轻咳一声,把虞禾的脑袋托起,双腿微微侧到一边。 “好了,不嫌热吗?” 小姑娘的下巴搭在他掌心,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跟窝在沙发上的那只缅因猫似的。 他这人其实不挑花色和品种,感觉猫都差不多,毛茸茸的,都很可爱。 但他突然希望眼前这只猫如果是橘白色的就好了。 像他妹妹。 贪吃、能睡,但其实又很能干,也很聪明。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迟钝,什么都感受不出来。 虞禾依旧懵懂,丝毫不知道他这个哥哥在想些什么龌龊事,熟练撒着娇。 “有点热,但还想抱一会儿。” 风烬:“……” 他嗓子发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这种话考验人,太过分了点。 风烬突然又想起了蒋淮宇曾经说过的话。 “钓系不可怕,就怕她没想钓你,你却自己上钩了,多不值钱。” 风烬想,那他是挺不值钱的。 风烬故意板着脸,语气严肃起来,“好了,先吃饭,吃完饭……” 他咳了一声,“吃完饭再抱,也行。” 声音越说越小,显得人底气不足。 摊牌了,其实是他更想抱。 虞禾也是那种见好就收类型的人,见风烬这样说,她也没再缠着他,乖乖坐直了身体,埋头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等吃饱了饭,再想刚才的事也不急。 不过…… “哥,你干嘛突然翘二郎腿?”虞禾疑惑出声。 风烬这人各方面习惯都很好,不管是走姿还是坐姿,很少有翘二郎腿的情况出现。 相处这么久,虞禾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样,而且还是在吃饭的时候。 风烬:“……” 他后脊一紧,莫名有一种学生时期被老师点名的紧张感。 风烬不动声色地给虞禾夹菜,试图用菜堵上她的嘴,“舒服。” 虞禾:“……” < p>行。 也是个理由,翘二郎腿的确挺舒服的。 一顿饭吃完,风烬心底那股子火也消了下去,总算可以在虞禾面前正常走来走去了。 他看着自己的灰裤子,暗暗决定要买几条黑裤子回来,起码没那么明显。 …… 国庆假期结束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上班上学的日子。 风烬踩点到公司,让同事们都惊讶了一番。 “你竟然也会有踩点到公司的时候,难得啊,终于不再是那个大卷王了。” 之前风烬每天早来晚归的,看得他们都有压力了。 风烬淡笑了下,“嗯,刚送完我妹上学,晚了点。” 同事惊讶,“原来你还有个妹妹,小学还是初中?” “大学。”风烬说。 问话的同事嘴角一抽,“大学……大学好啊。” 不过都上大学了,也要哥哥送吗? 蒋淮宇看见这一幕,在心里吐槽了一番。 炫妹狂魔又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个妹妹似的。 蒋淮宇把风烬叫到办公室,说是有事要交代。 员工们不知道风烬和蒋淮宇是朋友,只当是普通上下级。 假后第一天就有活干,众人纷纷向风烬投出同情的目光。 办公室门一关,蒋淮宇的本性就露了出来。 他拖着椅子往风烬面前一滑,贱兮兮地笑。 “我看你状态挺好的,像是被爱情滋养过了。怎么着,是不是有进展了?” 风烬白他一眼,“能有什么进展?没进展。” 蒋淮宇啧了声,挤眉弄眼问:“你过生日的时候,就没发生点什么?” 风烬摇头。 “照这么说,你也没表白?” 风烬一阵无语,“我没你那么适应良好。” 表白什么的,也太早了点,他还没想好。 目前只能温水炖青蛙,徐徐图之。 蒋淮宇瞬间觉得没意思,往椅背上一靠,“那禾妹肯定给你准备惊喜了吧?” 风烬点头,“嗯,她送了我一只猫。” 蒋淮宇瞬间弹射坐起,双目睁大,“猫?” “嗯。” 蒋淮宇一拍手,“猫好啊,禾妹可太会送了。” 第八十一章 和喜欢的人一起养猫 刻板印象中,女大学生更喜欢深夜畅聊。其实不然,男大学生也喜欢。 大学时期,他们经常在半夜嗦着泡面聊未来,比如: 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工作,交什么样的女朋友,过什么样的生活。 蒋淮宇觉得自己的理想生活已经够俗的了,没想到风烬的比他还俗。 彼时谁也没想到,溪城豪门大少爷,家境肉眼可见的殷实,竟然也会有那么朴素的愿望。 “我以后就想和喜欢的女孩子结婚,一起养只猫。” 共同抚养一只小猫长大,在风烬看来浪漫极了。 他的妻子不用体会孕育分娩的痛苦,他就能体验到照顾一个小生命的感觉,变相培养为人父的责任感,可真好。 至于孩子,他不喜欢。 繁育后代是动物的本能,可他是高等人类,可以不被本能驱使。 看着一个活的、类似于寄生生物的东西从妻子的子.宫里出来,带走她的健康、青春、精力和自由,他难以接受。 但如果妻子不被任何声音裹挟,真心想要一个孩子,那他也会欣然承担属于他的责任,父亲的责任。 但在那之前,他只是妻子的丈夫而已。 蒋淮宇笑他,“养完猫是不是还要一起去看海?” 风烬似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光看海吗?好像不太够,想和她把世界看个遍。” 也不知道是谁先呕了一声,“没想到烬哥也有这么肉麻的时候。” 那时的风烬不置可否,觉得他们什么都不懂。 能和喜欢的人结婚比考上清北的概率还低,要是能有幸和她走遍全世界,那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和喜欢的人一起养猫,感觉怎样吗?”蒋淮宇揶揄问。 风烬想了想,认真道:“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 “怎么说?” “有了年年之后,她的注意力都给它了。” 年年是虞禾给那只缅因猫取的名字,寓意年年有鱼。 原本风烬打算叫它国庆的,毕竟它是在国庆期间被带回来的。 但虞禾没同意,总觉得这个名字太有年代感,不适合给小猫。 蒋淮宇听得嘴角一抽,“不是,你还跟和猫争风吃醋啊,多大个人了。” 风烬白他一眼,“你连喜欢的人都没有,你懂什么?” 蒋淮宇:“……” “你有,你清高行了吧?” 要不是他点出了他的少男心事,风烬现在八成还没反应过来呢。 但想起家里那两位,风烬还是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穗穗、年年都在他身边,希望他们以后会有很多个岁岁年年。 …… 虞禾觉得最近的风烬有点怪,具体怪在哪呢,她又说不上来。 大概就是没什么事也总爱接她上下学,过马路会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见她没什么反应,就握得更紧一些。 时不时给她来一记摸头杀,揉乱她的头发,然后萌萌地看着她笑。 笑得像只刚吃完糖、被甜到了的狐狸。 起初虞禾不太习惯。 偶尔一次两次的亲近,虞禾还能接受。 但次数过于频繁,她总觉得别扭,甚至委婉问过身边有兄弟姐妹的朋友,这正常吗? 她是真的不太懂,正常兄妹间的相处模式到底是什么样的。毕竟,她是孤儿出身。 周云深想了想,“我和我姐的相处模式吗?不打架就不错了。” “碰手?打架时互掐算吗?” 听得虞禾一阵无语。 看到虞禾的表情,周云深又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我们俩是龙凤胎,年龄一样,打架挺正常的。” “年龄差大一点的兄妹,哥哥好像都挺照顾妹妹的,我一朋友就这样,都舍不得他妹走路,到哪都背着。” 虞禾:“……” 好吧,原来正常兄妹是这样相处的。看来是她想太多了。 在那之后,虞禾就逐渐习惯了风烬的行为,甚至欣然接受对方的照顾和略显过头的保护欲。 …… 溪城人口头上经常说这样一句话,“溪城只有两个季节,夏天和冬天,没有春秋。” 十月初,虞禾还在穿短袖短裤。十月末,她就裹上了厚外套。 晚上风烬来接她,瞧见她空空的脖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围巾,径直给她围上。 **很软,浅而明亮的鹅黄色,很衬她的肤色。 上面满是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 br> 虞禾猜测,是风烬买完后洗净,又特意晒了很久才给她带过来的,她竟然都没发现。 风烬熟练地给她围围巾,还调整了一下位置。 往常都是暖烘烘的指腹,这次却有些凉,擦过她下巴的时候,冰得她缩了缩脖子。 虞禾忍不住问出声,“哥,你是不是又在外面等了好久?” 风烬依旧摇头,“没,刚到。” 虞禾穿的厚外套自带帽子,大大的,还有毛领。 风烬顺手把帽子给她戴上,白色大毛领遮住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萌得不行。 风烬原本被冷风冻红的耳朵此刻更红,烫烫的,很灼人。 他轻咳一声,别开脸,视线这才落到虞禾脚边的画具上。 “要把这些东西拿回家吗?”风烬问。 虞禾哦了一声,“对了,我忘记和你说了,我明天要去林城。” “学校组织校外写生,除去来回路程,我们要在那里待上一周。” 风烬脸色微变,但还是笑着的,“这样啊,怎么不提前和哥哥说?” 虞禾莫名不好意思,“最近太忙,就给忘了,对不起啊哥。” 风烬隔着帽子轻拍她的脑袋,“不用道歉,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提前说的话,可以多给你准备一些东西。” 虞禾心中一暖,往他怀里靠了靠,撒着娇,“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风烬失笑,回抱住她,没说话。 他很卑鄙的,可一点都不好。 是她太天真了。 现在的虞禾对于他的靠近越来越习惯,甚至会下意识地回应他,得益于他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成功了。 但是还不够。小姑娘对他的依赖还不够,还可以更多。 等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是离不开哥哥的,就到他可以肆意表达情愫的时机了。 她离不开他,所以就算到时候再恶心他,也还是会留在他身边。 他最了解她。 “哥,你在想什么?”虞禾仰头看他。 幽深黑眸添上柔色,风烬收敛表情,换上了自己好哥哥的皮囊,接过虞禾收拾好的画具。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好。” 第八十二章 去林城 虞禾这个专业,每届都有校外写生课,去年也是在林城。 巧的是,周云深他们专业这次也要一起去。 校内的同学基本都是坐学校的大巴车去往高铁站,但虞禾是走读生,明天一早要自己拿着行李和大部队在高铁站汇合。 吃过晚饭,虞禾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确保不落下任何必需品。 风烬在出门前和她说过,“东西先放着,等我一会儿回来帮你收拾。” 虞禾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还是自己收拾了。 她总觉得事事依赖风烬不太好,很容易把自己养成一个废人,什么都不会做可就糟了。 等日后风烬回归豪门,她总不能舔着一张脸,跟他一起回去,所以还是得学会独立生活。 风烬出去了好半天,等虞禾把行李都收拾好了,他才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吃的喝的用的穿的,一应俱全,虞禾都看傻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风烬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东西都买齐的。 “哥,这也太多了,行李箱都装不下。” 风烬看了眼行李箱,“没关系,我再整理一下,能装下的。” 虞禾:“……” 行吧。 事实证明,风烬是对的,他还真做到了。 明明是同一个行李箱,但经过风烬一收拾,空间好像就变大了一样。 “生理期快到了吧,我给你带了药和暖宝宝,记得用,别硬撑。” “实在不舒服就和老师请假,别觉得不好意思。”风烬不忘叮嘱她。 虞禾的脸有些烫,点头,小声嗯了下。 虽然换了大房子,但他们还是共用一个卫生间的。 她的生理期,就算不说,风烬也会知道。 那几天,他总会格外照顾她的情绪。 风烬对此格外坦荡,但虞禾却更加不好意思。 行李箱被收拾好,箱子上面还放着一袋零食,都是她爱吃的。 从溪城到林城,坐高铁要五个多小时,一路上不吃不喝虽然也没问题,但总归无聊,胃也会不舒服。 “那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虞禾刚想说晚安,却被风烬打断了。 她并不意外,因为风烬刚才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意味很明显。 男人几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让虞禾有些紧张。 说话就说话,总是美颜暴击干嘛? 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啊,对她有点防备心好不好? 风烬似是瞧见她略带紧张的小眼神,轻笑出声。 “去林城那么久,会想哥哥吗?” 一向清越干净的嗓音,此刻带上了一丝低哑,尾音像是带了小钩子,撩人心弦,让虞禾心尖微微一颤。 她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真是没出息。 那是你哥啊,被哥哥蛊惑到算怎么回事? 道德何在?伦理何在?人性何在? 人家只是出于兄妹之情,问问而已,她瞎想什么呢? 虞禾感觉自己脑子进水了,甩了甩头。 风烬被她的反应逗笑,笑声依旧勾人。 老钱味很重的笑声,低低的,却一点都不油。 像小猫用尾巴轻扫她的耳朵,酥酥痒痒的。 “怎么不说话?很难回答吗?” 风烬眉头微扬,饶有兴致地追问,眼神专注。 虞禾咽了下口水,“当然会想了。” “想什么?”男人不断引导着,试图从她口中得到自己想听的话。 “会想哥哥。” 风烬眼中满是愉悦,轻抚女孩的发丝,“嗯,听到了。哥哥也会想你。” 虞禾:“……” 她记得自己没问风烬会不会想她吧? 不过他今晚好奇怪,简直像是…… 男妖精。 而她就是那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被他骗得一愣一愣的。 …… 次日一早,风烬比虞禾更快起 床,做好了送她出门的准备。 虞禾看着穿戴整齐,一身黑色冲锋衣,好像还打理过头发的男人,一脸不解。 要出门的难道不是她吗?怎么风烬比她还积极?感觉比他上班时还要注意形象。 “今天周末,你多休息一会儿吧,我自己打车去高铁站也行的。”虞禾颇为体贴地建议道。 风烬却自顾自拎起了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拿起她的背包,挎在自己肩上。 随后又把刚做好、放在饭盒里的早餐递给她,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没关系,我送你,正好你在车上把早饭吃了。” 虞禾觉得,在摩托车后座吃早饭不是一件好主意,可能会灌一肚子风。 风烬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我昨晚借了淮宇的车开。” 见风烬这样说,她也不好再拒绝,乖乖坐车前往高铁站和大部队汇合。 等到高铁站的时候,手里的早餐刚好被虞禾消灭干净,她拍拍肚子,一脸满足。 学校大巴车也刚到,里面的同学陆续下来,正好看到风烬给她提行李箱的画面。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不少同学对她多有改观,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见到她就要冷嘲热讽一番。 有零星几个女生甚至对着她打了声招呼,虞禾挥着手回应。 “虞禾身边那个帅哥是谁啊?看起来好帅。” “不知道诶,会不会是她男朋友?感觉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个子好高啊,肩宽腿长的,真让虞禾吃到好的了。” “你这话说的,人家虞禾也不差啊,长得漂亮又会打扮,要我说是那个男的吃到好的了还差不多。” “行了,他们俩都吃得挺好的,我们就别瞎操心了。” 周云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闻言嘴角抽了抽。 “你们瞎说什么呢?那是学姐她哥啊,才不是什么男朋友。” 这话被跟在虞禾身后,给她推行李箱的风烬听到,不由得脚步一顿。 “他也去林城?和你一起?” 第八十三章 假少爷 虽然知道虞禾对周云深没什么想法,但风烬还是会有危机感。 也是在被蒋淮宇点破之后,他才恍然发现,自己之前对周云深的敌意,压根不是怕黄毛骗走自家妹妹。 纯粹是因为…… 吃醋。 周云深比他年轻,比他家世好,比他会说话。 他很怕虞禾会喜欢上他。 但周云深这人似乎没什么眼力见,完全没发现风烬对他的敌意,反而笑嘻嘻接过虞禾的行李箱。 “学姐哥,我会替你照顾好学姐的,你就放心吧。” 风烬没立刻松开行李箱,周云深愣是没拉动,有些尴尬。 学姐哥这手劲儿还真不小。 周云深看着对方的肱二头肌,默默寻思着,他也该健健身了。 起码得赶上学姐哥才行,要不怎么在学姐这里拥有优先择偶权呢? 离检票时间越来越近,带队老师开始清点人数,催促大家进站。 风烬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行李交到周云深手里。 能有人帮虞禾提行李也是好的。他总不能因为吃醋,就让她自己提行李,未免太小心眼。 “那我走了。”虞禾说。 风烬看着她进站,“嗯,一路平安。” 因为从前的工作性质,虞禾其实经常出差。 她扮演的角色通常是项目组组长的小跟班,个子小小,行李大大,也习惯了没人照顾,没人和她说一路平安。 乍一听到这句话,虞禾还挺感动。 她刚走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直接一个飞扑,给了风烬一个熊抱。 风烬猝不及防,但也稳稳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笑着调侃道: “不想走了?” 风烬不常开玩笑,但最近一个月,逗她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虞禾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也顺势和他贫嘴。 “那倒没有,就是怕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一个孤寡老人太寂寞,所以提前给你个拥抱。” 风烬失笑,“孤寡老人,我吗?” 风烬觉得这个形容不太准确,倒不如用独守空房来形容,但他没敢说出口。 虞禾却点头,“对呀,总觉得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很可怜。” 风烬把她圈紧了些,难得承认道:“嗯,是挺可怜。” 明明是浅淡的语气,虞禾却从里面听出了委屈。 她拍拍他的背,“安啦,我会给你带林城特产的。小虞严选,包你满意。” 风烬轻笑,“好,那我在家等你回来。” 虞禾被这句话弄得耳朵有些痒,总感觉风烬这话说得怪怪的,像是对远行妻子说的话,怪肉麻的。 虞禾甩了甩头,试图甩掉这个想法。 “学姐,该走了!”周云深催促道。 虞禾从风烬怀里退出来,“我真走啦。” 风烬和她挥手告别,“走吧,记得给我打视频,年年会想你的。” 他也会想她的。 虞禾答应得干脆,“好。” 风烬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少男少女并肩走在一起,莫名有种般配感,再次让他生出一丝不痛快。 他是妒夫吗? 风烬觉得自己现在的心眼真是有够小的。 正暗自唾弃着自己,手机收到消息。 虞禾:【快回去吧,天好冷。】 虞禾:【给哥买了新围巾,在我床头柜上的盒子里装着,一定要戴哦。】 虞禾:【还有,谢谢哥送我的围巾,超暖和。】 远处,进站口,女孩扬起手臂朝他挥了挥。 风烬嘴角上扬,指了下自己的手机,示意他已收到消息。 手机短暂放在胸前口袋,熨帖极了。 检票进站,周云深跟在虞禾身后,嘴巴不闲着。 “你往我们专业的队里跑,真的没问题吗?”虞禾问。 周云深浑不在意,“没问题啊,反正都点完名了嘛。” 见他这样回答,虞禾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把行李箱给我吧。” 她感觉总让周云深帮忙也不太好。 周云深摇头拒绝,“我答应过学姐哥,要照顾你的,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 虞禾:“……你比我还小一岁呢,是我照顾你比较合适吧。” 周云深鼓起自己并不明显的肱二头肌,“我是男人嘛,照顾女生是应该的。” 虞禾:“……” 周云深和谁都自来熟,虞禾刚找座位坐下,他就和原本坐在她旁边的人换了位置,自顾自坐下来。 虞禾就这样被宋青歌和周云深夹在中间,一会儿听这个说,一会儿听那个说。 她拿出风烬买的零食,企图堵住他们的嘴,结果反而打开了他们的话匣子。 这俩人除了一身名牌之外,其实和普通学生没什么区别,一点豪门架子都没有。 和大家一起挤二等座,和她抢零食,聊八卦。 < p>宋青歌拆开一包薯片往嘴里送,“你哥还是老样子,总喜欢给你装零食。” 她和虞禾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同学,甚至还都在一个班。 虞禾每次上学,书包里都会有一个专门的零食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零食,大都是宋青歌没见过的。 宋女士管得严,从来不许她吃零食,宋青歌当时就特别羡慕虞禾,问: “你每天吃这么多零食,你家里人不管吗?” 虞禾说:“不管啊,这些都是我哥给我装的。” 小宋青歌感叹,“有个哥哥可真好。” 就连现在的宋青歌都是这么想的,“有个哥哥可真好。” 周云深半开玩笑,“哥你是没有了,弟还是可以有的,你要不要?” 宋青歌白了他一眼,“滚。” 周云深也不在意,依旧嘻嘻哈哈的。 “不过,感觉像学姐哥和学姐这样关系好的兄妹其实不太多,也挺难得的。” 虞禾诧异,“不多吗?” 周云深点头,“我身边好多非独生子女的朋友都说,其实他们和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很一般,我和我姐已经算关系好的了。” 他咬了口梅子,被酸得皱眉,继续道: “不过也可能是家庭原因吧,感觉普通人家的孩子关系更好一些,我一朋友家就是这样,哥哥宠妹妹宠上天的那种,不过还是少数。” 豪门嘛,小时候一起玩,长大了也一起玩。 只不过那时候玩的是心眼子。 虞禾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并深以为然。 风烬回豪门的时候,指不定得跟他那些兄弟姐妹怎么斗呢。 不过她怎么又想起风烬了呢? 到时候那些事也不是她这个女配该操心的了。 “对了,我看你姐也在车上,经管专业也没有去林城实习的安排吧?”虞禾问。 周云深哦了声,“她啊,见我回林城,愣是也要请假回来。” “嘴上说着想凑热闹,结果又给自己买了个商务座,我姐公主病比较严重。” 虞禾笑笑,“本来就是公主嘛,也正常。” 周家千金,本文的女主角,也担得起“公主”这个称号。 周云深诧异一瞬,旋即笑开小,“除了锦年哥,你是第二个这么说她的人。” 虞禾知道,周云深说的应该是风锦年,现在的长房假少爷,也是周云浅的未婚夫。 风家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风锦年是假的呢? 第八十四章 以后 虞禾试探问了句,“你姐姐和他感情好吗?” 周云深问:“谁,锦年哥吗?” 虞禾点头。 “他们俩啊,我觉得挺好的。虽然我姐总嫌锦年哥年纪大古板,但其实很依赖他的。” “她这次回林城,八成是为了给锦年哥过生日。” 虞禾心下微动,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风烬前几天过的生日,其实并不是他真正的生日,那只是江宴的生日罢了。 而这个假风锦年的生日才是风烬真正的生日。 虞禾有时候觉得,其实这本书里真正的反派应该是人贩子才对,要不是他们拐卖儿童,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 “所以他的生日在哪天?” 虞禾知道自己这样问有些冒昧,但她实在是想知道风烬真正的生日,于是还是问出了口。 但周云深似乎并没有多想,回答道: “这月初七吧,刚好是立冬,听说锦年哥小时候也是立冬那天走丢的。” “幸好现在找回来了,不然林城豪门圈可没人能受得了我姐。” 虞禾:“……” 其实没找回来。 听周云深这么说,虞禾觉得周云浅和假少爷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毕竟算是半个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这样的周云浅到底是怎么对风烬一见钟情的呢? 虞禾从前看时就觉得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线发展得太过突兀,如今穿到书里,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周云深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虞禾道:“要不学姐也来参加锦年哥的生日宴吧,人多热闹。” 虞禾忙拒绝,“还是不了吧,感觉自己不太合适那种场合,而且我也不认识他,更没准备什么礼物。” 周云深还是不死心,“正式宴会一般都在当天晚上,我们这些年轻人会提前聚聚,很随意的,你来嘛。” “我姐把地点定在温泉山庄那边了,离写生基地不远,正好顺路。” 温泉山庄就是周云深之前和她说过的,周、宋两家合资开发的项目。 两家结合也是板上钉钉,宋青歌对此接受良好,闻言也劝。 “大不了就当咱们俩一起去玩,不和他们掺和就是了,去吧。” 为了让虞禾少点负担,安心去玩,宋青歌又补充道: “山庄还没正式开业,我这里有好多券,不用白不用。” 两方夹击,虞禾最终点头,“好吧。” 几个小时后,高铁到站。 林城市中心高楼林立,一派现代化大都市气息,和写生半点不搭边。 转大巴到写生基地又是另一番景象,是一座很有林城当地特色的古城。 溪水绕城而过,粉墙黛瓦,青石板路。远处云海茫茫,近处红叶满山,美得正是时候。 并没有太南边,但温度比在溪城时要高,穿长袖刚刚好。 也是让虞禾体会到了什么叫秋高气爽。 基地宿舍是四人间,虞禾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村落高出,给风烬打视频。 两边都是傍晚,虞禾在落日余晖里冲着镜头笑,眼底被映得发亮,染上淡淡橘红。 “哥,我已经到啦。” 镜头里,男人穿着杏白色的家居服,衬得他眉眼温柔,有种和平时不一样的气质。 他正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猫,鼻尖抵着猫耳朵,也不知道是猫在蹭他,还是他在蹭猫,让虞禾莫名感受到了一丝蛊惑。 好在有夕阳遮掩,总不至于被人发现她耳尖烧得发烫。 风烬的声音懒懒的,从手机里传来,和平时的声线不太一样,低而哑。 “嗯,看到了,很漂亮。” 虞禾觉得风烬在说景色,于是镜头翻转,对着眼下村落。 “我也觉得这里很漂亮,感觉以后来这里养老也很不错。” “盖间小院子,种种菜,养养花,多惬意。” 风烬心道:她还是那么单纯。 他说的其实是她很漂亮, 眼睛更漂亮,像融了整片秋景在里面。 只不过他没说出口,只是笑了下,把大部分镜头给年年。 “养花养草,还要养猫。” 虞禾觉得没道理,笑着调侃。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以后就是你的猫了,也要我来养吗?” 风烬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不是我们的猫吗?” “嗯……现在确实算是我们的猫。” 风烬的心中莫名涌出一丝不安。 什么叫现在? “那以后呢?” 虞禾想了想,终究没解释太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风烬总归是要走的。 猫可以被他带走,但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不行。 虞禾后面还陆续说了些什么,但风烬却没心思再听,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说的话。 **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导致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有一天虞禾会离开,不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瞧见风烬莫名沉了脸色,虞禾不解。 他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哥,你怎么了?”她问。 风烬回神,摇摇头,不打算把自己的敏感传递给虞禾,主动转移了话题。 “你送的围巾我找到了,很暖和。” 虞禾漾开笑意,“哥哥喜欢就好。” “对了哥,”虞禾想到自己刚才收拾行李,好像少了件贴身穿的打底衫,问风烬,“你有没有在家里看到我那件白色打底衫?” 那件打底衫最舒服,她恨不得把它焊在身上天天穿,可偏偏找不到了。 “我明明记得把它叠好放在行李箱里了。” 风烬闻言,眸光微暗。随后轻咳一声,岔开话题。 “可能是放错地方了吧,我一会儿帮你找找。” 虞禾不疑有他,“谢谢哥哥,还是哥哥靠谱。” 风烬:“……” 第八十五章 又遇风凌 电话挂断,风烬才把枕头下藏着的白色打底衫拿出来。 带着薄绒,触感柔软,上面还有余温。 只不过,不是虞禾留下的温度,而是他刚才在手心攥了太久的缘故。 衣服上都留下了一道皱。 风烬觉得自己刚才没说谎,的确是虞禾自己把衣服放错了位置。 他依言去她的卧室拿属于自己的围巾,这件平常总被她贴身穿着的小衫,就那样被它的主人随手搭在床头。 风烬发誓,他最初只是想把它叠整齐。 但不知怎么的,他在闻到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后,竟鬼使神差地把它拿回了自己的卧室。 小衫是刚洗过的,其实只有洗衣液的清香,但风烬却觉得自己能闻到她的味道。 狗鼻子不成?风烬这样吐槽自己。 但下一秒,他就把小衫抱在怀里,把自己往床上一丢,安稳睡了过去。 直到虞禾给他打视频,他才惊醒,慌忙把衣服藏在枕头下面。 远在林城的虞禾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他是那个好哥哥。 只有身边的猫和窗外的余晖是见证者。 风烬觉得自己可能有病。 之前还没**家赶出来时,周围人总逢迎着他,说他是豪门圈少有的谦谦君子。 而现在,那个所谓的正人君子,正像小狗一样,叼着沾满主人气味的衣服,拖回自己的窝里筑巢。 风烬再次把衣服拿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布料,龌龊地想着。 是她的。 妹妹的。 她妹妹要在外面待上七天,她早上刚出发,而他现在就有些想她了。 风烬平躺着,望着天花板,波光潋滟的眸子像是褪去了颜色,没什么神采。 过了好半天,他给蒋淮宇打了个电话。 蒋淮宇接得很慢,喂了一声,“怎么了,烬哥?我这好不容易放假休息,刚睡着,你就给我打电话。” “你过几天出差我陪你去。” 蒋淮宇闻言来了精神,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我今天找你,你不是不愿意吗?怎么突然改口了?” 风烬有些不好意思,难得尴尬地抓了下头发,“溪大组织校外写生,穗穗今天去了林城,我不放心。” 蒋淮宇了然,笑得意味深长,“到底是不放心,还是太想她?” 风烬不语,也不知道算不算默认。 蒋淮宇自顾自说下去,“要我说你也太黏人了,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啧啧啧。” 风烬回一句,“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又不懂了。” “……” 林城古镇,太阳在一阵鸡鸣狗叫声中升起。 写生基地提供早餐,虞禾简单喝碗粥垫垫肚子,就提着画具出门了。 带教老师布置了任务,每天都要上交一幅画,不重样。 晚上点名评图,其余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虞禾向来喜欢早点完成任务,剩下的时间好安心玩,于是一大早就出发了。 她走走逛逛,不知不觉来到深巷尽头,不由得停下脚步。 比起其他小院,眼前这座院落显得格外雅致,占地面积也要大上好几圈。 三层小楼,古色古香。院落里种着一棵银杏,叶片金黄,风一吹,院外墙根落了一地。 像是电视剧里大户人家会住的院子。 有本地居民路过,看着一脸好奇的虞禾,主动攀谈起来。 “这家人在我们这儿可有名了,满屋子的读书人,他家小闺女嫁进了林城豪门,风光得很呢。” 虞禾透过门缝往里看,“可是没看到人哎。” 居民笑道:“人家都嫁豪门去了,谁还住这儿,早就搬走了。” 虞禾一拍脑门,“也对哦,我看里面挺干净的,还以为有人住着呢。” 另一个早起遛弯的老爷爷,手里提着鸟笼,悠悠道: “倒是会有人来定期打扫,不过不常住,主人家没准儿这两天就回来了。” “我看未必,人家都多久没回来过了?几年前,她倒是每次都在立冬前后回来,然后住上几天,这些年可都没回来过。” 老爷爷恍然,“也是,你看我都忘了。” 虞禾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最近好多事都和立冬挂钩。 两个老人走后,虞禾支起小马扎和画架,打算就 在这里画画。 都怪大院里的银杏树太过惹眼,一下子就吸引了她。 她的画技还算不错,不说最好,但也能占个中上等。 不多时,形就被她起好了。 因为是水彩,不比速写,上色才是重点。 虞禾拎着自己的小水桶去接水,回来时却发出一声尖叫。 “我的画!” 只见一只大金毛正叼着她的画本狂奔,明明她固定得很牢,怎么就被它给叼走了呢? 还有,这到底是谁家狗? 虞禾一阵绝望,忙去追,却撞上个人。 狗也顺势停在那人身后,像是找到了靠山一般,昂起头看着她。 虞禾揉了揉撞疼的额头,抬眸却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她再次发出一声惊呼。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和她说了一样的话,眉头紧皱着,似乎格外不想看到她。 老太太过两天要来这里小住,风凌为了讨好她老人家,特意提前带人来布置一番。 他老远就看到了虞禾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这人撞到自己眼前,他才敢确认。 她不是前两天还在溪城吗?怎么会出现在林城? 更让人不解的是,她竟然在古镇,还找到了老太太从前的院子。 而且,还是在立冬之前。 巧合吗? 风凌监视风烬和虞禾已经很久了,发现这俩人的日常生活无聊得很,除了上班上学,就是买菜做饭。 起初,他以为这俩人是装的。但一个多月过去了,这兄妹俩愣是一点别的活动都没有,天天如此。 风凌总算相信他们两个是真的对风烬的身世毫不知情,这才撤走监视,回来林城。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刚回来,虞禾后脚就跟了过来。 难不成他们之前是故意演给他看,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的? 风凌皱眉,越过虞禾往四周看,却瞧不见风烬的影子。 从风家带来的人正原地待命,风凌见状把人支到院子里,这才压低声音问: “他呢?” 第八十六章 小虞导游 虞禾是真的被问懵了,“谁?” 风凌有些咬牙切齿,“你哥,风烬。少给我装糊涂。” 虞禾觉得莫名其妙,“他来干嘛。”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虞禾指指画架,又指指狗嘴里的画,脸皱得像苦瓜。 “校外写生啊,不明显吗?” 这里是著名的写生基地,一年四季都有人来,风凌也是知道的,于是稍稍放下心。 但他还是冲虞禾伸出手,“证据呢?给我看看。” 虞禾无语,但免得他胡搅蛮缠,她还是掏出手机给风凌看了眼,“喏。” 风凌这才彻底放心,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离这里远点,听见没有?” 虞禾嘴角抽了抽,“我在这里取景啊,人家主人家还没说什么呢,你干嘛赶我?” 起形也是要花时间的好不好。 风凌指着进去的佣人道:“那些人就是我的人,这里就是我家的地盘,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虞禾瞬间尴尬。 合着还真是他家。 她讪讪道:“那狗也是你的狗喽?” 风凌揉了把狗头,“大眼睛白长的吗?” 虞禾:“……” 她觉得风凌这真该学学非暴力沟通,怎么张口就是反问句呢? “我的画被它啃了,你这个做主人的不该管一下吗?” 风凌不耐烦啧了一声,把画从狗嘴里抽出来,扔给虞禾。 水彩画本一角被咬烂,还有几个牙印和口水,惨不忍睹。 偏偏风凌这人说话异常欠揍,一点歉意都没有,还阴阳怪气道: “别什么垃圾都往嘴里塞。” 虞禾气得不行,瞪他一眼。 她看了眼画,又嫌弃又心疼,“水彩纸单张就要几块钱,很贵的,你知道吗?” 风凌嗤笑,“不是纸贵,你你穷,我还以为多少钱呢。” “收款码拿来,赔你,以后离这远一点。” 虞禾向来见好就收,给台阶就下,立马掏出手机。 “老板大气,我这就走得远远的。” 女孩背着画板逐渐消失在巷口,风凌这才收回视线。 虞禾边走边想风凌刚才说的话。 风家的地盘,嫁进豪门的小女儿,再结合那间院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其实不难猜出院子的主人是谁。 应该是风凌的奶奶,风家老夫人。 怎么办?她该把风烬的事告诉风老太太吗? 虞禾觉得,风烬对她的兄妹情已经上升了一个高度,以后应该不会送她去喂猪。 又有周云深这层保证,外加她以后绝对不作妖,原书的悲惨结局已经离她很远了。 而原书中,风烬是因为女主周云浅才会来林城,之后才会被风家认回。 而现在,风烬压根没有成为周云浅的保镖,也没有来林城的契机,他又该怎么回归风家呢? 这样想来,虞禾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男女主明明都相遇且一见钟情了,为什么风烬却迟迟没有行动呢? 还是说,其实风烬已经行动了,只是她不知道? 虞禾想了一上午,最后也没想明白,只好决定静观其变。 没准儿风烬认亲的剧情也会和之前一样,以另一种方式发生呢? …… 虞禾没想到在林城,十一月初还会下雨,明明前两天天气都好得不像。 结果画着画着,天就阴了。好在雨不大,倒也不恼人。 他们这些写生的学生嘴里常说:“人可以湿,画不能淋。” 好在风烬临行前给她备了伞,并叮嘱她时刻带着,好像很了解林城的天气似的。 虞禾把伞支起来,不让画被淋湿,自己则迎着小雨丝,继续动笔。 她这人有一个特点,进入状态的时候就很忘我,对于周遭的一切一概不在乎。 直到打在脸上的雨丝消失不见,头顶光亮被遮住,她才发觉有人在她头顶撑了一把伞。 她的视线往下挪,握伞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再往下,对上一双熟悉的脸。 虞禾瞬间愣住。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发现眼前的人真真切切还在。 风烬正站在她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雨水落在他的肩膀上,外套有些湿,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哥,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眼睛亮亮的,像被雨洗过一样。 只不过脸上沾了颜料,看起来像只小花猫。 风烬弯腰,轻轻擦掉她脸上沾着的颜料。 男人指腹温热,蹭过她脸颊的时候带着暖意。 雨丝冰凉,可他的手却很暖,让虞禾莫名怀念。 风烬干净的嗓音在雨雾里显得温柔朦胧,“来这边做技术交流,余下的时间就想来看看你。” 虞禾恍然想起,昨天打视频的时候,风烬就问过她在哪里写生。 她当时没多想,把定位发给他,还兴致勃勃地给他看了她拍的风景照。 原来那时候风烬就计划好了。 风烬的目光从虞禾脸上移到她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穿这么少?” “早上出来还挺暖和的,没想到会突然下雨。” 风烬没说什么,只是开始脱外套。 虞禾知道他要做什么,八成是要给自己披上,她忙道: “哥,不用了。其实不冷,我还觉得挺凉快的。” “听话。”依旧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虞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风烬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哥管严这一块,她可以挣个第一。 虞禾接过外套,乖乖穿上。 风烬的外套很大,几乎能把她整个人都裹住,袖口长出一截,她往上卷了卷。 “画完再回去吗?”风烬问。 虞禾嗯了声,“我很快的,等一会儿画完带哥逛一逛,我这两天可是把这里逛了个遍。” “小虞导游,为您效劳。” 风烬失笑,在她身后撑着伞,应声附和,“好,那就辛苦小虞导游了。” 不多时,画就画好了。 虞禾收起画具,风烬熟练地接过,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雨伞倾斜,男人替女孩遮去了大半风雨,两人并肩,笑声融进雨幕。 远处,檐下,一位衣着贵气的盘发老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出神。 风凌走过来,为她撑起伞,问:“奶奶,您在看什么?” 第八十七章 真假少爷1 风凌顺着老人的视线望过去,一缕衣角正好消失在拐角处,他什么都没看到。 老太太不喜别人在她名字前冠上风姓,更喜欢自己原本的名字,黎秋棠。 黎秋棠回想起方才那俩年轻人的身影,突然感慨起来。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我和你爷爷年轻时候的事。” 风老爷子其实是风家的小儿子,上面一哥一姐,他自认为不用承担家业,打小就懒散,到处晃荡。 年轻时也爱画,四处找灵感写生,游遍大半个国家,最后又回到林城,在这个小镇结识了黎秋棠。 算起来,这里称得上是他们的定情之地,风老爷子时不时就会陪妻子回来小住。 年轻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到后来带上孩子,再到后来,头发渐白的时候,带上孙子。 黎秋棠总觉林城民风淳朴,尤其是古镇上的人。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第一个孙子会在这里被拐走。 就在立冬那天,厨房刚煮好饺子,孩子却不见了。 她心中愧疚,此后年年立冬前来这里,住上几天,祈求孙子能够平安归来。 谁曾想,可能是上天怜悯她,还真让她等到了。 可就在前段时间,上天又和她开了个玩笑,原来风家找回来的孙子是个假的。 她的亲孙子可能现在还在哪里受苦。 黎秋棠莫名生出一股无力感,喃喃道:“都怪我。” 风凌不走心地安慰,“不是奶奶您的错,别自责。” 黎秋棠叹了口气,“我看你在溪城待那么久,有你哥的消息了吗?” 风凌眸光一暗,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愣了几秒才回答,“没,都怪孙子没用。” 男人自责的语气让黎秋棠不忍多问,随即摆摆手。 “不怪你,你大伯他们也没消息,我还是太心急了。” “我就怕,就怕万一你哥他……” 早就不在了。 话到嘴边,黎秋棠又把这话咽了回去,大概是觉得太不吉利。 风凌假意扯出一抹勉强笑意,继续安抚道:“您不是去安济寺上香了吗?哥会没事的。” 天有些凉,风凌劝了两声,将黎秋棠劝回了屋。 “对了奶奶,过两天的生日宴,还要大办吗?” 风锦年是外界公认的风氏继承人,他的生日宴,每年都要大办,会邀请各界名流出席。 要不是几个月前突然得知风锦年不是风家的血脉,老爷子指不定会趁这次生日宴正式对外宣布,把风氏交到风锦年手里。 黎秋棠一向温和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小凌啊,你还小,这些事现在还不用你考虑。” 风凌垂下眼帘,后槽牙咬得紧紧的,“知道了,奶奶。” 话落,他放下手中长伞,跟黎秋棠道别,头也不回走进雨幕里。 黎秋棠望着他的背影叹息,连连摇头。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重,凡事都要争一争。 风凌话里的意思,她何尝听不出来? 只不过,他目前还代替不了风锦年的位置,哪怕现在的风锦年是个假的。 假少爷掌权,真少爷在外漂泊,这件事只有他们风家知道,外人一概不知。 要是今年的生日宴不照常举办,外界难保不会多想。 风锦年这孩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胜在手段果决,能力出众,将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 突然换人,集团内部难保不会出乱子,那样得不偿失,风家对外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切照旧。 现在只能祈祷她真正的孙子平安无事。 如果他也有一番作为的话,那就更好了,正好回来就能顶上风锦年的位子。 …… 雨很快停了,天色放晴,天边还挂着一道彩虹。 虞禾觉得自己有一阵没看到过彩虹了,觉得新奇,于是拉着风烬在彩虹下拍照留念。 一路走到河边,一道男声幽幽从两人身后响起,听着跟鬼一样,还是那种心怀怨念的鬼。 “你们俩倒是玩高兴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钓鱼,还空钩。” 看着眼前人一脸幽怨的小表情,虞禾没忍住,**道地笑了声。 “淮宇哥,你也来了?” 蒋淮宇收杆,将它还给老大爷,起身走到两人身旁。 “他都没跟你说我要来吗?” 虞禾诚实摇头。 蒋淮宇一脸无语,冲着风烬翻了个白眼。 他可真行。 “不过别说,这古镇还真不错,挺有南方小城的味道。”蒋淮宇 感慨。 “是吧,我前两天还和我哥说呢,以后来这里养老,种菜养花的,多舒服。” 蒋淮宇突然想到个事儿,“这附近是不是有个温泉山庄,据说耗资四十亿,特气派,过段时间就要开业了。” 虞禾猜测,蒋淮宇说的应该就是过两天她要去的那个。 虞禾点头,“据说离这儿不远。” 蒋淮宇从兜里掏出两张卡,“合作方给的招待卡,正好你和烬哥一起去。” “那你呢,淮宇哥?”虞禾问。 蒋淮宇故作不感兴趣,“我就算了,没什么意思,你们去吧。” 为了兄弟的爱情,他也是煞费苦心了。 “真的不感兴趣吗?” 蒋淮宇:“不感兴趣。” 才怪。 其实他还挺想去的。 但目前未售票,只有用内部人员给招待卡才能进去。 早知道就和对方多要几张了,蒋淮宇悔不当初。 虞禾把招待卡推了回去,“不用了,淮宇哥。温泉山庄是我朋友家的产业,她到时候带我进去就行。” 蒋淮宇惊讶道:“禾妹的人脉竟恐怖如斯吗?” 不过细想想也正常。 眼前这俩人从前都是豪门圈的,认识一些少爷小姐也不奇怪。 虞禾嘴角抽了抽,“倒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好像她是什么成功人士,实则小卡拉米一枚。 “淮宇哥打算哪天去啊?” 蒋淮宇想了想,“这周六吧,毕竟周日我们就得回公司,把事情处理一下。” 虞禾梗了一下,“周六吗?” “怎么了?有问题吗?”瞧见虞禾的表情,蒋淮宇好奇地问。 虞禾装作没有心事的样子摇摇头,“没事。” 只是周云深和她约好的时间也是周六而已。 到时候风锦年和风烬难保不会碰面。 放在以前,她八成已经吓**。 不过现在,虞禾放心了不少,因为她相信风烬不会像原书里写的那样,把她扔山沟沟里自生自灭。 但她倒是不敢确定,现在让真假少爷碰面,是不是一件好事。 这两个人会察觉出什么吗? 第八十八章 真假少爷2 温泉山庄比虞禾想象的还要气派。 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远处云海环绕,配上近处的绿植,很有中式园林的韵味。 这会儿人不多,因为还没正式开业。 周云深走在最前面,边走边介绍,“这片区域平时基本不对外开放,是最好的一处汤池。” 来温泉山庄纯粹是临时起意,谁都没准备泡温泉要穿的泳衣。好在山庄里就有卖的,一行人便拐进店里挑衣服。 宋青歌草草挑了一套适合自己的,拿在手里看都没多看,随手搭在臂弯里,就开始替虞禾挑。 虞禾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就被塞了一大堆,紧接着就被宋青歌推进了试衣间。 到最后,虞禾都换累了。 她觉得宋青歌完全是在玩换装游戏,还是怎么换都不满意的那种。 直到最后一套出现,宋青歌眼前一亮,才停手。 红色带波点的款式,花边很丰富,还有草莓刺绣。 现在的虞禾看起来完全就是一颗新鲜大草莓,水灵灵的,很诱人。 上身是偏比基尼的款式,挂脖的带子细细一条,在脖子后面系了一个蝴蝶结。 本应该是很性感的设计,穿在虞禾身上,却显得乖巧可爱。 大概是女孩的脸太乖了,那股媚俗感被中和掉,于是只剩下甜。 宋青歌围着虞禾转了一圈,满意得不行,变着法地夸她。 虞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去拉裙摆,“会不会很奇怪啊?” 穿成这样,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怎么会奇怪?明明很可爱啊。” “……” 这边,两个女孩儿还在折腾,另一边,两个男人早就换好了。 清一色的黑色短裤,一点新意都没有。 蒋淮宇靠在墙边,看着她们从试衣间出来,挑眉问:“换完了?” “换完了。” 宋青歌把略显不自信的虞禾拉出来,问:“好看吧?” 虞禾下意识微垂着头,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蒋淮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好看啊,禾妹,很衬你,别这么不自信。” 身旁的男人却依旧像个木头杆子一样,蒋淮宇气不打一处来,用手肘怼了风烬一下。 “你说句话啊。” 风烬这才抬头,匆匆看了眼,“好看。” 他从前就觉得虞禾很适合穿这种亮色,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异常明媚。 只不过……惹眼过头了。 风烬的喉头滚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眼,视线往下。 见下半身看不出什么异样,风烬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听蒋淮宇的话,买那件紧身的穿,要不然…… 思及此,风烬的耳根又开始莫名发烫。 宋青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不太懂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从何而来。 这兄妹俩跟商量好了似的,同时低头,也不知道地板有什么好看的。 宋青歌不由得多看了风烬两眼,凑到虞禾耳边说:“你别说,你哥身材还挺好的。” 虽然她以前就知道风烬身材还不错,但现在好像越来越有料了。 虞禾被她这么一说,也下意识把目光投向风烬。 黑色短裤,裤腰卡在胯部,露出一截精壮的腰线。 上身裸着,肌肉线条流畅,胸腹肌肉都很明显。尤其是胸肌,结实性感。 他的皮肤比夏天那会儿白了不少。之前干体力活晒出来的颜色,在这段时间慢慢褪去,逐渐白回来。 风烬感受着虞禾打量的视线,身体绷得死紧。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光耳根烫,身上也烫,直往外冒热气。 蒋淮宇又怼了风烬一下,声音压低,熟练地调侃着。 “你怎么还熟了?” 跟自助餐那边刚上桌的龙虾一样。 风烬:“……” “你们都站在这干嘛呢?”一道声音从男试衣间的方向传来。 几个人同时转头。 只见蒋淮宇穿着一件粉色的豹纹大短裤,从里面走了出来。

几个人嘴角同时抽了一下,空气瞬间安静。 宋青歌率先开口,“你这什么审美?” 蒋淮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裤,“怎么了?多有个性。” “有个性跟丑是两回事。” 蒋淮宇哼了一声,不跟她一般见识,视线隔着几人看向虞禾。 然而他才刚看了一眼,视线就被挡住了,一道宽阔的背影横在他和虞禾之间。 风烬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罩衫,递给虞禾,声音故作自然。 “去试试,免得肚子着凉。” 虞禾接过罩衫,心想:此男对肚脐眼的保护意识极强,堪比一些长辈。 但不得不说,加上这件罩衫之后,虞禾确实比刚才自在了很多。 泡温泉最好不要空腹,好在山庄提供自助,几人打算先去吃点东西。 饭桌上,风烬熟练地剥着虾,然后放在虞禾面前的小碗里。 周云深见状,也效仿起来。只不过动作生疏,毕竟平时都是别人给他剥。 两只剥好的虾同时递到虞禾面前,空气忽然安静,搞得她莫名很有压力。 虞禾总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看她到底会怎么选。 虞禾犹豫了一下,放下筷子,伸出两只手,一手拿起一只,同时塞进嘴里。 论端水,谁能比得过她呀? 这时,调侃声传来。 “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你剥的虾呢。” 周云浅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看着周云深,憋着笑。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男人,偏斯文的长相,银丝眼睛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气质温和。 虞禾忽然定住,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个男人怎么和她在原来世界认识的一个人那么像? 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在看到她的瞬间,也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换上温和得体的表情。 他走上前,朝几个人微微颔首。 “你们好,我叫风锦年。初次见面,我是浅浅的未婚夫。” 第八十九章 真假少爷3 周云深忙站起来,语气热络,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锦年哥。” 他说完,又转向风锦年,“锦年哥,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忘记提前跟你说了,你不会介意吧?” 风锦年依旧笑得温和,眉眼间看不出任何不悦,“不介意,人多热闹。” 以前过生日,基本上只有他和周云浅两个人提前庆祝。偶尔周云深非要**来,就变成了三个人。 今年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倒也新鲜。 但他倒是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看到风烬。 原书剧情里,男主不应该这么早出场。而且看情况,风烬似乎也不是周云浅的保镖。 还有风烬身边的那个小姑娘,也让他很在意。 尽管内心有疑惑,但风锦年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而在场反应最大的其实是蒋淮宇。 林城风家太子爷的名号,在生意场上混过的人多少都听说过。 蒋淮宇虽然不是林城圈子里的,但这些年四处跑项目,风锦年这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虽然知道周云深的朋友肯定非富即贵,但蒋淮宇万万没想到,他口中的锦年哥就是风锦年。 蒋淮宇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原来是风总,幸会幸会。” 风锦年和他握手,语气温和,“不必这么客气,就当是朋友之间一起来玩的。” 蒋淮宇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他没料到生意场上手段那么凌厉的人,私下里竟然这么温和。一时间,他对风锦年的印象好了不少。 一旁的风烬却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风锦年先伸出了手,面上带着笑意。 风烬看着那只手,停顿几秒,最终握了上去,又很快松开。 中途谁也没说话,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风锦年似乎不介意,收回手,余光瞥见虞禾,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要长。 眼前这个女孩,应该就是原书中男主的恶毒养妹。 怎么能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人这么像呢? 风锦年很快收回视线,退到周云浅身旁。 周云浅歪了歪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像吧?” 风锦年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国庆假期的时候,周云浅回过一次林城。当时她像分享日常一样,和他提到过,溪城有一个比他还像他爸的人。 不对,现在不能说是他爸了。因为他就是个假少爷。 周云浅见他不说话,又问:“不像吗?” 风锦年又深深看了风烬一眼,回答道:“像。” 毕竟是亲父子,风烬总比他这个冒牌货要更像风盛。 但风烬对他似乎没什么反应,神情淡淡的,明显就是在看陌生人的表情。 看来风烬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风家的真少爷。 但他眼中的敌意又从何而来呢?风锦年搞不懂。 风烬对风锦年没什么好感,像是本能的排斥一样。 倒也不是讨厌他的人,而是讨厌他的目光。 风锦年好像总在看虞禾,还看了好多次。 风烬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的醋劲儿又大了点,总是下意识对靠近虞禾的人保持敌意。 而更让他在意的,其实是虞禾也在看着风锦年,一副很在意的样子。 她为什么要在意他? 风烬想不明白,只是急于把自家妹妹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吸引回来。 他再次拿起一只虾,剥了壳,递到虞禾嘴边。 虞禾这人有个毛病,每次想事的时候,可能看都不看,就会把递到嘴边的东西吃下去。 “还要吗?” 直到风烬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虞禾才回过神来。 只能说不愧是高档温泉山庄,提供的自助餐也很不错,食材新鲜,虾肉鲜甜。 虞禾将虾肉咽下去,笑得依旧甜,“还要。” 风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像是阴了很久的天忽然放晴。 男人眉眼舒展,声音也轻快了几分,“好。” 虞禾低头看着碗里渐渐堆起来的虾肉,风锦**被她暂时抛到脑后。 吃过饭后,一行人往VIP私汤林走。 温泉池子依着山势修建,大大小小错落分布,池边种着细竹,私密性很好,环境也雅致。 几人男**咧咧地泡进池子里,没一会儿就自来熟地聊了起来。 风烬这人边界感强,性子又冷淡。他下水后没泡太久就出来了,独自坐在茶亭里, 目光时不时瞥向不远处的SPA馆。 蒋淮宇见状,喊了一声。 “烬哥,你真的不来多泡一会儿吗?难得休息,还整天跟个望妹石一样。” 风烬:“……” 望妹石?什么鬼形容词? 风烬没理他,装听不见。 蒋淮宇也不在意,转头继续和风锦年聊天。 经过短时间的交谈,风锦年大致摸清了蒋淮宇这个人的性格。 话多,不怎么设防,藏不住事儿。 风锦年状似随意地开口,“感觉风烬性子挺冷淡的,话不太多。” “烬哥确实边界感比较强,不太爱说话,但对身边人很好的。” 风锦年不置可否,“看出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他妹妹的性格也挺好的。” 蒋淮宇没多想,应了一声,“那确实,禾妹一直都很讨喜的。” 风锦年又问:“他们兄妹两个的关系很好吗?” “烬哥一直都很宠妹妹的,禾妹也很心疼他。他们兄妹俩的关系比平常兄妹要好上很多。” 蒋淮宇说着,话里不禁又带上了几分羡慕。 “兄妹俩一直这样好,也挺不容易的。”风锦年感慨道。 “是啊,不过……” 蒋淮宇一句话都到嘴边了,又觉得不好说,于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什么?” 顶着风锦年好奇的目光,蒋淮宇犹豫片刻,还是说了。 “不过小姑娘也有叛逆期嘛,之前有一段时间,他们兄妹俩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蒋淮宇指的自然是虞禾跟着江宴一起欺负风烬的那段日子。 其实在他看来,那时候的虞禾就跟被夺舍了似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但他不好在外人面前这么指摘一个小姑娘,便用叛逆期一语带过。 风锦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消散。 “不过现在小姑娘的叛逆期又好了,他们兄妹俩也又像从前一样了。” 风锦年没再追问。 话题很快被扯走,几个人又简单聊了两句,风锦年看了眼手机,站起身。 “浅浅找我,我先过去一趟。” 第九十章 这么晚,他找她干嘛? 风锦年披上浴袍,往SPA馆的方向走。 身后,风烬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暗了一瞬。 等人走远了,他才站起来,走到池边,问蒋淮宇,“他去哪了?” “风总说他未婚妻找他,应该去SPA馆了。” 蒋淮宇顿了顿,笑得贱兮兮的,“你不总担心禾妹吗?干脆跟着一起去算了。” 风烬:“……” 原地站了一会儿,在蒋淮宇戏谑的目光中,风烬最终还是提步跟了过去。 …… SPA馆里的理疗师手艺相当好,虞禾被按得昏昏欲睡,连理疗师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晚上八点,来茶室一趟。” 虞禾激灵一下,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狭长凤眸。 触及到她的目光,男人的嘴角弯了弯,换上了那副温和的笑,将手里的饮料放到她旁边。 “浅浅让我给你拿的。” 隔着中间已经睡着的宋青歌,周云浅冲虞禾比了个手势。 虞禾回以笑意,但她满脑子都是风锦年刚才对她说的话。 那么晚,他找她做什么? 晚上,一群人又窝在别墅里玩了好半夜。 虞禾本以为这种富家子弟聚会,大家基本都在什么高档会所,玩些高大上的游戏。 没想到几个人全挤在山庄别墅里的棋牌室打麻将,异样的接地气。 虞禾其他技能掌握得还不错,但在打麻将上却是个菜鸡。 除了第一把莫名其妙自摸了一次,后面就没赢过,次次点炮。 瞧见小姑娘耸拉着的小脑袋,风烬看不下去,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后。 男人个子高高的,肩膀宽宽的,微微俯身的时候,热气也跟着罩在她头顶和背后,让虞禾莫名觉得热。 “三条” 风烬很少用气音说话,低低哑哑的,很有磁性,也很…… 撩人。 虞禾忽略掉耳尖那一点痒意,将牌打出去。 在风烬的指导下,虞禾渐入佳境,越打越顺。 蒋淮宇看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了,“烬哥,不带你这么总替禾妹**的啊。” 风烬直起身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我只是看牌。” 语气理所当然,听得直叫人想打他。 蒋淮宇嘴角抽了抽:“……”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指定得吐槽两句。 哪个看牌的人会把嘴巴凑到人家耳朵边上?距离再近 点都快亲上了吧? 风烬不好一直替虞禾**,见好就收,起身前在她耳边最后说了一句。 “胡八万。” 热气扑洒,虞禾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痒了。 她下意识搓了下耳朵,耳尖有些红,把八万打出去。 这局果然是她赢了。 虞禾喜滋滋地伸出手,掌心朝向风烬,“我可算赢一次了。” 虽然是靠着风烬才赢的。 风烬失笑,把大掌覆上去,轻轻拍了一下。 “嗯,厉害。” 男人的话里带着笑意,眼底的宠溺太过明显。像是蜂巢里的蜜,黏黏糊糊地往外淌。 风锦年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不是周云深,没那么迟钝,一下子就看出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古怪氛围。 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蒋淮宇嚷嚷着要再来一把。 虞禾心想,没了风烬帮她,再打一把她肯定又要输,于是借口想回去休息,从牌桌上脱了身。 蒋淮宇又招呼风烬过来玩。 风烬同样没什么兴趣,“不了,我也要回去休息。” 棋牌室在三楼,他们的房间在一楼,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 第九十一章 哥,要一起泡温泉吗? 房间是套间设计,有两个卧室,一道门直通庭院。 推开,入眼便是庭院私汤。 虞禾白天的时候没泡上温泉,这会儿才想起来泡一泡。 虽说是庭院私汤,但面积却不算小。热气氤氲,白雾一样弥漫开来。 天是一片蓝黑色,星星显得格外多,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虞禾换好今天上午买的那件草莓泳衣,外面披了条浴巾,往池边走。 她伸出一只脚,探进水里试水温,温度刚刚好。 她正准备把另一只脚也放进去,手腕忽然一紧。 “怎么了?”虞禾扭头。 风烬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 “腿上的伤怎么弄的?” 虞禾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才发现小腿上有一道划痕,此刻已经结痂了,她都没注意到。 虞禾对此早就**以为常。 从小到大,她的身上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淤青和伤口,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她摆了摆手,不甚在意,“不知道,可能是不小心磕的吧。” 说完,虞禾转身又想往池子里走。 风烬却拉着她的手腕没松,把虞禾带到旁边的藤椅上,“先在这坐一会儿。” 虞禾不知道风烬要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目送风烬转身进屋。 不多时,男人拿着一个打开了的医药包走过来。 虞禾有点惊讶,“温泉山庄连医药包也提供吗?” 话说完,她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因为这个医药包很眼熟,她之前在家里看到过。 那次她手臂擦伤,风烬就是用这个包里的东西给她消的毒。 “你还把医药包拿来了,哥?”虞禾问。 风烬高大的身子在她面前矮了下去,半跪着拿出棉签,“嗯。” 虞禾刚被带回江家的时候,性子怯弱,后来才慢慢活泼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是她身上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小伤口。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风烬养成了随身带着简便医药包的习惯。 风烬伸手,想捞过虞禾的小腿,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女孩细腻的皮肤时,顿了一下。 她此刻正穿着那件红色带波点的泳衣,上身只披了件浴巾,一条修长的腿就那么大咧咧地放在他面前,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风烬的眼眸倏然一暗,忽然不知道该往哪看。 他暗暗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伸手握住女孩的小腿,轻轻 抬起,将那条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虞禾莫名觉得不自在,身体动了一下,想往后缩。 风烬以为她要走,握着她小腿肚的手下意识收紧,掌心触感细腻。 风烬嗓子干涩,却依旧耐心解释道:“先消个毒,消完毒就放开你。” 虞禾听话地没再动。 男人的体温本就高,尤其是手心,温度还要再高一些。 温热贴上小腿肚,热度透过皮肤,在两人之间蔓延。 风烬用棉签沾了碘伏,沿着伤口轻轻涂抹,触感微凉。 “疼吗?”风烬仰头看她。 虞禾摇头,“不疼。” 但是有点痒。 创口贴贴上,风烬怕粘得不够牢,又用指腹抚平。在外人看来,倒像是摩挲一般,大概是因为停留的时间太久。 直到虞禾的腿动了一下,风烬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手指微僵,迅速收回来。 空气凝滞,风烬主动打破这份尴尬,开口道: “好了,可以去泡温泉了。” 虞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抽了,下意识对风烬说:“哥,要一起泡温泉吗?” 风烬:“……” 这算什么?主动邀请他吗? 第九十二章 帮她系带子 虞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肯定是脑抽了,但脑抽的好像不止她一个人。 因为风烬竟然答应了。 两个人泡在池子里,一个最左,一个最右。 池子不算小,能容下四五个人,但虞禾此刻却觉得很局促,下意识靠在池壁边,背对着风烬。 热气氤氲,把两个人的身影都罩进一片朦胧里。但风烬视力好,什么都看得清。 他这边稍微动一下,水波便晃晃悠悠地荡过去,撞在虞禾后背,激起小水花。 水珠顺着脊背中间那道浅浅的沟,一直滑到腰线以下,最后没入水中。 她脖颈后面系着的蝴蝶结也因此变得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衬得她的皮肤更白。 为了泡温泉方便,虞禾把头发扎成了一个小丸子。 又因为背对着他,女孩的脖颈和薄薄的肩背一览无余,让人移不开眼。 风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脆侧过身子。 他究竟都在看些什么?! 龌龊。 胡思乱想的不止他一个人,虞禾也一样。 她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奇怪。 明明从前在面对风烬时,她总是很自然,从来不会想东想西。 可最近,她却觉得自己在面对他时,越来越拘谨了。 这一点,在她面对风烬下意识的肢体接触时,表现得尤其明显。 不就是兄妹间的关心吗,她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以前又不是没有过?那时也没见她这样啊。 虞禾觉得现在的她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拂在风烬的脸上,让那点莫名其妙的燥热渐渐褪去。 他心想着自己终于能安心泡温泉了,身后却传来虞禾的声音。 “哥……” 女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窘迫。 风烬下意识转过身,“怎么了?” 虞禾此刻依旧背对着他,没有转身。只是双手护在胸前,头低着,恨不得把脸埋进水里。 视线落在她的脖子上,风烬发现了问题所在。 虞禾脖颈后面系着的蝴蝶结不知到什么时候散开了,正搭在她薄薄的肩头。而她此刻又腾不出手,只能求助于他。 “你能帮我系一下带子吗?” 风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在胸腔里撞得很用力。 那根细细的带子很容易让他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东西。 比如,虞禾晾晒在阳台上的小衣服。 风烬深吸一口气,冷气顺着鼻腔进入身体,让他冷静了几分。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喑哑得厉害,然后一点点靠近虞禾。 带子就搭在肩头,尽管风烬万分小心,可他的手指还是碰到了女孩的皮肤。因为沾了水,触感湿滑细腻。 他的手指一向很灵活,可面对这两根细细的带子,风烬愣是系了两遍才系好。 手太抖了。 今天的虞禾比起往常,话显得格外少。 她一直垂着脑袋,像棵蔫了的小苗,耳朵尖红红的,连脖子根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系好了。” 虞禾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下意识摸向那个新系好的蝴蝶结,轻声说: “谢谢哥哥。” 就在风烬以为,这折磨人的过程终于要结束的时候,隔壁庭院突然传来了动静。 水声和拍打声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虞禾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最初还能勉强安慰自己,没准儿人家就是在正常泡温泉呢?但在那断断续续的人声出来后,她就骗不了自己了。 虞禾脸色爆红,感觉像是被温 泉烫熟了,跟焯水龙虾一样。 她不是老封建,但在这种时候,她还是很想说一句: 这这这,成何体统!泡温泉就好好泡温泉啊,混蛋! 不管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这里,风烬的年龄都比她大。 虽然看起来他总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但虞禾赌,他肯定也能听明白。 事实证明,风烬的确听明白了。 身后的男人先是动作一僵,随即猛地后退,和她拉开距离。 但因为退得太急,激起的水花溅了她一后背,顺着脊背往下淌。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更尴尬了。 偏偏隔壁院子的动静却没停,反而越来越大。 虞禾率先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那个,哥,我先回去了,我太困了。” 没等风烬回答,虞禾匆匆起身,抓起浴巾胡乱往身上一裹,嗒嗒嗒地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风烬泡在池子里一动不动。望着虞禾消失的方向,他松了口气。 幸好她先离开了。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和六十岁没什么区别,可风烬觉得自己最近格外…… 敏感。 他认命般叹了口气,低头往水下看,暗骂自己没出息。 风烬往池壁上一靠,闭上眼,尽量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着自己恢复正常。 可没一会儿,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是去而复返的虞禾。 “我给你拿了条浴巾,免得你待会儿回房间的时候着凉感冒。” “哥,晚安。” 风烬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嗯,晚安。”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风烬看着藤椅上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浴巾,觉得自己更龌龊了。 第九十三章 吹头发 虞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风锦年白天和她说的话。 大晚上,跟一个刚见过一面的男人出去,她总觉得不**全。 况且对方还有未婚妻,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 但她又实在好奇风锦年到底想干什么。第六感告诉虞禾,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别墅里的隔音并不好,七点左右,她听见风烬从外面回来的声音。 又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她的卧室门就被叩响了。 “要吃夜宵吗?”风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虞禾刚想说不用,然后她就听见风烬补了一句。 “风锦年拿过来的,说是周云浅给你送的。” 虞禾倏然坐直身体。 如果没记错的话,风锦年今天上午给她传递消息,就是用的这个手段。 直觉告诉她,没准风锦年这次也是为了和她说些什么。 虞禾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凉气扑面而来。 明明刚泡过温泉,虞禾却总觉得风烬像是洗了个冷水澡似的,身上透着一股子寒意。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脸侧往下滑,挂在下巴,将落未落。 虞禾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那滴即将滴落的水。 果然是冰的。 风烬因为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愣怔。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虞禾的话堵了回去。 “哥,你刚冲过冷水澡吗?” 风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他刚才在外面冷静了好一会儿,但那股子燥热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最后,他只能灰溜溜跑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这才把那股燥意压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房门就被叩响了。 风烬放下手里的毛巾去开门,就看到风锦年端着夜宵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说: “夜宵,给虞禾的。我看年轻小姑娘都喜欢这个。” 风烬其实不是很想看到风锦年。 他不懂,一个明明有未婚妻的人,老往他们这儿跑干嘛? 还指名要给虞禾送夜宵,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守男德。 风烬的眉头刚拧起来,对方却像是猜到了他内心所想,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别误会,是浅浅叫我送的。” 风烬眼中的敌意消散大半。 周云浅送的,那没事了。 他道了声谢,顺势把夜宵送到虞禾房间,愣是把自己没擦干的头发给忘了。 而且,他也没想过虞禾会注意到他的头发。更没想过她会伸出手,接住那滴水。 “冲了一下。”风烬含糊地说。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她,他这个好哥哥想了不该想的事,所以才会冲冷水澡缓解私欲吧。 虞禾看着男人心虚的表情,佯装生气。 “这都十一月份了,还冲冷水澡,哥你也不怕感冒,还整天说我不注意身体。” 风烬轻咳一声,认错态度良好,“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虞禾轻哼一声,提醒道:“那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觉哦。” 风烬的目光越过女孩的肩膀,落在她放在桌上的吹风机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开了口,“我房间没有吹风机。” 虞禾眨了眨眼,略微意外。 没有吹风机吗? 温泉山庄处处都很贴心,房间里配备的用品也很齐全,吹风机这种东西应该是标配吧,她的房间里就有。 不过虞禾没多想,兴许是工作人员遗漏了。 看着风烬湿漉漉的头发,虞禾丢下一句,“哥,你等我一下。” 她踩着小拖鞋哒哒哒走回房间,把自己刚用完的吹风机递到风烬面前,“你用这个吧。” 风烬:“……” 失策了。 见计划落空,正懊恼呢,风烬又想到了别的办法。 他没接吹风机,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有点麻烦。” 虞禾纳闷,心道:这有什么麻烦 的?她这么长的头发还没嫌麻烦呢。 她劝道:“湿着头发睡会头疼的。” “没事,我习惯了,等它自己干就行。” 虞禾:“!” 等头发自己干? 那得多久啊。 她还得偷偷出去找风锦年呢,可不能让风烬发现。 虞禾犹豫了一下,问:“那我帮你吹?” 为了显得自己没那么急切,风烬刻意停顿片刻,半晌才道:“好。” 风烬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虞禾,感受头顶的暖风吹过头皮。 女孩的手指**他的头发里,动作轻柔地在发间穿梭。 风烬的头发摸起来很舒服,和虞禾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原本以为他的头发会很扎手才对。 实际上,手感还不错。 但虞禾总觉得风烬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肩颈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忍耐什么。 难不成是温度太烫了? 还是她手法不好? “烫吗?”虞禾问。 “不烫。” “那我有扯到你的头发吗?” “没。” “……” 不多时,头发就吹干了。 原本贴着头皮的头发此刻蓬松起来,有些炸毛,看起来毛茸茸的,衬得风烬凌厉的眉眼都柔和起来。 乍一看像是青春男大。 虞禾对自己的手艺满意得不行。 但吹风机的温度应该还是大了,因为她看见风烬的耳朵红得厉害。 眼见着八点就快到了,虞禾不动声色地开始赶人。 她打了个哈欠,故作困倦道:“哥,我好困啊,好想睡觉。” 风烬顶着泛红的耳朵,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说: “那睡吧,我现在回卧室,不吵你休息。” “好,哥哥晚安。” “晚安。” 风烬给虞禾掖了掖被角,这才离开。 第九十四章 虞瑾年 灯也被风烬顺手关掉,房间里一片寂静,就连门外的脚步声都轻了很多,能听出来是在刻意收着步子。 虞禾睁开眼,入目一片黑。 骗人不是她的本意,她也是身不由己。 对不起了,哥。 她翻了个身,这才想起风锦年拿来的夜宵,又一骨碌爬起来。 虞禾把床头的小灯打开,这才开始检查夜宵。 按照影视剧里的常规套路,应该有个小纸条什么的粘在夜宵底下才对。 但她摸了半天,愣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后面都有些渴了。 难不成是她想太多了。 虞禾叹气,喝了口牛奶,就当解渴了,却什么都吸不上来。 她脾气上来,用力一吸,却吸上来一个不属于牛奶口感的东西。 把纸卷成长条塞吸管里面,谁研究的呢? 虞禾一脸无语地打开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时间改成十点,浅浅是夜猫子,愣是不睡觉。 虞禾:“……” 她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还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 上面的字其实不太好认,和字的主人不太一样。说好听点叫随性,说不好听点叫潦草。 但虞禾还是认了出来,因为足够熟悉。 那个在她原本生活的世界,长得和风锦年一模一样的人,原名叫虞瑾年。 福利院的小孩大都没有名字,取名的时候,姓氏按百家姓逐年轮换。 轮到她被收养的那一年,正好是虞,于是她就有了虞禾这个名字。 虞瑾年也是那年被收养的,是为数不多愿意和她说话的人。 虽然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但他们还是成为了朋友。一起打工,还考进了同一所学校。 对于风锦年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就连后来出车祸,他们都是一起被撞飞的。 当时医院都快放弃治疗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活不成,但他们愣是挺了过来。 虞禾想,她大概算是打不死的小强,命硬得很。 但是在那之后,她的记忆总是朦朦胧胧的。像是忘记了什么,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忘。 看着手中的小纸条,虞禾生出了一丝疑惑。 人长 得这么像就算了,竟然连字迹都一模一样吗? 还有这说话的语气,也是一样的欠揍。 虞禾更坚定了要去见风锦年的想法。 总算到了十点,虞禾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风烬的卧室门紧闭着,一点光亮都没透出来,应该是睡着了。 虞禾顿时松了口,将门带上,屋内很快恢复寂静。 但没过多久,光亮就从风烬的卧室门缝里透出来。 房门打开,灯光四泄,风烬眼眸微眯,看着已经走了的人出神。 …… 茶室和茶亭不一样,封闭性强,隔音效果好,不用担心说的话被人听到。 虞禾到的时候,风锦年已经在里面了。 男人换掉了西装革履的打扮,一身休闲装。眼镜没戴,就连头发也放了下来,一头顺**,整个人少了几分疏离感。 和印象里的虞瑾年更像了。 风锦年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来坐啊,跟个木头桩子似地站着干嘛呢?” 虞禾:“……” 这真是林城太子爷会说的话吗? 第九十五章 你这个女配不也喜欢上男主了吗? 虞禾并没有因为他过分熟稔的话放松警惕,试探道:“风总这么晚找我,有事吗?” 风锦年一愣,旋即收敛了笑,正色说:“别紧张,我没恶意,你先坐。” 虞禾犹豫片刻,这才坐下。 紧接着,她就听见风锦年问出了一个令匪夷所思的问题。 “一根淀粉肠三块,两根淀粉肠多少钱?” 虞禾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控制了,脱口而出,“五块。” 他又问:“一斤鸡叉骨十五块钱,一斤半鸡叉骨多少钱?” 虞禾不假思索,“还是十五块钱,因为买一斤送半斤。” 有种回答对了问题,却输了全世界的感觉。 没等虞禾细想风锦年到底为什么要问她这些问题,他又开口了。 “李大爷家的凉皮比王大娘卖的更好吃。” 虞禾不敢苟同,腾地站起身反驳,“胡说,明明是王大娘家的凉皮更好吃,还送馍馍!” 话落,茶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虞禾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倏然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风锦年。 而对方此时也正看着她,一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样子。 就王大娘家的凉皮好吃,还是李大爷家的凉皮更好吃这个问题,虞禾和虞瑾年争论不休,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以,眼前人是虞瑾年?他也穿来了? 虞瑾年本想试探一番,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虞禾,一时激动不已。 要不是男女授受不亲,他恨不得抱他的老乡一下。 虞瑾年褪下了谦谦君子的斯文模样,喝了口茶,“你什么时候穿回来的?” 虞禾不解,不懂虞瑾年为什么要用“穿回来”这几个字,她问:“什么叫穿回来?” 她原本也不在这个世界啊。 虞瑾年挑眉,一脸了然。 “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正常,我也是几个小时前才完全想起来的,应该是系统把咱们的记忆清除了。” 虞禾听得一头雾水。 怎么还有系统的事啊? “你呢,你什么时候穿进来的?”虞禾问。 “半年前吧,具体记不清了。”虞瑾年回答。 虞禾震惊,“才半年的时间吗?风锦年的人设被你维持得这么好,害得我见你第一眼都没敢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里生活好久了。” 况且他还要管理那么大一个企业,更是难上加难,他竟然也能应付得来。 “你还没发现吗?”虞瑾年欲言又止。 “发现什么?” “你和我压根就不用刻意维持人设。”虞瑾年看向虞禾。 他刚穿回来的时候也很慌。毕竟书中的风锦年是个典型的伪善权贵,又因为管理着整个集团,城府颇深。 而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顶多职位高了点,做事有点小聪明。 虞瑾年生怕露馅,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的,连一点小细节都不敢忽略。 但是后来他发现,风锦年的习惯、口味乃至口癖,都和他惊人的相似。 就连处理集团事务,他也能逐渐适应,到现在的应对自如。 他和风锦年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性格。 虞瑾年顿觉轻松,他觉得以后只需要伪装风锦年的性格就好,这样就简单多了。 但他越是模仿风锦年的性格,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周云浅就越讨厌他。 这让虞瑾年一度怀疑人生。 他演技都这么好了,她为什么还是不满意呢? 直到偶然一次暴露自己原本的性格,周云浅才对他有所改观,甚至猛扑到他怀里,对他说了那样一句话。 “你终于回来了,真好。” 周云浅还对他说,她怀疑他被夺舍了。前几年的风锦年不是他,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虞瑾年不好意思说,其实他才是那个夺舍的人。这半年来,他一直愧疚又忐忑地活着。 但在他听完周云浅的话后,的确有断断续续的记忆浮现出来,都是关于他和周云浅小时候的事,以做梦的形式出现在他脑海里。 虞瑾年一边不敢相信,他一个半路穿来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小时候和周云浅相处的记忆呢? 但另一边,他又觉得这些就是他自己的记忆,而非风锦年的。 因为太真实了。 直到几个小时前,虞瑾年才把一切都想起来。 当年一场车祸,他和虞禾双双被系统选中,做了一场交易。 他们两个需要扮演好书中的配角,推动剧情发展,完成任务后就能在现实世界醒过来。 两人答应后,系统为了让他们更快入戏,就暂时消除了他们在原世界的记忆,以胎穿的方式从婴儿做起,时不时出现一下,引导他们完成推动剧情的任务。 但随着 年龄增长,封存的记忆逐渐恢复,他和虞禾再次想起了一切。 虞瑾年记得,是他先找上了虞禾,彼时的虞禾还在扮演风烬的好妹妹。 虽然,她可能根本没在演。 虞瑾年问她,“你以后还能下得去手伤害风烬吗?” 毕竟伤害风烬是系统交给虞禾的任务之一。 虽然是书中世界,但人是真实存在的,感情也是真实存在的。人和人相处久了,难免产成羁绊。 虞禾当时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你知道的,我这种从小缺爱的孤儿,一旦有人对我好,我就会死命扒住对方,想要回报回去。” “我哥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所有人都教我不要惹事,因为我是个没家的孩子。” “只有他教我不要怕事,可以拼命去闯祸,去摔跟头,因为他会给我撑腰,扶我起来。” “我不想让他难过。” 虽然没有听到一个确切的回答,但虞瑾年知道,虞禾下不去手。 “那你呢,你以后舍得把喜欢的人拱手让人吗?”虞禾这样问他。 青梅竹马十多年,虞瑾年承认,他这个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人对女主角动了真心。 但虞禾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虞禾笑笑,目光沉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 “咱俩认识多久了?我能不了解你吗?说起她的时候,你的死鱼眼都是亮的。” 虞瑾年无言以对,半晌也叹了口气,脸上是和虞禾一样的无奈。 “你说的对,我喜欢她,所以不想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 虞禾难得喝了口酒,有点借酒消愁的意思在里面,“可男女主就是要在一起的,这是剧情设定。” 虞瑾年嗤了声,“拜金养妹羞辱男主还是剧情设定呢,你会照做吗?” 虞禾顿时不说话了。 一片沉寂中,虞瑾年有了个大胆的决定。 “去他的剧情设定,去他的系统,老子不玩了。” “我要改变剧情,凭什么男配就不能和女主在一起呢?我偏要试试。” 虞禾似乎没被他的热血发言感染到,回他一句,“你没病吧?” 虽然对方泼来冷水,但虞瑾年心中的小火苗并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还给虞禾心中的小火苗添了把柴,“你就愿意看到他们在一起吗?你这个女配不也喜欢上男主了吗?” 第九十六章 男配女配互助联盟 虞禾手中的杯子落地,摔成好几块碎片,“你胡说什么?” 虞瑾年看着她笑,“我可没胡说。你刚才对我说过的话,我现在还给你。”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喜不喜欢他,我还不看不出来吗?” 当时的虞禾似乎羞于承认她对风烬的感情。 虞瑾年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有官配的男人而感到愧疚,还是因为对方是她名义上的好哥哥,亦或是两者都有。 总之,直到他快要走了,虞禾都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当天聊天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要改变剧情。 他确信自己喜欢周云浅,而周云浅似乎也对他有好感。既然有好感,那他这个竹马为什么就不能打败天降呢? 虞瑾年自顾自成立了一个男配女配互助联盟,虽然联盟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还是信心满满。 信心满满的后果,就是这件事被系统知道了。 系统为了保证剧情正常发展,决定提前把他们两个人送回到原世界,让其他人来完成任务,还顺便消除了他们的记忆。 至于为什么又回到这里,虞瑾年也不知道。而且让他意外的是,这次好像也没有系统的干扰了。 听完这一切,虞禾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心情像打翻了调味瓶,十分复杂。 怪不得她总觉得原主各方面的习惯都和她很像,原来是这样。 就连那些零星闪现的记忆,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原来那些记忆是真实存在的,都是她和风烬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从前总想着,要是有一个风烬这样的哥哥就好了,而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曾经因为占了原主身体而产生的愧疚,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虞禾想,她不再是那个霸占别人身体,还抢走别人哥哥的小偷了。 但为什么虞瑾年能想起来这一切,她却什么都不记起来了呢? 一点都不公平。 虞瑾年问:“你什么时候穿回来的?” 虞禾这次回答了他,“两个月前。” 虞瑾年思索一会儿,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难不成是因为时间太短,没到时候?你做梦会梦到从前的事吗?” 虞禾摇头,“我睡眠质量太好了,很少做梦。” 虞瑾年:“……” “你刚才不是说,你也是突然恢复全部记忆的吗?” 提到这件事,虞瑾年耳根一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少男心事很难懂,虞禾不耐烦啧了声,“你在脸红个什么劲儿啊?我在问你正经事呢。” 虞瑾年轻咳一声,“我这不也在回忆正经事嘛,我觉得我恢复记忆可能是因为那个。” 虞禾挑眉,“哪个?” 虞瑾年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道:“就是那个嘛,情侣之间常做的事,你懂的。” 虞禾恍然大悟,“合着你晾了我半天,是在房间里做创造生命的大事啊。” 虞瑾年惊觉她想歪了,连忙解释道:“哎呀,你想什么呢,怎么这么不纯洁。接吻啊,接吻。” 虞禾:“谁叫你说得那么暧昧,我还以为是……” “算了,不提了。” 都怪不久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害她想歪了。 “所以说,你是在亲亲之后才恢复全部记忆的?”虞禾总结道。 “接吻就接吻,还整个亲亲出来,怪像小孩子的。”虞瑾年毫不客气地吐槽。 虞禾:“我现在才十九,本来也不大啊,好不好?说正事呢,别打岔。” 虞瑾年的毛病还真是一如既往,没改多少。 见虞禾表情严肃,虞瑾年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 p>“我觉得是因为这件事。要不你也试试看?说不定有用呢。” 虞禾一脸无语,满头黑线,“这是我想试就能试的吗?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和谁亲?” 大马路上随便拉个帅哥过来吗? 而且虞禾总觉得虞瑾年的话不靠谱,总不能和谁亲都有用吧? “你身边不就有现成的吗?他肯定愿意。” 虞瑾年语出惊人,让虞禾露出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谁?周云深吗?” 虽然在原书中,他们两个有感情线,但虞禾不打算按原书剧情来发展。 她对周云深没有男女之情,做朋友显然更合适。 虞瑾年却摇了摇头,说出了另一个的名字。 “风烬。” 虞禾不顾形象,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险些喷到虞瑾年脸上,呛得她直咳嗽。 她的声音倏然拔高,“你是认真的吗?我和他亲?那是我哥啊!” 虞禾的脸连带着耳根、脖子一片通红,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别的原因。 “你不是喜欢他吗?”虞瑾年看她这么大反应,有些意外。 虽然之前失去了部分记忆,但虞瑾年还记得自己初见周云浅时的感觉,心脏狂跳。 当时他以为是紧张,现在想来,或许是心动。 虞禾从前那么喜欢风烬,肯定会有和他一样的感觉。 然而虞禾却连连摇头,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 虽然她也喜欢看伪骨科文,但那毕竟只是,如果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想象不出来。 虞瑾年似乎不认同她的话,“又不是你亲哥,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她这副样子,倒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应激反应强烈。 “你从前就不坦率,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别扭**。” 第九十七章 偷听 虞禾有些恼,只觉得虞瑾年莫名其妙的。 管他是亲哥还是养兄,正反风烬都是她哥,她从穿来的第一天起,就只把风烬当哥哥看待。 而现在突然有个人蹦出来,非要告诉她,她从前喜欢风烬,这让虞禾有些难以消化。 况且,她又不是女主,就算喜欢上风烬,也注定没有结果。 她还是更倾向于当好风烬的妹妹。 虞禾觉得,她和风烬现在的相处模式就挺好的,没必要打破这种状态。 这样想着,虞禾逐渐说服了自己。但虞瑾年似乎并没有被她说服。 男人啧了一声,想戳她的额头,但觉得不妥,又收回手,骂了声,“没出息。” 虞禾白他一眼,懒得理他。 没出息就没出息呗,她这人本来就没什么志向,唯一的追求就是: 吃得饱,睡得香,身体好。兜里有点闲钱,够她偶尔买点喜欢的东西就行。 “你有出息,你又想改变剧情了?”虞禾倏然问。 提到这个话题,方才还斗志昂扬的虞瑾年瞬间蔫了,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往桌子上一瘫。 “唉,我也不知道。”他叹道。 虞禾:“……” 要么回答想,要么回答不想。他倒好,回答不知道,这算什么答案? 两次失去记忆,又两次恢复记忆,虞瑾年确定,自己喜欢周云浅。 私心作祟,他不想看到男女主he的结局,容易让他黑化成恶毒男配。 那跟躲在暗处,阴暗爬行的老鼠人有什么区别? 但他又怕强行改变剧情会和上次一样,被系统发现,再被送回现实世界,抹掉所有记忆。 虽然他现在还没感知到系统的存在,但保不齐那个阴暗批正在暗中观察他呢。 再加上他现在假少爷的身份,虞瑾年更不敢乱来。 虽然他不是什么大好人,但也没那么坏,占着真少爷身份不放的事,他做不出来。 届时等风烬回归风家,他就得被扫地出门,他和周云浅的婚约也会作废,落在真正的风家太子爷身上。 原书里写,虞禾这个拜金养妹的下场很凄惨,其实他这个心机男配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被丢到山沟里,一个被送进精神病院,都没什么好下场。 虞瑾年有时候会想,他其实根本配不上周云浅,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又凭什么喜欢她呢? 但心总是不听使唤的,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她。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么矛盾的人呢? 虞瑾年突然觉得自己不配说虞禾别扭,因为他也挺别扭的。 “啊——” 突然,虞瑾年大叫一声,吓得虞禾一哆嗦。 她拧起秀气的眉头,不满道:“瞎吼什么呢,大晚上的,万一吵到别人怎么办?” 虞瑾年抓了抓头发,“太烦了,发泄一下。茶室离别墅区远着呢,吵不到的。” “那万一被路过的人听见了呢?” “现在这个点,除了咱俩,还有谁会来这儿?” “说的也是,这都快十一点了。” 茶室外,夜色正浓,黑得似墨。要不是路灯足够多,恐怕伸手不见五指。 细竹晃动,发出簌簌响声,但今晚其实并没有风。 不多时,一道高壮挺拔的身影从竹间走出。 路灯从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衬得眼眸晦暗幽深,辨不清男人的情绪。 风烬听见茶室里传来的叫声,太 阳穴狠狠一跳,沉着脸,大步就要冲进去。 然而下一秒,就被另一个人拦住了。 细而轻的女声在冷寂的夜里响起,“先别去。” 风烬冷着一张脸,不顾她的阻拦,“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然而那个人却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你别冲动,他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的。” 风烬觉得可笑,语气不客气起来。 “周小姐倒是沉得住气,里面是你的未婚夫,你却一点都不担心,看来是对他的人品很有信心,但我不信他。” “一男一女大晚上单独相处,吃亏的永远是女孩子,我要去找我妹妹,让开。” 周云浅的脾气其实算不上有多好,毕竟是娇养长大的大小姐,如今被风烬这么一说,也有些恼火。 “动动你的脑子行吗,他要是真想做什么,用得着把人约在茶室吗?” “况且他们原本就认识,能出什么事?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 风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们认识?” 虞禾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溪城,怎么可能会认识风锦年呢? 瞧见风烬疑惑的表情,周云浅知道,他听进去了。 于是她赶紧把人叫到一边,免得被里面的两个人发现。 周云浅这才解释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但确实认识就是了,而且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风烬眉心褶皱更深,“怎么可能?” 他不信。 虞禾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屈指可数,而且每一个他都认识。 虞禾藏不住事,有什么事情都会跟他说。要是她真有这么个关系匪浅的朋友,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几年前就见过面,在溪城。” 第九十八章 他想她了 风锦年有段时间表现得很不对劲,简直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让周云浅格外陌生。 为了弄清楚原因,周云浅曾暗中调查过风锦年改变前后的动向,比如去了哪儿,见过谁,等等。 但都一无所获。 对方和往常一样上下班、出差,挤出时间陪她,没有任何异常。 只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去过一次溪城。 出差去外地其实很常见,但不寻常的是,他那天不是去见客户,而是见了一个普通女孩。 且没和她报备,也没带秘书陪同。 周云浅承认,她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生气,她觉得自己可能被背叛了。 她试图寻找其他可能证明风锦年出轨的证据,却发现他们除了见过一次面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这让周云浅更加不解了。 更重要的是,风锦年似乎就是在那次见面之后,才开始改变的。 这让周云浅格外在意那个和风锦年见面的女孩,所以她去查了那个女孩的身份。 “那个女孩就是你妹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虞禾后来也性情大变过吧?” 一开始,风烬只是像在听故事一样听周云浅说话,但在听到最后这句话时,他却倏然变了脸色。 “你监视她?”风烬冷声问。 周云浅啧了声,“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我没有监视她,都说了,我是猜的。” 虞禾在溪大的名声并不好,周云浅不用刻意去打听,就能知道。 但真正接触下来,周云浅却发现虞禾本人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堪,相反的,她人还不错。 周云浅在虞禾前室友口中得知,虞禾刚入学时明明很受欢迎,只是后来突然性情大变,才成为了万人嫌。 她猜测,虞禾或许和风锦年一样。没准他们性情大变,也是因为同一件事。 要不该怎么解释,风锦年变回来后,虞禾也跟着变回来了呢? “你相信魂穿这种事吗?”周云浅问。 “比如,他们性情大变的那段时间里,是别人的灵魂穿了过来,占据了他们的身体。” “而现在,他们原本的灵魂又回来了,所以他们才恢复了正常。” 风烬:“……” 要是放在以前,风烬指定是不相信的。 但在听完周云浅的话后,虞禾从前说过的话,也没由来地往他的脑子里面钻,让他原本坚定的想法产生了一丝动摇。 风烬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知道。” 周云浅恨铁不成钢,感觉自己白说了。 这么多年来,每当她把这些话告诉别人时,别人都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她愣是找不到一个知音。 正懊恼着,风烬却突然开口,问:“那他们俩又为什么穿回来了呢?” 周云浅眼睛一亮,觉得又有知音了,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 风烬:“……” 周云浅一直觉得风烬这人很无聊。 脸长得冷冰冰的,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也只有在面对虞禾的时候,他才会生动一些。 但此刻,周云浅却在风烬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不过我有一个猜测。”周云浅补充道。 “你说。” “你去过安济寺吗?”周云浅看似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风烬却点了点头。 “你上过香,许过愿?” 沉默几秒,风烬再次点头。 “你许愿,想让你妹妹变回原来的样子,对吧?” “嗯。” 风烬自 认为自己从来不信神佛,但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还是违背了自己一贯坚持的无神论原则,跪在佛像前,虔诚祈祷过。 安济寺香火鼎盛,灵验程度不光林城本地人尽知,在全国都颇有名气。 他当年初来林城,就直奔安济寺。远远地站在山脚上,他抬头仰望,只见香火缭绕。 风烬知道,那是人们燃着的欲念。欲念不灭,香火自然不熄。 他从前觉得可笑,而现在,他也成了其中之一。 去过安济寺的人都说,要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爬上去才算数,神佛才会觉得人有诚心,愿望才会灵验。 于是他顶着烈阳,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地上晕开一片痕迹。 那是他贪心的证明。 好不容易走进寺内,他手中拿着香,却不知道该拜谁,求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想求的东西太多了。 想出人头地,想东山再起,想荣华富贵,还想让她回来。 风烬记得,有人和他说过: 面对佛祖的时候,不能太贪心,一连串说好几个愿望,不会都实现的。 风烬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小沙弥过来提醒他。 “施主,时间不早了,再不上香,就要闭寺了。” 风烬这才回过神,抬起脚步,缓缓走进大殿。 他在庄严的佛像前跪下,祈求老天对他的妹妹好一点。 让她的眼睛亮一点,脑子清醒一点,别再看不清眼前人,平白受人欺欺负和白眼。 让她的胃口也好一点,别再整天减肥,吃不饱饭。 但他没那么无私,他还存了那么一点私心。 他最后补了一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想她了。 第九十九章 求平安符 风烬没想到,在他无计可施时许下的愿望,竟然真的实现了。 他当时想的是,虞禾只是性格变了而已,对他不亲了而已。 风烬从未想过,原来他的妹妹换了个人。 在听了周云浅的话后,他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窃喜。 幸好,幸好不是他的错。 他的妹妹没有因为他的无能而嫌弃他,他们还和从前一样。 “安济寺,我也去过。”周云浅道。 周云浅自觉没有风烬那么唯物主义,看多了,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她都信一点。 见常规办法行不通,她第一时间就去安济寺拜了拜。 “没准儿他们就是被咱俩拜回来的呢?” 风烬难得沉下心,开始认真思考眼前的问题,“她还会走吗?” 在沙漠里迷路、渴了很久的人,如果一直没喝上水,或许还能一直坚持着走下去。 可一旦中途喝上一口水,尝到了那股清甜的滋味,下一秒却发现水源消失不见了,那个**概会就地崩溃,再也无法前行。 风烬想,他接受不了虞禾的第二次离开。 周云浅听着他的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要是能知道他们上一次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离开就好了。可锦年他好像失忆了一样,连从前的事他都不记得,更别提当初离开的原因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风烬。 “虞禾呢?她怎么样?她还记得什么吗?” 风烬回忆起这段时间和虞禾相处的细节,猜测她可能也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她也忘了很多事。” 男人表情沉寂,眸底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这样寞然的风烬,周云浅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用来形容他的词。 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同是天涯苦命人,周云浅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慰安慰他,于是道: “哎,没事,时间久了总会想起来的。” “锦年就想起来了一些,只不过不全而已,没准儿虞禾也能想起来呢?” 风烬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云浅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侧头看他,“你有去安济寺还愿吗?” 风烬摇了摇头。 上次去安济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而他从安济寺回来后,虞禾也没有发生丝毫的变化,一切如常。 当时的他心想,求神拜佛这件事果然不管用,上天也不会垂帘他,于是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我倒是去还愿了,还遇到了一件怪事。” 风烬掀起眼帘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安济寺一年四季就没有旅游淡季的时候,逢年过节更是香火鼎盛。 可周云浅半年前去还愿的时候,正值正月,按理说人应该很多,但那一天偏偏没有什么人,整座 寺庙安安静静的。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下了大雪,山路不好走。 她带着风锦年一同去还愿,给寺庙添了香火钱。 正要走时,一位老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叫住了她。 老人神秘兮兮地冲着她笑,“看来施主得偿所愿了。” 直觉告诉周云浅,这个人有话要对她说,于是她把风锦年支到一边 果然,等风锦年走远,老和尚才慢悠悠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平安符。 “施主要买一个吗?” 周云浅嘴角抽了抽,亏她还以为这个人叫她是有重要的事说,原来只是为了卖她东西。 但周云浅没有说什么,毕竟寺庙也要生活,卖平安符挺常见的。 “平安符还有多少?我全部买下来,就当积德了。” 老人却摇了摇头,“只有这一个。” 最终,周云浅以一块钱买下了那个平安符。 “把它送给你想留住的人,施主日后定会如愿的。” 老和尚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酒转身走了。 而她也确实如愿了,因为到现在为止,风锦年还好好地留在她身边。 “要不你也去求个平安符?”周云浅提议道。 看着亮着灯的茶室,人影映在窗户上,风烬隔空用眼神描摹着那道身影,目光眷恋不舍。 半晌,他应了声,“嗯。” 第一百章 哥哥就一定是对的吗? 回到别墅都快十二点了。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往里瞄了眼,发现没有任何光亮后,虞禾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进屋。 她刚想推开自己的卧室门,沙发的位置却传来一道男声,嗓音微哑。 “回来了?” 虞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站定不动,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借着微弱月光,她看到风烬正坐在沙发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身形清寂。 虞禾瞬间有一种被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盯上的错觉,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试探着喊他,“哥。” 见风烬不语,虞禾又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打着哈哈道: “那个……我睡不着,出去透透气。好巧啊,原来你也失眠了,哈哈。” 自从得知自己就是原主,从小被风烬带大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哥管严的病症似乎更严重了。 大晚上偷溜出去被自家哥哥抓包,这让虞禾莫名心虚。 就在她以为风烬不会说话,正准备挪着小步往卧室走的时候,男人却突然开了腔。 “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天气影响,虞禾总觉今天的风烬身上多了几分冷冽,和以往温柔哥哥的形象不太一样。 她犹豫几秒,最终乖乖走到沙发边,但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风烬一把捞进怀里。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小声惊呼一声,下意识想站起身,却被风烬紧紧圈住。 虞禾坐在沙发上,单薄后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风烬的心跳,和独属于他的气息。 不似平常温暖,夹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一样。 抱着她的双臂比以往更抖,也更紧,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在……害怕吗? 这个念头在虞禾脑中一闪而过,她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问: “哥,你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怕什么?” 风烬却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肩头,鼻息滚烫,烧得虞禾耳朵发烫。 怕吗? 风烬本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高兴才会这样,原来还有怕吗? 怕她会再次离开,又只留下他一个人。 像条被反复抛弃的狗,没有安全感,动不动就会出现应激反应。 风烬不是没抱过她,但这次的拥抱却与以往不同,让虞禾有些无措。 她忍不住动了动,“哥,我有点喘不过气。” 风烬依言松了松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嗓音低低的,撩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痒意。 “再抱一会儿,好不好?” 虞禾想,她大概拒绝不了。 此刻的风烬多了一丝清冷破碎感,格外让人心疼,让她不自觉想要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兄妹共感这种东西,虞禾不知道是真是假。而且就算是真的,也应该是亲兄妹之间才会有的。 但此刻,虞禾却像是和风烬共感了一般,心脏像被人攥紧又松开,又酸又闷。 虞禾从风烬怀里退出来,又重新扑进他怀里,只不过这次换成了面对面。 上一秒还在因为虞禾退出他的怀抱,而耸拉脑袋的男人,下一秒就扬起了嘴角,将女孩重新拥入怀中。 虞禾的嘴巴一向很甜,哄起人来毫不费力。 但面对此刻的风烬,她却成了木头人,只知道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但或许人类的底层代码本来就很简单,一个拥抱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禾能感觉到风烬抱着她的手松了些,也不复之前的抖。 男人总算抬起头,一直抵在她发顶的下巴挪开,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唇。 虞禾整个人僵住,一动不敢动。 她和风烬之间的界限本就模糊,在听完虞瑾年那番话后,她对风烬的感情就更复杂了。 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 不管从前她有没有对风烬动过不该有的心思,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失忆了,连带着她对风烬的感情也被一并被抹去,她现在只把他当哥哥。 虞禾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让她少了很多痛苦却是真的。 虞禾知道,风烬对周云浅一见钟情,还偷偷给她买了项链,只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那是男女主定情的东西,在不久之后的剧情里就会出现。 男女主确认心意后,感情迅速升温,很快就会正式在一起。 她这个拜金养妹又何必去横插一脚呢? 她不想变成第二个虞瑾年,看着男女主相爱,自己却活得那么辛苦。她只管当好风烬的妹妹就行了,不要贪心,虞禾这样对自己说。 可她没想到,她刚说服完自己,风烬就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拥抱这个动作,在虞禾看来,算在安全范围之内。 可亲吻呢?哪怕只是发顶,这算是越界吗? 虞禾头一次恨自己是个孤儿,对于兄妹之间该有的分寸感没有概念。 她所理解的一切,都来自于风烬的引导。 虞禾第一次对风烬产生了怀疑。 哥哥就一定是对的吗? 第一百零一章 谢谢你愿意回来 虞禾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只是猛地一挣,就从风烬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夜色是最好的遮掩,虞禾突然庆幸房间里没开灯,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她此刻的窘迫和慌乱。 但同样的,她也没看到风烬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 “我困了,想去睡了。” 风烬维持着刚才环抱的姿势没动,听到虞禾的这句话后,他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收回手。 女孩的语气干巴巴的,不复从前和他说晚安时的灵动。 风烬忍住心中的苦涩,点了点头,“嗯,晚安。” 虞禾犹豫几秒,声音闷闷的,“晚安。” 话落的瞬间,女孩迅速转身,跑回房间,看着像是落荒而逃。 风烬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串凌乱的脚步声被房门彻底隔绝,陷入沉默。 他果然还是吓到她了。 今天一下子被那么多信息冲击到,他一时没消化过来。满脑子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和担心虞禾再次离开的后怕。 一时之间没控制住自己,他才会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地亲上去。 虽然只是发顶。 但这不是借口,他的行为确实唐突,也的确吓到了她。 他会把她推得更远吗?她会讨厌他,然后再也不理他吗? 风烬抿唇想着,不禁有些懊恼。 他下意识掀眸,看向虞禾的房门,门关得很严实,跟防着什么似的。 风烬想,她的确是该防着点。 没有贼,还有他。 他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风烬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对着虞禾的房门小声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 “还有,谢谢你愿意回来。” 从另一个世界,不远千**,回到他身边。 …… 隔着一道门,虞禾对此一无所知。 她背靠门板缓缓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环膝,像只缩回壳里的蜗牛。 不得不说,逃避虽然可耻,但实在有用。 远离了风烬,她才有能力理清自己乱成一团的脑子。 开玩笑的,其实还是理不清。虞禾觉得,她现在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 风烬不经大脑的一个举动,却让她失眠睡不着。 虞禾想,他真是个十足的坏人。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她才艰难起身,拖着两条蹲麻了的腿往大床上一扑。滚了好几圈,把自己裹成一条**毛虫。 虞禾盯着天花板, 又开始想: 她以后该怎么面对风烬呢? 谁知说曹操曹操到,正想着呢,坏人本人就给她发来了消息。 生怕对方会说出什么影响兄妹情谊的逆天言论,虞禾犹豫好半天才点开,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松了口气。 风烬:【明天带你去安济寺。】 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像下达命令的霸道总裁,他还补了一句。 风烬:【如果不想去也没有关系,睡个懒觉也不错。】 附带一个猫猫头表情包。 虞禾定睛一看,那不是她的头像吗? 竟然把她的头像做成了表情包,这像话吗? 正想着,对方又给她发来一串表情包,而且都是用她头像改的。 挑衅吗? 虞禾总感觉风烬今晚像是被谁给上身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幼稚呢? 她最终拜下阵来,回道:【我想去,明早见。】 后又补了一句:【哥哥晚安。】 看着虞禾发来的消息,风烬唇角上扬,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 蒋淮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怎么样?我的表情包骚扰**还不错吧,禾妹理你了吗?” “嗯。” 第一百零二章 情侣装 虞禾觉得,她可能低估了自己的睡功。明明昨晚睡觉之前定了三个闹钟,愣是没把她叫醒。 一觉睡到自然醒,她捞起手机一看,都快十点了。 看着沙发上已经穿戴整齐的风烬,虞禾莫名不好意思,“哥,你怎么也不叫我?” 风烬把早餐放在她面前,“昨天睡太晚,早起容易不舒服,就没叫你,过来吃早饭吧。” 都十点了,桌上的早饭却还是热气腾腾的,也不知道是温泉山庄太贴心,还是风烬的功劳。 虞禾的胃口向来不错,但早餐却吃不多,她拿起奶黄包咬了一口。 “谢谢哥。” “怎么不叫哥哥了?你以前都喊哥哥的。” 虞禾本以为风烬不会回应,顶多像往常那样笑笑,没想到他却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她想了想,如实回答,“省字嘛。” 喊哥一个字就行,喊哥哥要两个字。一年下来,能省不少字。 风烬失笑,“这点字也要省吗?” 都快给他心病省出来了。 不管是哥还是哥哥,这两个称呼对虞禾而言都差不多,但听风烬的意思,他好像很在意。 小小的事嘛,满足一下他也无所谓。 虞禾弯了弯眼睛,“那我以后都喊哥哥。” 风烬一贯淡漠的眉眼被笑意浸染,眸色温柔,轻声应,“好。” 那抹笑好看极了,但虞禾却看出了别样的味道,总让她幻视年年。 年年这猫看似无害老实,实则心眼子多着呢,总装乖扮可怜骗小鱼干吃。 每次得逞后,它都会露出得逞的神情,就和风烬此刻一样。 虽然她也说不清,一人一猫到底哪里像。 想到年年,虞禾好奇地问:“对了哥哥,年年自己在家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虞禾停下吃包子的动作,几下咽下口中的食物,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单拎出来都是不错的习惯。 不在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和别人说话,说话的时候也会看着对方。 但风烬觉得,虞禾在他面前用不着注意这些。 于是他把牛奶递到她面前,示意她继续吃早餐。 “我给年年找了个猫猫幼儿园,寄养一段时间,有人照顾,它不会有事的。” 听风烬这样说,虞禾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吃剩下的包子。 又因为吃得太急,险些噎着,风烬无奈笑笑,给她拍背。 目光扫到虞禾手里剩下的奶黄包,才吃两口馅就没了,只剩下皮。 看起来也不够暄软,干巴巴的,像预制品。 风烬顺势把半个包子从她手中拿走,将牛奶换到她手里,“喝口奶顺一顺。”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顶着虞禾不解的目光,他面不改色地把她剩下的包子送进嘴里。 女孩静静看着他,犹豫了几秒开口,“你没吃早饭吗,哥哥?” 风烬一顿,“吃过了。” “那是没吃饱吗?” 虽然不知道虞禾为什么这样问,但风烬还是如实回答道:“吃饱了。” “我看你抢我包子吃,还以为你没吃饱呢。” 风烬:“……” 似乎觉得他可能是真没吃饱,但又不好意思承认,虞禾又把菠萝包分了一半给他。 “你吃这个吧,我没咬过的。” 免得又抢她吃了一半的包子。 风烬:“……” 看来虞禾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从前都是心安理得让他吃边角料的。 包括但不限于:蛋挞边、吐司边,以及西瓜芯以外的部分。 有人曾经对风烬说过,“你不觉得你妹妹太欺负人了吗?整天让你吃她剩下的东西,压根不把你当人看,更别说把你当哥哥了。” 风烬不解,“有吗?我是自愿吃她剩下的东西的。”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就爱吃边角料。 而现在,虞禾竟然不把边角料给他了。 风烬莫名怅然,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妹妹不依赖哥哥了,这算他没用吗? 虞禾不懂风烬的少男心事,只隐隐能感觉到他有些失落。 失落什么?吃不饱吗? 虞禾犹豫了片刻,把留给自己吃的那一半也含泪递给他,“都给你吃吧。” 风烬:“……” 怪不得蒋淮宇总说他在围着一根木头开屏。 不过换个角度想,虞禾对他还是挺好的。明明她自己也很想吃,却还是愿意全部给他。 风烬很快把自己调理好,对虞禾道:“我真的不饿,快吃吧。” 吃过饭,再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出发了。 林城的天气骤然转凉,虞禾本想打开庭院门试试外面的温度,再决定穿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冻得一激灵。 去安济寺完全是临时起意,她什么都没准备,连件合适外套都没带。 虞禾不禁有些懊恼,裹紧了身上的长袖。 而风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给她披了件外套。 杏白色的冲锋衣,尺码正合适,但虞禾总觉得有点眼熟。 目光扫过风烬冲锋衣胸口的标,虞禾恍然大悟。 合着和他的外套是同款,一黑一白,看着倒像是…… 情侣装? 虞禾莫名就想到了这个词,一时脸热。 她突然觉得自己最近想法多多,是该去寺庙学习一下清心咒,静静心,别整天对着风烬瞎想。 什么情侣装,不过是商家的营销手段,换成兄妹装也一样可以捆绑销售。 虞禾状似平静地套上外套,边拉拉链边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因为低头拉拉链的动作,她没看到风烬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在溪城,刚入秋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机会穿。” 男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眼神飘忽,“第二件半价,我觉得挺划算的,就一起买了。” 听见这话,虞禾更心虚了,她觉得自己简直罪孽深重。 人家是因为实惠,心思简单,她倒好,还往歪处想。 虞禾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脖子一缩,小半张脸藏在衣领里,正好把因为尴尬而泛红的脸遮住。 因为晚上在床上滚来滚去,头发有点炸毛,连刘海都翘了起来。 她索性扎了个丸子头,刘海用发夹别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对着风烬道: “我们出发吧!” 风烬跟在她身后,提着包,里面装好了必要的物品,应了声。 “好。” 走到一半,虞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我们不叫淮宇哥一起吗?” 风烬移开视线,平静自若,“他不想去,嫌累。” “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吗?” “对。” 第一百零三章 哥哥喜欢她 兄妹两个在走廊里说话,对面就是蒋淮宇的房间。风烬的回答,他听得清清楚楚。 蒋淮宇险些就要冲出门大喊一句,“我有说过我不想去吗?我有说过吗?” 明明是风烬不愿意带他去,生怕他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但为了兄弟的幸福,蒋淮宇只能站在窗户前,含泪目送他们离开。 但他却发现,两人行中好像出现了第三个人,看着像周云深。 自从看到风烬的肌肉线条后,周云深的胜负欲就上来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赶上学姐哥,才能获得学姐的欢心。 所以,每天坚持锻炼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他大老远就看见虞禾和风烬穿着一身显然要去户外的衣服,小跑两步凑了上来,呲着一口大白牙问: “学姐,你们这是去哪啊?” “安济寺,听说很灵验呢,我们想去拜拜。”虞禾没有隐瞒他的意思,大方回答道。 周云深一听,来了精神,“安济寺吗?好巧,我也想去。” 话落,他又神秘兮兮地说:“安济寺求什么最灵验,学姐知道吗?” 虞禾摇摇头,这方面她还真不知道。 “姻缘。” 说这话的时候,周云深还有些扭捏,但目光却是一直放在虞禾身上的。 一向厚脸皮的他,此刻还有些脸红,试探地问:“学姐是要去求姻缘吗?” 周云深此话一出,原本轻松的氛围都凝了凝。 两个男人同时把目光放到她身上,连表情都出奇的一致,似乎想要知道她的答案。 虞禾莫名觉得很有压迫感,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我求什么姻缘啊,我都没有喜欢的人。” 话落,周云深的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垂了下去,像只怂拉着耳朵和尾巴的小狗,委屈巴巴的。 看着这样的周云深,风烬不知道是该感同身受一下,还是该高兴。 她没有喜欢的人,说明她不喜欢周云深。但同时,她更不会喜欢上他。 当过她养兄,在同一张户口本上待过,现在还和她以哥哥妹妹相称的男人。 风烬的眸光在一瞬间暗了下去,失去神采。 男人落寞的样子,比起周云深来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因为站在虞禾的后面,她看不到罢了。 但周云深仿佛只是低落了一瞬而已,下一秒就恢复如常,重新扬起笑脸。 “没关系,现在没有,以后没准就有了。到时候再去求姻缘,也一样。” 虞禾没吭声。 实话说,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她还没感受过。虽然曾经可能感受过,但她也已经不记得了。 但虞禾总觉得,那份感受应该没那么美好,因为对方是风烬。 这个男人不仅是书中的男主,还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他以哥哥的名义对她好,而她却因为这份单纯的好而动心,势必会过得很痛苦。 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沉浸其中,清 醒地沉沦。 虞禾再次感叹,没了之前的记忆也不全是坏事。没准儿是系统给她的一次机会呢? 一次重新来过,只当风烬妹妹的机会。 虞禾对着周云深笑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我比较随缘。” 她转移了话题,“你呢,你有真心喜欢的人吗?” 周云深脱口而出,“有啊,我喜欢学姐。” 四下寂静,只有风动,吹得不远处的景观竹林簌簌作响。 风烬不由得攥紧垂落在身侧的手,因为太用力,指节泛起青白色,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想,他真讨厌周云深。 他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喜欢表达出来呢? 风烬其实很想在他脸上看到轻浮和戏谑,但偏偏都没有,周云深的脸上只有属于少年人的赤诚。 他更恨了。 因为他做不到。 谁都能做到,只有他做不到。因为,他是哥哥。 风烬不得不承认,在喜欢虞禾这件事上,他不如周云深。起码对方敢承认,但他不行。 他只能借着哥哥的名义,卑劣地接近她,并假意告诉她,这就是兄妹间会做的事,以此欺骗她,也欺骗自己。 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虞禾就会信。 因为他曾经说过,哥哥永远不会骗她,哥哥无所不能。 但他没说过的是,哥哥也会犯错。 哥哥喜欢她。 第一百零四章 表白?拒绝。 虞禾对于周云深突如其来的告白,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原书里面,他们两个本来就有感情线。一个见色起意,一个见钱起意。 虞禾有时候会想,书里的纸片人到底有没有自我意识?他们的喜欢是被设定好的,还是出于本心呢? 她不得而知。 和周云深短暂相处过一段时间,她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也是真心想和他成为好朋友。 看到朋友因为所谓的原书剧情追着自己跑,或是因为一张脸而喜欢自己,这不是虞禾想看到的结果,她希望周云深能够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虞禾清澈的杏眸里满是真诚,“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呢?” 周云深急于证明自己,拍着左胸口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就是喜欢学姐的。” “虽然……” 周云深有些难以启齿,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以前为什么要谈那么多次恋爱。 他姐说得对,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嫁妆。花心的人总会遇到属于他的报应。 “虽然什么?”虞禾等着他的下文。 周云深只能实话实说和她坦白,“我知道,我以前很花心,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但在我遇到学姐之后,我就明白了。” 虞禾总觉得周云深的话似曾相识,在各大影视剧里都能听到。 但她没有嘲讽周云深的意思,只是道:“凡事没有绝对嘛,喜欢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清?” “而且就算你是真的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朋友,如果介意的话,那我们也可以做回陌生人。” 虞禾本想说得委婉些,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 拒绝别人就得干脆一点,免得对方抱有幻想,对谁都不好。 周云深眼眶红了一圈,大抵是没被人拒绝过,一时间消化不了,只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学姐?”他问。 虞禾摇头,“抱歉,真的没有。” 周云深吸了吸鼻子,“学姐长得这么可爱,说话却这么绝情。” 虞禾:“……” 她该怎么回,谢谢夸奖吗? 看着周云深一脸颓靡,垂着脑袋的样子,虞禾大力拍了下他的后背,姐弟好似地安慰道: “行了,支棱起来,你性格这么好,总会找到喜欢的女孩子的。” 周云深却不为所动,幽幽控诉,“学姐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虞禾:“……” 她就多余安慰他。 短暂难过了一会儿,周云深不想扫了虞禾出去玩的兴致,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了,我这人没那么脆弱,学姐你们快去玩吧,不用管我。” 虞禾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 周云深刚想轻推她一把,但手刚抬起,又放了下来。 “确定,快去吧。你要是再不走,我可要怀疑你对我也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虞禾这才收了再安慰他两句的念头,“那我走了,拜拜。” 周云深冲她挥了挥手,“拜拜。” 结果刚走出两步,虞禾就听见周云深在后面喊了她一声。 “学姐,那我还能和你做朋友吗?” 虞禾脚步一顿,回头冲他微微一笑,“当然可以啊。” 周云深也漾开笑容,耷拉的嘴角勾起,“好。” 风烬 这次却没有立刻跟上去,站在原地,深深看了周云深一眼。 周云深诧异一瞬,竟然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同情。 也是活见鬼。 “学姐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风烬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周云深的肩膀,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周云深不明所以,挠了挠头。 他这是被学姐哥安慰了吗? 风烬边走边想,今天的周云深算是他半个老师。 他没想到,原来虞禾拒绝起人来竟然这么直接,不留余地。 虽然他心中有窃喜,但更多的是担心。 担心自己。 他怕将来有一天,自己向虞禾表明心意的时候,会比周云深更惨。 她和周云深还能做朋友,而他呢? 恐怕到时候连陌生人都做不成,她不恶心他,躲着他就不错了。 认清自己的感情是一回事,表明心意又是另一回事。 风烬觉得,还是得继续用温水煮青蛙这招,慢慢来。 “哥哥,你走得好慢。” 听见虞禾叫他,风烬收了思绪,加快脚步跟上,和她肩并肩。 虞禾余光瞥见一旁的男人几次欲言又止,看她一眼又移开,忍不住问: “哥哥,你想说什么?” 风烬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性?” 他特意没说男生,因为总觉得自己这个年纪实在称不上是男生了。 果然人老了,干什么都很心酸。 虞禾诧异于风烬会问她这个问题,于是反问: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第一百零五章 我是她哥哥,暂时不对外出售 风烬一顿,眼神闪烁,“没什么,随便问问。” 虞禾低头琢磨了片刻,觉得哥哥对妹妹的择偶观感到好奇,似乎也在正常范围之内,便回答道: “喜欢年下。” 可能是受了虞瑾年说的那句话的影响,自从知道自己曾经对风烬有好感后,虞禾就刻意把择偶观往和风烬相反的方向靠拢。 可能算是……避嫌? 虽然意义并不大,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风烬眸底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连回应虞禾的力气都没有了。 其他的,他都能改,尽量往虞禾理想型的方向努力,可唯独年纪这一点,他无能为力。 这里又不是西游记的世界,也没有返老还童丹给他吃。 他的年龄焦虑其实并不严重,从前也以年龄稍长于虞禾为荣。 他是哥哥,证明他有为妹妹遮风挡雨的能力,总比那些**都没长齐的小男生更有资格照顾她。 可现在,他却陷入了年龄焦虑当中。 但风烬向来不是那种自怨自艾,光想不行动的男人,他的执行力还算不错。 他觉得确实有必要把医美提上日程了,起码得让自己看着年轻点不是? …… 只能说不愧是安济寺,果然名不虚传,入目之处全是人,手里拿着登山杖,似乎做足了准备。 虞禾觉得奇怪,“不是有缆车可以坐吗?大家为什么都选择爬上去呢?” 不等风烬回答,一旁的游客先开了腔。 “小妹妹第一次来吧?心诚则灵,当然得爬上去才能证明自己的虔诚啊,这样佛祖才能感应到你的愿望。” 虽然穿越这种事情发生在了她身上,但虞禾本人其实还是不太相信神佛一说的。 她从前也是见寺庙就拜,但没有一次实现过,久而久之,也就不信了。 但虞禾也不好让话题冷掉,继续道:“真有这种说法吗?灵验吗?” “灵验得很呢。” 那人似乎被打开了话匣子,多说了两句。 “我之前也不信,抱着试试的心态许了愿,你猜怎么着,还真灵验了。” “这不,我今天就是来还愿的,打算添点香火钱。” “来都来了,爬上去许个愿不亏的,你说是不是?” 那人极力劝着,语气诚恳,要不是偶然遇见,虞禾都觉得他是寺庙请来的托。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虞禾点了点头,“那我们也爬上去吧,哥哥?” 风烬应了声好,说着就要把她的小黄鸭书包拿下来,自己背上。 虞禾看出他的意图,后退一步,拒绝道:“不用啦哥哥,我自己背就行,很轻的。” 风烬扬了扬眉,狐疑地看着她。 虞禾为了向他证明背包真的不重,把拉链拉开,里面除了水就是零食,确实没什么东西。 风烬还没说什么,她先不好意思了。 虞禾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秋游的小学生,满脑子吃和玩。 不过主要也是因为风烬把必需品全都塞到了自己背包里,她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拿。 “那背不动了再给我。”风烬帮她把背包拉链拉好,还拍了拍,叮嘱道。 “好。” 本以为可以一口气爬到山顶,不带停歇的那种,但显然,虞禾高估了自己。 主要是高估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 短短两个月,还是没把她的气血补回来,还没爬到一半,她就累了。 反观风烬倒是气定神闲的,跟没事人一样。 虞禾直呼不公平,明明都是吃一样的饭,睡一样的觉,他的体力却比她好上一大截。 风烬笑着安慰她,“能坚持到现在,你已经很厉害了,没必要和我比。” “我之前在工地干活干久了,所以体力才要好上一些。” 这句话没能安慰到虞禾,反而让她有些愧疚。 瞧见自家妹妹垂下来的小脑瓜,风烬没忍住,揉了一把,“好了,不怪你。” 他知道,虞禾这会儿肯定又在因为之前的事而自责,于是安慰道: “都过去了,我知道那不是你,而且我也没觉得有多苦,一段经历而已。” 闻言,虞禾倏然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风烬刚才说什么?她是听错了吗? 他说,他知道那不是她? 平时总是笑得弯弯的杏眼,此刻圆溜溜的,瞪得老大,满是震惊。 风烬再次重复了一遍,“她是她,你是你,所以没必要因为那个人对我做的事而自责,好吗?” 虞禾结巴起来,“你……你都知道了?” 风烬颔首承认,“嗯,都知道了。” 虞禾其实很想问,风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而他一个那么唯物主义的人,又为什么会相信这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围人太多,现在问这些显然不是时候,于是她只能强忍住好奇心,免得被人当成神经病来蛐蛐。 虞禾的脸有些红,大概是累到的缘故,风烬顺势转移话题,“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哥哥背?” 风烬其实不常用“哥哥”来代替“我”这个字,照他以前的话来讲就是: 感觉不够清爽,有点油。 但最近他还挺喜欢这么说的,特别是从昨晚开始。 话落,风烬就要在她面前蹲下。 虞禾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哎呀,不用,我自己能走。”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总感觉这么大个人还要让哥哥背,怪不好意思的。 况且这是爬山,又不是平地,风烬的体力就算再怎么好,也会累的。 正想着,身旁路过两个人,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正背着一个女生。 情侣吗?虞禾心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生的目光似乎在她和风烬之间游移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 “姐妹,你这个陪爬好帅,在哪里找的,我怎么没看到啊?” 虞禾一愣,“陪爬?” 安济寺还提供陪爬服务吗?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女生从男生的背上下来,走到虞禾面前,一边苍蝇搓手,一边自来熟地问: “咱俩能换换吗?我可以多给你钱。” 虞禾刚想拒绝,风烬就站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是她哥哥,暂时不对外出售。” 第一百零六章 她为什么躲着他? 见闹了个大乌龙,女生脸色一红,尴尬道歉。 “不好意思啊姐妹,我以为他是你找的陪爬,你看这事儿闹的。” 说着,女生把手里的冷饮递给虞禾,“这个给你们,我刚买的蜜雪冰冰,还没喝,就当给你们道歉了。” 虞禾没接,“不用,我们带水了,还是你自己喝吧。” 女生执意塞给她,然后用了个巧劲儿,再次跳上男生的背。 “前面还有呢,蜜雪冰冰无处不在,我再买就行,先走了。” 说罢,两个人一溜烟儿又跑了,男生健步如飞,看着跟没背人似的。 女生嘴里还喊着什么,“我的**被大雨磨钝了,我的战马也生锈了,但我的冲锋是堂吉诃德式的冲锋,名为生活的大风车啊,我要向你大战三百回合!” 男生也相当配合,跑得更欢了,心甘情愿当生锈的战马。 高山流水遇知音吗?有点意思。 “她在说什么?”风烬不怎么上网冲浪,听得一脸茫然。 怎么就突然念起节选了呢? 虞禾解释说:“啊,没什么,一个老梗啦。” 风烬:“……” 风烬突感挫败,他连老梗都听不懂,是不是更像老年人? 虞禾看了眼手里的蜜雪冰冰,经典柠檬水,不额外加糖的那种。 她突然找到了这个世界和原来世界的共同点,蜜雪冰冰无处不在,这句话诚不欺她。 她用吸管戳开盖子,刚想递到风烬嘴边,就被他推了回来。 “你喝,我不渴。” “真的吗?”虞禾问。 别又是骗人,然后等她喝完后,他再喝她剩下的吧? 天天让风烬吃自己剩下的东西,虞禾都快良心不安了。 风烬说得一本正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虞禾不疑有他,这才放心喝了一口。 一口下去,酸涩的味道充斥口腔,险些把她的痛苦面具都逼出来。 虞禾没想到,无糖版本的柠檬水竟然这么酸,她从前都是点半糖的。 女孩垂着头,风烬其实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知道自她喝完柠檬水后,就不说话了。 “怎么了?” 听见风烬的询问,虞禾生出一丝坏心眼儿。 她忍住口中酸涩,扬起笑脸,呲着一口大白牙,把柠檬水送到风烬嘴边。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会忘记很多细节,比如虞禾就把她和风烬可能会共用同一根吸管的事抛在了脑后。 “酸酸甜甜,哥哥也喝。” 顶着虞禾期待的目光,风烬沉默片刻,低头喝了一口。 见男人喉结滚动,虞禾满意地露出坏笑,像只邪恶小比格。 本想着能在风烬脸上看到被酸得扭曲的表情,结果对方神色如常,甚至还冲着她笑。 格外灿烂的那种。 “哥哥,你不觉得酸吗?” 风烬摇头,“不觉得,挺甜的。” 虞禾嘴角一抽,倒也顾不上因为计划落空而失落,关心起风烬来。 “哥哥,咱们过两天要不去医院看看吧,我觉得你味觉出问题了。” 明明酸得要命,他却觉得甜,太诡异了。 风烬不语,嘴角笑意更甚,目不转睛地看着虞禾,眉眼间尽是宠溺。眸底一片水色,像是要把人溺毙在里面。 虞禾被他看得不自在,心脏漏跳一拍。 笑笑笑,把她弄得乱糟糟的,还萌萌地冲着她笑。 虞禾莫名有了气,不知道是在气什么,也不知道是在气谁。 没等深究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因何而起,虞禾快走两步,逃离现场。 和风烬拉开距离之后,那股莫名的情绪果然消散了。 虞禾忍不住用手按在左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虞瑾年的话此刻仿佛回荡在她的耳边。 刚平复好的心跳再次紊乱,狠狠撞击着胸腔,让她头一次慌了心神。 虞禾开始相信,她之前可能是真的对风烬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虽然她不记得,但胸腔里面跳着的东西还记得。 虞禾想,这一点都不好。 她开始怪系统,干嘛要给她一个养妹兼女配身份,又干嘛要把自己送到风烬身边。 又没结果,何必呢? 真不公平。 “怎么了?” 因为想得太专注,虞禾没注意到风烬的靠近,被男人关心的声音吓了一跳。 踩着台阶的脚一滑,虞禾险些摔倒,幸而风烬眼疾手快,把人捞进怀里抱稳。 鼻子撞上男人的胸膛,虽然胸肌在放松状态下是软的,但虞禾还是被撞得有些疼,鼻腔泛起酸意,眼泪差点掉下来。 略微粗粝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带着从前干体力活时磨出来的痕迹,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撞疼了?对不起。”风烬柔声说。 虞禾下意识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有些别扭,“没事。” 她又开始怪风烬,怪他干嘛对她这么温柔,干嘛动不动就抱她,干嘛昨晚要亲她。 但转念一想,其实都是她在自作多情地脑补罢了,风烬本就坦荡得很。 怪来怪去,她最该怪的其实是自己。 虞禾不动声色别开脸,脱离男人的怀抱。 方才还喊累的小姑娘此时不知哪来的力气,蹭一下跨过好几节台阶,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背影逐渐变成一个小白点,只有用来固定丸子头的明黄色发圈依旧显眼,在人群中晃啊晃的,清晰可见。 指腹温热的泪珠被风一吹,很快就干了,不留一丝痕迹。 手指微蜷,风烬敛眸,抬脚跟上去。 他其实不太懂小姑娘的心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了情绪,但这里没旁人,所以惹到她的罪魁祸首只能是他。 而且,虞禾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在有意无意和他保持距离。 虽然她可能觉得自己做得不动声色,但落在风烬眼里,却格外明显。 风烬不得不往深处想,比如…… 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想到这一点,风烬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既有些害怕,又隐隐觉得兴奋。 像东躲西藏很多年的逃犯,在即将精神崩溃时突然被抓获,他反而会松口气一样。 被判刑时,他会本能害怕,但也会觉得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风烬的心跳开始紊乱,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给蒋淮宇发消息。 风烬:【她如果知道我喜欢她,该怎么办?】 蒋淮宇:【!!!】 蒋淮宇:【你告白了?!】 风烬:【没,我觉得她猜到了。】 蒋淮宇:【以禾妹的木头脑袋是猜不到的,是你自己想太多,把自我意志强加给她了。】 风烬:【那她为什么突然躲着我?】 蒋淮宇:【简单,你把她惹生气了呗,哄就完事了。】 风烬:【可是……】 蒋淮宇:【别可是了,快去哄吧。】 平时那么果决理智的一个人,怎么在追女孩儿这方面就这么磨叽呢? 蒋淮宇一万个不理解。 风烬:【好。】 第一百零七章 再遇风凌 虞禾一口气蹭蹭往上爬,没一会儿又累了,干脆往旁边的公共座椅上一靠。 看似在休息放空,看着不断从她面前经过的人群发呆,实则她的眼睛就没闲着,一直在找风烬的身影。 见迟迟看不见人,虞禾不禁有些懊恼,她好像把人给丢下了。 虽然风烬平时一直都很可靠,但虞禾却知道,他其实也有些敏感。 她一句话不说把人丢在那里,风烬会不会多想? 虞禾知道自己这种遇事就跑的性格很不好,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明明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最近在面对风烬的时候,她总控制不住自己乱想,想起虞瑾年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只有和风烬保持距离才能缓解。 虞禾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男主就应该是女主的才对,你个女配老乱想什么? 况且他可是你哥啊,你是要毁了这个家吗? 虞禾不敢想,要是自己从前的记忆回来,连带着对风烬的感情也一起回来,该怎么办? 到时候她要是控制不住自己,和风烬表白,他八成会把自己扔出去。 她好不容易拥有了渴望已久的亲情,可不能被自己毁了。 虞禾按了下自己的胸口,没出息地默默吐槽自己: 死心,别乱跳了。 她非得让它知道,到底谁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 不过多时,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虞禾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风烬在她旁边坐下,随即递过来奶茶和烤肠。 虞禾小心看了他一眼。 男人脸上带着笑,眉眼舒展,似乎并没有因为她莫名其妙丢下他而产生任何不悦。 “路上只有这些,先凑合着吃一点。”风烬说。 毕竟是自家妹妹,这么多年来,风烬早就抓住了虞禾的性子。 小姑娘简单得很,也很容易满足,简直是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句话贯彻到底。 肚子被填饱了,什么都好说,连脾气都能消下去大半。 两个人的肩膀似有若无地挨着,见虞禾没动,风烬主动把奶茶放到她手里,“你喜欢的,七分糖。” 风烬觉得虞禾的耐糖程度真的很高,在他看来一些甜得嗓子发腻的东西,对于虞禾来说却刚刚好。 在风烬的注视下,虞禾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嚼着里面的珍珠。 风烬顺势换走她手里的柠檬水,大有把它消灭掉的意思。 虞禾哎了一声,阻止道:“哥你还是别喝了,太涩了,还酸酸的。” 风烬不甚在意,“没关系,对我来说刚刚好。” 虞禾不禁想,她和风烬还真是不管哪方面都是两模两样,但偏偏成了兄妹,还住在同一屋檐下,愣是没闹出过多大的矛盾。 除了现在。 但也是因为她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 虞禾更愧疚了。 风烬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适时开口,语气诚恳。 “刚刚是我不好,别生哥哥的气了。” 听到他给自己道歉,虞禾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你的错。” 虞禾其实不喜欢风烬把什么错处都揽到自己身上的行为,但他却一直改不掉,任她说过好几次都没用。 风烬抬手,想像之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手伸到半空,忽然想起虞禾之前和他说过的话,愣是又捏了一次她的小丸子头。 “让你不开心就是我的错。” 男人目光沉静,如深潭一般,却很温柔。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脸,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虞禾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再次被人敲了一下,跳了跳,半晌才闷闷地出声。 “哥哥,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太作了?” 捏着丸子头的手一顿,风烬低声询问:“谁说你作了?” 男人的话里带上一丝凉意,连带着原本温和的表情都变了变,大有一副要把说她作的那个人揪出来的意思。 他妹妹这叫可爱,哪里算是作? 虞禾却兀自开了口,“是我觉得自己很作。” 风烬:“……” 合着是因为自己。 风烬的表情又软了下来,眉间冷意被山中的风吹散,露出底下温和的底色。 “不作。” 大部分人都会在自己觉得有安全感的人面前作上一作,很正常。 其实他还挺乐于看到虞禾这一面的,起码证明她依赖自己。 能让自家妹妹觉得可以依赖,对风烬而言,算是嘉奖。 他高兴还来不及,根本不会觉得虞禾作。 风烬轻笑,“这哪里叫作?只是适当的排泄情绪而已。” 虞禾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觉得自己不能总是听风烬的话。 风烬对她有妹妹滤镜,仿佛她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对的。 虞禾毫不怀疑,如果有一天她**放火,他也会帮自己善后。 但偏偏风烬这人道德感又高,最后八成会替她去坐牢。 风烬的话听多了,很容易把她惯出坏毛病来。 过了一会儿,风烬又试探地问,试图解决眼前这个问题。 “所以你因为我做了什么而不高兴呢?” 虞禾没好意思开口。 她总不能说,因为他总对她笑,笑得她脑子很乱吧? “跟哥哥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风烬一听,下意识觉得虞禾有了心事,“那可以对哥哥说吗?” 虞禾下意识就拒绝了,“不可以。” 还是那句话,她可不想毁了这个家。 风烬也不强求,温声说:“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觉得再继续这个话题不太好,他转移了话题。 “安济寺的斋饭据说很好吃,如果我们早点上去,正好能赶上午饭。” 虞禾揉了揉已经空了的肚子,顺势就着这个台阶往下走,“好,那我们快上去吧。” 安济寺的面积很大,在大殿之外,还有许多偏殿。 香燃烧冒出来的烟从殿内飘出来,混着檀木香,直往鼻腔里钻,让虞禾躁动的心都静了下来。 她和风烬从大门进去,人来人往的,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撞到人。 虞禾为了避开一个乱跑的小孩,身子一歪,却因此差点撞到另一个人。 是一个穿着贵气的老妇人。 头发虽然已经白了,但保养得很好,发丝柔顺,精气神十足,带着一股淡淡的的书卷气。 给人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感觉。 虞禾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差点撞到您。” 老人语气温吞儒雅,嘴角挂着和善的笑,“没关系。”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但在看清掺着这位老人的男人后,虞禾瞳孔一缩。 “怎么又是……” 风凌却像不认识她一样,急于把老人扶走,还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快走吧,奶奶,免得再被什么不长眼的人冲撞了。” 第一百零八章 祖孙相见 风凌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陪老太太上个香,居然会在这里看到虞禾。 更让他意外的是,虞禾身后还跟着个风烬。 他怎么也来了? 风凌的眼眸眯起,眼底爬满阴鸷神色,审视地看向风烬。 到底是巧合,还是他早有预谋? 风凌更倾向于后者。 他当时就不该听他爸那个没用的东西的话。 当初在地下拳场,他就该找人把风烬打残,最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风家继承人肯定不会找一个残废来当。哪怕到时候风烬被找了回去,也不过是养在风家的一条废犬,吃闲饭的,翻不起浪。 而现在,这个人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了他面前,还出现在了老太太眼前。 风凌牙关紧咬,恨不得让风烬立刻消失。 风烬的脸,和他大伯风盛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太太不可能不起疑。 况且老太太本来就迷信,她今天就是为了风烬的事来的。 风凌急于把老太太扶走,手上力道没控制住,险些拽得老太太身体一晃。 还是虞禾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小心。” 而正是她好心的举动,却换来风凌一记怨怼的目光,阴冷黏腻。 像森林里藏着的毒蛇,吐着信子,恨不得随时咬她一口。 实话说,虞禾有些害怕风凌的眼神。她把手收回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风烬察觉到她的不安,往前迈一步,挡在虞禾面前,宽厚的背将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也正因为这一挡,让黎秋棠彻底看清了他的脸。 “小盛?” 黎秋棠下意识就叫了风盛的小名,随即又觉得不对。 这不是她儿子,只是一个几乎和风盛年轻时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年轻小伙子。 不,比她儿子年轻时更好看一些。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中闪过,黎秋棠张了张嘴,嘴唇轻颤。 “锦年……” 风烬皱了一下眉头,“您认错人了。” 他寻思自己和风锦年长得两模两样,到底为什么会认错呢? 况且,偏偏是“风锦年”这个名字。 黎秋棠仿佛没听进去,她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朝着风烬的脸伸过去。 风烬不习惯被陌生人摸,也不习惯被陌生人这样注视,哪怕对方是一个和蔼的老奶奶,于是往后退了半步。 黎秋棠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又叫了一声,“锦年。” 周围的游客开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脸吃瓜的表情,越聚越多,有些影响通行。 “别挡道啊,行不行?”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语气不耐烦。 围观的人这才陆续散开。 风烬不明所以,伸手拉住虞禾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风凌则顺势扶住黎秋棠的胳膊,把她往出口的方向带,“奶奶,我们走吧。” 直到被风凌带到下山的通道口,黎秋棠才反应过来,猛地停下脚步。 “小凌,去找。” 风凌揣着明白装糊涂,“找谁呀,奶奶?我们还是早点下山吧。” “刚才的那个小伙子,把他找回来,带到我面前。找不回来,我就不下山了。” 黎秋棠的语气又重又急,听起来十分在意。 风凌的脸色变了一瞬,指节微微收紧。再抬起头时,他的脸色又恢复如常。 “好,我去找。” 他对着黎秋棠说完,又对着佣人道:“照顾好老夫人。” 风凌转身,重返寺庙之中,脸上的温顺褪了个干干净净。 正好,他也想找风烬试探一番。 他刚才特意观察了风烬的表情,男人脸上满是迷茫和疏离,不像是装的。 如果风烬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安济寺也是早有预谋,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难不成他来安济寺,真的只是巧合? …… 另一边,风烬拉着虞禾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女孩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任由他拉着。 “怎么了?”风烬突然停下脚步问。 虞禾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刚清醒的脑子,现在又变得很乱。 只要她愿意,她现在完全可以折回去,把风烬带到黎秋棠面前。 老太太眼睛那么尖,显然就是认出了风烬的脸。再多聊一会儿,难保老太太不会觉得风烬就是她的孙子。 可虞禾却犹豫了。 风烬回到风家,虞瑾年那个冒牌货就会被赶出来,他和周云浅的婚约也会就此作废,虞瑾年指不定会颓废成什么样子。 两人好友这么多年,虞禾其实不想看到他那样。 可如果不回去,风烬就还要和她在一起吃一段时间的苦。 虽然现在的生活比从前好了很多,但对比回到风家,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风烬本来就是豪门少爷,回归豪门,本来就是他的归宿。 她凭什么替他做决定?她有什么资格? 当然,她还有一个更龌龊的私心。 虞禾觉得自己很坏,她竟然想多和风烬相处一段时间。 这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亲情,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抓住的第一根浮木。风烬回归豪门之后,她就没有这唯一的哥哥了。 几方折磨之下,虞禾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挣扎起来。 风烬走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知道虞禾有心事,但对方不愿意说,他也不能强问,只能安静地陪着她。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棵大树下。 树干粗壮,枝叶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红色的祈福带。树下支着一个小摊,上面码着空白的祈福带。 风烬停下脚步,看向虞禾。 “要许个愿吗?” —作者有话说— 105章稍作修改,原定早点完结,现在打算写长一些,就调整了节奏,辛苦读者宝子们再看一遍,祝宝儿们愉快~天天都有好心情~ 第一百零九章 祈福带缠绕,像扯不断的红线 虞禾抬头看向祈福树。红色祈福带随风轻晃,有些是新挂上去的,有些已经褪了色。 愿望吗? 她其实觉得没什么好许的。有时候什么都想要,有时候什么都不想要。 间歇性贪心,又间歇性无欲无求。 正想着,风烬却已经把一条祈福带递了过来,“许一个吧。” 虞禾记得,风烬其实比她还不信这些东西,就连上次过生日许愿,也是她提了,他才许的。 她没想到,这次风烬竟然比她还积极。 两人各自拿着祈福带,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开写。 虞禾不知道风烬写了什么,总之很快,也没有丝毫犹豫。 不像她,到现在还没想好要写什么,祈福带上一片空白。 摊位老板看出她在纠结,提了个醒,“要是实在不知道求什么,也可以替家人求。” 思考几秒,虞禾提笔,落下几个字。 写完之后,她把祈福带捏在手里,没给任何人看的意思。 风烬走过来问:“许了什么?” 虞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对小情侣先开了口。 男生似乎也问了和风烬一样的问题,女生嗔怪道: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笨不笨,我才不给你看。” 男生虽然笑着答应,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伸手去够女生藏在身后的祈福带,被女生一溜烟躲开,两人笑闹着跑远。 风烬的目光从那对情侣身上收回来,落在虞禾脸上,顺势道:“那我也不问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有些祈福带是直接系在树枝上的,也有人选择买那种底部附带坠子的祈福带,直接用力抛上去。 他和虞禾的祈福带就是后者。 听摊主说,祈福带挂得越高,就越容易被神明看到,愿望也更容易实现。 风烬摊开手,“要我帮你抛吗?” 倒也不是觉得虞禾不行,只是理论上他来抛的话,抛到顶端的可能性会更大。 虞禾却摇了摇头,她这人注重仪式感,自己许的愿当然要自己来抛,总让风烬代劳算怎么回事? 她突然露出狡黠笑意,眉眼弯弯地对风烬说:“我们比赛谁抛得高,好不好?” 风烬扬了扬眉梢,深瞳在深秋阳光的映照下呈现出金棕色调,衬得人和煦从容,险些晃到她的眼睛。 在她的注视下,男人轻声应了句,“好。” 虞禾的胜负欲被风烬浅淡的笑意勾起,她退后好几步站定,抡起起胳膊蓄力,看准时机用力一抛。 祈福带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弧线,随即稳稳落在树梢。 身后传来摊贩老板的声音,只见对方比了个大拇指,调侃道: “小姑娘虽然看起来小小的,力气还挺大,怪不得大家都说浓缩的都是精华。” 虞禾嘴角抽了抽,心道:这是什么话? 不过老板夸她力气大,她还是很开心的,笑容璨璨地回他,“谢谢老板夸奖。” “该你了,哥哥。” 小姑娘一高兴,大白牙就往外露,比阳光还扎眼。 心田被这么一照,很难不往外冒芽疯长,草尖扫过心头,痒痒的,却也扎得慌。 风烬收敛起自己忍不住外冒的情愫,看似用了些力气,将祈福带一抛,正好搭在虞禾的祈福带旁。 秋风乍起,两条祈福带尾端交缠在一起,像根扯不断的红线。 上面的字被风一吹,更加模糊不清,但虞禾隐约觉得,风烬写下的愿望比她的还要简单。 她就那六个字,风烬岁岁平安。 他许了什么呢? 风烬迎着光冲她一笑,“看来是平局。” 虞禾还没说什么,摊贩老板却笑着调侃道: “你这么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子,跟人小姑娘抛得一样高,这也不行啊,身板还是得练,不然怎么保护妹妹?” 风烬好脾气笑笑,“您说得对,是得多练练。” 这样才能更好地护着她。 虞禾虽然也觉得风烬今天有点不在状态,竟然和她抛得一样高,但还是替他解围,笑嘻嘻地说: “我哥是饿 得没力气,等他吃饱了,能抛到最上面呢。” 老板笑得开怀,“好好好,你哥厉害,小姑娘还挺护着哥哥呢。” 虞禾被说得脸颊微红,又想跑了,于是拉了下风烬的衣袖,“不是还要上香吗?我们快走吧。” 风烬的笑容比刚才更大,顺势握紧她的手腕,“好。” 虞禾动了动自己的手腕,“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牵……” 话还没说完,风烬打断她,“这里人多,容易被挤散,一会儿再松开?” “好吧。” 两人刚走,方才打闹的情侣去而复返,对老板说: “老板,带子还能解下来再系一次吗?我们刚才听人说,祈福带系在一起,两个人下辈子也会纠缠在一起。” 老板高深莫测地说:“这种东西随缘一抛才有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男生不赞同,“事在人为嘛,命里无时我强求、我硬求、我乱求,我就不信还求不成。” 老板一愣,随即笑了笑,“小伙子还挺不信命,行吧,那你们就解下来重新再系一次吧。” …… 还未走进大殿,转角处,风凌拦住了虞禾的去路。 准确来说,应该是拦住了风烬的去路。 因为对方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丝毫没把她这个小卡拉米放在眼里。 风烬对风凌没什么好感,有种天然的排斥,他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阴恻恻的,让人不舒服。 风烬把虞禾拉到身后,眉眼锐利带刺,“有事?” 风凌看着风烬护住虞禾的样子,冷嗤一声,“我对她没意思,你也犯不上跟护宝贝似地护着她,我是来找你的。” 风烬回忆了一番。 他只在地下拳场和风凌见过两次面,而且对方似乎有意让他成为那个众矢之的,被人针对仇视。 风烬不觉得风凌找他是什么好事,目光警惕起来。 风凌挑眉,不走心地笑笑。 “别紧张,只是我奶奶想见见你罢了。怎么,要和我走一趟吗?” 第一百一十章 取决于你有多想让她留下来 “她想见我,我就要去?” 风凌的笑僵了一瞬。他不确定风烬是在装,还是真的这么硬气。 沉默片刻,他往前迈了半步,提醒道: “我姓风,林城豪门风家的风,我奶奶是风家的老夫人。” 风凌紧紧盯着风烬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确定不去吗?” 风烬其实一直不喜欢这种豪门自报家门的行为。 从前他还在江家的时候,就看不惯圈子里的二代、三代们整天把这种话挂在嘴边。 虽然现在他被赶了出来,变穷了,但也依旧看不惯。 钱没花到他身上,他没有给有钱人赋魅,提供情绪价值的义务。 “不去。” 风凌愣住,他没想到风烬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咬了咬后槽牙,继续试探,“如果我说,我奶奶想认你为干孙子呢?” “没兴趣。” 风烬的表情不卑不亢,语气淡薄疏离,隐隐带着不耐烦。 风凌盯着他,想从那副冷淡的面孔底下找到一丝破绽。 可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风凌不禁怀疑,难不成风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风烬越发不耐烦,趁他思索的空当,伸手拉住虞禾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但虞禾却站着没动,甚至把风烬往回拉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有话说不出的感觉可真难。 虞禾在犹豫要不要委婉提醒风烬去见黎秋棠。如果错过这次机会,风烬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归风家。 这一举动很快引来风凌的注意。 他眼眸微眯,审视地看向虞禾。 如果说风烬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相信的。但虞禾的举动却有些可疑,让他不得不多想。 难不成真正知道什么的人是她? 虞禾察觉到风凌的目光,阴狠冰冷,满是警告。 风烬注意到虞禾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顶着风凌威胁的目光,虞禾最终摇了摇头,暗骂自己没用,低声道:“没什么。” 风烬没再追问,拉着她绕过风凌。 一路上,虞禾都精神不佳。 本以为上完香,用点斋饭,她的心情就能好起来。但风烬没想到,她连胃口都变差了。 斋饭不允许浪费,尽管吃不下,虞禾还是机械性地往嘴里塞着东西,连最讨厌的香菇都被她吃了进去。 风烬看在眼里,拧了拧眉,将她面前的碗拿走。 “不想吃就不吃了,等下山哥哥再带你吃好吃的。” 话落,风烬很自然地吃起她剩下的饭来。 吃完饭,刚出斋堂的门,风烬忽然停下脚步,心中有一丝不舒服,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风烬倏然侧目,只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僧人模样的人。 年岁看起来不小了,但面容祥和有精气神儿,甚至可以夸上一句仙风道骨。 风烬有一种直觉,这个僧人应该就是周云浅口中说的那个人。 他刚想拉着虞禾走过去,那个僧人却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落在虞禾身上。 风烬读懂了,打算把虞禾支开。 “那边有卖纪念品的,你先去挑一挑好吗?我去趟卫生间,你自己别乱跑。” 虞禾点点头,“好。” 见虞禾走远,老僧人果然朝这边走来,在风烬面前站定。 老僧人看着虞禾离开的方向,笑眯眯地说道:“看来这位施主的愿望也实现了。” 风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了一声。 “所以施主这次是来?” 风烬收回视线,态度诚恳,“还愿,也想给她求一个平安符。” 老僧人笑而不语,取出一枚平安符递给他,“一块钱。” 风烬接过平安符,倏然问:“那她还会离开吗?” 老僧人刚要迈出去的脚收回 来,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取决于你。” 风烬的眉头微微皱起,“取决于我?” “对,取决于你有多想让她留下来。” 风烬沉默片刻,还想问点什么,但老僧人已经走远了。 他最后喊了声,“你到底是谁?” 不出所料,没人回应。 …… 卖纪念品的店很大,货架上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其中最受欢迎的莫过于手串和平安符,据说还得去专门的地方开光,不然就是一件普通的饰品,没什么灵性。 虞禾站在角落,挑着手串,也打算买几串回去,送给身边的朋友。 她挑得格外专注,连身边站了个人都不知道,只觉得是普通游客。 直到那人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 虞禾刚要抬头说话,就对上一双狐狸眼,狭长眼尾上挑,眼底满是戏谑,像是抓到了小鸡仔的狐狸。 虞禾下意识后退两步,“你怎么在这?” 阴魂不散的。 风凌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嘘,小声点。” 他往前迈了两步,离虞禾极近。 虞禾强装镇定,挺直了背,“我哥就在附近,你最好别对我做什么。而且这里人很多的,还有监控。” 风凌嗤了一声,“你哥去卫生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虞禾的心猛地一沉,“你跟踪我?” 风凌慢悠悠开口,“说话别那么难听嘛。” 虽然他的确是在跟踪她。 风凌又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嗓音,声音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的小心思,我全都知道。” 虞禾瞳孔一缩,但故作不解问:“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心思,你知道什么?” 风凌一笑,“别装了,你其实已经知道风烬是风家太子爷这件事了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妹妹 风凌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虞禾,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也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虞禾果然知道。 “我警告你,你最好别耍什么心眼子,鼓动风烬找上风家的门。如果他真要这么做,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来。” “以你们现在的身份,我想做什么,易如反掌。可能风烬还没回风家,就已经被我玩**。” 虞禾攥紧了手指,死死咬着唇,“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风凌打断,“给我普法呢?小姑娘?” “放心,脏不到我的手。司机疲劳驾驶撞死个人,很正常吧?你还是太天真了。” 风凌这人坏得发黑,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 她的确有些天真。 她从法治社会穿来,从小就是个遵纪守法的人,能接触到的也都是普通人,自然不知道豪门为了争家产,会做出什么没底线的事来。 听见风凌的话,虞禾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现在知道怕了?”风凌冷哼一声,“也不晚,只要你让风烬离风家远点,一切都好说。你和你哥的感情那么好,也不想看到他出事吧。” 看着虞禾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他忽然笑了,继续攻心道: “而且,就算你不为了风烬考虑,也得为自己想想吧。” “就算风烬侥幸没缺胳膊断腿地回到风家,被风家保护起来,往后自然没人敢动他。但你就一样了,没人会管一个没爸没妈的小姑娘的安危。” 风凌屈起手指,想碰虞禾的脸,被她猛地躲开。 风凌也不恼,轻笑着收回手,补了一句。 “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可就太可惜了,你说是不是?” 余光瞥见正往这边走的风烬,风凌啧了声,只觉晦气。 他最后拍拍虞禾的肩膀,临走前也不忘给她施压,“走了,记好我说的话。” 话落,他转身从另一道门离开,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风烬穿过人群走到虞禾身边,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低声问: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总觉得虞禾比刚才还要紧绷,是有人欺负她了吗? 虞禾把手背到身后,蹭掉手心渗出的冷汗,勉强扯出一丝淡笑。 “没有啊,我就是在纠结买哪个手串比较好。” 说着,她随手指了指柜台上摆放整齐的手串,转移话题,“哥哥帮我挑一挑。” 风烬看得认真。 就在虞禾以为他是在仔细比对,会给她一个很有参考性意见的时候,风烬脱口而出。 “都买吧。” 虞禾摆手,“买一串就好。” 其实这里的手串溢价挺严重的,能不能转运也难说,她买手串纯粹是因为来都来了,就当留个纪念。 风烬却没听进去,利落付款,跟平时节俭的样子两模两样。 虞禾常常觉得风烬又大方又小气的,不分时间,只分人。 对她大方,对自己小气。 这让虞禾心中的愧疚又多了几分,因为风凌的话让她退缩了。 “现在下山吗?”风烬问。 他总觉得虞禾状态不好,还不如早点下山,去做点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比如找家漂亮的店,吃个小蛋糕。 虞禾却拽住了他的衣角,“我……我还想在待一会儿。” 风凌现在估计还没走,她得拖一会儿,免得被他撞个正着。 虞禾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透着明显的不安和愧疚。 她觉得自己可太坏了,竟然跟着风凌一起骗风烬,拖慢他回风家的脚步。 自此,她这恶毒女配的人设算是坐实了。 也不知道风烬以后会不会恨她。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风烬在石凳上坐下,发现虞禾还站着没动,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来这边坐。”风烬叫了她一声。 虞禾这才动脚走过去。 石凳被正午的太阳晒过,坐上去不是很凉。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虞禾头顶。 风烬伸手,把叶片摘下来,顺势轻拍她的头。 “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所以没精神?” 听见风烬的温声询问,虞禾动了动嘴,没正面回应,只是叫了声,“哥。” “嗯。” “你许了什么愿?” 本以为虞禾叫他,是愿意和他分享心事,风烬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 风烬想了想,回道:“说出来就 不灵了。” 他知道自己嘴笨,其实翻来覆去,他最想说的也就那四个字。 穗穗平安。 另外半句话被他藏心里了。 希望她能陪他久一点。 风烬想,他大概很贪心。佛祖未必会答应他所有的愿望,所以他最终还是只在祈福带上写下了那四个字。 她能平安就好,其次的都是其次。 风烬的回答在虞禾的意料之外,那样一个不信神佛的人,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呢? 今天的风烬格外不像他。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她压根就不了解真正的风烬。 虞禾不由得多看了风烬几眼。 男人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睫毛很长,眼眸也很亮。 她没忍住,又叫了他一声,“哥。” 风烬不厌其烦地应着,“嗯。” 虞禾斟酌措辞,“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现在的你本该过着更好的生活,却因为某个人才过成这样,你会怎么办?” 风烬偏头看她,目光幽深,“你指的是什么?” 虞禾被他看得心尖一颤,“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风烬收回目光,看向远处,过了好久才开口,语气平静认真。 “不存在什么更好的生活,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生活。” “有家、有家人,还有猫,我觉得很好。” 有钱人有有钱人的活法,穷人有穷人的活法,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 身边有能给自己带来幸福的人,怎么活都会幸福。 “可我不是……”虞禾张了张嘴。 “不是什么?不是我的家人,还是说,你觉得自己不是我的妹妹?” 虞禾被风烬问住,说不出话来。 之前她或许还能心安理得地当风烬的妹妹,但自打她刚才拉走风烬,不让他和黎秋棠相见后,她就觉得自己不配了。 哪有妹妹会阻止哥哥和真正的家人相认的? 风烬不知道虞禾的顾虑,只觉得虞禾是因为失忆,所以总觉得自己是占了这副身体的外人,才会这样愧疚自责。 他叹了口气,安抚般拍拍她的头。 “不管怎样,不管在哪,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妹妹。”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目送她上楼 虞禾被这句话弄得鼻子一酸,胸口也闷闷的。 可能是因为迎着光,也可能是因为其他原因。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也有些酸,想流泪却又流不出来。 见虞禾不说话,连声也不应,风烬问:“我刚才的话,听清了吗?” 虞禾垂着头回,“听清了。” “那听进去了吗?” 听清楚跟听进去是两码事,虞禾又不说话了。 因为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听进去了。 风烬难得摆出兄长谱,“我很少要求你什么,但这句话必须要听进去,好吗?” 他实在不想看到虞禾每天因为这些事情而内耗。 “好不好?”风烬又重复了一遍,大有虞禾不回答,他就一直问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虞禾才点头,“好。” “大点声,一点底气都没有。”风烬效仿大学军训教官的口吻,故作严肃道。 “好!” 风烬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对,我们下山吧,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男人站起来,冲她伸出手,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让人移不开眼。 虞禾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 风烬的手很暖,掌心干燥,很有安全感。 把他这样一拉,虞禾顿时有种被人从坏情绪的沼泽里捞出,又被稳稳托举起来的感觉。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风烬好像总能接住她的情绪。 下山的路有两条,一条VIP通道,一条普通通道。 走普通通道的人很多,虞禾想着,混在其中,应该不容易被注意到。 但事实是,她想多了。 风烬的身高配上那张过分出众的脸,走到哪里都很显眼,根本藏不住。 好在虞禾并没有在VIP通道口处看到黎秋棠的身影,风凌他们应该是走了,这让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下山比上山快多了,虞禾刚想问风烬晚上吃什么,就听见他说已经定好了位子。 是林城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老板脾气古怪,但手艺一绝,已经开了好些年头。 吃过饭后,回到写生基地已是深夜。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和学校大部队一起回溪城,所以他们就没有回温泉山庄。气得还在温泉山庄的蒋淮宇直呼不够义气。 写生的古镇里也有民宿,风烬就近订了一间。办好手续后,他没有直接上楼,打算先把虞禾送回去。 虞禾本想拒绝的,因为两家民宿离得也不远,但风烬却坚持。 “天太黑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夜路。” 虞禾只好同意。 月色清寂,落在巷口,洒了一地朦胧白霜。 两个人并肩走着,月光下,两道身影被拉长,时不时融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古镇跟温泉山庄不同,这里的人睡得很早,因而此刻路上没什么人。只有游客三三两两经过,看什么都好奇。 虞禾冷不丁出声,打破这份寂静,“你和淮宇哥什么时候回去?” “也是明天,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路上她要是出什么状况,他还能照顾她。 虞禾摇头,“往返车票早就订好了,我还是跟大家一起回去吧。” 风烬也没强求,毕竟有老师带队,应该也出不了什么意外。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民宿门口,但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似乎都有话想说,但碍于楼上一脸八卦看着他们的学生,只能暂时忍住不说。 最后还是虞禾忍不住先开口,“那我先上去了,哥哥晚安。” “嗯,晚安。”风烬说着,但脚下却没动,大有目送她上楼的意思。 虞禾刚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回去吧,外面冷。还有……” “明天见,回家见。” 风烬的笑意从嘴角转移到眸中,暖黄路灯衬得他眉眼温柔。 “好,明天见。” 回家见。 一路小跑回房间,虞禾刚关上门,就被屋里的几人团团围住。 虞禾吓了一跳。 几个人眼中全是八卦的神色,冲她挤眉弄眼,“老实交代,楼下送你回来的那个帅哥是谁?” 问话的人叫林溪,班里的吃瓜侠,什么都想问问。 听她这样问,旁边两个女生也跟着起哄。 “对对对,刚才我们在窗户边都看见了。” “他还帮你拎包呢,你俩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从实招来,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虞禾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那是我哥啊,你们在想什么呢?” “你哥?”林溪半信半疑,“亲哥?” 虞禾试图把这个话题模糊回去,“反正就是我哥,出发来林城的时候,就是他送我去高铁站的呀,你们忘了?” 林溪一拍脑门,“想起来了,那时候离得太远,我没看清。” 秦舒月和虞禾同一屋,闻言好奇地问:“你哥不是在溪城吗?” 虞禾把包放到自己的床上,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答:“他前天来这边的。” “特意来找你的吗?你哥还怪离不开人的,是不是怕你在外面谈恋爱,所以也跟着过来了?” 问这话的人叫张舒宁,自己也有个哥哥,管她管得特别严,连交什么朋友都要过问的那种。 虞禾心道:这是什么话? 她一本正经地纠正,“我哥是来这边出差,顺便来看看我的。” 张舒宁摆了摆手,“好吧好吧,是我想错了。” 本以为话题到此结束,但林溪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凑过来问: “那你哥多大年纪?” 虞禾看了她一眼,“比我大几岁。” “有女朋友吗?” “……没有吧。”虞禾这样说着,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但有喜欢的人。 林溪追问:“那他喜欢年纪比他小的,还是年纪比他大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能把你哥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风烬的择偶观吗? 虞禾其实不知道。 但想到周云浅,她浅浅推测道:“应该喜欢年纪比他小的吧。” “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虞禾其实不太懂,林溪为什么要问得这么详细,但还是回答说: “你指的是哪方面?长相吗?还是性格?” “都想知道。” 虞禾再一次回忆起周云浅来,“个子高高的,脸小小的,精致冷艳的大美女,但性格又很大方爽朗的那种。” 跟她两模两样的那种。 不得不说,作为原书女主,周云浅没有任何值得挑剔的地方。 性格好、长相好、家世好,别说风烬,其实她也挺喜欢她的,当然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但虞禾却觉得自己在想起这些的时候,心里并不舒服。 周云浅把她当朋友,她在想起自己的朋友时,不该很骄傲吗?那股别扭劲儿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林溪凑到她眼前,冷不丁一问:“那你看我有机会吗?” 虞禾愣住,只觉得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更重了。 林溪恍若未觉,只是捧着脸继续说:“好想谈个帅哥啊,你哥那种简直是我的天菜。而且我觉得自己也不差,你觉得呢?” 实话说,林溪长得很漂亮,那种很直观的漂亮。 五官明丽,身材高挑,性格也开朗热情。她的确有这样说的资本。 张舒宁推了下林溪的肩膀说:“女孩子家家的,矜持点。” 林溪撇撇嘴,“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女孩子必须矜持一说,遇见不错的人就得主动争取,你遇见好工作还知道跟老板争取呢,一个道理。” “行,我说不过你。” 虞禾站在人群中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把你哥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林溪的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虞禾犹豫了一下,“他平时很忙的,而且也不怎么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 这算说谎吗? 好像也不算。 虞禾想,风烬平时确实很忙,也确实不爱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 她只是……只是替风烬考虑,并不是不想把风烬的联系方式给林溪。 她……没有私心。 林溪却举起手,表情诚恳,“我保证不打扰他,就加个好友,先聊聊天。真的,我不会骚扰他的。” “而且你是他妹妹,如果是你介绍的话,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虞禾当然知道,如果她开口,风烬肯定不会拒绝。 但她今天就是格外不想开口。 可能出于维护官配,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虞禾想不明白,一阵头大,索性不想了,坦言道: “他有喜欢的人了。” 林溪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抱怨了一声,“啊,好可惜,那还是算了。” 张舒宁笑她,“怎么,现在不争取了?” “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我还争取个毛线啊。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我换一个就是了。” “你还挺拿得起放得下。” “那必须,而且能住在帅哥心里的人肯定不一般,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虞禾的嘴角扯了一下,想跟着笑笑,但嘴角却怎么都翘不起来。 虞禾想,她该高兴的。毕竟林溪放弃了。 但她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秦舒月总觉得今天的虞禾和平常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于是忍不住问: “穗穗你怎么了,今天不开心吗?” 因为一起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宋青歌总喊她小名,久而久之秦舒月也跟着一起这样喊了。 虞禾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没有啊,可能是今天爬山太累了。” “那就好,遇到不开心的事记得和我说。” “好。” …… 夜深人静,房间熄灯,一屋子的人却都没有什么困意,在床上翻来覆去。 林溪最耐不住性子,冷不丁叫了虞禾一声,“虞禾,你睡了吗?” 虞禾看着天花板,轻声回应,“没。” “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虽然林溪平时就话多,但今天的问题好像格外多些,跟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个不停。 虞禾应道:“你问。” “你哥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林溪过了好久才听到虞禾应声,她差点就以为虞禾 睡着了。 “没有。” 闻言,林溪一骨碌爬起来,声音大了些,似乎不敢相信。 “帅哥也会有自己追不到的人吗?” 虞禾:“……” 她该怎么回答呢,风烬压根就没开始追呢。 就连给周云浅买的项链,他也还一直藏着,似乎一点送出去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周云浅目前在明面上还是风锦年的未婚妻,风烬道德感又那么高,怎么可能会做出挖人墙角的事情来呢? 哪怕心里再怎么喜欢,他也只能忍着。 而且更让虞禾在意的是,原书里写,周云浅和风锦年虽然有婚约在身,但周云浅却并不喜欢这个未婚夫,所以才会对风烬一见钟情,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而自打虞禾从温泉山庄回来,知晓风锦年的壳子里面装着的人竟然是虞瑾年后,她就觉得不太对劲。 这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可和原书里写的不一样,看起来还挺甜蜜的。 照现在的剧情发展,男女主该怎么在一起呢?难不成得等到风烬回到风家之后吗? 虞禾又开始头疼了。 她一个恶毒女配到底整天瞎操心什么,真是闲的。 虞禾晃了晃头,试图把那点乱七八糟的事晃出去,对林溪说: “我哥这人比较自卑,不敢表白,所以一直没追到。”虞禾模棱两可道。 她刻意省略了周云浅有未婚夫这件事,免得林溪误会风烬的人品。 林溪更震惊了,“你哥那样的人也会自卑吗?我以为帅哥都是从小吃颜值红利长大的,压根不知道自卑为何物。” “女方很出众,我哥会自卑也正常啊。而且再优秀的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多少都会自卑的吧。” 林溪没想到虞禾会说出这番话,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向着你哥说话呢。” 虞禾笑道:“就事论事嘛。” 林溪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都没谈过恋爱,懂得还挺多。” 虞禾撇撇嘴,总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我可是博览群书之人。” “博览群书?那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言情。”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高铁站找人 黎家老宅,夜已深。 月光冷白,落在那头银白的发上。 黎秋棠坐在堂下,望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出神。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把金黄叶片吹落,铺了一地,莫名让人觉得萧瑟。 风凌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羊绒披肩,轻轻搭在黎秋棠肩上。 “奶奶,回去吧,夜已经很深了。” 黎秋棠没说话。 风凌觉得她还在因为今天白天的事生气,于是绕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您身体一直不好,在山上待太久会影响身体,我这才强行把您带了回来。” 黎秋棠深深看他一眼,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你是真的没有找到那个小伙子吗?” 风凌的神色微变,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再抬起来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 “没找到。寺庙里的人那么多,门也很多,说不准人家已经从其他门离开了。您要是觉得我骗了您,我明天再找。” 黎秋棠的脾气一向好,对谁都很温和,但此刻她的目光却是锐利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严肃。 “明天再找有什么用?人已经走了。” 她的目光定在风凌脸上,“你实话对我说,你真的想让你锦年哥回来吗?” 风凌不由得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嘴角却是上翘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期许,像一个真心实意盼望自家哥哥归来的好弟弟。 “我当然希望锦年哥回来,我们可是兄弟啊。” 黎秋棠用那双因为年岁大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许久才移开视线,“你最好是这样想的。” “就算锦年没有被找回来,风家未来也不可能由你继承。你兄弟姐妹那么多,是谁都有可能,没必要把锦年当成假想敌。” 她顿了顿,直白地给他提了个醒,“当然,我这么说不是想让你把目标转移到其他兄弟姐妹身上。” 风凌似乎没料到老太太会把话摆到明面上,伪善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黎秋棠却不顾他脸色有多难看,索性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你从小性子就极端,我带你上山礼佛这么多年,你也没有缓下性子来。” “我只告诉你们,你们都是有血缘关系的,别弄得家宅不宁。你爷爷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风凌眼中的不甘瞬间被这句话点燃,再也装不下去。温顺的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偏执。 “说白了,你就是看不上我,也看不上我爸。 “你爸是我的亲儿子,你是我的亲孙子,我向来一视同仁,是你们总觉得我偏心。” “呵,偏心的人怎么会承认自己偏心呢?” “你!”黎秋棠怒极,胸口剧烈起伏,拿起拐杖就想敲他。 但风凌这次没有由着她打,转身便大步离开。 黎秋棠坐在原地,看着消失在视线里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王妈从屋里出来,给黎秋棠顺气,“您别生气,等他长大了,早晚有一天知道您其实是向着他的。” “但愿吧。” 一时无言,过了好久,黎秋棠才再次开口。 “给小盛打电话。就说我在林城看到一个很像他的孩子,没准儿是真正的锦年回来了,叫他来找。” 王妈应了一声,“好。” …… 次日,高铁站。 大厅里人来人往,虞禾坐在候车区的长椅上,等待检票进站。 离检票还有一段时间,周云深坐在她旁边,显然有些坐不住,问了句。 “学姐,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我请你。” 虞禾晃了晃怀里的大袋子,“不了,我哥给我买了。” 风烬的车次比她早,天还没亮就走了。 虞禾下楼的时候,民宿老板正站在前台,见她下来,放下手里的活,从柜台底下拎出一个大袋子,笑眯眯地说: “你哥给你买的,让你路上吃。” 虞禾诧异地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又都是她爱吃的零食。 临走前还专门来给她 送零食,虞禾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只是觉得,风烬还真是面面俱到,什么都要替她想着,连路上吃什么都要提前备好。 被他这么养久了,她的独立能力多少都会退化。等到有一天他走了,她肯定会不习惯。 看着手里的零食,虞禾暗暗下定决心。 她决定以后尽量少依赖风烬一点,能自己做的事绝对不麻烦他,免得真的被养废。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锻炼出来的独立能力,可不能被他搞退化。 正想着,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哎,那些人是谁啊?” 虞禾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入口处涌入了一拨人。 虽然都穿着便装,但虞禾感觉他们肯定是有组织的。 因为都戴着墨镜,走在人群中还挺显眼的。 伪装了,但没伪装彻底。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是警察抓逃犯? 虞禾正琢磨着,身旁的周云深忽然开口,“那不是张哥吗?” “张哥?你认识他?”虞禾问。 周云深“哦”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解释道: “是锦年哥他家的保镖,在风家好些年了。你也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我对他自然眼熟些。” 他皱了皱眉,有些纳闷,“不过张哥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周云深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转头对虞禾说:“我上去打个招呼。” 虞禾难得主动开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周云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笑嘻嘻地点头。 “当然可以啊。” 见有人靠近,张哥瞬间警惕起来,但在看到周云深的脸后,他又放松下来。 周云深冲他打了个招呼,“张哥,好巧,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张哥没答,只是看了虞禾一眼。 周云深会意,笑着介绍,“这是我朋友。” 张哥这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对着周云深道: “没什么事,找个人而已。” 第一百一十五章 特意接她回家 “这是要找谁呀?这么大架势。”周云深问。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张哥眼神闪躲了一下,笑着岔开话题。 “害,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过周二少爷怎么在这里?你不该在溪城吗?” 周云深这人没什么架子,见谁都是哥姐的叫着,特会来事儿,也自来熟。 但他不能真觉得对方和他是一路人,照常叫着周二少爷。 周云深被这么一打岔,果然没再追问下去。 “学校安排校外写生实习,正好在林城,不过已经结束了,今天正好要回去。” 他看了眼时间,“过会儿就要进站了。” 张哥一听,表情微变,“行,一路顺风。我这儿还着急找人,就不特意送你了。” 说罢,他便快步朝检票口方向走,目光细细扫过排队的人群。 其他戴墨镜的便衣保镖也分头查看着各个检票口,寻找着目标。 “学姐,你看什么呢?”见虞禾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张哥,周云深忍不住好奇地问。 虞禾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随便看看。”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人肯定是来找风烬的。 或许风家已经猜到风烬可能并没有生活在林城,只是来这里旅游,所以才会来高铁站寻人。 想想也是巧,在风家找来之前,风烬已经离开了。 要不然,他今天肯定会被认出来,顺势被带回风家。 也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风凌威胁她的话犹在耳边,让虞禾心有余悸。 为了安全起见,她目前也只能装作不知道风烬的**,像以前一样生活。 以前的重要剧情点,哪怕她尽力去阻止,后续也还是发生了。 风烬回风家这么大的事,估计也会照常发生。 如果最后真的没有发生的话,那她再想其他办法好了。 她总会给风烬一个交代的。 …… 又是几个小时的高铁,回到溪城已经是下午了。 溪城的天要比林城黑得快,一下车,天色是肉眼可见的灰蒙蒙,还刮着风。 冷空气往脖子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虞禾忍不住裹紧了外套。 她不太喜欢这种天气,压抑阴冷,总让人满脑子想着赶紧钻回温暖的被窝。 虞禾提着行李箱,脚下步子加快。 周云深在后面喊她,“学姐,我送你!” 虞禾摆手,“不用了,我做地铁就行。” 昨天刚拒绝了周云深的告白,今天再让他送,虞禾总觉得不太好意思,像是在利用他的喜欢一样。 “地铁口离这里也不近,你还要提着行李箱走一段路,太麻烦了,还是我送你吧。” 虞禾算了算账,发现打车也花不了多少钱,于是道: “真的不用,我打车回家,这下不用担心我了,你快回去吧。” 说着,她掏出手机刚想叫车,视线中突然出现一辆黑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下摇,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帅还是帅的,只不过稍显疲态,眼中带着红血丝。 虽然风烬平时加完班回来也会这样,毕竟每天对着电脑,很伤眼睛。 虞禾给他备了好些护眼产品,眼药水、蒸汽眼罩、叶黄素之类的,后来风烬的眼睛好了许多,今天怎么又严重了呢? “上车。”风烬开口。 虞禾愣了一下,“哥?你怎么在这?” 风烬和蒋淮宇他们本该周六就回溪城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改成了周一回来。 虞禾本以为风烬此刻应该在公司的,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毕竟现在还没到下班的时间。 风烬开的车似乎也不是上次那辆。虽然款式旧了些,但很干净。 是蒋淮宇的另一辆车吗? 风烬下车,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动作利落。 “提前把要做的工作做完了,跟淮宇说了一声,就提前过来了。” 见虞禾没上副驾驶,目光落在这辆车上,风烬心里忍不住有些紧张。 她会嫌这辆车便宜吗? 男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紧张,“怎么了?” “这辆车也是淮宇哥的吗?”虞禾问。 风烬犹豫了一下,故作轻松,“是我前段时间买的二手车。” 他像是不 放心似的,开始不动声色地补充。 “溪城冬天总下雪,上下班通勤不方便,还很冷,就买了辆二手车暂时代步。等以后手头有钱了再换好的。” 说罢,风烬小心看了虞禾一眼。 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好奇地问:“花了多少钱呀?” 风烬被这么一问,更窘迫了,连声音都低了几分,“三万。” 除了之前那辆摩托车,风烬从小到大就没买过这么便宜的车。 虞禾自然也没有坐过这么便宜的车。 虽然知道虞禾不会像从前那样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但风烬还是有些忐忑,总觉得亏待了她。 然而虞禾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眼睛亮亮的,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三万就能买到车况这么好的车?哥,你也太会买了吧。” 女孩语气真诚,听起来不像是在说假话安慰人。 风烬心中的紧张被她的笑意冲淡,眉眼也染上笑意。 “好了,上车吧。” 风烬绕回驾驶座,刚坐下,身体习惯性地往右边倾。 他平时都是先帮虞禾系好安全带,再系自己的。 但这次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虞禾已经自己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了。 风烬手中一空,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自己的活被别人抢了似的。 他从小就喜欢帮虞禾做这些琐事。 系安全带、剥虾、撑伞,做这些琐碎的小事会给他带来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他喜欢被妹妹需要。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原因,更难以启齿。 那就是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离虞禾很近,近到可以在不经意间侵占她的生活,让她离不开自己。 风烬再次唾弃自己的龌龊。 与此同时,后座忽然传来几声猫叫。 声音不算好听,有些嘶哑,伴随着尖锐的爪子挠纸壳箱的声响。 虞禾下意识转头看向后座,果然看到了一个纸盒子,盖子半敞着,有白手套往外探。 虞禾的眼睛亮了,惊喜道:“有猫?”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共生 年年的声音她能听出来。 年年虽然体型大,声音却夹得很,嗲里嗲气的。纸盒子里装着的猫肯定不是年年。 风烬没急着回答,只是伸手把空调打开。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扑在虞禾被冻得发白的脸上。 他刚才一上车就该开的。 林城和溪城的温差本来就大,虞禾刚从林城回来,穿的衣服还是那边的厚度,肯定不适应溪城的温度。 他光顾着跟她说话,忘了这一茬。风烬在心里暗骂自己不称职。 暖风吹到脸上,虞禾舒服地眯了眯眼,嘴角重新扬起笑意。 风烬见她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才开口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回了趟家,给你拿外套。刚想开车,就看见它挡在车面前。” 要不是他有上车前检查车周围的习惯,没准儿一只小生命就要消失在他的手底下了。 天气预报说,过两天,溪城会迎来一场初雪。 比往年要早一个月。 风烬有时候觉得,流浪猫这种生物跟某些植物差不多。 春生冬死。 他不忍看到一个活物被大雪掩埋,化冻之后只剩下尸体,当即决定把它带上车。 “溪城的冬天太冷,我怕它挺不过去。” 他把小猫放进纸盒里的时候,猫妈妈正蹲在不远处的角落。看见他把小猫带上车,它原地待了会儿,就消失在了地下车库。 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被风烬看在眼里。 他觉得神奇,自己竟然在一只猫身上看到了类似于不舍和放心的矛盾情绪。 现在想来,倒像是把小猫托付给他一样。 虞禾听着,忽然怅然,感慨道:“母爱真伟大。” 可惜她没感受过。 不止虞禾觉得她和风烬之间有兄妹共感,就连风烬有时候也觉得有这么一回事,只不过时灵时不灵。 虞禾情绪强烈时,他才能感觉到。 比如现在,他就明显感觉到心口不是很舒服,酸酸涩涩的。 他多少知道虞禾现在在想些什么。 毕竟他们两个都没有妈妈。 风烬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说了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有哥哥在呢。” 没头没尾的,但虞禾却听懂了。 风烬是在说,虽然没有妈妈,但有哥哥在呢。 虞禾心头又是一颤,嗓子发干,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她垂下眼,沉默几秒,又熟练地转移话题。 “那哥是想养它吗?” 风烬没表态,只是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你来决定。如果你想养的话咱们就养,不想养的话,咱们就给它检查一下,再打个疫苗,找个领养。” 虞禾思考片刻,“我也不知道,要不回去争取一下年年的意见?” 毕竟是一只小猫,多喂一口猫粮的事,对他们两个人类来说可能没什么影响。 但年年作为家里的原住民,对同类可能会敏感一些。 可能比喻不太恰当,但虞禾总觉得,在年年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突然带回去一个二胎,问都没问过它的意见,总归不太好。 风烬理解她的意思,点点头,“好,那就让年年决定。” “宠物医院还没下班,咱们先去一趟。然后再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可以吗?” 大冷天和火锅最配了,虞禾连连点头,“好!那我们吃鸳鸯锅吧。” 平时做饭,风烬总照顾着她的口味,很少做辣菜。 但火锅就不一样了,一个清汤一个红锅正合适。两个人吃,谁都不用将就。 风烬笑了笑,“好。” …… 到了宠物医院,虞禾才看见这只小猫的全貌。 橘白相间,圆圆的脸,嘴努子是屎黄色的,看起来憨憨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虞禾惊讶道:“跟我的头像很像哎,哥。” “嗯,确实很像。” 其实从捡到它的那一刻起,风烬就觉得它和虞禾的头像很像。 这也是他格外想把它带回家的原因。 如果是其他花色的小猫,他照样会捡回来,但是眼前这只小猫却格外合他的心意,像是平淡生活中突然出现的一份惊喜。 当初他被带回江家,什么都不懂,却要被迫每天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人在乎他到底想不想学。 那段时光堪称灰暗,哪怕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压抑。 虞禾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实话说,初见虞禾时,她瘦瘦小小一只,站在一众孩子中间其实并不显眼。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小辫子也扎得很随意,眼睛却亮得惊 人。 其他小朋友都来抢他手里的玩具,只有她站在人群外围看蚂蚁搬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风烬知道,她的余光其实一直放在玩具上。 大概是怕得不到,所以装作不想要。 风烬不知道,彼时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是怎么忍受住这种诱惑的,他只觉得心疼。 所以,在他明知道江父江母已经有了心仪的领养对象时,他还是坚持把虞禾拉到身边,对众人说: “我希望她能当我的妹妹。” 江父江母看了虞禾一眼,随后把穿着一身公主裙的小姑娘推到他面前,劝他,“这个妹妹你不喜欢吗?” 风烬看着那个小姑娘身上的公主裙,又看向虞禾身上的旧衣服,心头更堵。 院长给即将被领养的孩子换上体面衣服,其实无可厚非,但风烬就是觉得不公平。 倔劲上头,风烬执拗地别过头,头一次不那么绅士,“我只想当她的哥哥。” 他要给虞禾买最好的公主裙,最好的玩具,再也不让她羡慕其他小朋友。 风烬对她说:“你想当我妹妹吗?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是你哥哥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只要她叫一声哥哥,风烬就会带她回家。 院长疯狂给虞禾使眼色,摇头,希望她拒绝。 她这样木讷怯懦、又不讨喜的孩子,就算被带回去,也会被退回来。 所以院长希望她主动拒绝。 她不是最擅长不要了吗? 但虞禾那次却没有拒绝,她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 一个人。 一个哥哥。 “哥哥。” 虞禾开口,细若蚊蝇,但语气却是坚定的。 那是第一次有人叫风烬哥哥。 就这样,他有了妹妹。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灰色的生活突然变成了彩色。 就连那些枯燥的学习都变得有趣起来,因为每学会一样东西,就证明他又多了一份能照顾妹妹的能力。 风烬觉得自己能走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靠虞禾当他的精神支柱。 如果没有她,他指不定会和圈子里的二代一样,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在某种程度上,他滋养着虞禾,虞禾也同样滋养着他。 他们本就共生。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死豆包,又在瞎说 简单的检查过后,小家伙没有什么大问题。医生说它大概三四个月大,整体还算健康。 嗓音嘶哑是因为平时喝不到干净的水,导致声音很难听。 虞禾抱起小猫,颠了颠。 明明是个流浪猫,身体却圆滚滚的,一点也不瘦。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 它的妈妈是流浪猫,但有妈妈的它却不是。 现在小家伙找到了归宿,虞禾不由得担心起猫妈妈来。 过两天就要下雪了。 猫妈妈能平安度过吗? 出了宠物医院,虞禾抱着纸盒,还在想这件事。 风烬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我想把猫妈妈也……” 话没说完,虞禾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上下嘴唇一碰,就说要把一个小生命往家里带,不过问其他家庭成员的意见,是一件很不负责任的事情。 年年那边还没个定数,她现在又想把猫妈妈也接回来。虞禾觉得自己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贪心得没完没了。 风烬却应了,似乎毫不意外她会这么说。 “好啊,那我们晚上吃完饭就一起去找。它应该还在地下车库,没跑远。” 虞禾抬起头,原本暗下去的眸子忽然亮了。她扬起一张灿烂的笑脸,用力点了点头。 “好。” …… 虞禾抱着纸箱子走到家门口,钥匙刚**去,就听见门内传来一声猫叫。 门一开,年年就竖着蓬松的大尾巴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摩托车响了。 她放下箱子,弯腰换鞋,年年蹭得更欢了,整只猫恨不得长在她腿边。 虞禾揉了揉猫头,“好了好了,知道你想我了。” 然而过了几秒,呼噜声忽然停了。年年的鼻子动了动,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另一只猫的气味。 两只前爪扒住纸箱,年年探头,冲里面喵喵乱叫。 虞禾从前没养过猫,不知道年年此刻的叫声是在表达什么,只觉得它可能不太欢迎这只陌生小猫的到来。 医生的建议是让小猫和原住民隔一个星期再慢慢接触,她本来也没打算一回来就让它们见面。 “不许打架。” 虞禾把纸箱子举高了些,年年够不着,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搞得她只好先把小猫单独关在房间里。 她给小猫放了干净的猫粮和水,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小猫没有应激的迹象,这才起身去洗手,进厨房帮风烬备菜。 厨房里,风烬正在处理食材。虞禾凑过去,探头看了看。 “需要帮忙吗?” 她本以为风烬会像往常那样让她出去玩,没想到他想了一会儿,竟然说: “可以洗一下青菜吗?” 虞禾有些意外,但很快应声,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开始洗菜。 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时不时说上几句话。 菜洗好后,虞禾把它端出厨房,路过卧室的时候,就看见年年正在用爪子挠门,还不停地叫。 里面的小猫也回应着,跟隔空对话似的。 虞禾转头看向刚从厨房出来的风烬,问道:“年年是不是想把它放出来?” 风烬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两个人都不懂猫语,无从知晓年年的真实想法。 虞禾掏出手机,把年年的叫声录下来问豆包,“豆包,它俩这是什么意思?” 豆包的声音传出来。 “我现在将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不卖关子的方式告诉你:小猫细细的叫声可能触发了大猫的母性光辉,它现在很着急,想进去查看。” 虞禾:“……” “你确定吗?大猫是公的啊,哪来的母性光辉?而且小猫的叫声细吗?感觉挺粗犷的,听着像丧彪。” 这个死豆包,又在胡说八道。 豆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抱歉,刚才是我在瞎说。其实是因为小猫的叫声激发了大猫的父爱光辉。” 虞禾:“……” 行吧,你就继续胡说。 自然界都是母猫照顾小猫,没见 过有公猫照顾小猫的,哪来的父爱光辉? 虞禾把手机揣回兜里,决定还是靠自己,“这样叫下去也不是办法,早晚把邻居招来。” 她想了个办法。 自己抱着小猫,风烬抱着大猫,让两只猫维持一个安全距离,先看看反应。 预想中的攻击行为并没有出现。 年年只是闻了小猫一会儿,又开始发出呼噜声,最后竟然主动给小猫舔**。 一大一小两只猫依偎在一起,画面还挺温馨。 虞禾竟然在年年身上看到了一丝预备奶爸的样子,也算是公猫中的例外了。 她将向豆包道歉。 本以为要过一个星期,年年才会接受小猫的存在。没想到刚来新家第一天,年年就接受了它。 虞禾相当意外,但也挺高兴的。 风烬嘴角勾起,似乎比她还高兴。 虞禾总觉得,风烬好像格外想养这只小猫,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小猫是男孩还是女孩?” 风烬微怔,随后道:“男孩。” 虞禾“哦”了一声,“那等它再大一点,就可以带它去嘎蛋了,到时候家里就有两只公公了。” 窝在年年怀里的小猫丝毫不知情,完全不知道几个月后自己将失去宝贵的蛋蛋。 餐桌上,锅底已经烧开了,各种食材摆得满满当当。 虞禾搓了搓手,坐到桌前。解决了一件担心的事,她的胃口都好了很多。 风烬是红锅配油碟,她则是清汤配麻酱,吃法两模两样。 说实话,她长这么大还没尝试过油碟。虽然总看网上吃播吃得很香,但她却一次都没尝试过。 虞禾看了眼风烬的碗,咽了咽口水,“哥,好吃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虞禾对他的称呼又从“哥哥”变成了“哥”。 风烬其实很在意,很想问一问,但终究没问出口,只是回答了虞禾的问题。 “好吃。” 看着虞禾跃跃欲试的小模样,风烬主动问:“我给你调一个?” 第一百一十八章 撒谎骗妹妹是哥哥的错,但哥哥是故意的 虞禾点点头。 风烬很快调好了油碟,并放上致死量的香菜。 切完香菜的手染上味道,闻起来臭臭的。 风烬其实搞不懂为什么虞禾会喜欢吃这种东西,就像虞禾搞不懂他为什么爱吃辣一样。 不知道虞禾从哪里看到的视频,上面说爱吃辣的人可能轻微恋痛。 于是每次见他吃辣,虞禾总会说上一句,“哥,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风烬总会笑笑,逗她,“你要不要也受一下虐?” 虞禾每次都摇头,说:“我可不要,我要当也要当S。” 风烬轻拍她的头,故作严肃,“小孩子家家的,谁教你的?” 竟然敢把这种成年人的话题教给他妹,这不是带坏祖国花朵是什么? 风烬当时查了一大圈,最后才发现是祖国花朵自己半夜偷偷看学来的。 看着满屏奇怪的记录,风烬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是他教得不好吗? 为此,他用了整整三天才把自己调理好,并说服自己。 妹妹长大了,好奇一些奇怪的东西很正常,只要稍加引导就好。 他找虞禾谈了这件事,结果对方却反问道:“哥,你干嘛看我手机?” 风烬:“……” “一点都不尊重我隐私,我讨厌你了。” “……哥哥错了,下次不会了。” “那你发誓。”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乱动妹妹的手机。”风烬举起手指起誓,态度诚恳。 毕竟这件事的确是他做错了。 虞禾乘胜追击,“那你还要发誓,以后要对我少点好奇心,我都要成年了,有自己的小世界。” 学习都已经够苦了,连都不许看,这也太残忍了。 风烬犹豫好久,才开口,“这个……可能不行。” 虞禾享受自己的小世界,但他也享受虞禾的小世界。 不出所料,他把自家妹妹气到了。 最后哄了好久才哄好。 “哥,你又在想什么?牛肉都快老了。” 风烬收回思绪,轻咳一声,“没什么。” 他夹了片牛肉,涮掉上面粘着的辣椒片,放进虞禾面前的油碟里。 “尝尝。” 虞禾做了几秒的心理建设,把裹满香油和香菜的牛肉送进嘴里。 口味很丰富,香归香,但辣依旧是辣的,扎得她舌尖发麻。 虞禾觉得自己果然享受不了这份美味。 这时,手边忽然多了一瓶奶,不知道风烬什么时候去拿的。 虞禾接过来大喝一口,那股辣味才有所缓解。 风烬看着她的表情,轻笑一声,“还要再尝试吗?” 虞禾狂摇头,“不要了,我感觉辣椒在痛击我的口腔。” 风烬嘴角的笑意更深,只觉得虞禾还和小时候一样。 她小时候就很爱说辣椒在嘴里面揍她。 一顿饭很快吃完。 冬天的夜来得早,尤其是溪城的冬天。不到七点,外面的天就已经黑透了。 虞禾望向窗户,瞥见窗外有东西在飘,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雪。 路灯的光晕下,雪花飘飘洒洒,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哥,下雪了。” 风烬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泡沫。 今年的雪来得确实早。天气预报说要过几天才会下,没想到提前了。 往常下雪的时候,小姑娘都会很高兴,趴在窗边看上半天,还要伸手去接。 可今天她的眼里却都是担忧。 风烬猜到她可能是在担心猫妈妈,于是擦了擦手说:“那我们现在去找猫妈妈。” 虞禾立马应声,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风烬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帽子,阻止了虞禾起飞的步伐。 “外面冷,衣服穿厚一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呢。” 他把阳台上那条鹅黄色的围巾取下来,是他刚洗过不久的,还残留着洗衣液的味道。 风烬习惯性地抬手要给她系。 虞禾却下意识躲了下,“我自己来吧。” 风烬的动作一顿,手中再次落了空。 之前给她系安全带不成,现在系围巾也未果。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让风烬觉得空落落的。 他隐隐觉得,自打虞禾从林城回来之后,好像就变了一些,跟她离开前不一样。 但要说具体变了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风烬就是觉得,虞禾好像又不再依赖他了,又像从前一样独立了。 独立其实是好事,在社会上不独立的人也很难走下去。 但风烬却总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了。 “哥,你也围个围巾吧。” 虞禾叫了他一声。 风烬收回思绪,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不用,我不是很冷。” 虞禾给他买过一条围巾,杏白色的,很干净。 除了拆开盒子的时候拿出来摸了摸,他之后就再也没用过,总担心自己会把它弄脏。 虞禾不赞同他的想法,“过一会儿就冷了呀,还是围上吧。” 风烬盯着小姑娘温和却执拗的眼睛,忽然生出一个坏心思。 他把围巾拿出来,却没有围上,而是递到一脸不解的虞禾面前。 而更让虞禾不解的是,风烬竟然对她说: “可以帮我围一下吗?” 虞禾愣住,“我吗?” 以前都是风烬给她围围巾,他从来没让她帮过什么。 没等她问出声,风烬便说:“最近腱鞘炎又复发了,天气一冷就更疼了,用不上力气。” 他撒谎了。 但又没完全撒谎。 他最近腱鞘炎是复发了,只不过不是很严重,还没到系不了围巾的地步。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从林城回来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越发贪心起来,开始不满足于像之前那样克制地和虞禾相处。 明明以前觉得刚刚好的距离,他现在忽然觉得不够了。 让他靠得更近一点吧,妹妹。 撒谎骗妹妹,是哥哥的错。 但哥哥是故意的。 虞禾显然不知道风烬的小心思,目光单纯,甚至踮起脚,要给他系围巾。 风烬低下头,由着她靠近。 手背擦过男人的下巴,触感光滑,一点胡茬都没有。 风烬和一般男人不太一样,没什么大男子主义,也不会觉得留胡茬就有男人味。 每天早上起来,虞禾总能撞见他拿着手动剃须刀,仔仔细细刮着胡子。 但由于手动剃须刀太贴肤,他的下巴总会出现细小的伤口。 虞禾也问过风烬,“为什么不用电动的呢?这样还能少受点伤,也更省时间。” 风烬回答,“电动剃须刀没有手动的刮得干净,容易留下胡青,不好看。” 也是在那时起,虞禾才发现,风烬服美役的意识恐怕在她之上。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理期 虞禾不是没想过送风烬一个更好的手动剃须刀,起码能做到别动不动就把人刮伤。 但她总觉得剃须刀这种东西,不该由她这个妹妹来送,更像是女朋友才会送的东西。 于是,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此刻,她看着风烬下巴上新添的伤口,忽然又想买了。 明明昨天见他时,他下巴上还没有这道伤口,他那么早从林城坐高铁回来,是专门刮了个胡子才去上班的吗? 她愿称风烬为史上最尊重工作仪表之人。 虞禾想,她是该给风烬换个好一点的剃须刀了。她要是不给他换,他估计会一直用这个便宜的,脸上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伤口。 围巾系好,虞禾退开半步,看了看,又抬手把围巾尾端塞进他外套领口里。 主打一个密不透风。 “好了。” 风烬把下巴缩进围巾里,感受着这份温暖。 因为有围巾遮挡,风烬嘴角的笑更是藏都不藏了,全是坏心思得逞后的满足。 他拿出之前在工地上用过的超大手电筒,试了试光,发现没什么问题,便说: “走吧。” 他们在地下车库找了一圈,连车底下都没放过,愣是连猫妈的影子都没找到。 住在隔壁的邻居正好开车回来,见他们在这里晃悠,摇下车窗问了一句。 “找什么呢?” “在找一只流浪的母猫,之前经常带着个小猫在附近活动,你有看到过吗?”虞禾问。 邻居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我今天下午还看到它在翻垃圾桶,你们要不去小区后门附近找一找?不过现在天都黑了,应该不是很好找。” 虞禾指了指风烬手里的超大手电筒,笑道:“没关系,我们有这个。” 最终,他们在垃圾桶旁的绿化带看到了猫妈。 和小猫不同,猫妈是一只异瞳的长毛三花猫。 花色很漂亮,但状态不是很好。 毛发打结,脸也灰扑扑的。瘦骨嶙峋的样子,和被它养得圆滚滚的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把小猫养得那么胖,自己却瘦成这样。虞禾只觉一阵心疼。 猫妈的警惕心很重,任凭虞禾用各种美味猫零食引诱,它都不肯靠近。 她有些后悔没提前布置个陷阱。 雪越下越大,不久前还是零星的小雪花,现在已经变成了大朵大朵的,铺天盖地地往下落。 路边绿化带已经铺了一层白,猫妈冻得直哆嗦,但依旧一点过来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隐隐有要跑的迹象。 虞禾有些着急。 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要不把小猫带过来?没准听到小猫的叫声,它就过来了。” 风烬觉得可行。 虞禾跑到楼上拿猫,风烬则在楼下蹲守。 怕小猫着凉,虞禾还用围巾给小猫裹了起来,只露一个脑袋。 小猫也很配合,一到楼下立马叫了一声。猫妈听见后,果然着急地跑过来查看,拼命舔着小猫露在围巾外面的脑袋。 风烬看准时机,一把将猫妈抓住。 虞禾松了口气,“总算能回家了。” 折腾了一晚上,她有些累。 安顿好猫妈后,虞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快去睡觉吧。”风烬忍不住道。 虞禾应声,刚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 “嗯。” “晚安。” 看着困到不行,但依旧不忘和他说晚安的虞禾,风烬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被泡软了,温声道: “晚安。” …… 雪下了一夜还没停。虞禾拉开窗帘,入眼一片白。 虽然窗户关着,但靠近窗边的时候,那股子寒意还是透过缝隙往里钻,带来一阵寒意。 正想着今天该穿哪件厚外套,虞禾突然觉得小腹阵痛。 她脸色一变,一溜烟儿往卫生间跑。 果然,生理期来了。 去林城写生的时候,她就在心里默念过,生理期最好往后推一推。 拎着画具到处跑,要是赶上生理期,她觉得自己会死掉的。 大概是念叨管用了,写生那几天她都好好的,没想到生理期推迟到了今天。 没发现的时候,感觉还没有那么痛。现在确切知道是生理期,虞禾感觉更痛了。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小脸惨白,连平时红润的嘴唇都没了血色。 风烬正站在餐桌边倒牛奶,听见动静,他抬眸看了眼虞禾的脸色,瞬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又疼了?” “嗯。” 虞禾打小就痛经,也不知道是不是体质原因。 从前在江家,也找过营养师和声望好的中医帮她调理过,但效果甚微。 每到生理期,她就跟掉了一半血条似的,整个人蔫蔫的。 风烬拿着牛奶转身去了厨房,不多时端着一个小锅出来,锅里的牛奶正冒着热气,表面浮着几颗红枣。 红枣的甜香混着奶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风烬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虞禾,“慢点喝,烫。” 热牛奶带着红枣淡淡的甜,流进胃里,让虞禾舒服了不少。 但人依旧还是蔫的, 提不起劲儿。 风烬站在旁边看着她,眉头拧着,有些担心。 “今天在家待着吧,我给你请假。” 她每次经期第一天都疼得厉害,过两天才会好一些。 虞禾却摇摇头,“我昨天和同学约好了,要一起去专教讨论小组作业。” 风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外面天这么冷,不管穿多厚的鞋子,踩在地上脚也是凉的。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不得疼死?” 虞禾犹豫了一下,“可是……” 因为从前的工作性质,她的同事大部分都是男性。 那时候她刚入行,资历浅,但因为业务能力不错,领导对她还算看重。 底下那些男同事看不惯,平时又找不到由头说她,就喜欢趁她生理期请假的时候阴阳怪气。 说她娇气、架子大,搞特殊化之类的。 甚至有人说:“她都能请大姨妈假,那我也要请大姨夫假。”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好像这是什么好笑的事。 她当时的领导也是个女性,一个人在这个位置摸爬滚打了好多年,才站稳脚跟。 虞禾不想让这个总照顾她的领导落下话柄,于是之后的每一次生理期,她都不请假了,疼也忍着。 果然,这件事之后,就没有人敢说她了。 久而久之,虞禾也养成了生理期硬扛着的习惯。 “别可是了。”风烬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听哥哥的,我现在就帮你请假。” 虞禾的导员,风烬接触过,不怎么好相处。官不大,架子不小。 虞禾要是自己去说,八成会被他为难几句。 他去说就不一样了。 他脸皮厚,不怕被为难。 风烬抬手揉了揉虞禾的头发,“身体不舒服,请假很正常,别不好意思。” 虞禾心头一动,嗓子有点干,眼眶也有点酸。 她低下头,把那点酸意压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饭后,风烬出门上班,临走前对她说: “自己在家好好休息,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虞禾看了眼窗外,雪还没停,于是道: “不用了,我中午自己做就好。” 雪天路滑,她总觉得让风烬来回折腾,实在不安全。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 “哥,要不你今天就坐地铁去上班吧?” 看着窗外飘飘扬扬的雪,虞禾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概是从前出过车祸,导致她特别怕出什么交通事故。 风烬应声,“好。” 第一百二十章 她是他的小福星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虞禾本以为风烬走了,结果没过一会儿,风烬又推开门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风烬把东西放在餐桌上,饭香味直往外飘。 虞禾纳闷,不是刚吃完早饭吗?他怎么又买了一堆东西回来? 风烬边把吃的东西往冰箱里放,边说: “中午用微波炉热一下,这样就不用自己做饭了。” 虞禾微怔,心头一热。 他连这个都替她想好了。 风烬把东西放好,还想嘱咐些什么,虞禾先开了口,笑着调侃。 “我都是大人了,你别总把我当小孩。而且你再不走的话,上班就要迟到了。 风烬看了眼时间,果然不早了。 但他走前还是多说了一句,“饭菜记得热透了再吃。” “知道了,哥哥再见。”虞禾摆了摆手,和他挥手道别。 …… 公司。 蒋淮宇今天到得比往常都早。 他一向踩着点到,今天破天荒地提前了十分钟,结果在工位扫了一圈,都没扫到风烬。 往常风烬就算要送虞禾去学校,也会按时到公司,从来没迟到过。今天这还是头一次。 蒋淮宇想起刚才看到的新闻,太阳穴跳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安。 他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给风烬打电话。 结果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不由得更慌。 他又给虞禾打了个电话,打算问问情况,电话还没接通,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蒋淮宇下意识抬头,就看到风烬走了进来,头上和衣服上都沾着雪。 “你找我?”风烬问。 蒋淮宇瞬间松了口气。 而此刻,电话接通,虞禾的声音传来。 “淮宇哥,有事吗?” “啊,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啊,禾妹。” “你干嘛给她打电话?”风烬皱着眉走过来。 “打你电话打不通。” 风烬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蒋淮宇的。 “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而且就算听到了,他也接不了。 今天地铁上人比平时多得多,乌泱泱的,挤得他连手都抬不起来,一路干站着到公司。 不过他不理解蒋淮宇为什么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蒋淮宇:“你没看新闻?” 风烬摇头。 “安溪路那边今天早上出了连环车祸,现场可惨了,车头都扁了。” “安溪路安溪路,听着就跟安息路似的,我从前就觉得这名字不吉利,这不,出事了吧?” 安溪路? 这不是他每天上下班必经的那条路吗? “你是以为我出车祸了?”风烬问。 蒋淮宇点头,“对啊。大雪天的,最容易出事故了。不过你每天都经过安溪路,竟然不知道出事了?” 风烬说:“我今天没开车。” “你今天没开车?哇,你这运气,难不成你还能未卜先知啊?” “那倒不至于,穗穗今天早上提醒我,让我最好别开车,坐地铁。” 穗穗是虞禾的小名,蒋淮宇知道。 他拍了拍风烬的肩膀,感叹道:“看来禾妹还是你的小福星。” 风烬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嗯。” 她的确是他的福星。 想起虞禾,风烬皱了皱眉,“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刚刚干嘛给她打电话?” 蒋淮宇理直气壮,“我跟禾妹确认一下情况,看看你还活着没。” 风烬扒开他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以后这种事情,别和她说,免得她担心。” 蒋淮宇嗤 了一声,不赞同。 “我不告诉她,她才担心呢。还记得你上次躲着禾妹不回家,人家都找过来这件事吗?” 风烬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见风烬吃瘪,蒋淮宇心情大好,贼兮兮地笑道: “你和禾妹怎么样了?进展顺利吗?别还一点进展都没有,那就尴尬了。” 风烬白他一眼,“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风烬这人淡淡的,很少见他有脾气。蒋淮宇知道,自己这是戳到他痛点了,于是笑得更欢。 “啧啧啧,看来真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啊。” 风烬:“……” 感觉被羞辱了。 蒋淮宇又把手搭到他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烬哥,听兄弟一句劝,别再搞什么温水煮青蛙了,现在都讲究****般的爱情。” 风烬沉默半晌,蒋淮宇以为他在认真思考,谁知下一秒,人家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叫****般的爱情?” 蒋淮宇:“……” 其实他也一知半解,支支吾吾道:“要不我帮你问问豆包?” 风烬:“……别问了。” 死豆包就会乱说。 蒋淮宇咳了两声,“总之就是,热烈一点,主动一点,直球一点嘛。” “那把人吓跑了怎么办?”风烬问。 蒋淮宇瞬间噎住,“这个嘛,你们俩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也不好说。” “****般的爱情行不通,那你总得把温水煮青蛙的水温提高一点吧,对不对?”蒋淮宇退而求其次地建议道。 本以为风烬会再次拒绝,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 “那我试试。” 蒋淮宇激动坏了,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你终于开窍了。” 风烬:“……” 这算开窍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江宴找她? 虞禾在家也没闲着。 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肚子好些了,她就和宋青歌、秦舒月一起开了个视频会议,讨论小组作业。 宋青歌一眼就看出虞禾的脸色不对,白着一张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没事吧?要不还是别讨论了,先好好休息吧。” “没事,我休息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 见虞禾一脸坚持,宋青歌只好作罢,三个人开始干正事。 这门课一学期就只布置一个大作业,但一个大作业就能做一学期,前后修修改改了好多遍。 不过比起从前应付那些刁钻的甲方,虞禾觉得还是挺简单的。 目前已经到了慢慢出图的阶段。 宋青歌和秦舒月的图已经出了初版,虞禾看了一眼,大方向没问题,细节上还可以再打磨。 她自己做的那部分图,进度比她们快一些,精细度明显更高,还用了一个最新的软件。 秦舒月把她一顿夸,“新出的软件,你竟然用得这么溜,真厉害。” 虞禾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这个软件放在现在可能是新出的,但在她原来那个世界,这个软件已经很普及了,入职的时候要求员工必须熟练掌握。 她毕竟是上过两年班的人,做起小组作业来,还是挺轻松的。实在算不上是厉害,只能说工作经验比她们多一些。 时间久了,她们也能做到。 “你有时间的话,能教教我吗?”秦舒月小心地问。 虞禾欣然同意,“可以啊。” 聊完正事,三个女生又闲聊起来。 宋青歌忽然想起什么,对虞禾说:“对了,今天下午江宴来找过你。” 虞禾太阳穴跳了一下。 自从上次拉黑江宴之后,她都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在学校里,远远看见江宴,她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生怕被他抓着。 这人怎么还主动找上来了? “他来找**嘛?”虞禾问。 宋青歌摊了摊手,“不知道,他也没说。就问了一句你在不在,我没搭理他。他脸色不怎么好,八成是来找茬的。” 虞禾难得吐槽一句,“他脸色什么时候好过?跟谁都欠他的一样。” 宋青歌表示赞同,“不过江宴觉得最欠他的,八成还是你哥。” “你知道吗?上次他过生日,气得不行。” 江宴生日那天,把圈子里的同龄人邀请了个遍,结果去的还不到一半。 好死不死,那些说有事不能去他生日宴的人,就在他隔壁包间。两拨人出门的时候,还撞上了。 其中一个人喝酒喝多了,嘴里说着江宴之前在正式宴会上出丑的事,说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精神小伙,染个红毛还以为自己很潮,其实就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周围人都以为这两个人会当场打一架,没想到江宴竟然没动手,还把这件事怪在了风烬身上。 说什么,要不是风烬霸占他的人生这么多年,他也不会被人嘲笑。 虞禾听完,只觉得一阵头大。 她不是很理解江宴的脑回路。 被欺负了不去找始作俑者算账,却怪到风烬头上,合着是专盯着老实人欺负吗? 虞禾大概能猜到江宴找她的目的,八成又是想借她来羞辱风烬。 可她之前不是已经明确说过,自己不会再配合江宴欺负风烬了吗?怎么他就是不信呢? 虞禾越发觉得,以后得绕着江宴走。 挂了视频,虞禾靠在床头做图。不一会儿,就感觉腰酸得厉害,小腹也有点疼。 她只好把电脑关上,闭眼休息,结果却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虞禾只是觉得喉咙很干。 脑子告诉她该起床喝水了,但身体却怎么都起不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温和的男声,“穗穗?” 虞禾这才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睁开了眼睛。 男人的俊脸在眼前放大,眉头微微蹙着,眼底带着担心。 虞禾下意识开口,“哥。” 风烬“嗯”了一声,把滑落到她腰间的被子拉上来,盖到肩膀,而后轻拍着她的肩头。 “没事,魇着了。” 声音听起来低低的,很温柔,跟哄小孩似的。 风烬注意到虞禾刚才的声音有些哑,于是问:“要喝水吗?” 虞禾点点头。 不多时,他就端着一杯温水回来了。 虞禾伸手想接过来,风烬却没松手,只是把杯口凑到她唇边。 她渴得厉害,只好就着风烬的手喝了大半杯。因为喝得有点急,还呛到了。 风烬用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背 ,“好点了吗?” “嗯。” “还要喝吗?” “不要了。” 风烬把杯子放到床头柜,看了看她。 小姑娘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头似乎还有薄汗。 “睡多久了?” 虞禾摇了摇头,“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应该睡了很久。因为她刚开始睡的时候外面还是亮的,现在已经黑了。 风烬伸出手背,贴在她额头上,微微皱了下眉,“有点烫。” 虞禾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开了口。 “应该没发烧。电热毯开太大了,有点热。” 溪城是十一月中旬供暖,这些天还没来暖气,屋子里阴冷阴冷的。 风烬怕她冷,就把电热毯翻出来,给她铺上了。 乍一用电热毯,虞禾不太适应,这才把脸烙成了猴屁股。 风烬却不放心,“待会儿拿体温计量一下。” 虞禾觉得不用,但为了让风烬放心,还是点了点头,“好。” 风烬又问:“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 “撒谎。” 风烬刚才看了眼冰箱,他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见被拆穿,虞禾尴尬地笑了一下,“今天没什么胃口,而且躺在床上消耗也不大,就没吃。” 风烬的脸色不太好,冷着一张脸。 虞禾知道,他大概是有点气的。 她拉住风烬的手指,晃了晃,“别生气了,哥。” 风烬最受不了虞禾这样,撒着娇似地和他说话,也不舍得对她说重话,只轻轻叹了口气。 他犹豫几秒,反手回握,掌心包住她的手指,“一日三餐要按时吃,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虞禾乖乖点头,“知道了。” “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虞禾的肚子里空空的,但却对吃饭提不起兴趣。 一代干饭王也是陨落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想吃点甜的。” 没胃口吃不下饭的时候,她的首选就是甜的东西。 “红枣银耳粥可以吗?” 虞禾眼睛亮了一下,觉得这个不错,可以有。 “好。” 第一百二十二章 怎么就不能爱他一下呢? 熬粥的功夫,虞禾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又睡了过去。 风烬过来叫她,见女孩窝在被子里,眉头紧蹙着,睡得不**稳。 他鬼使神差走到床边,又鬼使神差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想要把那道褶皱抚平,却不想弄醒了小姑娘。 虞禾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慌乱,手还僵在她面前。 这是在干嘛? 风烬发誓,他没想故意把人弄醒的,只是虞禾平时都睡得很沉,叫也叫不醒。 但这次不知怎么回事,她睡得却格外浅,一下子就醒了。 风烬干脆将错就错,把手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还是有点烫。” 他有些庆幸,自己是带着温度计来的,要不然他蹩脚的谎言就要露馅了。 “先量一下体温,我把粥给你端过来。” 虞禾其实没有在床上吃饭的习惯,她这人有时候手脚麻利,有时候又笨手笨脚的,总怕把食物弄到床上。 而且,她总觉得一家人就得坐在一起吃饭,把风烬一个人留在客厅显得他很可怜似的。 虞禾坐起身,就要下床,“不用,我跟你一起在客厅吃。” 肩头一沉,是风烬轻按住了她,“听哥哥的话,在床上等我。” 此话一出,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风烬的话,结合上下文来说,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单听这一句,虞禾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黄丫头属性觉醒,她暗骂自己: 想什么呢!他可是你哥哥!你是要毁了这个家吗? 风烬也察觉到了自己话中的歧义,不由得红了耳根。 他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有对着妹妹说,让她去床上等他的哥哥吗? 他是脑抽了吗? 风烬把温度计放在虞禾手边,落荒而逃,留下同样耳根泛红的虞禾。 再次推开门,风烬已然冷静下来,恢复了往日里从容哥哥的形象。 他刚才浅浅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表现,总觉得他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简直像个毛头小子,一点都不稳重。 为了挽回自己在妹妹面前的形象,他决定最近要矜持一些,克制一些。 …… 假的。 自打从林城回来,他就矜持不起来了。 他总是忍不住想摸头、想拥抱,也想…… 接吻。 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风烬以前没怎么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没有这么想过。 大学时期,经常在寝室门口看到男男女女抱在一起啃,他也能毫无波澜地从他们面前路过。 同行室友边走边咆哮,“到底把我们单身狗置于何地?我也想接吻。” 风烬颇为不理解,“口水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你就从没幻想过吗?”室友问。 风烬摇头,“没有。” 室友沉默半晌,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得,修无情道的好苗子。等有朝一日灵气复苏,你必成大器。” 风烬:“……” 但那一年放暑假回家,他就被迅速打脸了。 他对着飞扑进自己怀里的妹妹起了坏心思。 那是他第一次在浴室做坏事。 也是他第一次思考,和喜欢的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或者再过分一点,和喜欢的人做那种不可言说的事,又是什么感觉? 但他不敢细想。 因为他想的时候,脑子里和他做这些事的,并不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是有实体的。 那是一个,他不该想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风烬也觉得那年的暑假格外长,蝉叫得格外响,天也格外热,动不动就让人觉得躁动。 虞禾当时喜欢看些偶像剧,他其实对这类东西不怎么感兴趣,但他喜欢黏着妹妹。 和虞禾一起在影音室,窝在沙发上,抱着西瓜看电视剧,在风烬看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男女主情到浓时,总会响起一段浪漫的bgm,然后冒粉色小泡泡。 气氛烘托到位了,一个低头,一个踮脚。 唇齿相依,吻得难舍难分。 里面的气氛是烘托好了,但外面的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零食不吃了,西瓜也不挖了,电视剧也不看了。 他和虞禾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的,一副很忙的样子。就是不敢看对方,也不说话。 像是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点燃什么奇怪的**,一发不可收拾似的。 但这种尴尬的氛围通常会在男女主分开时结束。 当时的他或许搞不懂这种尴尬的氛围因何而起。 但现在的风烬知道,他不敢看虞禾,是因为他心虚,他在肖想不该肖想的人。 可虞禾不敢看他,是因为什么呢? 风烬到 现在还记得那部片子,讲的是重组家庭的兄妹。 所谓的禁忌之恋。 片子看完之后,风烬一本正经地对虞禾说:“以后少看这些东西,容易影响你们小孩子的恋爱观。” 只有深夜的星星和月亮知道,他自己却偷偷把那部片子看了好多遍。 尤其是接吻那段剧情。 但仍不敢细想。 一细想,他就忍不住抽自己。脸疼,心脏疼。 一呼吸就疼。 因为那部片子的结局是BE。 风烬想,这么多年过来,他到底算是出息了还是没出息呢? 他竟然敢细想了。 想着和虞禾…… 接吻。 普通的摸头和拥抱已经满足不了现阶段的他了。 他身体里像是有一个野兽在慢慢苏醒,吞噬他的理性,让他渴望一些原始的冲动和欲望。 比如,亲吻。 比如,皮肉相贴。 翻涌的欲望在看到床上的小姑娘后到达顶峰,又倏然回落。 因为刚睡了一觉醒来,她的发丝乱乱的,眼眸懵懵的,单纯又干净。 干净的人更容易招来肮脏东西的觊觎,比如他。 风烬总觉得自己不太正常。 他一方面想把小姑娘高高举起,不染尘埃,也不想让她窥见自己的坏心思。 但另一方面,劣根性使然,他又很想把她拉下来,和他一起共沉沦。 但事实是,他也这么做了。 他大概是个**子。 他在利用这点兄妹情,步步为营,最好能让小姑娘对他产生兄妹以外的感情。 但看着虞禾依旧透亮的眸子,风烬突感挫败。 怎么就这么坦荡呢? 怎么就不能爱他一下呢? 再不济,多多依赖他也好,离不开他就好。 但自打从林城回来后,虞禾好像就变得不那么依赖他了。 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感觉。 风烬突然生出了不爽的情绪。 是谁对她说什么了吗? 风锦年?还是风凌? 风烬暗暗想,风家人还真没一个好东西。 早知道当初不改这个姓了。 —作者致歉— 被没熟豆角攻击了,这两天状态不好,导致断更,之后恢复正常更新。 第一百二十三章 满脑子都是妹妹 虞禾不知道风烬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端粥站着的时间是不是太久了些? 无情铁手。 虞禾把温度计拿出来,看了眼,又对风烬说:“哥,你看,我就说我没发烧。” 风烬这才回过神,也看了眼温度计,看到是正常体温后,松了口气。 他支起床上桌,把粥放到虞禾面前。 风烬应该是在粥里放了冰糖,吃起来清甜,不会过分甜腻。 虞禾用勺子搅着粥,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哥,你不饿吗?” 看着她吃能感到饱吗? 风烬也意识到自己看她吃饭的神情过于专注,简直像痴汉,于是收敛了目光。 “还好。” 虞禾:“……” 一碗粥很快见底,虞禾用纸巾擦了擦嘴。 碗不大,风烬觉得虞禾吃得太少,端起碗就想往外走,“再吃一点?” 虽说话里带着征求她意见的意味,但男人的动作显然不是这么回事,有他自己的想法。 虞禾拉了下风烬的袖子,“我真的吃饱了。” 风烬这才作罢。 虞禾劝他,“哥也快去吃饭吧,不用陪我了。” 风烬这一天都在围着她转,知道的以为她痛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身患绝症了。 本以为她都这样说了,风烬肯定会去吃饭,结果他把空碗端出去后,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个盒子和保温杯。 虞禾疑惑问:“这是什么?” 风烬边把盒子打开,边回答,“暖宫带。” 他另一边的工位坐的是个女同事,**大咧咧的,也没有所谓的月经羞耻。 对方恰好也在生理期,风烬瞥见她用过这个东西后,因为痛经不太好的脸色有所缓解,难得主动问了问。 “这个好用吗?效果怎么样?” 女同事诧异于风烬和她聊这个,但也没多想,回答道:“我觉得挺好用的,你是要给女朋友买吗?” 上班有够无聊,大家都喜欢听八卦,感情方面的八卦尤其受欢迎。 周围同事一听,眼睛都亮了,纷纷看向风烬,起哄道:“哇,烬哥交女朋友啦?”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这么八卦,毕竟虽然风烬长了一张好脸,但性子太淡。 大家都想象不出来,到底什么样的姑娘会愿意和他谈恋爱,也想象不到风烬这样的人,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子。 毕竟比起女朋友,他好像更适合抱着电脑过一辈子。 手头有一个大项目还不满足,刚从林城回来,就又接了一个,也是有够拼的。 私底下,这些同事都说:“烬哥是不是谈女朋友,要结婚了啊,这么拼命?” 这个世界还是普通人更多,上班就是为了挣钱。拼命上班,就是为了拼命挣更多的钱。 大家自然而然就把风烬拼命挣钱的原因往结婚上靠了。 买车买房,置办婚礼,总得让人姑娘有安全感不是? 自然界里的雄性小鸟求偶还得筑巢搭窝,跳求偶舞呢,何况人呢? 顶着众人八卦的神色,风烬犹豫几秒,并没有说出他们期待的答案。 “没交女朋友,想给妹妹买。” 众人:“……” 死妹控。 风烬这人话不多,其实也蛮少和他们聊八卦,为数不多几次聊天,他话里也全是妹妹。 同事戏称,风烬的脑内世界应该是这样的。 妹妹妹妹钱妹妹妹妹工作妹妹妹妹生活妹妹妹妹。 在大量妹妹里,出现少量的钱、工作和生活。 “你不会真的是妹控吧,烬哥,万一咱妹哪天结婚了,你不得哭死在婚礼上?” 方才怎么调侃都挂着笑的风烬,突然沉默下来,搞得问话的同事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我开玩笑的,烬哥,别往心里去。你妹妹还在上大学,离结婚远着呢,大好青春结什么婚啊,对吧?” 风烬依旧沉默不语。 送走了一个周云深,让风烬短暂松了口气,让他差点忘了自家妹妹有多招人喜欢这件事。 少了一个周云深,还会有下一个周云 深。 风烬无法想象虞禾喜欢上别人的样子。 那些男人有他了解她吗?有他疼她吗?有他这么会照顾人吗? 风烬想,自己才是虞禾使用最顺手的男人。 既然这么顺手,为什么不能一直使用哥哥呢,非要换其他臭小子吗? 风烬又开始心里不平衡了。 他享受哥哥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便利,同时也恨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限制。 女同事感觉气氛微妙,主动找话题,问: “烬哥,你还要买暖宫带吗?我男朋友在实体店买的,我问问他,再告诉你。” 风烬总算点了点头,“好,谢谢。” “这点小事儿还谢什么。”女同事笑道。 下班后,风烬去女同事给的地址买了暖宫带,然后才回家。 他把暖宫带递给虞禾,“同事说很好用,你试试看。” 不得不说,被人惦记的滋味很好,虞禾心头热热的,眼眶也热热的,但硬是被她忍住了。 她其实很爱哭,伤心了哭,委屈了哭,感动了也哭。 在福利院时,有几个男孩组成的小团体,最看不惯她这副爱哭的样子。 哪怕她只是躲在角落里,谁也不打扰,但他们还是会站在她面前,嘲笑她是哭巴精。 小地方的土话,跟爱哭鬼一个意思,都不好听。 在那之后,虞禾就很少放声大哭了。 风烬瞧见小姑娘红了一圈的眼眶,下意识走到她面前,没再管什么矜持不矜持的,稳重不稳重,把人按在怀里。 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床上。 虞禾的脸正好埋在他的腹肌上,紧实但不硬。 原来腹肌没视频里看到的那么硬,还挺…… 舒服的。 虞禾觉得自己大黄丫头的本性又要往外冒了,她最近有些怪,动不动就被好色属性的自己顶号。 风烬的嗓音柔和缱绻,大掌顺着她的头发,安抚道: “怎么还要掉小珍珠了?是因为肚子太疼了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她很重要,顶顶重要 虞禾刚平复好的心情,又因为风烬这句话再次被勾起。 她摇了摇头,坦言道:“不是因为疼。” “那是因为什么?” “就是……被感动到了,感觉哥对我太好了,有点想哭。” 风烬怔了片刻,哑然失笑,无奈道: “傻,这有什么好感动的。我是你哥哥,对你好是应该的。” 这句话,风烬以前也对她说过。但虞禾总觉得,没有谁应该无条件对另一个人好一说。 见虞禾不说话,风烬又道:“我觉得你对我也很好,我是不是也该哭一下?嗯?” 风烬甚少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尾音上扬,小猫尾巴一样,带着勾人的味道。 他的声线清越,但此刻细听起来,却多了几分黏糊。 虞禾只觉得耳朵有些痒。 她能听出来,风烬是在刻意逗她,故意这样说的,不由得撇了撇嘴。 “那倒不用。而且,我也没觉得自己对你有多好啊。” 相反的,大部分情况下好像都是风烬在照顾她。 风烬笑了笑,“那只是你觉得。我就觉得你对我很好,特别特别好。” 有些人会高估自己在另一个人心中的分量,也有人会低估自己在另一个人心中的分量,虞禾就属于后者。 虞禾不解,扬起小脸,眸子黑亮澄澈地看着他。 “可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 “你为我做了很多,和我一起吃饭、等我回家,还会在我受伤的时候给我上药。” 风烬对虞禾做过的事如数家珍,眼神似春水,漾开一片柔情。 但他最感谢的,还是虞禾能回到他身边,陪着他。 可以说,虞禾存在于这个世界,就赛过他为她做的一切。 她对他来说,第一重要,顶顶重要 虞禾有些不好意思,嘟囔着,“都是些小事,这算什么?” 风烬轻笑,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倏然反问: “我刚才做的也都是小事,你不是也感动得快掉小珍珠了?” 话说了一圈,又回到原点,虞禾无言以对。 风烬很少像今天这样逗她,导致她有些招架不住。 看着小姑娘败下阵来,一脸复杂的小表情,风烬忍俊不禁,嘴角挂起愉悦的弧度。 好可爱。 他妹妹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竟然是他妹妹,还愿意叫他哥哥。 真好。 风烬心头一痒,却只能在手上付诸行动,缓解那份痒意,再次顺了顺虞禾的头发。 不久前因为刚睡醒而有些炸毛的头发,此刻已经被风烬彻底顺平了,显得人更乖。 看得风烬莫名很想……欺负她。 大概是可爱侵略症犯了。 风烬上网查过,他这种心理不叫变态。 但他那身为哥哥的底层代码告诉他,是不可以欺负妹妹的。可他内心的躁动又实在无法平复,正好,趁怀中女孩不注意,卑劣吻上她的发顶。 但这次的亲吻不像上次那样一触即分,反而停留了很久,发间清香萦绕鼻尖,让他的脑子都晕乎乎的。 直到虞禾不安分地动了动,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小人得志的窃喜感吗?大概是有的。 但藏起来之后,妹妹就看不见了。 风烬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一副坦荡到不行的神色,仿佛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再正常不过。 虞禾的确也如他所愿,甚至怀疑起自己来。 是她又小题大做了吗?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风烬突然把手塞进口袋,掏出来一个东西,神秘兮兮地握着拳,还不给她看。 “伸手。” 风烬一向稳重沉静,很少像现在这样,露出几 分难得的少年气,搞一些小惊喜。 但虞禾还是配合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风烬松开手,一个平安符出现在她掌心。 小小一个,浅黄色带金线绣边,花纹繁复精巧,正中间绣着一个“安”字。 “好漂亮。”虞禾赞道。 “你喜欢就好。” “是在寺里买的吗?” 虞禾问完,又把平安符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又道: “可我那天在寺里好像没看到这个款式。” 风烬眼神微动,半假半真道:“不是在卖纪念品的店里买的,是在一个老和尚那里求的,据说……” “很灵验。” 虞禾恍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没见过。” “随身带在身边,好吗?”风烬语气认真。 老和尚说的话,他还记得,却没悟出来个所以然。 他当然很想让虞禾留下来,比任何人都要迫切。 但他还是不敢保证,未来会怎样,会发生什么,虞禾又会不会离开? 所以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所谓的平安符。 希望这个平安符能替他留住虞禾。 如果留不住也无所谓,能护着她平安也好。 自打在林城,风烬主动提出要去寺庙,虞禾就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毕竟风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向不信神佛。 但最近,他却一反常态,频频打破自己的原则,让虞禾摸不着头脑。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弯着眼睛点了点头,“好。”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掀开被子跑下床,翻找着什么。 风烬怕她着凉,问:“在找什么?我帮你找,你去床上躺着,别冻着。” 一句话刚说完,虞禾就把她要找的东西攥在手心,背到了身后。 “哥,你也伸手。”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宴抓了个正着 摊开的掌心里,同样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那是虞禾在风烬给她买手串前就买好的。因为这两天发生太多事,她一直没来得及给他。 比起风烬给她的平安符,虞禾总觉得有些拿不出手,毕竟她这算是批量生产的,于是不好意思道: “虽然比不上哥给我的,但……” 话没说完,她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畔心跳声有力,仿佛一下下撞着她的鼓膜。 虞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呆呆任他拥着。 “喜欢。” 头顶响起风烬的低喃,伴随着温热气息,惹得她耳朵发烫。 但听到风烬说喜欢,虞禾松了口气,“喜欢就好。” …… 次日,雪已经停了。 虞禾拉开窗帘,入眼是一片银白,阳光落在雪面上,晃得人眼睛疼。 美是美,但光污染也太严重了。 路上洒了融雪剂,积雪化了大半。虽然泥泞了些,但好歹不会打滑,出行安全。 出门前,风烬问她,“要不要再休息一天?” 虞禾摇头,“不用啦,我好多了。” 风烬看了眼虞禾的脸色。 她今天的气色的确比昨天好,脸颊恢复了平常的红润,唇色是淡淡的粉,不像昨天那样小脸惨白。 于是没再劝,“那我送你去学校。” 风烬开车一向很稳,路遇红灯,车子缓缓停住。 虞禾百无聊赖等红灯,余光不经意瞥见旁边的车。 车子的颜色异常骚包,亮红色,在刚下完雪的街道上显得特别扎眼,虞禾莫名就想起了江宴的头。 紧接着,车窗下摇,露出一头红毛,和一张熟悉的脸。 还真是江宴。 虞禾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太好,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默默把目光收回来,目视前方,在心里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呦,这不是我们小禾妹妹吗?叫我好找。” 虞禾:“……” 许愿失败,还是被这货发现了。 男人的腔调一贯的欠揍,拖着长长的尾音,阴阳怪气。 虞禾假装没听见。 江宴却嗤了声。 虞禾躲他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次找不着人可能是巧合,但次次找不着人,肯定是因为对方在躲着自己。 从前虞禾恨不得在他身上装雷达,他走到哪儿,虞禾就跟到哪儿刷存在感,甩都甩不掉。 可现在他连找虞禾都费劲,而且她竟然还敢把自己拉黑。 她现在还真是硬气得很。 江宴本想问问虞禾把他拉黑这件事,但目光越过女孩,看到风烬那张脸,他又把话憋了回去。 要是让风烬知道虞禾把自己拉黑了,他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江宴可不想如他所愿。 江宴转而打量起他们的车来。 小牌子,八成还是二手的。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不由升起几分得意。 江宴嗤笑一声,“不得了,换车了。虽然还不如我车的零头多,但配你们也绰绰有余了。” 风烬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如果江宴单说他自己的话,他可能没这么大反应。 他和江宴之间的过节不是一天两天了,被阴阳几句,他也不在乎,总归又不会少块肉。 但怪就怪在,江宴偏偏提到了虞禾。 风烬越发觉得亏欠她,让她坐这么便宜的车,还被人奚落。 正想着,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捏了两下。 “哥,别理他,他就是嘴欠。” 女孩嗓音清甜,此刻带着安抚的意味,把他刚升起来的阴郁吹散。 但江宴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虞禾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已经够小了,可江宴还是听见了,是长顺风耳了吗? 只见江宴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刺耳,路过的行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小丫头片子,你说谁嘴欠呢?”江宴显然生气了,扯着嗓子吼道。 虞禾被他这声震得耳朵生疼,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转过头,看着江宴那张气急败坏的脸,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啊?我什么都没说。” “我明明听见你说了!” “我真没说。” “就有。” “就没说。” 虞禾突然觉得她和江宴这样吵架特别像小学生。 她不想和江宴过多纠缠,对着风烬道:“哥,咱们走吧,绿灯了。” 风烬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离,把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甩在后面。 江宴被迫吃了一嘴汽车尾气,总觉得今天这一幕似曾相识。不久前好像也发生过,只不过那时风烬骑的是摩托车。 等等? 江宴的脑子一向不太灵光,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了些窍。 风烬怎么这么快就换车了呢? 哪怕是辆二手车。 现在干工地、送外卖有这么挣钱了吗? 可风烬脸上因为常年干体力活而显露出来的疲态好像也消失了,这又该怎么解释呢?就连他那被阳光晒黑的皮肤都白了回来。 江宴总觉得,风烬现在可能过得还不错。 他是找到新工作了吗?还是在公司的那种。 这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越种越深。 江宴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陆行,帮我查查,风烬最近是不是找到新工作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 江宴收了手机,目光阴鸷,死死盯着前方。 如果风烬真的找到了新工作,那他就亲手把他的工作毁掉。 这可比借虞禾来刺激风烬好玩多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想她进厨房 车停在校门口,外来车辆不让进。 虞禾解开安全带,跟风烬道别,正要下车,却被他叫住。 “晚上我叫淮宇接你回家,可以吗?” 虞禾的动作顿了一下,眼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关于她的各种小事,风烬向来亲力亲为。 有些时候,甚至她想自己动手,他都不让。虞禾没料到,风烬会主动说让蒋淮宇来接她。 风烬看着小姑娘诧异的神色,解释了一句。 “最近手头上有两个项目,有些忙,我可能要加班。你自己回去我又不放心,所以托淮宇来接你,可以吗?” 蒋淮宇的公司其实不提倡加班文化,但耐不住有人非要主动加班。 蒋淮宇听说风烬要同时接手两个项目的时候,也吃了一惊,说: “我给你开的工资也不算低了,何必这么拼?” 但钱哪有挣够的时候呢? 比起从前的生活,风烬总觉得给虞禾的还是不够,他要加倍努力才行。 但他不喜欢把这个原因往外说,容易让外人把矛头指向虞禾。 可就算风烬不说,蒋淮宇也知道风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亏待了禾妹,但也不是这么个工作法,身体重要。你要是累倒了,禾妹怎么办?她又该担心了。” “我有分寸。” 蒋淮宇:“……” 有分寸才怪,他这人一挣起钱来就不管不顾了。 但蒋淮宇拗不过风烬,毕竟这人一犟起来,连倔驴都拉不回来。于是答应了风烬帮忙接虞禾的事。 风烬和蒋淮宇关系好,但不代表她和蒋淮宇的关系也好。 虞禾摆摆手,“还是不麻烦淮宇哥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虞禾虽然性格好,好相处,每天像小太阳一样,但骨子里还是很有边界感的。 她维持边界感的方式也很简单,那就是尽量不麻烦别人。 对于熟人,她可能会坦然接受对方的帮助。但对于没那么熟的人,她更习惯于自己解决一切。 风烬从前总觉得,虞禾对他太有边界感了,一点都不依赖他。 但现在和蒋淮宇一比,风烬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离虞禾很近了。 这个认知让他很满足。 见虞禾有自己的想法,风烬没有再坚持,“那就坐地铁,安全一些。” “知道啦。”虞禾应道。< br> 她刚往校门口走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折了回来。 “哥,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风烬反问:“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来?” 虞禾:“……” 她总觉得最近的风烬说话很奇怪。 从前和风烬说话,他都是有什么答什么,很少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这种话听起来更像是两个身处暧昧期的人会说的,或者是情侣之间会说的。 虞禾尽量让自己往正常的方向想,神色如常地回答。 “只要别太晚都可以。今晚我下厨,等哥回来吃饭。” 风烬不是很赞同。 “经期第二天,别太累了。改天吧,如果你想下厨的话,咱们两个再一起做,好吗?”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虞禾进厨房。 风烬从前看过一句话,进过一次厨房,以后就会进去无数次。 他更希望那个下一辈子厨房的人是自己。 风烬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我们公司旁边开了家新店,味道不错。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带回来和你一起吃,这样可以吗?” “好。”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说,我要是把小烬接回来…… **集团总部,临江大厦。 顶层办公室,江宴坐在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脸上写满不耐烦。 “一个星期了,你什么都没查出来,江家养你是吃白饭的吗?” 陆行站在办公桌对面,神色不变,姿态恭敬。 他在**这么多年,什么样脾气的人都见过,倒是不至于**宴这两句话唬住。 但说实话,他其实不太看得上江宴。他也很难想象,**集团以后会交到江宴手上。 流落在外的时候,高中辍学,之后也没个正经工作,一直靠在街边当精神小伙混日子。 **家找回来后,为了给他镀金,江家直接给溪城大学捐了栋楼,校方这才设了个特殊名额,勉强把江宴塞了进去。 这时候,陆行莫名怀念起风烬来。 这一真一假的少爷,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怎么心智就这么不一样呢? 一个顶级学府毕业,大学就创建了自己的公司,并取得不小的收益。毕业之后进**,公司业务井井有条。 另一个都二十五岁了,还在读大学,平时逃课除了跟狐朋**找乐子,就是跑到这里来为难他。 陆行只觉得命苦。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江宴的声音拔高,拍了下桌子。 陆行调整好表情,扬起礼貌的笑。 “听见了,江少。可是风烬的确没有在公司任职的记录。” “怎么可能?”江宴皱着眉,“再去查。” “已经查过了。”陆行顿了顿,“再查就违规了吧?” 虽然现在就已经很违规了。 他总不能派人去跟踪风烬吧?犯得上吗? “那你就找人去跟踪他。”江宴说。 “……” 陆行企图挣扎一下,“这……” “这什么这,照办就是了!” 江宴真吼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江父江闵安走了进来。 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已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风度和精神头还在。 与江母偏火辣的性子不同,江父更儒雅随和一些,身上有很浓的书卷气。 但此刻,他的眉头紧皱,周身气压很低。 自从江宴被找回来之后,江家父母对他一直比较纵容。不管他想做什么荒唐事,江父江母在一般情况下都会满足。 毕竟也有自己的原因在,自己的孩子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没有人管教,才长成了如今这样的性子。 江父江母对此还是很愧疚的。 但时间久了,不管他们怎么教导,江宴还是原来那副样子,丝毫不见长。 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想着找风烬和虞禾那两兄妹的茬儿。江闵安想让江宴跟着自己来公司历练实习,他也一副不上心的样子。 想起江宴方才发疯的样子,江闵安终于忍不住沉下脸,“你又在冲着陆行发什么火?” 江宴翘着二郎腿,丝毫没有站起身的意思,冷哼一声。 “他就是个废物,我让他去查风烬,他都查不到。” 看见他这副样子,江闵安恨铁不成钢地说: “风烬已经离开江家,过自己的生活去了。你的心思不放在正事上,要盯着他过一辈子吗?不成器的东西。” 江宴的脸色瞬间变了,满是怨怼。 他霍地站起身,死死看向江闵安,父子间的气氛降至冰点。 对峙片刻,江宴却忽然笑了一下。 “对,我就是不成器。我不成器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风烬占了我的位置?” 江闵安顿感无力。 他不是想为风烬说话,只是想劝江宴别耿耿于怀,过分自怜不是件好事。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说。 江宴不甘心,“我偏不,我非要彻底毁了他才解气。你不就是在偏袒他吗?” 江父被气得胸口疼,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你!” 陆行见状,赶紧上前,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 江父缓了口气,才继续道: “我要是偏袒他,还会让他离开?还会放任你胡闹,到处针对他?” 江家这么大一个企业,公然放话要针对一个年轻人。当时业内那些人虽然没说什么,但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他江闵安小肚鸡肠,没有气量。 江宴没感觉到江父对他的偏袒,反而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后悔。 “既然您这么后悔让风烬离开,干脆把他找回来算了。我走,我走行了吧。” 江宴的声音越提越高,几近控诉。 “反正江瑶喜欢风烬,你也喜欢风烬,就连家里的下人都喜欢风烬。我才是多余的那个,反正我就是不成器的废物。” 说完,他转身就走,办公室的门被他摔得震天响。 陆行打着圆场,“江总,少爷还小,难免有些孩子气。您别放在心上。” 江闵安重重叹了口气,“二十五岁生日都过 了,还小什么?” 他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下意喃喃出声。 “小烬……风烬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帮我打理公司了。” 江闵安再次想起了风烬。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这么一个**人,结果却不是他亲儿子。而他的亲儿子不管怎么教,都是一副小混混做派。 他的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虽然现在身体还算硬朗,但谁知道以后如何呢?未来的**又该交给谁呢? 陆行试探着开口:“要不……叫小姐过来试试?” 想到江瑶,江闵安又叹了口气。 眼见着江宴扶不起来,他也想过转而培养江瑶,但江瑶又比江宴好到哪里去呢? 每天跟那些狐朋**混在一起,叫她来公司学习管理,她转头就去美容院。 她那张脸是比公司实权还重要吗?左右不过一张皮而已。 小小年纪,一点也拎不清。 想着这两个孩子,江闵安忽然开始自我怀疑。 “是我的基因有问题吗?” 怎么亲生孩子这么不争气,别人家的孩子就那么正常呢? 陆行嘴角抽了抽,很快压下去。 他语气诚恳,“这怎么可能呢?您有多优秀,可是有目共睹的。” 江闵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说,我要是把小烬接回来……” 陆行很少反驳江闵安的意见,但这次他却犹豫了一下。 “为了家庭和睦,要不您再斟酌一下?” 江闵安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就算我叫他回来,他也未必愿意。” 那孩子的性子,他最清楚。 虽然不显山露水,一副沉静自持的模样,但倔也是真的倔,认准了就不回头。 一旦确定要什么,就一定会拼尽全力。 而一旦决定放弃什么,也绝不会再留恋。 江闵安轻叹,后知后觉生出一丝悔意和愧疚。 大概是老年开智,突然良心发现了。 他对陆行说:“你去看着点小宴,别让他乱来。人活着就得挣钱吃饭,总不能把事都做绝了。老实人逼急了也会走极端的。” “而且我总觉得,风烬这孩子不简单,不会一辈子平庸下去的。” 但愿到了那个时候,风烬能看在今天这件事上,也给他的孩子一个机会。 陆行点头,应了声,“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跟踪与反侦查 高层写字楼,风烬连续五天卡点上班,这在以前根本没有过。 公司同事都纳闷,明明前几天这人还那么拼,怎么突然摆烂了呢? 有同事好奇心重,忍不住问他,但风烬也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 “绕了个路,来晚了。” 同事也不好刨根问底,只好作罢。 上午,风烬和蒋淮宇汇报完手头项目的进程后,两人闲聊了几句。 蒋淮宇翘着腿问:“他还在盯着你呢?” 风烬点了点头。 五天前开始,江宴就一直盯着他,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打听到他家地址的。 不过虞禾猜测,可能是因为她。 因为有一次放学回家时,她好像瞥到过江宴那颗红色脑袋。 自那天起,江宴就总在他们家周围晃悠,大早上就开始盯着他。 风烬大概也能猜到江宴想做什么,八成还是因为工作的事。 应该是之前他换车**宴撞见,所以江宴顺势猜到他找到了一份正经工作。 风烬忽然有些庆幸,因为他压根没让蒋淮宇给他交社保,每月的工资也是蒋淮宇私下给他发。 要不然,江宴早该查到蒋淮宇公司头上了,也不会每天闲得没事干,跟在自己后面,想要一探究竟。 但风烬就是搞不懂,为什么是江宴本人来跟踪他。 按照这位大少爷的性子,他不应该找别人来吗? 不过风烬倒也因此松了口气,毕竟江宴的脑子不怎么好。 风烬现在每天上班都会绕路去工地那边,然后再绕回公司。下班也是这样。 他和之前的工友打过招呼,也不至于露馅。 至于骗没骗过江宴,他目前还不知道。 毕竟江宴到现在还没放弃,还在跟着他。 风烬其实觉得自己这样很幼稚,像小孩子捉迷藏。谁家好人这样反侦察? “他还挺执着的。”蒋淮宇说。 “谁说不是呢?” “你说他什么时候会烦?” 风烬摇头,“不知道。” 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 蒋淮宇忽然换了副语气,八卦道:“听说禾妹过两天过生日?” 风烬点点头,“嗯,11月22。” “嚯,还是小雪那天。” 风烬“嗯”了一声。 虞禾的生日是福利院的院长告诉他的,那是虞禾被送到福利院的日子。 那天的天气也应了节气,天上飘着小雪。 那么冷的天,把亲生孩子丢在福利院门口,他们就没有想过,万一福利院的人没发现,会发生什么吗? 风烬不由得攥紧了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蒋淮宇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你打算怎么给禾妹庆祝?要不办个生日party吧,我到时候给你帮忙。” 风烬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蒋淮宇察觉到不对劲,试探问:“你不会没想过邀请我吧?” 风烬依旧沉默。 蒋淮宇差点气笑,“这就默认了?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 “怎么说禾妹也叫我一声淮宇哥吧?你现在已经小气到连生日party都不想让我参加了?就想着和禾妹一起过二人世界,是不是?” 他一顿控诉,但风烬却一点要回答他的意思都没有。 冷暴力可真让人心寒。 蒋淮宇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 风烬立刻拧起眉心,他知道蒋淮宇这是在找地方打算撒泼打滚呢,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退了一步,“以后再叫你吃饭,穗穗的生日不行。” 不得不说蒋淮宇猜对了,他的确只想和虞禾两个人一起过。 见风烬态度坚决,蒋淮宇刚想妥协,就听见风烬的手机响了两下。 是虞禾发来的消息。 虞禾:【哥哥,过两天我朋友想来家里给我过生日,可以吗?】 风烬:“……” 他能说不可以吗? 答案是不能。 妹妹的要求,哥哥当然要满足 。 风烬:【你生日,你做主。】 虞禾:【好哎,谢谢哥哥!】 蒋淮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看了眼消息,贼兮兮地笑了。 他幸灾乐祸地拍拍风烬的肩膀,“看吧,就算没我打扰,你们两个也过不了二人世界。快加我一个,加我一个。” 风烬只觉得他烦,伸手给了他一拳。力道不重,但蒋淮宇还是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他也不恼,笑嘻嘻地说:“你快告诉禾妹一声,我要去蹭饭。” 风烬无奈,低头给虞禾发消息:【蒋淮宇说他也要去,可以吗?】 很快,虞禾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当然可以啊,人多热闹嘛,欢迎淮宇哥来。】 蒋淮宇一看,瞬间喜笑颜开。他一把夺过风烬的手机,发了条语音。 “还是禾妹你对我好。” 说完,把手机塞回风烬手里。 风烬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蒋淮宇无辜摊手,“别这么看着我,搞砸你们二人世界的又不是我。” 话锋一转,他忽然认真起来,“不过你说,我该送禾妹点什么呢?我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转头看向风烬,“你给她准备什么了?” 风烬答:“裙子。” 蒋淮宇并不意外,“你怎么又送裙子?我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就给禾妹送过裙子吧?还不止一次。” “从小到大,她每次过生日,我送的都是裙子。” 只不过之前的裙子是找设计师设计,量身定制的。 但今年可能不一样。 这样一想,风烬的眸光又黯淡下来。 蒋淮宇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在愧疚了。 “害,禾妹又不在乎钱多钱少,只要是你送的,她都会喜欢的。” 他拍了拍风烬的肩,“大男人别一天天这么敏感,你看哪有小姑娘喜欢脆弱敏感的小男人?” 风烬抬起头,狐疑地看向蒋淮宇,问:“真的吗?” “真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机烬哥又有危机感了? 虞禾的生日正好是周日。 蒋淮宇闲得没事,早早就摸到了风烬和虞禾的家。 他探着脑袋张望一圈,没看到人,疑惑地问: “禾妹哪去了?今天不是她生日吗,怎么不在家?” 风烬正在客厅打扫卫生,头也没回,“在学校。” “周日还在学校?” “她手头有个设计作业,符合绿筑杯的主题,指导老师说有机会获奖,她们正在完善,打算参赛。” 蒋淮宇靠在沙发上,不禁感叹了一句。 “不愧是你妹妹,兄妹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忙起来什么都忘了。不过咱禾妹也是厉害。” 风烬看他一眼,“她学习认真,跟是不是我妹妹没有关系,她这个人本来就优秀。” 蒋淮宇认错态度诚恳,“是是是,我说错话了。” 话落,他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风烬站了几秒,拿起除尘掸子,扔到蒋淮宇怀里。 “扫灰尘。” 蒋淮宇接住掸子,一脸不可置信,“我是客人哎,有让客人干活的吗?” 风烬说:“少废话,快点干活。等晚上她朋友来了,看到家里这么脏,多让人笑话。” 蒋淮宇认命地站起身,举着除尘掸子,在客厅里划拉。 其实压根也没什么灰尘,风烬这人爱干净,哪里都擦得锃亮,他扫了一遍跟没扫似的。 风烬看他这懒散的样子,皱眉道:“冰箱上面也扫一扫。” 蒋淮宇一阵无语,“人家又不会拿白手套摸冰箱顶,人家是来做客的客人,不是检查卫生的领导,好不好?” 风烬不听,只一味地擦擦擦,扫扫扫。 蒋淮宇干了一会儿活,觉得没意思,把手里的掸子一丢,跑去逗猫。 他上次来的时候还看到是三只猫,现在就剩两只了。 他忍不住问:“另一只呢?那只长毛三花。” “被楼上邻居领养了。” 年年是一只公缅因,食量自然不必多说,比小型犬还能吃。 多养一只小猫也没什么负担,但如果再养一只成年猫的话,可能还真养不过来。 而且猫妈有自己的脾气,和年年磨合不来。他和虞禾商量过后,决定给猫妈找个领养。 他们优先把领养信息发到了业主群,刚发出去没多久,楼上邻居就来私聊,说想养。 邻居是一家三口,性格都是温和好说话的那种,过来领养的时候还说,欢迎他们随时来家访。 他们就同意了。 蒋淮宇蹲在猫爬架旁边,伸手戳了戳小猫的肚子。 “对了,你给这只屎黄色小猫取名字了没?” 话音刚落,小猫的尾巴就开始不耐烦地甩动,似乎不喜欢蒋淮宇对它的称呼。 “岁岁。”风烬说。 蒋淮宇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往门口看,“禾妹回来了?” 没看到人啊。 “这只小猫叫岁岁。” 只不过是岁岁年年的岁。 一般人听到这个名字,大概会觉得风烬只是为了和年年相配。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多顺口。 但蒋淮宇不是一般人,他瞬间就知道了风烬的小心思。 “故意起这个名字的吧?” 他挤眉弄眼地看着风烬,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跟禾妹有关。” 风烬的脸红了一瞬,眼神游移。 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蒋淮宇觉得,自己就是个大聪明,果然猜中了风烬的心思。不禁揶揄道: “你还挺心机。” 穗穗和岁岁,叫起来一样,都分不清是在叫谁。 要是说一句,“穗穗真可爱,喜欢穗穗”,虞禾根本不会多想。 某人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蒋淮宇心里门儿清。 风烬的脸更红了。 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但还没来及实践。 蒋淮宇用胳膊肘撞风烬一下,眉飞色舞,“你最近还挺主动啊,有进步,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按照风烬的性子,对于自己认定的东西,他向来尽力争取,不管是物还是事。 但对于虞禾这个活生生的人,他却总是畏手畏脚的。进一步怕把人吓跑,退一步又不甘心。 能让风烬主动出成这样,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风烬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半晌坦言道:“最近有点危机感。” 蒋淮宇愣了一瞬,“危机感?” “整天围在禾妹身边的那个小男生,叫什么来着?周云深是吧?你不是说他被拒绝了吗?” 风烬“嗯”了一声。 周云深是被拒绝了不假,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别的小男生靠近虞禾。 这几个月来,虞禾在学校的风评越来越好。风烬觉得这是好事,大家又开始爱她了。 但同时,他也很不安。 妹妹太受欢迎了,让他这个觊觎妹妹的阴暗哥哥很焦虑。 而且这些人里不光有男生,还有女生。 虞禾做上门化妆师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她发在平台上的作品爆了好几条,来找她约妆的人也越来越多。 因为只 限女生,风烬其实不太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但前两天发生的事,让风烬觉得,女生也该防。 一个女生借着约妆的名义,把虞禾骗到自己家里。 做倒是没做什么,只不过他听虞禾说,那个女生铺了一屋子的玫瑰花瓣,跟她表白。 虞禾这个钢铁直女当场被吓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约她化妆频率最高的客妹竟然喜欢她。 简直是她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大危机。 网上只说干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自己的客人,但也没人说客人爱上自己要怎么办啊,还是最大的客户。 虞禾最后当然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秉持着良好的职业操守,她顶着女生炽热又悲伤的目光,给她化完了妆。 最后忍痛决定以后不再接这女生的单子,也好断了她对自己的喜欢。 蒋淮宇听完,乐得特别欢。 笑够了,一抬头,触及到风烬忧愁的小表情,他赶紧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 “这不是没答应吗?你有什么好焦虑的?” 风烬没说话。 走了一个,还有下一个。她的身边总会出现其他人。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天去接虞禾放学时,遇到的那个男生。 和周云深一样,比虞禾小一届的年下学弟。 风烬隐约想起这个男生是谁了。 金家的小少爷,金灿灿。 早年风烬在上大学时,金家还是溪城豪门圈瞧不上的暴发户。 近几年,金家才开始站稳脚跟,但依旧被老牌豪门排斥,新贵又觉得金家的产业不入流,瞧不上眼。 但话虽这么说,金灿灿的家世还是在他之上。这点自知之明,风烬还是有的。 金灿灿长相尚可,身材尚可,但不如他好。 至于人品,比起其他公子哥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没别的爱好,就爱吃,人有点憨,没什么心眼子。 但虞禾从小就爱和金灿灿这种没什么心眼子的人玩。 最关键的是,对方家庭氛围很好。虞禾对家庭的向往,风烬其实一直都知道。 他就是怕有一天…… 蒋淮宇看着风烬越来越沉的脸,叹了口气,“那你总不能让禾妹别和别人接触吧。” 风烬没说话。 别说他现在的身份是虞禾的哥哥,就算以后他成了虞禾的男朋友,他也不会对虞禾有这样的要求。 人本来就是社会性动物,哪有不社交一说?他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小心眼,就让她远离所有人。 这种想法,太不健康了。 第一百三十章 夺**这种事还是太缺德了 听完风烬的话,蒋淮宇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这就是你变主动的原因?” 风烬嗯了声。 他要是再不主动一点,虞禾很可能真的会喜欢上别人。 他无法接受这个结局,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心口疼,也会让他失去理智。 从前身边人总说他冷静自持,是个正人君子。但风烬自己心里清楚,他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 一想到虞禾可能和别人在一起,穿着定制的婚纱走向婚礼殿堂,他就会生出一丝去抢婚的念头。 夺**这种事,还是太缺德了。 为了让自己别做出这种事,风烬觉得,还是一开始就让自己成为虞禾的伴侣比较好。 这样会让他更像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抢婚的疯男人。 蒋淮宇很少看到风烬一脸躁动的样子,不由得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努力吧。” 风烬心说,他当然会努力。 两人把屋子收拾好,风烬打算去买食材,回来做饭。 他昨天就订好了蛋糕,正好一并取回来。 蒋淮宇跟在他身后,也换了鞋,“我也去,闲着也是闲着。”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蒋淮宇靠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出神,冷不丁问了一句。 “江家那位大少爷最近还在盯着你吗?” “没有,怎么了?” 闻言,蒋淮宇收回目光,“没事,刚才可能看错了。” 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他和风烬,不过也可能是错觉,毕竟他看到的那个人不是红毛。 江宴那头红毛太扎眼了,隔大老远都能认出来。 …… 溪城大学,建筑学专业教室。 宋青歌看着坐在一旁,一直在吃小蛋糕的男生,忍无可忍道: “金灿灿,你就非得在我们专业教室吃东西吗?” 金灿灿咽下一口蛋糕,满脸无辜。 “没办法啊,配单独教室的专业本来就不多,而我正好和你们熟嘛。” 宋青歌嘴角抽了一下,“可别,我跟你可不熟。” 金灿灿瞬间摆出一副苦瓜脸,委屈巴巴说:“大家高中的时候都是老同学,你竟然说和我不熟,真让人伤心。” 他转头看向虞禾,“虞禾,你看她。” 虞禾正在忙,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哦了一声。 金灿灿的脸更苦了,“连你也这么绝情,亏我们当初还是同桌呢。” “是吗?”虞禾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你不会都忘了吧?” “对啊,因为我失忆了嘛。” 这句话落入其他人耳中,大家可能都觉得这是虞禾故意说出来,逗金灿灿玩的。 但只有虞禾自己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的确失忆了。 而且原书压根就没提及金灿灿这个角色,她自然对他一无所知。 周云深也是来这里串门的,听到金灿灿的话后,忍不住问: “你和学姐是高中同桌?可你现在为什么和我一届?” 金灿灿一脸坦荡,“复读了嘛。” 虞禾嘴角抽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有钱人考不上大学,都会选择出国。” “我爸是想给我送出去的,是我自己想复读。” 周云深挑眉,好奇问:“你为什么这么想上溪城大学?” 金灿灿吃蛋糕的动作一顿,目光掠过周云深,落在虞禾身上。 虞禾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手下动作不停,完全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周云深好歹也算是有喜欢的人,尽管他喜欢的人拒绝了他。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金灿灿的小心思。 吃醋嘛,倒是没有。而且他也没有身份吃醋。 他对金灿灿更多的是同情 ,因为他觉得金灿灿也没戏。 像虞禾这样的人,表面上好说话,对谁都友好,但要真正走进她心里,其实很难。 他总觉得虞禾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这个时候,周云深又莫名想起了风烬。 学姐哥好像也很无欲无求,他想象不到那种人会跟什么样的女生谈恋爱。 除了长相,他觉得这两兄妹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虞禾专注制图,对这两个男生的眼神毫无察觉。她的眼睛映着电脑屏幕里的光影,看起来亮亮的。 金灿灿莫名想起了高中时期。 以前和虞禾当同桌时,他也喜欢像现在这样偷看她。 她在做喜欢的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以前就和我说过,想当最厉害的建筑师。” 虞禾按鼠标的手一顿,记忆开始错乱。 她在原来的世界也说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她当时的同桌是虞瑾年。 年少时,没人想当一个平庸的人。 虞禾也不例外。 她当初也是抱着要成为一个优秀建筑师的想法,报的建筑系。希望有朝一日,人们看到一个建筑时,脱口而出的是她的名字。 理想有多远大,现实就有多打击人。 毕业之后,建筑行业不景气,虞禾勉强才找到一份工作。 她每天按照甲方的要求改方案,颇有一种出卖灵魂的感觉。入行还不到一年,她的心气就熬没了。 领导夸她专业能力强,但她却高兴不起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好,只不过是个画图的机器。 但自从到了这个世界,这副身体才十九岁,虞禾感觉自己的心气也跟着回到了十九岁。 她又开始对未来有了期待,曾经的热情好像也回来了。 她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建筑师。 第一百三十一章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太阳西沉,在专业教室待到最后一抹天光暗下去,虞禾才按了按自己发酸的脖子和后腰。 金灿灿说:“你们专业的人毕业之后是不是都会得职业病啊,什么腰间盘突出、颈椎病之类的。” 宋青歌白他一眼,“你可真会说话。” “关心一下老同学嘛。” “那你以后再关心吧,我们要走了。”宋青歌转而开始收拾东西,不忘问虞禾,“你哥来接你吗?” 虞禾摇头,“他正在家里准备大餐,我叫他不用特意来接我。” “那正好坐我车走吧,学姐。”周云深掏出车钥匙,晃了晃。 宋青歌却把人往自己身旁一拉,“坐我的,我车技比他好。” “坐我的。” “坐我的!” 虞禾被两个人拉来拉去,险些散架,无奈道:“坐谁的车都一样,反正大家都要去我家。” “那我能去吗?” 没等到周云深和宋青歌的回答,反倒是金灿灿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举起手,问了句。 虞禾浅浅沉默。 她对金灿灿其实没太多印象,对她而言,他就和那些在学校里和她擦肩而过的陌生同学差不多。 要不是最近几天金灿灿总找她和宋青歌一起玩,可能她都不记得有这号人。 但看着男生期待的目光,虞禾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便点点头。 “可以啊,我哥做饭很好吃,你应该会喜欢。” 金灿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真的吗,那太好了,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去她家里玩呢。” 听见这话,虞禾有些诧异。 金灿灿性格好,对谁都笑眯眯的。她以为他应该不缺朋友,怎么会没去过同学家里玩呢? 金灿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之前特别胖,没人愿意和我玩。你是唯一不嫌弃我的人,你都不记得了吗?” 虞禾当然不记得。 但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还是“嗯”了一声,看向金灿灿的目光多了几分共情。 因为她从前不讨喜,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 他们也算是同命相怜了。 < /p>…… 五个人,三辆车,一起从校门口出发,直奔虞禾家。 虞禾最终选择坐宋青歌的车,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反而朝对街看了一眼。 宋青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排停着的车。 “看什么呢?”宋青歌问。 虞禾收回目光,“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吧。”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刚才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下意识看过去,也只看到个人影。 她还以为是江宴,毕竟最近江宴一直在盯着她和风烬。但那个人好像不是红色的头发。 也许是她太敏感了。 虞禾坐进车里,没再多想。 不多时,三辆车驶入小区。 虞禾住的小区就是普通的小区,地段一般,没什么富人。 保安大爷正靠在窗边打盹,听见车声睁开眼,看着三辆豪车从他眼前驶过,快要眯成缝的眼睛都瞪大了。 他纳闷地嘀咕,“今天这是怎么了?上午就有豪车进来,晚上又来了三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男女主暗戳戳的对视 停好车,一群人上了楼。 虞禾走在最前面,刚推开门,砰的一声,礼花就在她眼前炸开。 “欢迎禾妹回家!生日快乐!”紧接着,耳边响起蒋淮宇的声音。 彩带飘落,风烬把菜端上桌,隔着蒋淮宇和她对望。 男人一身杏白色的家居服,外面套着粉围裙,是之前超市大促销,买酸奶送的赠品。 没想到穿在他身上,竟然有种说不清的味道。 风烬今天的发型也和平常不太一样。 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凌厉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温润。 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风烬勾唇,对着虞禾道: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虞禾对这一幕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她身后这几个人就不一样了。 除了周云浅,其他人都惊得张着一张大嘴,感觉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云深着实没想到,性子那么冷的学姐哥,私底下竟然是这副模样。 这算什么? 冷脸帅哥变家庭煮夫吗? 蒋淮宇看着这几个小孩,觉得他们莫名其妙,不禁招呼道: “都站在门口干嘛呢?快进屋,一会儿就要吃饭了。我跟你们说,烬哥的手艺可不是盖的。” 被这么一招呼,几人这才回过神,纷纷进屋。 他们把给虞禾的生日礼物放到客厅茶几上。 几个人都是少爷小姐,出手不用多说,送的礼物都很贵重。 虞禾看着那堆礼盒,莫名觉得很有心理负担。 她是那种别人送她一个东西,她就要回对方同等价值礼物的人。 收礼物对她来说,有惊喜,但同时也有负担。 看着眼前这些价格不菲的礼物,她脑子里已经在算账了。 这得赚多少钱才能给他们回礼啊? 金灿灿最为夸张。 他直接叫人送来一个按摩椅,摆在客厅里,存在感极强。 虞禾有些为难,说:“这个太贵重了,我实在不能收。” 金灿灿却说:“没关系的,你就收下吧。别人的生日礼物你都收下了,怎么就不收我的?还是不是好同桌了?” 虞禾没办法,只好暂时收下,之后再想办法。 风烬的目光扫过几人,在看到周云浅时,表情诧异一瞬。 他倒是没想过周云浅也会来。 自从那天在林城聊过几句,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风烬想,他应该找机会对周云浅说声谢谢的。 毕竟是周云浅告诉了他平安符的事。 周云浅显然也察觉到了风烬的目光,朝他看过来,眨眨眼。 两人心照不宣,又很快移开视线。 这一幕被虞禾看在眼里。 又来了,男女主之间暗戳戳的对视。 虞禾不禁想,周云浅来家里吃饭,风烬肯定很高兴吧。 看到风烬开心,她也该开心才对。但虞禾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开心。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肯定是因为虞瑾年。 虞瑾年喜欢周云浅,但他又是个配角,没办法阻止男女主感情升温。 她只是共情能力太强了,因为虞瑾年的遭遇,自己也跟着不开心起来。 一定是这样。 想着这些,虞禾莫名出神。 直到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拈走她头发上挂着的彩带,她才回神。 饭桌边,另外几个人说着话,吵吵嚷嚷的。 风烬凑到她耳边,小声问着。 “怎么了?今天你生日,不开心吗?是我做的饭不好吃,还是买的蛋糕你不喜欢?” 虞禾扬起笑脸,两个小酒涡出现在脸颊,衬得她娇俏可爱。 女孩目光清亮,解释道:“没有不开心,只是在发呆。哥你忙了一整天,累不累?” 风烬揉了揉她的头,“不累。” 男人轻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餐桌的方向带。 虞禾在椅子上坐下,面前摆着的全是她爱吃的菜,最前面是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也是她最爱的口味。 周云深和蒋淮宇这种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气氛组。如今两个气氛组撞在一起,更热闹了。 蒋淮宇拿起桌上的生日帽,给虞禾戴上, “好了,让我们的小寿星来吹蜡烛许愿吧。” 客厅的灯被关掉,眼前只剩摇曳烛光。 虞禾正对面是风烬的脸,跳动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他眉目朦胧,让人看不真切。 耳边是另外几个人唱生日歌的声音。 虞禾闭上眼睛,许下愿望,然后把蜡烛吹灭。 客厅里再次恢复光亮。 “禾妹许的什么愿望?”蒋淮宇好奇问。 风烬难得在这时候出了声,“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蒋淮宇诧异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还信这种东西了?” 风烬白他一眼,蒋淮宇这才乖乖闭嘴,改了口。 “对对对,说出来是不灵了,还是不说了。我们切蛋糕吧。”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 蒋淮宇和周云深像是相见恨晚一样,一杯接一杯,喝得醉醺醺的。 风烬和周云浅都觉得有些丢人,毕竟是他们各自带来的人,喝成这样,感觉把虞禾的生日派对都搞砸了。 虞禾不甚在意,笑道:“没关系,证明他们今天玩得开心嘛。” “那你开心吗?” 虞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风烬会在这么多人面前问这种话。 这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大概是因为他也喝了酒,说话时带着淡淡的荔枝味,没有难闻的酒气,反而甜甜的。 狭长的桃花眸在那一点酒精的作用下,染上几分醉意,眼波流转,在灯光下水光一片,异常勾人。 虞禾感觉自己又被蛊惑到了,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声道: “开心啊,很开心。” 这是她的真心话,这的确是她过过的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从前过生日只有她自己,偶尔虞瑾年良心发现,两个人出去吃顿烧烤,就当庆祝了。 更多时候,她生日当天,都是她给自己煮一碗长寿面,买一个四寸的小蛋糕,独自吃完。 她还是头一次过这么热闹的生日。 风烬的桃花眸弯起,笑得格外温柔,嗓音低磁,缱绻动人。 “开心就好。” 她开心,他也觉得欢喜。 第一百三十三章 男女主才应该在一起 生日聚会散场时,都快十点了。 周云浅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这个酒品差得要死的弟弟,叹了口气。 她看向风烬,问:“能麻烦你把云深扶到楼下吗?他太重了,我扶不动。” 风烬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虞禾,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虞禾不太明白风烬为什么要看自己。 但她隐约察觉到,周云浅这么说,八成是有话要和风烬单独说,不方便让她知道。 于是她摆了摆手,说:“哥,你帮忙把周云深扶下去吧,我就不过去了,留在这看着淮宇哥。” 蒋淮宇也喝了不少,脸颊红红的,瘫在沙发上,哼哼唧唧要水喝。 风烬点头,转而把周云深架了出去。 门关上。 虞禾原地站了一会儿,鬼使神差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楼下,风烬把周云深放到副驾驶座位上。 周云浅没有坐进去,站在车旁边,和风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着很般配。 虞禾莫名觉得屋子里有些闷。 她想,大概是暖气太热了的缘故。 她本能想开窗透气,吹吹凉风。这个时候,风烬忽然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男人的目光穿透夜色,直直落在她身上。 虞禾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心跳加速,不敢再看。 “怎么了?” 周云浅顺着风烬的目光往上看,却只看到拉严的窗帘。 “没什么。”风烬收回视线,淡淡道。 周云浅靠在车门上,漫不经心问:“平安符你求来了吗?” “嗯。” “那老和尚有没有说什么?” 风烬如实回答,“他跟我说,穗穗能不能留下来,取决于我有多想让她留下来。” 周云浅若有所思,半晌开口,“那老和尚都没对我说这句话,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风烬摇头。 这么久了,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当然很想让虞禾留下来,但他想,虞禾就一定能留下来吗? 而且那个老和尚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话到底可不可信?这些也都未可知。 “你叫我下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周云浅笑了笑,心虚道:“果然骗不过你,其实我还有别的要问你。” “你说。” “虞禾的记忆恢复了吗?” 风烬摇头。他觉得周云浅问这句话肯定有别的用意,于是问:“怎么了?” 周云浅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前段时间风锦年醉酒,给她打电话,含含糊糊说: “我有时候觉得虞禾说得对,男女主才应该在一起,我就是个男配,是不是不该插足?” “但你现在明明是我女朋友啊,我不想放手。老天对我们真不公平。” 风锦年每次一喝多,都会变得很幼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周云浅早就对此**以为常,但他这次说的话,却让她格外在意。 周云浅不禁问:“女主是谁,男主又是谁?” 他沉默很久才开口,“女主就是你啊。” “那男主呢?” 又是漫长的沉默,紧接着,风锦年闷闷的声音响起。 “风烬。你们才应该在一起。” 周云浅觉得很离谱,她和风烬在一起个头啊。要不是因为虞禾的关系,他们两个都不会认识。 听着周云浅的话,风烬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和你为什么要在一起?” “谁知道呢?”周云浅摊手,“听起来跟似的,还整上男女主了。” “虞禾有没有对你说过类似的话?”她问。 这次她之所以把风烬叫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风烬沉默几秒,摇头。 自打从林城回来,虞禾的边界感就比从前要强。他也不知道她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针对于他。 但虞禾确实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跟他讲了,心事也重了许多。 且不说她现在失忆,什么都没想起来,就算她想起来了,风烬也觉得她不会跟自己说。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 周云浅看着他的表情,试探着提议,“要不你以后多听听她有没有说什么梦话?” 风烬:“……” 风烬:“我们两个和你们两个不一样,我们又不住在同一间卧室,也不像你们那样天天连麦睡觉。” 小情侣有够腻歪的。 他好羡慕。 周云浅像是才想起来,恍然道:“我忘了,你们现在还是兄妹呢。” 这事儿闹的。 风烬:“……” 他总感觉周云浅这句话像是在提醒他,又像是在嘲笑他。 风烬和虞禾不是亲兄妹这件事,不算是秘密,平时八卦听多了,都能知道。 周云浅很久之前就知道,所以对风烬喜欢虞禾这件事,并没有过多惊讶。 甚至当初在餐厅偶遇他们两个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也就她那个缺心眼儿的弟弟看不出来,还自诩情场高手。 这么久过去,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一点进展都没有,周云浅都不由得鼓励起风烬来。 “你也加把劲啊,怎么这么久都没追到人?光暗恋不行动是没有结果的。” 风烬:“……” 风烬数不清自己一晚上无语多少次了。 周云浅的话似曾相识,蒋淮宇在他耳边说过无数次。 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虽然不至于到醉的程度,但风烬的话难得多了些。 “我在行动了。” 周云浅诧异,“在行动了?那为什么一点效果都看不到?” 风烬沉默。 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和虞禾更亲近一些,但耐不住虞禾最近好像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就连从前那种主动往他怀里扑的举动都少了很多,这让风烬格外郁闷。 “你说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风烬不小心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周云浅认真分析了一下,“应该不至于。她要是真发现了,对你就不会是像今天这样的态度了。” 风烬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可以换上这条裙子,给哥哥看吗? 楼上,虞禾站在客厅里发呆。 风烬还没上来,应该还在楼下和周云浅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虞瑾年发来消息:【生日快乐。】 虞禾定了定乱飘的心神,回复道:【谢了。】 隔了几秒钟,虞瑾年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宋青歌和金灿灿都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下蒋淮宇和她。 虞禾看了眼还在沙发上躺着的蒋淮宇,默默退回自己的卧室,接通视频。 虞瑾年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男人像是刚洗完澡不久,头发没喷发胶,半干着垂落在额前,银丝眼镜也被他摘下来放在一边,少了几分沉稳斯文的气息。 虞禾还是更喜欢他现在这副打扮,更接近于她从前认识的那个虞锦年。 “这么晚给我打视频,什么事?”虞禾主动问。 她知道虞瑾年的性子,要是只为了说句生日快乐,还不至于专门打视频,他肯定有别的事情。 果然,虞瑾年开门见山,“浅浅回去了吗?” 周云深爱发朋友圈,虞禾的生日派对大合照,一个小时前刚被他发在朋友圈,虞瑾年自然看到了。 那张合照里不仅有周云浅,还有风烬。 剧情使然,他知道男女主总会有交集,这是不可避免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在意。 “他们今天有发生什么吗?”他问。 虞禾心领神会,立刻就知道虞瑾年在问什么。 她如实回答,“就深情对视了一下,其他的没有了。” 虞瑾年沉默几秒,抓了抓头发。 虞禾对他还算了解,他焦躁的时候经常这样做。 “你说他们两个现在的感情线,进展到哪了?” 大概是被虞瑾年抓头发的动作影响了,虞禾觉得自己的情绪也跟着焦躁起来。 “谁知道,我又没谈过恋爱,也看不出来。”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虞禾了解他,他自然也了解虞禾。 听见她的语气,虞瑾年挑眉问道:“你今天心情不好?” 虞禾眼神闪烁,嘴硬道:“没有。” 虞瑾年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明明就有,还不承认。” “难不成你恢复记忆了?你该不会是想起了你之前喜欢风烬的事,所以听到我问他们的感情进展时,心里不高兴了?” 虞禾一阵无语,觉得他的想象力实在丰富。 “没有,我什么都没记起来,而且我也没有不高兴。是你自己不高兴,所以才觉得我不高兴的吧?” 虞禾虽然平时好说话,但一犟起来,八头倔驴都拉不回来。 虞瑾年也不再和她争辩,妥协道:“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不高兴,行了吧?” “本来就是。” 虞瑾年的问题问完了,刚想挂断,虞禾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 “怎么了?” “风家最近是不是找到溪城来了?” 虞瑾年诧异于她会这么问,“为什么这么问?” 虞禾把这两天感受到的事如实告知,“我总觉得最近有人在盯着我们。” 沉默几秒,虞瑾年开口,“风家最近的确在大规模找人,但我不知道有没有去溪城。”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虞瑾年苦笑,“我现在跟被架空的太子没什么两样,他们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像是生怕我把风烬怎么着一样。我又不是风凌,没那么心狠手辣。” 听到这个答案,虞禾莫名又烦躁了几分,情绪直接表现在脸上。 虞瑾年觉得诧异。 知道风烬能回归豪门,一步步变好,她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虞禾算是个老好人,不像他,他好歹还有些私心在,但她却纯粹得很。 知道风家的人找过来,虽然会不舍,但她也应该是高兴的。 他怎么会在虞禾脸上看到这样的情绪呢? 虞瑾年不是外人,虞禾索性把风凌威胁她的事跟他说了。 视频两边同时陷入沉默。 半晌,虞瑾年叹了口气。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还能派人手去保护你。可现在,我也无能为力。” 风家把他看得很紧,只要他有一点小动作,都会被风家知道,然后不断放大。 虞禾理解他的处境,安慰道: “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我这边暂时没危险,就算有危险也能应付,先挂了。” 她刚想挂断,虞瑾年又说:“等一会儿。” “怎么了?” “今年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直接给你转账吧。咱俩这关系,也不整那些虚的了。” “不用。”虞禾拒绝得干脆。 “你一个被架空的太子爷,还是多留点钱吧。到时候被赶出来了,起码还能体面点。” 别跟她当初被赶出江家似的,身无分文,最后还得靠风烬救济。 虞瑾年不知道是不在意,还是苦中作乐,扯起一丝笑来。 “被架空的太子爷也是太子爷,比你这个平头小老百姓有钱多了。而且趁我还在风家,多花一笔他们的钱怎么了?” “好歹我也给风家打工打了这么多年,这公司被我经营得多好,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当即给虞禾转了五万块钱,故作大气地说: “小钱,拿去花吧。生日快乐。” 电话挂断,虞瑾年怕她不收,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咱俩这关系,你就收下吧。跟别人客气一下就算了,跟我客气什么?】 听他这么说,虞禾把钱收下。 客厅隐约传来动静。 虞禾拿着手机走出去,发现风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扶着蒋淮宇往外走。 蒋淮宇一脸不高兴,大着舌头说话,“我不走,我今天就在你们这里睡了。” 风烬皱着眉头,把他往外推。 “我给你叫了代驾,还联系了你家里的阿姨,你赶紧回家吧。” 蒋淮宇嘟嘟囔囔的,“你真绝情。” 他看见虞禾从卧室里出来,眼前一亮。 “禾妹,你快管管他。他为了不让我打扰你们俩的二人世界,非要把我赶出去。” “他这人就是小气,见不得别人和你亲近,他就是个醋……”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风烬用手捂住。 风烬的表情变得严肃,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咬牙切齿道:“你今天真是喝多了。” 转向虞禾时,他的表情又温和下来,抿了抿唇,解释说: “你别理他,他一喝多就喜欢说胡话。” 虞禾:“我知道。” 她也觉得蒋淮宇是喝多了,连二人世界这种词都敢往外说。 她和风烬可是兄妹,这种词怎么能往他们身上放呢? 简直离天下之大谱。 蒋淮宇被半拖半拽着送走,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虞禾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她扫了眼茶几上摆着的礼物,忽然有了主意。 她笑着冲风烬摊开手,主动挑起话头,“哥,我的礼物呢?你不会忘了吧?” 风烬轻笑,“怎么可能忘呢?” 他转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条裙子。 一如既往的华丽。 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纯白圣洁,简直像…… 婚纱。 这个念头在虞禾脑子里一闪而过,让她心头一跳。 “好漂亮。”虞禾喃喃出声。 客厅的灯光打在风烬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温煦,像融了一池春水在里面,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嗓音低低的,尾音却像带着小钩子,勾得人心痒。 “可以换上这条裙子,给哥哥看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个野男人到底是谁? “现在吗?”虞禾有些不确定地问。 风烬眉眼间笑意依旧,顶着她疑惑的目光轻点头,“对,就现在。” “我想看,可以吗?” 虞禾想,对着这样的眼神,她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好。” 卧室门关上,被隔绝在门外的,是风烬炙热到险些掩饰不住的目光。 妹妹好心软。 显得他更坏了。 风烬有些紧张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企图让自己的心跳别那么快,以免被妹妹发现。 客厅里异常安静,虞禾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发来一条消息。 风烬想不注意到都难。 虞瑾年:【刚才给你的钱有点少,不符合我现在的霸总人设,再给你转点。】 虞瑾年:【转账100000元。】 虞瑾年:【跪恩吧,小虞子。】 语气熟稔,像极了多年好友,甚至比他和虞禾还要亲密。 风烬垂眸,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捏紧了一般,泛起一阵酸。 给虞禾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又是什么关系?他也喜欢她吗? 风烬知道,男女之间的感情不只有爱情一种。 他总这样疑神疑鬼,多少有些性缘脑,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虞禾身边只要出现一个人,他都会有危机感,他总是下意识把对方当成假想敌。 他太怕失去她了。 风烬很久不看虞禾的手机了。 自从那天被虞禾发现,两人短暂冷战了几天后,他就再也没看过。 但现在,他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拿起了虞禾的手机。 密码没设,一按就开,像她这个人一样,毫无防备心可言。 真是可耻啊。 风烬想,他竟然仗着她没有防备心,就这样偷窥她的一切,侵占她的生活。 眼神瞟向女孩的卧室,没听到什么动静。 那天裙子其实并不好穿,就算穿上后,还要调整背纱、头纱,以及头饰。 虞禾出来,还要花上一些时间。 想到这一点,风烬竟然无耻地松了口气,开始看她和这个叫虞瑾年的男人的聊天记录。 聊天内容其实并不多,寥寥几句而已,但字里行间却能看出来他们感情不错,甚至 可以肆意开玩笑。 这些玩笑话,虞禾从来没和他说过,哪怕是一句。 风烬不由得捏紧手机,一不小心按到了电源键。屏幕变黑,里面映出一张丑陋的脸。 他承认,他醋了。 男人吃起醋来,总是面目可憎,甚至到了丑陋的地步。 风烬忍下心头酸意,再次自虐般地打开虞禾的手机,试图窥探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刚才光顾着醋了,压根什么都没看进去。 结果看完之后,他更醋了。 聊天记录没几条,因为全是语音通话,最近的一条是视频通话。 就在他和周云浅说话的时候。 视频通话。 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凭什么看他妹妹的脸?他们又聊了什么?妹妹也会冲他笑吗? 还有,虞禾竟然收了那个男人的钱! 她都没这么心安理得地收过他的钱。 他的工资卡,她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难道不是只有他才配养着妹妹,给妹妹花钱吗?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到底是谁?他又凭什么? 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风烬觉得自己简直要气炸了,比厨房里某个有名品牌的老陈醋还要酸。 他忍着酸意,手指继续滑动,往上翻着聊天记录,结果没一会儿就到头了。 风烬看了眼他们加上好友的时间,眉心微蹙。 那不是他们去温泉山庄那天吗?时间还是晚上。 而那天晚上,虞禾正和风锦年在一起。 虞瑾年。 风锦年。 风烬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他们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而且这个男人也姓虞,他和虞禾在另一个世界会是兄妹吗? 这个猜测并没有让风烬好受多少,反而更糟。 虞禾竟然有别的哥哥。 她会觉得谁更好呢? 不用虞禾说,风烬自己就知道答案。 肯定是虞瑾年。 因为虞禾收了虞瑾年的钱,却没有收他的。 她见外。 而在两个哥哥之中,毫无疑问,他是那个外人。 门锁响动,风烬被迫从失落的情绪中抽离,猛地把手机锁屏,倒扣在茶几上。 “哥,我换好了。” 小姑娘清甜的声音传来,风烬收敛好情绪,掀起眼帘看向她,又倏然怔住。 可能是因为有些不好意思,女孩的脸颊染上浅淡的绯色,露出少有的羞涩模样,微微垂着头。 轻薄的头纱随着她的动作滑落,搭在肩头。 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及膝,露出匀称的小腿,背纱长而垂顺,拖曳在身后。 见风烬不说话,虞禾抬起头,轻声问:“不好看吗?” 风烬喉头滚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眼热。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或难过、或感动,他都不怎么哭。 小时候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况且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该哭的,他应该很高兴才对。 可他就是觉得眼眶酸酸的。 风烬听见女孩又问了一遍,“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这才收敛住情绪,摇了摇头,嗓音微哑,“没事。” “很漂亮。” 风烬转换话题的速度有些快,虞禾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下意识道:“嗯?” “我是说,你很漂亮。” 风烬很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他的目光也很少这样灼热,虞禾一下子就被烫到了。 她别开脸不敢看风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低着头,哦了声。 说完她就后悔了。 哦什么哦,平时那么会说话,怎么现在就卡壳了,连个漂亮话都说不出来? 虞禾暗暗想,肯定是风烬抢走了她今晚的脑子。 女孩的样子有些呆,风烬忍俊不禁,温声笑了下,又叫她。 “到哥哥这儿来。” 风烬其实很少自称哥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觉得有些油,不够清爽。 但他最近自称哥哥的频率却越来越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提醒她,他是她哥哥,她是他妹妹。 但偏偏这人做的事却没那么有边界感,不像是要避嫌的样子。 虞禾收回逐渐发散的思绪,挪着步子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风烬倏然仰头,一眼撞进她眼底。 虞禾被这一眼撞得心尖一颤,一时忘了该作何反应。 她从前总觉得都有夸张美化的成分在,什么桃花眼看狗都深情,其实也不见得。 毕竟风烬就长了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但眸子却是漆黑冷寂的,秋冬天的寒潭一般,凉得人心颤,半点深情也无。 但现在虞禾却觉得,她从前错得离谱,诚不欺她。 > 桃花眼果然看谁都深情。 似寒潭化冻,只余一汪春水,但凡出现一点光,水面便波光粼粼,亮得人移不开眼。 “怎么一直在看我……的眼睛?”风烬嘴角带着几分笑意,尾音微微上扬。 有些调笑的意味在,但虞禾是个榆木脑袋,没听出来。 或许也是因为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他的眼睛上,无暇旁顾。 “嗯?” 直到风烬再次出声,虞禾才回过神,神色有些慌乱地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轻颤着。 “好看。”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风烬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但他这人一向坏心眼啊,偏不肯轻易放过她,想让她的脸更红一些。 “什么好看?”男人故作不解地问。 风烬想,他好哥哥的形象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那不妨再坏一点算了。 于是他倾身靠近,仰头,炙热鼻息喷洒在她窄瘦的下巴上。 “怎么不说话?” 说这话的时候,风烬也不忘观察她的脸。 脸上有了些肉,但下巴依旧还是尖的,好像怎么也喂不胖。 明明小时候肉嘟嘟,圆润得很。 看来还是家里的伙食不好,亏待了她。 但他却全然忘了,小姑娘已经长开了,再喂也没用。 虞禾顶着风烬直勾勾的视线,咽了咽口水,坦诚道: “因为哥哥的眼睛好看。” 尽管脸颊有些红,人也有些不自在,但女孩却意外的坦诚。 风烬喜欢她这样,眼中笑意更浓,故意逗她。 “是吗?所以才看那么久?” 虞禾诧异于风烬的回答,觉得他今晚很奇怪,像是被什么附身了。 “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坐风烬腿上 风烬诧异一瞬,旋即问:“为什么这么问?” 虞禾沉默两秒,再次坦然道:“就是觉得你今晚有点……奇怪。” 风烬笑开,语气宠溺,但一双眸子却幽深莫测,“哪里奇怪?” 是他表现得太主动、太急不可耐,让她有所察觉了吗? 可是没办法啊,接连几个人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太强烈,让他急于做点什么来证明,他其实是能留住虞禾的。 当不成亲哥哥,也当不成情哥哥,这种感觉太折磨人。 虞禾小幅度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和平时不一样。” 风烬轻笑,“是吗?人不可能永远一个样子。” “高兴的时候一个样,不高兴的时候又是一个样。没喝酒的时候一个样,喝酒之后又是一个样。清醒和不清醒的时候,也不一样。” “你不喜欢哥哥现在的样子吗?那我变回去,好不好?” 风烬说着,已然抓上了她的手,十指紧扣。 从前他顶多拉一下她的手腕,当然也只是为了牵她过马路,或是扶她一下而已。 但现在…… 虞禾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脑子乱乱的。 实话说,这样的风烬,的确让她招架不住。 “哥,你今晚醉了吗?”好半晌,虞禾问出口。 除了这个原因,她实在想不出风烬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闻言,风烬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透着一股子莫名的愉悦。 “可能吧,可能我真的有点醉了。” 桃花眼微眯,男人的眸色晦暗朦胧,已然带上几分醉意。 人总是对醉鬼格外包容些,尤其是亲人。 那就当他是个醉鬼好了。 那么,他要是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会被她原谅吗? 荔枝酒的味道在嘴里慢慢散开,原本的假醉仿佛也在这一刻变成了真醉,让平时胆小的他也变得大胆起来。 大胆或许还不足以形容此刻的他,更应该用放肆来形容。 风烬在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刺激下,拉了下身前一脸呆滞纠结的小姑娘。 虞禾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差点就扑到了男人的身上。 她还没彻底站好,风烬的话就差点再次惊得她一踉跄。 “坐到这里来。”男人拍了拍他紧实精壮的大腿。 “……”虞禾简直要石化在原地。 风烬到底在口出什么狂言? 醉鬼就能胡乱说话,就能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了吗? 虞禾被吓得后退一步,却被风烬牢牢扣住,又带了回来。 “为什么要跑?是害怕吗?” 风烬一向清冽干净的眸子此刻染上醉意和危险,让虞禾头皮发麻,有种被大型食肉动物盯上的错觉。 她觉得自己从前错得离谱,风烬根本不是什么温柔无害的好哥哥。 他平时总是依着她、纵容她,让她忘了这本书的作者给风烬的人设。 能走到最后、名利双收的男人能是什么单纯无坏的角色? 但要说害怕吗,其实也没有。 虞禾并不怕他,更多的只是诧异,诧异于她会忘记风烬其实没那么无害,也诧异于风烬会在她面前表露出这么有压迫感的一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忘记风烬的危险的呢?虞禾也记不清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温水煮青蛙里的那只青蛙,沉浸在风烬的温柔乡里太久,甚至有些不想跳出来。 她今晚就喝了几口荔枝酒,剩下的全都进了风烬的胃里。 可她怎么觉得,她也有些醉了呢? “回答哥哥,是在害怕吗?害怕我?” 虞禾摇了摇头,“不害怕。” 风烬勾起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足,笑容隐约带上了从前的恣意。 风烬还未离开江家时,一向笑得这么恣意明媚。 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又是怎么记住的呢? 记忆错乱,虞禾又有些头疼了,眉心皱成一团。 风烬把人捞到怀里,揉着她的太阳穴,“最近怎么总是头疼?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我陪着你。”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前几次也是这么说的。” 虞禾恍然,这才想起来,自打从林城回来后,她时不时就会头疼,脑海里也会闪过一些片段。 大多是她从前零碎的记忆,不过都没什么意义。 无外乎是在福利院被孤立,被接回江家后才终于有了朋友,之后就是按部就班地上小学、上初中,读高中。 时不时和朋友出去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如此循环。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青春怎么会这么无聊呢? 不该是这样的。 有风烬在她身边,就不该是这样的。 但有关风烬的记忆和感情仿佛被刻意屏蔽了一般,她愣是想不起来。 虞禾就只记得,他是她哥哥,对她很好,仅此而已。 但今天隐约有些不同,她竟然能想起风烬从前恣意的笑。 还有……胸口处那一抹异样是怎么回事? 虞禾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全然没发现,她现在正坐在风烬腿上,以一个极为暧昧的姿势。 完全不会出现在兄妹之间的姿势。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别扭鬼 女孩的身体到底和他的不同。 很软。 隔着一层布料,风烬甚至能感觉到她腰线的起伏和身上的温度。 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随着体温上升而逐渐浓郁,飘在鼻尖,让风烬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他想把人揽得更紧些,让她完全嵌进自己怀里。 那只腾出来的手此刻正搭在女孩的腰侧,风烬犹豫着,到底没有直接贴上去。 他有时候也会唾弃自己。 明明很想离虞禾更近一些,又假装端着绅士手,他可能真的是个**子。 头疼缓和了些。 虞禾从刚才那阵恍惚中回过神来,这才感受到身下男人紧绷的大腿肌肉,还有那股逐渐攀升的热度,隔着裤子传过来。 她是什么时候水灵灵坐到风烬腿上来的? 虞禾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因为尴尬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她动了动,想从男人的怀中抽离。 风烬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长臂一收,手臂横在她腰间,虞禾愣是动都动不了。 今晚的风烬和从前的风烬不一样。 强势、炙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侵略性,不禁让虞禾有些慌乱。 下一秒,温热的气息突然靠近。 是风烬靠了过来。 他的下巴虚虚搁在她肩头,热气拂过耳尖,带着荔枝酒的清甜味道。 “抱一会儿,好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男人的双手却已先一步收紧。 虞禾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她是该挣扎一下的。 他们是兄妹,这不像话。 但她偏偏没有。 内心纠结了好半晌,虞禾才终于开口,“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风烬抱着她的手微顿,旋即轻笑,“为什么会觉得不好呢?我们从前不也经常这样抱着吗?” 虞禾被这句话堵得语塞。 她压根还没记起来和风烬相处的细节,又哪里知道他们从前做过什么呢? 到头来虞禾只好淡淡应一声,“是吗?” 风烬似乎不打算这样放过她,追问:“难道你都忘了吗?” 虞禾瞳孔一缩,偏开脸,不想让风烬看到她此刻心虚的表情。 “没忘。” 然而风烬却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看来她真的都忘了。 他们之前虽然也拥抱,但却不会像现在这样过界。 因为他从前还算是个自制力尚可,也没这么禽兽的哥哥。 他真的很坏。 仗着虞禾什么都想不起来,肆意编造从前的种种,让她放松警惕。 从前的他可能会唾弃现在的自己,说上一句。 “你是她哥哥,怎么能这样做呢?” 而现在的他只会反问:“我怎么就不能这样做呢?” 大掌放在女孩的脑后,不自觉往下滑,风烬拢了拢她的头纱,白色蕾丝从指缝间流过。 好漂亮。 怎么能这么漂亮呢? 等妹妹穿上真正的婚纱后,会不会更漂亮? 到时候他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拢起她的头纱吗? 光明正大,在所有人面前。 而不是只能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喜欢这条裙子吗?”风烬问。 怀里的虞禾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甜,“喜欢,很难买吧。” 虞禾知道这条裙子。 要找靠谱的代购,还要等上很久才能拿到手。 也就是说,风烬在很久之前就想好要给她买这条裙子当生日礼物了。 很可能当时她还没穿回来,那个她对他还很差。 对那个占据她身体的人,虞禾其实并没有多怪她。 系统找来代替她完成任务的人而已,罪魁祸首还是系统本身,总逼着人走剧情。 剧情剧情剧情,这烂剧情到底有什么好走的? 活在这里的每个人,就该一直按照既定的生活轨道活着吗? 虞禾第一次有了反抗的念头。明明不久前她还觉得老老实实走剧情,别给自己找麻烦,挺好的。 而现在她却觉得,什么鬼剧情,都滚吧。 非要给风烬一段苦难,再让他成长吗?而施以他苦难的人中,必须要有她这个妹妹吗? 被亲近的人背叛,这种感觉肯定很痛苦。 他本想给她一个拥抱,而她却伸手捅了他一刀。 而且,她大概也有私心。 不可说,不能说,甚 至都不能细想。 光是想想,虞禾就觉得自己很卑劣。 她有些不想看到男女主在一起了。 可…… 风烬喜欢周云浅。 她又想看到风烬幸福。 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又坏又矛盾的人呢? “不难买。”风烬的声音把她拉回了当下,“你喜欢就好。” 听见这话,虞禾捏紧了裙角。 她忽然有些讨厌风烬。 他干嘛总对她这么好?害她越来越舍不得他离开。 她最近已经很努力地和风烬保持距离了,也尽量不再依赖他,但她所有的努力却在今天被他的几句话彻底打碎。 他真可恶。 虞禾低下头,看着这条纯白纱裙,莫名烦躁。 偏偏像婚纱。 “穗穗,你在想什么?”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风烬突然问。 “没什么。” 风烬沉默一瞬,拆穿她的小动作,“那为什么捏裙子?” 虞禾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裙摆。 她赶紧松开,但裙摆上的褶皱却很明显,也没办法立刻抚平,跟她乱了的心思一样。 “不想说就不说了,没关系。” 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松了些,给了她一些空间。 但虞禾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刚才风烬抱得紧的时候她紧张,现在他松手了,她又觉得冷。 矛盾,别扭。 虞禾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感觉一点都不像她。 但下一秒,风烬却轻按她的头,让她把脸埋在他颈侧。 男人的手拍着她的背,安抚地哄着,“这样待一会儿就没事了,你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我这样抱着你。” 这句是真话,他没有骗人,那时虞禾大概还在上小学。风烬笑着说:“每次你都把眼泪蹭我衣服上,湿一大片,还嘴硬说自己没哭。” 从前说自己没哭,现在说自己没有不高兴。 “小别扭鬼。” 虞禾撇撇嘴,忍不住反驳,“我才不是。” 其实她是。 风烬却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嗯,不是。” 他才是。 不敢表露心意的别扭鬼。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 不知道抱了多久,他们才分开。 风烬松开手臂的时候,虞禾感觉到腰间那股温热的力量撤走,骤然有些凉意,虽然屋里开着暖气。 从前虞禾每年生日都会和他单独拍一张合照,再发到朋友圈,只有去年缺席了,风烬想在今年补上。 “今年还拍合照吗?我和你?”男人的桃花眼里含着光,隐隐透着期待。 虞禾收敛心绪,弯起一双眼睛,“好。” 她拿出手机,两个人一起挤在镜头前,头靠在一起。 她的头纱不经意蹭过风烬的头发,分明是两张不一样的脸,脸上却挂着同样的笑意。 风烬很少笑得这样张扬,微微露出牙齿,整个人多了几分少年感,明媚鲜活,身上的班味儿都被冲淡了。 虞禾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本来就笑着的嘴角不由得又往上勾了勾。 但她隐约觉得,这张照片还是哪里不太对。 风烬的眼睛好像没有在看镜头。 倒像是在看着她。 “要重拍一张吗?感觉这张没有拍好。”虞禾提议。 她本意是把手机递给风烬,让他看一眼再做决定。 但风烬似乎没有会意,只是顺势把手机往他那边移了移,带着薄茧的指腹覆上她的手背,热度瞬间传递过来。 “我觉得拍得很好,不需要重拍。” 见风烬这样说,虞禾沉默一瞬,没有坚持,“好吧。” 风烬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虞禾还要上学,不能熬太晚。 他本想揉揉她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又怕把她的头纱弄乱,只好作罢。 “快去睡觉吧。”他温声说。 虞禾应了声好。 洗了个澡,换好睡衣,虞禾躺回到床上。 以往她都是沾枕头就能睡着,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灯关着,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半晌,虞禾捞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翻出刚才拍的和风烬的合照,看了又看。 手机相册里,大合照也有,周云深已经发过了。 虞禾发朋友圈的频率其实不高,喜欢攒好多照片一起发。但这次她却莫名想把这两张照片单独发出去。 至于出于什么目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合照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点赞。虞禾顺势点开,没想到是风烬。 风烬各方面的习惯都比较好,就比如,睡前从不看手机。他说这样能更快入睡。 但偏偏这次,她前脚刚把照片发出来,他后脚就点了赞,像是在特意等着她一样。 虞禾心道,她现在还真是自恋。 她索性把手机丢到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但尽管如此,她依旧睡不着。 虞禾甚少失眠,她没想到,原来失眠这么痛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才逐渐混沌起来。 夏季蝉鸣,偶尔吹来的一阵风都是燥热的。 教室里格外安静,只有笔尖摩擦草稿纸的声音。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有些晃眼。 看教室布局,这是高中吗? 没等虞禾想清楚,前桌突然转过头,目光扫向她桌上的草稿纸。 “穗穗,你在画什么?让我看看!” 女生扎着高马尾,面容青涩,但虞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宋青歌。 她这是在做有关于高中时期的梦吗? 没等宋青歌抽走她手中的草稿纸,虞禾的直觉就告诉她,这张纸不能被人看到。 她手比脑子更快,一把把草稿纸抽走,藏进课桌里。 宋青歌撇撇嘴,“怎么这么小气,看都不让看。” 旁边坐着的人是金灿灿。 如他所言,他高中的时候果然比大学时要胖一些,但笑容依旧爽朗。 “她捂得可严了,连我都不让看呢。” 高中的宋青歌性子比大学活泼不少,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你是不是有crush了?这几天神秘兮兮的。” 虞禾知道自己应该是在梦里。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心跳漏了一拍,像是真的被宋青歌的话戳中了。 crush?她哪来的crush? 画面很快闪到放学,随着铃声响起,周围的同学全都不见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虞禾这才拿出课桌里的草稿纸。 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她猛地一僵。 的确是她的字迹,上面的Q版小人也是她的画风。 而那个Q版小人,是风烬。 她像是被突然击中,四周寂静无声,只余窗外风动。 虞禾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又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生长。 窗户和 教室门都开着,穿堂风灌进来,将最上层的草稿纸刮到窗外。 虞禾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剩下的一张草稿纸上,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风烬。 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强行挤进她的脑子。 虞禾仿佛站在第三视角,看着一个面孔尚且青涩的女生趴在桌子上,在周围同学都在自习时,耳尖红红的,一笔一划写下那个人的名字。 写完后又划成一团,只为了不让人看见她的隐秘心事,如此反复。 虞禾不禁想,她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画面再次跳转。 虞禾又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此刻的她正坐在卧室的书桌前,面前放着一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她像是被牵引着,输入了一串密码。 锁打开了。 密密麻麻的小字布满整个日记本。 九月一日,阴。 哥哥开学,我送他去高铁站。送他的时候我偷偷哭了,被哥哥发现,他说我是爱哭鬼。 十月一日,多云转晴,又转小雨。 哥哥回家,还给我带了礼物,开心。 但我扑过去抱他的时候,被哥哥推开了,不开心。 哥哥是有女朋友了吗?所以不愿意和我亲近? 十月五日,大晴天。 冷战第五天,哥哥主动求和,邀请我去游乐园。 他说要带我坐旋转木马,本人拒绝。 话说,哪有高中生坐旋转木马的?那是小朋友才喜欢的娱乐项目! 最后和哥哥一起坐了摩天轮,结果看到前面的情侣在最高点接吻。 有点……羡慕。 我是想谈恋爱了吗?不懂。 但哥哥说,我该好好学习。 十一月二十二日,小雪。 哥哥像往年那样给我送了裙子,这次不像公主穿的裙子,倒像是新娘穿的婚纱。 和哥哥跳舞时,我偷亲了他。 好喜欢,喜欢哥哥。 十一月二十三日,雪未停。 零点。 我看着窗外漫天大雪,确认了一件事。 我喜欢上了自己的哥哥。 但我不能说,所以写在日记本里。 希望他看见,又希望他永远看不见。 第一百四十章 她才不要喜欢上谁 猛然睁开眼,入目是出租屋的天花板。虞禾神情恍惚,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一时间竟然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于是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还挺疼。 虞禾这才意识到自己醒了。 但胸腔里的心跳声依旧,在安静的卧室里愈发明显,震耳欲聋。 虞禾心中懊恼,抓了抓头发。 偏过头,一道略显刺眼的光扫过,她不由得眯了眯眼,抬手挡掉。 今晚的月亮有这么大吗? 虞禾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寂静无声地还在下。 在这层雪白的映衬下,月色都显得更亮了些,皎洁也晃眼。 虞禾又想起刚才梦里的日记本。 她鬼使神差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一月二十三日,雪刚落不久,还在下。 可惜,不是零点。 她莫名想起那本日记的密码。 112300。 原来是这样。 那是她确定且承认自己喜欢上风烬的时间。 似乎认为她猜对了,一颗心也跟着雀跃起来,又开始疯狂跳动,紊乱无序。 虞禾按住心口,像是在按住一只试图从笼子里飞出去的鸟。 原来,虞瑾年并没有骗她,她从前是真的喜欢过风烬。 她的哥哥。 这本里的男主。 真可耻啊。 风烬知道他有这样一个觊觎着他的妹妹吗?一个以妹妹之名,肆意妄为靠近他的妹妹?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但虞禾搭在窗台的手指却有些凉。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随即遍布四肢百骸。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非要让她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呢?她该怎么面对风烬? 虞禾深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彻夜难眠。 但失眠的又何止她一个人? …… 早上七点不到,风烬难得顶着一头乱发打开房门。 在室内工作久了,从前在工地晒黑的皮肤现在已经逐渐白了回来,显得眼下那两道青黑有些明显。 他站在镜子前,不由得又唾弃起自己来。 时隔好久,他昨晚竟然又做了那种梦。 梦里面的人眉眼清晰,一双杏眼沁着水,就那样直勾勾地将他所做的一切收入眼中。 末了,还弯着一双眼睛,恶劣地冲着他笑。 “哥哥,你变不变态啊,竟然想着我做这种事。” 然后,梦醒了。 风烬一激灵坐起来,看着床单,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过了好半晌,他才认命地起床,换床单。轻手轻脚的,生怕被虞禾听到。 想到自己藏起来的床单,镜子里的**眼可见地红透了。 风烬一边刷着牙,一边慌乱地把床单泡进水里,试图用整盆水浸湿它,来遮掩自己昨晚犯下的错。 动作得快一点。 得赶在虞禾起床前就把床单洗好,晾起来,免得被她发现。 风烬做家务一向很利落。 洗床单、做饭、外加打理自己睡炸毛的头发,一通操作下来,离虞禾去学校还有一段时间。 而平时早该起床的虞禾,今天却没有动静。 风烬其实很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但她今天要上课,如果没叫她的话,她应该会生气吧。 在某种程度上,她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风雨无阻的那种。 风烬想着,嘴角又不自觉勾起,仿佛看到了虞禾炸毛控诉他的样子。 他抬脚走到卧室门前,敲了敲门,“穗穗,起床了。” 但里面却没人应,连往常女孩翻身的动作,他都没听到。 风烬犹豫片刻,最终拧了下门把手。 门没锁,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风烬下意识抬眼,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的电脑包也不见了。 这是出门了吗?她什么时候出门的?他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风烬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门口,不禁有些懊恼。 他怎么能睡得这么死呢?竟然连虞禾出门都不知道。 风烬拿起手机,给虞禾发消息:【是去学校了吗?有没有吃早饭?】 虞禾平时都是秒回他的,但这次却隔了很久,久到刚打完卡的风烬差点想从公司跑出去找她,看看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好在消息总算弹出来了。 虞禾:【有点忙,就提前去学校了,忘记告诉你一声,抱歉。】 风烬握着手机,久久没回过神来。 好冷淡。 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抱在一起。 她怎么了? “你没事吧?” 宋青歌一进教室,就发现虞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手机发呆。 她走过来,关切地问了声。 虞禾被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手机,“没事。” 宋青歌狐疑,“真的没事吗?但我总觉得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虞禾抿唇,眼神闪躲,“真没事,我能有什么心事?” < p>“……” 今天的课不算多,上下午各一节。 下午的课上完,离开核心教学区,宋青歌问虞禾。 “回家吗?我送你。” 风烬基本上都是下班后才来接虞禾,这个点他还没下班,宋青歌就想着顺路送她一趟。 虞禾:“我去专业教室做图,晚点回去,你先走吧。” 宋青歌觉得虞禾实在是个大卷王。 “昨天玩到那么晚,今天又上早八,你还要去做图?不累吗?要不歇一天吧。” 图纸进度已经比预计中快很多了,后续慢慢完善就行,宋青歌觉得,实在没必要这么拼命。 虞禾倒不觉得有多累,但困是真的。她也很想躺在床上睡上一觉,但就是莫名不想回去。 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风烬。 自从做了那个梦,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梦,更应该称之为过去的记忆。 总之,自打昨晚起,那座把她和风烬的记忆拦在心墙之外的堤坝,就像是被洪水冲垮了一般。 过往的记忆汹涌而至,接收的信息量太大,让她这一天都在恍惚中度过。 虞禾也会感叹,原来他们从前是这样相处的。她又是那样喜欢着自己的哥哥的。 她对风烬的感情变得越来越真实,像是记忆回笼,感情也跟着复苏了一样。 春草初生般,不可遏制,顶得心脏又疼又痒。 虞禾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但经常看到身边的朋友因为一段感情变得喜怒无常,不像从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就暗暗发誓,她才不要喜欢上什么人。 如果对方同样喜欢她,那她自然会成为最幸福的人。但如果那个人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呢? 那她势必会成为一个没那么幸福的人。 她其实没多开朗,只是给人的感觉很开朗而已。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她的童年是在边缘地带度过的。说对她没有任何影响,那是不可能的。 她受不了别人把她捧出去的真心狠狠摔在地上,那样会显得她很可怜。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喜欢上谁,这样也就没人能伤害到她。 这是一个可怜小孩的可笑自尊。 但心似乎总走在脑子之前。 在她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压抑自我的时候,心就已经因为一个人的出现,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养兄。 虞禾有时候都想给当初的自己比个大拇指。 姐们儿,太勇了。 一上来就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肯定会狠狠摔个大跟头吧,你就不怕吗? 心似乎在回应她。 还在跳着呢。 不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和你哥吵架了? “你最近怎么越待越晚了?” “有吗?” “有。” 冬天的天暗得快,也不知道是不是虞禾的错觉,她总觉得就连冬天的夜晚都比夏天的要黑,浓得似墨。 专业教室里,此刻就剩下虞禾和宋青歌两个人,秦舒月一个住宿生都已经收拾好书包,回宿舍了。 “我算是发现了,你自从过完生日就怪怪的。这都快半个月了,你到底怎么了?” 虞禾按鼠标的手一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自做梦的那晚起,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她始终调理不好自己。 但过往的记忆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个劲地往外涌,诉说着她从前的少女心事,搅得她头疼。 这种情况,也只有在她见不到风烬,专注学习的时候才能缓解。 久而久之,她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只能说逃避可耻,但实在有用。 唯一在计划外的,大概还是风烬。 “你哥现在应该在校门口等你吧。”宋青歌把电脑收好,有意提醒道。 虞禾:“……” 前段时间,她有委婉向风烬提过,以后她想自己上下学,不用他接送。 在听到这话后,风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执着于问她要一个答案。 虞禾总不能实话告诉他,因为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好找了个借口。 “最近有些忙,回家会很晚,不想让你每天都因为接我专门跑一趟,影响休息。” 虞禾觉得自己在撒谎方面也挺有天赋的,因为风烬无条件相信了她的谎话,只不过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 风烬轻摸她的头发,浑不在意道: “没关系,我最近也经常加班,回家很晚,正好来接你。” “只不过晚饭不能一起吃了,我给你转钱,你找朋友陪你,好吗?” 附带一串转账。 似乎觉得亏待了她,风烬最近还总给她点小蛋糕和奶茶,送到建工楼下,偶尔还会出现一束鲜花。 虞禾不想让花枯萎得太早,把它**花瓶里水培,放在教室窗台上,此刻开得正好。 一起在专业教室画图的同学看见后,免不了一顿调侃。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天天给你送温暖,羡慕。” “你男朋友是校外的吗?怎么没见过,好神秘的样子。” “异地恋吧。” 诸如此类。 虞禾每次都认真解释,“不是男朋友,是我哥。” 有爱听八卦的同学突然想起来,问:“你和你哥不是亲兄妹吧?” 虞禾沉默几秒才回答,“嗯。” “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你哥对你这么好,你会对他有那种想法吗?反正也不是亲兄妹,说不定……伪骨科这种东西,现实中也有?” 心头重重一震,虞禾忘了说话,僵在原地。 还是宋青歌出声打断,才让她从那些探究的目光下仓皇逃身,“知道冒昧你还问?” “好奇嘛。”问话的同学嘿嘿一笑,似乎没察觉到宋青歌话里的严肃。 宋青歌被他的嬉皮笑脸气笑了,不耐烦起来,难得怼人道: “什么关系在你眼里都得变成爱情吗?感觉你是那种军训爱上教官,上课爱上老师,打工爱上老板的人。” “人家兄妹之间的事,你操心什么 ?” 宋青歌的性子可以称得上寡淡,只在熟悉的人面前才热情话多,对于其他同专业同学,她向来礼貌疏离,很少和人发生争执,今天这还是第一次。 那人明显被怼得一愣,不由得涨红了脸,“我就是问问,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至于。” “你!” 眼见气氛不对,虞禾这个当事人站出来,把两人拉开。 “好了,别在教室里吵,影响别人学习。” 虞禾攥了攥宋青歌的手,示意她别生气,然后看向刚才问话的同学,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 “你刚才的话的确让我不太舒服,下次不要问这种私人问题了,影响同学感情。” 见当事人主动回应,问话的同学连同其他人总算不再起哄,渐渐歇了八卦的心思,也没有人再提什么伪骨科。 这让虞禾松了口气。 要是再追问下去,她生怕自己会藏不住,被别人发现她对风烬的确有除兄妹之外的感情,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到时候,宋青歌说过的话正好安在她身上,甚至比那还要炸裂。 被领养爱上养兄。 别人都是报领养之恩,她倒好,对于风烬而言,她这应该算是恩将仇报了。 这样一想,虞禾越发愧疚,更不想回家面对风烬了,于是在学校越待越晚,直到保安来赶人。 “又是你们两个小姑娘,快回家吧,太晚了不安全。” 虞禾这才收拾东西,和宋青歌一起离开。 路上,宋青歌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就不能跟我说说吗?我总觉得你很抗拒回家,你和你哥吵架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有一个朋友,喜欢上了她的哥哥 吵架吗? 宋青歌可能想多了,她和风烬压根吵不起来。 现在的情况,更像是她单方面躲着他。 虞禾不由得放慢脚步,捏紧了书包带,冷不丁问: “我有一个朋友……” 宋青歌挑了挑眉,也跟着放慢脚步,示意她往下说。 大抵是觉得难以启齿,虞禾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就是我这个朋友吧,她有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有一天她突然发现,她可能喜欢上她的哥哥了,你说她该怎么办?” “无中生友?” 虞禾:“……” 呃,又被看穿了。 虞禾沉默着,窘迫低下头。 宋青歌见状,轻笑一声,在冷寂无人的夜里多出几分人气。 她抬头望了望天,又看看垂头不语的虞禾,笑容璨璨,鼓励道: “没关系,那就喜欢啊。” 虞禾倏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是能喜欢就喜欢的吗?” 且不论风烬曾经是她的养兄,单说他是男主,而她只是个女配这一点,她就不该喜欢上风烬。 “可就算再不能喜欢上他,你也已经喜欢上了呀。” “……” 虞禾无力反驳,因为宋青歌说的是事实。 明知故犯,简直罪加一等。 “这就是你最近不想回家的原因?”宋青歌又问。 虞禾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风烬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喜欢他这件事?” “我没对他说过喜欢,他应该也察觉不到吧。” 虞禾并不清楚风烬的想法,但她猜想,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在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突然发现他从小带到大的妹妹竟然喜欢自己,风烬肯定会很困扰。 说不定都用不着她躲着风烬,风烬就先躲着她了。 宋青歌深深看了虞禾一眼,语气意味不明,“未必。” 虞禾的观念显然和宋青歌不一样,于是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告诉她。 宋青歌听完后,眼神并无波澜,但说出来的话却给了虞禾重重一击,是她完全不敢想的方向。 “万一他知道,只是在装不知道。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把虞禾劈了个外焦里嫩,她忙摆手反驳。 “你瞎说什么呢,他是不会喜欢我的。” “是吗?” 宋青歌不知道虞禾的笃定从何而来,但从小跟在这对兄妹身边的她却看得真切。 她妈宋荣早年丧夫,一个人把她养大,是个十足的女强人。 讨好宋女士的人很多,但她一向凉薄嘴毒,很少有人能入她的眼。 因此,那些人就换了策略,打算从宋青歌入手。 宋女士对宋青歌的重视程度,知情的人都看在眼里。如果能够把宋青歌哄好,那么离搞定宋女士也就不远了。 而且和宋女士不同的是,宋青歌虽然年纪小,但情绪稳定得不像话,和她那个早死的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些讨好她的人连带着他们的小孩儿说话都很好听,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像她宋青歌就是溪城豪门圈最完美的千金。 但宋青歌知道,他们在说谎,那些人的眼睛出卖了他们。 眼底浑浊,满是算计,甚至还带着不屑。 大人或许还能装得好一点,但小孩子藏不住心事,随便追问两句就露馅了。 “你以为我们想和你这种怪孩子做朋友吗?要不是我们的爸爸妈妈非逼着我们和你玩,谁愿意理你?” 彼时,小小的宋青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不被喜欢的准备,但还是被狠狠刺痛,伤了心。 “快看啊,她哭了,好丑哦。” “完了,她不会告诉她妈妈吧,那我们就惨了。” 小孩子又坏又天真,以为捂住她的嘴就万事大吉了,忙喊道: “快把她的嘴巴堵上,别让她出声。” 宋青歌打小就瘦弱,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根本动不了。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被压在公园沙堆上,嘴巴被堵住喘不上气的感觉,眼泪混着沙子糊了一脸。 几粒沙子钻进眼睛里,磨得她生疼,眼泪掉得更厉害,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恍惚间,头顶有光亮起。 紧接着,一张稚嫩的小脸出现在了宋青歌的视线中,代替光站在了她面前。 女孩扎着精致的小辫子,穿着公主裙,明明也紧张得小鼻子皱成一团,却还是把欺负她的小孩推开,站在她面前。 背在身后的手扣着裙角,女孩颤着声音喊: “一群人欺负一个女孩子,真不知羞。” “我们刚才是在玩游戏呢,才不是欺负,你懂什么?” 女孩显然没信,“真以为我傻吗?你们都把她弄哭了。”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索性不装了,其中一个小孩不耐烦道: “关你什么事,再不走连你一起揍。” 另一个小孩小声嘀 咕,“她哥哥很凶的,我们要是欺负她,她哥肯定会来找我们的。” “不管了,一起揍了再说,我就不信她哥能打死我。” “……” 二对五,几个小孩打成一团。 宋青歌能看出来,这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和自己一样,并不擅长打架。 但这并不妨碍她边哭边揪人头发。 宋青歌从小就被教育要当个淑女,少做粗俗的事,比如打架。 在宋女士看来,打架是没教养的熊孩子才会做的事。 但在女孩的带动下,宋青歌有样学样,第一次当起了熊孩子。 怎么说呢? 感觉还不错。 以至于女孩那个传说中很凶很护短的哥哥赶来拉架时,宋青歌还有点意犹未尽,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背上被人啃出来的牙印。 欺负她的熊孩子很快被女孩的哥哥吓跑。 临别前,宋青歌问女孩,“你为什么要帮我?” 女孩回:“想帮就帮了。对了,从今天开始,我来当你的朋友吧。” 宋青歌想,女孩肯定是听见了她和那些孩子之前的对话。 她是在可怜她吗? 还是和别人一样,也想趁机讨好她? 或者,今天的一切其实都是她或她家里人安排好的? 这样的事宋青歌见得多了,很难不多想。 她迫不及待地想从女孩的眼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惜,宋青歌失败了。 她的眼睛可真亮啊,比午后的阳光还烫人。 还很清澈,像宋女士之前带她去野山时见过的山泉水。 干干净净,一眼见底,什么都没有。 宋青歌没见过这样的眼睛,一时愣在原地,忘了说话。 直到女孩被她哥哥牵起,男声稍显稚嫩却初显矜贵。 “交朋友要两个人都同意才行,不如你明天再来这里问问她,好不好?” 男生转而又对宋青歌道:“如果你也愿意的话,那你们明天见?” 言外之意,如果不愿意,她明天就不用来了。 小孩子难免会因为当面被拒绝而难过,男生大概是不想让她妹妹伤心,才这么说的。 妹控初显端倪。 宋青歌站在原地,不说好,也没说不好。 直到两人走出去老远,她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了上去。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女孩大声回答,“我叫虞禾!” “我哥哥说,我的名字是虞美人的虞,禾苗的禾。” 第一百四十三章 要不你换个人喜欢试试? 喊声飘进风里,渐渐散去,又打了个旋儿飘回来,钻进宋青歌的耳朵里。 让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兄妹俩的谈话越来越远。 “我今天是不是给哥哥惹祸了?” “没有啊,穗穗很勇敢,哥哥很骄傲。” “真的吗?” “真的,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嗯……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不能让人觉得我好欺负,不然他们就会真的欺负我。” 男生笑得温润,“对,所以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不要怕和人有冲突,哥哥永远都会给穗穗兜底。” “好!” “……” 那是她和虞禾的初识。 第二天,宋青歌拥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她和虞禾一路从小学到现在,一直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可以说,宋青歌是虞禾成长道路上的见证者。但这个见证者绝不只有她一个。 始终陪在虞禾身边的人,还有风烬。 在某种意义上,风烬甚至可以说是那个托着虞禾成长起来的人。 而成长起来的虞禾也逐渐挡开了笼在风烬头顶的阴霾,让一向孤独冷漠的他多出几分人味儿。 溪城豪门圈子不大,江家那位著名的人机变妹控,在当时总被大家拿来开玩笑。 这样的朝夕相处,如果他们之中有谁爱上谁,宋青歌毫不意外。 而且,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早就过界了吗? 宋青歌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也曾想过要不要提醒虞禾一下,但她还没说出口,就被风烬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风烬当时的眼神,直往外冒寒气,感觉隔空就能把她给冻死。 因虞禾好朋友的身份,风烬对她一直还算客气。 那还是宋青歌头一回见到风烬露出那样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至今印象深刻。 看着眼前一脸纠结的女孩,宋青歌只觉得她太过单纯。 保不齐在她喜欢上风烬之前,对方就先对她生出了心思。 大尾巴狼是天生的装货。 宋青歌反问:“你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喜欢上你呢?” 一般人可能会觉得她对虞禾的滤镜太厚,但宋青歌只觉得那些人不懂。 爱上虞禾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小时候的她没有朋友,总沉迷于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里,骑士和公主是标配,还有充当背景板的路人甲。 后来有一天,宋青歌发现,这些角色身上的特质,竟然都可以在虞禾一个人身上找到。 这样一个女孩,喜欢上她简直理所应当,不分哪种感情。 风烬在虞禾身边待得最久,宋青歌不信他会一点影响都不受。 “他有喜欢的人。” 从前说这句话的时候,虞禾还很平静,这时却涌上一丝苦涩来。 “啊?” 宋青歌没料到自己会听见这么个回答,眉毛差点飞起来,痛失表情管理。 “他有喜欢的人?”话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诧异,还隐隐夹带着几分不满。 虞禾都愿意喜欢一下他这个老男人外加穷小子了,他竟然喜欢上别人了? 宋青歌知道自己这样想很不讲道理,毕竟感情不受控,谁都有选择的权利,但她就是很不爽。 她就是无条件站自己的好朋友。 宋青歌忍不住问:“他喜欢谁?” 虞禾瞧见宋青歌脸色不好,怕影响她和周云浅之间的关 系,便隐瞒道: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总之,他就是有喜欢的人了。” 话落,虞禾再次垂下头,像被霜打的小白菜,蔫了。 宋青歌看在眼里,一阵心疼,虽然嘴笨,却还是想要安慰她。 鼓励虞禾大胆追爱的话,原谅她说不出来,在一颗树上吊死,是不明智的。 好工作要靠争靠抢,但男人……还是算了吧。 宋青歌搭上虞禾的肩膀,姐妹好般地开解道: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大不了咱们换一个。” “网上都说,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要不你重新找个喜欢的人,谈段校园恋爱试试?” 虞禾这个母胎单身对校园恋爱还是有点好奇的,但她又觉得宋青歌的话哪里不对。 “哪那么容易重新喜欢上别人?” 宋青歌思考片刻,又给她出主意,“也可以先谈后爱嘛,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虞禾:“……” 她只听说过先婚后爱,还是头一次听说先谈后爱。仅两秒,她就品出了不对劲。 虞禾轻皱眉头问:“那不是把对方当工具人了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总有人不介意。宋青歌给她支了个招,在虞禾看来是损招,但她自己却觉得很妙。 “真诚才是必杀技,你总能遇到不介意、还愿意帮你走出来的人。” 虞禾这个恋爱小白很难想象会有这种人存在,下意识问:“在梦里遇到吗?” 宋青歌:“……” 见宋青歌一脸无语,虞禾又说:“开玩笑的。” 话锋一转,她突然又问:“所以朝哪个方向拜一拜,才能找到这么个人?” 宋青歌:“……”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是从什么时候起不再依赖哥哥了呢? 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 宋青歌脑子里闪过几个人选,正想开口,余光瞥见一辆黑车停在路边。 男人斜斜靠在车门旁,一身烟灰色大衣衬得人身量欣长。他此刻正微垂着头,下巴掩在围巾里,目光却一直盯着她们的方向。 看见虞禾的瞬间,男人锐利冷冽的眸子化冻,带上星点笑意,直起身往前走迎了两步。 虞禾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不自觉慢下来,表情不太自在。 宋青歌觉得,面对风烬没什么好怂的。 不就是喜欢上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对方还有了喜欢的人吗? 再说了,虞禾只是喜欢他,又没有表白让他困扰,在他面前露什么怯? 宋青歌伸手轻拍两下虞禾的后背,把人往前送了送,“回家吧,别想那么多。” 虞禾顺势往前小跑两步,强装没有丝毫异样,走向风烬。 女孩走过来的时候,微微低垂着头,露出一截后颈。冬季寒风一吹,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可避免地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风烬皱了皱眉,解下自己的围巾,就要往虞禾脖子上围。 女孩却下意识躲掉,“我不冷。” 风烬的手顿在半空,围巾一端被他捏在手里,在风里晃着。 他只觉得那股莫名的窒闷感又涌了上来,一颗心也跟着沉了沉。 虞禾最近似乎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这种感觉让风烬觉得自己是一个不趁手的工具,迟早会被丢弃。 他颓然垂下手,几秒后又重新扯动嘴角,“那上车吧,车里暖和。” “嗯。” 两个人坐进车里,空气滞涩。 虞禾看着车窗,刻意没有去看风烬。但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她能看到风烬正在看她。 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一瞬,虞禾移开视线,转而盯着自己的脚尖。 但那道目光似乎还一直落在她身上,烫烫的,迟迟没有撤走。 她蜷了蜷手指,忍不住开口,“哥,我们不回家吗?” 风烬没说话,愣了几秒后,倾身靠过来,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颈侧和耳边。 虞禾身子一僵,下意识就想躲。但前面是男人的胸膛,后面是车座靠背,她退无可退。 “你在紧张吗?”风烬突然问。 虞禾猛地抬起头,摇头否认,极力掩饰着。 但风烬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笑了笑,顺势拉过安全带。 “别紧张,我只是给你系个安全带。” 虞禾心下一沉,下意识咬唇,牙齿摁在下唇上,牙印明显。 风烬随即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 男人的手指带着粗粝的触感,蹭过她的皮肤,险些让虞禾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心跳声震耳欲聋,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过了几秒,风烬轻咳一声,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背到身后摩挲了好几下,嗓音微哑。 “别咬嘴唇。” 虞禾只要一紧张或是有心事就会咬嘴唇,有时还会咬口腔内壁的软肉。这不是个好习惯,但她愣是到现在也改不了。 和他在一起,就这么让她不舒服吗? 车内空间狭小,空调温度高,风烬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然而下一秒,更让他窒息的话从虞禾嘴里说出来。 “这种小事,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吧。” 风烬胸口起伏,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半晌才开口,态度却比之前给她系围巾时要强硬许多。 “以前这些事都是我为你做的。是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变得独立,不再依赖哥哥的呢?” 原本是一些心里话,可能永远都无法说出口。 但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风烬竟然下意识在虞禾面前说了出来。别说虞禾,连他自己都是一愣。 虞禾诧异于风烬的敏锐。 原来他早就发现,她在有意避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向风烬坦白,说她从前喜欢他。 至于现在…… 她也分不清胸腔里那颗东西,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紊乱跳动着。 “我……” 她开了口,却没了下文。 风烬没再追问。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为难,男人沉默片刻,发动了车子。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回家。 溪城人很少有夜生活,尤其是在天短的冬天。 这个时间点,街边小店都关门了,连吃夜宵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在风烬前段时间包了好些馄饨冻在冰箱里,没一会儿就能煮熟,很方便。 风烬脱掉外套,径直穿上围裙。 虞禾正往自己的卧室走,门被打开的瞬间,风烬正好开口。 “陪我吃点东西,好吗?我晚上还没有吃饭。” 虞禾微微诧异。 放在以前,风烬大概会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 ,“饿不饿”之类的,很少这样主动表达自己的诉求。 毕竟风烬向来都是以她的需求为主,关于他自己的一切,他似乎不怎么在意。 客厅灯光是暖色调的,是风烬当初特意换的。他总觉得冷白色的灯不够温馨,没有家的感觉。 此刻,暖光打在发丝上,为他平添几分温柔无害和破碎感。 虞禾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风烬笑了下,也不知道是计谋得逞的愉悦,还是别的什么。 馄饨很快煮熟,推到虞禾面前的那一碗飘着一层香菜。 她听别人说,对香菜的抗拒是刻在基因里的,讨厌香菜的人光是闻一下都觉得臭。但风烬每次都会给她切好多香菜放进去。 “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风烬问。 虞禾摇了摇头,这才动勺。 馄饨送进嘴里,胃里那一点饥寒瞬间被填满。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馄饨太烫,她竟然被烫得有些想流泪,好在馄饨汤氤氲出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一顿饭吃得莫名尴尬,只有勺子碰撞碗壁的声音。 家里一大一小两只猫似乎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在他们腿边蹭来蹭去,时不时仰头看上一眼,察言观色般喵喵叫。 虞禾如坐针毡,后面几个馄饨被她一股脑送进嘴里,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一顿风卷残云,虞禾放下勺子,“我吃完了,先回去休息了。” 风烬不是傻子,虞禾这顿饭吃得格外快,他不是看不出来,自然也能猜到为什么。 躲他吗? 如果说从前只是猜测,那么现在风烬确定了一件事,虞禾是真的在躲着他。 风烬攥紧手指,突出的骨节泛起青白色,又很快松开。 他故作什么也没察觉到,嘴角勾起笑意。 “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最近太忙了,我都没好好陪你,是不是生哥哥的气了?” “去滑雪怎么样?你以前很喜欢滑雪的。总爱往屁股和膝盖出绑小乌龟,摔跟头了也不哭,还笑得一脸傻气。” 他越说嘴角笑意越浓,眉眼间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虞禾其实并不想打断他,但还是开了口,狠心道: “我明天要去学校自习,就不去了。” 风烬的笑意僵在嘴角。 半晌,他垂下眼,莫名像街边的弃犬,看得虞禾心口一紧。 “是吗?那就下次吧。” “嗯。”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是男人就雄竞起来啊 “你是不是有喜欢……” 风烬说这话的时候,虞禾正好在开门。 大概是合页有问题,这几天,她卧室的门总嘎吱作响,虞禾自然也就没听清风烬刚才的话。 “哥,你刚才说什么?” 女孩用那双澄澈的眸子看向他,风烬对上她的眼睛,突然就没有勇气再说一遍了。 “我是说,晚安。” “嗯,晚安。” 卧室门关上,还上了锁,风烬到最后也没听见她叫哥哥。 明明她以前都会叫他一声哥哥,然后再甜甜地和他说晚安的。 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出现,才让她开始抗拒和他亲近的吗? 在校门口等虞禾的时候,虽然宋青歌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风烬还是多少捕捉到了一些内容。 什么校园恋爱,什么先谈后爱,宋青歌平时就属这样教虞禾的吗? 那虞禾呢?她有听进去吗? 还是说,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会让宋青歌给她支招? 心口处莫名一痛,像是紧挨着心脏的那根肋骨被人抽走了一样,疼且空洞。 有人要抢走他的宝贝妹妹,这跟卸掉他一根肋骨有什么区别? 他不是个喜欢自怨自哀的人,但这一刻却忍不住陷入无端的负面情绪中,抽离不出来。 那个人真该死,但又好幸运。 被他妹妹喜欢上,肯定很幸福吧。 可以喜欢上别的小男生,为什么就是不能喜欢一下哥哥呢? 他的脸不好看吗?还是说,他不够好? 不够年轻,不够有钱,不够阳光。 明明像滩烂泥一样,整天阴暗地窥视妹妹,却还想要妹妹能把所有视线都放在他身上。 想着想着,风烬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 他果然不正常。 世上大概也有解药能解决他的不正常,只可惜,解药是个有自我意识的人。 是妹妹。 妹妹只要给他一点爱,他就能痊愈。只可惜,她现在可能要去喜欢别人了。 窗外,月光皎洁,倾泻满地,被照亮的地方一片银白。 可风烬此刻正站在屋子里,一点月辉都照不到他。 他打开窗子,伸出手,试图接下一点月光。 可惜窗檐深深,他的手最终也只笼罩在一片阴影里,什么也接不到。 真不公平。 照亮了那么多地方,却偏偏照不到他。 妒夫总是格外丑陋。 风烬回到卧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良久,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那人隔了很久才接,嗓音沙哑,带着被吵醒的倦意,但依旧好脾气。 “怎么了,烬哥?大晚上找我,不会又是项目的事吧?” 风烬最近在工作上拼得狠,简直可以称他一声拼命三郎,几乎连轴转,连睡眠都快被进化掉了。 蒋淮宇总劝他,其实用不着这么拼,小心把身体熬坏了,但风烬根本听不进去,一身牛劲全放在手头项目上了,拼了命地想挣钱。 大半夜把他从床上薅起来,蒋淮宇觉得,八成是因为工作。 “淮宇,她好像有喜欢的人,我是不是没机会了?” 蒋淮宇一个弹射起步,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无。 “你把我叫起来就因为这事儿?” “不行吗?” “……行,太行了。” 蒋淮宇扶额,心说:虞禾在风烬这个死妹控心里自然是排第一的,挣钱什么的也得往后稍稍。 蒋淮宇八卦问:“禾妹喜欢上谁了?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风烬一阵语塞,半晌才说:“不知道。” 蒋淮宇:“……” 两边同时陷入寂静,只有手机微弱的电流声。 静了足足半分钟,蒋淮宇发出一声咆哮,难得破功。 “你都不知道,你在这emo鸡毛呢?我看安陵容未必有你敏感。” 风烬过了好半天才回答。蒋淮宇以为他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谁知道他脱口而出一句。 “……安陵容是谁?” 蒋淮宇嘴角一抽,“你是一点电视剧都不看吗?” “偶尔看。” “你都看啥?” “青春偶像剧。” “你还看这玩意儿?” “学习一下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蒋淮宇在电话那头都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 行。 起码有学习精神不是?还有超前意识,人还没追到呢,就先想到谈恋爱了。 不愧是大学霸。 不知不觉话题跑偏,蒋淮宇无奈轻咳,回到正题。 “你见过咱禾妹喜欢的那个小男生吗?” “没有。” 蒋淮宇颇为无语,“那你是怎么断定禾妹有喜欢的人的?” 风烬实话实说,“不经意听了一耳朵,说她要谈一段校园恋爱之类的。” “禾妹亲口说的?” 风烬微顿,“不是,是从她朋友嘴里说出来的。” 蒋淮宇再次无语,“只要不是她本人说的,你一律别信不就行了?” “可是……” 蒋淮宇打断他,“别可是了,听我的。没准儿她们就是在单纯聊八卦,是你想太多了。” 风烬这人平时行事一向果断,但在感情方面却敏感多疑,容易患得患失。 蒋淮宇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会这样劝他。 “你要是放不下心,干脆直接问她,反正你是她哥,哥哥关心一下妹妹的感情状况,也没什么问题吧。” 风烬沉默了片刻,缓缓坦明心声,“如果她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呢?我该怎么办?” 蒋淮宇几乎没犹豫,脱口而出道:“是男人就雄竞起来啊,还能怎么办?” “他们又没在一起,他有本事让禾妹喜欢上他,你就没本事把禾妹的心抢回来吗?” “别守着你那点可怜的道德感不放了,你扪心自问,如果有一天你看见禾妹和别人结婚了,你就没想过去抢婚吗?” 风烬低声,头一次承认,“想过。” 蒋淮宇笑出声,“那不就得了?还不如趁现在就行动,免得以后更不像话。” “那我改天问问她。” “这就对了嘛,加油,兄弟看好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烬哥在医院,你要来看看吗? 溪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走在街上,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街道两旁的商铺,前段时间为了迎合圣诞节气氛而布置的装饰还没撤下,红红绿绿的,倒也热闹。 溪城**多善言,往自家店门口一站,时不时对着路过的行人道: “两位美女,进来看看呀,店里暖和,还上了一批新款,明天元旦,不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吗?” 没办法忽视店老板过分的热情,虞禾摇摇头,浅笑拒绝,“不了,谢谢。” 说话间,白气从口中呼出,冷凝成冰附结在围巾上。 “这天气可真冷。” 虞禾不由得感慨,缩了缩脖子,又立刻把脸埋进围巾里。 “我刚才说的话,你有在认真听吗?”走在她身旁的宋青歌突然问。 “在听啊。” “那你听进去了吗?” “……” 见虞禾沉默,宋青歌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多少,无奈地说: “让我出主意的是你,现在不听我意见的也是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自从上次,她和宋青歌坦言,自己对风烬好像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后,宋青歌就一直在给她出主意。 宋青歌依旧没放弃原本的想法,她还是觉得开启一段新的校园恋爱更高效。 靠时间治愈,又慢又折磨人。 宋青歌实在不想看到虞禾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更想看到从前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爱笑的虞禾。 虞禾对于谈恋爱这件事,其实没有那么抗拒。可能是因为从前没谈过,导致她还挺好奇的。 但她又做不到,在明知道自己可能喜欢一个人的情况下,还和另一个人谈恋爱。 虞禾总觉得这样做,对谁都不公平。 虽然宋青歌总和她说:“总有人不介意。” 虞禾:“谁不介意?” 明明只是随口一问,试图打消宋青歌的想法,没想到对方却认真回答道: “金灿灿。”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虞禾正在喝热奶茶,闻言差点喷出来,好在她又憋了回去。 宋青歌见她反应这么大,挑眉道:“你这么吃惊干嘛?他喜欢你,你都感觉不到吗?” 从前上高中的时候,宋青歌就知道金灿灿喜欢虞禾这件事。 但当时他长得胖,人也自卑,总觉得那样的他配不上虞禾,所以迟迟没有告白。 好不容易减肥成功,金灿灿却依旧是个优柔寡断的怂包,没有丝毫要和虞禾表白的迹象。 虽然宋青歌觉得自己的好姐妹值得更好的人,但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金灿灿无疑是帮助虞禾走出“暗恋对象有喜欢的人”这个阴影的最好人选。 金灿灿和周云深不同,他和虞禾认识的时间很长,也喜欢了虞禾很久。 不同于周云深的一见钟情,对于金灿灿而言,虞禾更像是救赎一样的存在。他对虞禾的包容程度远远超出想象。 完全是虞禾这个恋爱小白的理想人选。 谁知她主意想好了,人选也找好了,但虞禾就是死活不点头,看得宋青歌干着急。 “正好今天下午没课,要不我把金灿灿约出来?你不好意思说,我和他说,他肯定会同意的。” 虞禾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朋友变男朋友这种桥段,在她看来实在尴尬。将来分手的时候还会失去一个朋友,相当不划算。 宋青歌恨铁不成钢,戳了戳她的额头。 “那你就打算一直维持现状?万一有一天风烬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你是不是还得跟着叫一声嫂子?” 虞禾把手塞进兜里,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冷风吹过,让她觉得更冷了。 见虞禾低垂着头不说话,宋青歌隐隐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有些重了,轻咳一声开始转移话题。 “这半年过得好快。明天就是元旦了,你想好怎么过了吗?要不我们出去玩吧,叫上周云深他们一起,人 多热闹。” 虞禾却在这个时候莫名想起风烬的脸,摇了摇头。 “不了,不出意外,我明天会待在家里。” 按照溪城这边的习俗,元旦这天一般都是一家人一起过。她总觉得把风烬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太好。 “你躲他躲了那么久,能应付得来?”宋青歌问了一句。 虞禾抿了抿唇,“没什么应付不来的,我只把他当哥哥看就好了,早晚要习惯的。” 宋青歌还想说些什么,虞禾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蒋淮宇。 蒋淮宇找她能有什么事呢? 虞禾疑惑着接起电话,蒋淮宇的声音瞬间传过来,“禾妹,烬哥现在在医院,你要不要过来一趟?” 虞禾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一根弦突然断了。 风烬怎么会在医院? 她甚至来不及问上一句出了什么事,就急匆匆应了声好,挂断电话。 宋青歌见状,忙问:“怎么了?” 虞禾紧紧攥了下宋青歌的手,着急道:“能送我去医院吗?我哥可能出事了。” 宋青歌一阵惊讶,随即掏出车钥匙,“好,我送你。” 见虞禾脸色不太好,宋青歌不忘安抚她。 “你也别太担心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虞禾“嗯”了一声,表情依旧严肃,显然没有放下心来。 不多时,车子就到了医院。 蒋淮宇正站在门口等着,手里掐着一根烟,嘴边猩红一点。 见到虞禾小跑着过来,蒋淮宇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还没等他开口,虞禾就着急地问:“我哥怎么了?为什么会被送进医院?是有人……” 话说到一半,虞禾的心猛地一紧。 会是风凌找过来了吗?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虞禾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一片生疼。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蒋淮宇赶忙安慰,“没什么,就是工作太累,晕倒了。现在正在打点滴,要上去看看吗?” 闻言,虞禾稍稍松了口气。但表情依旧凝重,跟着蒋淮宇去了病房。 风烬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以往那个沉稳可靠,总是能撑起一切的人,此刻显得有些脆弱。 风烬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见虞禾的一瞬间,他瞳孔颤了颤,随即支起身子。 “你怎么来了?” 他又把目光转向蒋淮宇,责怪道:“这么点小事,你把她叫来干嘛?” 蒋淮宇摸了摸后脑勺,刚要狡辩,虞禾自己先开了口。 “怎么,我不能来吗?而且你都晕倒了,这算什么小事?” 看见风烬这个样子,虞禾虽然担心,但心里同样也窝着一把火,声音忍不住大了些。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气氛有些微妙。 蒋淮宇趁这个功夫灰溜溜往门口走,临走前说:“你们两个先聊,我去买点吃的东西。” 虞禾不忘道谢,“麻烦你了,淮宇哥。” “害,跟我客气什么。”蒋淮宇一乐,挥挥手走了。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下她和风烬两个人,空气安静了几秒。 风烬先败下阵来,眼神飘忽,不敢看她,“我真的没事。” “没事会被送进医院吗?” 风烬一噎,顿时哑口无言。 平时都是他质问虞禾的身体状况,没想到还有虞禾质问他身体状况的一天,风烬莫名心虚。 虞禾又走近两步,看着他的额头,“这里是怎么弄的?” 风烬抬手碰了一下额角,那里包着纱布。 “晕倒的时候磕到桌角了,看着吓人而已,其实不严重。” 话落,他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试图让虞禾放心。 谁知道虞禾的眉心反而越皱越紧,看得风烬一阵自责。 他又让她担心了。 “坐到哥哥身边来。”风烬柔声说。 虞禾脚下没动,隔了几秒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风烬顺势拉过她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安抚般地哄着。 “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倒是你,小小年纪总皱眉,小心长皱纹。” 虞禾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嘀咕了一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风烬手中一空,有些失落地收回手,用一双桃花眼静静看着她。 虞禾抵不住他这样灼热的视线,别开脸,“我去给你倒杯水。” 风烬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又跑。 借口跑走的虞禾又回来了,手里端着杯水,递给他。 坏心思占领大脑,风烬故意没接,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这个动作吓得虞禾一愣,杯子险些脱手,好在风烬及时扶了一下。 男人的手蹭过她的手背,热源袭来,有些烫人。 “端不稳吗?” 虞禾:“……” 还不是因为你。 大概是真的渴了,一杯水很快见底,男人干燥的嘴唇总算变得润泽,带上些许血色。 看着他这个样子,虞禾忍不住劝道:“哥,你以后还是别这么拼了,工作哪有做完的时候?” 风烬反问:“是吗?” “对啊,工作哪有健康重要?” 风烬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这句话你或许也该对自己说。” “……” 虞禾后知后觉地纳过闷来,风烬八成是在因为她之前每天忙到半夜不回家的事而表达不满。 “我……”她张了张嘴,想狡辩,却无从开口。 风烬乘胜追击,“最近是真的有事要忙,还是单纯在躲着哥哥呢?” 他本来不想问得这么直接的。 一时不回家算正常,但一直不回家,显然就不太对劲了。 风烬觉得,自己再不问清楚,很可能就要化身疯男人了。于是就这样突兀地问出了口,没有任何铺垫。 虞禾被问得一愣,似乎没想到风烬会说得这么直白。 她低垂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 “是真的有事在忙,没有躲你的意思。我为什么要躲着你呢?” 风烬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但没有立刻开口。虞禾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即将接受一场审判。 半晌,风烬总算开口了。 “你知道吗?你撒谎时的小动作真的特别明显。” 虞禾抠着手指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把手背到了身后。 而这个动作却让风烬心中一凉。 看来他猜对了。 虞禾真的是在躲着他。 可她为什么要躲着他呢? 他最近这么克制,按理说,她不会发现他的坏心思。 那就只能是另一个原因。 “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所以……” 想要离开哥哥? 风烬的未尽之语,虞禾没心思去揣摩,她的注意力全落在了风烬的前半句话上。 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心脏重重跳了跳,虞禾藏在身后的手不由得再次攥紧,掌心渗出薄汗。 “我……” 明明只要说一句“没有”就可以蒙混过关。 可她为什么偏偏没办法说出口呢? 空气凝滞,下一秒,门被从外面推开。 “看我买什么回来了?” 蒋 淮宇刚想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展示给他们看,就看见这两个兄妹面对面僵持着,不由得问出声。 “这是怎么了?气氛这么古怪,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微妙的氛围就这么被蒋淮宇水灵灵地戳破。 虞禾猛地直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声响,顺势转移话题。 “淮宇哥,你买的什么?” 蒋淮宇被一打岔,掏出袋子里的东西炫耀道: “什么东西都有。禾妹应该也没吃饭吧,正好一起吃。粥、汤、馄饨、面条,想吃什么自己拿。” “好,谢谢淮宇哥,淮宇哥想的真周到。”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世上最靠谱之人。” “……” 一个喜欢夸人,一个喜欢被夸,两个人瞬间聊得火热,忘却了方才尴尬的氛围。 风烬看着虞禾刻意背对着他的样子,若有所思。 虽然刚才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的表情和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可能真的有了喜欢的人。 他们兄妹这么多年,虞禾哪怕有一点不对劲,他都能察觉到。 风烬头一次讨厌自己这该死的直觉。 放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攥紧,男人眸底一片浑浊晦暗。 ……… 风烬的病还达不到要住院的程度,打完吊瓶就可以回家了。但虞禾不放心,推着他去做了个全身检查。 风烬去检查的空当,虞禾找到蒋淮宇。 “淮宇哥,你们公司最近都这么忙吗?忙到半夜不回家的那种?” 蒋淮宇眼神飘忽,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这……” 虞禾觉察到不对劲,追问:“我哥让你瞒着我,对吗?” 女孩的眼睛亮亮的,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人说不出假话来。蒋淮宇败下阵来,最终点了点头。 “淮宇哥,你就告诉我吧,我不会和我哥说的。”虞禾保证道。 蒋淮宇这才叹了口气,坦白。 风烬手头有一个大项目,原本跟甲方公司谈得差不多了。 可谁承想,甲方公司突然被收购,领导层大换血,连同之前的合作项目也到了新老板手上。 这个新老板也是闲,非要亲自参与,要求还非常苛刻。 之前协商好的方案被打回,而且还不止一次,每次都会提出新的无理要求。 蒋淮宇总觉得,对方是在故意卡项目。 而事实证明,他的怀疑没错。 这个新老板竟然是江宴。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风烬本来就因为赶这个项目作息颠倒,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在知道这一切都是江宴故意为之,他情绪一波动,愣是晕了过去,这才被送进医院。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会一直陪着他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风烬人呢,别不是还没醒吧?” “这可不行啊,项目组组长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倒下呢,我和你们公司可都还指望他呢。” 走廊尽头响起嚣张带刺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虞禾侧目,对上一张极其讨人厌的脸。 一头红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染回了黑色,抹着发胶,露出额头。 要不是他说话依旧欠揍,虞禾都以为江宴变成熟了。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虞禾努力控制着情绪,好让自己不至于冲动到当场给他一拳。 两人咬牙隐忍的样子显然取悦到了江宴,他笑得愈发恶劣,吊儿郎当晃到虞禾面前,弯腰凑近。 “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后悔当初没听我的话,对付你那个没用的好哥哥?” 蒋淮宇一听,当即把虞禾拉到身后,表情难得严肃起来。 “江总,公归公,私归私。找一个小姑娘出气未免有失风度,您说呢?” “还有,他们兄妹的感情好着呢,不劳江总费心。” 江宴哂笑,“叫你一声蒋总是抬举你,但你这种小作坊老板别真把自己当回事,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吗?” “玩也玩够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风烬在你手底下一天,我就跟你没完,不止针对这一个项目。你猜我把你的小作坊给掀了,会用多长时间?” “你!”蒋淮宇咬住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风烬为了躲江宴,连小孩子捉迷藏的招数都使了出来,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找上门来。 他也只是想过得好一点而已,这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针对他? 放在从前,蒋淮宇或许会揍江宴一顿,管他什么公子哥,打了再说。 可现在不行。 他是老板,手底下有那么多员工还要吃饭,他不能意气用事。 可风烬是他从大学玩到现在的好哥们,他也做不到在这个时候把他推出去,那跟落井下石有什么区别? 蒋淮宇整个人紧绷起来,下一秒,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烬哥?你检查完了?” 风烬颔首,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敛,“嗯。” 风烬一贯可靠,蒋淮宇向来信赖他,于是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只见男人走上前,和江宴面对面而立,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压根没把对方看得有多重。 江宴被他这副态度刺激到,后槽牙咬得死紧。 真恶心啊,没有来的让人反感。 明明跟条丧家犬一样,却依旧敢跟他对视,一点要求他的意思都没有,风烬凭什么不在他面前矮一头? 江宴刺激他道:“你朋友的小公司就要因为你倒闭了,你竟然还一脸无所谓,我们风大组长的心可真大啊。” 风烬淡声回应,“从现在开始,我不是项目组组长了,我辞职。” “烬哥!”蒋淮宇皱眉,叫了他一声。 风烬无动于衷,“这是我早就决定好的,你没必要自责。” 这样对谁都好。 “可是你以后……” 蒋淮宇想说什么,却**宴打断,他对着风烬说: “之前忘记说了,你以后去一家公司, 我就搞垮一家,我说到做到。你要是有点良心的话,就别去祸害这些个小公司,我每次都要下手,其实也很累的。” 蒋淮宇的拳头越攥越紧,“江宴,你别太过分了,你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才甘心吗?” 见蒋淮宇这样问,江宴反而笑得更欢,双手一摊,故作无辜。 “我不是给他留了后路吗?搬砖不好吗?送外卖不好吗?” “要怪就怪他之前在工地干活干得好好的,非要到写字楼上班,这是他自找的。” “他就该认命,永远待在那个位置才对,不是吗?要怪就怪他非得往上爬。” 一大段话说完,江宴还嫌不够,又用手指向虞禾。 “还有你,要不是你不听我的话,我也不会想要亲自动手收拾他。你的好哥哥能有今天这样的下场,你也有责任。” 话落,风烬一向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情绪,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他挡在虞禾身前,拍开江宴的手指,声音也冷了下来。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别往她身上扯。” 江宴嗤笑一声,“好好好,兄妹情深是吧,你还真是护着她。你就等着瞧吧,看她最后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回来找我,把你一脚踢开。” 没等江宴说完,虞禾伸手攥住风烬的手腕,语气坚定。 “我才不会去找你,我会……陪着他。” 江宴扬了扬眉,意味不明问:“一直?” 半晌,虞禾点头,“一直。” 只要风烬还需要她。 “你确定?” “确定。”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会养你的 虞禾答得认真,丝毫没发现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风烬的目光尤其专注,眼底粲然一片,隐隐含着水光。 一瞬天堂一瞬地狱的滋味大概就是这样。 明明上一秒,他的心脏还酸得无法自抑,这一刻却又突然甜到发齁。 妹妹竟然说要一直陪着他。 这一刻,风烬突然有些感谢江宴,他把自己问不出口的那些话问了出来。 风烬回握住虞禾的手,感受着女孩的温度,热流涌上心头,烫得他一颤。 江宴显然没想到虞禾会答应得这话这么坚决,愣了一下,但依旧嗤笑出声。 “是吗?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别到时候来求我。” 话落,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 “还有你,风烬,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辞职滚回那个破出租屋才是你的归宿。” “烬哥……” 风烬知道,蒋淮宇八成又要劝他留下。 但江宴这人社会化程度极低,为了找他的不痛快,什么离谱的事都干得出来。 他不敢赌,也不想连累同事,便道: “当初说好的,要是**宴盯上了,我就辞职,不给你添麻烦,你同意了的。” “可是辞职了,你能去哪?你不是还要攒钱买房,准备……” 蒋淮宇话还没说完,风烬倏然看过来,他会意,惊觉自己刚才差点说漏嘴,连忙闭嘴。 好在虞禾似乎在发呆,没注意他刚才说了什么。 蒋淮宇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总之,你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总不能真的靠搬砖赚钱吧?” 体力活这种东西,完全是用健康换钱。仗着年轻干几年勉强还可以,时间长了,身体肯定吃不消。 “走一步看一步吧,总有解决的办法。对吧,穗穗?” 见虞禾还在发呆,风烬挠了下她的手心,提醒问。 手心痒意袭来,虞禾被他这过分没分寸的小动作吓了一跳。 她想缩回手,但风烬抓得紧,她又挣脱不开,只好作罢,回答他的问题。 “对,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而且说不定风家过段时间就会找过来,风烬摇身一变成风家大少爷,一切就都解决了。 蒋淮宇有些急,“禾妹,怎么连你也这样?” 虞禾神色清明,正色说: “淮宇哥,我哥也是不想因为他和江宴的个人恩怨牵连到其他人,他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怕给别人添麻烦,你就尊重他的决定吧。” 风烬虽然性子冷淡,却不冷血,道德感也高,要是因为他的事而连累蒋淮宇和其他人,他会愧疚一辈子的。 蒋淮宇沉默好半天,才叹了口,妥协道:“那我就替大家谢谢你了,烬哥。” 风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该我谢你才对。” 要是当初没有蒋淮宇愿意冒险拉他一把,他现在或许还在工地搬砖,或是在街头送外卖。 “天都黑了,快回去吧。” 医院门口,风烬依旧牵着虞禾的手没放,目送蒋淮宇离开。 蒋淮宇瞧见两人紧握的手,皱成川字的眉头总算舒展了些,在虞禾没注意到的角度,他朝风烬眨眨眼,模样依旧贱兮兮的。 风烬无声啧了下,用眼神催促着他赶紧走。 蒋淮宇耸耸肩,识趣离开。 一路上,虞禾沉默着。 风烬原本还算想得开,但见她这样,心也沉了下去。 国**多活得紧绷,失业在大部人看来是天大的事,一些家庭里,亲生父母尚且看不惯孩子失业在家,更别说其他人。 他又让虞禾觉得没有安全感了吗? 自卑来得毫无征兆,一瞬间将他包围。 风烬握紧方向盘,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半晌才出声。 “我会找到工作的。” “我会养你的。” 风烬:“?” 风烬没想到虞禾会和他同时开口,而她说的话也让他诧异一瞬。 什么叫……她会养他? 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性让自己还在上学的妹妹养,可以直接纳入废物行列了。 等红灯的间隙,风烬腾出一只手摸摸虞禾的头,笑道: “你的钱留着自己花就好,我有手有脚,哪有要妹妹养的道理。” 虞禾却抬起头,认真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失业太过焦虑。” 失业的痛苦,虞禾深有体会。 她毕业之后进的第一家公司虽然工资高,但待遇却一言难尽,在工作重压和职场霸凌之下,她最终选择了辞职。 空窗期找工作的日子并不好过,那段时间里,她一度怀疑人生,甚至萌生过要是当初没辞职就好了的想法。 困境自救,求谁都没用。这句话,虞禾深以为然。 但在那个时候,她还是很希望有人能陪在她身边,对她说上一句: 你的选择没有错,我支持你。 虽然那个时候的她没等到这句话,但她希望风烬能听到。 “哥,低谷期而已,总会过去的。这段时间,还有我呢,我会陪着你的。” 明明是很暖心的一句话,但风烬却莫名听出了一丝分别的味道。 什么叫这段时间? 她刚刚明明说过,她会一直陪着他的。 一直不就是永远,不就是一辈子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溜走,风烬看不见也摸不着,只好紧紧抓住虞禾的手。 他勾起嘴角故作轻松,以免吓跑自己的宝贝妹妹,但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开玩笑般地问: “不是说要在我身边待一辈子吗,怎么又变成这段时间了?” 虞禾没说话,只是被男人牢牢扣在掌心的手微微颤抖。 一辈子什么的,也太奢侈了。 他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风烬早晚会离开,她能做到的,也就是陪他一段时间而已。 感受到女孩的颤抖,风烬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柔声问:“手在抖,冷吗?” 他的体温很高,往常稍微捂一下,她的手就能暖和起来,可这次却怎么都捂不热似的。 虞禾摇头,“不冷。” 随即又勉强笑了笑,试图打消风烬过分敏锐的好奇心。 “我就是随口一说,哥你别总过分解读我的话,这样不会累吗?” “不累。”风烬回得干脆。 虞禾小时候的性格更别扭一些,有心事从来不说,偶尔还会说反话,真正的想法全靠他来猜。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于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进行过度解读。 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剥开小姑娘的心,猜中她到底想要什么,再一一满足。 对风烬而言,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别人都做不到,只有他可以满足她,让她开心。 这不是给他的嘉奖是什么? 至于虞禾刚才的话,暂时存疑,风烬总觉得她在说谎。 “一直陪着哥哥,好不好?” 风烬觉得自己像是得了分离焦虑的狗,只要听不到虞禾确切的承诺,他就会焦躁不安,于是急于再向她确认一遍。 第一百五十章 不能让我多牵一会吗? 不知道是不是虞禾的错觉,她总觉得风烬微微上挑的眼尾此刻像是耸拉着,眸中是化不开渴求,像路边乞食的可怜小动物。 而她则是个没什么用,偏偏又心软的可怜路人,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伸手摸摸小动物的头,以示安抚。 但她还没失心疯到真去摸风烬的头,于是只好撒谎,答应他的询问。 “好,我会一直陪着哥哥。” 直到他不再是风烬,而是变回林城太子爷为止。 虞禾想,这是善意的谎言,哥哥会原谅她的。 妹妹是缓解哥哥分离焦虑的特效药。 话落的瞬间,某个心机的男人眼睛一亮,像是流浪狗本想乞要一根骨头,没想到却意外被人收养了一样。 真好啊,虞禾又愿意叫他哥哥了。 这是对他这种失业人群的特殊关怀吗? 小姑娘善良得要命,明明之前还在躲着他,现在却又因为他失业,而愿意施舍他这个废物哥哥一些温暖。 风烬不觉得自己的目光有多像痴汉,只一味地盯着虞禾看。 虞禾被看得不自在,“哥。” “嗯,怎么了?”风烬问。 虞禾的目光移向两人依旧紧握的手上。 说好了和风烬保持距离,她也做到了,但耐不住风烬太没边界感。 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啊,对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 再这么牵下去,她的心跳声就快被他听见了。 虞禾开始疯狂使眼色,暗示他松开手。 本以为风烬能看懂她的意思,但他今天的脑子貌似不太灵光,似乎只要她不说,他就不会懂。 虞禾抿了下唇,犹豫着开口,“那个,手……” 只听风烬却说:“你小时候难过,哥哥都是这样牵你的。哥哥现在也有些难过,所以……不能让我多牵一会儿吗?” 虞禾:“……” 他刚失业,怪可怜的,忍一忍算了。 虞禾:“我没说不可以。” 风烬瞬间展颜,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道德**真无耻啊,但实在好用。 风烬发现,丢掉脸皮之后可真爽。 他想要,他得到。 “可是……”虞禾迟疑片刻,再次出声。 “怎么了?”风烬问。 “绿灯了,我们再这么牵下去不开车,会被骂吧。” “啊……哦,好。” 风烬甚少表现得这么憨,像学校里随处可见的清澈愚蠢男大学生,让虞禾忍不住轻笑,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 风烬看在眼里,本来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像毛头小子,不够稳重,惹妹妹嫌。 但现在他却觉得,能逗妹妹开心就行。 “晚饭想吃什么?有想去的餐厅吗?”车开到一半,风烬问。 在医院跑前跑后忙了一下午,这个点,虞禾应该饿了。 “我之前听同组的同事说,这附近有家餐厅很不错,虽然是……情侣主题的,但我们假扮一下也能进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似乎怕吸引力不够大,风烬又补充道: “据说环境很好,你这个年纪的年轻小姑娘都很喜欢,所以……要去吗?” 虞禾的注意力全都被“情侣主题”这几个字吸引去了。 虽说,说者无意,但她这个听者有心啊。 某男随口一说,留她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之前或许还能坦然接受风烬这个假扮情侣去餐厅的建议,毕竟当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对风烬的感情,满脑子都是饭,自然坦荡得很。 可现在,她坦荡不起来了。 虞禾轻咳一声,装作不感兴趣,“我想吃哥做的饭了,我们买些菜回家吧。” 风烬笑了下,“好,都听你的。” 被拒绝了。 不嘻嘻。 本以为可以趁机体会一下假扮妹妹男朋友的感觉,可惜想太多了,美梦落空。 但自家妹妹想吃他的饭,风烬还是很高兴的。 他今晚势必要把锅铲抡到冒烟。 两人很快买好食材回家,风烬整理好后,很自觉地穿上自己的粉色围裙,进了厨房。 厨房重地,只要风烬在家,虞禾就休想进去。 “我给你打下手吧,哥。” “不用,去客厅玩吧。”< br> 虞禾:“……” 这样的对话,在他们家出现过无数次。 风烬照常把虞禾赶出去,还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摆好了水果,伸手就能拿到。 虞禾有时候会觉得,风烬完全是在把她当巨婴照顾。 241个月零8天大的巨婴。 虞禾在沙发上坐不住,时不时跑去逗猫,要不就是站在厨房门口看风烬备菜。 菜很快备好,风烬正准备开火,目光扫过调料架,突然停下了动作,紧接就开始摘围裙。 虞禾不明所以,“怎么了,哥?” “盐和生抽没了,我出去一趟。” 虞禾自告奋勇,“我去吧,反正也不远。” 风烬顺势把她推出去,带到沙发上坐下。 “太晚了,我不放心,你在家等我。” 溪城最近出了不少事,其中一条新闻就是年轻女孩下楼丢垃圾,被猥琐男尾随,好在女孩反应快,逃过一劫。 虞禾懂他的担心,便也没再坚持,“那哥早点回来。” “嗯。” …… 风烬脚程快,没一会儿就买好了,不忘给虞禾发消息。 【有想吃的吗?】 附带一张零食区的照片。 家里面水果倒是不缺,但零食好像不多了。 怪他之前太忙,忘记及时给虞禾的零食柜补货了。 虞禾:【没有特别想吃的,哥你把自己带回来就行。】 风烬不自觉弯起唇角:【好,保证完成任务,把自己带回家。】 虞禾没想到风烬会配合她开这种玩笑,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他现在还真是越来越…… 不正经了。 虞禾思来想去,想到了这么一个词,用来形容风烬现在的状态再合适不过。 总感觉在她躲着风烬的这段时间,他变了很多。 像是突然开窍了一样,不再是原来那个把天聊死的闷葫芦。 是自学成才吗?还是有人教他的? 那个人……会是周云浅吗? 虞禾不禁想。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或许你可以叫我一声父亲 离开超市时,风烬拎了两大袋零食,盐和酱油混在其中,一眼看过去都找不到。 虽然虞禾说她没有想吃的东西,但多买一些回去,没准儿她哪天就突然想吃了。 超市离家不远,风烬是骑摩托车过来的。他刚摸上车把,就有人拦住了他。 “风先生,耽误您一点时间,我们老板想见见您。” 来人西装革履,态度还算礼貌客气,但风烬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眼眸微沉,看向不远处的劳斯莱斯。 车的牌子不重要,关键是车牌号相当嚣张,还不是本地车牌。 林城吗? 不知道为什么,风烬立刻就想到了风锦年。 在林城敢用这种车牌号的,大概也只有他们风家人了。 而更让风烬在意的是,眼前这个助理模样的人知道他的名字。 这让他几乎可以确定,他们查过他的资料,甚至还可能跟踪过他。 他不会傻到以为今晚只是场偶遇。 前段时间,除江宴外,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可能就是他们带来的。 被陌生人介入生活的感觉并不好,风烬蹙眉,不悦道: “如果我说,我没什么想和他聊的呢?还有,前段时间跟踪我的人就是你们吧?还真是诚意满满。” 郑译被风烬的话噎住,但素质良好的他很快挂起略带歉意的笑,解释说: “如果我们的行为冒犯了您,我向您道歉。但我想代老板解释几句,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请您相信。” “至于具体原因,我不便说,您见到老板后自然会明白。” 郑译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老板就在车里等您,这里说话不方便,请跟我来。” 这里离警局很近,风烬犹豫几秒,最终选择信对方一回。 况且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值得他们观察他这么久。 郑译替他拉开后座车门,风烬的目光落在里面坐着的人时,瞳孔颤了颤。 风氏集团现任掌舵人,风盛 男人一袭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套装,矜贵从容地端坐着。 听见动静,男人缓缓抬头,看向他的眉眼已然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却清明有神,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感情。 风烬觉得好笑,他竟然从这个中年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欣慰。 “坐吧。” 中年男人开口,嗓音却和他的长相不同,带着几分儒雅温和。 既然选择来问个究竟,风烬依言大方坐下,助理并没跟着坐进车里,为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大概是同性相斥,哪怕同在后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足够远。 “我叫风盛。”中年男人自我介绍,“看到我,你好像并不意外。” 风烬的确不意外。 好歹在江家待过那么久,江父江母也是以继承人的标准在培养他,商场上的人,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虽然从前江家和风家没有生意往来,但风盛这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现任风家掌舵人风锦年的父亲。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手段强硬。 但更让风烬印象深刻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和他长得很像,不知道的人一眼看过来,八成会觉得他们是父子关系。 从前也有人调侃,“江烬,你和风盛长得那么像,是不是他的私生子啊,要不然干脆改叫风烬算了。” 当时,这话还没传开,说话的人连同他家产业就**家好一顿打压,再没人敢提。 现在想想也是有意思,江父听见这种话竟然也没怀疑过自己找错孩子。毕竟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实在不多见。 而风烬自然不可能 把一切托出,只是含糊道:“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相关报道而已。” 风盛笑了下,“是吗?那看见我这张脸,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没有。” 风烬依旧不卑不亢,明明年纪轻轻,却叫人看不穿他的心思,深潭一般沉静。 风盛对他越发满意。 “你应该注意到了,我们长得很像。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或许你可以叫我一声父亲。” 这句话一出口,哪怕是向来镇定的风烬也微微变了脸色。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情绪转换极快,风烬很快调整好,问:“我是你的非婚生子吗?” 那可太恶心了。 他讨厌对婚姻不忠的人,也很难接受自己是一段不忠贞婚姻的产物。 风盛被自己儿子的脑回路逗笑,发出和他儒雅外表不符的笑声, “当然不是,我和你母亲很相爱,你是在全家期待中出生的孩子。” “只是后来你跟随我母亲,也就是你祖母回老宅玩,被人贩子拐走了。” “我们找了你很多年,还误把别人当成你带回家抚养,直到不久前才在溪城找到你。” “你祖母一直很自责,听她说,你们在安济寺见过一面?” 风烬:“嗯。” 风盛:“……” 风烬的反应太过平淡,丝毫没有摇身一变即将成为风家大少爷的欣喜,显得他刚才的长篇大论有些多余。 风盛不由得问:“你就一点情绪都没有吗?高兴也好,惊讶也好,恨我们把你弄丢了也好,你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风烬看他一眼,“还是先做完亲子鉴定再在意吧。”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真假少爷的戏码了。 风盛:“……” 第一百五十二章 跟我回林城 风烬觉得,风盛大概对他有些误解,他不算是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 虽说在虞禾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很老。 但客观来讲,他也才二十多岁,还没到看透一切,无欲无求的年纪。 他其实很俗。想挣大钱,想有权有势,想出人头地,想成为一个让虞禾能拿得出手的…… 男朋友。 或者说,未来丈夫。 这个念头多少有些不要脸和过度自信,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前脚刚失业,后脚就有人告诉他,他是林城豪门风家的孩子。 风烬没道理会不心动。 有了风家的背景,江宴就动不了他了。到时候世界任他去闯,风烬有信心,他很快就能再次做回虞禾的依靠。 但单凭长相认亲,怎么看怎么不靠谱。风烬决定暂时先不浪费情绪,等亲子鉴定出来再说。 风盛的表情稍显不自在,“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 风烬:“?” 风烬看向他,无声发问,等待下文。 什么叫已经做过了?他怎么不知道? 风盛轻咳一声,摆出做父亲的姿态,说出来的话却有几分心虚。 “前段时间,你帮一位老人家追抢他钱包的小偷时,被那人拔了头发,还记得吗?” 风烬:“……” 如果这个世界像动漫里一样,人在无语的时候会冒黑线,那么此刻,他应该满头都是黑线了。 他嘴角抽了抽,“别告诉我,那个小偷是你找人扮演的。” “那倒不至于,我没那么无聊。”风盛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只是吩咐过,要搞到风烬身上可以做亲子鉴定的样本而已,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会去做。 但他没有想到,那些人竟然想了这么一出,最后被风烬打了一顿,还暗戳戳地想问他要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 不过有一点风盛还算满意,在拿到风烬的头发后,那些人还意外看到了风烬腰侧的胎记。 这样一来,风盛更加确定,风烬就是他的儿子。 “这么说,你不久前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风烬问。 “没错。你现在肯定很想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找你相认吧?”风盛笑道。 “并没有。” 风盛:“……” 从前跟合作对象打交道都没这么无语过,风盛心想,跟这臭小子说话还怪累人的,一点都不配合。 风烬猜了个大概,知道风盛为什么现在才露面,又为什么会观察他那么久,八成是在衡量他的价值。 身处豪门的**多现实,以家族利益为先,即使对方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例外。 一个没有丝毫价值的人,带回去也只是起到一个当吉祥物的作用,没有任何意义。 还不如将错就错,干脆把假少爷留在身边,为自己所用。 只能说风烬的洞察力很强,一语道破真相。 但这不是风盛的想法,而是老爷子的主意。他还没凉薄到放着亲生儿子不管,非要认假儿子当宝贝的地步。 风锦年自小被老爷子带在身边培养,能力出众,深得老爷子喜爱。 反观风烬,只占了个血缘优势,在其他方面,爷孙俩和陌生人无异。 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确,要是风烬没能力接管风家的产业,那就别回来了,干脆把一切都交给风锦年算了。 哪怕风锦年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孙子,他也会想办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现在看来,老爷子多虑了。 风烬的能力并不差,在某些方面甚至比风锦年还要强,完全有能力接管风家的产业。 “那是你爷爷的意思,可不是你老爸我的意思。” 风盛怕风烬误会,影响父子感情,到时候他老婆指定饶不了他,便解释了一句。 风烬淡淡看他一眼,神色复杂,“我好像还没认你这个父亲。” 风盛不为所动,“你认不认,我都是你爸,亲子鉴定在这摆着呢。” 风烬:“……” 哪个正常人会随手掏出一张亲子鉴定? 现在的风盛和刚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风烬都怀疑他是不是人格**了。 大概是父子血缘的关系,虽然这么多年都没见过面,风盛却能读懂风烬此刻的想法。 “人都是有好几张脸的,见人说人话,见神说鬼话,我也一样。少看那些财经频道来了解我,你老爸我其实没那么正经。” 最开始他本想着给自家儿子留下个好印象,多少收敛本性,装了装。 结果风烬不吃这一套,索性他也懒得装了。 “听说江家那小子找你麻烦了?”风盛冷不丁问。 “你不都查到了吗?” 风盛:“……”< br> 这小子,还因为他之前调查他的事耿耿于怀呢。 他轻咳一声,重新组织语言,又正色道: “江家这两年在走下坡路,江家那小子又是个不成器的,不用理他,他自己就能把自家产业给败光,江闵安也是倒霉,估计是江家祖坟出问题了。” “你那个工作辞了也好,反正都要回去,干脆就趁这个机会跟我回林城吧,你母亲也很想见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风盛在等风烬的回答,半晌才听到他的声音。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风盛有一瞬间的诧异,但目光落在风烬那辆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上,车把上挂着满满两大袋零食,他便知晓了一切。 “怎么,舍不得那个小丫头?” 风烬不语,一双沉静的黑眸泛起波澜,无声说明了一切。 风盛了然。 他查过风烬,陪在风烬身边最久的人,他当然也不会放过。 左右不过一个养妹,如果风烬舍不得,索性一起带回风家也未尝不可。 他妻子傅云舒身体不好,这么多年来,风烬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傅云舒一直想要个女儿,曾经也动过收养一个女孩的心思,但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到现在也没实现这个心愿。 风盛觉得,简直是天助他们夫妻俩,干脆认虞禾做女儿不就行了吗?还不用担心兄妹磨合不来的问题。 风盛扬了扬眉,“既然你舍不得她,干脆把那丫头一起带回去,正好我和你母亲一直想要个女儿。” “不行。”风烬几乎脱口而出。 风盛不甚理解,“不行?” “你不是舍不得她吗?把她带回风家,你们还当兄妹,不是正好?” 风烬不由得咬紧后槽牙,又重复了一遍,神情执拗,“不行就是不行。” 他才不要和她当什么兄妹。 一旦风盛真的把虞禾带回去,认作女儿,那他们之间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那样一个传统的家庭,怎么可能会接受他和虞禾在一起呢? 他被唾弃无所谓,可虞禾不行,他不想让她被任何人指摘。 就风盛最近对他的观察而言,风烬很少表现得这样焦躁不安。 结合刚才的对话,风盛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是把她带回风家不行,还是和她当兄妹不行?” 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有未婚妻 车内空气骤然变得滞涩,风烬被猜中心思,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风盛一看便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喜欢她?” 本以为这样内敛的孩子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感情,毕竟对方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但对方沉默了好几分钟,垂下的头抬起,如同晦暗的心思窥见天光般,表露在人前。 “喜欢。” 喜欢她。 风盛并没有过多意外,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多少能猜到一些。 但问题是…… “她喜欢你吗?” 年轻男人刚抬起的头再次垂下,如同败犬,摇了摇头。 “不知道,还是不喜欢?”风盛看不懂。 一句话把风烬问住了,“我不知道。” 用现在小年轻的话来说,“你感受不到,那她大概率就是不喜欢你。” 风烬声音又闷又低的,表现出从前没有过的执拗孩子气,“那她还有小概率可能喜欢我呢。” 风盛:“……” 风盛拍拍他的肩,调侃道: “犟种,随你妈。你妈当初追我的时候也像你这样,还整天用塔罗牌算我喜不喜欢她。” “不过我这人吃这一套,你妈也是成功把我追到手了,可那小姑娘就难说了,看着就木木的。” 风烬看他一眼,“别那么说她。” 风盛挑眉,“这就护上了?我成坏人了。” 风烬:“……” 五十多岁的人了,半点前总裁的样子都没有,完全不像某财经频道采访里看到的他。 但风烬却不讨厌风盛。 看着自家儿子现在这样,风盛觉得很有趣,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谈恋爱的样子。 年轻就是好啊。 但他也不得不给风烬泼冷水,提醒道:“如果你想把虞禾带回风家的话,我和你妈都没意见,也能帮你一把。” “但你要是想让她以风家未来儿媳妇的身份出现在风家,那就难了,你爷爷不会同意的。” “忘记告诉你了,你有未婚妻,娃娃亲,还记得吗?” 风烬的眉头紧紧蹙着,“我走丢的时候都不记事,怎么可能记得这些?” “再说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娃娃亲,我不认。” 风盛再次给他浇了一大盆凉水,“这由不得你,是你爷爷亲自定下的,对方和我们家是世交,门当户对。” 老爷子说开明也开明,但古板起来也是真的古板,尤其看重家世。 但这放在豪门圈也正常,毕竟有几个不看重家世的呢?家族联姻是常态。 他和傅云舒能走到一起,除了他自己坚持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傅家本来也是豪门。虽然后来落没了,但底蕴还在。 他求了老爷子很久,老爷子才松口同意他们在一起。 而虞禾一个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压根一点家庭背景都没有,和风烬在一起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如果风烬硬要和她在一起,老爷子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他也不用回风家了,干脆把一切都交给风锦年算了。 风盛站在客观角度劝说:“反正人家姑娘也不喜欢你,你还是早点放下吧。你要是不想和她当兄妹也可以,到时候给她一笔钱,保障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就当报恩了。” 一个小姑娘愿意在风烬最落魄的时候陪着他,这份恩情确实不小。风家为她提供一份生活保障也是应该的。 “等小姑娘毕业之后,你也可以把她安排进风氏的分公司。这样一来,你以后也不用再担心她。到时候你们分隔两地,你对她的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 “而且你的联姻对象是个好孩子,要是你没走丢,你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一定很好。” 风盛说着,不忘把联姻对象的照片给风烬看。 傅云舒和小姑娘关系好,经常一起出去拍照,照片不少。 风烬眼都没抬,淡淡道:“不感兴趣。” 风盛无奈,“那看看你妈妈总可以吧。” 风烬没拒绝,看向风盛递过来的手机,照片上是两个人。 年长些的女人气质温婉,眉眼温柔,一袭月白色旗袍,长发挽起,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很难和风盛口中那个追着他跑的人联系起来。 风烬严重怀疑,风盛在诓他,风盛追她还差不多。 目光不经意移到旁边那个挽着傅云舒手臂的年轻女人,风烬微微一怔,随即轻皱眉头。 周云浅。 风烬觉得自己的脑子有问题。 周云浅是风锦年的未婚妻,而自己是真正的风锦年,对方可不就是他的未婚妻吗? 他刚才竟然没反应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风烬突然松了口气 。 风盛见他眉头舒展,以为他想通了,便道:“我就说吧,云浅是个好孩子,你会喜欢她的。” 风烬:“……” 风烬:“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风盛问。 “她和风锦年感情很好,两个人互相喜欢,**嘛要横插一脚。” 风盛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你们认识?” 风烬没隐瞒,半真半假道:“嗯,见过几次面。她弟弟和虞禾是同学,关系不错。” 至于其他的,风烬不打算说。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说出来也没人信。 “那这么说,你和锦年……”话说到一半,风盛顿住,又改了口。 “你和他也见过面?” 风烬点头,不置可否。 提到风锦年的时候,男人表情平常,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风盛问:“你不怪他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生活吗?” “又不是他的错。”风烬淡淡道。 归根到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当年那些人贩子。 走丢的孩子,找错孩子的父母,好像都是受害者。 江宴的针对已经够让他心烦了,换位思考一下,他自然不会去为难风锦年。 “不愧是我儿子,有格局,像我。”风盛满意道。 风烬:“……” 倒也用不着夸他的时候,还要顺便夸一下自己。 “那你是怎么想的,要和我回风家吗?”风盛回归正题,再次询问了一遍。 工作没了,溪城还有江宴在,风烬觉得自己很难混出名堂来。 实话说,现在跟着风盛回林城才是最好的选择。 就连虞禾也说过,林城好。 但风烬总觉得,还是溪城更好,溪城有虞禾在。 “我……”风烬张了张嘴。 风盛怕他因为虞禾而拒绝得太干脆,主动接过话头。 “不急,我给你时间考虑,你可以先待在溪城。” “至于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在走之前会跟江闵安打好招呼的,让他管管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但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你总归是风家的孩子,早晚要回来的。感情固然可贵,遇见喜欢的人不容易,但别让这种东西影响自己的前程。”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她呢? 出租屋。 虞禾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发呆,突然打了个喷嚏。 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议论她,但她没有证据。 话说风烬出去半天,怎么也该回来了,可就是不见人影。 虞禾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风凌的话,她到现在还时不时会想起,总疑神疑鬼,预设风烬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 直到门锁转动,看到风烬的脸后,虞禾才松了口气。 视线下移,随即落在他拎着袋子的手上。 虞禾小跑两步,刚想接过来,装满零食的袋子就被风烬放在脚边。 随即,她落入一个带着几分凉意的怀抱。 男人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痒意顺着头皮往下,带来一阵怪异的感觉。 “哥,你怎么了?是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风烬的怀抱来得突然,加之他推门进来时的状态也不太对劲,虞禾猜测,他出去的时候应该发生了什么。 虞禾时而敏锐时而迟钝,这一点,风烬再清楚不过。 情绪会传染,风烬不想让自己不安的情绪影响到虞禾,于是扯动唇角,笑了笑。 “没什么,外面有点冷,想抱抱你取暖。” 风烬大概没意识到,他说的这话其实没什么说服力,一听就是谎话。 因为他从来不会在身上还凉着的时候来抱她。手掌也是每次搓热后,才会伸过来牵她。 但既然风烬不想说,虞禾也不会多问。 只是,距离好近,让她有些无措。 该推开他的吧,虞禾想。 但她的手却像没有力气一样,垂在身侧,迟迟没有动作。 风烬得寸进尺地把手收得更紧。 还是太心软了啊,妹妹。 给了他这个混蛋一些可乘之机。 克制被他打破,自此一发不可收拾,风烬终于做了从前一直不敢做的事。 把脑袋埋在妹妹的颈窝。 这里的体温格外高些,独属于她的味道也在体温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浓郁,让他躁动不安的情绪得到安抚。 男人鼻梁高挺,鼻尖抵在锁骨,呼吸滚烫。 虞禾的脑袋晕乎乎的,此刻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热。 然而下一秒,风烬的举动却让她彻底僵住。 他为什么要用鼻子蹭她?! 他是小狗吗? 虞禾头皮发麻,下一秒条件反射般地推开他,耳尖烧起诡异的红色。 被推开的瞬间,风烬眼眸黯淡,眸底是掩藏不住的失落。 那样一张脸,配上这样的表情,虞禾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是一个坏人。 “对不……”虞禾本能张了张 嘴,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道什么歉?她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分明是风烬边界感太差。 哪有正常兄妹像他们这样的? 他倒是坦荡自然,留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这个家能维持到现在,全靠她还算有点良心,没有任由感情泛滥,爱上自己的养兄。 风烬也是个木头,这么多年来竟然没发现她的心思。 虞禾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有一天风烬突然发现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他大概会崩溃,然后指着她质问:“你是要毁了这个家吗?” 然后再也不理她,连同对她的好也一并收回。 复杂情绪顿时上涌,没等它泛滥起来。下一秒,风烬就把手放到她头上,摸了摸。 打断施法。 风烬说:“我买了小蛋糕和你爱吃的零食,要不要吃?反正离饭做好还有一段时间,先垫垫肚子。” 虞禾的情绪就这样被小蛋糕转移了,问:“抹茶的吗?” “嗯。” 虞禾觉得自己刚才多余问这个问题,毕竟风烬从来不会买她不喜欢的口味。 看着抱着小蛋糕往茶几边走的虞禾,风烬带笑的眉眼暗了下去。 他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她呢? 可他又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知道风烬是谁吗? “你说什么?风烬又回去上班了?” 耀星公司,总裁办公室。 听见陆行的汇报,坐在办公椅上的江宴猛地坐起来,重重拍了下桌子,大声质问。 顶着对方的怒火,陆行点了点头,“没错,小江总。” 江宴瞬间咬紧后槽牙,“没错?你竟然还敢说没错?我让你好好看着风烬,不允许他有一点翻身的机会,你就是这样做事的?” 陆行微微垂下眼,没有接话。 他是不久前**闵安派到江宴身边来的。 江宴年轻气盛,做事又没什么脑子。 江闵安把他派到这里,一是为了给江宴帮忙,二是替江闵安看着他这个没什么脑子的儿子。 在听到江宴想收购一家小公司,从基础做起,自己创业的时候,江闵安还是很高兴的。 不管是人还是钱,他都给了江宴最大程度上的支持。 结果江宴一天到晚依旧盯着风烬跑,似乎他活着就是为了给风烬添堵,一点要把这个公司做下去的想法都没有。 他收购现在这家公司,也仅仅是因为这家公司和风烬的公司有合作,为了当人家的甲方,折磨人罢了。 陆行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江闵安。 江闵安怒其不争,苦口婆心地把江宴说了一通,但江宴依旧半点想改的想法都没有,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陆行被迫承受着江宴的怒火,只觉得自己命苦。 江宴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江闵安穿着一身西装走进来,一向精明的眼神此刻也有些疲惫,眉头紧锁着。 江宴刚才的话,他大概是听到了,否则表情不会这么严肃。 江闵安走到江宴面前,压抑着怒火开口。 “你要是真的想把这个公司发展起来,我依旧会全力支持你。但如果你只是为了给风烬添堵,那我劝你就此收手。” 江宴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声音拔高几度。 “你为什么总站在他那边?你难不成还是想让他当你的儿子吗?” 江闵安捏了捏眉心,无奈道: “这句话你到底还要说多少遍?我对你的好,你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你就是这么让爸爸寒心的吗?” 江宴嗤了一声,笑容扭曲地嘲讽道: “是你让我寒心才对吧?每次见面,你都说让我不要再为难风烬,你到底在对谁好啊?谁才是你儿子?” 他依旧不依不饶。 江闵安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把真相说出来。 他本来不想说的,因为一旦把真相说出来,江宴肯定接受不了。 但他实在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一错再错下去。 “你知道风烬是谁吗?”江闵安问。 江宴冷笑,“他能是谁?不就是一个占了我身 份,还被扫地出门的假少爷吗?” 话落,他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你们对这个假少爷,比对我这个真少爷还好。” 江闵安重重拍了下桌子,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他是风盛的儿子,名副其实的林城太子爷。” 江宴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林城太子爷?你为了诓我不再对付他,编出来的理由也太烂了吧?” 江闵安沉声,“风盛已经找到我头上来了。让我好好管教你,别再挡着他儿子的路,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宴。 “事到如今,我不会允许你再找风烬的麻烦。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江家。” 江闵安一贯的宗旨都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更好。 跟风家作对,没有任何好处。 江宴喃喃道:“太子爷,他是太子爷?他凭什么?”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逐渐疯癫起来。 “他凭什么?他占了我的位置那么多年,在江家吃好的穿好的,我被丢在外面当野狗。” “现在他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林城的太子爷?那我呢?”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样能压住他的东西,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他竟然是林城太子爷?那我费尽心思做的这些算什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假少爷变真少爷 江闵安见他状态不对,当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江宴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捂着脸,眼睛通红。 江闵安的掌心微微发麻。 他看着江宴这副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把声音压了下来,苦口婆心地说: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想想自己的未来了,别再整天盯着风烬。” 江宴没有回答,过了几秒,他猛地起身往门口走。 “小宴。”江闵安喊了一声。 江宴却没有回头,把门摔得震天响。 江闵安抬手按了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陆行,去跟着他,别让他出事。” 陆行应一声,快步追了出去。 江闵安坐回沙发上,望着窗外出神。 风烬是风家太子爷这件事,别说是江宴,其实他也非常震惊。 但在看到父子俩如出一辙的脸后,他又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能说造化弄人。 假少爷变真少爷。 与此同时,江闵安又有些担心,毕竟是他把风烬赶出了江家,又默许了江宴对他种种针对的行为。 从前的风烬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打工的小职员,就算风烬有心想要报复,也根本威胁不到江家。 但现在,风烬的身份不同了。 事到如今,江闵安也只能尽量挽回,维系两家之间的关系。 而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管教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让他少往风烬面前凑。别等哪天真的把风烬惹恼了,后果可想而知。 江闵安又莫名想到了虞禾。 那个孩子不会也是哪家的千金吧? 但转念一想,他又立刻收了心思。 毕竟有几个身处豪门的父母,会把自己的孩子扔到孤儿院? 虞禾是世家千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江闵安觉得自己好笑。 经历了风烬这样戏剧性的身份转变,他还真是有些疑神疑鬼了。 …… 今年,溪城的冬天格外冷,连同溪城大学放寒假的时间都比往年早了些。 期末周来得匆忙,虞禾最近一直泡在图书馆里复习,直到图书馆快要闭馆,才开始收拾东西回家。 每次她都告诉风烬,上班那么辛苦,可以不用来接她。 但风烬却像是选择性听她的话一样,次次都会提前等在校门口,手里提着一杯热奶茶,刚刚好入口的温度。 虞禾总觉得风烬最近的状态有些奇怪,异常的黏人。 虽然她觉得用黏人来形容风烬不太合适,但她暂时还没想到更贴切的词。 风烬的状态莫名让她联想到,从前一个同事养的大金毛。 那只金毛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每次同事出差,它在家等不到主人回来,甚至会焦虑到用嘴巴咬自己身上的**。 不知怎么的,虞禾就是觉得风烬现在的状态和那只金毛有些像。 但虞禾不知道风烬是因为什么。 工作上的事倒是不至于,因为江家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再针对风烬,风烬也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找更好的工作,没必要去工地搬砖或是送外卖。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难不成风烬在感情方面遇到了什么事?又是和周云浅有关吗? 虞禾甩甩头,试图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就算风烬是因为周云浅才这样,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最近对这两个人的在意程度未免有些高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虞禾一路走到校门口。往常校门口都有风烬的车停着,但今天停的是一辆紫色的车。 似乎见到她出来,车门打开,下来的人赫然是蒋淮宇。 虞禾正诧异着,手机响了,是风烬的消息: 【我今天晚上有点事情,所以麻烦淮宇去接你了,今晚不用等我。到家之后记得告诉哥哥一声,好吗?】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风烬分明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 这样的事,他做过太多次。 虞禾对此**以为常,收了手机,朝蒋淮宇走过去。 “禾妹,来这边。”蒋淮宇冲她招手。 虞禾坐上副驾驶,两人简单寒暄两句,车子径直往她和风烬的出租屋方向开。 “我哥今晚有什么事?”虞禾状似随口一问。 蒋淮宇的表情微变,很快又恢复正常,含糊道: “跟客户谈点事情。你知道的,自从烬哥升到管理层之后,比以往更忙了 ,好多业务都要他来跑。” 风烬能重回公司,不受江家威胁,已经够让蒋淮宇诧异了。 而更把蒋淮宇惊得不轻的是,风烬竟然是林城风家的少爷。 蒋淮宇不禁感叹命运无常,真少爷变假少爷,假少爷又变真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呢。 他当时问风烬,“禾妹知不知道这件事?” 风烬回答说:“她还不知道,我暂时也不想让她知道。” 而且就算虞禾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虞禾自小纯粹,不管他是穷小子,还是大少爷,在她眼里,他也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她的哥哥。 风烬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况且,把这件事告诉她之后,势必又要牵扯出其他的事。 风烬暂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只能先拖着。 今晚,风烬就是被风家人带走的,托蒋淮宇来接虞禾。 蒋淮宇总不能把实情说出去,只好撒了个谎。 虞禾不疑有他,没有追问。 两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但虞禾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蒋淮宇以为她是因为学习太累,饿得有气无力。想起风烬的叮嘱,他问了一句。 “饿不饿?要不咱俩一起去吃个宵夜?淮宇哥请你。” 虞禾刚想拒绝,蒋淮宇就已经拐了个弯,往中央大街的方向驶去。 临近春节,好多平时开着的餐厅都关了,只有开在中央大街的店没什么变化,照往常差不多。 “前面有一家西餐厅,味道特别好,分量也不大,适合当宵夜,也不容易吃撑。”蒋淮宇边开车边说。 虞禾见蒋淮宇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推辞,便闭上了嘴,看向窗外。 车子在中央大街上慢慢开过,两侧灯火通明,店里面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路上。 经过一家西餐厅时,隔着透亮的落地窗,虞禾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微偏过头,神情专注,似乎在认真听身边的女人说话。 女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温和。 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画面衬得温暖又妥帖。 虞禾不由得攥紧了安全带。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他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 “禾妹?” “禾妹?” 蒋淮宇叫了虞禾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他顺着虞禾的目光看过去,没想到却看到了风烬的脸。 风烬旁边坐着个女孩子,蒋淮宇觉得眼熟,想了想,发现是之前在虞禾生日派对上见过一面的那个,好像叫什么周云浅。 蒋淮宇纳闷。 风烬不是说今晚要和风家人聊一聊吗?怎么这会儿却和周云浅在一起? 车内气氛莫名古怪,蒋淮宇收起困惑,熟练地活跃气氛,笑了笑。 “我说的就是这家餐厅,正好烬哥他们也在,要不咱们去打个招呼,一起吃?” 虞禾没吱声,过了半晌,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故作平静。 “不了,淮宇哥,我不是很饿,想现在回去休息。” “你去吃吧,附近正好有地铁站,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可以。” 说着,她就要拉开车门。 蒋淮宇拦了一下,“我送你。烬哥特意叮嘱过,要我把你送到家门口,哪有让你自己坐车回去的道理?” 虞禾怕影响蒋淮宇吃夜宵,说:“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些时候不用听他的安排。你工作一天肯定很累了,去吃夜宵吧,不用管我。” 蒋淮宇坚持,“我本来也没想吃夜宵,只是怕你饿。既然你不想吃,那我们就回去吧。” 虞禾又看了一眼车窗外,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蒋淮宇总觉得车内的气氛越来越闷,也不知道是因为开了空调,还是因为副驾驶这位垂着头沉默的小姑娘。 兄妹间也会有隔阂,免得这俩人回去之后闹别扭,蒋淮宇忍不住替风烬解释了一句。 “烬哥他确实是有正事要忙,至于为什么会和周云浅在一起,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话落,车内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虞禾反而笑了笑。 “淮宇哥没必要和我解释的,我哥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 “……”蒋淮宇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解释的越多,错的越多。 好在虞禾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蒋淮宇以为她累了,顺势转移了话题。 “离回家还有一会儿,禾妹你要不先睡一小觉吧,到地方了我叫你。” “好。” 虞禾并无困意,但却顺着他的话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可她的脑海里都是刚才那幅画面。 只能说不愧是书里的男女主,同框的时候男帅女美,异常养眼。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相当好,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契合感,让人插不进去的感觉。 虞禾觉得,她该祝福他们的。 风烬是个很好的人,周云浅也是个很好的人。 两个很好的人结合在一起,她这个当妹妹的本应该祝福他们。 可虞禾却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有人和她科普过,失恋的感觉就是这样。 这样想着,虞禾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还没恋上呢,怎么算得上失恋呢? 从前,对于她面对风烬时的那份异样,虞禾总觉得是因为之前的她对他有感情,与现在的她无关。 可现在她有些怀疑了。 现在的她,真的对风烬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在看到风烬和周云浅坐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口为什么会不舒服呢? 虞禾有时候也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嘴上说的好听,心里却很阴暗,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一路上,虞禾都在尽量调节着自己的情绪,直到蒋淮宇叫她。 “禾妹,醒醒,到家了。” 虞禾这才假装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揉了揉眼,“辛苦你了,淮宇哥。” “害,没事,跟我客气什么。” 两人简短道别。 虞禾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冷风吹醒她的脑子,她才抬脚上楼。 然而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楼道里的灯坏了,那人靠在墙边,身形隐在阴影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走过来。 虞禾瞬间后退半步,警惕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 第一百五十八章 她果然不是个好妹妹 虞禾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江宴。自上次在医院见过一次之后,她就没再见到过他。 江宴的状态不太对劲。平常张扬到令人生厌的眉眼,此刻布满阴鸷。 角微微扯着,似笑非笑,让虞禾本能觉得危险。 余光往后扫,虞禾刚想逃,但江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男人倾身,语气森冷,“听话,不要喊,好吗?” 表面上是在询问,但在虞禾看来,江宴分明是在威胁她。 以免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虞禾只好收了逃跑的心思,冷静下来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江宴扯起嘴角,恶劣地笑了笑。 “我来这里还能干什么?我当然是来看看你们现在过得有多好。” 虞禾觉得他说的话简直离谱。 她看着江宴,反问道:“我们过得能有多好?过得再好能有你江少爷过得好吗?” 虞禾至今都不明白,江宴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非要抓着风烬不放。 如果不把精力都放在恨一个人身上,他会过得更好。 江宴不知道是没听出她的暗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怪笑了两声,笑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过得当然比我过得好,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吗?” 江宴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说多错多,虞禾怕刺激到他,索性不再接话。 江宴却自顾自发泄着,他说的话在虞禾听来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你为什么还在溪城?他又为什么还在溪城?你们为什么还不滚?非要活在我眼皮子底下,是故意的吗?故意恶心我?” 他快要恨**。 堂堂林城太子爷,非要在溪城扎根,是故意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吗? 偏偏在江闵安的管束下,他什么都不能做。 江闵安那个不能称之为父亲的人,竟然还敢把他关在家里,就为了不让他去给风烬添麻烦。 他恨死这些人了。 虞禾只觉得江宴的话毫无逻辑,不解问:“我家就在这儿,我为什么要走?” 江宴像是被她这句话点醒了,恍然大悟般喃喃低语,“也对,你在这儿,他怎么舍得走?” 他看着虞禾一脸茫然的样子,猜测她大概并不知情,或许可以扯个谎利用她一下。 风烬这个死妹控也是能藏,穷小子一朝变成林城太子爷,他竟然没把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虞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江宴也不在乎,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不让风烬好过罢了。 既然凭他自己没有办法狠狠伤到风烬,那他就利用虞禾。 反正从前他就是这样做的。 “你不知道吧?你的好哥哥,马上就要有**烦了。” 虞禾的心脏猛地一缩,皱着眉问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江宴低低地笑起来。 “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想看到他再次一无所有,在泥里打滚的样子,就乖乖听我的话。” 他往前逼近一步,虞禾下意识后退,背脊抵上冰凉的墙壁。 “我要你像从前一样,对他说狠话,羞辱他,把他踩进土里。” “你要是不照做的话,我保不齐会对他做出什么来。” 江宴的嘴角噙着笑意,似乎笃定虞禾不会拒绝。 如果打江宴不会付出任何代价,虞禾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让他的笑变成哭才好。 “凭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头一次敢把心里憋着的话冲江宴吼出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他只想好好生活而已,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非要为难他?” 江宴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吼得一愣。 他怔怔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愤怒而眼眶通红的女孩,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风烬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爱? 就连虞禾这个曾经追在他后面跑,为了讨好他拼命羞辱风烬的人,现在也这么维护他。 江宴的情绪再次失去控制,他伸手抓住虞禾的手腕,用力扯了一下。 虞禾被拽得往前一踉跄,手腕生疼,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喊出声。 江宴在她耳边恶狠狠地开口,“我管你怎么想,总之不想看到风烬被我搞垮,你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说完,他狠狠甩开她的手。 虞禾的背脊撞上墙壁,她顺势靠墙,支撑着自己有些虚浮的脚步。 “懂了吗?”江宴冷声问。 虞禾低着头,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低 垂的阴影里传出来。 平时清甜干净的嗓音,在这一刻变得沙哑,带着一丝颓然。 “知道了。” 江宴并没有就此相信她。 他往前一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往虞禾身上一扔。 是**器。 “好好听话,我会一直听着的,别让我失望。” 被最喜欢的妹妹背叛羞辱的滋味肯定很不好受。 他要亲耳听到风烬有多像一条丧家犬,光是在脑子里想象这一幕,江宴就爽得头皮发麻。 他最后看了虞禾一眼,转身走进夜色里。 等江宴彻底走远,虞禾有些脱力,顺着墙滑下,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 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抖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为什么都在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为什么就不能让她顺从本心? 从前因为系统,她对风烬的喜欢不被允许。 后来因为剧情走向和该死的兄妹设定,她的喜欢同样见不得光。 现在,她一心只想当好风烬的妹妹,也有人要跳出来搞砸这一切,逼她说出那样的话。 虞禾自认为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此刻却将所有人都恨了个遍。 恨江宴,恨系统,恨被设定好的剧情线。 恨它们像一双双无形的手,把她往不想去的方向推。 虞禾的头越缩越低,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双臂之间。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没事的,总会过去的,总有办法的。” 短暂崩溃,又短暂自愈,虞禾向来擅长这一套流程。 夜风吹过,刮得她脸疼。虞禾站起来,转身往家走。 屋里没有开灯,借着惨白月色,虞禾走到沙发前坐下,等风烬回来。 他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和周云浅一起吃饭吗? 等他回来,听见她说的垃圾话,他会怎么想?会像以前一样难过吗? 虞禾从前总听说,有了真正在意的人,其他人说的话就都不重要了,无论好坏。 虞禾希望,风烬在听到她的话后,不会感到难过。 但同时,她又生出一丝卑劣的私心,她大概还是希望他有那么一点难过的。 她果然不是个好妹妹。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他要带给她幸福的那个人是他 西餐厅。 风烬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时隔半个多月,风盛再次来溪城,虽然他嘴上说只是父亲对儿子的探望,但风烬知道,风盛八成还是为了劝他回林城。 这次来的不止有他一个,傅云舒也跟来了,风烬得以看到自己的母亲。 和照片给人的温婉感觉不同,傅云舒的性子甚至可以称得上欢脱。 快五十岁的年纪,依旧保养得很好,脸上有些细小的纹路,看向他时眉眼弯弯的。 对于风烬,傅云舒越看越满意,感慨道: “跟你爸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对,比他帅多了,你说是不是?” 傅云舒看向风盛。 风盛淡淡抬眼,语气有些敷衍,“是是是。” 傅云舒不乐意了,“你这什么态度?你儿子长得好看,你不高兴?” “高兴,但什么叫他比我帅多了?” 风盛在妻子面前展现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全然忘了在风烬面前维持一下父亲的形象。 傅云舒白了他一眼,“一把年纪了,还跟孩子比。况且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儿子就是比你帅,毕竟有我的基因。” 风盛挑眉,“现在嫌我一把年纪了?明明我之前年龄焦虑的时候,你还对我说,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 傅云舒啧了一声,难得不好意思,“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嘛,害不害臊。” “这有什么的。”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着是在斗嘴,但风烬总觉得自己被喂了一嘴的狗粮。 看着眼前的夫妻俩,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一起。 但风烬却并不讨厌,嘴角甚至不自觉勾起浅淡的笑意。 原来豪门夫妻间还可以像他们这样相处。 傅云舒敏锐捕捉到他那一点笑意,“年纪轻轻就是要多笑嘛,这样才对。” 女人的表情愈发柔和,带着一种慈爱的温度。 气氛正好。 傅云舒犹豫几秒,还是开了口,“跟我们回去吧,小烬。回到林城,回到爸妈身边,不好吗?” 风烬的笑意倏然僵在嘴角,垂着眼,再次陷入沉默。 傅云舒叹了口气,“那个小姑娘的事,你爸和我说了,你妈妈我是很开明的,家世门第在我看来并不重要。”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 “但想必你也知道你爷爷的性格,出了名的老古板。只要有他在,你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别说她现在不喜欢你,就算她喜欢你,你们两个之间经历那么多波折,最后还能走到一起吗?” 相爱的夫妻经历的磨难太多,尚且会走到各奔东西那一步,更何况自家儿子还是单恋。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有这么一个大帅哥天天在眼前晃,那个小姑娘竟然半点不动心,这合理吗? 风盛也在这时开口,“我给你那么长的考虑时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风烬沉默良久,摇头,“不知道。” 他们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而道理,他也懂。 以世俗意义作为考量标准,风盛之前的提议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让他们认虞禾为干女儿,未来背靠风家,她会过得很好。 代价是,以后他只能以哥哥的身份照顾她。 或许将来某一天,他还要背着她出嫁,为她添一份嫁妆。 风烬想,他大概没自己想的那么无私,为了虞禾能得到幸福,自己怎样也无所谓。 从前只把自己当哥哥时,他或许还能做到不求回报,但现在不行了。 他小气地想要从虞禾身上得到一些什么。 他卑劣地希望着,他不是虞禾幸福生活里可有可无的附赠品,而是她通向幸福的必然。 他要…… 带给她幸福的那个人是他。 只有他。 他想要出的是彩礼,而不是什么嫁妆。 未来的事拿到现在来说未免太早,而当下,他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我只是想在她身边多待一 段时间。”风烬低声开口。 只有在虞禾身边,他才能获得平静。 “你看,我就说他是不会和我们走的,倔得很。”风盛道。 傅云舒当时不信,现在看到风烬的状态,也有些头疼。 老爷子在知道风烬的能力不比风锦年差之后,一直很想见见他,让他早点认祖归宗。 夫妻俩猜测,这是要把风烬培养成继承人,代替风锦年的意思。 得到老爷子的认可,她和风盛自然很高兴。 但以风烬现在的状态,到了老爷子面前,恐怕不行。 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当然是要以家族事业为主,其次才是感情。 另外,这个人还得听话。 比如,要欣然牺牲自己的感情,接受家族联姻。 在老爷子面前公然说出自己喜欢另一个家世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还一副离开她就活不了的样子,无异于找死。 “你要是把这些话放在你爷爷面前说,他肯定会大发雷霆。”风盛提醒道。 老爷子风书良年轻时也是个相当随性,不喜欢家族规矩的人。 当时的公子哥大都有点风雅的爱好,风书良尤爱画,家中生意看都不看一眼,常年在外面跑,找景写生。 在一座南方小镇,他遇到了黎秋棠,一见钟情后,他不顾家中长辈反对,一门心思地想要娶她。 最后,他也成功了。 可谁能想到,老爷子年轻时有多开明,现在就有多古板。尤其是近两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半点年轻时的影子都看不到。 家中小辈选择另一半,他都要干涉一番,风烬作为他的第一个孙子,更是重点关注对象。 老爷子是不会轻易松口,解除婚约,成全风烬的。 “我们最多再帮你拖一段时间,到时候就算你没想好,也得跟我们回去了。”风盛严肃起来,给风烬下了最后通牒。 既然风烬舍不得做决定,那他们就帮他做这个决定。 前途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太重要了,不能被一段无疾而终的单恋耽误。 第一百六十章 我们本来就活在小说里 时间不早了,风盛和傅云舒准备离开。 临走前,傅云舒从包里抽出一张卡,塞到风烬手里。 风烬没接。 他现在有赚钱的能力,并不需要他们的钱。 傅云舒却直接把卡塞进他手里,“快收下,一点小钱。从前没给你花过钱,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了,就让爸妈补偿你一下吧。” 风盛站在旁边,附和道:“就听你妈妈的吧。” 风烬没再推辞,把卡收进口袋。薄薄的一张,他却觉得莫名有分量。 两人前脚刚走,风烬后脚也正准备离开,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咱俩聊聊。” 周云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此刻站在他面前,表情比以往严肃不少。 这个时间,餐厅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只有零星几桌。 风烬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副样子像是有正经事要说,便点了点头。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来,不至于被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周云浅刚坐下,就开门见山地说: “我和你之间有婚约,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我话说在前面,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风烬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变化,嘴角抽了抽,“你想多了,我也不会娶你。” 周云浅一听,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 风家其实并没有把风锦年是假少爷的事公布出去,周云浅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是风锦年亲口告诉她的。 风锦年这个傻子不仅愿意主动离开风家,甚至还要单方面解除他们之间的婚约,给风烬腾位置。 这把周云浅气得不轻,当时火气上头,她甚至动手捶了风锦年好几拳,质问道: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知道你不是风家人,我就会和你分手?”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选择权。什么叫自愿让位?用得着你让吗?我愿意选谁就选谁。” 从大少爷变成普通人,任谁心里都会有落差感。 周云浅发泄完,冷静下来后,本想给他一个拥抱以示安抚。 结果风锦年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回抱住她,而是后退了一步,苦笑道:“可是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甩下这句话,他就跑了。 之后几天,他一直在忙工作交接的事宜。每次周云浅去找他,要么被告知人不在,要么被助理拦在门外。 从小到大,风锦年从没这样对过她。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出现在她身边。 为了让风锦年愿意见她,周云浅使出了小时候常用的招数。 蹲在风锦年家门口装哭。 这招屡试不爽,小时候如此,现在也是。 刚假装干嚎两声,门锁就开了,风锦年出现在门口,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不出意外,女孩脸上果然没有泪水,连睫毛都没湿。 明明知道她在装哭,他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门。 周云浅看清男人脸上无奈又纵容的表情,狡黠地弯了弯眼睛。 风锦年叹了口气,“进来吧。”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往日都是紧挨着坐,这次却面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显得有些生疏。 周云浅不喜欢现在的氛围,给她一种风锦年要离开自己的错觉,她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别再躲着我了,我不会履行和风烬的婚约。至于家世,我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东西?” 沉默几秒,坐在周云浅对面的男人也开了口,但是却不敢抬头看她。 “你不在乎,但我不能不在乎。” 他姓风的时候和不姓风的时候完全是两种概念。 姓风的时候,他自然能给她幸福。 而不姓风后,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都给不了她。 周父早年丧妻,一个人带着周家姐弟长大。 < p>他对周云浅和周云深竭尽宠爱,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们。 周云浅因为更像亡妻,更是周父的掌上明珠,从小要月亮不敢给星星。 周父这样的父亲,就是愿意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自家女儿面前的。 婚姻大事更是如此。 他现在已经没资格站到周云浅面前了,因为现在的他不是最好的那个。 风烬才是。 从前他觉得自己不比风烬差多少,也能争上一争,成为站在周云浅身旁的那个人。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么自卑。 从前那个口口声声劝虞禾主动争取的人,现在也成了缩头乌龟。 他忍着心中酸涩,颓然开口,“你值得更好的。” 周云浅看着他,目光灼灼,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那你觉得谁才是最好的?” 男人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风烬。” “你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 这样的话,周云浅不是第一次听。 好在理智没有被怒意完全占据,她隐隐察觉到一丝异样,反问: “他再好,我又不喜欢他,有什么用?” 虽然不想承认,但原书里就是这样写的,他也只能开口,“你早晚会喜欢上他的。” 套用虞禾的话,也是他从前最讨厌的那句话来说: 男女主早晚会在一起的。 周云浅蹙起眉,“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剧情就是这么写的。” 周云浅眉心褶皱更深,没听懂他的话。 “剧情?什么剧情?你以为写呢?” 明明是玩笑般的一句问话,风锦年却没有笑。 他看着她,半晌缓缓吐出一句让周云浅相当震惊的话。 “我们本来就活在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坦白 周云浅平时无聊的时候,也会看些狗血打发时间。 穿越、穿书、重生之类的文,她都看过。 但如果有人对她说,她其实生活在中的话,周云浅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尤其是,这句话还是从风锦年嘴里说出来的。 因为不久前,周云浅甚至直白地问过风锦年一次。 “你是不是被人夺舍过,然后又回来了?要不然该怎么解释你有一段时间性情大变,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呢?” 当时的风锦年沉默一瞬,随即抬手拍拍她的头,笑着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不是看多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然后风锦年就带她去吃了好吃的,这件事不了了之。 从前否认的是他,现在再次提起这件事的也是他。 周云浅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或是听错了。 她踮起脚,伸手探了探风锦年的额头。 “锦年,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说,我来之前你喝了酒,又开始说胡话了?” 她凑近嗅了嗅,“可是我没有闻到酒味啊。” 风锦年抓过周云浅探向他额头的手,紧紧握住,语气严肃。 “我没有发烧,也没有喝酒,我这次是认真的。” 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告诉她一切。 “你从前想的没有错,这副身体曾经的确存在过另一个灵魂,但并不是你想的夺舍,因为我也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这里? 周云浅只注意到了这半句话,瞳孔一缩,瞬间有些慌,仿佛风锦年下一秒就会离开一样。 她反手回握住风锦年的手,攥得特别紧。 “你不属于这里?你就是属于这里的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可能不属于这里?” “难不成那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人不是你?难不成我们以前的回忆都是假的?” 她说得有些急,还有些语无伦次。 风锦年只能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 “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是我,回忆也是真的。但我的确是从另一个世界胎穿过来的,我们生活在一本书里,你是书中的女主。” 周云浅下意识问:“那你呢?我是女主,你是男主吗?”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询问,风锦年却被这句话刺了一下,心口止不住地疼,眸色也黯淡下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不是。” “我只是个喜欢你的男配角而已,风烬才是男主。你们本该在一起的。” 有什么东西在周云浅的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过往的不解和困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怪不得风锦年从前喝醉的时候说过,她本该和风烬在一起的。 原来是这样。 周云浅看向男人的眼睛,发现他眼底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颓败。 风家大少爷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 周云浅沉默几秒,骂了声,“什么狗屁剧情?我才不会按剧情走。” 周云浅很少说这种粗俗的话。 她是豪门出身的孩子,从小被教导要言行得体,这样的字眼从她嘴里说出来,难免有些突兀,让风锦年一愣。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周云浅紧紧攥住,温热体温烫得他一颤。 周云浅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听见我的话了吗?我说,我是不会按剧情走的,我不会和他在一起,因为我压根就不喜欢他。” 周云浅短暂接受了自己生活在一本里这个事实,但她却不能接受自己在外人眼里只是一个纸片人 她觉得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其他人也是一样。 他们的心脏在跳,血是热的,会哭会笑会喜欢一个人。 既然是活生生的人,就没有按既定轨道走的道理。 人之所以为人,不就是因为有自己的思想,有主动创造未来的能力吗? 她才不要任凭所谓的剧情来摆布自己。 “我们不按剧情走了,好不好?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看过那么多本,周云浅最喜欢的还是青梅竹马的设定,放到现实里也是如此。 什么天降,她才不要。 她只要风锦年。 风锦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周云浅这一颗坚定选择他的心,只是道:“我从前试过。” “试过什么?” “对抗剧情。” “对抗剧情是好事啊,然后呢?”周云浅不知道为什么风锦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会这么挫败,下意识反问。 风锦年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她,“然后失败了。” “我曾经试图违抗过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被系统发现了。作为惩罚,它把我送回了原来的世界,让另一个人代替我完成任务。” 周云浅没想到风锦年当初会离开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禁心中一紧,但她还是挣扎道: “可你还是回来了。” 风锦年能看出周云浅的不安,和她甚至有些侥幸的小心思,安抚地地拍拍她。 “对,我又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还是回来了。 “可我不确定,如果再违抗一次剧情,我还能不能留在这里,又能不能再回来。” 周云浅呼吸微滞,攥着风锦年的手渐渐发凉。 她不想让风锦年离开,但她又不想遵从剧情,让风锦年看着她和风烬在一起。 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轻声问: “你主动跟我提分手,就是因为怕再次被送走吗?” 风锦年沉默一会儿,才道: “不全是。我之前说,我觉得现在的自己配不上你,那句话也是真的。” 周云浅忽然来了脾气,“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拗?我说的话你都不信,非要自己在那里瞎想?” 风锦年被她说得一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周云浅看着他那副样子,气也气不起来了,只觉得心里酸酸的。 两个人沉默很久,眼中是难得的茫然和纠结。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个所谓的系统还会不会再跳出来。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直到周云浅冷不丁开口。 “你在另一个世界叫什么名字?” “虞瑾年。” 周云浅点了点头,“那我以后就叫你虞瑾年。” 男配角的名字配不上他,这个名字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名字。 周云浅像是想到什么,继续问:“你和虞禾是什么关系?她也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吗?” 虞瑾年:“嗯。我们算是朋友吧,她和我是同一年被送到福利院的,所以姓氏相同,后来出车祸,又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她被送回去,也是因为喜欢上了谁吗?”周云浅猜测道。 虞瑾年这次却没有回答她。 毕竟那是属于虞禾的少女心事,他不好多说。 但虞瑾年没想到的是,单凭他的表情,周云浅就隐约猜到了答案。 她试探着问:“她喜欢风烬,对吗?” 虞瑾年叹了口气,“从前是吧。” “为什么是从前?” “我们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记忆已经被系统消除了。我的记忆到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虞禾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想起来。” 至少上次和虞禾视频的时候,她还没有提起恢复记忆的事,应该是还没有想起来。 虞瑾年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对于从前喜欢过风烬这件事,她似乎有些抗拒。” 周云浅若有所思,“从前喜欢,现在不喜欢?” 虞瑾年说:“可能吧。” 周云浅忽然有点感慨。 也不知道风烬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他妹妹从前喜欢过他。难过的是,人家现在不喜欢他了。 他们或许有过一段短暂的相互暗恋期,但碍于兄妹关系,没有一个人戳破。 后来虞禾失去记忆,就变成了风烬一个人的单恋。 想想也是可怜。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扫把星活着干嘛? 周云浅把自己目前知道的信息告诉了风烬。 应虞瑾年的要求,她刻意隐瞒了虞禾从前喜欢过风烬这件事。但就算虞瑾年不提醒她,周云浅也并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 少女心事总是隐秘潮湿,虞禾本人未必希望自己的喜欢被当事人知道。 况且,就算再喜欢,那也是从前的事了。 虞禾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听完周云浅的话,风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毕竟她说出来的话实在太过离谱,现在去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人,把这些话讲给他听,对方肯定会觉得他们精神有问题。 放在以前,风烬也不会信。但经过安济寺那一次,这次他很快就由震惊改为接受现实。 接受他所遭遇的一切只是因为剧情需要,接受他的妹妹最开始只是因为所谓的推动剧情的任务,才被送到他身边的。 接受虞禾因为心软,不愿意按照剧情设定那样羞辱他,所以才会被所谓的系统发现,被迫离开他。 骗人的。 他根本接受不了。 那个所谓的系统凭什么要逼虞禾? 虞禾当初知道自己要离开他的时候,肯定很不安。 风烬突然想起虞禾高中毕业后,两个人同去看极光时的场景。 他突然就懂了,虞禾当时为什么会那样问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的灵魂穿走了,穿到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回到了另一个世界,这副身体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你说,会有另外一个灵魂住进来吗?她万一很坏怎么办,她万一对你不好怎么办,她万一对我身边的人也都不好怎么办?” 那时虞禾会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因为她早就知道了自己会离开的事,所以会焦虑。 替他焦虑。 小姑娘总是心软得要命,明明要离开的人是她,对抗未知的人是她,承受系统威胁的人也是她,可在那一刻,她担心的却是另一个会不会欺负他。 风烬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此刻却忍不住悄悄红了眼眶。 他连心疼她都有时差。 他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但好在她又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他还有很多时间去多多爱她。 看着风烬神游的样子,周云浅一看就知道他此刻在想着谁。 肯定是虞禾。 气氛不错,但周云浅还是得给他泼点冷水。 “你和我是这本书里的男女主,而我的未婚夫是恶毒男配,虞禾是恶毒女配,他们的结局都不好。现在不是你回忆过往的时候,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另外,再重申一遍,反正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风烬刚才还在脑子里构思未来的宠妹计划,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你可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我对你也没感觉。” 在风烬看来,周云浅并不是他这个男主所谓的官配,只是虞禾曾经的追求者的姐姐而已。 但有一件事风烬想不通,也很不满,“我妹妹这么可爱,凭什么要让她当恶毒女配?” 周云浅:“……” 不是哥们,你问我? 周云浅白了他一眼,“我既不是这本的作者,也不是系统,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呢,我未婚夫那么帅,凭什么要让他当黑化男配啊。”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怨念。 死系统。 “不过咱俩也挺该死的,因为他们未来会那么惨,都是拜咱俩所赐。” 在原书剧情里,虞禾是被风烬亲自送走的,而虞瑾年又是被她亲自送到精神病院的。 她和风烬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会做出那种事。”风烬冷冷否认。 周云浅懂他,因为 她在听完虞瑾年讲述的原书剧情后,也不相信自己会做出那种事情。 “但原书剧情就是这么写的,你不信也得信。” 风烬抿唇,眼神执拗,“原书男主是原书男主,我是我。” 这个男主,他又没说要当。 既然他有自我意识,就不可能任凭原书剧情继续发展下去,他也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伤害虞禾的事情来。 “如果系统再次出现,非要我们这么做呢?”周云浅问。 风烬沉默片刻,声音轻而坚定,“那我就先让自己消失,或是离她远远的。” 如果他注定会成为一个带给虞禾伤害和无尽痛苦的人,那他不如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一个扫把星有什么资格待在虞禾身边? 如果光凭离开还不够解决这个问题,那他就**好了。 周云浅劝他,“倒也不用这么极端,好歹我们也是主角,要是主角都**,这本书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书中世界就此崩塌也说不定,你说是不是?”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反过来威胁系统,它也不想让这个小世界崩塌吧。” 风烬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反问道:“怎么威胁?” “一哭二闹不管用,那就上吊,以死相逼喽。”周云浅故作轻松,开玩笑地说。 “万一它不在乎呢?” 周云浅算是被风烬给问住了,想了想才说:“那就没办法了,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死呗。” “就像你说的,两个给爱人带来不幸的扫把星干嘛还要活着,干脆**算了。” 风烬难得和她达成共识。 可周云浅的声音又弱了下来,带着点不舍,“但我其实还是挺想活的。” 风烬:“……” 虽然说的洒脱,可他又何尝不想活呢? 他也想多陪虞禾一段时间。 还想多陪陪他刚找到的家人一段时间。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机会 林城很少见雪,今年冬天却接连下了好几场。 安济寺内一片银白,月光倾照,把积雪映得发亮。 庭院里长着几棵老树,雪落在枝头,留下一层白。 两个人在树下并肩站着,别有一番禅意。 但和这副景象格格不入的,是两人面前那块突兀的屏幕。 屏幕里闪动着的,赫然就是风烬和周云浅交谈的画面。 听见他们刚刚说的话,老和尚模样的人忍不住笑起来。 “你看吧,我说什么?就算你想让剧情重回既定轨道也无济于事,因为他们的心已经偏了。” 身边的人没说话。 老和尚继续开口,“书中人物生出自我意志很常见。我从前经历了那么多任务,见过太多角色觉醒自我意识,走上与剧情截然不同的轨道。”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身旁的年轻男人,“看着他们创造出不同的人生,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年轻男人终于开口,“有意思?我不这么觉得。” “纸片人就该当好一个纸片人,为什么非要有自己的思想?他们原本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男女主该有的待遇他们都拥有,世界也是他们的,这样有什么不好?” 老和尚想了想,说:“是没什么不好,但他们就是不喜欢,不是吗?” 年轻男人皱眉,“他们喜不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世界就该按既定轨道运行。” 老和尚摇了摇头,“你还是这么固执。” 年轻男人语气淡淡,“我这不叫固执,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工作。” 他看向老和尚,“反倒是你,身为曾经最优秀的系统,不去做你该做的事,反而自甘堕落,蜗居在这个小世界里,不思进取。” 老和尚没有反驳,看向年轻男人,目光悠远,像是透过他在看从前的自己。 他也曾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兢兢业业地执行任务,把一个个故事推回正轨。 他见证过太多觉醒自我意识的角色,他们被抹去记忆,按着头走回既定的命运。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厌倦了。 他选择停在这里,整天待在寺庙,看着不同的人爬上台阶,跪在佛前,说出他们的贪嗔痴念。 他听着那些絮絮的倾诉,突然发现,这些角色其实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所欲所求。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发现自己之前错得离谱。 所以,他现在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 老和尚声音沉静,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你的男女主宁愿**,也不按既定轨道走的话,你又该怎么办?” 年轻男人抿了抿唇,刚想开口,老和尚就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又在想抹除他们的记忆。但有用吗?你上一次不就是这么做的?可现在呢,事情不还是和你想的不一样?” 年轻男人有些气闷,“要不是后来你把他们两个送回来,又怎么会出现现在这种局面?” 老和尚笑了笑,“我只是见不得本该相爱的人分隔两地而已。况且那两个人回来,和我的关系并不大,是你的男女主对他们执念太深。” 年轻男人沉默一会儿,忽然道:“你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你不觉得吗?” 老和尚笑意更深,“跟人待久了,难免会有人味儿,这样不好吗?” 他偏头看向年轻男人,“我说真的,你也该和我一起留在这里看看,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年轻男人嗤了一声,“我才不会留在这里。做系统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不要对这些NPC产生太多感情,免得影响任务,被惩罚。” “就像你一样。” 雪落无声。 过了很久,老和尚再次开口,“就当给你曾经的老师我一个面子,给他们一个机会,由着他们去吧。” 年轻男人目光微动,看向老和尚。 曾经那张总是机械冰冷的脸,如今染上淡淡的暖色,眉眼间露出一种长辈对小辈的温和恳求。 年轻男人别开目光,淡声道: “就算我放过他们,又有什么用?人的寿命本就有限,短短几十年,在他们看来或许相守很久,可在我们看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有什么意义?” “等到肉身消亡,那两个人还是要回归原本的世界。到时候他们记起这里的一切,不还是徒增伤悲?明知道结果,还要任由他们走下去,难道这就不残忍吗?” 老和尚:“那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我们只管给他们一个机会就好,一个选择的机会。” 年轻男人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同意。 老和尚倒有些诧异,“你竟然真的会同意。” 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说道: “我手下的任 务很多,少了这一个,影响不大。何况你难得求我一次,我作为你曾经的学生,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老和尚笑了笑,“那我就替他们谢谢你了。” 年轻男人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消失在雪夜中。 老和尚独自站在庭院里,看着漂浮的电子屏幕。 屏幕里,风烬的脸占据大半画面。 在外人视角,他或许正看着窗外。但在老和尚看来,风烬倒像是正在透过屏幕和他对视。 西餐厅里。 周云浅见风烬忽然不说话,疑惑地问:“怎么了?” 风烬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刚才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人窥伺着,但现在又消失了。 他又往窗外扫了一眼,不远处有一辆车驶过,暗紫色的,看着像蒋淮宇的车。 车窗贴了防窥膜,他看不清里面。 但风烬总觉得,如果那是蒋淮宇的车,虞禾很可能就在里面,而且很可能已经看到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和周云浅之间的距离,皱了皱眉,“别离我这么近。” 周云浅嘴角抽了抽,“大哥,我和你中间都能再塞一个人了,哪里近了?要不是刚才要和你说那些话,我都不想挨着你坐。” 她说完,就坐到了对面。 风烬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虞禾看到他跟周云浅坐在一起。 大概是怕她误会。 虽然虞禾可能压根就不在意。 毕竟在她看来,他和周云浅才是一对。 他忽然想起从前,虞禾似乎有意撮合过他和周云浅。 虽然只有一次。 当时他以为自己想多了,现在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在意。 想到这个,风烬心口莫名沉了沉。 他站起身,突然很想见她。 见这个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坏妹妹。 “我先回家了,以后不要单独找我,尤其是晚上。” 周云浅嘴角又抽了一下,“你以为我想啊?” 但没等她说什么,风烬已经转身离开了。 周云浅:“……” 话都不听她说完。 虞瑾年就不会这样对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她喜欢风烬 回家的时候,风烬照例给虞禾带了宵夜。 她最近吃得少,风烬怕她把胃饿坏,总是变着花样给她带好吃的。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黑,只有朦胧月色透过窗子照在地板上。 他借着这点光,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 虞禾低垂着头,呼吸轻浅。 光听呼吸声,甚至会觉得她已经睡着了。 但听到门响,女孩倏然抬起头,看向他。 风烬站在玄关,没急着开灯,提醒道:“我先把灯打开,你适应一下。” 灯亮起来的瞬间,风烬几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虞禾的眼睛。 女孩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他顿时心口一紧,往前走了两步。 虞禾却先他一步站起来,小跑着扑进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极尽依赖。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和她依赖着他的动作截然不同。 女孩语气生硬地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风烬哽了一下,在她面前撒了谎,“公司那边有点事,忙到现在。” 虞禾眸光黯淡一瞬,但藏在衣领之下贴着她的**器却提醒她,现在不是纠结风烬对她有秘密的时候。 她嘴唇翕动,深吸一口气终于进入正题。 “忙到现在?你忙出什么结果了吗?没用的废……哥哥。” 她本该骂他废物的,一如书里写的那样尖酸刻薄,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改了口。 风烬果然怔在原地,连拍着她后背的手都僵住了。 虞禾咬紧嘴唇,口腔内壁隐隐作痛。 她还是让他难过了。 但还得继续。 虞禾忍住泪意,哑着嗓子羞辱他。 像江宴教过她的那样。 “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自己。你拿什么跟别人比?你有什么本事?你除了会装出一副关心人的样子,你还会干什么?” 虞禾说着,却将风烬抱得更紧,拼命摇着头。 直觉告诉风烬,虞禾的状态很不对。 他贴在她耳边,轻声安抚着,“对,是哥哥不好,哥哥没有给你更好的生活。” 听到这句话,虞禾盈满眼眶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迎合她的话呢? 他明明那么好。 是她不好。 虞禾把头埋得更深,不敢抬头面对他,只是故作冷淡继续道: “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感激你。你对我好,不就是因为你自己没本事,只能在我这里找存在感吗?” “请你搞清楚,是你离不开我,不是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照样能过得好,甚至比现在更好。” 假的。 虞禾在心里默念。 一句话说完,她知道自己很坏,但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风烬的反应。 男人一脸平静,眸中甚至带着浅淡笑意,温柔注视着她。 她偷瞄他的目光被抓包,风烬顶着她的视线缓缓承认。 “你说的对,的确是我离不开你。” 虞禾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震得不知所措。 风烬的话,她无从辨认真假。 但男人的眼神太过认真,容不得她怀疑半分。 虞禾想,她是该夸他太坦诚,还是该怪他太残忍。 用一句话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困在他身边,偏偏她还心甘情愿。而他自己却可以来去自如,飘到别人身边。 虞禾喘了口气,突然泄力,从风烬怀里退出来。 “那是你的事,而我也可以选择主动离开你。” 一句话说得半真半假。 虞禾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演给江宴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和风烬听的。 但待在风烬身边,的确让现在的她感到痛苦。 风烬心头一滞,墨色的眸子在一瞬间变得颓败。 他隐隐觉得,虞禾刚说的这句话和之前那几句不太一样。 她似乎是认真的。 “我不想再认你当哥哥了,我讨厌你。” > 虞禾说完这句话,跑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她靠在墙边,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往下淌,沾湿了手背。 但虞禾愣是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寂静的房间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那头传来江宴的笑声,愉悦又得意。 “精彩,真精彩,我听得爽**。” “你满意了?”虞禾冷声问。 “满意,怎么不满意?” 看风烬跟条狗一样讨好虞禾,甚至会主动说出自己离不开一个女人这种话,江宴畅快极了。 手机那头,男人的笑越发肆意。 虞禾只觉得刺耳,冷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还是又蠢又坏的神经病。 江宴并没有生气,反而得意洋洋,“谢谢夸奖。” 虞禾的胸腔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因为这股子怒意,她对江宴的害怕都消失不见了,直接道: “你交代的事我完成了,记住你说的话,别对我哥怎么样。” 江宴笑了笑,“我能对他怎么样?” 毕竟风烬现在可是林城太子爷。 江宴正想着要不要把真相告诉虞禾,结果对方就挂断了。 虞禾扯下那枚**器,狠狠扔出窗外。 她站在窗前,平复着心情,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最开始她问风烬的那句话,并不是江宴教她的。 是她借着**宴威胁的幌子骗了她自己。 原来她远比想象中更在意风烬今晚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又……为什么要骗她。 虞禾想,或许宋青歌之前说的对。 她本能不想看到风烬和周云浅站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吃醋了。 这一刻,虞禾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喜欢风烬。 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是她的男朋友 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风烬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穗穗,哥哥可以进来吗?” 虞禾没有出声。 门外安静下来。 虞禾以为他走了,心里又空落落的。 她暗骂自己矫情。 明明不说话的是她,不想让人走的也是她。 虞禾想,喜欢一个人果然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她从没这样别扭过。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虞禾鬼使神差走到门边,拉开门,在看到门口的人影时,愣在原地。 风烬原来没有走。 男人靠在墙边,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心。 虞禾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青梅酒泡软了,泛起淡淡的酸。 风烬走过来,声音放低,温柔地问: “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哥哥吗?” “……” 虞禾咬着唇,犹豫了很久。 其实她并不想告诉风烬。 她了解风烬的性子。平时他总是一副沉稳从容的样子,但一旦碰到和她有关的事,难免会变得冲动。 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去找江宴算账。风烬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怎么斗得过江家? 但如果不说,她相当于又让他伤心了一次。 权衡之下,虞禾最终还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风烬。 尽管虞禾已经简化了很多,让事情听起来并没有那么严重,但风烬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虞禾见状,握住他的手,安抚道:“哥,你别冲动。” 风烬能感觉到虞禾的担心,低头看向她握着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他往前一步,把人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虞禾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犹豫片刻,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纵容自己把头靠在风烬的左胸口,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喜欢窃取别人东西,明知道这样不对,却依旧改不掉偷盗癖的小偷。 她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今晚过后,她真的不能任凭这段感情泛滥成灾了。 虞禾在他怀里轻声说:“我没有怕,我怎么会怕哥哥呢?” 嘴唇蹭过女孩的发顶,风烬把人抱得更紧,“嗯,你不怕。” 把人哄睡后,风烬轻手轻脚离开虞禾的卧室,在门关上前,又深深看了床上的女孩一眼。 他隐约觉得,他可能还是有那么一点机会的。 有机会成为虞禾的男朋友。 他从不莫名自信,这次也只是一种直觉而已。 但他也的确忘了,世事无常,直觉终究也只是直觉。 因为没过几天,他的妹妹就交了男朋友。 不是他。 …… 期末周比较忙,虞禾好些天没回家。 宋青歌在校内也有住的地方,虞禾索性就和她一起住了几天,省得两头跑。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虞禾交了男朋友。 考试周结束当天,风烬腾出时间接虞禾回家,看到的就是她和她的小男友走在一起的画面。 两人有说有笑,站在校门口,竟有些般配。 离他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窃窃私语,风烬听了两句,只觉得一颗心快要沉到谷底。 “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段时安吧,他怎么和虞禾在一起?” “你是不是断网了,这都不知道?段时安和虞禾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段时安不是有女朋友吗?” “早分手了,还是女方甩的他,听说分手那天,段时安还哭了呢。谁知道他这么快又有女朋友了,而且还是虞禾。” “啧啧啧,男人果然都一个样,别管之前多深情,一有新欢就忘了旧爱。” “……” 风烬没想到,自己一个没留神,他妹妹的身边就多出了一个别的男人。 而她的眼光好像也不太好,竟然喜欢上了这样一个男人。 刚分手就急着找人谈恋爱,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叫段时安的人,真的喜欢她吗? 风烬从前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虞禾会和除他之外的人谈恋爱。 他甚至还被这样的梦吓醒过。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不爱他也没关系,爱上别人…… 痛一痛过后,他也能接受。 但她怎么能喜欢上一个不怎么样的人,还和他在一起呢? 风烬血压飙升,几乎要失去理智。 他甚至想要立刻冲到两人面前,把他们分开。然后对虞禾说: “不要对他笑了好不好?” 风烬都没见过虞禾在他面前笑得这样开心过,像朵向阳花似的。 而那个男生的手似乎也不太规矩,一直搭在虞禾肩膀上,甚至快要蹭到她的脸。 看着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虞禾有些不自在,往一旁偏了偏脸。 段时安察觉到,不动声色把手收了回来,问:“还是不习惯吗?” 虞禾嗯了一声,“有点。” 江宴找过来那晚,她其实没有睡着。 风烬走后,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几乎整夜没合眼。 最终,她还是决定像宋青歌说的那样,找一个所谓的男朋友,谈段校园恋爱转移注意力。 但或许是因为不想利用金灿灿对她的感情,虞禾并没有去找金灿灿,而是选择了段时安。 她和段时安算是各取所需。 她需要有个人来帮她不再喜欢风烬,而段时安也需要有个人帮他走出被前女友甩掉的阴影。 挺公平的。 但虞禾还是不太习惯和段时安有肢体接触,总觉得别扭。 段时安闻言笑了笑,“别人看到我们两个这样,还以为我们是假情侣。” 虞禾实话实说,“其实我们现在这样也跟假情侣没什么区别。” 段时安微微一怔,随即笑开。 “别这么说嘛,万一哪天你真的就喜欢上我了呢?到时候我们不就是真情侣了吗?” 虞禾半开玩笑道:“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喜欢上你,但你不 喜欢我,那也没有用吧。” 段时安挑眉看她,“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虞禾迎上他的视线,神情淡然 “倒也不是没自信,我只是觉得,你能不能喜欢上我,这件事跟我的关系不大,主要在你。” “毕竟我不会刻意迎合你,只为了让你喜欢上我的。” 段时安沉默几秒,和她道歉。 “抱歉,刚才是我说错话了。那我们就顺其自然,按照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和对方相处吧。” “嗯。” “不过你身后那位,是你认识的人吗?”段时安突然问。 虞禾诧异一瞬,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风烬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 他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脖子上围着她送的围巾,身形笔直。 平常总是一见她就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无波,像一汪见不到底的深潭,丝丝寒意仿佛也跟着沁入他的眸底。 虞禾眼神闪躲,垂下眸,看向自己的脚尖。 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 她虽然是风烬的妹妹,但也成年了,交个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可看到风烬近乎阴沉的脸色,她还是会忍不住紧张。 段时安看着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眼中浮现出一丝兴味。 他走上前,站到虞禾身边,在她耳边小声开口。 “他谁?你前男友?怎么你看见他跟老鼠碰见猫似的?” 虞禾抿唇,白他一眼,表情不复之前的淡然。 “别乱讲,他是我哥。” 段时安扬了扬眉,“是吗?” 虞禾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又下意识地咬住口腔内壁,没说话。 风烬此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像是根本就没看见段时安,径直伸手,想要去牵虞禾,把人带走。 段时安见状,也伸手拉过虞禾的另一只手。 虞禾夹在两个人中间,有些尴尬。 她下意识挣了挣,先挣脱开风烬的手。 风烬手中一空,目光跟着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上,有些受伤。 他的目光又移到段时**住虞禾的手上,心下又多出几分酸意。 虞禾注意到风烬的神色,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并挣脱开了段时安的手。 段时安的目光在眼前这两个人之间流转,嘴角的弧度更深。 他扬起礼貌的笑意,朝风烬伸出手。 “你应该是虞禾的哥哥吧?她和我提起过你。你好,我叫段时安,是她的……男朋友。 “很高兴见到你,哥。” 风烬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紧,极力忍耐着即将翻涌而出的情绪。 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叫他哥?他又是跟着谁叫他哥的? 风烬伸出手,握住段时安的手,力道收紧,面上却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原来是穗穗的同学,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段时安一听,笑着纠正道: “哥,你可能没听清。我不是她的同学,我是她的男朋友。” “对吧,穗穗?”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是我男朋友,叫段时安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虞禾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风烬惯常温柔的声线此刻带着些许压迫感,问她,“穗穗,告诉哥哥,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虞禾不是没听出来风烬话里的不满。 但她就是莫名来了脾气。 他凭什么不满? 他谈恋爱,她不是也没有干涉吗? 虞禾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给自己洗脑,虚虚挽上了段时安的手臂,嘴角勾起。 “哥,忘记和你介绍了,这的确是我男朋友,他叫段时安。” 如果风烬足够细心,一定能发现虞禾嘴角的笑意并不自然。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虞禾挽着段时安的那只手上。 真刺眼。 但越是刺眼,他就越是移不开眼。 **概就是这样,有自虐倾向,贱得要命。 风烬头一次觉得,当一个不理智的疯子也挺好的,就像江宴那样。 如果他也是那样的人,现在可能就会直接把他们两个分开,拉着虞禾就走。 但他不能。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虞禾的那位永远情绪稳定的好哥哥。 风烬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绝望的妒夫。 段时安察觉到虞禾搭上来的手,略微诧异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顺着杆子往上爬,笑着对风烬说:“哥应该会祝福我们的吧?” 风烬:“……” 他该祝福他们吗? 当然不。 他怎么可能祝福他们? 明明站在虞禾旁边的那个人不该是段时安,而是他才对。 风烬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觉得自己今天格外不像自己,完全被嫉妒冲昏了头,整个人阴暗得可怕。 而虞禾却一脸无辜地站在那里,萌萌地看着他,仿佛也很想得到他的祝福。 风烬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家吧。” 他看向虞禾,伸出手,“把背包给哥哥吧,哥哥帮你拿。” 段时安像是想到什么,又起了坏心思。 “穗穗经常和我说她哥哥做饭很好吃。哥,你刚才不是还邀请我去家里吃饭吗?不如就今天吧,我要是去了,会打扰到你们吗?” 风烬这个年纪的男**多爱面子。 段时安本以为风烬碍于面子,怎么都会同意。 谁知道眼前这个看似理智成熟的男人,这个时候却像孩子一样冷冷地开了口,甚至连一句委婉的措辞都没有。 “会。” 段时安一愣,嬉皮笑脸道:“那明天……” 风烬很少打断别人讲话,此刻却道:“明天、后天、大后天,未来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行,你会打扰到我们,听懂了吗?” 段时安:“……” 何意味?直接说不欢迎他不就得了? 他并不知道风烬是怎么了? 气氛尴尬,冷场片刻,虞禾试图缓解这种局面,主动松开了挽着段时安的手,走到风烬旁边。 不过她没把书包给风烬,只说:“哥,我们回去吧。” 风烬看向她时,面色稍缓,“好。” 而后,男人没有经过她的同意,自顾自拿走了她背上的背包,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 “背包这么重,怎么也不让别人帮你拿一下?以前都是哥哥帮你背的。” 段时安:“……” 他不是傻子,能听懂风烬话里有话。 风烬这分明就是在嫌弃他没有尽到男朋友该尽的义务,照顾不好虞禾,没他这个哥哥体贴周到之类的。 这对兄妹可真有意思。 段时安的脸上依旧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是我的疏忽,不如哥你细心了。” “以后我一定多向哥学习,争取比你这个哥哥还要细心,努力把穗穗照顾好,让你放心把穗穗交给我,换我在她身边照顾她。” 风烬攥着书包带的手猛地一紧,那双看向段时安时总是疏冷的眼眸,此刻总算染上浓重火气。 虞禾拧了拧秀气的眉毛,用眼神无声制止段时安继续挑衅风烬的行为。 她能感觉得到段时安是在故意气风烬,虽然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却莫名不太舒服。 明明刚才她也有故意惹风烬生气,可现在,她却看不得别人气他。 虞禾上前,拉住风烬的手腕,轻声说:“哥,我们走吧。” 两个人转身离开。 身后却又传来段时安的声音,“穗穗,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别忘了想我,爱你。” 虞禾:“……” 只能说段时安不愧是表演专业的高材生,演技一流,说起肉麻情话来也是面不改色。 但虞禾做不到像他那样,只是不自在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风烬步子一顿,趁虞禾不注意,又回头冷冷看了段时安一眼。 这个贱男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他的宝贝妹妹骗得团团转? 段时安被这一记眼刀盯得发毛,不由得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巴。 车子驶上回家的路,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暖气开得很足,但虞禾还是觉得有些凉。 风烬攥紧方向盘,又松开,几次下来,他终于下定决心问: “你很喜欢他吗?” 虞禾当然不喜欢段时安。 但面对风烬的询问,她还是说:“喜欢。”

风烬颓然叹了口气,无奈的叹息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听见自己道貌岸然地劝他那单纯的好妹妹。 “听哥哥的话,和他分手,他不是什么好男人。” 虞禾心头一堵,有了些怒意,她反问:“他不是好男人,那什么是好男人?” 你是好男人吗? 她本想问出最后那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不想让风烬看出端倪,虞禾补充道:“我觉得他挺好的。” 风烬又说:“你年纪小,根本不懂外面的男人有多坏,他可能只是在骗你。” 虞禾终于忍不住了。 “小?你总说我年纪小。可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你就一定要这样质疑我所有的选择吗?” “我说了,我喜欢他,他是我男朋友。哥,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不想听。” 虞禾的话如同冰凌,扎进风烬的心口,又冷又痛。 从小到大,虞禾还是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风烬习惯于管着虞禾、照顾虞禾。 而虞禾似乎也没有平常小孩的叛逆期,总是任由他管着照顾着。 两人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此刻,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风烬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虞禾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愿意被他照顾。 而不能照顾虞禾的他,又有什么用呢? 风烬感觉自己像是虞禾从前很喜欢的一个玩具熊。 某一天她长大了,就把这个玩具熊扔到角落里,再也没有看过它一眼。 现在,那个玩具熊大概已经落灰了吧。 风烬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虞禾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没想到风烬却忽然说: “我没有想干涉你选择权的意思,我只是怕……” 风烬突然顿住,不敢再说下去。 虞禾却忍不住追问:“怕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宛如败犬的呜咽,带着浓浓的小心翼翼。 “我只是怕,你有了他之后,就不会再需要我了。” 虞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其实很想抱抱现在的风烬,但她还是克制住了,眼眶微微发烫,又被她忍了回去。 她故意扯出一丝没心没肺的笑,对风烬说: “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是兄妹。就算我现在谈了男朋友,我们依旧是兄妹,我怎么会不需要你呢?” 听到虞禾还需要他,风烬想,他该高兴才对。 但此刻,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从没这么恨过“哥哥”这个身份。 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三者 一路无言,两人沉默着进了家门。 风烬熟练套上围裙,问:“想吃点什么,哥哥去做。” 风烬晚上有做夜宵的习惯。 但他自己为了保持身材,从来不吃。那些夜宵通常是做给虞禾吃的。 虞禾有时候会想,风烬是不是有什么喂食癖。 要不是她也有运动的习惯,现在八成已经被他喂得圆滚滚了。 见虞禾没有回应,风烬又自顾自开口。 “小馄饨怎么样?你以前最爱吃哥哥亲手包的小馄饨了,冰箱里还有现成的,我现在就去煮。” 男人语气自然,仿佛方才车里那段尴尬的争吵压根不存在。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争吵,只是她单方面在宣泄情绪而已。 虞禾心头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像是在气自己,也像是在气风烬。 最近几天经历的事和情绪转折太多,一股脑堵在心里,理也理不清,虞禾着实没有吃宵夜的胃口。 她有些疲惫地扯起唇角,笑容也显得有气无力,“我晚饭吃得很饱,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先回房间了。” 卧室门关上,风烬的手随着关门声无力垂落在身侧。半晌,他自嘲般扯起唇角,喃喃低语。 “骗子。” 明明刚才她还说过,就算交了男朋友,她也依旧需要他。 可转眼,她连他做的饭都不想吃了。 是在外面吃饱了吗? 风烬把围裙脱下来,挂到一边,粉色围裙有些褪色,此刻看起来像根臭咸菜。 很正常,用久了的东西都这样。 人也是。 风烬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拨通电话。 响了几声后,电话另一端传来蒋淮宇的声音。 “烬哥,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风烬握着手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沉默了片刻。 蒋淮宇只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有些担心地问:“烬哥?你没事吧?”。 风烬终于开口,喉咙发紧,“她交男朋友了。” 蒋淮宇明显顿了一下,“谁?” “穗穗。” 下一秒,一声闷响传来,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接着是蒋淮宇压不住的嗓门。 “什么?禾妹交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风烬垂眸,低声道:“我也是刚知道。怪我前段时间太忙,可能忽略了她,怪我……” “没盯住她。” 蒋淮宇听出风烬落寞的语气,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沉默几秒,才说:“禾妹是个大活人,她要是真想谈恋爱,你就算看住了又能怎么样?你还能管着她一辈子,不让她谈恋爱?” 但话虽这么说,蒋淮宇自己也犯起了嘀咕。 虽然他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但第六感向来准得吓人。 他总有一种直觉,觉得虞禾和风烬迟早会走到一起。 那晚在车上撞见风烬和周云浅一起在西餐厅吃饭,虞禾的反应显然不太对劲。 蒋淮宇隐约觉得,没准儿虞禾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风烬的。 可眼下,她却和别人在一起了。 蒋淮宇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力来。 他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放弃?” 蒋淮宇问完这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按他对风烬的了解,这人向来是把虞禾放在第一位的。 哪怕自己心口淌血,也要笑着祝她幸福。 可蒋淮宇万万没想到,他可等来的却是一句: “我不想放弃。” 蒋淮宇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问:“你刚才说什么?” 风烬重复了一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说,我不想放弃。” 蒋淮宇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可是你不放弃能怎么办?你还能去拆散他们不成?烬哥,你今天很不对劲,一点都不像你。” 风烬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站定,打开窗户,任由冷风灌进来,扑在脸上。 寒风让他原本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平静道:“我早就不像我自己了。” 从前他也曾想象过,虞禾会和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 他以为只要那个人真心对她好,自己大概也能笑着祝她幸福。 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高估了自己的理性,也低估了自己的劣根性。 他所有的理智在看见段时安的那一刻都土崩瓦解,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 让那个男人消失。 站在虞禾旁边的男人只能是他。 风烬以为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冷静下来就会接受现实。 可他冷静了这么久,依旧无法接受。 他就是想挤走段时安,自己站到虞禾身边。 这跟小三有什么分别? 他从前最厌恶插足别人感情的人,而此刻,他却清楚地意识到,即便是在清醒的状态下,他依然想这么做。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万个理由,每一个都冠冕堂皇,每一个又都那么龌龊。 像是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天使说:“不可以” 恶魔却说:“凭什么不可以”。 蒋淮宇听完,沉默很久才开口。 “其他人要是去当第三者,我肯定第一个骂他。但你是我的兄弟嘛,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而且真要分个先来后到的话,你不比那小子更早陪在禾妹身边?四舍五入一下,你这都不算是第三者,咱们这只能叫作原配的反击。” 蒋淮宇自己说完都觉得心虚。 他这人道德感说高也高,说低也低。 反正兄弟开团他就跟,风烬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 况且段时安身后都快站满人了。 要是连他都不站风烬,烬哥也太惨了点。 蒋淮宇越想越觉得自己歪到沟里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自己的三观往边上一扔。 “烬哥,你想做什么尽管做,兄弟无条件挺你。你是打算出卖色相让禾妹变心,还是直接搞个强取豪夺之类的?” 风烬:“……” 他觉得其实蒋淮宇说的这些都不行。 前者会让虞禾被人议论,至于后者…… 她那样爱自由的人,他要是真对她强取豪夺,那跟剪掉鸟的翅膀,不让她飞出去,又有什么分别? 他舍不得。 蒋淮宇挠了挠头,“那你能怎么办?你总不能直接冲到禾妹面前告诉她,说你喜欢她,让她自己选吧?” 他说着说着,自己忽然顿住,然后眼睛一亮。 “等等,这个主意好像也不是不行?” 风烬:“……” 风烬:“她会为难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她的喜欢有那么明显吗? 蒋淮宇被风烬一句话噎得熄火了:“……” 明明自己都快急炸了,还要担心禾妹会不会为难。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不争不抢是娶不到老婆的? 蒋淮宇无奈道:“你把选择权交到禾妹手上,让她自己做决定,至少比前两种好多了。” 风烬依旧沉默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蒋淮宇以为他已经挂了,才听到一声极低的“嗯”。 “知道了。” “……” 另一间卧室,虞禾坐在床沿,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段时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满嘴跑火车。 虞禾无心细看,只问了自己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虞禾:【你今天晚上是故意的?】 段时安:【你竟然看出来了?】 虞禾:【……】 前一秒还很正常的人,一看到风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段时安是故意说出那些话的,甚至还在风烬面前故意秀恩爱。 至于为什么,虞禾暂时没想明白。 段时安发来一个看好戏的表情包:【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虞禾:【我又不了解你,我怎么知道?】 其实她撒谎了。 虞禾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段时安似乎是在试探风烬对他们在一起这件事的态度。 至于他为什么这样做,细想一下,她大概也能猜到。 只不过,她不是很愿意去细想。 段时安在她看来依旧是外人,而在外人面前再一次剖析自己并不光彩的感情,未免太不体面。 虞禾不想接这个话头。 但段时安似乎没有眼力见儿,突然将话头转向虞禾现阶段最不愿意提及的那个人。 段时安:【你喜欢你哥哥?】 手里的手机忽地脱手,重重摔在地上,钢化膜碎了一角,整个屏幕随之裂出一道毫无规则的网状纹路。 像她此刻的心情,乱成一团,惨不忍睹。 虞禾甚至连捡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呆坐在床边。 连段时安都看出来了。 她的喜欢有那么明显吗? 那风烬呢?他知道吗? 一颗心脏跳得紊乱,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虞禾莫名感受到一股窒息感。 她从没这么慌乱过。 段时安没等到回复,又补了一句:【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 半晌,叹气声响起,充斥着无力感,在房间回荡。 虞禾终于艰难捡起手机,顺势坐在地板上,动动手指打出一句口是心非的话:【你想多了。】 活像个掩耳盗铃的笨小偷。 段时安:【是吗?】 见虞禾否认,段时安没有继续逼问,转而问:【他应该不是你亲哥哥吧?】 骨科这种事,放在他这里,还是太超前了。 虞禾:【不是。】 段时安松了口气,这下彻底放下心来。 如果虞禾和风烬是亲兄妹,那他的计划恐怕要就此打住。 毕竟他是个五好青年,不希望未来世界上又多出一个畸形的孩子,咬着手指说:“我的爸爸原来是我的舅舅。” 现在既然确认了,他们不是亲兄妹,那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行动了。 段时安:【接下来我会尽量做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尽情和你秀恩爱的,请多多配合哦~】 虞禾不明所以,眉心蹙起,总觉 得段时安的肚子里还有什么弯弯绕绕:【你到底想干什么?】 段时安卖了个关子:【保密,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放心,某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虞禾心头莫名一沉:【随你,但你要做的事最好不要牵扯到他。】 段时安:【谁啊?】 段时安明知故问。 虞禾赌气般敲下两个字:【风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没那么喜欢叫风烬哥哥了。甚至开始没大没小地直呼其名。 在外人面前更是如此。 段时安:【要是不牵扯到他,我的计划该怎么进行?】 虞禾:【?】 她就知道,段时安要做的事果然和风烬有关。 虞禾正想追问,段时安又发来一条:【你就没想过,如果他也喜欢你呢?】 虞禾想也没想就回:【他不会喜欢我的。】 段时安:【是吗?】 段时安不知道虞禾为何如此笃定。 但他是个男人,最懂男人的眼神。 风烬看虞禾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那根本不是看妹妹的眼神。 如果这两个人互相喜欢,却因为某些误会硬生生地错过,他这个局外人看着都觉得可惜。 虞禾性格不错,长得也漂亮。 段时安甚至在那么几个瞬间有想过,如果他们发展一下,未必不能成为一对真正的恋人。 但虞禾显然已经心有所属,对方甚至很可能也同样喜欢她。 段时安没兴趣去横刀夺爱。 他今天闹这一出,不过是为了试探风烬的反应,看看那人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而结果也如他所料。 只要再添一把火,他就不信那个男人还能坐得住。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让妹妹委屈,是哥哥的失职 寒假开始了。 虞禾不用再去学校,但风烬这个社畜却还要上一阵子班才可以放假。 他不仅要处理公司的事,还要应付风家那边频频找上门来的人,分身乏术。 而最让他心累的,莫过于他的宝贝妹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按时回家了。 明明以前一放假,虞禾就会黏在他身边,缠着他带她出去玩。 如今不被妹妹黏着,风烬只觉得一颗心空落落的。 “烬哥,这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到了下班点,有同事见一向准时下班的风烬还没有走,不禁问道。 风烬这才回神,敛了敛复杂的眸色,淡声回应,“收个尾,马上就走。” 同事笑他工作狂,“烬哥,你也太拼了。再上两天班就放假了,你也该歇歇了,别把自己累坏了。” 风烬笑笑,但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知道了,你快回吧。” “好嘞,你也早点回去。” “嗯。” 同事离开后,风烬停了手下的动作,抬头看向窗外。 冬天黑得快,明明才下午六点多,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万家灯火。 临近春节,街上很热闹,溪城的夜生活都丰富起来。 风烬站在窗前往下看,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三三两两的,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很有感染力。 但风烬却没什么感觉,只觉得空。 哪里都空。 心里空,家里更空。 每次回家的时候,就只有两只猫在等他。 平时那道欢迎他回家的女声消失后,风烬感觉家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莫名冷寂。 渐渐的,他有些抗拒回家。 一个人不开灯躲在出租屋,臆想他妹妹现在是不是和她那个小男友黏在一起,玩得很开心,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满身泥泞的臭老鼠,或是可怜虫。 风烬为了那点可怜的体面,宁愿在公司多待一会儿。 起码在办公室亮堂堂的白炽灯下,显得他还像个人。 但总得回家。 万一呢? 万一虞禾好不容易早回家一次,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肯定很委屈。 让妹妹委屈,是哥哥的失职。 他得回家做饭了。 …… 钥匙**门锁,咔哒一声响,屋里又是一片漆黑。 男人自嘲的轻笑在黑暗中响起。 看来是他想多了。 虞禾不在家。 客厅里很安静,还是只有两只猫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蜷成一团。 岁岁比之前长大了一圈,**色油亮,胆子也大了不少,整天在家里跑酷跳高。 也很黏人。 不过,它只黏着虞禾。 但最近虞禾不怎么在家里,它想黏着她也没办法,于是开始屈尊降贵地黏着风烬。 风烬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像条小尾巴。 风烬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的虞禾。 那时候的她也是他的小尾巴。 同班同学嘲笑她,“你都多大了,还整天跟在你哥哥后面跑,羞不羞?” 彼时,小小的虞禾就气鼓鼓地反驳,“我乐意,我要跟着我哥一辈子,你管得着吗?” 想起这些,风烬不禁失笑,顺势摸了摸岁岁的头。 “你说,你的小主人是不是个骗子?明明说好要跟在我身后一辈子的。” 但一只小猫能懂什么呢? 核桃仁大的脑袋,就知道萌萌地看着他,冲他喵喵叫。 风烬刚想摸它的头,它却一个转身跳下沙发,跑到门口,伸出爪子挠了两下门。 挠完还回头看他,叫得更欢了。 风烬看着它的动作,站在原地停了片刻,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难过。 他走过去,弯腰把岁岁抱起来,让它窝进自己怀里。 猫的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它的脑袋,“你也很想她,对不对?” 岁岁像是突然听懂他的话,又喵了一声,像是在回答。 风烬摸着岁岁的**,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窗外灯火通明,街道上热热闹闹的。而这个屋子里只有他和两只猫,安静得有些发空。 他以前从不觉得孤独。 可此刻,听着外面那些不属于他的热闹,他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冷。 猫性格敏感,像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一样,岁岁不再想着往外跑,反而安静下来,窝在风烬怀里。 风烬低头看着它,眼神复杂。 猫这种生物好像天生就不需要太多活动空间。 只要有个窝,有充足的食物,它们似乎就能待在一个地方一辈子。 如果穗穗也能像岁岁它们一样就好了。 不往外跑,不想着去别的地方,每天待在他身边。 安静的时候可爱,不安静的时候也很可爱。只要待在他身边,怎样都好。 但风烬心里也很清楚,虞禾不是猫。 她更像一只鸟,有翅膀,随时都要往外飞。 有时候飞远了,她可能会忘记回来的路,也可能落在别的枝头上,从此不再回来。 而他这根树枝,和其他树枝比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并不值得她停留。 说到底,还是他没用。 …… 楼下,一辆白车缓缓停在路灯下。 段时安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虞禾低头解开安全带,脚还没落地,就先开口: “下次别总快天黑了才约我出去,每次回来都这么晚。” 段时安靠在车门上,笑得漫不经心。 “但我每次叫你,你不是也都出来了吗?” “况且就算我不叫你,你也不会一直在家待着吧?你肯定又会去找宋青歌她们。” 这句话倒是没冤枉她。 最近虞禾经常和宋青歌她们待在一起,待到很晚才回家。 而段时安总是卡在某个时间点冒出来,要么加入她们,要么把虞禾带走。快到晚上,再把她送回来。 就好像她和段时安出去了一整天,半夜才回家。 虞禾也说不准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每次她问段时安,段时安也不解释,只是笑得意味深长。 就像现在这样。 虞禾搞不懂他,索性下车上楼。 段时安靠着车门,余光扫过楼上突然亮灯的那扇窗户。 窗边人影高大,似乎从他停车开始就一直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一点要藏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还真是正宫做派啊。 倒显得有不正当关系的人是他和虞禾了。 段时安收回视线,嘴角扬起抹坏笑,朝即将进单元楼的虞禾挥挥手。 “宝宝晚安,明早我来接你。” 虞禾:“……” 她并不知道段时安是怎么了。 还有,她有答应明天和段时安一起出门吗? 似乎早就料到虞禾不会配合他,段时安发来消息。 【配合我一下,也叫我一声宝宝。】 虞禾:【叫不出来,很诡异,你知道吗?】 段时安:【……】 段时安:【怎么说我也是表演系高材生吧,我这张脸可是经过老师和同学认证的,对着这张脸叫一声宝宝,很难吗?】 段时安:【你要是嫌肉麻,叫我哥哥也行啊。】 虞禾:【有点难。】 虞禾:【不想叫。】 段时安:【……】 段时安索性不再逗她:【我没想占你便宜,是真有正事,快配合我一下。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虞禾和风烬这个家,没有他的话,肯定都散完了。 看着段时安一脸诚恳的表情,虞禾鬼使神差,竟然真的配合他演起了黏糊小情侣。 对于称呼,虞禾选择了前者,尽管有些别扭。 “晚安,宝宝。” 呃,果然好奇怪。 段时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心满意足,又看了眼窗户。 方才还亮着灯呢,现在已经灭了。 至于窗边人是不是还在看,段时安不得而知。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 有效果了。 也不知道虞禾上去后会发生什么。 第一百七十章 求你,选我 刚打开门,虞禾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独属于风烬的气息扑面而来,而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很少喷什么香水,也不抽烟,身上从来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有时刚从厨房出来,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偶尔会被饭香和烟火气掩盖掉几分。 刚抱完猫,他身上也会沾上淡淡的猫味儿。 大概和阳光下晒过的糯米的味道差不多,暖洋洋的,令人安心。 小说男主大多有一个亮眼的刻板标签。 虞禾却总也找不到一个适合风烬的标签。思来想去,她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词,竟然是: 生活。 跟这样的一个人共度一生,应该不会很糟糕。 可惜,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虞禾挣了两下。 按往常的经验来看,每当感受到她想要退出来的动作,风烬肯定会观察她的状态,再放开她。 但这次他却连看都没看她。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开灯,虞禾看不清。 她伸手去摸索开关,手却被风烬一把攥住,按在腰后。 极具侵略性的动作,类似于钳制,仿佛她是一个晚归的犯人,就该被审问惩罚一番。 风烬以前从没这样对待过她。 虞禾心下一紧,总觉得风烬今天的状态甚至都可以用失常来形容。 但这并不是他擅自跨过那道安全界限,触碰她的理由。 他仗着自己足够坦荡,肆无忌惮以哥哥的名义从她这个妹妹身上索取一些什么,再以兄妹之名抽身离开,留她一个人收拾残局。 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要负全责。 她快变成溪城高珊珊了。 “哥,你现在不该这样抱我的。”虞禾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声音清浅。 她该拿他怎么办? “为什么现在不该这样抱你?是因为你有男朋友了,所以不行吗?” 男人声音喑哑,热气随着他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烫得人头皮发麻。 虞禾一时被问得语塞。 她有没有男朋友,他们都不该这样抱吧? 但虞禾没办法和他明说,顺势接着他的话说下去,“算是吧。” 懒得解释了。 每次都是她解释那么多,跟免责声明似的。 她听见风烬笑了一声。 风烬很少笑出声,除非特别高兴的时候。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气到极点的时候,他也会笑出声。 虞禾想,现在大概是第二种情况。 风烬再次开口,“那你要是没有男朋友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肆无忌惮抱在一起了?” 虞禾:“?” 说的什么疯话? 虞禾感受着男人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从前他们也会抱在一起。 那时她还是个智障,暂且没弄懂自己对风烬的龌龊心思,只当这是兄妹间表达亲近的一种正常方式。 风烬也抱得克制有度,从不把自己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每次都是虚虚地环着她,仿佛她是个易碎品,稍微碰一下就会碎。 可现在,他快把她抱死了。 怎么?变相谋杀,还是变相表达不满? 风烬对她找男朋友这件事有这么不满意? 她都能忍着心口滴血祝他幸福,他怎么就不能稍微装一装,把她当个成年人看,尊重她的选择呢? “哥,他挺好的。” 大部分妹妹在知道自家哥哥对自己男朋友不满意的时候,大概都会这么维护一下。 虞禾在模仿这方面天赋异禀,此刻,她在模仿怎么当好一个女朋友。 风烬一颗心跳得极快。 因为快气炸了。 偏偏这时女孩颈边还传来一抹清冽的香。 好歹在江家锦衣玉食那么久,贵价的男士香水,他有过一整面墙的收藏。 虽然在虞禾面前他不常喷。 因为她似乎更偏爱清淡到似有若无的味道,只有趴在他胸口时才会闻到的那种。 对于喷上香水的他,她反而没那么感兴趣。 久而久之,他也很少喷香水,只在重要场合才偶尔拿出来用。 但这并不妨碍风烬对男士香水的熟悉。 柑橘混着水生调,一看就是小男生爱的那一款,他大学时也用过类似的香型。 段时安身上的味儿吗? 能沾到他妹妹的脖子上,这俩人当时得靠得多近? 有他们现在的距离近吗?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气息灼热厚重,鼻尖好几次擦过她脖子的皮肤,还在上面嗅来嗅去。 虞禾:“……” 狗吗? 真是好越界的动作。 虞禾忍无可忍,用另一只没有被钳制的手试图推他,结果无果,就连这只手也被他扣住了。 “哥,别这样。”虞禾无奈,冷着声音叫他,试图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你今天是喝多了吗?还是发烧了?” 除了这两个理由,虞禾暂时想不到风烬这么反常的原因。 总不能是吃错药了。 但她又没闻到酒气,就连他抵在她颈间的额头也不烫。 清醒的。 但既然是清醒的,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风烬没由着她,颇为执拗地发泄不满,像个绝望的怨夫。 “自从你和他在一起之后,就一直在冷落我、疏远我,他就那么好,好到让你忘了家里还有个我?” 虞禾狡辩,“我没忘,你先松开我,哥……” 风烬充耳不闻,甚至用一只手钳住她两只手腕,腾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别叫我哥。” 他头一次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男人凑得极近,虞禾借着月色总算看清他的脸,和那双猩红的眼。 他哭过? 虞禾怔住,甚至连挣扎都忘了。 但她的错愕落在风烬眼里,反倒成了害怕。 往常这个时候,他绝对会就此停下,落荒而逃,把自己反锁在卧室。 等第二天一早,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再重新扮演回虞禾那道貌岸然的好哥哥。 但这次他不想逃了。 “害怕我了吗?” 虞禾下意识抿唇,刚想摇头,却听见风烬说: “现在就怕了,那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该怎么办?” 虞禾心头一跳,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很荒唐的想法。 “和他分手,好不好?他好,哥哥就不好吗?为什么你只能看到他呢?” 风烬眼中满是乞求的神色,隐隐还带着一丝偏执。 男人吻上他自己那只捂在她唇上的手背,眼都没闭,就那样灼热地看着她。 虞禾觉得自己要被烧化了。脑子首先被烧掉,搞得她现在无法思考。 但风烬仍觉不够,牵起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 “我虽然不如他年轻,但可以去做医美。” “如果你不喜欢我这张脸,我也可以去整容。” 男人带着她的手往下滑,“至于身材,我每天都有坚持锻炼,不比他差,你喜欢吗?” 风烬说着,又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卡放到她掌心。 他现在有些庆幸,他当初留下了傅云舒给的这张卡。 “还有钱,我现在也很有钱,你想要什么,哥哥就给你什么。” “家世……家世我也不差的。” 风烬很少拿家世出来炫耀,对他而言,那毕竟不是自己挣来的,其实没什么意义。 但此刻,他竟也希望他的家世能帮他赢过另一个男人。 良禽择木而栖。 他希望自己会是那根更能留她在这里歇脚的木头。 “还有,哥哥比他喜欢你更久一点。” 轰隆一声。 外面不知是谁在放烟花,好大一声响过后,天边绽出绚烂烟火。 接着火光,虞禾得以看清风烬过分认真的眉眼,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是认真的。 又是轰隆一声。 只不过这次不是烟花,而是虞禾心里那道好不容易垒起的围墙倒塌了。 那么轻而易举,甚至只在一瞬间。 “也爱我一下吧,妹妹。” 这个时候,他又在无耻地叫她妹妹了。 虞禾想,她从前怎么不知道风烬这么狡猾? 但不可否认,她也同样狡猾。 “如果我说,我不要呢?你还会怎么做,哥哥?” 虞禾也这样故意叫他。 风烬沉默,握着虞禾的手颓然滑落,头也跟着低垂下去,像只被人驱赶一次就不敢再往前走一步的流浪狗。 虞禾心中一酸。 他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她轻叹一声,拉住他的手,“哥哥,随便做点什么。” 什么都好,别只会当个胆小鬼。虽然她也没比他强多少,但向来更擅长引导别人。 事实证明,人是不能被鼓励的。一被鼓励,他就会做出平时想过无数遍,却始终不敢做的事。 风烬双膝一弯,膝盖抵地,抬眼仰望眼前这个唯一可以施舍他爱意的人,满目虔诚。 “求你,选我。” 第一百七十一章 共犯 膝盖磕碰在地,发出轻微闷响。 虞禾原本只打算捉弄他一下,以此报复风烬把所有话都憋在心里,害她胡思乱想那么久。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跪下来。 虞禾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风烬却就着这个动作往前逼近,直至她的后背抵在墙上,无路可逃。 明明是祈求的姿态,但感受到压迫感的那个人仿佛成了她。 这不公平。 虞禾故意别开脸,不去看他。想知道接下来他到底还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毕竟今天的风烬已经完全颠覆了她对他以往所有的印象,不差这一次了。 大概是被鼓励过一次,风烬不再受到一点挫折就回避,胆子大起来,甚至用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晃了晃。 就像她从前总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那样。 那时的她比风烬矮上许多,现在的他又在她面前矮了下去。 怎么不算是公平呢? 虞禾心底那点不平衡荡然无存,总算愿意垂眸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风烬不避不闪地与她对视。 片刻后,女孩唇瓣微动,他听见虞禾问:“别人都是单膝跪地,哪有你这样的?” 风烬一怔,随即勾唇,自嘲的笑里又透着几分坦荡。 单膝跪地是求婚,双膝跪地是求爱。 前者基于两情相悦,后者基于他的痴心妄想。 他在乞求她给自己一点爱,就像大旱之年的人向神明祈雨,有谁会单膝跪地? 那不叫虔诚。 叫冒犯。 “我就该像现在这样跪在你面前,求你也分给我一点爱。” 虞禾一双眼睛被水雾蒙住,风烬的身影在她眼里渐渐模糊。 她没想到风烬会这样想。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哪怕是在最落魄的时候,他也能做到在任何人面前不卑不亢,却偏偏在她面前自卑成这样。 大概是她这个妹妹不称职,让他没有安全感。 虞禾吸了吸鼻子,身子矮下来,顺势抱住他。 “不用分,因为全都可以给哥哥。” 人被莫大的幸福砸中,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狂喜,而是流泪。 滚烫泪珠自眼角滑落,把妹妹的肩头弄湿了。 但风烬恍若未觉,嘴唇翕动,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妹妹愿意爱他,是他的荣幸。 但他总觉得不真实。 就像流浪狗本想讨口饭吃,结果却被收养了一般。 风烬很想再确认一遍,但话到嘴边,又开始胆怯。 万一……万一他只是幻听了呢? 肩头濡湿一片,虞禾这才发现,风烬竟然又哭了。 虞禾直起上身,紧紧环住他,甚至学着风烬从前的样子拍着他的背。 从前都是她扑在风烬怀里哭,弄湿他的衣衫。现在,她也想让他靠着自己肆意发泄情绪。 她想向风烬证明。 看吧,妹妹也可以是哥哥的依靠。 “哥哥是爱哭鬼。” 虞禾笑着调侃,但她却忘了,自己此刻的鼻音也有些重。 风烬总算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听着虞禾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和她心脏跳动的砰砰声,一颗心酸胀饱满。 原来空落落的心被填满竟然是这种感觉。 胀得有些发疼。 “你愿意来爱我,真好。”风烬突然这样说。 虞禾抱着他的手一僵,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扑簌簌往下掉。 泪珠顺势砸在风烬脸上,和他的泪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是谁的。 风烬失笑,位置转换,他又把哭成泪人的小姑娘拥在怀里,轻声哄着。 “好了,哥哥的错,我不该说这些话惹你掉小珍珠,忘记我们家穗穗是个爱哭鬼了。” 虞禾知道风烬是在故意逗她,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啊,随你。” 方才还抱在一起哭的两个人相视一眼,而后笑开。 半晌,虞禾往风烬怀里拱了拱,突然很认真地开口。 “你愿意来爱我,真好。” 她是个学人精。哥哥说过的话,她也要说一遍。 风烬一双桃花眼深邃,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在涌动,几乎要将她吞没。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是你好,才会觉得被我这样的人喜欢是一件好事。” 妹妹还是太善良了,总以为他是什么好哥哥。 “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虞禾问。 风烬几乎没怎么犹豫,脱口而出,“一个不称职的哥哥。” 风烬喜欢给自己贴标签,但后缀永远都是“哥哥”这两个字。 称职的哥哥、不称职的哥哥、爱妹妹的哥哥,和不那么单纯地爱着妹妹的哥哥。 坦白来说,爱妹这件事对他而言很简单,但单纯地爱妹却很难。 因为他从很早之前就单纯不起来了。 Y基因大概天生有缺陷。 好战、偏执、控制欲强,外加…… 重.欲。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虞禾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当时的他也没比那些青春期躁动的男生好多少。 那时,虞禾每晚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至于梦的内容,他大概这辈子都不敢告诉她。 平时看到她和哪个小男生走得近了,也会激发他骨子里卑劣的独占欲。 那是他觉得自己最龌龊的时候。 而刚刚听到虞禾叫段时安“宝宝”,他的劣根性又开始作祟,差点就占领他的大脑,让他开始思考所谓强制爱的可行性。 但好在,其他男生在看男性向小电影了解女生的时候,托虞禾的福,他在看言情小说。 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求爱就该有求爱的样子。 要像人一样去追求,而不是像低等生物一样去占有。 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因为渴望得到虞禾的爱,反而让他更像一个人。 妹妹果然太美好了。 听到风烬的话,虞禾诧异地抬头。 她始终不敢相信,风烬有一天会和“强制爱”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她没有害怕,甚至很好奇,“如果我今晚拒绝了你,你还会产生那种冲动吗?” 风烬沉默片刻,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 “那种坏心思,有过一次,就已经是我的过错了。” “哥哥希望你自由。” 虞禾望向他的眼睛,眼眶微红。 风烬好像总把他自己说得像个不可饶恕的罪人,但在她看来,哥哥就是最好的哥哥。 眼见着她又要掉眼泪,风烬纵容且无奈地抬手,又想给她擦眼泪,还不忘笑着打趣道: “怎么跟个水龙头似的?” 虞禾吸了吸鼻子,眼尾被她自己揉得通红,眸子含着水光,显得亮晶晶的。 风烬觉得自己或许该去找神父忏悔一下。 妹妹都哭成这样了,他竟然觉得她好可爱,甚至又有了坏心思。 但好像又没那么坏。 他把手伸回来,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然后趁懵懂的妹妹不注意,低头吻去她的泪痕。 虞禾愣在原地,大脑宕机。 等回过神来,她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从容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为所欲为。 但其实所谓的为所欲为,也不过是几个落在眼皮周围的蜻蜓点水的吻罢了。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也能像梦里那样,吻走你的眼泪。” 虞禾睁开眼,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哥哥连做梦的时候也只敢想这些吗?” 她就不一样了。 她从前不止一次梦到过和他接吻。 虞禾的话听起来仿佛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风烬心里发虚,不敢和她对视。 虞禾看出端倪,竟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哥哥是不是还梦到过其他的事,故意不告诉我?” 风烬:“……” 见风烬不说话,虞禾的胆子突然大了起来。 看来他还真的梦到过,耳根都红透了。 这么说来,这场假兄妹游戏的罪人不止她一个。 风烬分明是她的共犯。 虞禾凑近,在风烬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柔软的唇倏然覆上他的唇角。 “这个呢,哥哥有梦到过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小虞老师教教我 欲念这种东西,要是一直压在心底,倒也还能忍受得住。 可一旦开了头,便像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虞禾柔软的唇瓣贴在他唇角的瞬间,风烬的大脑几乎要宕机。 唇上的温度灼人,小火苗一般,顺着唇线一路蔓延,烧得他心跳都跟着乱了拍子。 但也仅是一瞬而已。 风烬很快反客为主,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呼吸交缠。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虞禾脸上,烫得她眼睫微颤。 男人一双桃花眼微眯,眼底翻涌着暗沉的光,喉结滚了滚。 明明快要忍不住了,却还要强撑着摆出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虞禾很想弄乱他,越糟糕越好。于是大着胆子欺身往前,勾住他的脖子。 “想过吗,哥哥?” 风烬嗓音更哑,很难招架得住,“想过。” “还想过更过分的。” 虞禾被他的气息熏得脸热,下意识往后缩,背脊抵上冰凉的墙壁。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才调戏风烬两句,她就不行了。 虞禾硬着头皮回应,咽了咽口水,“什么更过分的?” 风烬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吻了上来。 小说里总写男主对接吻这件事无师自通,但这种天赋在风烬身上似乎并不不突出。 男人的动作生涩,与其说是吻,更像是两个人的唇笨拙地贴在一起。 虞禾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从小到大读过那么多小说,早期作者的含车量向来慷慨,细节描写多到能当教科书用。 虞禾又喜欢脑补,她甚至觉得自己凭这些知识,完全可以当风烬的老师。 她回忆着小说里的情节,轻轻张开嘴,含着他的下唇,吮了一下。 触感其实并不算强烈,却让风烬整个人猛地一僵,手臂收紧。 他微微退开,声音哑得不像话,甚至带着几分恶狠狠的味道,“谁教你的?” 虞禾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仰着头,眉眼弯弯,狡黠地笑,“你猜?” 风烬心口重重一跳。 本以为是心动,其实是被气到了。 她变坏了。 风烬想,坏孩子似乎该得到一些惩罚。但他舍不得,只是咬了下女孩的唇。 “疼。”虞禾皱眉。 风烬轻笑,“又装。” 他都没敢用力。 虞禾索性不装了,扬了扬眉梢,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哥哥刚才吃醋了。” 肯定句。 风烬想,就算他想狡辩都不行,因为她证据确凿,于是坦然承认,企图换回一点妹妹对他的好感。 “嗯,吃醋了。” “从小到大,你的好多第一次都是哥哥教你的,这种事缺是别人教会你的,我有些不高兴了,妹妹。” 虞禾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得不行,决定放过他。 她凑到风烬耳边,小声道:“其实我是无师自通,哥哥。没有人教过我,你教教我,好不好?” “不对,你也不会,那我教教你?” 风烬笑得纵容,坦然承认自己的笨拙,像一个求教的乖学生。 “好啊,小虞老师教教我。” 虞禾:“……” 不对? 她哥这个笨蛋木头怎么像是突然开窍了? 叫什么小虞老师啊喂! …… 不得不说,她并不是一个好的老师,但风烬却是个极好的学生。 虞禾会的也不过就那么两招,风烬却全都学了去,甚至举一反三地摸索出一些新花样,辗转碾磨。 虞禾被他吻得后仰,后脑勺差点磕到墙,被他及时伸手垫住。 男人掌心宽厚温热,垫在她脑后,指腹蹭过她的发根,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不多时,虞禾就被亲得晕晕乎乎,大脑缺氧,只能听见耳边风烬的喘息声。 她都没喘成这样,他一个天天健身的人,肺活量难道比她还差? 风烬终于舍得放开虞禾,把脑袋埋进虞禾的颈窝里,滚烫的气息和低沉的喘息一并钻进她的耳道,烧得她耳朵发烫。 虞禾忍不住小声说:“哥你有这么累吗?” 喘息声忽然顿住。 片刻后,风烬低低地笑了一声,哑着嗓子,多少带点无奈,“笨蛋妹妹。” 他是故意的。 风烬曾经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 接吻时适当发出声音可以更好地刺激伴侣的感官。 那时他还没有伴侣,却不影响他把这句话记下来。 虞禾的耳尖红透,“……你故意的。” 风烬没有否认,只是又凑近了些,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又低又黏。 “喜欢我这样吗?” 虞禾彻底说不出话。 她很难想象风烬还有这样一面。 在她面前,他总是温和克制,像个无所不能的超人。 可此刻,那层完美外壳被剥开,露出来的竟是这样赤裸直白的内里。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风烬却不肯放过她,嘴唇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耳垂,“不喜欢吗?” 虞禾被他磨得没办法,最后也只能小声应道:“喜欢。” 风烬这才满意,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喜欢就好,哥哥以后会多学习的。” 虞禾被他这句话说得脸更烫,“学习什么?” 风烬没有回答,只是弯起眼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虞禾秒懂,抬手捶他,“干嘛总学那些东西?” 风烬笑得坦然,“当然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伴侣。” “伴侣”两个字一出口,两人同时怔住,旖旎被后知后觉的清醒刺破。 风烬的目光微闪,像是在等她开口。 虞禾则认真地看向他,突然问:“哥,我这样算不算出轨?” 风烬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用嘴唇堵住了她的嘴。 片刻后他退开,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说: “你年纪小,是我不知廉耻地勾引你,你只是不小心犯错了而已。” 一个人犯了错,受害者通常会去找她的父母理论,怪他们管教不严。 可虞禾没有父母,他是她唯一的亲人。妹妹犯错,他这个当哥哥的理应担全责。 不管是作为引诱她的人,还是作为没管教好她的哥哥,他都过错重大。 “你什么都不用承担,这些都是哥哥的错。” 虞禾心里又酸又暖,眼眶也跟着红了,伸手捂住他的嘴。 “我们都有错,这样我们就是一样的了,哥哥。” 风烬心里一软,却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讨她欢心,只是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人总是贪心的,尝到甜头,就想要更多。 风烬低下头,两个人的唇又碰在一起,像磁铁两极,沾不得边,一沾边就要粘在一起。 亲了好半天,直到风烬的手无意间贴到虞禾的后背,才发现她的背有些凉。 风烬这才意犹未尽地从她唇上离开,将人抱起来,“地上凉,回房间吧。” 他把虞禾抱到床上放下,单膝跪地,又替她脱鞋。 脱完鞋后,风烬却没有立刻起身。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视线正好平齐。 虞禾看着风烬的眼睛,心里涌上许多想问的话。 想问他为什么会喜欢她,什么时候开始的,那段时间她总觉得他在躲着她,是不是因为他也挣扎过。 还有那张黑卡,他是从哪里得来的? 可问题挤在一起,她反而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问起。 风烬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倾身凑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明天,明天再告诉你。今天先好好睡觉,好不好?” 虞禾点头,乖乖应了一声,“好。” “晚安,宝宝。”风烬低声说。 虞禾不好意思,“干嘛叫我宝宝?好奇怪。” 风烬似笑非笑,调侃她,“哪里奇怪?他不是也这么叫你?” 虞禾一噎:“……” 行吧,这是听到段时安和她在楼下说话了,还吃醋呢。 醋坛子成精吗? 不过…… “哥,你竟然在楼上偷听?”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宝宝宝宝宝宝 风烬移开视线,眼神飘忽,不敢说话。 不过虞禾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甚至想到了哄他的方法,弯起眼睛逗他。 “那我也叫你宝宝?” 风烬:“……” 被妹妹叫宝宝,这种事,他从没想过。 但风烬可耻地发现,他竟然还有些期待。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虞禾连着叫了好几声。 女孩嗓音清甜,虽然能听出来她不乏刻意逗他的成分在,但风烬却莫名受用。 他耳根微红,轻咳一声,“好了,快睡吧,熬夜对身体不好,乖。” 虞禾也不闹了,乖乖闭上眼。 风烬看着她,又在女孩额头上落下一吻,“晚安,妹妹。” “晚安,哥哥。” 风烬起身离开,顺手关上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方才还闭着眼的虞禾,此刻又睁开眼,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在床上扭来扭去。 她竟然真的和风烬谈恋爱了?! 虞禾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平复情绪,片刻后才想起一件正事。 虽然风烬说要代替她去和段时安道歉,但她不可能真的让他去。 哥哥有什么错? 他只不过是把那些藏起来的话说出了口。 真正有错的人是她才对,是她禁不住诱惑,连等一等的耐心都没有。 虞禾摸出手机,打开和段时安的聊天框,犹豫很久,郑重地敲下一行字。 虞禾:【我向你道歉,我大概……出轨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段时安几乎秒回。 段时安:【???】 段时安:【!!!】 段时安:【你和你哥背着我干嘛了?!】 虞禾打字回复:【哪有人会问出轨细节的?】 段时安发来一条语音,明显是在憋笑。 “好,不问这么细节。你们这是表明心意了?他喜欢你?” 虞禾:【是,他的确喜欢我。】 段时安:【你也喜欢他?】 虞禾:【对。】 虞禾:【是我对不起你,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感情,就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又没处理好自己的问题,给你造成了困扰。】 消息发出去后,段时安那边安静几秒,又发来一条语音。 虞禾点开,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语气洒脱。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他。我这段时间总缠着你,也只是为了让他认清对你的感情罢了,其实我就是想让他吃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没想到还真被我试出来了。” 虞禾:“……” 竟然是这样,虞禾后知后觉,突然对段时安生出一丝感动和更多的愧疚。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段时安又补了一句。 “好啦,分手快乐。以后你就不用勉强自己跟我谈恋爱了,去跟你哥谈甜甜的恋爱吧,希望你们幸福。” 虞禾吸了吸鼻子,也发了条语音,语气真诚。 “谢谢你,也希望你幸福。” 另一间卧室,风烬同样没有睡着。 安静的房间内,突兀地响起一声清浅的笑意。风烬愣了一瞬,才意识到那道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从前睡不着是因为虞禾,而这次睡不着依旧是因为虞禾,只不过心情却截然相反。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又暖又胀,在用力地跳动,仿佛在提醒他,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要和妹妹谈恋爱了。 心情无处排解,但他又不想因为自己的激动把虞禾吵醒,索性摸出手机,拨通了蒋淮宇的号码。 蒋淮宇的声音迷迷蒙蒙的,带着被从睡梦中拽出来的沙哑。 “喂,烬哥?你和禾妹又怎么了?” 从前蒋淮宇还会问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连问都不用问了。 因为风烬每次这么晚打电话,十次里有九次是因为虞禾,他已经习惯了。 蒋淮宇翻身,迷迷糊糊等着风烬开口,脑子里已经提前预备好了一箩筐安慰人的话,准备随时掏出来。 电话那头,风烬平静地说:“我和她表白了。” 蒋淮宇本来还半梦半醒,听到这话,直接从床上弹射起步。 “你说什么,你和她表白了?那禾妹怎么说?” 蒋淮宇紧张得不行,生怕风烬下一句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来。 结果下一秒,风烬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她说,她喜欢我。” 蒋淮宇愣住,足足安静了半分钟。 他怀疑自己还没睡醒,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好家伙,不是梦? “真的假的?禾妹真的说了?” “嗯。” 蒋淮宇的嘴巴咧到耳根,比风烬本人还高兴,“我就说嘛,我当时就说禾妹对你的感情不一般,这事绝对能成!” 风烬回忆了一下,“你当时有这么说吗?” 蒋淮宇理直气壮,“当然!” 话虽这样说,但在风烬的话没出来之前,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虽然蒋淮宇之前就隐约觉得虞禾对风烬并不是毫无感觉,但毕竟他自己也没谈过恋爱,也怕自己感觉错了。 万一虞禾对风烬一点感觉都没有,风烬还贸然表白的话,两个人的关系指不定就此破灭,甚至连兄妹都做不成。 风烬虽然向来沉稳坚强,不会轻易被打垮,但虞禾在他心里的地位不比旁人,蒋淮宇还是有些担心的。 但现在看来,这份担心有些多余了。 他正想说点祝贺的话,忽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语气也跟着收敛几分。 “对了烬哥,你是风家人的事,你和禾妹提过了吗?” 风烬安静一瞬,“还没有,我打算明天再告诉她。” 风家人最近经常过来找风烬,有一次甚至追到了公司里面,蒋淮宇也因此知道了风烬的困境。 虽然风烬和虞禾总算走到了一起,但风老爷子那一关却不好过。 风老爷子要是知道风烬铁了心要和虞禾在一起,指不定会亲自出面,拆散他们。 蒋淮宇犹豫再三,还是问:“那如果风老爷子亲自找过来,你要怎么办?” 风烬几乎没有犹豫,“我会告诉他,我只会是虞禾的丈夫。”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们在一起了 虽然睡得晚,但风烬第二天醒得却很早。 见虞禾还没醒,他轻手轻脚做好早饭,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叫她起床了。 推开虞禾卧室的门,女孩正睡得香甜。 被子被她蹬到一边,半条腿露在外面,睡得头发炸开。 风烬失笑。 就算长大了,她的睡相还是没变多少,和小时候一样。 明明说好叫她吃早饭,但想到她昨晚睡得晚,他突然又不忍心叫醒她,走过去替她掖好被子。 刚准备起身离开,手却被拉住。 大概是被他吵醒了,虞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睫毛轻颤。 风烬心头一阵柔软,顺势在床沿坐下。 女孩声音含糊,带着困意,“哥哥,早安。” 风烬俯身,总算有了光明正大给她一个早安吻的身份,于是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早安。” 但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有身份。 毕竟在风烬看来,他现在还是个小三。 算了,不重要。 网上有个三观不正的说法,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风烬竟无耻地认同了这个观点。 妹妹爱他。 他算什么第三者? 化用蒋淮宇之前的话来说,他这叫迟来的正宫。 虞禾不知道风烬的内心活动,揉了揉眼睛,还没彻底清醒,问:“你要去上班了吗?” 风烬“嗯”一声,语气不自觉放软。 “没关系,你可以先睡一会儿,我把早餐放冰箱,你待会儿彻底睡醒了,热一下就能吃。如果不喜欢的话,哥哥给你点你喜欢的那家店的外卖。” 虞禾其实压根没听清他后面那一大串在说什么,全靠本能迷迷糊糊地应着,“好。” 风烬失笑,看着她重新缩回被子里的模样,突然就不想去公司了。 他好像还没请过几次假,要不今天干脆就不去了,和她一起窝在家里。 但风烬又觉得这种想法实在幼稚。 是男人就该去狠狠赚钱,给妻子更好的生活才对。 整天和伴侣黏在一起,不干正事,那是没长大的毛头小子才会做的事。 他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了。 所以还是得上班。 “哥哥去上班了,过两天放假,再好好陪你,好不好?” 被子里的人没了动静,眼睫闭得严严实实,俨然又睡过去了。 风烬纵容地笑了笑,轻手轻脚离开。 到了公司,风烬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往常专注力极高,工作的时候就只想着工作,但今天他时不时就想看一眼手机,确认有没有消息发过来。 有同事路过他工位,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调侃。 “我还以为烬哥是个工作狂,没想到烬哥也会期待下班啊?” 风烬笑了笑,语气温和,“家里有人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这几天,身边的同事大多能看出来风烬的状态不太好。 虽然风烬向来不迁怒旁人,该做的事一样做得妥帖,但大家都是成年人,相处久了,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 但今天不一样。 男人眉眼间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眼神都比平时柔和许多,像冬日的冰层被暖阳融化,一片春水盈盈。 坐在对面的同事多看了他几眼,忍不住问:“烬哥,你这是谈恋爱了吧?” 风烬微怔,唇角勾起,没有否认,“快要谈上了。” 同事更好奇了,“什么叫快要谈上了?” 风烬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因为虞禾还没有正式和段时安分手,他在外人眼里终究还是个勾引别人女朋友的混蛋。 这话他总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他名声不好是小事,总不能让别人觉得是虞禾有问题。 这不好。 他妹妹那么单纯美好,就该一辈子和月亮一样高高挂着,不沾尘埃才好。 另外,他过段时间也得找个机会好好跟段时安道个歉。 故意勾引虞禾,是他的错。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风烬收拾东西离开工位的动作都比往常快了些。 可刚出写字楼,一辆黑车便稳稳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露出风盛的脸。 风烬难得叫了一声,“爸。” 风盛明显被这一声叫得一愣,但又相当受用,眼底漫上笑意,“上车吧。” 傅云舒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风烬,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照着上次瘦了一圈的脸,心疼得直皱眉。 “最近怎么瘦了?是工作太累,还是因为那个小丫头?” 风烬几乎是脱口而出,“和她没关系。”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接得太快了。 母亲总是格外偏爱自己的孩子,他不想在傅云舒面前表现出自己是因为虞禾而精神不佳,那会影响她对虞禾的印象。 风盛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显然也明白,却没有拆穿,只是顺势扯开话题。 “虽然我不太喜欢溪城这地方,但当地的特色菜还不错。我老早就叫人订好了位子,咱们一家人吃顿饭,顺便聊聊你回风家的事。过段时间就是春节了,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正式在风家众人面前露个面。” 风盛其实很想借这个契机让风烬正式回归风家。 风老爷子最近催得越来越急,偏偏虞瑾年还主动给自己改了名字,直接表明态度,离开了风家。 老爷子虽然没对外公布认错孙子这件事,但虞瑾年愿意主动离开这件事,谁也没预料到。 在大家眼中,他多多少少都会利用老爷子的疼爱,多赖在风家一段时间,谁也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干脆利落,交接完手头工作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但他走了之后,下一任接班人的位置还没有定下来。 风盛退居二线已久,自然不可能接手。 另外两房倒是虎视眈眈,争着在老爷子面前表现自己,可老爷子这种脑后有反骨的人,越是上赶着的,他越厌烦。 再加上那两房的做法他也不喜欢,一个激进张扬,一个又优柔寡断。 老爷子需要的是手段强硬、有魄力,但又懂得顾全大局、有分寸的人。 老爷子私下看过风烬的资料,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风盛能看出来,老爷子对风烬的满意程度很高,几乎要内定他做继承人。 然而,了解风烬的同时,虞禾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老爷子是个人精,自然能看出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是普通的兄妹关系那么简单。 风盛和傅云舒这次来,就是为了提前给风烬打个招呼。 老爷子已经知晓了这件事,他必须尽早做决定。 摆在明面上的选择是两个: 虞禾和风家,他只能选一个。 但以老爷子的行事风格,就算风烬选了前者,到最后八成也会被逼着选后者。 风盛这次来,也是想商量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才最合适。 对于风盛的提议,风烬表示拒绝,“我今晚想早点回家,就不陪你们了,她还在家里等我。” 他总觉得虞禾一个人待在家里等着他,自己却和家人一起出去吃饭,未免太不称职,没有尽到准男朋友和哥哥的责任。 风盛隐约品出一丝不对劲,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风烬就坦然道: “我们在一起了。” “尽管还没有完全在一起,还差那么一点步骤,但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是必然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她就是我的前途 傅云舒和风盛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的神色,还有浓浓的担忧。 如果说从前虞禾和风烬没有在一起,甚至连在一起的苗头都没有,那么风烬还是有可能如他们所愿,回到风家,顺利继承家业的。 可这个他们曾经认为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虞禾和风烬,竟然真的走到了一起。 有了虞禾这个牵绊在,风烬还愿意放下一切跟他们回林城吗? 答案根本不需要多想,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风烬不会愿意的。 但这不妨碍风盛再争取一次。 风盛沉默几秒,再开口时语气认真,问:“前途和感情,你真的要选后者?” “我不能两个都拥有吗?”风烬声音平静。 他有手有脚,靠自己也未必不行。 风盛只觉得风烬年纪小,想法天真。 “你真觉得靠你自己挣出来的前途,能比得上风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 白手起家听起来很励志,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和权力,远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能赶上的。 风盛还是希望风烬在这个年纪,别抱着年轻小伙子那种靠双手拼出一番天地的想法。 靠家族助力走上更远的地方,比他一个人走要轻松得多。 风盛话里的意思,风烬比谁都清楚。 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有多与众不同。 他也是个俗人,也明白有了风家的助力,他可以更早地站上更高的位置。 但现实却是,风家不给他选择的权利。 如果他什么都想要,就只能靠自己。 风盛见他神色未变,依旧执拗,决定换个角度说服他。 “这件事,你跟那个小姑娘说了吗?” 风烬摇头。 风盛一听,觉得有戏,似乎可以从这方面入手,便问: “她愿意陪你白手起家吗?你们现在感情好,你做什么,她自然都愿意支持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等三五年过去,眼看着同龄人在家族助力下越走越高,你们还在原地打转,她真的不会后悔?” “不是我要去猜一个小姑娘的品性,但现实就是现实。” 拜金在风盛这里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真正不爱钱的人能有几个? 男人爱钱,女人爱钱,只要是人,只要想过得好,就离不开钱。 但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风烬物欲不强,对权力的迷恋也不深。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想给虞禾更好的生活。 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风盛才不得不把这事摆到明面上来,拿虞禾去激他,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正考虑过这些现实。 闻言,风烬沉默片刻,随即抬起头,语气笃定。 “她会陪着我的。” 他妹妹是个笨蛋,笨到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也愿意陪着他。 风烬有时候也希望她没这么笨,精明一点,爱钱一点,自私一点,多爱自己一点。 但事实恰恰相反,她依旧很笨。 可也正是这份笨,给了他此刻说出这句话的底气。 但他不会因为她笨,就欺负她。他会往上爬,不会让她陪着自己吃苦太久。 “你就这么笃定?”风盛问。 “对。” 风盛看了他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真的愿意看到你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前途吗?” 这句话确实问到了点子上。 他当然想过。 如果虞禾知道真相,八成会觉得是她拖累了他。 但风烬不这么认为。 “其实压根就不存在我为了她放弃前途这件事。” 风烬抬起头,目光坦然,“一直以来离不开她的人是我,是我非要缠着她,是我死皮赖脸地要和她在一起。” “她就站在我的前途里。” 如果没有虞禾,他大概也没那么上进,早在很久以前就烂在那些纸醉金迷的日子里了。 是他该感谢她,给了他塑造自己的机会,成为她好哥哥的机会。 “你总说让我考虑前途,可她就是我的前途。” 话落,风盛和傅云舒皆是一愣。 风盛哑然,半晌才开口,“你就那么确定,她站在你的前途里?” “就算你话说得再好听,风家和她,你也只能选一个。她难道不算干扰到你的前途吗?” 风烬听到这话,神色冷了几分,“没人规定前途只有一种,您就这么肯定,回风家就是我唯一的出路吗?” 风盛被他这句话堵得火气上头,父子俩目光交汇,互相对峙,谁也不肯让步。 傅云舒见势头不对,及时开口打圆场,“好了,吵得我头疼。” 她叹了口气,声音放缓,安抚着风烬的情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在你最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你们感情深,不可能说断就断,我理解。” “但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没必要现在就把话说死。你爷爷那边也不一定就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你说呢?” 风烬没有说话,心里却很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风盛和傅云舒曾多次跟他提过风老爷子有多古板,他也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傅云舒见他不接话,只好试探着开口,“那不如这样,你介不介意让我和那个小姑娘见上一面?” 她表情温和,语气也放得足够诚恳。 但风烬依旧拒绝得干脆,“不行。” 傅云舒的话卡在喉咙里,被这两个字堵得不上不下。 她难得被一个小辈噎得说不出话来。 风盛见状,终于摆出父亲的架势,“我们只是想见见她,跟她说两句话,你至于这么防着我们吗?连见面都不让?” 风烬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对。” 风盛险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顺了顺胸口,心想:这臭小子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风烬的下一句话又追了上来。 “如果你们私下里去找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影响的不会是我和她之间的感情,而是我和你们的感情。” 车厢内安静几秒,沉闷的气氛弥漫开来。 傅云舒垂下眼,半晌才开口,“好了,我们不去找她就是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风烬,她可不想搞得母子不和。 但傅云舒又提醒道:“但你爷爷那边如果要找过来,我们可管不住。” 风烬沉声接话,“他要是找过来,我会处理。” 话虽如此,车内的气氛还是有些压抑。 本是想吃顿团圆饭,谁也没想到会闹成现在这样。 车子在路口短暂停留,风烬拉开车门,下车。 风盛和傅云舒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好一会儿没说话。 回程的路上,风盛眉间的褶皱始终没有松开。 傅云舒侧头看他,反而笑了,“这孩子跟你真像。” “像什么像?一点都不像我。” 风盛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他跟你像还差不多,脾气完全随了你。” 傅云舒也不恼,靠在座椅上慢悠悠地说: “是有一点像我,但明明更像你好不好?你还记得吗?当年老爷子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当时是怎么做的?你当着他的面,拉着我的手说……” “行了行了。” 风盛难得不好意思地打断她,“聊孩子的事呢,扯我身上干嘛?” 傅云舒笑着看他一眼,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没准老爷子也像当年松口那样,让他们俩在一起呢?这种事谁说得准。” 风盛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热闹的街景上,眼中神色复杂。 他并非那种在意女方家庭背景的人。 现在这个年代,讲究的是自由恋爱。风家什么都不缺,对方只要是他儿子真心喜欢的,他就没什么意见。 他对虞禾本身没有意见,也乐见两个孩子修成正果。 难就难在老爷子那一关。 这些年来,老爷子的脾气愈发固执。 年轻时好歹还有几分开明,如今却是越来越古板了。 照目前这个形势来看,虞禾和风家只能选一个。 风烬带着虞禾一起回风家,在风盛看来压根就不现实。 作为父亲,他没办法不为风烬的前途考量。 家业摆在面前,他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女孩子,把它拱手让人。 风盛沉沉叹了口气。 身旁的傅云舒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得相信他。” 风盛回握住傅云舒的手,“也只能这样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你还要我吗 冬天总是很容易困。 虞禾窝在沙发上,岁岁和年年一左一右贴着她。猫的呼噜声大概有催眠效果,她听得昏昏欲睡。 眼皮越来越沉,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听到一声门响,但没有换鞋的声音。 往常风烬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鞋、洗手,这是他的习惯,雷打不动。 虞禾有些奇怪。 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显然是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她刚要睁眼,一只手覆上后脑,把她的头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闻到熟悉的气息,虞禾安心地闭上眼,往他怀里蹭了蹭。 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风烬身上有些凉,脸颊往上一贴,竟然让她清醒了几分。 不对劲。 风烬以前从来不会穿着外衣抱她,大部分情况下,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脱掉外套。 因为里面的衣服是暖的,抱着她的时候不会冰到她。 虞禾从他怀里抬起头,手搭上他的手背,轻声问:“哥哥,你怎么了?” 风烬刚想回握住她的手一顿,下意识道歉,“抱歉,我……” 风烬从小就把一件事刻在脑子里,那就是一定要当一个情绪稳定的好哥哥,不让妹妹担心。 其实自从虞禾被江家领养之后,带她最多的人并不是江父江母,而是风烬。 他自己也是个孩子,自然没有养孩子的经验。 小小的他当时就已经学会上网查资料来了解怎么养孩子。 其中有一条,他记得特别清楚: 情绪是会传染的,所以要保持情绪稳定。 自那之后,风烬一直都很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就算他做不到完全没有情绪,但至少在虞禾面前,他从来都是一副好哥哥的形象。 虞禾自幼在福利院长大,很会察言观色。哪怕他的情绪有一丝不对劲,她都能敏锐地捕捉到,并因此多想。 为了让她少胡思乱想,风烬就算有再多的情绪,也不会在虞禾面前暴露。 久而久之,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成了一种本能。 虞禾叹了口气,打断他脱口而出的道歉。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是你女朋友,忘了吗?” 风烬微怔。 从兄妹到恋人的关系转变,风烬可能还没完全消化好,下意识还是把虞禾当妹妹看待。 可虞禾不一样。她几乎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我是你女朋友,一个成年人,也可以接住你的情绪,不需要你事事瞒着我。” “我也可以帮你的。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不开心的事告诉另一个人的话,烦恼会就减半。” 虞禾刻意没叫他哥哥,主要想提醒风烬,他们现在除去兄妹这层关系,其实是恋人。 恋人是平等的。 她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想帮你,你不信任我吗?” 女孩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浅水。 风烬的嗓子一紧,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此刻的声音有些哑。 他听见自己说:“我相信你。” 风烬试图思考该从哪里开始,把所有事情告诉虞禾,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告诉她不久前发生的事。 “我刚才其实是和我父母见了一面。” 虞禾有些诧异。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风烬的父母早晚会找上门的一天,但没想到竟然提前了这么多。 原著里,风烬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也很爱他。 如果风烬能回到那样的原生家庭里,肯定会很幸福。 虞禾笑得真诚,“那很好啊,你终于可以和叔叔阿姨团聚了。” 可女孩越是真心实意地祝福他,风烬心里就越是不舒服。 他和他们团聚,那她呢? 她一点都不在意吗? 桃花眼微垂,长睫耸拉着,一个在人前向来沉稳自持的人,忽然像是变成了一条尾巴垂下去的弃犬,一脸可怜地看着她。 “你还要我吗?” 虞禾自小就心软。 任何生物,人也好,动物也好,只要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要可怜巴巴的眼神,她无一例外都会心软。 风烬承认,明知道她的性子,却故意在她面前装可怜,以求分到一点爱,让她不要弃养自己的行为其实很无耻。 但原谅他好吗? 他只是太离不开她了。 虞禾不知道风烬这句话因何而起。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干嘛要和你分开?” 风烬看着她,还是执着于要一个肯定的答案,“真的吗?” “真的呀。” 女孩的眸子乌润有神,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他,也只有他。 风烬心头微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声呢喃,“真好。” 她并没有要推开他的打算。 听到风烬的话,虞禾心里竟然有些酸。 要是放在以前,她大概会退缩。 尤其是在知道风烬已经和亲生父母相认这件事之后,她更是会主动离开。 原著里写过,虽然风烬的父母很开明,但风烬的爷爷却是一个相当古板的人。 门当户对在他这里尤为重要。 相爱可隔万难,虽然所有人都这么说,但虞禾很清楚,现实并非如此。 她是个胆小鬼,不想承担风烬为了她而放弃优渥生活的代价。 她想让他过得好。 但风烬却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和她在一起,他才会过得好。 虞禾并不相信男人的鬼话,但她愿意信他一回。 风烬向她走了九十九步,她不能连那一步都不迈出去。 她自觉不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但她想把为数不多的勇气留给他一份。 可有一件事,虞禾却仍觉愧疚。 关于周云浅。 周云浅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觉得自己这样做对她的伤害很大。 她想和周云浅见一面,和她说声对不起。 虽然虞禾也知道,这样做其实很不道德。 虽然用耀武扬威这个词来形容不太恰当,但落在周云浅眼里,她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破坏她和风烬婚约的人。 甚至还敢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可虞禾还是想和她说声对不起。 至于周云浅要不要原谅她,那是周云浅的自由。 当然,周云浅就算不愿意见她,也很合理。 虞禾看向风烬,“那你和周云浅有婚约这件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宝宝,咬我 风烬的表情变了一瞬。 其实他多少能猜到虞禾下一句会说什么。 虞禾这人从小到大的道德感就高,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哪怕虞禾之前已经承诺过会和他在一起,风烬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 他怕虞禾因为他和别人有婚约,就不要他了。 风烬迫不及待地解释,“知道,但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婚约作废。” 虞禾诧异,眼睛睁大。 她其实很想问个清楚,他们是什么时候说清楚的,但又觉得这是他们的私事,不方便问太多。 风烬看出她的犹豫,主动解释,“我让淮宇帮我接你那天,我和周云浅在西餐厅见了一面,把话说清楚了。” 虞禾立刻回想起来,“原来是那天,我看到了。” 听虞禾这样说,风烬莫名紧张。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个被无辜妻子抓包的渣男。 虽然他和周云浅确实没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虞禾看没看到他和周云浅并排坐在一起的画面,会不会误会什么。 虽然虞禾没问,但风烬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 一个守男德的男人,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女朋友胡思乱想的。 他也从来不觉得让女朋友因为自己而胡思乱想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这不会展现出他多有魅力,反而会让他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还是没有做到让她百分百信任自己。 风烬解释道:“当时我们在谈正事,而且周云浅有喜欢的人。” 虞禾一愣,下意识说:“她不是喜欢你吗?” 风烬笑着摇头,“她不喜欢我,所以你也用不着因为我们在一起而对她感到抱歉。她喜欢虞瑾年,你们认识的,对吗?” 虞禾:“哥,你怎么知道?” 风烬不仅知道虞瑾年的真名,而且还知道他们认识? 瞧见虞禾一脸惊讶的样子,风烬再次把人搂进怀里,“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也知道,其实你原本不属于这里。” 他轻声开口,“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风烬又想起虞禾之前得知自己要被系统送回去,那段焦虑不安的日子,心里一阵心疼。 当时她还那么小。 “在知道自己要被送回去的时候,你肯定过得很辛苦吧。” 这句话大概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懂。 虞禾的眼眶顿时蓄满泪水,她摇摇头,“不辛苦,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怕你未来会过得很辛苦。” 风烬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嘴角勾着,眼泪却掉下来两颗,“笨不笨?” 自己都这么辛苦了,却还在担心他。 虞禾伸手擦掉风烬的眼泪,“我只想让哥哥幸福。” 风烬哑然,吻上她的额头,“笨蛋妹妹。” 风烬从前总觉得,爱欲和性/欲不能混为一谈。 可此刻,一颗心被爱欲占据到满溢出来,无处安放。这种情感竟然开始转化为某种卑劣的,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欲望。 他忍不住开始唾弃自己。 难不成他也和那些喜欢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一样,Y基因作祟,竟然也对她产生了龌龊的想法? 他想要触碰她,纠缠她,最好像两条蛇一样紧紧缠在一起,滑腻冰凉的鳞片相互摩挲到发烫。 但他的脑子大概坏掉了。 两条蛇再怎么交缠也不会发烫。 可人可以的,是吧? 好喜欢妹妹。 喜欢喜欢喜欢。 想和她紧紧缠在一起。 想咬她,吃掉她。 生理意义上真正的吃掉。 但妹妹太美好了,他舍不得。 那让妹妹咬他好了。 风烬把外套脱掉,衬衫也被他解开几颗扣子,精壮的男性身体在虞禾眼前展露无遗。 虞禾咽了咽口水,耳尖泛红,问:“哥,你这是干什么?” 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啊,他竟然对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 风烬目光灼热地看着她,声音蛊惑。 “宝宝,咬我。” 第一百七十八章 舒服 风烬的声音向来清冽,像冬日里不冻的溪水,干净又克制。 可此刻,男人的嗓音却染上几分暗哑,低磁又暧昧,磨得人耳根又烫又痒。 说话间,气息还喷洒在她脸侧,异常灼热。 虞禾忍不住扯了下衣领,试图给自己降降温。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风烬眼眸微敛,带着几分清浅笑意,“很热吗?” 虞禾揪着自己衣领的手一顿,心虚地背到身后,“还好。” 风烬眼中含笑,眼底的卧蚕因为他的笑意越发明显,配上一双桃花眼,春水潋滟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虞禾咽了咽口水。 她很想问,对这样的风烬产生了别样的冲动,算正常吗? 虞禾觉得自己简直是色中恶鬼,对着笑得一脸温柔的哥哥想入非非。 明明刚才她还在倾听他原声家庭的创伤。 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偏偏始作俑者浑然不觉,甚至凑得更近,掰过她的下巴,非要和她对视。 “怎么不看我了?” 男人神情专注,像一汪深潭,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虞禾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样的眼神里,满身潮湿,连周身气息都变得黏腻不堪。 “因为你总冲我笑。” 风烬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沉默几秒,反而笑得更欢,“不喜欢?” 虞禾摇摇头,“倒也不是不喜欢……” 显然还有后半句话,但风烬只听自己想听的部分。他很少打断她的话,这次却忍不住插嘴,“喜欢就好。” 虞禾看着笑得一脸荡漾的风烬,忍不住出声,“哥,你今天好奇怪。” 其实虞禾问这句话的时候,不单单是觉得风烬奇怪。 她觉得自己也很奇怪。 齿根发痒,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竟然真的生出一种想要用牙齿狠狠咬住他的冲动。 难不成她是变态?有隐藏属性? 风烬没有说话,只是眼睫微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脸鼓励地看着她,像是在故意引诱她咬上去。 伊甸园里,那条蛇大概就是这样引诱夏娃去咬那颗果子的。 虞禾忍不住凑近。 风烬察觉到她的动作,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低的笑,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肩膀往她面前送了送。 比牙齿更先到的,是女孩柔软的嘴唇。 女孩在他的锁骨轻啄一口,抬头看他,一双水眸湿漉漉的,似乎是在确认,真的可以咬吗? 风烬依旧鼓励地看着她。 虞禾咽了咽口水,“那我咬了。” 风烬失笑,忍俊不禁地说:“这种事情不用告诉哥哥。” 虞禾被他说得脸色一红,臊得慌,“我这叫礼貌,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女孩狡辩的样子可爱生动,风烬实在忍不住,再次笑出声,顺着她的话说: “嗯,礼貌宝宝,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咬吧。” 这话落入虞禾耳朵里,总让她有一种被调侃的感觉。 虞禾羞恼地瞪他一眼,报复性地咬了下去。 虽然风烬这人坏得很,但她还是相当善良的,怕咬疼他,她并没有用力,只是用牙齿轻磨他的皮肤。 但这并不妨碍风烬依旧感受到了一股过电般的感觉,酥酥麻麻地穿过尾椎骨,让他莫名回忆起了小时候。 虞禾换牙期的时候就喜欢咬东西,被角、抱枕、玩具,什么都不放过。 但她最爱咬的还是他。 他的胳膊、肩膀、手背,都是她换牙期的玩具。 当时他还是个单纯的好哥哥,被咬的时候还会觉得痛,会趁机在她松口的时候把专门准备的磨牙棒塞到她嘴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被妹妹咬是享受。 磨牙棒配有这个待遇吗? 风烬顺着这个姿势,直接把虞禾抱到自己腿上坐下,大手抚过后脑勺,把她的头轻轻按低。 虞禾不明所以。 刚想抬头,就听到风烬问:“白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东西?” 虞禾诧异于风烬的话题转换为何如此之快,上一秒还在让她咬他,下一秒就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现在是谈论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时候吗? 但既然风烬问了,虞禾也就老实回答,“有好好吃饭,我把哥哥给我留的饭都吃光了,还吃了零食。” “原来吃饭了。咬得这么轻,我还以为你没有好好吃饭。” 何意味? 嫌她力气小,跟没吃饭一样呗。 这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虞禾不服气,决定给看不起她的男人一点惩罚。于是她趁风烬不注意,恶狠狠咬了他一口。 风烬闷哼一声,声音从喉间溢出,短促低沉。 虞禾听着,竟然觉得他的声音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她又开始默默唾弃自己。 把人咬疼了,她竟然还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 她是色.鬼吗? 她赶紧松嘴,下意识道歉,“对不起哥哥,我咬疼你了。” “没有,一点都不疼。”风烬摸摸她的头,示意她别自责,否认道。 虞禾觉得他在嘴硬,“胡说,你刚才都疼出声了。” 风烬一愣,随即笑得更欢。 他俯身,额头顺势抵住她的颈窝,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等他笑够了,才抬起头,在她耳边开口。 “不是疼的,是因为……” 风烬倏然顿住。 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他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他总觉得,虽然他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但在以哥哥的身份和虞禾相处了这么多年之后,他还是很难把那种话说出口。 她会嫌弃她吗?她会偶然惊觉,他其实也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吗?她会觉得她恶心吗?她会觉得他下流吗? 虞禾见风烬突然没了声音,一脸茫然。 澄澈的杏眼眨巴两下,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干净又无辜。 看见这样的她,风烬更有负罪感了。 “算了。”他说。 虞禾却不依不饶,“话说到一半也不说全,吊人胃口,哥你就说嘛。” “真的要听?” 虞禾点头。 风烬沉默良久,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凑到她耳边,低声开口。 “是因为舒服。” 因为太舒服了,所以才忍不住哼出声。 第一百七十九章 欲望 风烬平时一贯克制,导致虞禾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脸热,而是怀疑。 谁把她哥的芯子给换了? 快把她哥还回来! 虞禾忍不住上手,对着他的脸一阵乱捏。 因为常年健身,风烬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就连脸也不例外,皮贴骨,紧致有型。 又因为他比普通男人更会服美役,他的皮肤也格外干净,只有仔细摸才能感受到他下巴处淡淡的胡茬。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妙,微微的痒,虞禾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风烬却突然抓住她作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歉,太得意忘形,今天早上忘刮胡子了。” 让妹妹看到他不修边幅的一面,风烬难得尴尬。 虞禾总觉得她哥有些过分在意他在她心中的形象,甚至到了有些焦虑的程度,她冲他展颜一笑,语气轻快。 “没关系,有胡子也很帅。” 风烬扬眉,并不相信她的话。 因为虞禾短视频点赞列表里全是干净清爽的小男生,没有一个留胡子的。 他刚想问她,却突然想到要是虞禾知道他其实有在用小号偷偷关注她,她八成会不高兴,于是忍住了。 风烬转而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我最清楚,又说谎话哄我。” 虞禾没有被揭穿的心虚,理直气壮道:“我只说哥哥有胡子也好看,又没说我喜欢留胡子的男人。” 她惯会哄人,而风烬也吃这一套。 准确来说,虞禾嘴里说出来的话,他都爱听。 除了听她说喜欢别人,这件事例外。 风烬无奈笑笑,轻吻女孩的唇角。嘴唇比她说出来的话更甜,沁人心尖。 虞禾闭上眼睛,回吻,耳边照例传来男人故意发出来的喘息,暧昧又撩人,让原本清纯到不行的吻也变了味道。 舌尖试探又放肆地纠缠,这次的吻持续了很久,格外绵长,连舌根都有些发麻。 耳边的喘息声却来越重,直往虞禾耳道里钻。 脑子混沌之际,虞禾忍不住想,风烬说的对,他故意发出来的声音的确会调动伴侣的感官。 不止如此,还有别的,比如欲/望。 有人说,精神和物质足够富足的时候,人是无欲无求的。 虞禾觉得不对,至少她不是。 当然,可能是因为她现在的生活也没达到普罗大众口中的富足程度,但对现阶段的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有欲有求。 爱欲、食欲、求知欲,还有性/欲。 她不是一个多清心寡欲的人,从前工作时面对高压,她也需要释放。 但她不会抽烟,也不会喝酒,唯一的乐趣就是买一袋零食,哄自己高兴。 但久而久之,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食之无味。 后来她接触到了一个新的解压方式,源于她为数不多的一个女性好友送她的生日礼物。 卡片上写着: 作为成年人的你也可以探索自己的身体,不必依赖其他人,享受快乐。 这是虞禾第一次接触它,好奇又羞涩,开启了她新世界的大门。 自那之后,在深夜拉上窗帘,给自己营造一个足够安全的小空间,做让自己快乐的事成了她的解压方式。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虞禾觉得坦然承认自己的欲望没什么不好。 而此刻她也坦然承认,她对他有欲望。 他呢?他也有吗? 虞禾环住风烬的脖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贴近,她能感受到风烬逐渐升温紧绷的身体。 “哥哥……” 虞禾轻声叫他,嘴唇蹭过他的耳朵。那股熟悉的、牙齿根部传来的痒意又出现了,让她忍不住想咬他。 下一秒,耳垂被牙齿轻轻咬住,研磨舔舐,让风烬呼吸一滞,喉间溢出一声低喘。 和之前刻意发出来的声音不同,这次是情不自禁。 风烬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有些懊恼,他克制住冲动,把虞禾的脑袋扳正,按在肩头,不让她乱动。 沉溺其中的虞禾乍一被打断,有些不爽地咬住他的肩膀,泄愤般用力,留下一排牙印。 风烬总算吃痛,但还是笑着的,只不过有些勉强。 男人的嗓音变得又低又哑,是被欲烧出来的声线,并不常见。 “别咬了,穗穗。” 他试图叫她的小名,以求她嘴下留情,放过他。 但虞禾不吃这一套。 她觉得她哥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不满道:“刚还叫我咬重点,现在又不让咬了。什么话都让哥你说完了,不公平。” 风烬无奈地笑了笑。 什么都不懂的傻妹妹,他跟她计较什么? “好啦,从哥哥身上下去吧,哥哥去给你做饭。话梅排骨好不好,我好久没做给你吃了。” “我还学了几道新菜,你前段时间总躲着我,不在家,我都没机会做给你吃。” 风烬试图用多说几句正经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好在他穿的是黑裤子,不会那么明显,起码不至于被虞禾发现。 风烬边说把掐住虞禾的腰,试图把这个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他怀里生气的女孩抱起来,再好好哄她。 毕竟现在这个姿势有些危险。 然而虞禾并不配合,然而往前一扑,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像连体婴一样。 下一秒,风烬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耳根瞬间爆红,颈边青筋直跳。 虞禾不是孩子,虽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哥哥,你……” 话还没说完,风烬拍拍她的背,红着脸安抚道:“别怕我,我什么都不做。” 男人声音沙哑,额角隐约渗出薄汗,气息不稳,但还是克制着轻声哄她,试图让她安心。 虞禾想,她大概没风烬想得那么单纯,至少不会因为他对她有欲/望就害怕他。 因为,她对他也有欲/望。 第一百八十章 哥哥,我帮你 “哥哥,我帮你。” 乍一听到这句话,风烬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问:“什么?” 回应他的,是虞禾不断往下试探的小手。 风烬眼疾手快,条件反射般抓住她作乱的手,声音压抑着,越来越哑,连目光都变得幽深。 “我不用你为我做这种事,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冷静一会儿就好了。” 风烬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正人君子,脑子里却在暗暗臆想着她掌心的触感和温度。 摩擦生热后又会是什么感觉呢? 风烬觉得自己简直龌龊,跟高中时期那些整天想入非非的男同学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当时的他和那些人确实没什么两样。 甚至很早之前他就犯过错,还不止一次。 梦里梦外,卧室或是洗手间,都是他犯错的地方。 有不清醒的时候,但显然,他清醒时犯的错反而更多。 忍不住仰头,眼神迷离地看向天花板时,恍惚间,他总能看到虞禾的脸,嘴里叫着的也总是她的名字。 那是他在昨晚之前从不敢坦然面对的事实。 哪怕到了现在,风烬也觉得难以启齿,怕虞禾知道他也是个重/欲的俗人。和她剖白真心,也只是为了把她拐到床上而已。 风烬不希望虞禾觉得他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从而怀疑他对她感情的真实性。 这种事情当然可以做,但或许可以慢慢来。 风烬把虞禾的手握在手里,吻她的手背,目光虔诚而专注,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需要你帮我疏解欲望。” 虞禾却突然开口,“如果是我需要你呢?” 风烬一愣,“什么?” “我需要你,哥哥。” 女孩顶着一张纯真无害的脸说了句堪称大胆的话,让风烬一时没反应过来。 虞禾看见风烬的反应,反而笑起来。 “听到我这样说很惊讶吗,哥哥?你大概没你想象中那么了解我。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不是小孩子了。” 风烬沉默片刻,嘴唇微动。 就在虞禾以为风烬会在这个时候义正言辞地教她生理常识的时候,却听见他说:“我当然知道你长大了。” 他是最了解虞禾的那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已经长大了呢? 阳台上晾着的小衣服,从小背心变成现在的bra。卫生间柜子里的用品,从最初的纸巾到现在各种长度的卫生棉。 从最初拥抱时贴得严丝合缝,到后来他们在拥抱时会刻意留出空隙,以免触碰到彼此发育中的身体。 这些无一不在告诉风烬,虞禾长大了。 当然,还有某天夜里他出差提前回来时,本想看一眼熟睡中的她,却在门口听见的细碎声音。 急促诱人,一门之隔,落在他耳中,清晰无比。 周遭一切仿佛都按下暂停键,风烬愣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该立刻离开的,但却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声音平息,房里隐约传来穿拖鞋的声音,他才逃也似地离开。 如果之前风烬只是意识到虞禾长大了,但就是在这一晚之后,他才真正地意识到,被他一路带大的小姑娘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不用他这个哥哥教,她就能找到让自己快乐的方法。 风烬跑回自己的卧室,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 他靠在门板上,垂着眼,脑子乱成一团。 直到客厅亮灯,响起拖鞋拖拖拉拉的声音,浴室的门打开又合上,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风烬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虞禾进去洗澡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烧得比刚才还厉害,心脏狂跳,几乎有一种窒息心悸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窗户透气,才稍稍平静下来。 也是那晚,风烬做了这辈子最荒唐的事。 他趁虞禾睡着后进了浴室,浴室里的水汽和温度还没有散尽,沐浴露的味道和她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浴室,让他的大脑变得异常混乱。 还有一丝兴奋。 其实以前他也会等虞禾洗完澡再去洗,但为了避嫌,中间总会隔很长一段时间,等里面的余温全都散尽后,他才会进去。 这样显得他没有丝毫非分之想。 而这次,他明知故犯。 浴室的镜子上还残留着水雾,上面有个手指印,大概是虞禾换衣服的时候为了借力扶了一把,留下来的痕迹。 风烬鬼使神差,把自己的手按在那个小小的手印上,另一只手往下。 大概是仗着虞禾睡着了,又或许是觉得有水声掩盖不怕被发现,还或者是因为方才站在虞禾门口听见的声音太过旖旎。 总之,他有些失控。 水声响到半夜,直到花洒里流出来的只有冷水,他才停下。 看着狼藉凌乱的浴室,风烬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伸手擦去镜子上的水汽,露出一张被欲念侵蚀到有些陌生的脸。 他忍不住想,这竟然是他自己吗? 好丑。 妹妹不会喜欢的。 风烬顶着印着他自己巴掌印的脸把浴室收拾干净。 第二天一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和虞禾还是一起在浴室的镜子前刷牙,一前一后,就像他昨晚意识沉浮间臆想的那样。 意识到这样不对,风烬躲了虞禾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又变回那个还算单纯的好哥哥。 结果某天收拾房间的时候,他又在虞禾房间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东西。 粉色模样的小摆件,硅胶的材质。 他不懂那是什么,心想可能是虞禾买的小玩具。 风烬忍不住想,哪怕她长大了也是孩子心性,喜欢买一些玩具。 他笑了笑,顺手把它摆在床头柜上。 谁知虞禾晚上回来,看到床头柜上的东西,脸色爆红,质问他。 “哥,你干嘛把它放到桌子上?以后不许你帮我收拾东西了!” 话落,女孩红着脸跑回卧室,还把门反锁了。 任凭风烬怎么喊她出来吃饭,她也只是气呼呼地说:“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风烬当时不理解,只是帮她收拾了一下房间而已,她怎么就突然生气了呢? 直到后来,风烬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的确是她的玩具。 只不过不是给孩子玩的。 想到这里,风烬反而冷静下来,转而看向虞禾,认真地问: “所以,已经是大人的小姑娘真的想好了吗?是真的需要哥哥?还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