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东邪剧本》 1. 第 1 章 在唐门,死是最常见的。 推开房门被不知道哪飞来的暗器袭击; 膳堂里吃着饭呢,突然一睡不起; 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练功,天眼飞鹰从天而降把你砸个半死。 原主是擂台比武时中螙而死。 解药?没研发出来,所以穿越来的第二年,这傻子也死于没研发出解药的螙药。 唐千妆,经历包括但不限于上述的遭遇,目前仍然在唐门艰难求生。 每天过得都像大逃杀一样充实。 这种环境下,产生点精神问题,比如说幻听,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像您这种穿越三年还以为我的声音是幻听的宿主,我是头一次见呢。】 “呵呵,你这种既没有新手礼包,还没有金手指,整天催着做任务的系统,我也是头一次见。” 【做下任务哈,奖励的邪气值可以兑换商店里的武功秘籍】 “没一个是人做的。” 不信你们看! 常人看不到的绿色光屏自眼前拉开。 【黄药师扮演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任务一:五湖奇珍】 【任务目标:寻找奇珍异宝(0/1)】 【任务描述:黄药师当年纵横湖海,不论是皇宫内院、巨宦富室,还是大盗山寨之中,只要有甚么奇珍异宝,他不是明抢硬索,就是暗偷潜盗,必当取到手中方罢。】 【任务奖励:邪气值X100~1000】 唐千妆:黄药师又偷又抢,要索命就去索他的命,不要索我的命! 【任务二:桃李天下】 【任务目标:收徒(0/1)】 【任务描述:黄药师一生中有六个学生。】 【任务奖励:邪气值X100~1000】 唐千妆:收徒,我吗? 【任务三:门下恶役】 【任务目标:驯服仆人(0/1)】 【任务描述:黄某并非正人君子,江湖上号称‘东邪’,自然也不屑与正人君子为伍。手下仆役,越是邪恶,越是称我心意②】 【任务奖励:邪气值X100~1000】 至于建立桃花岛和完成华山论剑,她干脆闭上双眼。 她连基础的【任务七:冠带登场】都做不到,唐门的旁系底层没有月钱,也就买不到青衣,只能穿统一服饰。 也不是完全做不了,比如【任务四:圣人之言】,该任务源于黄药师对黄蓉的教导。 当圣人说出“国有道,不变塞焉,强者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者矫”时,他就是孔圣人,当他说一些狗屁不通的话时,他就是孔贼。 她懂,她完全理解。 她没钱买书,试图对唐门人灌输九年义务教育并发表见解。 她大败而归。 “暗器练完了?新螙研制成功了?” “你现在该做的是丢掉那些狗屁倒灶的道理。” 她不服气,她反驳。 唐门人冷笑。 “有意思,那些王公贵族拥趸此理,是因为他们趴在土地上吸血,士兵腐儒拼命往上爬,是因为他们有希望趴在土地上吸血,这大宋有寸土与你有关吗?你是能赚军功还是能站上庙堂?” “……” 是她错了。 唐门内部根本没有爱宋教育。 宋廷在,不会剿灭唐门,改朝换代异族当家,唐门因此覆灭,她们也不会悔恨,而会将原因归咎于唐门变弱了。 她不可能在唐门身上复制黄药师对黄蓉的教育。 但无所谓,黄药师的基础设定摆在这里:常人以为是的,他或以为非,常人以为非的,他却以为是。 这是任务五的描述。 任务四不能完成,但这任务五的邪气值她势在必……! 【无法结算。】 唐千妆:“……” 你爹的,为什么? 【很显然,对方的邪在你之上,而且……】 “鹦鹉学舌,不知所谓,你有像你说的那样爱大宋吗?” 唐千妆无言以对。 黄蓉接受过完整的南宋爱国教育,而她接受的是另外一套。 一个人不可能爱两个国家,爱两个,那就是哪个都不够爱。 换言之,唐门不爱宋朝,她也不爱,“常人以为非,他却以为是”根本不成立。 是她太托大了,以为只有自己是精神病。 却不想唐门遍地都是。 那还有啥可说的,开摆! 【提醒一下哈,你们回家的必要条件是加起来累计一亿扮演值,你要是摆了,其她四人……】 “我知道!不用你天天提醒我!” 【毕竟你在哪里躺下都可以,要是拖累别人回不去家就会不安。】 “你再说下去,我迟早对此脱敏。” 【好的呢,亲。】 脑海恢复安静。 没猜错的话,她是群穿中的一员, 证据在此。 【金庸群侠扮演系统聊天室】 群成员(5) 唐千妆(黄药师) 赵口口(口口口) 温口(口口) 张口(口口) 司徒口(口口口) 屏蔽程度神似某绿色软件。 干脆把姓也屏蔽了,去打圣杯战争算了。 相遇才能聊天的聊天室干脆叫受害者联盟。 系统说扮演值对她而言就是邪气值,对别的成员也有别的称呼,归根究底是同一种东西。 扮演值的累计条是一条漫长的黑线,红色覆盖代表累计,如今刚刚点了个红点,看来她们进展也不顺利,不知道都拿了什么艰难的剧本。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眼前最重要的是对付过今天。 啊,不知道她亲爱的同门们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好期待啊。 十二岁,在每年一度的“强则强,弱则亡”大赛中夺魁,获得雪厂厂主唐冰冰的赏识,去雪厂工作,每月五钱,很稳定。 十三岁,螙药得到厂主的认可,可以向外售卖,跟唐门五五分成,价格还算公道,一年净赚一百两。 十四点五岁,推出更多螙药,但卖的不好,必须制作螙性更凶猛的药,不然不能与同门和岭南温家竞争。 姓温,难道说? 十五岁,反正钱够用,不想成为西螙,转战暗器,研究出黄药师的独门暗器附骨针,结算500邪气值,同门切磋控分成中等成绩,毕竟出风头也没钱,但被门主收徒了,劁! 全唐门都炸了。 唐门分嫡系和旁系,嫡系是自古以来的唐姓人,旁系是加入唐门后改姓的,虽然都是唐家人,但两者尊卑有序,泾渭分明,没听说过嫡系收旁系为徒的事。 唐十五,唐门本代门主,鬼才唐千张的徒儿。 出身是嫡系,师父是嫡系,唐十五简直是嫡中嫡。 而旁系的身份也没有那么下水道,假使双亲是旁系,那生出来的孩子有人扶持,也可以活得很滋润,最怕的是唐千妆这样的弃婴到了唐门,那可真是旁中旁。 既无扶持,也无后盾,还要忍受唐门考零分就得死的生存环境,就算是天才也很难成长起来。 唐千妆深知这一点,一直以来都非常谨慎地谋划前路。 现在不是穿越初期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在门内比武中保命的时候了,大可以藏锋守拙,避开某些平庸嫡系的忮愱,不然她再打死一两个嫡系,恐怕不会再有人给她摆平。 届时失去唐门这个根据地,还会被唐 门追杀,什么天崩开局。 然而门主这一手给她整不会了。 新号,别搞! 仔细想想,唐十五十五岁时击败武功高强的唐潇雨,成为唐门历代最年轻的门主,三十岁时击败已经是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的诸葛正我。 “难道说门主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吗?”她说出听得最多的猜测。 全唐门乃至整个武林都知道,唐十五每隔十五年就要做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不过比起击败上一个唐门武功最高的人和自在门武功最高的人,收一个旁系为首徒引发的讨论就能令那位门主满意吗? “门主今年三十有二。” 说这话时,唐冰冰的眼神复杂,她正要凝神细看,唐冰冰已经移开视线,接上后半句。 “是因为你到了年纪,所以他才在这个时候收你为徒。” 外人眼里十五岁的唐千妆:“啊?我也要每逢十五年做一件大事吗?” 唐冰冰瞥她一眼,唐千妆便收了笑容,前者这才道:“不要在门主面前言语轻佻,更不必遮掩天赋,我唐门四绝器之中,暗器和螙器,你已学得不错,在门主身边,要潜心修行剑器,能学多少学多少,于你有益。” “谨遵厂主教诲。” 她一字一句记住,见唐冰冰意兴阑珊的模样,以收拾行李为由告退,唐冰冰允了。 这是第二次搬家。 第一次她离开弃婴的大通铺,来到雪厂的淬星堂居住,挑选临崖的竹屋,每天被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唤醒,吃一碗稀粥两个馒头和新鲜的竹笋炒肉,出门前薅一把院子里睡觉的熊猫。 不说快活似神仙吧,至少也是清闲适宜。 这次搬到门主居住的千机殿,又会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或许物质生活会好一些? 她发动贫乏的想象力,在淬星堂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了千机殿可能会用上仆人这种离社会主义十万八千里的概念。 更糟糕的是多了师父这种各种意义上对她都有压制的东西。 她讨厌管束,一毕业就离家,唐冰冰是上司,但很少管她。 而唐十五,她直觉对方是控制欲很强的类型。 唐冰冰那个晦暗的眼神也令她很在意,五大护法之一,很有可能知道一些内幕。 一路胡思乱想,回到住了两年半的竹屋,扯一块四四方方的包袱皮,叠两件衣服,铺上没画完的图纸,再带点防身的暗器和三个瓷瓶,最上面是两本书,分别是螙器和暗器的第三卷和第四卷。 不知不觉间,她动作慢下来,盯着书笑了下。 所以她为什么要回去呢?回去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人生吗? 读书的时候,天不亮就骑自行车出发,披星戴月地回家,暗暗想以后一定要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然而多年后,仿佛是个轮回,她还是走着抬头就能看到月亮的回家路。 不管唐十五是怎么想的。 她得到了嫡系的身份,在这个封建大家,呃,门派里,只有她发卖别人的份,不会被发卖。 螙器七卷,暗器八卷,想来也任她翻阅,她还要学剑器,倘若能得到唐十五的另眼相待,说不定也可以学两招杀器。 是是,她知道那是门主才能学的,但乾坤大挪移不也号称是教主才能学的,阳顶天属意谢逊做教主,不是也教给杨逍了吗? 她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就习武的未来而言也的确如此。 唐千妆住进千机殿的第一天,她学会剑器的第一卷。 第二天,学会第二卷。 第四天,学会第三卷。 “庸才不可留在千机殿,学不会,你就得死。”唐十五似笑非笑。 “……” 一夜回到解放前啊! 2. 第 2 章 报应。 因为她没有珍惜不学习只是丢面子挨批评的生活,所以过上了不学就死的日子。 然而唐十五诡谲莫测的剑和暗器已经让唐千妆进入高压状态,自己再压力自己,她会疯的。 这不是她的错,是唐十五的错。 神经病!大贱人! 唐门已经如日中天,她在膳堂吃饭时听别人说过,武林高手千千万,唐门就得占一半。 自在门出了个诸葛神侯又怎么样?在我们唐门也不过是长老级的人物。 我唐门依旧傲立于武林之巅! 都这么强了,干嘛还压力别人?懂不懂张弛有度? 类似的抱怨,她对唐冰冰说过,唐冰冰不置一词,她便没有再提。 理论上直接对最高领导提意见,效果会更好,但她不敢。 唐冰冰外冷内热,唐十五……她忘不了他那双冷酷的眼睛。 他真的会杀她。 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十三个时辰都在练剑,抽出一点时间做饭,这也不算是空闲时间,因为唐十五会在旁边看,别说下药,连吐口水都做不到。 天杀的,她为什么会以为千机殿里有仆人?结果她自己是唐十五的仆人,做饭刷碗还要洗衣服泡茶。 她越来越想要激活聊天室。 满腹的不满不能对唐冰冰说,唐十五的亲姐绝无可能站在她这边,唐门其余人更不可能。 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天经地义。 唐十五是什么人?那句话怎么说的?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子呢。 这福气给她们,她们真的会要。 再pass系统——谁会跟绑架犯吐槽啊?只剩这些跟她处境一致的老乡了。 以前她总觉得那些在异国她乡被老乡骗的人傻,这种人的智商在国内也会被骗,现在才知道不怪她们。 想要激活聊天室就要遇到网友,要是还在淬星堂,她还有时间谋划,现在么,她的cpu不足以运转出答案。 再不学会这招,唐十五就上门杀人了。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招……” “又是她。” “我还以为天纵师兄在众长老、师姐妹面前,面对唐千妆必有高招,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诶,噤声。” 输钱抱怨的人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双冷厉的眼睛。 唐天容。 论暗器论螙术都不算顶尖,他的顶尖作品是《我的唐公公父亲》和《我的天纵二哥》,那人一琢磨,便悻悻而去。 “不过是仗着有门主为师而已,一个外姓人竟然爬到咱们头上来了。” 唐天容性子暴躁,一进屋就迫不及待地说出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岂止,”唐天仪端起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啜饮,再微微拿开,“你没听说,老太太有意让她接唐奶奶的位置?” 唐天容又炸了:“外姓……!” “不管她是不是外姓。” 这声音一出,唐天容立刻消音,同唐天仪一起看向对方。 他脸色苍白,坐在床榻上盘腿调息,说一句话就要停顿许久。 “我唐门终究是能者居之。” “能者?她不过是比你大了两岁,多练两年。” “两年?那我也给你两年时间,螙术胜过大哥,暗器胜过我。” “……大哥,你看二哥。” 唐天仪缓缓道:“何故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能在这江湖生存的能耐也不止武功一项。” “什么样的能耐呢?是无论如何不能战胜唐千妆,就设计将每年大比划分出四项比试吗?” 唐天容脸色黑得像锅底。 年末大比每人都要参加,无论是用什么武功,战胜对面就好。 然而前年唐公公认为这会阻碍偏科门人的进步,提议用螙的跟用螙的比,用暗器的跟用暗器的比,用剑的跟用剑的比,用火器的跟用火器的比。 这没能分出唐千妆的半点光彩,反而奠定她螙术、暗器、火器、剑术于唐门精英中第一的地位。 “不要再丢人了。”唐天纵说完就闭上眼睛,继续运功调息。 唐天容再不忿,也不便留下影响他疗伤,跟大哥走远一些才不甘心地说:“难道我们就看着一个曾经不如我们的外姓人坐上唐奶奶的位置吗?” “没那么简单,唐奶奶继任者不能是无名之辈。” “可凭她的武功,就算去闯荡江湖,也不会泯然众人吧?” 唐天仪没说话,要是离开唐门,可操作空间就大得多了。 这唐门待不下去一点。 唐千妆刚搬到千机殿时每天都这么想,渐渐地,她不这么想了。 哭丧哭丧哭丧,福气都哭没了! 千机殿有什么不好?她的武功一日千里,她的演技突飞猛进。 她一次又一次杀死昨日弱小清高的自我,再重塑强大、虚伪到能对厌恶之人微笑的自我。 这怎么就不叫成长呢? 她习惯了唐十五隔三差五用剑指眉心,她游刃有余。 ……姐妹们,她是头一次穿越,古代的师父指点徒儿练剑,用手握着徒儿握剑的手,带着她使用剑招是正常的吗? 说话! 据她所知,五大护法没有一个这么教学生。 唐十五,大贱…… 等等,说不定他是个不谙世事、冰清玉洁的人设呢? 劁,别逗你唐哥笑了,他明里暗里都不是这个人设! 他果然是个贱人,胆敢猥亵她! 【碰一下手就算猥亵吗?】 【难道只有农村的老光棍把手指伸进小孩□□才算?】 【亲,说话文明一点哈,大家都是文明社会出来的。】 【是我说话不文明还是他做事不文明!指出又不是制造!】 陌生的、干燥的、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她的手,那0.0001秒瞬间拉长,唐千妆思绪停顿,判断出唐十五的刻意后又瞬间翻涌。 不是禁忌之爱,是他想要搞事的精神欲望和控制不住的生理欲望。 这一关怎么过? 装傻。 唐十五武功比她高,她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且求助无门,单凭这一点,她就没有撕破脸皮质问的底气。 可行性高吗? 感谢唐门内卷的氛围,感谢千机殿封闭的环境,在这里生存第一,没有讨论恋爱话题的土壤。 假使不是环境刻意为之,一个人怎么会凭空知道恋爱,该在恋爱中怎么做呢? 旁人不知道她是从信息大爆炸时代穿越而来的,外人眼里,她就是个除了吃就知道练武的人,她完全可以立一个不解风情的武痴人设。 合理! 一套剑法练毕。 “感觉如何?” 唐十五没有松开她的 手,但她收剑归鞘时也没有阻拦,眼眸盛满笑意凝视她。 “不太对劲,”唐千妆拿剑小幅度比划两下,扭头与唐十五对视,“第九卷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没道理,师父你是什么时候练成的?” “没有练成。” “啊?” 唐十五望向虚空,傲然道:“剑器第九卷不过是先人胡编的,硬练会走火入魔。” “……” 好好好,会走火入魔的武功拿来给她练是吧? 她略一揣摩人设,深知重点不在这,问道:“祖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是不满她的质问,唐十五的神色陡然冷淡,“不如你下去问问她们。” 说罢拂袖而去。 他在生气。 不论为何生气,只要装作不知道就不需要哄他。 入夜,唐千妆准时叫唐十五吃饭,他神色如常,面无愠色,这件事明面上就此揭过。 回到房间,她拿起水杯又放下,抬起脚又收回,一屁股坐床上,扯过枕头用力捶,捶了半天不解气,她抱着床柱就啃。 可恨!可恨! 个老帮菜,吃了熊心豹子胆对她有非分之想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拿练了会走火入魔的武功给她。 以他的个性,大概是想着“如果她分辨不出是胡编乱造的功法,拼命去练那死了也活该”。 你才死了活该呢! 唐门缺内力走岔,以致疯癫的人吗?碧磷福地到处都是,大多双目赤红,皮肤惨白,生活在虚幻之中,自言自语、又哭又笑还是小事,发起病来躺在泥地里打滚、用头撞墙也不是稀罕事,大小便失禁的她也不是没见过。 她重视生命甚于尊严,如果生命和尊严都保不住,她憎恨让她身体感到痛苦的人或事。 对唐十五的杀意冲破顶峰。 【别冲动宿主,你螙不死他,也打不过他,你的武功都是他教的。】 她当然知道。 唐门有千万般螙,也有千万般解螙手法。 先不提唐十五内力深厚,抗螙性八成叠满了,就单说仅供门主使用的瑶池净水,就号称天下奇螙的克星,两者配合生效,她都想不到有什么能螙死唐十五。 “那你有何高见?” 【当当当,系统商店开张酬宾,全场九折。】 “五折,不然免谈。” 【八点五折。】 “爽快,七折。” 【八折,打骨折了!】 “成交!” 【……】 生意谈成了,但一人一统都沉默了。 唐千妆懒得想系统怎么回事,她感觉到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 可能是节操吧。 系统不是头一次推销商城,当时她们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就那么笃定,黄药师的武功比唐门四绝器上限高?” 【不确定的哈,但黄药师的知名度高。】 “怎么说?” 【知名度额外拔高武功上限。】 “……” 真就圣杯战争呗。 唐千妆十分心动,然后拒绝。 拒绝的原因是她已经对唐十五低头了,不想再对绑架犯低头。 然而现在,她不对绑架犯低头,就要对猥亵犯低头了。 唐千妆迟疑片刻,抬手戳开系统商城,笑了下。 命运给她的两种选择,还不如不要给她选择。 3. 第 3 章 商城货架摆满武功秘籍。 最上层封面是蓝色,中间是紫色,最底下是橙色,加起来十来本秘籍,可见黄药师一生涉猎的武学之多。 她不看别的,就看三本橙色的。 《弹指神通》,7万。 《碧海潮生曲》,10万。 《九阴真经》,12万。 最后一本在商城里格格不入,系统的解释是黄药师没有学过九阴真经,但他修改过上面的武功,所以将九阴真经也收录进商城中。 【不建议先兑换九阴真经哦,你得有道家的功夫底子,学起来安全性才会高。】 “我现在三万多的邪气值也换不起。” 打开邪气值结算页面,满满都是冠带登场的字眼,她都要不认识这几个字了。 穿青衣,戴面具,佩玉箫。 每天给10邪气值,七年积攒下来过万。 黄药师号称除了生孩子没有不会的,所以她学会新技能、新技能得到系统认可进步,都能结算一笔邪气值。 以附骨针为例,针上喂螙,随便往人身上一拍,针就深入肉里,此时药性发作,每日六次,沿着血脉走遍全身,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研发给了500,熟练度达到娴熟给了1000,精通给了1500,造极会给2000,她还没拿到。 系统说别再折磨唐门的老鼠了,抵达造极必要在人的身上积攒经验。 武功精通结算3000,医术精通结算3000,算数精通结算3000,易容精通结算3000。 坏消息:暗器和螙术不算在黄药师的技能栏里。 好消息:黄药师的技能栏里有很多是她不会的,只要肯学,还能薅一大笔邪气值。 琴棋书画,奇门五行。 不敢睁开眼,笑一下算了。 【总计36660,可以兑换兰花拂穴手,你再做点任务,攒到4万,兑换落英神剑或者玉漏催银剑也不是不行】 “好方略,不过我想稍作修改,直接兑换碧海潮生曲。” 它是否是黄药师最高深的武功,除了作者没人能下定论,但它无疑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黄药师。 没有任何桃花岛门人会用,或许系统也是出自这种考量,它的价格仅次于《九阴真经》,知名度提高的武功上限是百分六十。 【友情提醒,给你打八折,也还有43340的窟窿。】 “我心里有数。” 她总是这样,话说着说着就不耐烦了。 系统判断唐千妆防沉迷上线了,自觉闭嘴。 唐千妆往床上一躺,半合着眼,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说是不要绑匪的东西,但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还是留了后路啊。 她意识到,自己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清高有骨气。 更恨了。 她冷静一会,细细谋划下一步。 首先,她得离开唐门。 唐十五的眼皮子底下,她很难解释她为什么突然琢磨出一套高深武功。 而要脱离唐十五的视线很难。 她平时离开千机殿,唐十五都要给她脸色瞧。 要离开唐门,离开四川,仅凭她个人的力量是办不到的,需要引入第三方。 好在,不难找。 几日后,一眼生的弟子从天而降,落在唐千妆平伸出的剑锋前,冷冷道:“唐千妆?” “……” “老太太召唤,速至千机殿正殿。” “……” 唐千妆二话不说就去了。 正殿她不陌生,空旷华丽,从正门望过去,视线的尽头是唐十五的宝座,宝座上方高悬纯金匾额,上书“天下一唐”四个大字。 每次见唐千妆就想笑。 所谓的天下指的不是武林,而是皇朝。 没错,唐十五想当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见一次笑一次,这是她在千机殿里的快乐源泉。 这次,她走到门口,却笑不出来。 “老太太兴师动众叫咱们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此人身材高大,声若洪钟,一脸二傻子相。 烽火炼天堂总管,唐刃,一身纯阳无极功,能煮铁炼金。 “偶尔也动动脑子,老太太比老夫还长十岁,但唐奶奶的继承者还没定下来。” 说话的人全身裹在灰袍之中,身量仅仅是唐刃的一半,口气却很不客气。 碧磷福地主事,唐螙,年逾古稀,全身是螙。 “唐奶奶是我唐门领袖,继任者的武功能胜过门主吗?倘若不能,才不配位,必有灾殃,不如废弃唐奶奶,让她消失在唐门的历史中。” 中年男人看似认真地评价,神情却是游离的。 惊魂殿殿主,唐败,原名唐潇雨,精通八十一门绝技,武功仅在唐十五之下。 “立派百年的规矩,岂能说变就变,说废就废?” 声音在末位响起,却一点都没丢了气势。 刑部总管,唐不阿,六亲不认,最重规矩,据说曾将同胞兄长凌迟七天七夜。 唐冰冰立于唐十五的宝座之侧,一言不发,微微抬眸,与她对上视线。 哈哈哈,太好了,五大护法都在。 她认命地往里走。 自己好像鸠摩智,明明武功不低,唐门百分之九十八的人她都打得过,却必须面对打不过的。 幸好她在千机殿地下埋了不少火|药,嘿嘿。 “见过师父,诸位护法。” “先尊卑后亲疏,门主虽为你师,但在公开场合,你还是该称一声门主。”唐不阿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御史大夫呢。 唐千妆不语,只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唐十五。 唐十五被含着“只听你话”意味的眼神看得心情大好,“阿护法,管到本座爱徒头上来了?” “属下不敢。” 唐不阿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 唐千妆抿嘴。 很难不被“阿护法”逗笑。 别人也注意到了唐十五的称呼,但显然更关注爱徒二字,一时间左右两侧各色目光落在唐千妆身上。 身后还有一道。 “都到了。”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久疏问候,”就在众人躬身行礼时,唐十五仍然慵懒地靠在宝座上,“老太太难道老眼昏花 ,认不得五位护法和你看重的继承人了?” 唐奶奶的脚步声极轻,鹰首杖落地的声音却极重,一声声敲在心上,叫人不敢大声出气。 她在两位侍女的簇拥下登上台阶,于唐十五左下首的座位落座。 位次很像影视剧里的太后和皇帝,可唐奶奶不像太后。 她更像杨家将里的老太君,满鬓银丝,精神健硕,鹰首杖一挥,以一当百不在话下。 “少耍嘴皮子,唐千妆继承唐奶奶的事,你们怎么看?”唐奶奶道。 寂静无声。 唐奶奶这么问,不是要护法们的命吗? 须知唐门是江湖上唯一一个女性为最高话事人写进门规里的门派,门主主要起装饰和外交的作用。 然而这一代,门主的威望几乎持平唐奶奶,武功没有比过,众人琢磨着估计是唐十五略胜一筹,毕竟老太太老了。 她这个问题很微妙,当着野心极大的二把手的面问底下人,我要给你找个一把手,你们有什么意见? 此时此刻,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两边不得罪。 “老太太的眼光好,千妆是门主唯一的徒儿,武功一流,可若要统领唐门上下千号人,一时怕是难以服众。”唐刃道。 “那你的意思是……” “呃,她总得做点什么,不能叫人说,我们唐门无人,叫无名之辈做了唐奶奶。” “刃护法这话说得在理,老太太当年的名号‘一笑杀人’如今还叫得响亮,门主接任时连做三个任务,还杀了女真族完颜阿骨打之父完颜酋。”唐螙道。 护法们既没同意,也没反对,她们的法子是拖,等唐千妆扬名再说。 很好的办法,就是有点费人。 他们该不会让她刺杀完颜阿骨打吧? 唐冰冰问唐败惊魂殿有没有适合的任务,神游的唐败露出思索之色,正要作答,来自上首的声音打断他。 “不是有个现成的吗?有个人,惊魂殿发了十四面盛极桃花令追杀,至今也没人拿她的人头来领赏。” 唐冰冰蹙眉:“门主,您是说唐乃子?” 这名字一出口,众人神色各异。 老太太不是昨天才老的,决定下一任唐奶奶是二十年前就提上日程的,当时的候选人就是唐乃子。 老太太武功最高的徒儿,兼具天赋、实力、智慧,自在门的叶哀禅是她的情人。 她与叶哀禅育有一子,后来更是传来她将唐门螙药秘方泄露给叶哀禅的消息,惊魂殿下令追杀。 然而多年来都没有唐乃子的消息。 她就像人间蒸发,消失在江湖之中。 唐十五没有“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的侥幸,他的杀人法则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以唐乃子当年的武功,若是活到现在,跟五大护法也不差什么了,而且…… “我记得唐千妆曾在擂台上杀了唐格调,摆平此事的就是唐乃子。”唐不阿道。 人们的目光汇聚在唐千妆身上。 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啊? 仿佛在问这个。 被众人目光簇拥的唐千妆叹息。 ……真想把她们全杀了。 4. 第 4 章 人们在等待唐千妆的解释。 唐门的土壤孕育不出来热心善良的人,唐乃子为唐千妆摆平那些追究的嫡系绝非日行一善,她们之间肯定有些情谊。 她最好说一说她与唐乃子的旧事,然后表一表对唐门的忠心,比如我们虽然有旧,但她是唐门的叛徒,如若遇到,我绝不手软云云。 再笨嘴拙舌的人都能说出来。 唐千妆是嘴笨的人吗?唐十五眼神审视,心里想着。 她不是,她哄人的时候嘴可甜了。 她只是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不开口,就是不认同,不乐意。 空气因为她的缄默而紧绷着,也因她的言语而放松下来。 “我会带罪魁祸首回来。” 唐十五不允许她语焉不详,像平日教导她武功一般,道:“爱徒,你该说,你必定会带唐乃子的人头给我。” 说罢,瞥唐奶奶一眼:“老太太没异议吧?” 唐奶奶:“背叛者死不足惜。” 她是一位威严的老者,有人会想老人对待小辈总该有几分温情吧?可她说这句话时,神态是与唐十五如出一辙的冷酷。 好似她从来都不惋惜爱徒的际遇,也对那段师徒情毫无留恋。 与之相较,唐冰冰的话语都没有那么冰冷。 “我唐门七大戒律,十八禁律之中,泄露螙药秘方为禁律之首,排在失职、纵犯、杀伤同门之前,若是唐乃子活着回来,她要受剜目、削耳、断腕、千刀万剐的刑罚,要你斩她首级,已经格外仁慈。” 唐千妆抬头,眼睛直视唐十五:“一定要杀了她,才能了结此事吗?” 唐十五眼睛一眯:“正是,爱徒,你在犹豫什么?” 无论是站在他身侧的唐冰冰,还是稍远一些的唐奶奶,乃至站在殿前的四位护法都感觉到了唐十五的不悦。 呼吸放轻,胆战心惊。 唐千妆:“师父,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想想呢?我唐门的螙药秘方为人所知,杀了知情人不就好了?” 唐十五怒气一滞,反而没第一时间给回复,倒是唐刃惊讶地叫道:“你要去杀叶哀禅?” “他不能杀?” “唉,小娃娃不知轻重,”唐螙的口吻像是在说自家狂妄的子侄,“你可知那叶哀禅是自在门韦青青青的大弟子,武功深不可测,还是诸葛正我的师兄,虽然出家,但门人故旧不在少数。” 翻译一下,叶哀禅武功高,就算能杀,诸葛正我和四大名捕喊着复仇啊、偿命啊朝她冲过来,她难道有办法应付吗? 唐千妆:“那就是我的事了。” 正常人都会觉得杀唐乃子比杀叶哀禅便宜,但唐十五不是正常人,他哈哈一笑,“好,你去吧,若你真能拎着叶哀禅的头回来,也不是不能饶恕唐乃子。” 事后,唐千张很头痛。 以他之见,唐奶奶的候选人多得是,五大护法里的唐冰冰是不是既有威望,武功也强?精英门人里,唐恨晚、唐双缝、唐钟情是不是都很有潜力? 为什么唐奶奶盯上唐千妆? 不就是想挑拨天赋不输唐十五的人跟唐十五争权? 他甚至怀疑那老东西看出唐十五对唐千妆的心思。 所以他要唐千妆去杀唐乃子,一是警告唐奶奶,二是测试唐千妆的忠心。 一石二鸟的事,怎么就变成让唐千妆去杀叶哀禅了? 唐千妆。 默念这三个字,一道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若说了解,也是了解的。 大多数时候都像影子一般跟随十五,不问她,她就不说话。 分明是容颜无瑕的少年人,偏偏每时每刻都戴着仿人皮面具,面具做得僵硬无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面具,呆板可怕。 做饭难吃,练武倒是好苗子。 老谋深算如唐千张清楚,这些说明不了什么,一个人只有面对生死才能看出真性情。 今日千机殿上正好再次印证他的看法,露出小鸡脚了吧? “门主,不可不防……你在笑什么?”忧心忡忡的唐千张破防了。 唐十五有更为远大的目标,其实不怎么将唐门的权力放在心上,也可能是不觉得有人能争得过他,所以对唐奶奶挑拨他与唐千妆一事显得很宽容。 “师父啊,你不觉得千妆百般为唐乃子开脱的样子很有趣吗?” 唐千张叹息:“那你作为她的师父,就更该令她去杀唐乃子,成大事者,必要绝情。” “要成大事的是我,千妆不需要。” 唐千张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说法——唐千妆的不绝对忠诚是过于念旧情所致。 这样的人确实没必要过于防备。 去了警惕,他开始为唐门的人才担忧,“你真让她刺杀叶哀禅?” “一片枯叶罢了,能有何为?” 已经击败自在门最强者诸葛正我的唐十五如是说。 唐千张:“……” 名师带出来徒儿总有些狂妄,觉得自己与常人不同,名师带出来的天才更是如此。 这套武功哪里难练?目标这么弱,为什么打不过? 不过好在唐千妆既是名师所教,也是天才,应该能完成任务并且全身而退…… 吧? 唐千妆没想这回事。 她脑子里在放烟花。 出门了,出门了,终于可以出门了! 想想看,她很快就可以行侠仗义了,抓到的坏人一个都跑不了,灌药螙哑,给她干活,这怎么不叫劳改呢? 什么杀叶哀禅?等她武功大成就回来杀了唐十五,届时还有谁能逼她干这干那? 然而乐极生悲,她怀着奔赴大学的激动收拾好行李,收到唐十五叫她过去一趟的消息。 “你是谁?” “老虜是门主的仆人。” 好好好,毕业之后学校装空调了。 “……我从未见过你。” “您每日练功,怎么可能注意到咱们这些人呢?” 这股子封建味真是挥之不去。 不过随便吧,她现在没有心力关心别人。 唐千妆进屋时,唐十五正倚在窗边,竹帘半挽着,室内三分月光,七分烛火。 “过来看看。” 唐千妆便走过去,接过他手中薄薄的一沓纸,眼睛略微一扫。 没什么,唐十五的掌控欲晚期,命人去查她与唐乃子的事。 纸上的内容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她和唐乃子做了什么。 她抬头对上唐十五的视线,道:“十五年了,记得的人不多了。” 唐十五盯了她一会儿,道:“把面具摘掉。” 唐千妆揭下面具。 唐十五:“她对你好吗?” 她回忆片刻,低头看那张薄薄的纸,对折收进怀里,缓缓摇头:“她从来没有温柔待过我。” 大冬天的叫她起床直接掀被子,扎马步没有内 力护体,手脚冻得僵硬都不能回屋。 下大雨也要跳梅花桩,摔到积水里,大半个身子都湿透了,她也只会说继续。 她甚至把螙下在她最喜欢的熊猫身上,就为逼出她限时解螙的本事。 “那你为何不愿意杀她?”唐十五追问。 ……问问问,你爹死了。 唐千妆神色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烦躁。 “我是旁系,自我记事以来就要做很多杂活,每天不过一碗冷饭,没有人教我武功。” 唐十五安静听着。 “比起不被允许学习的痛苦,学习的痛苦不值一提。” 唐十五的出身不理解前者,他的天分更让他体会不到后者,他有些惊奇,有点不悦,仅仅是这点小恩小惠,就让她做了几乎忤逆他的事? “你不杀她,她要杀你,那该当如何?”见她面露不解,唐十五温声解释,“叶哀禅,唐乃子的心上人,他死于你手,唐乃子岂会无动于衷?一旦女子有了心上人,什么双亲师门不可背叛,什么亲朋手足不能反目?” 轻蔑之情溢于言表,对唐乃子,对女子。 唐千妆一时有些羞愧,有唐乃子这种恋男脑,同为女子确实抬不起头来。 转念一想,不对啊,爱情和父亲一样都是男权社会创造的概念,目的是拽着女子无限下落,虽然女子占了蠢这一项,但骗子也跑不了一个坏,统统一巴掌,她有什么可羞愧的? 她没有说唐乃子上了年纪,病症可能减轻些许,只道:“她要杀我,我就杀她。” 唐十五满意了,虽然心软,但有决断,很好。 “另外,有朝一日你喜欢上了别的男人,你就得把他给我杀死。” 唐千妆欲言又止。 唐十五一扬眉:“怎么?” “师父,你认为我也会背叛师门,与亲朋决裂,就为了男人,区区一个男人?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唐十五怫然,“难道你忘了师父也是男人?如此不屑,将我置于何地?” 唐千妆连忙道:“师父,你跟外面那些肤浅至极、庸俗不堪的男人当然不同……” 没有不同。 愚蠢的女人能被“你跟别的女人不同”糊弄过去,男人也一样。 总之,哄好了。 为什么她觉得天下一唐的理想可笑。 想当皇帝没什么,她也想当。 问题是志大才疏,才不是指武功,而是识人的才华,御人的才华,在她看来,没有鬼才唐千张的出谋划策,唐十五仅凭武功很难坐稳门主之位。 不过能让唐千张死心塌地,这也是人家的本事。 扇来的降龙十八掌都被太极四两拨千斤挡下了,下面是吃甜枣环节。 唐十五的锁门徒儿出门不能没有钱,一万两银票拿着花。 唐十五的锁门徒儿出门不能没有排面,给她个令牌,自今日起,她就是唐门的少主了。 唐十五的锁门徒儿出门不能没有人手用,她可以凭令牌任意差遣唐门门人,见令如见门主。 还有。 “还有?” “接剑。” 从揭开剑架上的绸布到投掷过来的速度太快,唐千妆难免露出慌张之色,好歹是接住了,一触之下差点松手。 好冰。 剑身的寒意穿透剑鞘,直接抵达她的掌心。 狂歌剑,唐门两大镇派宝剑之一。 ……咳,唐十五还是很懂得御人的。 5. 第 5 章 唐千妆离开唐门时正是春夏之交,穿单衣会冷,穿两层正好。 毕竟后世的全球变暖关公元九百多年的宋朝什么事? 她穿着青衣,戴着面具,腰间悬挂古朴长剑,一边摸摸路边的大熊猫,一边爬上一座翠绿的小山丘。 当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山顶上,她从灌木丛里拖出三人宽的巨型风筝。 红橡木打磨圆滑,手握在上面摸不到半根毛刺,她用结实的绳索缠上腰,固定在上面,双手紧握胸前的扶手,助跑几步,冲出山崖。 巨型风筝短暂滞空,便随着她的操作右移一些,飞向遥远的天际。 她不曾看到,山崖上多了两道身影,望着她远去的影子,对视一眼,便用同样的大风筝追了过来。 天眼飞鹰,相传此物是鲁班首创,后来残稿落到唐门手中,数代人几经修改实践,终于成功带人上天。 精英门人几乎没有不擅长使用天眼飞鹰的。 所以当唐千妆俯冲而下,到了半空中震断绳索,放生天眼飞鹰,自己落在树上,身后的人也没有丝毫意外。 跟着迫降,手上牢牢握着绳索的一头,另一头拴在天上的天眼飞鹰上。 必须如此,不然唐千妆往茂密的树林里一钻,高空之上如何能看到?更何况她还穿了一身青绿色。 她们只是被天眼飞鹰带上天,又不是真的鹰,万丈高空之上亦能准确锁定猎物。 但没有人能想到,摆脱天眼飞鹰,落于树上的人没有回头质问为何跟踪她,而是突然往前一跃,柔软的、随风改变形状的雪白披风陡然鼓起,变成三角形状,如游鱼一般,一摆尾就消失不见了。 跟踪者奋起直追,按理来说,她们也是唐门精英,轻功亦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内力浑厚,追唐千妆几百里不在话下。 可她们就是跟丢了。 “那是什么?” “小型的天眼飞鹰?” “更轻巧便捷,易于携带,轻功用累了就飞一会儿,飞累了就换轻功,天眼飞鹰耗费多少人的心血,少主真是天才,不到二十岁就改造出这般机巧。” 唐恨晚一脸忧愁,扭头望着满目星光的唐钟情,鄙夷道:“现在是拍马屁的时候吗?” “追少主是第一等要事,但你知道少主长什么样吗?” 唐恨晚噎住,叹息,本来就命苦的脸看上去更苦了。 少主是在唐门长大的,见过她的人很多,这不错,可她十二岁就戴上宛如树皮的面具,每每出现在人前皆不例外,包括每年出千机殿暴打她们,可想而知,也没人能取下她的面具。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人知道少主长大后是什么模样。 万一她改了装束,取掉面具,与她擦肩而过可能都认不出来。 “知晓少主长相的,门主算一个,要回去问问吗?” 这下噎住的变成唐钟情了。 “你活够了,我可没有。”她如此说。 她们回去跟门主说,对不起门主,我们跟丢了,你画一张少主的肖像,我们去找。 ……吃了几个熊心豹子胆啊? 她都没想到自己胆子这么大,把唐十五派来的人甩掉了。 几乎可以想象到下次见面,唐十五会怎样冷笑,说她翅膀硬了。 啧,监视她的人八成不认识她,说不准会向唐十五要画像。 唐十五随手一画就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灰狼。 却长着兔耳,背生钢铁双翼、一双白眼。 再细一点,脑子是猪的,心脏处住着一只小狗,后背是龟壳。 她在唐十五心里是什么形象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唐十五的掌控欲允许她花费一年时间杀叶哀禅,但绝不允许她在这一年时间里音讯全无。 其实她也没打算杀叶哀禅,某种程度上来说,唐十五派人盯着她竟然是正确的。 罢了,甩都甩了,多想无益。 与其焦虑唐十五的反应,不如抓紧时间做任务、赚邪气值、兑换武功。 【任务一:五湖奇珍】 【任务目标:寻找奇珍异宝(0/1)】 【任务描述:黄药师当年纵横湖海,不论是皇宫内院、巨宦富室,还是大盗山寨之中,只要有甚么奇珍异宝,他不是明抢硬索,就是暗偷潜盗,必当取到手中方罢。】 【任务奖励:邪气值X100~1000】 【任务三:门下恶役】 【任务目标:驯服仆人(0/1)】 【任务描述:黄某并非正人君子,江湖上号称‘东邪’,自然也不屑与正人君子为伍。手下仆役,越是邪恶,越是称我心意②】 【任务奖励:邪气值X100~1000】 失策,急着出门,该去惊魂殿要点情报的,她现在两眼一抹黑。 好在懊恼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 唐千妆趴在天眼飞鹰上,穿过峡谷,山岚一散,那浩荡的江水闯入眼底。 好像脸上能感受到滔天的水汽,那是长江吗? 长江流经哪些城市来着? 所以啊,想那些烦恼做什么?太煞风景了。 她随心所欲地操作天眼飞鹰,想去哪去哪,累了就下去休息,落在山林中吃喝拉撒,还能扇野狼几巴掌,待头狼召唤狼群围过来,几步助跑跳上天眼飞鹰扬长而去。 不是打不过,是看狼群追不上她的样子很有趣。 难怪有钱人不沉迷手机互联网,人家有钱有闲的,出去旅游不香吗? 如此这般飞飞停停,直到一日。 【叮,恭喜总扮演度突破10%,请再接再厉。 】 唐千妆:“?” 她赶忙点开扮演度页面,那条漫长的全黑进度条,十分之一变成了红色。 真是10%。 再看明细,唐赵温张司徒挤在一起,每人每年完成0.001%到0.012%不等,摸鱼摸得丧心病狂。 过去的事彼此各有难处,她在四川求生,老乡们估计也在求生。 扮演?扮演是不能扮演的,做做日常任务维持生活的样子。 这位温姓老乡到底做了什么?一下子冲了这么多扮演度? 唐千妆受到自己睡懒觉,同学去图书馆学习的激励,也不在天上飘着了,降低高度,看到城池就下去。 夷陵,很耳熟的城市,很好,这就是她的根据地了。 明天一早她就去抓恶人,附骨针一拍,不怕不驯服。 今晚要逛夜市! 她喜欢古代的街道、建筑、衣着……除了制度,都很喜欢。 反而对现代没什么留恋,可能跟喜欢白发一般,黑发看多了实在没什么特别,白发多好啊。 夷陵的夜市不在城内,城里早就家家闭户,南门外的码头边上却是另一番天地。 大大小小的木船泊在岸边,船家早就挂上桅灯,灯火连绵,照见一片散漫的市集,不那么规整,但那烤鱼的香味能让人瞬间原谅它。 唐千妆又有钱,又不缺武力值,从前没有机会吃的东西,现在也能大着胆子买来尝试。 “这是什么?” “熏麂肉!” “……所以那是什么?” “哎呀,是小野鹿,第一次吃吧?大娘的手艺怎么样?是不是又紧实又好吃?” 说实在的,这年头调料不多,肉上撒了点粗盐和野花椒粉就出来卖了,不如烤串。 “嗯,再来两串。” “好嘞。” 吃着烤串,腻了就来两碗米酒,耳边是小贩的吆喝声,不远处杂耍班子在吞火,惹来阵阵喝彩声,唐千妆也忍不住过去捧场。 吞火表演结束,人群中响起惊呼声,原是一个红衣少年立在空中,缓慢前行,如同浮空一般。 唐千妆能看到细细的绳索承载少年的身体,但不影响她大声鼓掌。 这少年半点武功也没有,能做到这一步岂不令人惊叹? 待收钱的中年人乐呵呵地过来,她把身上的零钱全撒出去了,对方虽然被她脸上宛如枯木般的面具吓了一跳,但毕竟是走南闯北表演的杂技班子,很快就露出感激的笑容。 唐千妆得到浓厚的情绪价值,心满意足回夷陵。 城门关了?没事,她翻城墙跟翻院墙一样。 无数人与她擦肩而过,唯有一个小男孩过去之后,回头叫姐姐,唐千妆一回头,便被扑到眼前的白烟迷晕了。 6. 第 6 章 【不要晕啊宿主,谁家黄药师被迷药迷晕了,会扣邪气值的。】 唐千妆当即坐起身体,在侏儒震撼的目光中掐住他的脖子按在地上。 “扮猪吃老虎也不行?”她问系统。 【黄药师是扮猪吃虎的人设吗?】 他不是,很少有人的表达方式像他那么张扬了。 武功不高的不敢那么干。 她向船家买了一段麻绳,船家看看她,再看看被她捏着后颈的侏儒,恭恭敬敬奉上麻绳,一文钱不要不说,还提议帮她把人捆起来。 唐千妆:“……多谢。” 船家忙不迭道:“应该的,应该的。” 旋即叫来几个水手,三下五除二把人捆成粽子,绳子的另一端交给她,牵着就能走。 真的不是什么黑船吗? 她牵着侏儒离开码头夜市。 “怎么就盯上我了?” 路上她问,侏儒不答,她叹息,停下脚步,手往侏儒肩上一拍,附骨针游入侏儒体内,大概三息之后,不等唐千妆问,侏儒就招了。 “是盘龙伏虎堂让我干的,他让我送大侠去庆兰楼,大侠饶命饶命啊!” 他叫得撕心裂肺,唐千妆点了他的穴道,侏儒因痛苦而扭曲一团的表情渐渐舒展,舒展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跪下向她表忠心。 【任务三:门下恶役】 【任务目标:驯服仆人(1/1)】 【任务奖励:邪气值X120】 不用完全像黄药师那般喂了哑药、带回桃花岛,因强烈的畏惧臣服于她也算。 ——不能也不敢背叛你的人。 系统是这么说的。 任务完成,任务更新。 不过唐千妆不太满意,拐卖妇女进青楼诶,不够邪恶吗?只结算120点? 她要闹了! 臭系统装死,可恶。 恰在此时,侏儒表完忠心,图穷匕见,隐晦地朝她讨要解药。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拿她当傻子吗? 她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别害怕,附骨针不会致死,只会制造剧痛,忍忍就好了。” 侏儒身体一颤,眼底显露出浓重的绝望。 但他实在不敢怨恨面前这强如鬼神般的人。 他开始怨恨派他来的人,他要带着鬼神去找他们。 “是、是。”侏儒唯唯诺诺。 两人继续赶路。 唐千妆不着急,也不累,慢慢悠悠走。 穿越前她一身学习工作落下的小毛病,导致精力低爱睡觉,穿越后疯狂练武,最高记录连续十七天不睡觉,才勉强达到唐十五的要求,继续在唐门存活。 承受十七倍的压力,也增长着十七倍的武功。 深厚的内力无时无刻滋养着她的身体,让她变成一只高精力的夜猫子。 她研究剧本。 在黄药师少有的出场章节里,他确实没有过扮猪吃虎的行为。 除了会遮掩容貌,别的时候高调到近乎作秀。 妻子一死,他建了一艘华美豆腐渣大船,想驶向大海,船毁人亡。 结果三十多个清明节过去了,黄药师还是坚强地活着。 那么想殉情怎么不死呢?不想殉情大张旗鼓建什么船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唐千妆一哂,没有深究,她不是个好演员,而且目的地到了。 “这位大侠,是不是走错路了?” 上夜班的姑娘神色犹疑地看她和她牵着的侏儒。 唐千妆温和地问侏儒:“我走错了吗?” 侏儒一抖,拼命摇头:“小人发誓,就是这,盘龙伏虎堂的老大就在这。” 唐千妆抬头看招牌。 庆兰楼。 粗粝的笑声和柔婉的声音交织着传进耳畔,刺鼻的香味让她不由自主皱眉。 唐千妆摸脸,被这座楼抽了一巴掌呢。 她牵着侏儒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女人劝酒,男人调情,老鸨推销姑娘,龟公点头哈腰。 唐千妆开口,声音传遍整个一楼。 “在我动手前,还有人要出去吗?” 人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毕竟他们的一生中从未见过有人cos美队。 老鸨挂着笑容,小心凑到唐千妆身边,“我看姑娘风尘仆仆,定是累了,我……” 来者不善,先安抚好再说。 “那就是没人要走咯?” 难过,她说要动手,居然威慑力这么弱。 那群上天入地的九头蛇特工听见这话不走姑且说得过去。 半点武功也没有的男人,也敢如此无视她的威胁吗? 她难过地拔出剑,狂歌剑。 桌上的茶原本温着,喝茶的人耽搁了一会,送进嘴里时都凉了,唐千妆不慊弃,内力一催,热了就喝。 咕嘟咕嘟喝完,放下茶杯扭头吐掉粘在嘴上的茶叶。 她看上去刚刚结束早课。 如果忽略那剑锋上,仿佛怎么也流不完的鲜血的话。 她对面五步的男人紧盯着她,挟持着不敢哭出声的姑娘,一步步后退。 五步,十步。 他心中无限懊悔,怎么就今晚来庆兰楼了? 还不是老鸨子说请来了什么江南名伎!都是她的错!害他遇上了这个疯婆子!思及此,男人勒着名伎的胳膊骤然收紧,在她痛呼之前,牢牢捂住她的嘴。 蠢货!别出声。 别……惊动她。 “为什么你觉得挟持她有用呢?” 唐千妆提着剑,不紧不慢走过去。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剑,嘴上想要说话拖延,手背骤然剧痛。 他下意识松手,身体弯成虾米,抱着手嚎叫。 ——他的手背上扎着一根坚硬的茶叶梗。 唐千妆结合裘千尺的枣核功和扉间的天泣之术练出的武功。 有种恶搞两人的感觉。 人在恶作剧的时候精力是无限的,当时她一边练一边笑,很快就练成了。 这招用在唐十五身上,连他都吓了一跳呢! 不过茶叶梗还是太柔软了,得赶紧上去补刀。 正要上前,那被挟持的女子抓住男人松手的时机,转身抬脚一踹,什么裂开的声音响起,男人登时爆发出比方才更痛苦的惨叫。 唐千妆脚步一顿:“……” 六。 这两下都不致死,不过唐千妆也不想补刀了。 “你不错,来做我的仆人吧。”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哑药,表面上是递出offer,心里想的是任务一完成就把他卖到南风馆里。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有读心术,看着她递出的药丸,表情绝望,嘶吼一声:“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 尽管唐千妆立刻出拳,还是慢了一步,男人瞪着眼睛,鲜血从嘴角里涌出,分不出是因为咬了齿间的螙药,还是因为唐千妆一拳打烂了他十来颗牙齿。 直到红色的血变黑才能分辨。 好烈的螙,这种水平,在唐门也是上等。 大哥,做她的仆人比死还痛苦吗? “无牙门又是什么?” 她有点苦恼,按了按胸口,隔着衣服摸到一块圆形令牌。 要不然去黑市唐门卖螙药的据点打听点情报算了,反正她要保持高调的作风,唐十五迟早知道她在哪。 何必挣扎呢?捷径就在那里,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走弯路? 就在唐千妆一遍又一遍权衡利弊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 “无牙门是魏无牙创立的门派,魏无牙是十二星象之首的子鼠,生性残暴,厌恶失败,立下门规——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凡是败于她人之手的门徒,必须自尽,不然魏无牙会让他们比死还痛苦。” 唐千妆回头一看,那给了男人雷霆一脚的女人立在她身后,见她回头,柔柔弱弱行了一礼。 “这些都是来往的江湖人所说,妾身欧阳情,见过恩人。” 7. 第 7 章 “不用这么喊我,也不必感激我,我的主观意愿不是救你。” 唐千妆说完就不再理她,走向大厅的角落,她一过去,抱团的伎女似是有些惊慌,唐千妆一开口,她们便安静下来。 “我看楼上有些财宝,你们分了各自谋生吧。” 说罢转身就走。 欧阳情:“……” 还说你不是想救人! 她小步快跑追上唐千妆:“恩、大侠,我知道你可怜她们,但你救她们在前,给钱安家在后,会纵得人不知感恩。” 唐千妆脚步不停:“有什么可感恩的?那本就是她们卖身赚的钱。” 不过物归原主而已。 欧阳情一愣,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一向才思敏捷,与人交流应对得宜,很少有不知如何应答的时候。 可能是惋惜,那么一大笔钱,全给她能花好久呢。 “对了。”唐千妆停下。 欧阳情眼睛一亮,难道她回心转意了? 唐千妆在欧阳情木然的表情里给她50两银票,略有肉疼,不过一想这是唐十五的钱,瞬间心安理得了。 “谢谢你的情报。” 话音一落,脚尖一点,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欧阳情有些懊恼,早知道该好好跟大姐学武功的。 好在追不上去,她却知晓唐千妆去哪了。 她向那侏儒套了不少话呢。 这位爱钱不爱俏的姑娘仔细把银票收入怀中,还拍了拍,便快步往目的地去。 她到的时候,就见长街尽头的人影甩落剑上血珠,收剑回鞘。 欧阳情的心砰砰直跳,大脑叫嚣着逃跑,双腿却不听使唤,步步靠近。 天边的乌云随风散开,清冷的月辉慷慨地洒落。 欧阳情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的青衣上竟然一丁点红色都没有。 以她一盏茶时间杀光庆兰楼所有闝客的作风,不该对盘龙伏虎堂的畜生网开一面吧? 他们附庸于无牙门,表面上只向商户收高额保护费,私底下烧杀抢掠都来的。 越是靠近,欧阳情越能感受到那股死寂。 她得到了答案。 “又是你。” “尊驾不觉得救我出苦海是天大的恩德,妾身却不能,愿能追随左右,即便是做个婢子。” 唐千妆哦了一声再次离开。 别人的心愿关她什么事?她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吗? 她脑子里只有盘龙伏虎堂想抓她去庆兰楼培训的原因。 “是眼神!你那种高傲到看人像看垃圾的眼神,无牙大人会喜欢!” 给她干无语了。 信手给他个痛快,她抬手按着眼眶,陷入沉思。 她看人像在看垃圾吗? 不对吧,她挺喜欢夜市的,不可能这么看夜市上的人们。 罢了,随便怎么评价吧。 她去会会喜欢“眼神高傲”的女人的魏无牙。 她有个预感,要是能收他做仆人,一定会结算很多邪气值。 她出夷陵,街上遇到慌慌张张仿若见鬼的打更人,他动也不敢动,叫也不敢叫,哆哆嗦嗦地盯着她。 从街这头走到天那头。 她趴在天眼飞鹰上越过夷陵城外的江水。 下左右一片漆黑,唐千妆靠北斗七星辨别方向。 无牙宫建在深山之中,没有她这种轻功不建议晚上来,对命不太好。 “吱吱。” 鬼祟的声音响起。 唐千妆听声辨位,抬手就是一石子,声音立刻消失了,近前一看,果然是老鼠。 成年猫咪大小的灰老鼠。 魏无牙养这种东西真不怕得鼠疫啊。 这也说明无牙宫就在附近。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突袭无牙宫。 一流高手逼近十二星相之首的石室。 唐千妆与魏无牙展开激战。 伟大的唐门少主、唐十五首徒、未来的唐奶奶抵达她忠诚的无牙宫藏宝库。 十二星相不愧是盗贼出身,魏无牙这间宝库,就是真龙也住得了。 不过人缘差了些,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他对她举起剑,倒成全了她,把别人家当做自己家,到处乱走。 【五湖奇珍】完成的提示音连响一百声,唐千妆早关了震动,查看明细,大多数评分并不高,结算500邪气值左右,但是量变达成质变。 【叮,您的技能碧海潮生曲已加载完毕,佩戴任意乐器,默念即可使用,使用即可增加熟练度。】 做梦一样,原以为这任务要做很久,是她低估不法分子的富裕程度了。 “给我秘籍,不然你哪天死了,我的技能不就没了?” 【宿主还是这么会说吉祥话呢。】 一本秘籍落在唐千妆手里,她边走边翻着看,而系统则将宝库所有物品标记为任务物品,全都带走。 若是以前,唐千妆还有兴趣怼两句,系统明明有空间,却不给她用,只能装任务物品。 现在不同了,她在魏无牙的石室里找到日记,兴致勃勃翻看起来。 道德? 只当我唐千妆从来没有过那种东西。 她细细一读,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练功记录,魏无牙人品十三流,对暗器和机关的理解称得上一流,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更有趣的是还能了解点八卦。 比如魏无牙恨燕南天恨得牙痒痒,因为对方抢走了他多年来辛苦抢来的财宝。 唐千妆内心微妙。 那个宝库竟然是被抢过一次的。 再比如,魏无牙年轻时曾向移花宫两位 宫主求亲,邀月宫主大怒,砍了他两条腿,自此,他就恨上两位宫主。 唐千妆将全职研究这段文字。 求亲,还他爹两位,颇具浪漫主义气息啊。 她穿越之后就蹲在四川,江湖各门各派就只知道一个自在门,头一次知晓还有移花宫邀月宫主这号人物。 被骚扰却有武力值砍掉对方双腿还不受惩罚吗?穿越前她会疯狂接的。 现在么,跟她今晚的战绩说去吧。 继续看。 他努力练功渴望报仇的同时,还养了个小孩,取名苏樱,教导她一举一动都如同砍了他双腿的邀月宫主。 这孩子还好吗? 唐千妆生出一丝探索欲。 同样被男性长辈控制约束,还寄托了欲望的人啊。 她对迄今为止的人生是怎样的看法呢?她对魏无牙的看法又是什么? 怀着找到她的想法,唐千妆收起册子,再次迈开步伐。 无牙宫仿造移花宫建造——魏无牙的日记里这么说,环境是差点,品味却一点都不差,走在其中,也不会令人不适。 唐千妆躲过机关,逛了大半个无牙宫,发现一间关押杂耍艺人的石室。 一问才知,魏无牙不乐意出门,死宅在家还无聊,就吩咐弟子绑点有趣的人来取乐。 唐千妆一说放她们走,连夜路难走都顾不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反正那些机关她都破坏了,就让生命自己寻找出路吧。 “你不走?”唐千妆看向自角落里缓缓站起、身上只穿了件蓝白中衣的女子。 她垂着眼眸很内敛的模样,却坚决地表示一定要报恩。 “又是一个要报恩的,这个理由就那么好用吗?真要报恩,你去争权夺利,回头给我点好处不就行了?” 人家张仪报恩是发愤图强提携恩人做王妃,这些人可倒好,竟是些端茶倒水没用的东西。 一点心气都没有。 唐千妆无意多说,门开了,她爱走不走。 硬跟着她也没用。 然而她还是遇见了那女子。 就在魏无牙坠落的机关前。 唐千妆看到她时,她神色惊慌,左顾右盼,手里搅着帕子,视线刚对上,便急忙跑过来,间隔五步的时候停下。 “你能不能带我出去?我……必有重谢。” 平心而论,她给人的感觉很普通,梳着两条麻花辫,垂着眼睛不敢看人,从唐千妆的角度,她的额头宽得突出,绝不是主角那种完美的长相。 可唐千妆就是联想到她想找却没找到的人。 “行啊,”她扬起个笑,“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彩云。”彩云不假思索,仿佛这就是她从小到大的名字。 “彩云?”唐千妆声调提高,“妖里妖气的名字,就叫你樱儿吧,樱花的樱。” 8. 第 8 章 这当然是个试探。 或者说是恶作剧。 如果她是苏樱,这个被魏无牙培养得高傲如邀月宫主的女子听到这话是何反应? 如果她不是…… 樱儿面露喜色,“全凭恩人做主,从今日起我就是樱儿了。” 就很没意思。 唐千妆转过身,眼珠一转,又一个缺德的好主意在她脑海里形成。 把他气死,也挺有趣的。 “魏无牙?听得到吗?听得到吗?”最后半句夹杂了内力。 她已经看过整座石宫,此处机关最为玄妙。 脚下是一座地下宫殿,机关开过一次就不管用了,石头外面还是石头,内力完全轰不开。 除了抱着C4来炸,都不知道如何摧毁。 八成是魏无牙为了抵御入侵者修建的,眼看打不过她,就紧急把她引到这里。 打斗中仓促打开机关,她能反应就试图把她踹下去,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她一个九天雷霆双脚蹬给踹进机关。 挨过唐十五的打,看别人出手都是慢动作。 “你想怎么样?”好一会儿,地下才响起动静。 “长夜无聊,来聊聊啊,我看到你的日记了。” 魏无牙:“想偷学我的武功?” 唐千妆:“你竟然喜欢邀月宫主啊。” 这两道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的,最终是被说中的更破防。 魏无牙道:“我不能喜欢邀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倒正常,我不理解你竟然去求亲,你怎么敢的?没有镜子连尿都没有吗?” 虽然隔着重重石壁,但是似乎能听到魏无牙被气得大喘气的声音。 他道:“就因为我是侏儒,我就不能向邀月和怜星提亲?” 唐千妆翻了个白眼。 侏儒是你最小的缺点好吗?盗贼头子还敢在她面前登上弱势群体的道德高地,她这就亲手! “唉,估计人家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你这么丑的人追过。” 丑得她看到他的第一眼,立刻否掉收他做仆人的念头。 她要当皇帝,所以丑人不能入朝。 “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用这个来羞辱我的人都死得很惨,就是邀月羞辱我时,都没有直白说我丑!” “那她人很好了。” “……你是为了她们找我麻烦的。”魏无牙问。 唐千妆:“临时起意,就事论事罢了。如果我被你这么丑的人告白,一定每天都很自卑,你看到江湖第一美人会去追求她吗?你不会,因为你知道你配不上她们,但你却对我表白,说明在你心中我们的容貌是般配的,我的天哪。” 唐千妆一口气说完一长段话,缓了缓,表情恍惚道:“我杀心都起来了,邀月宫主却仅仅砍断你的腿而已……你谢过她的不杀之恩没有?” “……” “我这人说话难听你得往心里去啊,谢过没有?” “……” “你看你,遇到不好回答的话又不说话了。” 她突然一顿。 ——这样算是崩人设吗? 【什么给了你出言嘲讽别人崩了黄药师人设的错觉。】 ——毕竟她不是会好好研究人设的好演员。 唐千妆说得起劲,似乎没有注意身后的樱儿暗自叹息。 樱儿想,不能再让她说下去,她这位义父心胸殊不宽宏,再这样下去,没因为地下宫殿没吃没喝而死,也要被这刻薄的嘴气死了。 原来如此,她要气死义父。 樱儿摸出靴筒里的匕首,刀刃上闪着蓝光,脚下悄无声息。 她心如止水,一丝杀意都没有,很顺利地靠近唐千妆,毫不犹豫地刺进去。 她没想到,唐千妆就像给蚂蚁窝灌热水的小孩那般蹲了下来,导致她拼尽全力刺过去的一刀落空的同时,整个人还身形不稳向前扑去。 前方就是唐千妆! 她仿佛察觉到什么,扭过头来。 樱儿紧急把匕首藏在袖中,电光石火间,匕首划破手腕,血还没流下来,那条手臂当场麻痹,她匆忙吃了解药。 唐千妆起身接住她的身体,语气充满关怀:“怎么了?站着还能摔跤?” 樱儿被解药噎得咳嗽两声,轻声道:“是我不好,想离你近一点,却没看路。” “你在跟谁说话?!”魏无牙突然激动起来。 唐千妆忽然觉得很有趣。 松 开她,笑道:“你的住处有谁,你不清楚吗?” 魏无牙的声音陡然阴冷:“你以为我出不去,所以你敢如此挑衅我。” 唐千妆四下打量,沉吟道:“嗯,至今不知道你能怎么出来。” “哼哼,这座宫殿是我督造的,我就自然有办法出来!” “那你出来一个我看看啊,叫得凶有什么用?” “哈哈哈哈哈,狂妄自大,我就告诉你吧,密室角落有个特大通风气孔,寻常人出不来,我却可以,你等着,等我来杀你。” 话音刚落,石壁上的油灯歘歘歘全灭。 眼前一片黑暗,地下的魏无牙再没发出丁点声音,仿佛他已经化作吃人的恶鼠,穿过狭小的通道,睁着猩红的眼睛,步步靠近。 要多阴森有多阴森,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樱儿再次靠近唐千妆,从腰带夹层里取出一个纸包,展开时没有发出声音,炭黑粉末与黑暗融为一体。 若是胆子小的,可能会被义父吓破胆。 但这并不保险。 这个人,从初见就给她一种“你们想让我干啥,我就偏不干啥”的叛逆感。 一种不能掌控的危机感。 再者,义父出来再打就能胜过她吗?那就不会被关在自己家机关里面了。 还是给她个痛快吧。 唐千妆立在黑暗里,睁了将近十二个时辰的眼睛闭上。 死吗? 她曾经无数次觉得自己就会那么死去,但是…… 十二年的高压学习,她活了下来。 不知道多少年的牛马生涯,她活了下来。 生物爹的殴打和妻母的打压,她活了下来。 唐门不上进就死的竞争法则,她活了下来。 唐十五日复一日的压力下,她活了下来。 她怎么就是不死呢? 【不是,宿主,这是走马灯的时候吗?快用你无敌的武功想想办法啊。】 唐千妆勾唇一笑,抽出腰间悬挂的玉箫,在掌中转了一圈,置于唇边。 就是不死,在她找到答案之前,谁来杀她,她都不死。 让她来试试这位天下五绝的顶尖武功,附加知名度加成之后的表现如何吧。 9.第 9 章 唐千妆学过用竖笛吹国歌,音乐课总是被语文课占据后便渐渐生疏了。 还会吹吗?不会了。 能吹箫,吹碧海潮生曲,完全是系统技能撑着。 周伯通说,这是以音传力的古怪功夫。 也就是说,它的威力由使用者的内力撑着。 当第一个音发出,肉眼可见的内力浪潮自她唇边荡开,那不过小小的涟漪,触碰到要对她撒药粉的樱儿时,却直接将她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药粉也尽数落在她身上。 那浪潮并未停止,无孔不入地向地底涌去,水位一点点上升,漫过魏无牙丢在原地的轮椅,漫过那巨大的通气孔。 然后缓缓漫过在通气孔里,凭借两条短小手臂,艰难往前爬地魏无牙。 一个不会游泳的人眼睁睁看着大海淹没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呢? 魏无牙拼命向前爬,想摆脱那些杀人的水,然而水如影随形。 他不甘心,他还没有向邀月报仇,他还没有活够! 可是他要死了。 他的绝望和恐惧攀到最高峰,然后漫过口鼻眼的水却消退了。 他一愣,紧接着狂喜。 是了是了,这些日子樱儿住在宫里。 她足智多谋,定是她设法救他。 不错,他是让樱儿做了很多她不愿意去做的事,比如保持高傲的姿态,举手投足都要向邀月看齐,不要笑,邀月不会笑,可除了这一点,他也对她很好啊。 他一直恪守着养父该有规矩,没有把对邀月的愤怒泄在她身上,她不想学武功,由得她去,她想学医术,他搜罗最好的医书,想学机关,他倾囊相授。 ——连他的大徒儿想学他的本事,他都不教的。 她长大了不想住在无牙宫,那就给她在漂亮的山谷里安个家,定期来拜见他,让他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就可以了。 他自诩已经超越整个天下九成的养父,甚至生父。 樱儿会救他。 “你是想救他?看上他了?” 【唉,宿主,你也不用总把我当成敌人嘛,这是正儿八经的进阶任务。】 【进阶任务:箫困顽童】 【任务目标:累计给魏无牙吹十五年碧海潮生曲】 【任务奖励:邪气值X1亿】 这个任务源于黄药师用碧海潮生曲折磨周伯通十五年的经历。 唐千妆笑了。 “我还得让他活十五年?他的人设和周伯通相比不说一模一样,最少也是南辕北辙,他凭什么是顽童?” 【性格虽然不像周伯通,但身形很符合童啊。】 “……” 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系统再劝。 【宿主,进阶任务很难触发,除非你碰上跟黄药师差不多的事,你想想,建桃花岛,华山论剑哪个不难,我建议你别放过。】 唐千妆不吃这套:“哪个都不需要我花十五年去做,十五分钟,能干干,不能干拉倒。” 【十五分钟也太过分了吧?十五个月!】 经过一番紧张刺激的讨价还价之后,成交价是十五个时辰。 真是恭喜魏无牙了。 【进阶任务:箫困顽童】 【任务目标:累计给魏无牙吹十五个时辰碧海潮生曲】 【任务奖励:邪气值X2.5W】 顺眼多了,下一个换九阴真经。 唐千妆再次开吹。 之前她想搞死魏无牙,往碧海潮生曲里疯狂加数值,这次目的是折磨,所以加的是机制。 魏无牙对邀月的偏执痴念疯狂放大,全身发红,从通风孔的通道里滚出来,不住翻滚,出尽丑态。 他明明是想把邀月困在这里,让她饿死渴死,为了一口吃的向他求饶。 为什么到头来出丑的是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 魏无牙渐渐不动了。 他晕了过去。 唐千妆估摸了他的状态,把箫挂回腰间。 一扭头看到倒在地上的苏樱,蹲下把脉。 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中了两样奇螙。 第一种服过解药,这第二种嘛…… 唐千妆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给她喂进去。 正好,改良过的九花玉露丸给她试试。 如果能延缓螙性,那系统又该给她结算邪气值了。 做 完这些,唐千妆离开这里,一会后,抱着柴火和馒头还有一只陶罐回来。 陶罐里是腌制整晚的鸡肉,不知道是谁要吃,反正是便宜她了。 她生火,鸡肉穿进铁烤叉,馒头穿进硬木叉,架在火上不停翻转。 无牙宫不见天日,她不知道天色时辰,但肚子的饥饿程度告诉她该吃早饭了。 黑暗的走廊那头响起脚步声。 她的动作不曾停顿,八成是回来摸尸的无牙宫弟子,犯不着为了他们烤坏一只鸡。 然而她余光一扫,却看到个出乎意料的人。 “是你?你怎么来了?” 欧阳情快步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偷偷把湿透的小腿往火那边靠。 “这地方难找,我是跟着老鼠过来的。” “……” 不,她问的不是这个。 她根据饥饿程度判断现在天蒙蒙亮,而欧阳情这个时候过来必然是连夜过江。 “你别告诉我你自己划过来的?”唐千妆真的绷不住。 欧阳情腼腆一笑:“我原本是想请码头的船家带我过江,可是她们说入夜行船危险,看不清江下暗礁,我只能加钱,可偏偏又下了大雾……” 唐千妆:“就不带你了?” 欧阳情:“就涨了十倍的川资。” “……” “还不如我租一艘船划过来。” 唐千妆扶额,“我服了你了,要钱不要命,就要给我端茶倒水?” “你不喜欢,我就换一种报恩方式。我这次追来,是心中困惑,实在不解,若不能得到答案,只怕此后夜夜难眠。” “问吧。” 唐千妆心痛地看一眼烤鸡,刚才专心听她说话,忘记转动烤叉,鸡腿有点糊了。 那可是鸡腿啊! “如果只是因为盘龙伏虎堂对你的冒犯,你要那堂主的命就是了。为什么要把庆兰楼里除了伎女的人尽数杀了呢?” 唐千妆的手不曾停下,她不会轻易给人解惑,更不愿意解释,便反问道:“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欧阳情:“救我等,可是你亲口否认过,那到底为什么?” 难道就为了泄那点私愤吗? 10.第 10 章 “怎么?你同情死于昨夜的人吗?” 欧阳情沉默片刻,自嘲一笑:“恩人说笑了,全天下的闝客都死光了,也轮不到我一个自幼沦落风尘的人去同情。” 她忽然明悟唐千妆的目的,她在筛选值得她回答解释的人,若她不合格,这样的问题永无休止。 也没什么,至少她没有拔腿就走。 权衡过后的欧阳情继续道:“自我有记忆起,我就在青楼了,妈妈看我有几分姿色,为我延请老师,学习才艺,不用如同龄人那般受辱,可总有那么一天的。” 唐千妆不语,只是一味翻烤叉。 除了她的声音,就只剩火烧柴那哔哔啵啵的声响。 “我常听起客人们说大侠行侠仗义的故事,一直期望那样的大侠来救我们,为什么不救我们,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欧阳情刻意装出软弱,眼底含泪,却绝不让泪水落下。 就那么看着唐千妆,期望她能给出一个温柔的答案。 唐千妆:“你值得救吗?” 欧阳情登时起身,狭长的阴影笼罩着唐千妆,她很少破防,大姐看重她,要她加入红鞋子就是因为她长袖善舞。 她闭了闭眼,缓缓坐下来,“为什么不值得?即便是个升斗小民,受了委屈都有清官大侠做主,为什么我们不值得?” 原来不是心怀鬼胎的人啊,她的确对她的人生怀有困惑,想要从过来人那里得到一些经验。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唐千妆把糊了一块的鸡腿给她,“升斗小民被惹急了会聚众谋反,你们会做什么?也联合起来谋反吗?” 欧阳情捏着烤叉,不知在想些什么。 “所以,是安抚?” “嗯,就这么简单。” 小老百姓聚在一起是有统战价值的,伎女嘛,欺负你们又怎么了? 欧阳情心结就是百姓有人惦记拯救,却没有人救她们,她们就那么下贱那么不值得吗? 把自己的价值寄托于别人的拯救之上,这是其一,她对“别人”的滤镜太重了,这是其二。 清官?大侠?不过是一群“那咋了,我也爱逛”的人罢了。 唐千妆没有直白点出来,她原想通过提问引导的方式让她自己思考出问题的答案。 ……但她忘记她没教资了。 自然,她这种不爱跟人解释的个性下辈子也考不到教资。 若非欧阳情摸黑过江在前,耐心被她筛选在后,她绝对不会理会欧阳情。 “至于你最初的问题,我为什么杀他们,很简单。” “我那时的心情,就像一条狗站在肉香四溢的狗肉馆前。” 欧阳情愣住:“你说什么?” 唐千妆瞥她一眼:“你是一个宋人,嗯,这没错,假如金人打进汴京,在你面前凌辱宋人,你作何感受?” 欧阳情瞬间明白了。 唐千妆略有欣慰,顺嘴讽刺她一句:“一说这个你就懂了。” 这意味着她对宋人的身份认同感高于对女人的,行吧,在她的认知里,可能女人的身份确实没有值得自豪的地方。 欧阳情抿了抿嘴,一时想不到她的言外之意,想到另一个问题便急切追问:“可是全天下有很多……狗肉馆。” 唐千妆平静道:“只要我遇上,那就豆沙了。” 在狗的面前杀狗,这是何等惨烈的精神虐待。 没有不报复的义务。 欧阳情心中激荡,那些闝客都杀了吗?那会是什么盛景? 答应大姐太早了,失策。 短暂的激动后,她又面露愁色:“夷陵不过是小城,只有一家青楼而已,更繁华一些的地方,青楼开满整条街,你若真把他们全杀了,势必会引来江湖正道和朝廷的追捕。” 唐千妆微微瞪大眼睛:“开满整条街?太肆无忌惮了吧?” 欧阳情眨眨眼:“从小到大,我遇到的人里,只有你这么想。” “是吗?” 据她的了解,伎女最多的时候是晚明“倡伎遍布天下,大都会动以千百计,偏州僻邑往往有之”。 原来这个时候,情况就那么严重了。 “一道杀了。” 扫黄打黑已经刻不容缓. 系统突然响了,是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任务五:孰是孰非】 【任务目标:与世人背道而行(1/1)】 【任务描述:黄蓉深悉父亲性子,知他素来厌憎世俗之见,常 道:“礼法岂为吾辈而设?”平素思慕晋人的率性放诞,行事但求心之所适。常人以为是的,他或以为非,常人以为非的,他却又以为是,因此上得了个“东邪”的诨号。】 【任务奖励:邪气值X1000】 这么个是与非啊。 【是的,嘴上与世人相悖叫哗众取宠,必须有相应的言行,而且你需要发自真心这么认为。】 唐千妆的注意力在人数。 太夸张,顶多五成、不,六成,我与这些人的想法不同。 【不是的哦宿主,我以前带的宿主就不是这样的,她们会很开心地穿男装进去逛。】 没有人意识到那是狗肉馆。 或者,强迫自己忽视,正好叫统治者那份“你知道,又能怎”的傲慢得逞。 唐千妆单手捂着脸笑了起来,起初声音还小,后面越来越大,笑声中的悲怆不亚于嚎哭。 常人以为是的,他或以为非,常人以为非的,他却又以为是——多酷的一句话啊。 与世人背道而行,多潇洒的行为。 然而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理解其中的荒诞。 她不会放过他们的。 唐千妆收声,扫了一眼又是畏惧又是兴奋的欧阳情一眼,头一偏,突然道:“还不起来?你想螙发身亡。” 在欧阳情谨慎警觉的目光中,躺在地上的樱儿坐起来,从袖囊里取出一枚丸药吃下去,没一会,脸色就好了许多。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她望着唐千妆的侧影,陈述道。 长相分明还是那个长相,气度却截然不同。 违和感相当严重,就像她一直认为袁绍和周瑜,方谦和王孝杰是两个演员,长大才发现一人分饰两角。 不过演戏而已。 此前唐千妆还想就“奇形怪状的男性抚养人”与她交流,但现在她有个更好的主意。 在她面前杀了魏无牙看她反应不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了吗? 唐千妆用尽身上所有火器,把地下宫殿炸出个洞,魏无牙被巨响震醒,没来得及胡思乱想,箫声又响了起来。 魏无牙残存的意识明白了她的意图,故意折磨。 他用哀求的眼神盯着苏樱,他的养子。 11.第 11 章 苏樱一把螙粉结束魏无牙的生命。 欧阳情原想提醒唐千妆,但一看她专注观察的神情,便知不用开口。 苏樱沉默良久,方才开口:“我原以为你是专程来找魏无牙复仇的,现在看来你更像跟我有仇,让我亲手杀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唐千妆转着箫,把它挂回腰上,已读乱回:“我要收你为徒,你就当是斩俗缘吧。” 欧阳情不可置信地看唐千妆,旋即目光复杂,盯住苏樱。 苏樱冷笑:“是吗?倒是没有听过蜀中唐门有这等规矩。” 唐千妆抬手,一根附骨针游入她的右肩,道:“去给你义父处理后事,你只有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唐千妆坐在向阳的山坡上翻看魏无牙的手记,欧阳情跟着苏樱不知忙活什么。 苏樱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三只木僮过来,一只抬走魏无牙的尸体放进棺材,另一只挖坑,最后一只跟第一只一起抬棺材,把魏无牙放进去。 说她很重视魏无牙吧,她连亲自收敛尸身,挖坑掩埋这种事都不愿做,说她不重视吧,她还能以死亡威胁唐千妆——一个随时能取她性命的人。 精通人性的欧阳情总结道:“悲而不痛,哀而不伤。” 唐千妆点头。 欧阳情望着她,很识趣地不问她是不是有类似的经历,轻声道:“要是她放出你是唐门中人的消息,上门找你复仇的人绝不在少数。” 唐千妆想听听欧阳情的看法,问:“怎么说?” 欧阳情口齿清晰,娓娓道来,“贵派尊长行事很……不拘一格,从唐老太太开始,便私下暗害各派精英,结足了仇怨,及至现任门主,更是将此放到明面上,想杀谁杀谁。” 她抿了抿唇,担忧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仇怨恐怕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你的计划要不就先延后吧。” 唐千妆倒是没想到唐门名声差到几乎尽人皆知了。 她摇了摇头。 “唐门仇家多,天下闝客也多,照理来说为了性命不该霸凌他们。 “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霸凌他们可能会死,但不霸凌的话跟直接死了有什么区别?” 这番言论直接镇住欧阳情和表面看魏无牙下葬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苏樱。 她们坐船回到夷陵,一进城门便被漫天纸钱糊了一脸。 遍地雪白,分明是初夏,却仿佛下了一场大雪。 上一次见到这个阵仗,还是老三国里全城相送诸葛亮,刘禅跪倒在地大呼相父。 ……不过还是人家的阵仗更大。 她走了个神的功夫,欧阳情已经颇为自来熟地找到一位大娘,偷偷递过几个铜板,“大娘,这是谁家死人了?” 大娘美滋滋收了钱,“姑娘不知道?是城东刘员外的独男,昨夜跟着朋友去庆兰楼看歌舞,就被杀了。” 欧阳情笑容略淡了几分,口气依旧热络,“不停灵几日吗?” “害,这些纸钱不是刘员外家的,是别的苦主,一大清早就撒着纸钱把家人抬上山了。” 欧阳情神色不忍:“唉,真不知道为什么杀了他们?” 大娘压低声音:“这谁能知道?姑娘,婶子私下跟你说句不中听的话,那逛窑子的能有什么好东西?可刘公子真是个不错的人,我去刘家帮过工,刘公子就一点架子都没有,不像别的大人物,见到下面的人就瞪眼睛。” 欧阳情附和道:“真是可惜。” 旁边的中年书生冷哼一声:“独他刘大死得冤枉不成?我的同窗好友为了见心仪女子,攒了两年的银子,结果连命都搭进去了!” “要说你无辜,那我家老大更无辜。” 她们诉起苦来。 唐千妆踩着纸钱离开,也不理会苏樱的冷言冷语,她回到了庆兰楼。 她头一次行凶,也想回案发现场看看。 那里早就被捕快们围了起来,有人认领的尸体一大早就被运走了,没人认的要送到义庄。 每一个抬尸体的捕快表情都很苦。 更命苦的是这班捕快的头。 没了小一百人,这等大案不是他们能碰的,县令一大早就发文给上级,请求六扇门来侦办此案。 他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原本是这样。 但是面前这个走镖的非要抓着他的衣领要凶手,要不到就让他说出凶手长什么样。 他哪知道?见过凶手的打更老齐都说不出来。 “大爷我真不知道,就知道她穿一身青衣,脸上戴着人皮面具,颇为粗糙,腰上挂着……” 捕头眼睛一直。 走镖的汉子急了,吼道:“挂着什么?” 捕头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指着走镖汉子的身后,“箫……是她!老齐说的就是她!” 走镖的汉子放开捕头,回头上下打量唐千妆。 捕快们连滚带爬逃走。 汉子皱眉问:“就是你屠了这庆兰楼上上下下?” 唐千妆:“你也要来受死吗?” 汉子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大侠杀得好,给我报了血海深仇啊!” “……” 不动手啊。 唐千妆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无视欧阳情的提醒,转身离开。 事后欧阳情告诉她,那男人是审时度势,知道打不过她才服软,日后必然带人报仇。 苏樱与她看法一致,不过她没有提醒唐千妆。 唐千妆不在乎这些。 她走走停停,每到一家客店前都使劲深吸气,嗅谁家饭菜香。 夷陵虽然不大,但人来人往,客店不少,挑选就是门学问了。 她走进一家名为四海春的客店,这家饭菜最香,大堂里坐满了人,看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认为。 房间满了也没什么,加点钱问人换就行了。 她需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晚上才有精力,还能钓一波鱼。 至此她都很满意。 然而去了一趟后厨,她不太满意。 后厨很干净,微矮微胖的大厨抓起菜板上的白菜扔进锅里,炒着炒着抬手挠了挠头。 唐千妆移开视线,望向另一边,那边躺着个身材纤细的少男。 一条伤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叫人看了心里打鼓,而另外半边脸却极为俊美。 躺在躺椅上,四肢摊开,懒懒的模样,好似天塌了都懒得动弹。 也看不出他做饭前会不会洗手,做饭时会不会挠头挠屁股。 伙计 殷勤介绍道:“这位是张大厨,那位是鱼大厨,手艺那叫一个绝。” 唐千妆收回视线,递过一张银票,要了几样菜,再加了几条对厨师卫生的要求。 伙计眉开眼笑:“客官只管放心,保证干净,绝对干净。” 唐千妆走出几步,听到一道慵懒的声音。 “别催了,这就起,那人事真多,做完一道菜还要刷锅。” 伙计:“我跟你讲,这种活财神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快点洗手,老张洗菜,这银子咱们二一添作五。” 唐千妆开始思考用钱买额外服务天经地义,又转念一想,食品卫生本就是餐饮行业的底线,是从业者该保证的。 为什么他们保证不了?要是有条件真不想要男大厨。 幸好这顿饭质量不错,吃了一口唐千妆就把这家客店当做根据地,要不是还有事要做,她现在就去偷师了。 天天在唐十五面前装糖,厨艺退步了好多。 唐千妆吃完就睡,一下午无人打扰。 没有钓到鱼不说,还发现欧阳情和苏樱不见了。 这两个人加一起1600个心眼子,不会被她钓的鱼抓走了吧? 伙计:“那特别漂亮的姑娘托我给您带句话,她说安庆见。” 唐千妆:“……知道了,有劳你了。” 就说那两个人1600个心眼子吧! 她笑了笑,一时不知该为有人了解自己而开心,还是该为自己的心思轻易被人看穿而羞恼。 她们竟然看出来了。 她一刻也没有因上午的事迟疑,接下来要去的就是安庆。 夷陵在长江上游,安庆在中游,是最近的城池,陆路水路四通八达,真正的往来要道,繁华之地。 想必青楼也不少,闝客也不少吧。 她要杀多少人才能让人闻风丧胆,才能让闝客站在青楼前都瑟瑟发抖,不敢进去呢? 没有人做过这件事,唐千妆无从估算。 她找到藏在城楼上的天眼飞鹰,乘着它冲出城楼,顺着江水朝安庆而去。 抵达安庆时夜色正浓,然而街道上仍旧人来人往。 此地竟是有夜市的,唐千妆随着人流溜达,路过一家酒馆。 武侠里的酒馆似乎能提供一些消息,她便进去要了一壶茶。 酒馆里很多男人,常规态就吵,转阶段更吵,声音几乎能把屋顶掀了。 简直像几百只鸭子嘎嘎叫。 唐千妆:“那个络腮胡子,我问你,你是唐螙吗?” 声音夹杂内力,当即压过所有声音,也叫人面面相觑,不敢放肆。 那络腮胡谨慎答道:“那不是唐门五大长老之一吗?我当然不是。” “那你是唐败吗?” “不是。” “你是唐冰冰吗?” “不……” “你是唐十五吗?” “……” 到这里,他几乎浑身都在发抖。 如果他不知道这些人就罢了,他偏偏知晓。 更意识到能提起这些人的不是等闲之辈。 “我不……” 唐千妆:“都不是!你竟敢在我面前吵闹。” 她当场吹了一曲。 12.第 12 章 唐千妆出完窝囊气,念头通达,撂下一张银票。 “全场我买单。” 说罢,离开酒馆。 武侠上都是错的,下次再也不来了。 她都要走出这条街了,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人们才冒头。 “她走了?” “好可怕的功夫,我的内力现在还翻江倒海。” “她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来安庆?” “说不得和江大侠的事有关。” 人们来了兴致:“江大侠?江南大侠江别鹤,他怎么了?” 那人瞬间不害怕了,得意炫耀道:“你们都不知道?坐稳了,别掉凳,西门吹雪要杀江大侠。” 人群哗然。 “西门吹雪?他不是只杀罪大恶极的人吗?” “是不是约战?” “不会吧,江大侠虽说侠义之名媲美燕南天燕大侠,但武功……”这人厚道,没有继续说。 炫耀的人回答不上来,又放出一个惊雷:“陆小凤也不远千里赶过来了,就为了劝说西门吹雪不要错杀好人。” 人们再次惊呼:“陆小凤?四条眉毛陆小凤。” “我的乖乖,咱们安庆真是出息了。” “一夜之间竟然汇聚这么多大人物。” 酒楼里,欧阳情喃喃自语。 苏樱放下筷子,戏谑道:“怎么?担心她?你不是说你推崇她的激进,也畏惧她的激进吗?只是利用她杀闝客罢了。” 欧阳情看她一眼,意识到她故意说唐千妆坏话谋求拉近与苏樱的距离被她看穿了,“不错,我骗了你,说那些不过是放松你的警惕,让我能替她看着你。” 苏樱没料到她会直接承认,噎住片刻,回过神来道:“她那点小恩小惠竟然能让你这般死心塌地?你也是个傻的,猜猜看,她遇上西门吹雪和陆小凤,结果如何?” 欧阳情心中纵有千般忧虑,却绝不在苏樱面前露出半点。 她压根不接茬:“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你从没有识破我的伪装,你只是从未相信过我罢了。” 苏樱冷冷道:“你说这些,是想压倒我吗?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被压倒,我永远高高在上。” 欧阳情不以为意,笑了下,“她呢?” 苏樱道:“她不过凭借武功逞凶,遇到武功更高的人就没辙了,唯有智慧才能使人立于不败之地。” 欧阳情释然了,“我竟然会在你这种不知变通的蠢人身上浪费时间。” 欧阳情起身离去。 苏樱大怒,若是蠢货如此评价她,她不会往心里去,偏偏她认定欧阳情也是个聪明人,只比自己笨一点。 所以她说自己蠢就不可饶恕。 她的螙粉几乎立刻要撒出去教训欧阳情,然而想起她的眼神,缓缓坐回去。 欧阳情不会因疼痛屈服,就像苏樱自己也不会屈服唐千妆那不知名的暗器。 苏樱瞬息间恢复冷静,并一句话留住欧阳情。 “你一个人能救她吗?” 欧阳情:“西门吹雪杀人前要斋戒三日,请城中最美的名伎打理仪容,修剪指甲。” 苏樱:“你是安庆的名伎?” 欧阳情转过身,指自己的脸。 她欧阳情行走江湖,从来都是刷脸的。 哪个狗肉馆敢不拿她当最昂贵的狗肉烹饪? 苏樱:“……” 她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道:“好吧,就算你能凭借这个身份潜进西门吹雪身边,你怎么动手?” 欧阳情面无表情:“我自有办法。” 苏樱冷声道:“我看把你煮熟了,你的嘴都是硬的,走吧,我随你去。别以为我中了你那拙劣的激将法,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要死也得死在我的手里。” 欧阳情盈盈一笑:“那就多谢你了。” 苏樱顿觉刺眼,违心道:“我并无十足把握,你最好祈祷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原地暴毙。” 她们料定唐千妆冲进青楼必定见人就杀,打西门吹雪一个还行,再加上陆小凤胜率太低了。 先下手为强。 她们问了路,匆匆赶去,没拐进街就听到人们的尖叫声了。 二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与人群逆向。 最坏的设想发生了。 苏樱恨声道:“她怎么这么早!” 这个时辰,闝得最厉害的人还在路上啊! 欧阳情也有些慌乱:“不知道,上次她明明深夜才到。” 没有武功二人组,谁的脚程也不比谁快,到了地方,春华苑三楼全黑,旁边的楚湘楼充斥着尖叫声,最后一簇烛火熄灭,鲜血斜飞,溅在残存最后一丝光亮的雪白窗纸上。 街上到处都是尖叫着往外跑的人。 苏樱冷哼:“莽撞。” 她撒了把药 粉,所过之处,人人昏迷。 与此同时,唐千妆确实有点后悔,放走了很多该死的人。 事情要从半柱香之前说起,她人生地不熟,寻思着先来踩点,搞清楚青楼门朝哪边开,等到深夜出手,然而一进这条街,她就数出来四家青楼。 “这么多啊。”她喃喃道。 一醉汉被推搡出楼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背着手大摇大摆离开,“没意思,没意思!小爷去柳儿巷,那儿才够劲。” 她随手抓个幸运路人,一问才知这条街是高端青楼,柳儿巷是下等窑子。 哈哈哈,这玩意还分高端下等?城里人真会吃,嘻嘻.jpg。 手痒了,不嘻嘻.jpg。 她一边走进靠街口的第一家青楼,一边拔出狂歌剑。 …… 后悔用处不大,她很快思索出解决办法。 只要她杀得够快,就不会有漏网之鱼。 于是她化作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一家。 然而放在苏樱和欧阳情眼里,就是她提前来了很久。 好消息是她还没遇上西门吹雪。 坏消息是她一定会遇上西门吹雪。 今日是西门吹雪斋戒沐浴的第二天,这家青楼被他包下,闭门谢客。 室内简朴,香炉上青烟袅袅。 他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外面喧嚣一起,他眉心微蹙,喧嚣越来越近,他依旧闭目。 剑在震动。 乌鞘剑在颤动。 他不得不看向放在身边的剑,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它在兴奋。 一个用剑的高手就在附近。 他看了眼门口,依旧没动。 他在斋戒。 这三天里,除了侍奉的人,他不见任何人,就是陆小凤掀了屋顶要告诉他江别鹤杀江枫一事可能有误会,他也不见。 杀人是神圣之事,神圣之处在于那一剑的极致。 剑道。 终于,剑吟到了他不能忽略的地步,他握住了乌鞘剑,不曾犹豫,起身出门。 “呃。” 一个又一个打手倒在冲向二楼的楼梯口。 楼上到底有谁啊? 别人逃命都往门口跑,这家青楼的人往楼上跑。 唐千妆正要上楼,一个人出现在楼梯尽头。 一个白衣人。 13.第 13 章 两人四目相对。 唐千妆大为震撼。 不是哥们,她在灭门,懂吗?灭门。 尊重她一下好不好,不要在她灭门的时候原地不动看着她,真的很像挑衅。 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唐千妆做下判断,同一秒里,她眨眼间逼至西门吹雪面前,剑出如虹。 两把剑相击的瞬间,脚下楼梯受不住如此强悍的撞击,顷刻间四分五裂。 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在废墟之上越飞越高,飞快过了十招,每一次双剑碰撞都很短,却都火光四溅。 这人有点东西。 除了唐门的几个劳布斯,还没人能跟她打成这样。 魏无牙也不行。 他武功高虽高,却没有悍不畏死的拼劲,总想用意外的机关和暗器杀她,自己则猫在角落里,坐等敌人的体力和状态被层出不穷的杀机消耗殆尽。 或许对一般高手有用,但机关暗器,她也擅长啊。 眼前的人不同,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西门吹雪的眼底爆发出极专注极冰冷的亮光。 这场仓促的遭遇战毁掉了他杀人前的仪式,然而,与这样的剑术高手一战足慰平生。 他当全力以赴。 然后西门吹雪就看着唐千妆打着打着,挥出两道剑气杀掉往外跑的打手,打着打着,一脚把他踹到街上,又去杀别人。 跟他打,也不影响她剑气所到之处杀几个疯狂往外跑的人。 她没有诚心正意对待对决。 西门吹雪大为失望,他停手了。 但唐千妆没有停手。 一道大红身影从她剑下掠过,抢走西门吹雪,站定后转身看她。 披着红披风的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一个人当然不会有四条眉毛,只是他的胡子形似眉毛,便有这种称呼。 “西门吹雪已经停手,阁下还要出手,太不讲道……” 陆小凤噎住。 他很难不噎住,他在说话,青衣人却还在腾飞挪移,一剑就是一串血珠,杀到人们纷纷跑回楼子里,也不过三息功夫。 青衣人的目光如他所愿驻足。 陆小凤不曾见过薛衣人上山剿匪,从白天杀到傍晚,血衣换白衣的风采。 但他想,他今天见到了。 “在下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说了青衣人动手前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立刻旋身躲开,一道凌厉的剑气擦过他的袍角,在地面犁出成人指节长的裂痕,玉人楼的牌匾碎片四处迸溅。 陆小凤心中一凛,如果没有躲开,那四处迸溅的就是他自己。 腾飞挪移、到处扑腾的变成了陆小凤。 “前辈,前辈,事有误会。” “西门吹雪和您真正想除掉的人不是一路的。” 唐千妆:“……” 嘴里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这一剑终于逼近陆小凤的胸膛,陆小凤必须用出成名绝技灵犀一指自保。 生死一瞬,他的食指和中指夹住明锐的剑锋,剑尖不得寸进。 高手过招,瞬间的停顿都是致命的。 两人距离极近,在这个距离,陆小凤可以拍青衣人一掌,当然,青衣人也做得到。 不过这是两败俱伤的选择,若非生死大敌,一般没人选。 “可否谈……” 陆小凤瞳孔变大,松开青衣人的剑,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返回西门吹雪身边,还没有转过身面对她,就听到崩塌和人们惊呼的声音。 他是与那一剑距离最近的人,也是仓促躲开,背对那一剑全貌的人。 余光一扫,石砖地面裂出蛛纹,人站在上面,如同被捕获的蝴蝶。 白日里精美雅致的三层小楼半数化作废墟。 西门吹雪眼底还残存着那一剑落幕的光辉。 陆小凤的眼睛看到的却是那一剑升起时的璀璨。 当时他与青衣人的距离太近了。 他没有错过剑锋上泛起的金光,如日之恒。 “你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凤苦笑:“陆小凤……合着前辈您刚才根本没听吗?” 没有。 语言苍白无力,她早就放弃这种沟通方式了。 讽刺的是当她拿起暴力的时候,人们就愿意跟她用语言交流了。 唉,错过才是人生的常态啊。 “陆小凤,你的名气很大吧?”< /p>陆小凤谨慎道:“尚可,前辈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吗?” 唐千妆不接茬,目光一转,落在被剑气所伤的西门吹雪身上,“那他呢?” 陆小凤不说话。 名气,名气。 难道青衣人是要杀人留名吗? 是了,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杀人理由。 就为了一点虚名,多少人命都不顾惜的人他见多了。 陆小凤疯狂头脑风暴,思考如何回答这个死亡问题,然而青衣人话音刚落,就有另一道声音响起。 “白衣服的是西门吹雪,万梅山庄的庄主,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 陆小凤心都停了一拍,猛地循声望去。 那是个漂亮姑娘——她跟西门吹雪有仇吗? “那个红披风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唔唔唔。” 这气度不凡的女子说到一半就被那漂亮姑娘狠狠捂住嘴。 唐千妆歪头。 欧阳情和苏樱搞什么? 一个想让她杀西门吹雪,另一个要她杀陆小凤吗? 好说,端水嘛,她最会了。 眼看唐千妆不善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欧阳情都要急死了。 “你别!陆小凤的朋友遍布天下,杀了他难免被众人群起而攻,但西门吹雪名声大,人缘却极差,更符合你的标准啊。” 她现在还不是陆小凤的红颜知己,所言全无私心。 陆小凤叹息:“至少我是西门吹雪的朋友,若他死了,我会不遗余力为他复仇。” 能唬住她吗?会激怒她吗? 陆小凤的心态不免摆烂,但仍是升出理智外的希望。 谁都不想死。 这很好。 他武功那么高,想必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名声,杀了他造成的威慑力,比杀一个不懂武功的闝客要强千万倍。 她是不可能一夜之间杀遍大宋的,但她的名声却有可能一夜间传遍江湖。 若能让每一个闝客站在青楼前都能想:连XX都死在青楼里了,那我肯定也不例外,于是退出青楼。 闝客不敢进,老鸨不敢开。 这样美好的未来,让她的杀心翻了千万倍。 14.第 14 章 “这是钥匙,您拿好。” 唐千妆接过牙人递过来的钥匙,“多谢。” 牙人疯狂擦汗:“不谢不谢,有什么需要您说话。” 唐千妆盯他一会,冷不丁道:“我会当真的。” 牙人身体一僵。 唐千妆很理解,假如她是房屋中介,睡得要醒不醒,翻身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站在床头,她也会很害怕。 牙人低头回话:“能给您办事,是小人的福气。” 唐千妆惊讶于她的胆量,转念一想释然了,她如今是两边都能理解的阅历。 这三间青石房略有破旧,据说还是死过人的,能卖出100两都够呛,但她给了500两。 钱可以抹平恐惧。 “你去吧。” “诶,小人看您这有病人,要不要小人请大夫抓药?”牙人问。 唐千妆迟疑片刻,“大夫不用你请,药的话……我去看看。” 牙人老老实实退到角落:“那行,小人就在这等着。”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唐千妆走到门口,停住脚步,里面传来声音。 “我来治?简单啊,脚疼砍脚,头疼砍头,病灶一除,百病皆消。” 什么fgo南丁格尔? 病人都要吓哭了。 她正要阻止,又听另一道声音。 “她说你精通医术,我看不过是徒有虚名,想来也是,你久居山谷,见过几个病例,治好几个病人?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唐千妆肃然起敬。 欧阳情可以啊欧阳情。 她赶紧进去阻止惨剧。 屋里,苏樱骂骂咧咧坐在床头把脉,把完她的把她的,然后急头白脸地一连写了三张方子。 欧阳情在旁边磨墨,温声道:“这么快就看完了?我还是请她进来瞧一瞧吧。” 苏樱冷声道:“看什么?就这个病,她难道就很有经验吗?我不信。” 唐千妆捡起她写好的药方,细细一看,自己开药也不外乎就是这几样清利下焦湿热的药,不会更好。 早知道要穿越,就研究一下如何制造青霉素了。 或者,她的老乡里有人懂制作青霉素吗? 她问系统,系统装死。 自从她没阻止苏樱搞死魏无牙,还收她为徒,系统就这个死样子了。 一如既往,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樱使唤唐千妆:“你也别闲着了,把那九花玉露丸的丹方给我瞧瞧,我看你用了什么好药,一下就把她们的病症稳定住了。” 唐千妆倒出一粒来给她,一连报出九种花卉和几样药材。 原著里黄药师的丹方从不示人,她实验好久才得出这些药材,系统现在也没结算就很说明问题了。 相较之下,附骨针容易多了。 还是学坏轻松。 苏樱捏着朱红丸药放在鼻间仔细闻了,又扣下一点放在嘴里,等她报完药方意味不明说道:“你在唐门地位不低吧。” 唐千妆没有回答。 她也思考过这个问题,若她受到唐十五的压迫,就去压迫别人,那地位确实不低。 但她不去压迫别人,就显得好像是唐门生物链最底层。 欧阳情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这些药……安庆的药房只怕听都没听过,不,也说不定,南北商人汇聚于此,很多东西市面上没有,私底下却会流通。” 她沉思,似乎在琢磨去哪里搞药。 唐千妆从来没想过要带上她们,即便是被她收徒的苏樱,兴头过了也不想与她同行,但此时此刻不免庆幸。 不然她一个人,真的很难。 她算是明白了,她根本忍受不了把恶人螙哑留在身边。 杀了不好吗?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 昨晚被名声经验包跑了,她一时气愤,问出所谓的下等窑子所在,去那开无双了。 照样扫黄打黑分钱,趁乱跑了的不管,这两个病得起不来身,被她一手夹一个带了回来。 她仔细端详。 就不说与欧阳情比了,她们的容貌比不上她上半夜见的任何一个姑娘。 脸色蜡黄、五官寡淡、身形瘦弱。 偏偏也是她们被压榨得最厉害。 美的高价卖,普的低价卖。 唐千妆兀自思索,床里侧的人缓缓睁开眼,刚看到她就爆发出一声尖叫。 “鬼啊!” 唐千妆:“……” 一个瑟瑟发抖,另一个迷迷瞪瞪也醒了,唐千妆立刻闪身离开,她自信,没练过武功的人绝看不清她的身形。 后醒的那个:“是鬼差吗?快锁了我去吧。” 唐千妆把药方给牙人,等她走了,转身去打井水洗澡换衣服,她又开始期待下一个夜晚了。 院子里有一口井,死过人的井。 放在以前唐千妆会忌讳,现在倒没什么,照样打了水填满水缸,舀了水往身上淋。 感觉有点麻烦,要不去长江里洗吧。 期间欧阳情想借点邻居家的柴火给她烧热水,不过唐千妆坚持以她的功力冲冷水无碍,她才没有坚持。 洗了澡,全身湿淋淋的,她转身往屋里走,内力运转两周的功夫,连人带衣服全干了。 再将血 衣换下,头发梳顺,应该就不像鬼了。 唐千妆又想去看看,就听到下面的对话。 欧阳情:“今日我去找几个丫头来吧。” 苏樱冷声:“可以啊,如果你想吊死在门口。” 欧阳情咬了咬牙:“多花点钱,找那些识字读书的丫头还不行吗?不是你排斥的那等俗人。” 苏樱:“错,不读书只是少了些见识而已,读了书才是无可救药的俗,与世俗同流合污。” 欧阳情没法子,只得应下,待病人睡了就出门找珍贵药材。 苏樱也没闲着,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大堆木头,坐在院里开锯。 ……她的怨气似乎有点重,还是不出去了。 唐千妆在房里打坐练功,听着她规律的锯木头声,一上午过得也算是闲适。 待到中午,苏樱制作出两个木流牛马……木牛流马,一拉发条,它们就会添柴烧水,灵活程度与人无异。 原来埋魏无牙的木僮是她制作的。 许是她目光停留久了些,苏樱微扬下巴,问道:“比唐门机关术如何?” 唐千妆弹出一粒小石子,正中木僮脑门,木僮倒在地上,两条腿还在蹬空中自行车。 她略有遗憾:“不是很耐打。” 苏樱:“……” 迟早把她杀喽。 欧阳情回来得恰到好处,不仅提着食盒,还带来了不少消息。 首先,感谢西门、陆的名人效应,唐千妆的江湖讨论度一下就上去了,人人都在猜测她在青楼大开杀戒的目的。 其次,讨厌西门、陆的名人效应,人们都猜歪了。 唐千妆得出结论:“还是杀得不够多。” 欧阳情沉默片刻,说完江湖说朝廷,昨日死在她手里的闝客,有两个身份特殊。 一个是山西富商的儿子,另一个是安庆都监。 “都监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都是公开杀害朝廷命官。” 欧阳情顿了顿,苏樱闻弦音知雅意,道:“六扇门的反应会比寻常快。” 两人看向唐千妆,她无所谓道:“来呗。” 普通捕快打不过她,四大名捕……唐门打自在门属于政治正确。 此时此刻,远在汴京的神侯府。 气度不凡的老人面前站着难得聚首的四大名捕。 “叫你们四个来,是有要事,”诸葛正我叹了口气,“延庆公主又不见了,你们谁愿意把她找回来?” 三大名捕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诸葛正我一噎,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无情。 “崖……” 无情操纵轮椅默默后退。 15.第 15 章 诸葛正我苦笑:“看来该我这把老骨头出山,为官家寻回延庆公主了。” 无情和冷血闭口不言,追命一味看天。 反正不看诸葛正我,也不搭他的茬,好像这样做就能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叫世叔不要点他的名,让他去找延庆公主。 铁手是个厚道人,不忍心晾着世叔,便说:“世叔勿要忧虑,延庆公主自十岁开始,跑出皇宫不下五十次,并非一般女子,再者蔡京是她的公公,也不会坐视不理。” 无情道:“若说起初寻找延庆公主,还能在官家面前显露一手,可随着公主屡教不改,官家爱子之心日淡,这份差事更是吃力不讨好。” 两个稳重的将事情分析得明明白白,追命便直接揽活:“我想去舒州,以我的脚力,必能擒住那在青楼杀人的凶犯。” 谁都听得出来,追命没有嘴上说得那般大义凛然。 他好奇,那凶犯若说邪,自然是邪的,两天内手上的人命不下六百之数,若说正,也是正的。 舒州发来的文书上并未写上她向何处逃窜,嘿,人家买了个房子住下了。 为何呢?两个女伎重病垂死,拿了钱也没命花,她留下来给她们延医问药。 追命内心复杂。 四大名捕之中,他以脚力腿法见长,他的微信步数,可绕大宋疆土十周。 他走过更多的地方,见过更多的人。 他也去青楼打探消息,也见过吟诗作赋哀婉青楼女子身世的文人墨客。 同情归同情,没有一个人做到她那种地步。 冷酷和温柔,怎么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完美融合呢? 追命神往不已。 无情忍不住泼冷水:“还是不要太想当然了,那凶犯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连陆小凤和西门吹雪都败在她的手下,不可轻举妄动。” 铁手:“我与三师弟一同去。” 无情点头:“甚好。” 若论武功,铁手当属第一,比起不擅长近身搏斗的无情,卖血输出的冷血,铁手几乎没有短板。 追命叹息,一把年纪了,到底是让年纪比他小的师兄们给安排了。 诸葛正我幽幽道:“所以,真的没有人愿意去找延庆公主吗?” 众人:“……” 铁手:“我们南下时顺便找找吧。” 追命撇嘴:“只得如此了。” 他们没有耽误,回去便收拾行李。 铁手还在叠衣服的时候,追命就出现在他房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铁手窗外的树上。 “你说延庆公主在想什么?好好的公主不做,一年一年地往外跑,嫁出去了,反而跑得更勤了。” 铁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反而更不能说。 他不说也是说。 追命瞬间了悟,若是重大案情相关,二师兄不会隐瞒,若是私事,他断然不会轻易提起。 “都说蔡鞗和他那个爹不一样,温文尔雅,又有风骨,却与公主殙后不谐,可见传闻也不外如是。”追命吐出狗尾巴草。 铁手与追命自汴京策马南下,一路沿驿道疾行,只有换马时才短暂地休息。 “不用太着急,”铁手道,“临行前我特意请教过树大夫,即便是最好的大夫,控制住淋病也需十日。” 追命:“也就是说这十日里,她大概不会离开安庆,否则也不必买房子了。” “五天,我只需五天就能让她们如常人一般生活。”苏樱平淡道。 唐千妆:“好大的口气,吃芹菜了吗?” 苏樱冷笑:“哦?你有何高见?正要请教。” 唐千妆:“若是日后过度劳累,或是环境湿热,又该如何?” 苏樱:“不遵医嘱,死了活该。” 懒得理她,苏樱直接回房间。 唐千妆立在院中。 曾经有一份手搓盘尼西林的视频教程摆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要把科普阿婆主也绑来穿越。 她分明知道什么药能根治这个病,却什么都做不到。 好恨。 晚上去还皖口杀闝客出出气。 ……没出成,人家关门了,里面别说闝客了,连个女伎都没有。 来都来了,唐千妆将里面洗劫一空,连铺在地板上地毯都卷着带走了。 她最近买药也很需要钱,系统那个杀千刀的一毛不拔,魏无牙那抢来的东西不让她动,美其名曰建桃花岛的时候再给她。 呵呵。贱人! 唐千妆原本想放一把火烧了这条街,然而那个夏夜难得有风,想想便罢了。 她返回安庆小院,静思一番,潜心研究新兑换来的碧海潮生曲。 这世间的事总是千头万绪,缠成一团。 唐十五对她的期望,系统给她的任务,她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以及江湖人无时无刻的窥视。 似乎每一件都很重要,每一件都要花精力和时间去处理。 但实际上她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变强,每一天都要比昨天更强。 就这样,唐千妆翻秘籍,苏樱翻医医书,欧阳情见木牛流马包了琐事,一出门就是一天,每天都能带回珍贵的药材和消息。 好像个旅行青蛙。 这一日,她回来得晚了,神思不属。 这倒是很少见,江南大侠江别鹤曾登门拜访,唐千妆懒得交际,一应外包给欧阳情。 面对那样的大侠,欧阳情都能应对自如,今日为何这般恍惚? 她放下自酒楼里打包的饭菜,道:“我知道西门吹雪和陆小凤藏在哪里。” 很厉害,那两人受重伤,正是最危险的时候,肯定也往最安全的地方藏,这都能被欧阳情找到。 “我原本想除了他们。” 唐千妆惊讶地瞪大眼。 苏樱挑眉:“你?” 欧阳情:“我虽然不像你那般精通螙术,堵门放火却不难。” 不会被人怀疑到唐千妆身上,更不会给她树敌。 而且斩草除根。 西门、陆重伤到察觉不到她就在近处,无法破解天衣无缝偷听局。 她亲耳听到西门吹雪对陆小凤说。 “我要杀她,我必须杀了她。” “否则我今生将不能抵达剑道的顶点。” 陆小凤只有叹息。 欧阳情内心杀意如杂草般疯长。 与其叫他来日找她报仇,不如她先下手为强。 然后她就被一伙人发现了,周旋一番才得脱身,后来再次返回,见到那伙人身上掉落的暗器。 唐门的暗器。 她在魏无牙的老鼠洞见过。 “那是唐门的人,他们想把西门吹雪和陆小凤送上西天,丝毫不懂收敛,直接就用唐门暗器,我便引来人赶走了他们。”欧阳情边说边看唐千妆。 苏樱:“听上去似乎是唐门想把那两条命栽在你头上。” 唐千妆并不意外。 她们唐门是这样的,内斗内行 ,外斗内行,别人受不了她们,她们也受不了别人。 除了她,继承人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不行。 唐千妆饭都不吃就过去把人全杀了。 给她下套,她必须立刻还以颜色,隔夜都是对自己乳腺的不尊重。 忽听身后似有异动,一回头,跟一身劲装的唐钟情和唐恨晚六目相对。 唐钟情眼神绝望,唐恨晚神色更加命苦。 谁懂啊,跟着江湖传闻找到少主,却看到她在杀同门。 唐门铁律之一就是擂台之下,不许杀伤同门。 她们脸上的畏惧甚至不用细细分辨。 唐千妆回忆了一番,从模糊的人脸记忆里隐约翻出这两人,沉声道:“两位似乎也是精锐,竟然不如这些普通门人下手快。” 两人根本不解释,抱拳低头:“是属下失职。” 唐千妆没有追究。 唐钟情直起身体,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道:“少主,这是门主的亲笔信。” 唐千妆心态平和,接过来拆开。 信而已,总比没边界感的微信强多了。 垂眸一扫,唐千妆抓着信的手一紧。 啊!无耻老贼,如此猖狂,欺我太甚! 信: 爱徒,展信佳。 你在玩什么?拖延着不杀叶哀禅也不杀唐乃子,解释。 唐千妆把信塞给唐钟情,淡然道:“对师傅说,我有我的节奏。我连犯大案,自在门定然会来人调查,届时我就抓住他们严刑拷打,问出叶哀禅的下落杀之。” 命苦的唐恨晚得到了这份差事。 唐钟情暗自松了口气,跟着唐千妆回到小院,见到苏樱与欧阳情。 少主的女人缘还怪好的。 唐千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欧阳情肩膀上收集情报的工作递给她,欧阳情依旧出门寻找药材。 这一日,她带回来一人。 竟然是夷陵那位做饭很好吃的厨子。 他怎么变成欧阳情嘴里药店里的伙计了? 唐千妆懒得计较这些,想起自己明显退步的厨艺,便留下他教她做饭。 鱼大厨:“……我不会教别人。” 唐千妆:“没事,你做你的,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唐千妆白天练功,看着鱼大厨做饭,晚上依旧出门去别的城市。 她明显感觉到盯着她的人多了,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然后,发生了一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 【叮——聊天室成员赵灵珠已上线。】 唐千妆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打开聊天室页面。 【金庸群侠扮演系统聊天室】 群成员(5) 唐千妆(黄药师) 赵灵珠(口口口) 温口(口口) 张口(口口) 聂口口口(口口口) 页面发生了变化,这个赵灵珠是谁? ——系统你死了吗?谁是赵灵珠? 唐千妆一边问候系统,一边站在街边举目四望,目之所及,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看上去与普通百姓无异。 难以分辨谁是同样绑定系统的老乡,还是说她故意躲在人群里,想要阴她一把? 毕竟在这里距离里算碰到,赵灵珠的名字解锁了,对方页面上,她的名字也该解锁了。 如果是毫无准备,此刻不应该像她一样四处张望,像来奔现的才对。 唐千妆很快锁定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