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我,耀眼的他》 1. 第 1 章 “宋子凡是不是对念念有点意思?今天聚餐的时候专门坐到念念身边,还一直帮她倒酒。” “我看宋子凡和念念挺配的。” 乔安琪说这话的时候,沈伏念正在观战郁子尘打游戏。 她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无视乔安琪戏谑的语气,淡淡的说:“他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不好意思直接找你,我和他都是学生会的,他知道我们是室友,所以找我曲线救国。” 乔安琪瞬间皱眉:“你给他了?” 沈伏念摇头:“没有,总要先问问你的意思。” “不给。” 乔安琪翻了个白眼,讥讽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丑人和真正的美人一样稀缺,大多数人都介于两者之间。 而宋子凡人不如其名,连平凡都算不上,五官崎岖是完完全全能被称为丑的类型。 被丑男喜欢是一种侮辱,此刻的乔安琪被恶心到了。 但她丝毫没觉得刚刚拿宋子凡和她拉郎配有什么不对。 乔安琪是美女,是美而自知的美女,美女就该配帅哥。 那丑男呢?自然就要配丑女。 沈伏念紧了紧双手,她不敢以美女自居,但怎么也称不上丑吧,只是不够好看而已。 她抬眼看向镜子,五官没有漂亮的突出,也没有缺陷,放在她的脸上还算和谐。 肤色算不上瓷白,但也能称得上白皙,随着年龄增长之前的青春痘不见了,皮肤还算细腻。 只是常年素面朝天,衣服也都宽宽大大看不出型,整个人普通到有些土气。 她还是上了大学,认识乔安琪这些城里姑娘之后,才知道“穿搭”这个概念的。 也在偷偷学习,可她的经济能力并不足以支撑那些昂贵的化妆品和版型漂亮的衣服。 她承认自己普通,却绝不认为自己丑。 因为不够漂亮,就要被说和丑男般配? 沈伏念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因为青春期脸上长了很多痘痘,变得自卑、沉默寡言,也没什么朋友。 只是因为值日时,被分到和班里最懒最邋遢的男生一组,不得不承担两个人的工作量。 却被班里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曲解成她不舍得男生受累,开他们玩笑,给他们拉郎配。 没有人在意她微弱的、无力的解释。 直到那个最邋遢的男生,在一次次起哄声中红了耳朵,沈伏念瞬间警铃大作。 恐惧甚至盖过了被误解的愤怒。 她害怕那个男生会对她做什么,害怕那个男生强迫自己和他在一起。 也许不需要那个男生强迫,只需要他在起哄声中和她表白,那些人就会默认他们是一对。 她会成为一个永远满头头皮屑,头发油的打缕,课桌上布满鼻涕痂的男生明义上的女朋友。 更让她崩溃的是,那段时间她无意中听到,爸妈聊等她初中毕业不打算让她继续读书的想法。 压死牦牛的稻草垒了起来,她之后的人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绝望。 拿着初中学历打几年工,然后被父母卖给那个邋遢的男生,给他生儿育女,伺候他一辈子。 13岁的沈伏念天塌了,她绝望,她崩溃,但没有任何人能帮她。 哪怕有人给她指一条路也好啊,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伏念想到了死,如果注定要过这样的一生,她宁可死。 她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种死法,紧绷的神经摇摇欲坠时,她看到老师殷切的给班里成绩优异的贫困生申请助学金。 她好像……还有一条路。 沈伏念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发了疯似的学习,起早贪黑、废寝忘食。 只用了一个学期,成绩直升年级前十。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成绩出来后老师看向她时惊喜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珍贵的璞玉。 老师把她的位置调到了中心第二排,她不再是坐在教室边角的小透明。 成了那些起哄的人最看不上的书呆子。 但,再也没有人给她拉郎配了,她得到了难得的、不用被迫喜欢任何人的清净。 这个方法是对的。 沈伏念紧紧的揣着自己悟出来的锦囊妙计。 一边更努力的学习,一边有意无意的向父母透露,自己同学的姐姐大学毕业工作后,回村给家里盖了三层楼的房子,让父母在村里多么抬头挺胸,多么有面子。 成绩越好,考的大学就越好,毕业之后的工资就越高。 同学的姐姐毕业没几年,不仅给家里盖了房子,还把弟弟结婚的彩礼都准备好了。 毕竟大城市的男人都有钱,彩礼给的也多。 沈伏念不知道大学毕业能不能赚这么多钱,这个同学的姐姐是她根据爸妈的需求编的。 她一边做小伏低,一边在爸妈的面前表现的无比崇拜这个姐姐,也想有出息给家里盖房子,给弟弟攒彩礼。 她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村里人的吹捧极大的满足了爸妈的虚荣心,态度也软化了。 她如愿上了高中,却依旧不敢有一丝松懈。 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不能退步,生活费永远是食堂最低标准线,生怕爸妈觉得花钱不肯继续供她。 在青春萌芽的年纪,她脑子里全是生存危机。 看着校园里那些春心萌动的情侣也会羡慕,也会在看到帅气的男同学时心动。 当时的她顾不上这些,她要走出去,走的远一些。 终于,她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近乎摸爬滚打的走了出来。 虽然经济依旧拮据,但也有了一些自由度,是不是可以享受青春,谈一场恋爱了? 可,就在刚刚,她的室友给了她当头一棒。 哪怕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这里,还是要和丑男拉郎配。 沈伏念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如果把她和一个普通的男生拉郎配,她都不会这么委屈。 她接受自己的普通,也知道大概率没有帅哥会喜欢自己,所以和一个普通的男生,谈一场普通的恋爱就好。 为什么要这么讽刺她? 沈伏念独自吞咽情绪的时候,乔安琪和另一个室友于思的话题已经转到了郁子尘身上。 宿舍里的人都知道乔安琪喜欢郁子尘,提到他,乔安琪的音调都变软了。 郁子尘是金融系的大一新生,开学第一 天学校表白墙的捞人,直接被郁子尘的照片霸屏。 无论是从那个角度拍摄,都帅的不可方物。 即使在高糊像素下,都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仿佛被明星化妆师精雕细琢的画了可以直接登台的全妆。 模糊到快成马赛克了颜值依旧抗打。 沈伏念就是在手机上刷到他这张高糊照片的时候,抬眼看到了他本人。 惊鸿一瞥足以惊艳。 那一刻的阳光仿佛都变成了追光灯,与照片中只能看到帅气的外表相比,他本人更有一种清隽如玉的气质。 夸他素颜都像自带妆容,反而有种脂粉的艳俗。 他那张脸,那身一看就是钱堆起来的矜贵气质,明明是造物主实打实的偏爱。 没过多久,他的姓名、专业、联系方式、家世都被扒了出来,引无数人趋之若鹜。 郁子尘不堪其扰,找墙主删了和他相关的所有信息,事态表面才渐渐平息。 沈伏念始终记得当时的心动。 她刚摆脱被困死在农村的命运,踏进大学校园,迎面撞上了偶像剧男主般优秀耀眼的男人。 劫后余生和欣赏交织在一起化成蓬勃有力的心跳。 她理所当然的喜欢上郁子尘。 知道他进了学生会,也跟着提交申请。 她倒是没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只是想离他近一些。 面试时朴素的外表和老实巴交的演讲,让她在被称为有史以来竞争最激烈的学生会面试中脱颖而出。 用面试官的话说,她看起来不像是为了接近郁子尘,而是秉持着劳动最光荣的乡下孩子。 所以她成了学生会最勤劳的一块儿砖,那里需要那里搬。 郁子尘则是被重点培养的统筹宣传工作,沈伏念只在开会或者重要活动时才能见到他。 就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沈伏念悄悄注视着他。 看着他对所有事都胸有成竹,看着他在为人处世上游刃有余。 也能感受到他对所有人都温柔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听着老师同学对他的赞赏,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任学生会主席。 半年的时间,沈伏念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她和郁子尘天堑般的差距。 是从长相家世,到为人处世全方位的阶级鸿沟。 一旦毕业走出校园,她和郁子尘会瞬间回归各自阶级。 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个如“学生”这样平等的身份。 “宋雪知道吧,那个外语系的系花,昨天和郁子尘表白被拒绝了。” 乔安琪和于思的聊天还在继续。 “那个宋雪长得很好看诶。” “好看?” 乔安琪的语气里满是不服,“喜欢郁子尘的美女还少吗?” 喜欢郁子尘的美女是不少,但像宋雪那样容貌气质俱佳的美女还是少见的。 沈伏念见过宋雪本人。 前段时间学生会和广播站联合活动,宋雪是广播站的主持人,和郁子尘站在一起就是郎才女貌的具象化。 简直不要太般配。 郁子尘竟然拒绝了宋雪。 沈伏念垂眸。 怎么办? 更喜欢了。 2. 第 2 章 “连宋雪都能拒绝。” 于思感慨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仙女吗?” 乔安琪轻哼一声,维护道:“以郁子尘的条件,就算是他想要仙女,过分吗?” “那倒也是。” “所以呀,郁子尘连美女都看不上,那些长相普通的女孩儿就更别痴心妄想了。” 沈伏念始终低着头并没有参与话题,可她就是能感受到,乔安琪这句话讽刺的是她。 她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要不断的看着包括爸妈在内的各种各样的人的脸色过活。 人情世故她并不通达,但‘察言观色’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生存技能。 乔安琪话音刚落,她就凭本能判断出乔安琪话里冲她来的敌意。 为什么呢? 她并没有得罪过乔安琪,日常相处也算融洽。 乔安琪和于思的聊天话题围绕郁子尘展开。 难道和郁子尘有关? 乔安琪发现她喜欢郁子尘了? 她从没有向任何人表达过自己的喜欢,也没主动提起过郁子尘。 乔安琪是怎么发现的? 沈伏念百思不得其解。 于思并没有发觉乔安琪的话意有所指,只当她是过分自谦,安慰道:“琪琪你要是长相普通的话,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乔安琪被于思的话取悦,笑道:“漂亮有什么用?又接触不到郁子尘,再漂亮他也看不到。” “也是啊。” 于思似乎真的在帮乔安琪想办法,开口道:“念念不是在学生会?肯定能接触到郁子尘,你也跟着去帮帮忙,说不定就能认识他。” 话题忽然扯到她身上,沈伏念不得不抬头,茫然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其实也不太能接触到郁子尘? 可同在学生会,怎么可能完全接触不到呢? 是她从没主动和郁子尘搭过话。 半年了沈伏念只在偶尔开会时,会和郁子尘有短暂的视线交集,除此之外郁子尘或许完全不记得还有她这么个人。 美人的主动追求,嬉笑怒骂都赏心悦目,她如果主动只会是丑态百出的骚扰。 沈伏念用这种把自己透明化的方式,保护着自己的暗恋,保护着自己可怜的自尊。 见得不到她的回答,乔安琪睨了沈伏念一眼,“算了吧,我又不是那心比天高的人,做不了倒追这么掉份儿的事。” “怎么会是倒追呢?只是认识一下,不认识怎么发展故事?说不定还会有一段佳话呢……” 于思长篇大论的鼓励乔安琪追求爱情。 乔安琪虽然有些羞涩的,但明显兴致高涨,热络的和她讨论。 沈伏念缩回自己的壳里,继续沉默着。 去年新生入校,她也想和室友好好相处。 她之前的人生太过紧绷,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一下,不仅期待爱情,也期待友情。 可渐渐她发现,宿舍里只有她需要为生计奔波,所谓的放松依旧裹挟着紧绷。 于思和乔安琪都算小康家境,另一个室友俞雅茵家境更是富裕,开学没多久就在校外租了房子,很少回宿舍住。 虽然俞雅茵不常住在学校,但于思和乔安琪出去逛街游玩都会叫她,上课也坐在一起。 沈伏念和她们格格不入,她没有多余的时间逛街游玩,负担不起宿舍聚餐的费用,也参与不进时尚的话题。 她也曾想和她们处好关系,挤出时间参与她们的活动一起逛街,只是她什么都不买,又给不出高审美的搭配意见,自然的被晾在一边。 沈伏念慢慢也不再强融,关系本就有亲疏,只作为室友相处起来也还算和谐。 现在回忆起来,相处和谐的是她和于思,乔安琪似乎一直都有些隐隐看不上她。 心比天高吗? 沈伏念不觉得心比天高是贬义词。 她如果不是心比天高,早就烂在村里了。 从古至今能成大事的人,那个不是雄心壮志、心比天高? 她为什么就要安守本分?连喜欢郁子尘都不被允许? 乔安琪和于思的畅聊还在继续,因为长得好看,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喜欢郁子尘,可以畅想怎么和他谈恋爱。 她长得普通连暗恋都不配?就是心比天高、痴人说梦? 凭什么? “Defeat!” 耳机里的语音播报传来,沈伏念倏然回神。 郁子尘这局游戏又以失败告终,今晚上线后他一局都没赢,已经五连败了。 心中还堵着刚刚被乔安琪嘲讽的愤闷,沈伏念鬼使神差的给郁子尘发送了组队邀请。 她还没反应过来,郁子尘的头像就出现在房间。 来了就不能走了! 沈伏念生怕郁子尘是点错进来的,没有任何犹豫迅速开了游戏。 画面跳到禁用英雄,沈伏念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只能听到“砰砰”的声音,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这是她加郁子尘游戏好友一周以来,第一次和他组队打游戏。 去年学校元旦晚会,学生会全部被拉去帮忙,她无意中看到了郁子尘的游戏id。 当天晚上就下载了同款游戏,短暂的了解过游戏的玩法和规则后,通过id搜索到他的游戏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之后的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的申请就像打水漂了一般。 沈伏念连想到了郁子尘的微信。 开学没多久,郁子尘的联系方式就随着铺天盖地的捞人贴被扒了出来,之后虽然被删了,但还是能找到痕迹。 乔安琪曾试图加过郁子尘的微信,申请发出后没有任何回应。 或许他的游戏和微信一样不随便加陌生人? 沈伏念只能自我安慰,她还是一个刚下载游戏的菜鸟,连段位都没有,郁子尘怎么可能会同意? 她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研究这款游戏,拿出面对高考的架势。 一整个寒假全扑在上面,终于上了最强王者,和郁子尘在同一个段位。 却始终没有勇气再次发送好友申请。 一觉醒来赛季更新,段位又掉了下去。 沈伏念绝望之际,发现郁子尘的段位也掉了,并且晚上开始规律的上线打排位。 他升星很快,玩的也很好,沈伏念在大神观战的推荐区看到了他。 在知道郁子尘游戏id几个月后,她第一次观摩到他的对局。 是一局很精彩的游戏,郁子尘玩的打野,还在上路的配合下拿了一个五杀。 看着五杀的播报,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想法涌上沈伏念心头。 她退出观战,郁子尘的游戏还在继续。 她把资料里的性别改成男,捏着鼻子把游戏id改成‘一身傲骨不能输’偷偷加入隐形字符,看起来和郁子尘对局中的上路同名。 算好对局结束时间,立刻发去好友申请。 只要没有变数就能以假乱真。 她赌对了,郁子尘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游戏官方大神观战的推荐并不固定,她偏偏看到了郁子尘的这场对局。 对局里‘一身傲骨不能输’和郁子尘有过完美配合,所以郁子尘对他印象很好。 对局结束真正的‘一身傲骨不能输’没有给郁子尘发送好友申请,所以没有出现两个‘一身傲骨不能输’加好友的情况。 郁子尘同意申请后就下线了,可见是看到id就随手同意,并未没有发现她这个假冒的。 天时地利人和。 她终于成了郁子尘的游戏好友。 沈伏念开心之余,也有些悲哀。 她废了那么多心思,竟然只是为了成为郁子尘的游戏好友。 从郁子尘不随便同意陌生人好友申请,就能看出他在尽最大可能杜绝骚扰。 而她,就是郁子尘唯恐避之不及的骚扰者。 所以,她老老实实躺列,继续当一个不打扰他的透明人。 在他打游戏时,偶尔会作为好友 观战。 他的技术很好,擅长的又是那些身法飘逸的打野位,对局中甚至能幻视他本人,简直帅炸了。 如果不是家境很好,他去当游戏主播也能赚的盆满钵满吧。 无论是进学生会,还是加郁子尘游戏好友,沈伏念的想法也只是想离他近一些。 打定主意潜水躺列,从没想过真的能和他打游戏。 而现在,她顶着‘一身傲骨不能输’的id,操纵着手机里五大三粗的吕布灵巧的绕后,一个大招震了一圈人。 郁子尘丝滑的进场收割。 观战了一周郁子尘的对局,沈伏念对他的技巧和游戏理解有一定了解,和他配合的十分默契。 一场酣畅淋漓的碾压局,郁子尘不出意外的拿到了mvp。 沈伏念在结算页面停留了一会儿,截屏保存,她不确定郁子尘还会不会回到游戏房间。 退回房间,郁子尘已经在了。 沈伏念福至心灵,继续点击开始游戏。 她和郁子尘没有开麦,也没有文字交流。 凭借对郁子尘的了解,沈伏念和他精妙配合又连赢了三局。 “Victory!” 听着胜利的语音播报,沈伏念大脑的多巴胺疯狂分泌,嘴角都要裂到耳后了。 她玩这个游戏也几个月了,没有任何一局胜利,能超过和郁子尘一起胜利给她带来的快乐。 她刚要返回房间继续游戏,耳边忽然传来大声的呼喊:“念念!” 乔安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猛的被突脸,沈伏念吓得心脏骤停。 下意识返回桌面,还莫名心虚的清理了下手机后台运行。 抬头茫然的看着乔安琪:“啊?” 乔安琪双手抱胸:“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什么?” “学生会下次有什么活动叫上我呗,我还能给你们帮忙。” 乔安琪应该是接受了于思的建议,语气娇软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和刚刚讽刺她时判若两人。 好看的人撒娇,果然很能让人接受。 沈伏念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茫然的点头应承:“好。” 得到满意的答案,乔安琪娇俏的比了个心:“爱你。” 于思从床铺中探头,提醒道:“念念,你还不去洗漱吗?” “去。” 沈伏念像机器人听到指令,立刻放下手机起身执行。 刚开春的季节,凉水依旧冷的乍手,要赶在宿舍停热水之前洗漱。 温水顺着肌肤缓缓流动,沈伏念才从惊惧中缓过来。 只是和郁子尘玩了几局游戏,怎么就像做贼一样? 自己的玩的那么好,还结束了郁子尘的连败,也不算做了亏心事吧。 这么想着,沈伏念忽然意识到,她刚刚是直接退出游戏。 在郁子尘视角就是,游戏打的好好的,没有任何交代猝不及防的下线。 沈伏念加快洗漱,回到宿舍第一时间打开游戏。 郁子尘已经下线了,对话框里没有留言。 除了战绩里能看到她和郁子尘组队打了四局游戏,其余的没有任何改变。 沈伏念捧着手机,心中空落落的,像一场梦,她和郁子尘有了一丝短暂到不能再短暂的交集。 明天继续邀请郁子尘,他还会同意吗? 疑问在入睡前浮现在脑海中。 沈伏念一整天都带着这个问题,上课,兼职,回到宿舍已经八点多了。 她早早洗漱上床,守着游戏等郁子尘上线,他通常都是晚上打游戏。 没一会儿,郁子尘如往常一样上线。 手机不断发热,沈伏念手心浸出一层薄汗,不自觉紧张起来。 游戏好友和惊鸿一瞥的暗恋者,这两个关系虽然都不够亲密,但显然前者更有吸引力。 沈伏念刚要点击邀请,页面忽然弹出一个浮窗。 【郁见邀请你加入队伍】 郁子尘主动邀请了她。 3. 第 3 章 是郁子尘主动邀请了她! 沈伏念的心脏轻盈盈的飘了起来,是对她游戏技术的认可吧。 她同意邀请,得意的晃了晃脑袋。 他们延续昨晚的游戏模式,没开麦,也没文字交流,依旧凭借默契连胜三局。 却能明显感觉到系统的制裁,赢得很吃力。 沈伏念知道这个游戏有连胜后必被制裁的机制,但还是不想输。 明明是5v5游戏,却因为一个队友挂机陷入明显劣势。 他们和另外两个队友苦苦支撑,也只能看着对面一路推到高地。 队友尽显颓势,似乎败局已定。 手机侧面弹出一条队友的信息:【朋友们,游戏结束别忘了举报挂机狗!】 沈伏念一边清理兵线,一边关注着小地图郁子尘的动向。 他还在艰难的收割野区。 眼看着对面发起新一轮的攻势,正常方法很难取胜了。 她刚刚清理过兵线的上路是一个突破口,沈伏念果断发送信息:【韩信去偷塔。】 信息刚发出,郁子尘带着一路兵线就去了。 队内目标忽然就明确了,三个人绞尽脑汁的阻止对方回城。 在明晃晃的败局中赢得了胜利。 逆风翻盘比一路顺风还要爽,沈伏念倒在床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郁子尘发了一条信息:【兄弟可以呀。】 兄弟…… 沈伏念看了眼自己资料里的性别和id,郁子尘这么称呼好像也没错。 她没有纠正郁子尘,正常发出了自己的猜测。 一身傲骨不能输:【下局可能会输。】 郁见:【你要下了吗?】 一身傲骨不能输:【没有。】 郁见:【开?】 一身傲骨能输:【ok.】 游戏开局,沈伏念浅浅的笑着。 简单的文字交流,也是一种关系的进阶,他们不是陌生网友了。 真好。 沈伏念正常带线,系统制裁也逐渐发力,这局游戏是非输不可了。 连续输了三波团战,她还在想办法绕后。 对面中射辅的视野丢失,她瞬间警觉。 “小心红背草。” 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耳机钻进耳膜,沈伏念呆呆的愣住。 对面中射辅一拥而上,她被控的连丢个大招的机会都没有。 游戏中的英雄倒地,屏幕变灰,耳边传来系统播报。 "Youhavebeensin." 紧随其后的,是郁子尘的声音:“我来晚了。” 同在学生会,沈伏念对郁子尘的声音并不陌生。 只是以往,郁子尘的声音总是隔着话筒或者一段距离,从没有如此近过,顺着耳机传来,就像在她耳畔。 郁子尘的嗓音低沉,没有矫揉造作的气泡感,正常的音量正常的语调,如温润的清风般扫过她的耳膜。 沈伏念下意识抬手想开麦,却终究没点下去。 只是在公屏上打了两个字,【没事。】 “这局没机会了,下一局吧。” 连胜结束了。 沈伏念有些忐忑,游戏好友不就是要一起胜利?如果输的话为什么要组队呢? 她不知道郁子尘还想不想和她组队。 以郁子尘的性格,即使不想和她组队大概率也不会把她踢出去。 沈伏念看了眼时间,也到平时该睡觉的时候了,主动退了一步。 一身傲骨不能输:【很晚了,不玩了。】 郁子尘没有打字,而是开口道:“好,明天再说。” 明天? 郁子尘不介意输吗? 一身傲骨不能输:【继续组队可能会输。】 郁子尘语调轻扬:“什么意思?你不想和我组队了?” 一身傲骨不能输:【不是,你不介意输吗?】 “哥们,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游戏有赢就有输啊,你要是觉得组队会输,不组队也行。” 听到他这么说,沈伏念有点慌,连忙发信息。 一身傲骨不能输:【我才不怕输,明天见。】 发完立刻退出游戏。 耳边最后传来一声轻笑,裹着轻微的电流像羽毛般滑过。 游戏都已经退出了,那声轻笑的余韵还没有消散,酥了沈伏念半边身子。 第二天,沈伏念刚洗漱完,就看到系统通知的游戏内留言。 郁见:【上号?】 进入游戏,郁子尘默认开麦沟通,沈伏念依旧打字沟通。 “你为什么不开麦?” 沈伏念看了眼旁边讨论美甲样式的室友,打字回复:【在宿舍不方便。】 “你是大学生吗?” 一身傲骨不能输:【是。】 “怪不得我们打游戏的时间差不多。” 沈伏念有些心虚,只能简单的敷衍,不想和郁子尘多聊私事,好在郁子尘也没再多问什么。 之后也是默契的郁子尘开麦,她文字交流。 一个月下来两个人不仅越来越默契,也越来越娴熟。 沈伏念甚至真的有种他们是很好朋友的错觉。 为了这个错觉,沈伏念每天兼职完拖着疲惫的身体,强撑着打几个小时的游戏。 身心俱疲。 大学的课业虽然不是高中那种从早到晚的繁重,却也没有想象中轻松。 沈伏念综合对比,还是学校食堂的兼职最有性价比,时间契合,还管饭。 虽然工资不高,但工作量也不算太累。 可寒假过后,沈伏念隐约感觉不对,她们兼职员工的工作量越来越大。 原本的兼职工作,只是在食堂饭点繁忙时打下手,经理突然把进菜时间调到晚上饭点。 食堂的正式员工都聚集在窗口,兼职员工要像苦力一样往仓库搬菜。 很多兼职员工不堪重负纷纷选择辞职,就剩下沈伏念在内的三个人每天搬着如山一般的菜。 半个月前,经理突发奇想让他们搬完菜后留下清洗碗筷,工作量几乎和全职员工一样,工资却还不到他们的三分之一。 极度疲惫下,游戏都成了一种负担。 她凭借本能操纵着手机上的英雄,听着耳机里郁子尘闲适的声音,甚至没有力气打字回复他。 悠闲于她而言是一种奢侈,她甚至都没有了对郁子尘的心动感。 不是不喜欢了。 是她的心动和喜欢这些情感在一点点被搓磨。 明明正是青春的年纪。 “你在干嘛呀?” 一道娇俏的女声从耳机里传来,由远及近,应该是站定在了郁子尘身边,声音也清晰了很多,“来了很多人,你总要露个面吧。” 郁子尘声音幽沉:“知道,这局结束。” 沈伏念像是被从头浇了一盆冷水,耳机里的女声还在撒娇的说着什么,她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满脑子都是‘沈伏念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用宝贵的休息时打游戏? 明明还要早起去食堂兼职,打游戏是空闲时的消遣。 ‘消遣’这两个字和她有一分钱关系吗? 经理打定主意要逼退所有兼职,她现在不想办法,难道要靠妈妈给的五百生活费在这个一线城市生活? 为什么要为了一点贪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她和郁子尘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经常一起打游戏,又能怎么样呢? 网友而已。 游戏结束,郁子尘的声音传来:“我——” 话音未落,沈伏念直接退出了游戏,她不想听。 好累…… 沈伏念甚至连难过的情绪都没有持续太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强撑着起床,游魂般去食堂兼职。 今天是满课,早八第一 节她几乎是踩着铃声进教室的。 无论她怎么打起精神,都无济于事。 她只是短暂的阖眼休息一下,再睁眼就下课了。 突然响起的铃声吓得沈伏念心脏砰砰的跳。 “奖学金下来了。” 一旁的同学低声交流,声音不大却难掩喜悦。 “三等奖学金多少钱?” “一千。” “不少诶。” “我也觉得,放学我们出去吃吧,我请客。” “好。” 沈伏念的食指轻轻抠着书页的一角,奖学金是成绩和平时分的综合评定。 她积极参加学生会,平时分没有任何问题。 偏偏考试时发挥失常,英语一直是她的弱势,几分之差没评上三等奖学金。 助学金也没她的份。 她家没在山区,也不是单亲家庭,家里穷但也不是完全供不起她上学。 只是父母不想在她身上多花钱罢了。 中午沈伏念赶去食堂兼职,匆匆吃完饭又继续上课,晚上继续兼职。 一整天就像被疯狂挤榨的海绵,洗碗筷时什么表情都撑不起来,只剩麻木。 “你这小丫头也是有毅力。” 身旁的阿姨一边洗着碗筷,一边闲聊。 沈伏念实在扯不出笑脸,只弱弱的谦虚道:“没有。” “你们这批兼职的,就剩你一个还在坚持了。” 沈伏念这才意识到,另外两个兼职的同学今天没有来。 看到她茫然的表情,阿姨凑近了些,低声说:“你没发现寒假之后经理一直在刁难你们兼职的? 他就是想把你们都逼走,再去和老板说增加全职员工,这样他就可以安排自己的老乡来上班,还能吃回扣,你也早做打算吧。” 原来如此。 沈伏念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客气啥,今天累着了吧,这也没剩多少了,你回去吧。” 沈伏念鼻子一酸,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 “谢谢阿姨。”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宿舍,推开门扑面而来一阵冷风。 宿舍没有人,空调显示22℃轻轻地吹着。 刚到五月份,就已经到开空调的季节了吗? 她没有自作主张的关空调,只是把温度调到了26℃。 宿舍是一个集体,她已经因为不参与宿舍活动被软孤立了,不想再因为用电问题和舍友闹不愉快。 洗漱完沈伏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刚上床手机QQ就弹出一条手游的系统消息。 【郁见:上号?】 这么长时间她和郁子尘叫对方打游戏,都是在游戏发私聊信息,连QQ好友都没有。 沈伏念没有点开,也没力气回复,她太累了。 明天又要早起。 既然知道了经理的想法,也没必要硬抗,继续强撑经理只会更刁难她? 现在的工作量已经不是兼职能负荷的了。 听到她要离职,经理嘴上遗憾,实则喜笑颜开,痛快的给她结了薪资。 拿到钱沈伏念心情都美丽了,脚步轻快的去上课。 教室里的人不多,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这是Tiffany吧?” “我记得这条项链国内专柜要九千多呢,真有钱。” “男朋友在国外免税店买的。” 沈伏念走近才看到她们在看钱娆的项链,看到她走近,钱娆摸了下脖颈上带的项链,问:“好看吗?” 一条细细的微微弯起金属项链,明明不是什么华丽的装饰,带在脖颈间却显得十分精致很有存在感。 沈伏念点了点头:“好看。” 一旁人插话:“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这么舍得给你花钱?” 钱娆娇俏的声音响起:“哎呀,网恋啦。” 沈伏念放书的手一顿,网恋? 4. 第 4 章 “竟然是网恋诶。” “网恋倒是没什么,重要的是你见过他吗?网恋最怕是见光死。” “只看过照片,长得还不错。” “照片不可信,这年头p图技术已经到了能以假乱真的地步了。” 钱娆摸索着手里的发票,“如果真是照骗到时候再分嘛,至少项链是真的。” “也对,一出手就是大几千,肯定见过你照片吧。” 钱娆吐了下舌头:“我也p图了。” “你那不是p图,是还原美貌。” “网恋竟然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看来之前是我孤陋寡闻了。” “这算什么呀,这只是Tiffany的基础款,还没镶钻呢,我们班里戴大牌首饰的女生不挺多的?” “也是,沈伏念带的不就是梵克雅宝。” 沈伏念沉默的坐在角落,没有参与她们七嘴八舌的聊天,忽然被点名,茫然的抬头。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带着贬义,右手下意识握住左手手腕,用手掌遮住手链,呢喃道:“我不知道啊。” “哎呀。” 钱娆轻拍了下刚刚提到沈伏念的女生,调笑道:“梵克雅宝的五花盗版很多的。” 话题被轻轻揭过,只剩沈伏念因为被说戴盗版羞红了脸。 她并不认识这个品牌,手链是刚开学没多久在学校后街的地摊上买的。 那时的她,学费是助学贷款,兜里揣着一个暑假的工资,虽然是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但手头还算宽裕。 可以买人生中第一件首饰了。 从小学到高中,每次看到班里同学戴着亮晶晶首饰的时候,她都不想承认自己的羡慕。 更不想想起,小时候因为盯着两元店里廉价手链看太久,被妈妈扯着头发骂。 现在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她了,她精挑细选了这个五个红色四叶草组成的手链,宴请小时候的自己。 沈伏念低着头,握着手腕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地摊货就算了,竟然还是盗版! 用地摊里的盗版货宴请小时候的自己,像是她廉价人生的注脚。 一旁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品牌,很多她听都没听过。 沈伏念苦笑了下,拿出手机搜索刚刚提到的梵克雅宝。 她手上戴的这款正品要……四万多!!! 沈伏念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下意识把手链取下。 细细的铁链盘在手心,带着微微的重量,像她无法言语说又不可忽视的不甘。 还在为生计发愁的人,有什么资格妄想这么贵重的正品首饰? 上课铃响,围在钱娆身边的人散开,只有坐在她身旁的舍友还在和她闲聊和网恋对象相识相知的过程。 沈伏念坐在她们斜前方,被迫听了全程。 他们认识是因为一局游戏,钱娆没发现自己开着麦,自言自语被开着听筒的网恋对象听到了。 游戏结束后加了微信,之后就经常一起开麦打游戏,慢慢就熟悉了起来。 是对方先给钱娆表的白,表白礼物就是她现在脖子上戴的,将近一万块的项链。 越往后听,沈伏念心跳的越快,太像了。 和她认识郁子尘的方式太像了。 他们也是因为游戏相识,只是没有下一步她一直没开过麦,郁子尘并不知道她是女生。 如果…… 她是不是也有可能和郁子尘网恋? 这个念头只燃了一瞬就被沈伏念按灭了。 郁子尘怎么可能是会网恋的人? 现实都被各种美女倒追,怎么可能会喜欢隔着网线连面都见不到的人。 还是赶紧继续找兼职才是要紧事。 她开学时加了很多兼职群,只是大多时候都是时薪十块的发传单工作,偶尔会有一些家教兼职。 学校附近的家教兼职,不会被发出来,会发出来的都是远距离兼职,往返距离至少三个小时。 尽管这样也依旧抢手。 好在她的大学如雷贯耳,把简历发给群主,没一会儿就收到了试课邀请。 AAA兼职找王哥:【升平区福安路花园小区1期】 AAA兼职找王哥:【地址能接受的话,这周六试课。】 沈伏念打开地图看了下,来回要四个小时,叹了口气,还是发送:【可以。】 至少家教时薪还不错,如果学生多一些,能把周末两天占满,完全能覆盖她的生活费。 这样周一到周五就不用兼职,还能清闲一些只需要上课就好了。 想到这样的美事,沈伏念心情也美丽起来。 不用再去食堂兼职,她下课后在图书馆泡了一会儿,见天色渐晚才回宿舍。 吃着美味的馅饼走在校园里,看着天边昏黄的夕阳泛着彩霞,难得的悠闲涌上心头。 这才是正常的大学生活啊。 回到宿舍简单的洗簌后爬上床,窝在被子里刷手机,沈伏念幸福的想落泪。 QQ弹窗了一条游戏信息,一闪而过,沈伏念只看到是郁子尘发来的。 应该是叫她打游戏。 正要点开,突然进来一个微信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沈伏念应激般弹坐起来,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美丽了一整天的心情瞬间消失。 妈妈并不常给她打电话,每次给她打电话不是和爸爸吵架了就是身体不舒服。 她至少要花一个小时听她诉苦,再安慰她半个小时才可以。 深吸一口气,沈伏念接通电话:“妈。” “念念呀,放学了吧。” “嗯,下课了。” “爸爸妈妈辛苦供你上学,你可要好好学习。” “知道了,家里都好吧。” “都好都好……咳咳咳。” 听到妈妈的咳嗽声,沈伏念条件反射的问:“怎么咳嗽了?” “哎呀,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冒。” 听到是感冒,沈伏念松一口气,庆幸妈妈只是感冒这种小问题,一个小时应该能结束通话。 妈妈为了家里的两个男人燃烧式的奉献了一辈子,那两个男人却在她生病时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只能来找平时最忽视的女儿。 而她身为这个女儿,面对完全掌握她生存资料的妈妈,只能被迫说尽让妈妈满意的好话。 妈妈心情好了,转身继续忽视她,继续以血肉供养家里的男人。 在这样的循环里,只有她是纯粹的养料。 她也习惯了,麻木的说着关心的话:“吃药了吗?” “小感冒吃什么药,都是你弟弟昨天晚上非要吃什么,反正就是你们年轻人爱吃的时髦东西,哎呀我也记不住,我骑车专门去镇上给他买,吹着风了。” 提取到妈妈话中‘吹风’这个关键词,继续关心道:“吹风了?你的腿怎样吗?” “风吹着了,肯定疼啊。” 她继续日常劝去医院:“一直这么疼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去医院看看。” “去什么医院,浪费钱,老毛病贴片膏药就好了。” “那也不能马虎了,在家没事还是要热敷一下,还有……” 沈伏念像背课文般流利的表达着关心,直到听到妈妈那句“还是养女儿好啊”的感慨。 “不像你弟弟天天不着家,女儿就是妈妈的小棉袄,最近学习怎样?钱够不够花?” ‘够’字盘旋在嘴边,沈伏念强行咽了下去。 以往面对‘钱够不够花?’这种问题,即使不够她也永远都懂事的说‘够’。 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想直面这个问题。 刚拿了兼职工资按理说能维持一个月,家教兼职每周两个小时160,试课成功也才一个学生。 只靠一个学生赚生活费,显然是不够的。 回答有些难以启齿,沈伏念嗫嚅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弱弱的说:“有点不够。” “够就好……啊?不,不够啊。” 妈妈显然没想到她会说不够,宕机了一瞬才继续说:“你不是有兼职吗?” “人家要招全职,不要兼职了。” “那就继续找其他兼职啊,爸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省着花,不要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同学影响乱花钱,我看视频上那些上大学的女生,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化妆品的,画得像鬼一样,你可不能那样。” “我没有。” “大学不是可以谈恋爱吗?你同学里有没有家境比较好?你也争气一点和人家发展发展,还能减轻一点爸妈的负担,你那个同学的姐姐不就……” 沈伏念蹙眉打断她:“妈。” 妈妈语气变得不耐:“行了行了给你转,你也要节省一点,爸妈挣钱也不容易,家里还有你弟弟要养,你要懂事。” “知道了。” 电话挂断,沈伏念看了下时间,半个小时,是她和妈妈最短的一次通话。 回到微信页面。 妈妈:【转账200.】 沈伏念接收转账,妈妈的信息发了过来:【省着点花,再找找兼职。】 沈伏念:【知道了。】 她无力的放下手机,力竭了。 怎么总有这么多难事? 这是她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等沈伏念意识到自己一直没回郁子尘的信息时,已经又过了三天。 当一个人生存都成了问题时,爱情果然是可有可无的。 她很认真的备课、试课,雇主家是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小女孩儿,试课过程很愉快,结束之后就敲定了她。 虽然现在并没有多么困难,但沈伏念就是一直活在恐惧里。 仿佛再找不到兼职,就会身无分文流浪桥洞。 敲定了家教工作才稍稍缓解一些她的焦虑。 她久违的打开游戏,看到郁子尘每天都会给她发简洁的两个字‘上号?’。 转折在昨天,郁子尘的信息是‘退游了?’ 今天郁子尘没再给她发信息。 她点开郁子尘昨天的战绩,有些惨烈。 正笑着,看到郁子尘连续好几局都是和同一个人组队打的。 头像是个粉 粉嫩嫩的小熊,点开性别赫然是‘女’。 “……” 心中发堵,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气愤?伤心?难过?吃醋? 或许都有。 又或许都没有。 原因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资格。 任何情绪,她都没有资格。 莫名的,她又想到了钱娆的网恋。 她环顾四周,舍友组团去外地旅游了,宿舍只剩她一个人,完全可以开麦不被打扰。 郁子尘事是会网恋的人吗? 不像。 可万一呢? 沈伏念对自己的声音还是有些信心的,高中时就有同学说过,她虽然长得普通但声音挺好听的。 那可是郁子尘啊。 很值得冒险的人。 沈伏念还想着,手就不自觉把信息发了出去。 一身傲骨不能输:【抱歉,前几天太忙了,打吗?】 游戏信息发出去,不一定立刻就能看到,但沈伏念就像已经做了亏心事一样,心脏突突突的狂跳。 没一会儿,郁子尘就回复了。 郁见:【来。】 沈伏念深呼吸平复心情,清了清嗓子点开话筒,没有立即说话。 郁子尘如往常一样开麦,他应该是在外面,周围有些吵闹。 选完英雄进入游戏,郁子尘才开口:“兄弟你有点不靠谱啊,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一条没回。” 沈伏念长长呼出一口气,要注意音量、气口和说话方式,绝对不能夹,也不能做作。 要漫不经心,要像是误点开的麦,她本人并不知情。 做好准备,她点开语音转文字,缓声道:“抱歉,我没注意。” -- 郁子尘走出电梯,与一群穿着清凉的姑娘擦肩而过。 CITYMIX是A市最高端商务会所之一,所有角落都只可能飘着淡香,不会有任何异味。 郁子尘还是因为刚刚那群姑娘身上的脂粉味蹙眉。 推开包厢门,端木运和卓钧均已经喝过一轮了,没骨头似的靠在旁边姑娘的怀里。 端木运看到他,抬手招呼:“呦,这不是郁仙儿吗?” 包厢忽然来了个禁欲系男神,所有姑娘眼睛都直了,有几个蠢蠢欲动往郁子尘神身边走。 摆了个轻飘飘姿势就要往郁子尘怀里倒。 郁子尘左撤一步,视线仿佛看空气般扫过,没有给她半分眼神,只是看着端木运,凉凉的说:“要我帮你醒酒吗?”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能从轻挑的眼尾中感受到警告。 姑娘的脚死死的盯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端木运酒醒了几分,立刻投降不敢再喊郁子尘外号,冲僵直的女孩儿招了招手:“郁哥可不吃你那一套,不要打扰郁哥。” 包厢里的姑娘都很有眼色,立刻个隔出了一个两米内没有任何人的真空距离。 看着卓钧均醉的不成器的样子,郁子尘叹了一口气:“每周没国一次,你是出国留学?还是在国际航班包月了?” 端木运幸灾乐祸的笑道:“他看上人家国际航班的空姐了。” 听到‘空姐’两个字卓钧均撑起身子,啧啧啧的摇头:“郁哥,不是我夸张,是真漂亮,比小运子那个网恋漂亮。” 端木运抬脚踹他:“网屁的恋,人家是网红,正经人谁网恋啊?” 卓钧均认同的点头:“正经人谁网恋啊?” 转头问身旁的姑娘:“你网恋吗?”见姑娘摇头,继续问下一个:“你网恋吗?”依旧摇头。 最后问到郁子尘:“郁哥,你网恋吗?” 郁子尘:“……我有病啊。” “你看。” 卓钧均拍了下手,“这年头谁还网恋啊?眼见为实,郭秀婷是真的漂亮,我见过,太让人喜欢了。” 对上郁子尘的目光,端木运解释道:“郭秀婷是他喜欢的那个空姐。” “……” 和这货呆在一起会污染智商吧。 卓钧均在法国留学,每次回国都会小聚,郁子尘走完过场就准备起身离开,手机响了一下。 是游戏信息。 一身傲骨不能输:【抱歉,前几天太忙了,打吗?】 端木运和卓钧均高喊着什么真爱,把三万一瓶的酒当水喝,又喝做一团。 郁子尘掏出耳机戴上,进入游戏。 他身边怎么都是些不靠谱的朋友?旁边敬真爱的俩货是,网上这个一声不吭晾他好几天的也是。 “兄弟你有点不靠谱啊,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一条没回。” 郁子尘随口说着,视线挪到屏幕左下角,对面一般文字回复。 “抱歉,我没注意。” 猝不及防,一道软软的声线一字一顿的顺着电流传来。 周围喧闹嘈杂,女孩儿的声音安静柔和,仿佛自带净化。 左下角的文字信息飘了上来:【抱歉,我没注意。】 一字一顿是为了吐字清晰,方便语音转文字。 5. 第 5 章 说完话,沈伏念秉着呼吸听郁子尘的反应。 对面静默了很久,沉声道:“原谅你了。” 然后……没了? 郁子尘的反应像是没听到她开麦,沈伏念点开战绩面板,郁子尘的听筒明明开着。 难道是因为对面太吵了?郁子尘只看到文字,没听到声音? 游戏还在进行,耳机里的嘈杂却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游戏播报。 郁子尘似乎到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沈伏念想继续说点什么,又苦于没有机会。 她和郁子尘的交流本就不多,甚至一直有些回避和郁子尘聊天,今天如果忽然话多起来,倒显得有些突兀。 沈伏念就这么开着麦沉默着。 队里的辅助和射手莫名吵了起来。 沈伏念身为游戏著名孤勇者的上路,只一味对抗不参与队内争辩。 直到射手和辅助一路吵来上路,射手直接摆烂站着送人头,沈伏念有辅助的帮助,面对对面四个人也无力回天。 看着屏幕变灰,左下角忽然弹出一条射手的消息:【元歌别送。】 “……” 沈伏念无奈,刚要点开键盘,想到什么,转而点开了语音转文字。 “我没惹任何人。” 一身傲骨不能输(元歌):【我没惹任何人。】 “呵——” 一声裹着气流的轻笑很轻很淡的飘来。 沈伏念手臂瞬间泛起鸡皮疙瘩,凭着一声轻笑足以判断,郁子尘一定听到了她说话。 却没有提醒她误开麦的事情。 难道是她的声音不好听?还是说她的声音不是郁子尘喜欢的类型? 沈伏念心里七上八下,开麦对她来说是一个突破。 也是她想和郁子尘发展网恋,必须要走的最关键的第一步。 如果第一步失败了,那后面所有的想法全部泡汤。 沈伏念忐忑的时候,射手已经因为辅助维护了她一句,跳的更厉害了。 一直在发各种不堪入目的谐音,甚至默认辅助是个女生,开始辱骂性别。 沈伏念蹙眉,点开语音转文字“你——”字刚出口,又想起自己开着麦紧急住嘴。 情绪在嘴里转个弯,最后窝窝囊囊的说:“不要太过分。” 一身傲骨不能输(元歌):【你,不要太过分。】 郁子尘没有说话,消息跟着发出。 郁见(镜):【输入法跟着你也是受苦了,但凡你有打字一半认真,这局早赢了。】 郁见(镜):【射手你挂机吧,AI托管还知道推两座塔呢。】 沈伏念没忍住轻笑出声,这还是郁子尘第一次损人。 “射手送太多次,这局无力回天了。” 这句话是给她说的,话音刚落对面就带着兵线长驱直入。 游戏结束,沈伏念第一件事就是去举报那个出口成脏的射手。 第二局游戏就和平很多,反倒是郁子尘话多起来。 “你怎么去中路了?” 沈伏念解释:“支援法师。” 郁子尘:“为什么和法师一起去下路?” 沈伏念:“帮忙抓一下射手。” 郁子尘:“你上路兵线到了。” 沈伏念:“我坐电梯回去。” 郁子尘:“怎么不跟我开龙?” 沈伏念:“我先去上路清一波兵。” 半局游戏过去,法师忽然发言:【上路怎么每一步都要报备。】 沈伏念才后知后觉,左下角全是她语音转文字的消息。 之前她和郁子尘只交流必要信息,就是因为文字信息全队都能看到。 郁子尘刚刚的问题基础的不能再基础,根本就不是必要的交流,而是郁子尘在引导她说话。 所以说……沈伏念脸颊不自觉发热,郁子尘想听她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沈伏念心神荡漾。 首战告捷。 虽然开心,但被法师提醒过后沈伏念也收敛了,不再回答郁子尘的每一个问题,只挑必要信息回复。 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几局游戏下来,沈伏念能明显感觉到郁子尘说话时声音都带着笑意。 她也沉浸在这种飘飘然的氛围里,甚至担心郁子尘如果要她微信怎么办? 她还没办新手机号,现在用的微信和郁子尘同在学生会群里,不能让郁子尘加。 到了要下线的时间,沈伏念一如往常,说:“要睡了,明天见。” 一身傲骨不能输:【要睡了,明天见。】 郁子尘“嗯”了声:“明天见。” 他……没要微信。 沈伏念愣了下,退出游戏。 也正常,她又不是声音加了蛊的魅魔,怎么可能说两句话就能迷住郁子尘。 他如果是那么容易就能迷住的,早就被宋雪拿下来。 沈伏念拍了拍胸口,不用着急,和郁子尘现在身边的女生相比,她最大的优势是没有目的性。 在郁子尘印象里,她只是一起玩游戏的网友,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家世、外貌倒追她的女生,所以情感上并不对她设防。 从郁子尘一直都是开麦和她交流就能看出来。 今天她打破了郁子尘为她预设的性别预期,怎么不算一种反差呢? 是个好的开始。 沈伏念从书桌上抽出了一本书,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她特意花钱洗出来的,郁子尘被发在表白墙上那张惊鸿一瞥的照片。 如果能和他谈恋爱,多花点心思也值了。 沈伏念第二天依旧装作不知道自己开麦,她倒要看看郁子尘会不会提醒她?什么时候提醒她? 不出意外,郁子尘依旧没有提醒她。 一局游戏刚开,宿舍门忽然被撞开,一道尖锐的女声大喊:“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沈伏念猛地一抖,手机脱手掉到床上。 她怎么忘了?于思说过她们周日晚上回来的。 乔安琪和于思闹哄哄的开始聊天,沈伏念掀起床帘正对上于思的目光。 她笑眯眯的递了一盒点心,“念念,我们给你带的特产。” 幸好没叫大名。 沈伏念接过,道谢:“谢谢。” 乔安琪放完行李,娇气的说:“热死了,我要洗澡。” 于思埋头收拾行李。 宿舍又安静,沈伏念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如果现在关了话筒,不就说明她一直知道自己开着麦? 可是如果不关,宿舍里有任何声响郁子尘都听得到,万一她们聊到学校、老师? 甚至于乔安琪经典话题就是郁子尘。 沈伏念欲哭无泪,骑虎难下说的 就此刻的她吧。 她竭尽全力的想要结束这局游戏,能赶紧下线,一路所向披靡竟真的早早结束了游戏。 回到游戏房间,沈伏念正要找借口提前下线,郁子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问她的名字,沈伏念紧急头脑风暴,绝对不能说真名,她和郁子尘同在学生会,太容易暴露了。 情急之下大脑一片空白,流水般划过的全是同学的名字,实在想不出。 只能故作警惕的问:“你问我的名字干什么?” 一身傲骨不能输:【你问我的名字干什么?】 像极了谨防诈骗的样子。 郁子尘笑道:“我总不能一直兄弟、哥们的叫你吧。” 沈伏念没有否认:“就这么叫吧。” 一身傲骨不能输:【就这么叫吧。】 如果不是耳边糯糯的声线如假包换,郁子尘点来了她的游戏账号,从id到打游戏格外在意输赢的样子,都像极了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虽然游戏里,男生玩女号,女生玩男号都是再正常不过事,但‘一身傲骨不能输’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可你不是女生吗?” 郁子尘猝不及防的点破沈伏念的开麦。 “……” 沈伏念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有理由关麦了,连忙把麦关了。 郁子尘浅笑着:“现在关有点晚了吧。” 有惊无险的度过危机,沈伏念大言不惭的开始责怪他。 一身傲骨不能输:【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我还没听够呢,不想提醒你,但是你舍友回来了,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一身傲骨不能输:【我还要谢谢你喽?】 “不用谢,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很抱歉我刚刚被迫听到了念念两个字。” 名字是躲不过去了,沈伏念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慢吞吞的打出两个字。 一身傲骨不能输:【余念。】 “礼尚往来,我叫郁——” 沈伏念立刻开麦打断他:“你姓郁吗?” “对。” “郁见是你的名字吗?也是两个字诶,你竟然实名打游戏,郁见、余念像是一个系列的。” 被点破开麦之后,忽然有些跳脱,郁子尘新奇的挑眉:“不是我的真名,你要想这么叫也行。” 沈伏念并不想这么轻浮的撩他,郁子尘的大名太如雷贯耳了,她很难完全装作不知道。 虽然他并不打算让郁子尘知道自己和他在同一个学校,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有一天真的不幸暴露了,自己不知道他的真名还能狡辩一下。 沈伏念十分谨慎的避雷,网恋就是两个素昧谋面的陌生人隔着网线谈恋爱。 永远都不要见面最好。 进入游戏,沈伏念把麦关了。 “念念。” 乔安琪撩开她的床帘,“我刚刚看通知,下周要举办运动会,学生会要去帮忙吧。” 沈伏念不明所以的点头:“应该会吧。” 洗完澡乔安琪的心情好很多,冲她抛了个媚眼:“记得带上我。” 沈伏念茫然:“啊?” “你忘了?之前说过的。” 经过提醒,沈伏念想起来了,乔安琪之前是说过让她帮忙,想近水楼台认识郁子尘。 6. 第 6 章 学校运动会这种大型活动,学生会全体都要被拉去帮忙。 以沈伏念的经验,她大概率不会被分到什么清闲的工作。 如果乔安琪真心要帮她分担一些工作,沈伏念肯定热烈欢迎,但乔安琪显然不是。 她心底有些抗拒,但终究也没说什么。 最让她难受的,是无法理直气壮说出拒绝。 仿佛她比所有人都矮几分,所以打心底里害怕得罪人,下意识想讨好所有人。 最后别人都满意了,只有她捏着鼻子强行咽下所有情绪独自消化。 所以,她迷恋网络上和郁子尘那种如朋友般平等交流的感觉。 毕竟现实中她和郁子尘的差距都不是一条鸿沟,而是一道天堑。 即使没有交流只是站在一起,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差距,这种状态下,是很难平等的。 运动会周五举行,周三学生会全体成员开会。 她果然被分到了苦力组——后勤保障部门,负责搬运水和药品,保存别针这种小东西,搭建大本营帐篷,保障场地卫生等等。 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埋头苦干就行。 沈伏念看着和她几乎隔了一整个会议室距离的郁子尘。 他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左手边,姿态慵懒的靠在椅背上,垂首翻看着手中的资料。 他是统筹组,需要协调各部门工作,处理突发情况,简单来说就是刷脸。 而刷脸对郁子尘来说,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沈伏念坐在会议室最后面,都能看到他清隽的五官,眉眼就像微微晕开的水墨画,看不清细节,却带着几分只可意会的精致。 隔这么远,沈伏念都感受到他身上扑面而来的矜贵气息,明明穿着款式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衣,怎么看着就是比别人贵? 很难想象这是昨天那个因为抢了他几个人头,就不满的叫了她一整局余念,把‘余念’两个字当逗号用的男生。 现在的他多么不可亵玩,昨天洋溢着少年气的他就有多迷人。 像是高岭之花、清冷如月之人的另一面,只被她看到了。 这种感觉像极了危险又迷人的罂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明知道碰一下就是万丈深渊,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触碰。 沈伏念拿出手机,检查静音,小心翼翼的点开游戏。 现在在开会,可她就是想给郁子尘发信息。 一身傲骨不能输:【忙不?要不要来一局?】 沈伏念提前办好了一张手机卡,注册了新微信,郁子尘始终没要加她微信的意思。 但她的游戏信息,郁子尘都会回。 消息发出,沈伏念死死盯着郁子尘。 其实开会的时候手机都被要求静音,这条信息注定等不到回应。 只是满足一下她悄咪咪干坏事的恶趣味。 会长还在长篇大论的讲话,忽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震动声。 在一整个会议室同学的众目睽睽之下,坐在最前面的郁子尘,掏出手机,略带歉意的颔首。 “抱歉,重要信息。” 会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头继续就学校运动会事宜,发表重要讲话。 郁子尘低头点了几下屏幕,沈伏念莫名感觉是在回她信息。 她的手机是纯静音,只能藏在文件下面,悄悄按亮屏幕。 郁见:【来,上号。】 沈伏念瞬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抬头看郁子尘。 他依旧一脸淡定,看着手机。 现在是在开会诶,他是准备在开会的时候打游戏?公然违反纪律? 果然纪律、规矩这种东西只能框住她这种人。 一身傲骨不能输:【我忙,不来。】 郁见:【耍我?】 一身傲骨不能输:【你回晚了,刚刚不忙,现在忙了。】 郁见:【我的错,下次争取在你的脑电波形成的一瞬间就回复你。】 郁子尘的玩笑总能让她瞬间放松,她差点就要回一句‘好好开会’。 没敢发出去,按灭手机,好好开会。 郁子尘还在看手机,抬手点了几下。 沈伏念以为他又发了什么,还是忍不住想看,打开手机却没有任何信息。 不是发给她的。 所以,刚刚郁子尘说的重要信息…… 她竟然有一瞬的痴心妄想,以为说的是她的信息。 也对,网友发的游戏消息,能是什么重要信息? 会议整整开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回到宿舍,乔安琪就缠着她问东问西,问她在那个组?主要做什么?能不能见到郁子尘? “郁子尘在统筹组,我们不在一个组,应该不怎么能见到。” 乔安琪却抓住了重点:“他不是要协调各部门工作?总要来你们后勤部看看吧。” 沈伏念没法否认:“应该会吧。” “那就好,周五我和你一起去。” 乔安琪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会尽量帮你干活的。” 沈伏念扯了下嘴角:“那我提前谢谢你。” “不客气。” 今天的游戏,沈伏念沉默很多。 因为有了开麦的先例,这几天沈伏念会直接开麦说话,说完再关麦。 不用考虑文字信息会干扰队友,沈伏念的话也多了一些。 可今天,不知道是因为郁子尘的那个重要信息,还是乔安琪近水楼台的计划。 她一直没回应郁子尘。 郁子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静默许久,忽然唤道:“余念。” 这次和他以往每次喊出‘余念’两个字都不同,这短短两个字像是带着无限的眷恋被念出,裹着绵绵的、缱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沈伏念的心脏轻轻一跳,仿佛这两个字真是她的名字。 如果这两个字真是她的名字,会是什么感觉? 这么低沉温柔的嗓音没有止于一个名字,而是继续轻声问道:“怎么不说话?因为我回信息不及时?” 她的情绪第一次被这么温柔又小心翼翼的对待,还是他喜欢的男生。 沈伏念做不到这么冷着他,点开话筒闷闷的说:“没有。” “心情不好?” 只是通过语气就能判断出吗? 她心情不好?她似乎总是心情不好,总是对世界有各种各样的不满,总是对身边人有各种各样的怨恨。 但这些情绪,没任何人察觉。 她能一边说着关心妈妈的话,一边在心里怨恨着她。 一边说着好听话诓爸爸给她交学费,一边在心里诅咒他。 一边哄着弟弟开心好让自己在家里的日子舒服一点,一边恨不得他去死。 甚至在面对同学、室友,那些让人不舒服的微妙恶意时,她都会在心里从头到尾的贬低辱骂他们。 她就是这样一个有着各种各样恶毒想法的恶毒的人,所以,总是不开心。 一个恶毒的人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呢? 就连她喜欢一个人,都是各种挖空心思的算计,还不敢见光。 她不敢回应郁子尘的问题。 怕他追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她要怎么回答? 因为他不喜欢她这个骗子不开心? 因为乔安琪理直气壮的认为颜值及正义,自己喜欢郁子尘是相得益彰,她喜欢喜欢郁子尘就是痴心妄想而不开心? 沈伏念没有说话,不让自己足以养活一个邪剑仙的怨气散出来。 郁子尘似乎也没想她真的回答,和她一起沉默着。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游戏结束,久到mvp的结算画面是她。 沈伏念才后知后觉,刚刚那局游戏,郁子尘后期几乎把他所有的人头都让给了她。 回到游戏房间,郁子尘才缓声开口:“念念,我们是网友也是朋友,我想让你开心,可我并不了解你,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能告诉我吗?” 念念,郁子尘像是真的在叫她。 “咔——” 什么东西裂开了,沈伏念莫名眼热。 怎么,让她,开心? 好小众的问题。 她也不知道怎么让自己开心,她的开心总是很短暂,一般都是发工资的时候。 她总不能直接找郁子尘要钱吧,有点太像诈骗了,不太好。 想了很久,沈伏念才嗫嚅的说:“不知道。” “那你好好想想,什么事能让你开心?想好了告诉我。” 郁子尘笑道:“小姑娘撞大运了,遇到我这个乐于帮人实现愿望的阿拉丁神灯。” “阿拉丁神灯不是帮人实现三个愿望吗?” 郁子尘笑出声:“呵,还挺贪。” 沈伏念不满:“才没有,我要睡了。” “好,晚安。” 沈伏念愣住,情绪上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了一下宿舍,于思和乔安琪都带着耳机在床上玩手机。 她钻进被子里,闷声回了句:“晚安。” 立刻退出游戏。 -- 周四所有部门都还只是提前准备,后勤保障部已经要开始动工了。 支帐篷、搬水、搬担架,还有各个运动点的桌椅板凳。 乔安琪搬水走到一半就受不了,把水放到地上一步都不肯再走了。 “我受不了了,好重啊。” 沈伏念有些无奈,毕竟是跟她来的,只能交代道:“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把这箱搬过去,再回来搬你这箱。” 乔安琪坐在箱子上:“好吧。” 沈伏念搬完正要回去,远远看到乔安琪双手空空的跟在一个男生身边有说有笑的,那个男生搬着两箱水。 人们总看不得美人吃苦,她就能当生产队的驴用? 整个搬水的队伍里,只有她一个女生。 乔安琪和那个男生走近,放下水,男生擦了擦汗,和乔安琪说:“你们女生就别搬水了,要不支一下帐篷吧。” 乔安琪娇笑道:“那谢谢学长了。” 随后冲她招手:“念念我们支帐篷吧。” 好歹是不用搬水了,沈伏念点头。 帐篷刚展开,乔安琪忽然惊喜的喊道:“那不是郁子尘吗?” “什么?” 沈伏念刚抬头看过去,乔安琪就已经不见了,偌大的帐篷旁就剩她一个人。 “……” 沈伏念一边研究说明 书一边组装,满头大汗的直起身,就看到乔安琪又出现了。 似乎刚补完妆,婷婷袅袅的走到郁子尘身边。 郁子尘应该正在和组长聊工作,看到乔安琪还诧异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竟真的加入了谈话。 沈伏念只能继续埋头苦撑,一个人颤颤巍巍的支帐篷。 支起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帐篷,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沈伏念正苦于没有帮手的时候,于思忽然出现帮她扶住,方便她固定。 “我想来看看安琪怎么样了。” 沈伏念固定好,扶着腰缓缓起身:“应该挺成功的。” “确实。” 于思点头,帮她扶住另一个角:“之前安琪还和我说,你可能喜欢郁子尘,应该不会帮她。” 沈伏念的手顿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的固定:“她怎么会这么说?” “猜的呗,就是觉得你既要上课又要勤工俭学,时间原本就不够用。 性格也不是特别外向,竟然会去面试学生会,所以猜你可能是因为喜欢郁子尘。” 猜对了。 沈伏念有些心虚的不敢抬头,只说:“怎么会这么猜?” “对吧,我也觉得她想多了,你应该是想拿奖学金,为了加学分吧。” 沈伏念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是的。” “也不知道安琪怎么样了?就算不能和郁子尘谈恋爱,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关系好的话说不定毕业还能帮忙安排工作。” 沈伏念抬头:“为什么?” 于思稀奇:“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郁氏集团旗下横跨各个行业,其中传统行业就包括旅游业和国际连锁酒店行业,这不就是我们旅游管理专业主要的就业方向吗?” 沈伏念听呆了,她知道郁子尘家世好,不知道这么好。 像听天书一样。 这么看来,她的想法确实异想天开、痴心妄想。 早知道昨天就真让郁子尘打钱了,他应该也不缺着仨瓜俩枣。 一万块钱对他来说应该都称不上诈骗。 有了于思的帮助,沈伏念才勉强完成任务,依旧累的腰酸背疼。 回到宿舍乔安琪已经洗漱完,美美的敷着面膜,看到她们开心的晃了晃手机。 “加到微信了。” 于思激动道:“厉害呀!” 沈伏念微微蹙眉,又很快恢复如常。 经不住诱惑的家伙! 乔安琪的语气低落几分:“就是给他发信息一直没回。” 于思安慰道:“可能还在忙。” 乔安琪:“也对。” 沈伏念的手机震了下,是郁子尘的信息。 确实还在忙,忙着叫她打游戏。 沈伏念没理他,转身去洗漱。 世界是个圆,你不回别人信息的同时,也有人遵从能量守恒定律,不回你信息。 她艰难的爬上床,沾到枕头就昏昏欲睡,完全没有精力打游戏。 没办法,太累了。 后勤保障组最累的就是开始准备的时候,和运动会结束的清理。 运动会期间其实还好。 所以沈伏念以为周六的假会很好批,毕竟她周六有家教兼职。 周五运动会开幕当天,沈伏念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请假,却被组长不耐的怼了回去。 “运动会就两天,什么事不能等两天再说?非要现在请假?年纪轻轻就天天想着怎么偷懒,我记得你,昨天分到搬水都没好好搬。” “我去支帐篷了。” “支帐篷有支帐篷的人,你的任务就是搬水,偷奸耍滑。” 沈伏念忍不住辩解:“我没——” “学长,这是怎么了?” 一道熟悉声音响起,沈伏念瞬间僵住。 然后见识到了什么是光速变脸,学长满脸堆笑:“学弟,有什么事吗?” “吴老师问有没有多余的帐篷?” “有的有的,我一会儿亲自过去支。” “不着急。” 郁子尘视线扫了一下:“这是?” “哎呀,平时偷懒就算了,非要在最忙的时候请假。” 郁子尘淡漠的视线一扫而过,沈伏念垂眸不敢看他,这种无关紧要的眼神,像冬日清晨覆在湖面上的薄冰,冷的心惊。 她咬紧牙关,温吞的说:“拜托了学长,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不是要偷懒,我今天和周日都可以增加工作量。” “既然都这么说了,要不学长松松手?学生会的工作原本不就秉持自愿原则。” 郁子尘都开口,学长也不好再说什么:“行了,走吧走吧。” “谢谢学长。” 沈伏念身体微微侧向郁子尘,颔首小声道:“谢谢。” 说完,连忙转身离开。 学长看着她的背影‘啧’了声:“你就是脾气太好,还帮她说话,她昨天就一直偷懒。” 郁子尘扯了下唇角,没有接话。 和他脾气好坏无关。 是刚刚那个女孩儿的声音,很像某个又莫名奇妙不理他的小丫头。 仅此而已。 7. 第 7 章 看在是因为郁子尘的话,她才能请假成功,沈伏念回到宿舍,虽然有些累,但还是点开了游戏。 无视郁子尘昨天的信息,发送上号邀请。 郁子尘进入房间,叹了口气:“你这小姑娘怪不靠谱的。” 沈伏念娇嗔:“我很忙的。” “那感谢你百忙之中还抽空和我打游戏。” “不客气。” 进入选择英雄的页面,四楼忽然发一条信息:【有v10大佬吗?】 沈伏念之前就遇到过,找什么v10大佬的,但似乎对游戏对局没什么影响,她也就没在意。 看到又有人问,疑惑道:“v10是什么?” 听到她这话,轮到郁子尘疑惑了:“你是刚玩这个游戏没多久吗?” “也没有,都快半年了。” “你之前没了解过这个游戏吗?” “这不是个推塔游戏吗?” “倒也没错。” 郁子尘解释道:“v10是游戏充值的最高等级,可以给局内队友共享皮肤。” 原来如此。 她知道这个游戏有需要花钱购买的皮肤,只是从下载游戏开始,她就没想过往里面充钱,所以不了解这些。 不过,她和郁子尘一起打了那么多场游戏,他好像每一局都有皮肤,甚至同一个英雄有好几个不同的皮肤。 所以…… 沈伏念问道:“你是v10吗?” “是啊。” “v10不是能和队友共享皮肤吗?你为什么不给我用?” “你没问我要啊。” 说完,郁子尘想起什么,笑道:“不好意思,我把标隐藏了。” 沈伏念被郁子尘戳了一个小图标。 郁见:【这局我的皮肤随便用!@一身傲骨不能输】 沈伏念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每选一个英雄,这个英雄所有的皮肤都是可选状态。 四楼看到郁子尘给了戳戳,疯狂发信息。 【大佬我也要我也要。】 【哥哥!】 【哥哥!】 郁子尘给另外三个队友都戳了,获得一致感谢。 【谢谢大佬。】 【谢谢哥哥。】 【卧槽,竟然是全皮,太有实力了。】 【大神加个好友一起玩啊,我辅助超牛。】 【二楼拿了皮肤,怎么不感谢哥哥?】 沈伏念作为被点名的二楼,看到那些称呼,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或许这是一个试探她和郁子尘关系的契机,却又不能太突兀。 她没有开麦,只是发了一条信息。 一身傲骨不能输:【谢谢哥哥。】 郁子尘轻笑出声:“你怎么不开麦?” “我发信息他们才能看到,不然又说我没感谢,你想听我亲口感谢吗?” 郁子尘没有正面回答:“你会亲口感谢吗?” 沈伏念也不正面回答:“你猜?” “我猜不会,皮肤共享而已,配不上你的感谢。” 这话说的,好像她的感谢很值钱一样。 沈伏念想到今天在操场,他帮她说了一句话,就得到了她的感谢。 但现在,她就是莫名觉得自己的感谢值钱:“还挺有自知之明。” 进入游戏,因为有皮肤英雄都帅了几个度,技能也带着亮眼的特效。 沈伏念:“还挺好看。” 郁子尘:“你完全没想过给常用的英雄买皮肤吗?” “……” 她该怎么向郁子尘解释‘穷’这个字呢? 就像她不知道富有的人能有多富有,郁子尘应该也不清楚穷人能有多穷。 ‘穷’对她来说是具体的,但‘富’是抽象的,郁子尘大概和她正相反,富的很具体,穷的很抽象。 或许都不是抽象,而是玄幻,毕竟郁子尘的人生里,应该没有出现过‘缺钱’这个概念。 沈伏念沉默片刻,幽幽的说:“我之前觉得没什么用,这游戏不是靠技术吗?” 倒也没错。 郁子尘:“你的思维,真的很对抗路。” “什么是对抗路思维?” 沈伏念喜滋滋的说:“是觉得我游戏意识好吗?” “就是——” 郁子尘似乎在忍笑,声线都有些抖:“爷们儿要战斗。” “……” 很符合对游戏内对抗路玩家的刻板印象了。 郁子尘:“你的ID为什么是一身傲骨不能输?” 因为她是冒名顶替啊。 沈伏念反问:“不能用这个吗?” “也不是,看起来不太像女生会用的ID。” “我这个ID是写实风格。” 沈伏念带着兵线推上对面高地,和队友一起攻击水晶。 “Victory!” 胜利的播报声响起,沈伏念得意的说:“看,宁折不弯,所向披靡。” 郁子尘笑出声:“确实写实。” 回到游戏房间,郁子尘没有准备:“先不要开等我一下。” 说着退出了房间。 沈伏念有些懵,突然有急事要处理吗? 不自觉回想起,刚刚开局郁子尘戳皮肤的时候,就有人说要加好友一起玩。 难道是加好友了? 信封图标那里出现好几个提醒,沈伏念点开,是好友邮件。 郁子尘给她发的邮件。 【郁见给您送来了第1个皮肤无双飞将】 【郁见给您送来了第2个皮肤一念神魔】 【郁见给您送来了第3个皮肤战鼓燎原】 【……】 【郁见给您送来了第35个皮肤……】 郁子尘送了她三十五个皮肤!!! 沈伏念正目瞪口呆呢,郁子尘的组队邀请就发了过来。 她呆呆的进去:“你这是……” “送你几个常用英雄的皮肤。” 几个? 沈伏念并不知道这些一共多少钱,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郁子尘却只是提了一嘴,淡定的像是去楼下随手买了两个包子,继续开游戏。 沈伏念扶着下巴,合上自己惊呆的嘴。 不能这么没见过世面。 一个人对钱的态度最能反应日常的生活水平,人们也会根据这个,选择以什么态度面对她。 就像要送一个满名牌的女生礼物,一定会精挑细选品牌和价格。 如果是个土里土气的女生呢?送根廉价口红都要衡量值不值。 尽管郁子尘送这些皮肤的价格,远远超过了她的日常消费水平。 她也不能表现的过于震惊,她要让自己配得上这些。 要表现的像郁子尘一样不在意才行。 既然他的态度像送了两个包子,那她就要像收了两个包子。 稳了稳心神,沈伏念点开麦,语气轻松的说:“谢了。” “客气,走,去红区蹲人。” 沈伏念不动声色,依旧像往常一样交流。 直到和郁子尘互道晚安。 下线后。 她立刻打开计算机,一个皮肤一个皮肤的价格相加,算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四千八。 几分钟就花了四千八。 沈伏念有些肉疼,在床上打滚,要是能折现就好了,能好久不用兼职。 她这次算是彻底对郁子尘的财大气粗有了实感。 只是一个网友,就能随手送这么贵的东西。 要是真的能和他谈恋爱…… 想到这儿, 沈伏念又有些无奈。 郁子尘完全没有加她微信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和她有除游戏之外的交集。 怎么钱娆开个麦就能被要微信。 她就这么困难? 前两天郁子尘听出她不开心,不仅安慰她还承诺她一个愿望。 她都能感受到暧昧的氛围了,郁子尘却没找她要微信。 仿佛心动的只有她自己。 今天又送了她四千八的皮肤,游戏结束依旧正常下线,丝毫没提微信。 仿佛就是看她刚玩游戏没多久,不了解氪金机制,一个皮肤都没有,就随手做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没有任何多余的目的。 沈伏念有些迷茫,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心动。 之前的每一步行动,虽然是她的主观想法,但也有一些借鉴的成分。 可她偷学到的网恋经验,面对郁子尘时明显不灵,甚至毫无作用。 如果把这比作游戏的话,她就是跳过新手村,直接攻打最终boss。 现在的成就,是成为了boss的游戏搭子,然后卡住了。 感情上的事,也会有瓶颈期吗? 沈伏念有些郁闷。 但其实如果她主动找郁子尘要微信,他大概率会给她。 但这样就失了先机,会变得更被动。 更何况郁子尘刚送了她皮肤,她就要他微信。 目的性太强。 还是要让郁子尘主动找她要微信,要让郁子尘不想和她止于游戏好友的身份。 现在主要是缺少一个顺理成章的契机。 沈伏念没有拿人手短这个概念,她没要,是郁子尘硬要给,她收的理直气壮。 只遗憾不能折现,她还是要去兼职。 周六千里迢迢去家教,好在只是有些奔波,并不累。 周日运动会结束,后勤部任务繁重。 因为她请假的时候说可以增加工作量,组长给她安排了很多工作。 沈伏念并不清楚组长为什么刁难她?她自问没有得罪过他。 不过,她也习惯了这种没来由的恶意。 一个人的恶意,是会选择性释放的。 而她,正巧是最好欺负那一类人。 暂时改变不了,只能接受。 沈伏念拖着堆得满满的垃圾箱往外走,远远的看到许老师,身量纤纤,烫着时髦的卷发,保养细嫩的手指挥着学生。 她偏了点方向往许老师面前走。 之前学生会面试,就是许老师把她招进学生会的。 许老师迎面看到她在拖垃圾桶,不住的蹙眉,用手掩着鼻子。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在拖垃圾呀,学校专门请了人来处理垃圾的,不用你们搞的呀。” 沈伏念呆站在原地,茫然无措的说:“我不知道,收完帐篷,搬完桌子,组长就让来搞垃圾了。” “哎呦,这庞云虎怎么安排的?后勤部工作多,安排的人也多的呀,搬桌子这种重一点,就让男生做,轻松一点的工作安排给女生就行了呀,这都不会安排。” 许老师冲她招了招手:“就把垃圾放那儿,等他们来处理就行。” 沈伏念顺理成章的松开垃圾桶,脚步拘谨的走过去。 始终低着头,活脱脱一个朴实无华、任劳任怨的老实人。 “这衣服都脏了,快去洗洗。” 沈伏念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 非亲非故,许老师大概率也不会真为了这点小事,就去罚庞云虎,但她就是要在老师面前给他上个眼药。 刚走两步,沈伏念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沈伏念?” 意识消失前,她听到许老师的尖叫。 隐约间似乎还看到了郁子尘在往这边走。 8. 第 8 章 沈伏念是被晃醒的,头脑发晕还泛着恶心。 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看到郁子尘跟在旁边,手机贴在耳边在打电话。 电视剧都是骗人的,晕倒并不会有公主抱,而是硬生生被担架颠醒。 整个人都快被摇匀了。 沈伏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听到郁子尘结束电话,对抬担架同学嘱咐道:“稳一点。” 又晕了过去。 再醒来,沈伏念闻道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并不刺鼻反而很安心。 恶心眩晕的感觉也消退很多。 她缓缓睁眼打量四周,应该是校医务室。 旁边的帘子被虚虚的拉着,隐约间能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窗边,肩线平直,宽肩窄腰,脊背笔直却不僵硬,像一株生在庭院深处的竹。 他微微偏过头,下颌线干净利落,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闲闲的垂在身侧,指节分明,指尖微微曲起。 手机另一边的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食指。 看着他的背影,沈伏念莫名有些喘不过气。 “知道了,明天的假已经请了,我今天会回去。” 郁子尘的声线低沉,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有着难以言说的压抑。 窗外天色渐暗,头顶的白织光打在他身上,映着窗外遥远是月色,他似乎也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背影像一段冰封在湖底的玉,你知道它在那里,却始终无法触及。 忽然,房间门被大力推开,一道声音炸开:“她是装的吧!” 讨厌鬼的声音,沈伏念又闭上眼。 郁子尘把庞云虎拉到一边,淡淡的说:“低血糖。” “明知今天工作量大,还故意不好好吃饭,她就是——” “学长。” 郁子尘打断了他:“刚刚同组的几个女生反映,她今天的工作量远超负荷,她得罪过你吗?” 沈伏念也竖起了耳朵。 庞云虎干笑了两声:“怎么会,我一个大三的犯不着和一个大一学妹计较什么,是她昨天请假了,她自己说的可以增加工作量,她说的时候你不是也在?” “你和我解释没用,她晕倒的时候许老师正好看到,你还是去和许老师解释吧。” “许老师怎么还看见了?我去找她。” 声音渐远,房间恢复安静。 沈伏念忍了忍,还是没憋住笑,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庞云虎申请了许老师老公的研究生,这印象分…… “醒了。” 郁子尘的声音响起时,沈伏念幸灾乐祸的笑就挂在脸上。 立刻收住,睁眼,点头。 郁子尘抬眼扫了下挂水:“医生说你可能还有些营养不良,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伏念继续点头,上大学后她已经开始注意饮食了,只是身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好的。 “那你好好休息,葡萄糖挂完直接回宿舍就行,不用去签到了。” 沈伏念乖巧应答:“好。” 乔安琪隔着帘子探头,看到郁子尘立刻笑着打招呼:“郁同学,你也在这里呀。” 沈伏念没想到乔安琪会来,下意识去看郁子尘的反应,正好看到他在乔安琪出现时蹙眉,神情有些不耐。 正要细看,郁子尘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刚的情绪只是她的错觉。 郁子尘淡然的问:“你有什么事吗?” 乔安琪伸手指了下沈伏念:“我是来照顾念念的。” “念念?” 郁子尘语调微扬,转头看她。 沈伏念莫名心虚的低头,乔安琪抢答道:“沈伏念,我是她室友。” 郁子尘垂眸静默一瞬,淡声道:“那你照看她吧,我先走了。” 眼看着郁子尘走远,乔安琪把包扔到床尾,追了出去。 “郁同学。” 沈伏念手肘撑着床缓缓坐起来,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滴进软管里,顺着针尖流进她的血管。 手背有些微微发凉。 乔安琪应该在走廊上喊住了郁子尘,距离比较远,沈伏念什么都听不到。 只隐约飘来几声乔安琪甜腻的嗓音。 没一会儿,乔安琪走进来,有些泄气的坐在沈伏念隔壁床。 沈伏念轻声问:“怎么了?” “我和郁子尘说下周末有个联谊会,邀请他参加。” “他没同意?” 乔安琪点头:“说学生会最近事情比较多,没时间,运动会不都已经结束了?学生会最近很忙吗?” 沈伏念想到郁子尘刚刚的电话,他明天请假了,语气温吞的说:“这不是运动会刚结束,应该是还有很多收尾工作。” “这样啊,那我约下下周?应该就不忙了吧。” 沈伏念摇头:“不知道。” 乔安琪拿出手机:“我问问。” 沈伏念低落的垂眸,她差点忘了,乔安琪有郁子尘微信的。 只有她加不到郁子尘微信。 “算了。” 乔安琪放下手机:“下周等他忙完了再问他吧。” 乔安琪的手机放在膝盖处,屏幕朝外。 沈伏念不经意扫到上面的聊天页面,只有三条乔安琪发送的绿色聊天框,郁子尘没回复。 她没猜错,郁子尘不喜欢主动靠近他,目的性太强的女孩儿。 突然,福至心灵,沈伏念豁然开朗。 她之前被钱娆的网恋故事带跑偏了。 钱娆他们网恋开始的第一步是加微信,是因为加微信更方便日常聊天联系。 无论是组队打游戏,还是日常生活交流,微信聊天都是首选。 所以,沈伏念自然也把加微信当成了第一步。 可她为什么一定要加郁子尘的微信呢? 有了微信就一定能交流吗? 乔安琪也有郁子尘的微信,可只要郁子尘不回信息。 那么这个微信加与不加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没有郁子尘的微信,可在游戏里和他发的信息,他都会回。 为什么一定要加微信呢? 真正要做到的第一步,是建立能日常交流分享的关系。 见到任何新鲜有趣的事物,第一反应是分享给对方。 然后,对对方的人生产生好奇,想要了解对方是一个怎样的? 人们不会关心几百公里以外的陌生人过得怎么样。 却会在意自己爱的人,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奇,才是一段关系的伊始。 就像她刚刚看郁子尘打电话的背影,她想知道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落寞? 想知道他的过往,想了解他的经历。 所以,真正要做的是交流,而不是加微信。 她和郁子尘每天晚上连麦打游戏,甚至是一种通话,比信息聊天还要直给。 之前是因为她心虚,所以并没有和郁子尘聊过太多游戏之外的话题。 是她想加郁子尘微信之后,才多聊了一些,郁子尘也不排斥。 她阴差阳错的不仅完成了第一步,甚至完成的十分成功。 从最初闭口不言的游戏好友,到随着时间渐渐熟悉能聊一些简单的话题。 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过程循序渐进到简直不要太自然! 想明白这些,沈伏念醍醐灌顶,心情都飘起来了。 乔安琪玩着手机,忽然抬头看了眼她的挂瓶,问:“你怎么样?” 忽然被关心,沈伏念愣了一下,乔安琪不是以照顾她为借口,来找郁子尘的吗?怎么忽然关心她? “还好。” “怎么会突然晕倒?” 沈伏念看了眼挂瓶上的‘葡萄糖’三个字,如实相告:“低血糖。” “我不记得你之前还低血糖啊?” “我高中的时候就有点低血糖。” 乔安琪继续追问:“是不是没吃午饭?” “吃了。” 乔安琪突然这 么关心她,沈伏念都有些懵,宽慰道:“挂了水,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 乔安琪笑了几声,玩笑道:“还以为你是不想干活,想偷懒才故意装晕呢。” 装晕? 沈伏念想到庞云虎刚刚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怀疑她是装的。 庞云虎和乔安琪? 乔安琪去找郁子尘要微信的时候,郁子尘当时正好在和庞云虎说话。 所以,庞云虎和乔安琪也加了微信? 话在嘴边转了又转,沈伏念用最委婉的语气,轻声问:“是不是庞学长让你问的?” “不是,他就是问我你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沈伏念深吸一口气,音量又低了几分:“庞学长,知道我们是室友?” “就——” 乔安琪顿了下,才继续道:“我周四不是去学生会帮你忙嘛,当时能加郁子尘微信,还是庞学长帮的忙,我们就也加了微信,他才知道我们是室友的。” 乔安琪起身去床位拿包:“那什么,你挂完水再回宿舍,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伏念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庞云虎对她莫名奇妙的恶意,和乔安琪有没有关系呢? 毕竟之前庞云虎和她也有过一点交际,都还算平和。 沈伏念不想再继续往下猜。 也没必要。 就算是和乔安琪有关系,那又怎么样呢? 她现在大概也知道乔安琪不喜欢她的原因了。 无非是觉得她竟然这么不自量力、痴心妄想的喜欢郁子尘? 沈伏念其实不太明白,喜欢同一个人而已,这有什么可讨厌的? 只是在本校内,喜欢郁子尘的女生就不计其数。 可无论喜欢郁子尘的女生有多少?优不优秀? 这些女生之间都不构成竞争关系。 如果和郁子尘谈恋爱是一场战役,那么这场战役的敌人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郁子尘本人。 郁子尘是一个人,不是战利品。 不是打败所有喜欢他的女生,就可以和他谈恋爱。 是要打败郁子尘本人,让他自愿掏出自己的心,才能和他谈恋爱。 沈伏念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乔安琪都不懂。 挂完水,已经暮色四合。 休息这么长时间,沈伏念状态好了很多,只是手脚还是有些发软。 回到宿舍,乔安琪不在,于思正带着耳机看电视剧。 她简单的洗漱一下,爬上床打开手机。 已经比平时打游戏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郁子尘却还没有给她发信息。 他在医务室打电话的时候说,‘今天会回去’是不是没时间打游戏了? 这么想着,沈伏念还是试探着给他发信息。 一身傲骨不能输:【来不来?】 过了很久,久到沈伏念以为,她也要被无视了,郁子尘的信息才珊珊来迟。 郁见:【来。】 进入游戏。 游戏结束。 一整局游戏郁子尘都没有说一句话。 沈伏念点开战绩页面,郁子尘的麦是开着的,只是没说话。 再次进入游戏,沈伏念开口问:“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郁子尘的语气很淡:“我平时话很多吗?” “你平时会关心我。” 沈伏念故作伤心的说:“今天都没听出来我生病了。” 听到她这么说,郁子尘才缓声问:“你怎么了?” “咳咳——” 沈伏念做作的咳了两声,忧郁道:“相思病。” “呵——” 郁子尘轻笑出声:“那确实挺要命的。” 见郁子尘情绪好转,沈伏念也不打算刨根问底,顺势转了个话题,问:“喜欢你的人多吗?” “没有。” 沈伏念愣住。 郁子尘说的甚至不是‘不多’,而是‘没有’。 9. 第 9 章 明明是沈伏念自己开启的话题,她却不知道怎么回了。 如果她真的是和郁子尘毫不相识的网友,不会对他这句话产生任何异议。 可她不是,她认识郁子尘。 甚至亲眼见证过他一张照片屠了表白墙的盛况。 也知道他拒绝过系花的事迹。 怎么可能毫无芥蒂的相信郁子尘口中的没有人喜欢? 说谎都不打草稿吗?还这么理直气壮。 整理好心情,沈伏念才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丑。” “……” 沈伏念彻底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郁子尘才问她:“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她现在觉得最该被安慰的人,应该是她自己。 她才是那个从没有被爱过的人,连父母都不爱她。 郁子尘的话,在她听来顾影自怜到有些无病呻吟的程度。 “这有什么可安慰的。” 郁子尘声音轻淡:“没有人喜欢很可怜吗?” 沈伏念像是忽然被戳中,一时不察被对面上路单杀了,屏幕灰暗下去,莫名憋了一股气。 “没有人喜欢不可怜吗?我不知道,但是想想就很可怜。” 听到她这么说,郁子尘问道:“你有很多人喜欢吗?” “对啊。” 沈伏念盯着游戏里的人物,语气天真烂漫到不知人间疾苦:“很多人都喜欢我。”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沈伏念撑着一口气,补充道:“父母兄弟、亲戚朋友他们都喜欢我。” 情绪上头,她说的自己都信了,甚至反问:“你不是吗?” “不是。” 郁子尘的语气依旧很淡很淡,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 “……” 沈伏念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噤声。 她看电视剧里的豪门都是表面光鲜,内里关系错中复杂,而且亲子关系都不怎么和睦。 或许艺术源于生活,郁子尘那种顶级豪门,确实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虽然她完全不了解豪门生活,但人类的苦恼大概都是共通的。 沈伏念轻笑着安慰他:“你不是完全没有人喜欢的。” 郁子尘扬眉:“怎么说?” 宋雪喜欢你,乔安琪喜欢你,光是沈伏念知道的,就有两个人。 还有她本人,她也喜欢郁子尘。 想到要说什么,沈伏念的心脏就“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喉咙有些发紧,语气却故作轻松的说:“因为,有我喜欢你呀。” 不等郁子尘有什么反应,沈伏念完全没有留气口的继续说:“你是我在游戏里最喜欢的朋友。” “呵——” 郁子尘笑了,低沉苏哑的气声持续了许久,绕梁般裹着沈伏念的耳膜,她全身不住的泛起鸡皮疙瘩。 沈伏念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听到她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这个笑是愉悦?还是觉得她自不量力的嘲讽? “荣幸之至。” 郁子尘低醇的嗓音响起,安了沈伏念的心。 他继续玩笑道:“不妄我带你上分。” “诶?这个要说清楚,谁带谁啊?” 沈伏念有些不服,她是通过郁子尘知道这个游戏的。 段位也不全是靠对抗路英雄打上来的,是她观战了他的对局,了解他的游戏意识和思路,针对他精准定位的游戏模式。 所以才会有这么精妙的配合,和这么愉快的游戏体验。 显然是她带他嘛。 小姑娘格外在意输赢的性格郁子尘了然于胸,也不和她争辩:“是你带我。” 沈伏念得意道:“当然了。” “不过,我怎么记得最喜欢我的这位朋友,很长时间都不肯开麦。” “那是——” 因为心虚。 沈伏念噎了一下,果断把锅甩给郁子尘:“你声音那么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那种网恋杀猪盘的骗子。” “你觉得——” 郁子尘压低了嗓音:“我的声音好听?” 沈伏念倒吸一口冷气,郁子尘的声音之所以能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是因为她见过他,知道他的长相。 根本不用在脑海里给这个好听的声音配一个绝世帅哥的长相,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个绝世帅哥! 根据郁子尘的语气、音量,沈伏念甚至能想象郁子尘的神态,很难不被蛊惑。 羞赧道:“这是重点吗?” “你的声音也很好听,是不是也有可能是个骗子?” 猜对了。 沈伏念甚至忽略了郁子尘说她声音好听的话,只想赶紧把‘骗子’这个话题揭过去,虽然这个话题是她先提的。 “你要骗我什么?” 郁子尘继续问,像是已经知道她是骗子了。 沈伏念慌了一瞬,她还什么都没开始骗呢。 “那些皮肤是你要送的,不是我骗的。” “就那点皮肤?” 郁子尘笑着说:“目标有点小啊。” 那点皮肤? 沈伏念磨了磨后槽牙,和这些有钱人拼了:“我要真是骗子,目标肯定不是那点皮肤。” “说来听听。” 沈伏念蓄力,势必要说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数字。 “五十万!” “呵——” 郁子尘只是笑,沈伏念就生出了浓浓的挫败感,有钱人到底是有多有钱啊? 郁子尘只是富二代,真正有钱的应该是他爸,电视剧里二代的个人开支不都是有限额的吗? 他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十万吧。 “卡号。” 郁子尘轻飘飘的两个字,打碎了沈伏念的负罪感。 她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哪里来的散财童子?被骗也活该的念头。 强忍着发卡号的欲望,她语气正直的拒绝道:“不给,我又不是骗子,睡了。” 说完直接退出游戏。 沈伏念倒在床上,捂着心脏欲哭无泪,她知道是玩笑,可拒绝之后又真的像丢了五十万。 — 游戏房间只剩郁子尘自己,他点开好友栏‘一身傲骨不能输’已经离线。 五十万也不是什么巨款,给关系比较好的朋友送一个正经礼物也就这个价。 “扣扣——” 门被敲了两声,刘叔的声音响起:“少爷,早点睡吧。” “知道了。” 郁子尘抬手关了台灯,没有退出游戏,把手机放在一边,合眼听着游戏的背景音入睡。 第二天,天蒙蒙亮,敲门声又响起。 郁子尘看了眼时间,五点钟。 他漠然的起床、洗漱,今天不开火,只简单吃些冷食。 也习惯了父亲什么都不吃。 他们之间始终没说话,只是沉默的走着近乎苛刻的祭祀流程。 直到天光大亮,郁子尘磕完最后一个头,父亲转身离开,只剩郁子尘脊背笔直的跪在妈妈的长生排位前。 不知过了多久,卓钧均和端木运的声音响起,是对门口的佣人说的。 “我们也来祭拜一下云锦阿姨。” 两个人走进来,一左一右跪在郁子尘身侧,规规矩矩的磕头。 磕完头,卓钧均撞了下郁子尘的肩膀,压低声音:“没想到吧,我又请假了。” 郁子尘叹气:“你姐再把你卡停了,别来找我。” “不找你找谁?” 卓钧均耸肩:“咱仨里,我姐就看得上你。” 端木运插话:“话也不能这么说,咱姐对我也挺好的。” “那不是看你家那混乱的情况,可怜你。” “可怜我也是对我好。” “行了。” 郁子尘打断他们,站起身:“走吧。” 卓钧均和端木运也跟着站起身,低声问:“叔叔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郁子尘看了眼门口的佣人,对上他的视线,佣人立刻背过身。 三人走出去,卓钧均揉了膝盖:“你之前一跪就是一天,膝盖竟然没有废?” 端木运接话:“可能是因为一年只用跪一次,又不是天天跪。” “可是一次跪一天也遭不住啊。” 想起郁子尘之前被人抬出来的样子,端木运点头:“也是。” “再说了。” 卓钧均理直气壮道:“云锦阿姨人 那么好,肯定不忍心郁哥这么跪的。” “你还记得云锦阿姨?我小时候都没怎么见过她。” “说来也巧,我人生中吃的第一块巴斯克蛋糕,就是云锦阿姨做的,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超级好吃,回去又和厨师说不明白,心心念念了好久。” “巴斯克蛋糕,不是挺火的吗?” “那是这几年火的,云锦阿姨做的时候是13还是14年来着?国内完全没有,我记得云锦阿姨说她是在西班牙学的,真的超级好吃,现在无论谁做的都没有云锦阿姨做的好吃。” “是时间美化了你的记忆。” “不是。” 卓钧均坚定的摇头:“咱又不是没吃过好东西,云锦阿姨做的就是有一种很特别的香气,我在法国也找了,没找到。” 端木运看了眼旁边郁子尘:“真的有这么好吃吗?云锦阿姨有没有和你说过配方?” 郁子尘看着前方,冷然开口:“我没吃过。” “怎么会?” 卓钧均下意识反驳:“我绝对吃过云锦阿姨做的,你是不是忘了?” “那应该是做给你吃的。” 如果妈妈真的给他做过蛋糕,他绝对不会忘。 “是吗?我怎么记得我是正好撞见了才有的口福?我记错了?” 端木运抬手打了他一下:“肯定是你记错了。” 卓钧均立刻还手:“怎么可能。” 两个人莫名其妙打做一团,远远落在后面,端木运看郁子尘走远才悄声说:“你个傻叉,你忘了郁哥家当时的情况了?” 被提醒,卓钧均才恍然大悟:“卧槽,忘了。” 当时他们都很小,并不清楚其中细节,但依旧记得郁哥家里的气氛始终怪怪的。 端木运松手,比了个中指,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傻叉。” 立刻转身就跑,留下卓钧均在身后无能狂怒:“小运子你——” 等卓钧均跑到车旁,被郁子尘一个眼神制止,窝窝囊囊的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开到CITYMIX,端木运大手一挥:“把我存的酒全上了!” 说着豪爽的拦着郁子尘的肩:“今天不醉不归。” 端木运虽然人不着调,但对酒的品味绝对靠谱。 刚喝两杯,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女人端着平板,领了一队女孩儿走进来,笑的像花一样:“端木少爷。” 端木运习惯性直起身要接平板。 “啪——” 一声玻璃杯落在玻璃茶几上声音不大不小,端木运动作僵住,接平板的动作硬生生变成摆手:“不用不用,今天不合适。” 女孩儿们撤出去,端木运只能自己倒酒。 “我就好奇,郁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卓钧均已经开始上头,一杯酒伸出去,插话:“我猜,郁哥喜欢乖的。” “是吗?” 郁子尘依着靠背,好整以暇的坐着,也好奇卓钧均为什么这么猜:“理由?” “你不是喜欢猫吗?你小时候就喜欢猫。” “no,no,no.” 端木运摇头晃脑的摆了摆食指:“猫不一定就是乖的,也有可能是呛口小辣椒。” 卓钧均“嘿嘿嘿”的笑起来,不住的点头:“好像也可以。” 端木运大手一挥:“我喜欢好看的,像你姐。” “去你大爷的,敢肖想我姐,拿命来。” 郁子尘已经习惯了这两个永远都在打架的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他喜欢什么样的? 郁子尘猛灌一杯,烈酒入喉带着辛辣,他扯了扯嘴角,没想过,也不会想。 端木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骑在卓钧均身上宣告胜利,抬头发现房间只剩他们俩。 “郁哥呢?” 卓钧均也四处看了看:“不会又重新开了包厢吧。” “什么叫重新开包厢?” “上次郁哥不就嫌我们吵,重新开了个包厢打游戏。” “什么游戏啊?要开一万低消的包厢打?” “不知道。” 卓钧均起身,指了指茶几:“我比较好奇,喝了这么多还能打游戏吗?” 茶几上,郁子尘喝完的酒瓶,比他们两个的两倍还多。 10. 第 10 章 沈伏念进入游戏,看到郁子尘没上线,犹豫着要不要发信息问他。 她昨天在校医务室听到他今天请假,应该是有私事要忙。 可知道他请假的是沈伏念,不是余念,她可以在游戏里问一句吧。 正想着,郁子尘忽然发来游戏邀请。 沈伏念点击接受,进入房间,郁子尘没有开始游戏,也没说话。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郁子尘呼吸离的很近,像是贴在耳边重重的落下。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叫‘郁子尘’,紧急收住,再开口音量弱了一些:“郁见?” “抱歉。” 郁子尘的嗓音哑的厉害,低沉沙哑,还带着勾人的尾音和着气声:“我昨天没觉得你是骗子。” 沈伏念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喉咙有些发干,声线发紧:“我知道。”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郁子尘依旧没有开始游戏。 沈伏念莫名在这沉默中品出了淡淡的苦涩,她悄悄下床,拿了件外套出门,顺着楼梯走到天台。 头顶是浓稠的夜,四周是静谧的风。 她打开麦,坦声问:“你怎么了?” 郁子尘没有回答她,没头没尾的问:“你妈妈给你做过巴斯克吗?” 巴斯克? 沈伏念不知道这是什么,是一种菜吗? 因为昨天亲戚朋友全爱她的大话,沈伏念已经能冷静的说慌了。 她坐在天台的台阶上,看着天上难得的满月轻声说:“做过。” “好吃吗?” “好吃。” “我也想吃。” 郁子尘的家庭,想吃什么吃不到?他真的只是想吃那个什么巴斯克吗? 还想吃的是妈妈做的巴斯克? 会被如此怀念的,一般都是逝去的人,沈伏念大概猜到他为什么请假了。 老天爷真是公平,在这个贫富差距如此之大的世界,也能让人们感受到同一种悲伤。 沈伏念依靠在栏杆上,抬头问:“你能看到月亮吗?” 郁子尘似乎有什么动作,耳机那边传来一些摩挲声。 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说:“能看到。” 郁子尘半靠在沙发里,自动窗帘拉开,面前是整面的落地窗。 隔着玻璃,城市灯红酒绿的江景夜色尽收眼底,可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坠在天鹅绒般天幕上的满月。 听着耳机里轻软的女声说:“今晚月色真美。” 月亮幽静的挂在那里,清冷孤高,又有几分温润,像极了曾经妈妈看他的眼神。 被妈妈真切的爱着,是什么感觉?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能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和妈妈相处的吗?” “……” 郁子尘终于对她的经历、对她个人感兴趣了,却是这个沈伏念毫无话语权的领域。 好在她最擅长编好听的故事。 曾经编给自己,现在可以编给郁子尘。 “就正常相处啊,我们这个年纪和家长相处还是有代沟的。” 沈伏念甚至带着轻微吐槽的语气:“你知道吗?我妈送我的毕业礼物,是我一直想要的梵克雅宝的手链,当时手链缺货,她还专门找的代购,你猜怎么着?她被代购骗了买的是假的,我真是服了。” 这件事,是她毕业那天听高中同学说的,原型是同学一直想要的联名娃娃,妈妈找代购买到了盗版。 不知怎的就出现在了沈伏念的脑海里,一字一句十分清晰,连那种掩不住的开心,却故作埋怨的语气都能一比一复刻。 郁子尘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语气没有那么沉了:“给你补正品了吗?” 沈伏念想起那个被自己收起来的手链,因为带在她手上,所以一定是假的。 如果是戴在乔安琪甚至是俞雅茵手上呢?会有人质疑吗? 人们拥护的究竟是正品,还是阶级之上的优越感呢? 可如果有钱真的那么万能,郁子尘现在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沈伏念现在很清楚说什么话能引起郁子尘的情绪。 “爱是真的,手链也无所谓真假了。” “爱是真的……” 郁子尘低声复述了一遍,笑道:“也对。” 沈伏念笑的像一个勾引小红帽的狼外婆,声线婉转的蛊惑道:“你想继续听吗?” “嗯。” 一个音节,就引得沈伏念继续说下去:“我记得有一年,我们全家出去玩……” 她虽然没感受过爱,但绝对见过爱,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对她弟弟这么多年全心全意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 甚至曾经有意无意在同学口中听到过的,和父母很有爱相处细节,她都记得。 如果不是这次要和郁子尘说,她都不知道,她竟然分毫不差记得那么清楚。 这个存在于她幻想中的所有人都爱她的世界,因为郁子尘的倾听,变得格外清晰立体,像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沈伏念滔滔不绝的说了很久,直到耳机里传来沉重的呼吸。 她竟然给郁子尘哄睡了? 沈伏念笑着退出cos了一晚上语音厅的游戏房间,坐了那么久台阶,扶着腰才能站起身。 躺到床上,心里的兴奋让她久久没有入睡,郁子尘的长相、家世、性格都是顶级配置,一度让她毫无突破口。 毕竟他这样的少爷,身边上赶着提供情绪价值的人肯定不计其数。 她运气好一些,抢占了游戏这个赛道,但从郁子尘完全没有加她微信的想法就能看出来,郁子尘对所有关系都分得很清。 她混到最后充其量就是一个关系很好的游戏陪玩,郁子尘很大方,也不会介意给她爆点金币。 但沈伏念费这么多心思,怎么可能只甘心做一个游戏陪玩? 今天晚上,她察觉到了突破口,郁子尘心底肯定有着无人可以触及的情感创伤。 而她今天很幸运的摸到了一点边。 心脏像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般不住的跳,嘴角很难压,虽然她可以共情郁子尘,但那种溢出屏幕的破碎感,也太让人心动了。 这男人,真是该死的迷人。 沈伏念最后迷迷糊糊的才睡着,第二天斥巨资买了一杯最贵的奶茶,带给学生会同部门的于晓惠同学。 她上网搜了巴斯克,才知道是一个甜点。 网上也有教程,但严谨一点还是想亲眼看看制作过程。 于晓惠是和她同级食品科学和工程专业的学生,学生会值日她们是一个组,日常也很熟悉。 接过奶茶,于晓惠也没客气,插上吸管直接喝:“有事求我?” “主要还是谢谢你。” 沈伏念真诚道谢:“我晕倒的时候,是不是你和老师说我超负荷工作的事。” “嗨,这算啥,我也是实话实说,是那个学长太过分了。” 沈伏念甜甜的笑着:“还是要谢谢你。” “这可是最贵的奶茶。” 于晓惠挑眉:“肯定不止感谢吧。” 沈伏念羞涩抿唇:“你会做巴斯克蛋糕吗?” 于晓惠眯起眼睛回忆:“应该会吧。” “可以给我配方和制作过程吗?” “可以呀,我给你找找。” 于晓惠 低头,连着打开了好几个文件,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找到了。” 说着,截图发给沈伏念:“你要这个干什么?” 收到图片,沈伏念从办工桌上抽出一张a4纸,誊抄配方和制作过程,一边回答于晓惠的问题。 “一个朋友问的,听名字就很高级,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今天上网搜才知道是甜品。” 沉默片刻,于晓惠突然说:“其实做法很简单,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啊?” 沈伏念愣了一下,她原本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观摩。 于晓惠不住的挑眉冲她使眼色:“这些食材和工具,我们专业教室都有,要不要感受一下?” 沈伏念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要是能做,我看看就行。” “这有啥,你跟着我一起,也让我过过老师瘾。” “太感谢了。” 沈伏念激动的抱住她。 “我去,竟然是真的!” 身后的声音传来,沈伏念连忙放开于晓惠。 听到她们的话,于晓惠问道:“什么是真的?” 刘陶神神秘秘的问:“郁子尘知道吗?” “他谁不知道?” “昨天晚上混迹娱乐场所。” 刘陶的表情和语气,硬生生把一句简单的话,描绘的活色生香。 涉及郁子尘,沈伏念也没忍住插嘴:“真的假的?” 刘陶比了个手势:“有图有真相。” 于晓惠语气自然:“他那种顶富的大少爷,出入一些娱乐场所也正常吧。” 刘陶撞了撞身旁的女生:“给她们看看?” 女生不是学生成员,应该只是刘陶的朋友,在两个陌生人面前面露难色:“这么传不好吧。” “这有什么,正常讨论。” 刘陶把手机递到她们面前。 手机上是两张照片,一张郁子尘和朋友进入某包房的照片,一张一群穿着各样高露肤度短裙的女生进入同一包房的照片。 偷拍的视角,这些女生的穿着,甚至灯光的氛围,都很难不让人多想。 于晓惠一言难尽:“这……” “这个。” 刘陶指了指照片中和郁子尘勾肩搭背的男生:“隔壁学校著名玩咖,和郁子尘是发小,郁子尘能是什么好人?” 这种情况下,沈伏念一般不会插话,可从看到这张照片开始,就有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燃烧着。 她冷静开口:“郁子尘应该不会吧,那么多人喜欢他,如果想谈恋爱……”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这种少爷,什么样美女没见过?追求的就是一个刺激。” “也能理解。” 于晓惠耸了耸肩:“毕竟能被钱解决的那90%的烦恼,他生下来就没有,身边诱惑又多。” 沈伏念不想相信,昨天郁子尘的悲伤不像假的,可那张照片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电光火石间,沈伏念想到什么。 郁子尘昨天那种语气,分明是喝了酒的醉话。 大概是因为她爸爸酒后总是耍酒疯,以至于听到郁子尘还能保持体面的说话,她并没有往醉酒那方面想。 所以,她是和一个醉鬼谈了几个小时的心? 她被蚊子叮了那么多包,郁子尘却可能什么都不记得? 沈伏念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可想到自己没资格生气,就更生气了。 她打开游戏,刚刚给郁子尘发了巴斯克的配方和做法,没有任何回复。 估计还没醒酒吧。 沈伏念气的头脑发热,抬手把郁子尘屏蔽了。 11. 第 11 章 刘陶原本只是来办公室拿东西,八卦上头干脆直接拉过板凳坐下。 她旁边的女生有些拘谨,和沈伏念一样只是偶尔接话,并没有参与热聊。 于晓惠双指放大了下照片,忽然说:“我说怎么这么眼熟,我好像见过郁子尘这个发小。” 刘陶拍了下大腿:“是不是开着豪车,还搂着一个网红?” “对。” 于晓惠一边点头,一边打开抖音,找到那个网红主页递给沈伏念:“真人超好看。” 沈伏念都不用点开视频,只是看主页里的视频封面,就能感受到这个和普通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的百万网红的颜值。 轻声感慨:“真好看。” 刘陶啧了声:“这些富二代就是庸俗,只喜欢网红。” “也不能这么说。” 于晓慧嘿嘿一笑:“在颜控这方面,所有人都一样,没有人不喜欢好看的,只是审美多元,每个人对好看的定义不同,只有一少部分人能统一大家的审美。” “比如郁子尘。” 刘陶晃了晃手机上的照片,笑得有些猥琐:“长成郁子尘这样,很难说是谁取悦谁啊。” “我还以为他眼光很高呢。” “是眼光高啊,到现在一点女朋友的风声都没有,不过他们这种人就算不谈恋爱,身边乐子应该也不少。” 于晓慧喝了一口奶茶,由衷的感慨:“羡慕啊。” “我还听说,宋雪和郁子尘睡了。” “噗——” “噗——” 沈伏念和于晓慧同时喷了一口水。 沈伏念咳了几声,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郁子尘不是拒绝了宋雪的表白吗?” 于晓慧也一边咳嗽一边点头:“对啊,我听到的也是这个版本。” “你们的八卦都落后好几个版本了,宋雪表白失败后,有一天一夜未归第二天是被郁子尘送回宿舍的。” “……” 于晓慧和沈伏念都不太能接受这个传言,就没有接话。 见气氛冷了下来,刘陶也就没再待下去,拉着她的朋友走了。 于晓慧和沈伏念对视,问:“你信吗?” 见沈伏念摇头,于晓慧才继续道:“我也不信,当少爷的偶尔混迹娱乐场所,有些桃色传闻都正常,但郁子尘和宋雪……应该不至于。” 郁子尘出入娱乐场所,刘陶至少拿出了照片,算不上谣言。 但仅凭郁子尘送宋雪回一次宿舍,就猜测他们睡了,已经是造谣的程度了。 更何况宋雪还是她们认识的女生。 之前学生会和广播站联合活动,沈伏念和宋雪也有过交集,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女生。 而且面若桃花、身材高挑,和郁子尘站在一起,般配的沈伏念都有些眼红。 活动是宋雪和郁子尘主持,两个人难免会有更多交流。 或许是美女特有的矜持,宋雪只是有些女孩儿面对喜欢男生的娇羞,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倒追。 而是选择在活动结束后表白,被散场后逗留的一些同学听到了,表白失败的消息才传出来。 而且相比宋雪,沈伏念现在更了解郁子尘。 他不是一边拒绝表白,一边还要和人睡觉的那种不仅纯靠下半身思考,还不想负责的渣男。 她没有信郁子尘和宋雪的传言。 但对于那张照片还是生气。 这次的情绪,也让沈伏念第一次正视她对郁子尘的感情。 很长一段时间里,郁子尘对她来说,就像是展柜里最珍贵稀有的宝石。 她被拦在警戒线之外,清楚的知道自己永远触碰不到,只能贪婪的注视。 可一次机缘巧合,挡在她身前的警戒线松开了,她得以靠近展柜,于是她向前走了第一步。 可走了第一步,就忍不住想走第二步。 于是,她给自己定了个底线,就走到展柜前看看就好,绝对不触碰,不要妄想打开展柜把宝石揣兜里。 有了这个底线,她开始大步往前走,可越是靠近,那在远处只能看到耀眼火彩的宝石就会越清晰。 她似乎从没想过,如果宝石身上有她接受不了的瑕疵呢? 所有劣根性里,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私生活混乱。 虽然她想和郁子尘网恋,是存了一些和富二代谈恋爱她的生活能好过些的小心思。 但她也是真的喜欢郁子尘。 她如果只是一心一意想骗郁子尘钱,根本不用去在意他是不是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 可看到那张照片的怒意提醒了沈伏念,她特别在意。 想到郁子尘可能一边在网上和她谈心,一边在现实中和别的女生调情。 她就接受不了。 所以,虽然她对郁子尘的人品还是有一定信任的, 依旧把他屏蔽了。 她需要冷静冷静。 -- 郁子尘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手表提示了他昨天的深度睡眠时间,是这几年来最长的。 宿醉醒来不仅没有头晕不适,反而神清气爽,连带的心情都很好。 难得的轻松,愉悦。 他大概知道自己这样的心情是因为谁。 按下手机侧键,屏幕没亮,应该是关机了,扯过一旁的充电线,插上。 等待开机的几分钟时间,体感十分漫长,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急切。 开机,郁子尘第一时间点开QQ的游戏信息提醒。 余念给他发了两条很长的信息。 分别是巴斯克的配方和做法。 昨晚的一字一句都不是梦。 他竟然和一个游戏好友聊了那么多? 正想回什么信息,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你终于醒了,均匀已经被他姐拎回了,你要再不醒我都准备叫医生了。” 端木运往门边一靠:“怎么着?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 郁子尘拔下手机,起身:“我回家。” “手机没电就充会儿呗,着急回去是有事吗?” “回去做饭。” 端木运跟着郁子尘走进电梯:“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可以会。” “现学啊。” 端木运纳闷:“突然发什么神经?” 走出电梯,郁子尘用手机抵了下端木运胸口:“车给我,你自己打车。” 说完,郁子尘接过门童递过来的钥匙,开车扬长而去。 端木运站在后面一脑门问号,反应过来才冲车尾气喊了声:“那是我的车!” 郁子尘在家附近的超市停下。 打开手机,准备看着余念发的配方买材料,却怎么都刷新不出来信息? 他点进游戏,好友列表里也没有‘一身傲骨不能输’的游戏账号。 仿佛他的游戏账号里,就没有这么个人。 郁子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懵了一瞬才想起去网上搜索原因。 搜索结果:【你大概率被对方屏蔽了。】 【屏蔽=拉黑+删除好友,一旦操作,你们就从彼此的好友列表里彻底消失。】 【解除屏蔽的权限只在对方手里。】 12. 第 12 章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沈伏念是因为郁子尘才玩的游戏。 屏蔽郁子尘之后,她原本已经没理由再继续玩这个游戏。 可时间一到,她莫名其妙的点开游戏,自己单排了几局。 七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更何况是好几个月的时间。 对局时,耳麦里没有郁子尘的声音,沈伏念甚至有些不习惯。 游戏结束,沈伏念盯着胜利的图标看了很久。 她在想,郁子尘会有这样的习惯吗?会因为习惯了她的存在,适应不了单排吗? 郁子尘有没有发现被她屏蔽了? 发现了会怎样呢? 应该也不会怎样吧,毕竟只是游戏好友。 在游戏中屏蔽好友是单项操作,只要趁郁子尘还没发现,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不想这样。 这次屏蔽郁子尘虽然是一时冲动上头,但也是一个契机。 是她及时止损的契机,也是试探她在郁子尘心里重要性的契机。 她想和郁子尘网恋,一切注定始于谎言,就像要建造一座空中楼阁。 虚幻、美丽,却终究只是泡影,要做好随时面临倒塌的准备。 及时行乐就注定她无法渴求太多。 运气好的话,可以隔着网线和郁子尘谈一场精神共鸣的恋爱。 最坏的设想,就是成为郁子尘的电子宠物。 所谓的网恋也不过是郁子尘无聊时的消遣,没有什么一心一意的恋爱。 还可能被多线并行,线上和她搞网恋,线下和其他女生搞暧昧。 她虽然也希望自己的能运气好一些,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做不到,那现在就是及时止损最好的时机。 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她继续回到之前的生活,也可以继续暗恋郁子尘。 暗恋到大学毕业,学生身份的大家各自回归自己的阶级。 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郁子尘有任何交集,甚至连见他一面都困难。 沈伏念决定给自己一周的时间好好想,认真考虑,谨慎选择。 但她第二天就想明白。 她向来不是会半途而废的人,更不是害怕困难的人。 如果她随随便便就能被困难打倒,现在都不可能站在这里。 不过,她虽然想明白了,却依旧没把郁子尘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突然被莫名其妙的拉黑,一定会困惑、生气。 她可以根据郁子尘的反应,判断自己目前在郁子尘心里的位置。 是纯消遣,还是有点感情的朋友。 所以郁子尘还是在她黑名单里待够一周吧。 想清楚之后,沈伏念反倒能自如的单排了。 甚至连着两天超常发挥,升了12颗星。 沈伏念美滋滋的看着自己的战绩,她就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她带郁子尘上分。 她这技术去干陪玩,当个技术陪也绰绰有余吧。 郁子尘命真好,能碰到她这种不仅技术过硬,还提供情绪价值的游戏搭子。 沈伏念正美的飘飘然,于晓慧的信息弹了出来。 【明天实验室空出来了,带你做巴斯克啊。】 巴斯克。 沈伏念心念一动:【会不会太麻烦了。】 于晓慧:【不麻烦,明天下午直接过来就行。】 沈伏念:【鞠躬感谢.jpg】 于晓慧:【平身.jpg】 沈伏念第二天上午只有一节课。 下了课去找于晓慧,她穿着白大褂靠在实验室门口,把一件白大褂递给她。 “食材已经准备好啦。” 沈伏念穿好白大褂跟上。 于晓慧站在台子前,兴奋搓手:“我们现在开始吧。” 看她这么兴致勃勃,沈伏念轻声问:“你也是第一次做吗?” “对啊。” 于晓慧嘿嘿一笑:“我还没做过食品工艺的实验,这个实验室都是跟学姐借的。” 沈伏念眨了眨眼:“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跟着我的步骤就行。” 说着,于晓慧拉着她去水龙头:“先洗手。” 见她都这么说了,沈伏念亦步亦趋的跟着她洗手,回到操作台,称重奶油奶酪,放在盆里隔水融化。 确实和于晓慧说的一样,并不难,第一次做也得心应手。 于晓慧手上动作没停,语气闲聊的提起:“庞云虎好像被罚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 沈伏念摇头:“也没出什么大事,应该不会有处罚吧,充其量就是口头批评。” “no,no,no.” 于晓惠手上搅拌着:“据说他的组长当不成了,还要在下次开会的时候公开道歉检讨,还被扣了学分。” 沈伏念的动作停下,瞪大双眼:“这么严重。” “好像是郁子尘提议处罚,许老师通过的。” 沈伏念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呆呆的重复:“郁子尘,提议的?” 她和郁子尘在现实中没有什么交集啊。 “据小道消息传,原本庞云虎只要老老实实道歉就行,结果他不服又不敢惹老师,就找郁子尘发泄,听学姐说郁子尘这几天心情不好,庞云虎正好撞到枪口上,被制裁了。” “郁子尘心情不好?” 不会和她有关吧。 于晓惠耸肩:“我听学生会的学姐说的,管他呢,能罚庞云虎罚的更重就可以。” 沈伏念笑道:“也对,不过还是要感谢许老师。” 于晓惠点头:“没有她,郁子尘提议也没用,要不你这个巴斯克就送给许老师吧,反正做了两个,咱俩吃我做的这个。” 把倒好面糊的模具送入烤箱,沈伏念抱住于晓惠的手臂:“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要不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多大点事啊,不用。” “不行。” 她晃了晃于晓惠的手臂:“要请。” 看沈伏念恳切的样子,于晓惠笑出声:“你要真想请,也别出去吃了,我下午还有课,就二食堂的小火锅吧。” 沈伏念忙不迭的点头,看了下制作过程:“这个至少要冷藏四个小时,我们先去吃饭,下午上完课就差不多了,也正好能赶在许老师五点下班前送过去。” 于晓惠点头,出主意道:“再买个好看的蛋糕盒装一下。” 烤好的巴斯克放进冷藏柜,沈伏念拉着于晓惠去吃饭。 她下午也有一节课,上完课巴斯克也冷藏了将近五个小时。 从冰柜拿出来,撕开油纸,边缘的褶皱像是随意揉皱的羊皮纸,有种不规则的高级感。 沈伏念搜索的时候见过网图,实物还是第一次见。 于晓惠切了一块递给她:“尝尝。” 沈伏念尝了一勺,口感很神奇,她只吃过生日的蛋糕,这块儿巴斯克吃起来没有蛋糕胚那么干,也没有奶油那么甜腻,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口感,绵密丝滑、入口即化,裹着浓浓的奶香,厚重但不腻人。 即使咽下去嘴里还留着乳酪的醇厚余味,回味无穷。 于晓惠眨着眼睛问她:“怎么样?” 沈伏念不住的点头:“好吃,超好吃。” 于晓惠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我果然是个天才。” 说着也给自己切了一块儿。 因为是亲手所做,两个人吃的不亦乐乎,没一会儿就把于晓惠做的吃完了。 沈伏念还有些意犹未尽,果然还是在大城市 能见世面,甜品都这么好吃。 她做的那个没有动,完整的放进刚买的蛋糕盒里打包好。 于晓惠触发了学生怕老师的底层代码,冲她挥了挥手:“你去吧,我就不跟你着去见老师了。” 沈伏念表示理解,拎着蛋糕盒去找许老师。 到老师办公室门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轻轻敲门。 “请进。” 不是许老师的声音。 沈伏念推门,探头看到许老师在,下意识松了口气,小声喊道:“老师。” 许老师转头看到她:“小沈啊,有什么事吗?” 沈伏念把蛋糕盒放在老师桌子上:“我之前晕倒吓着老师了吧,跟朋友学着做了巴斯克,请老师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也能给我提提意见。” 许老师惊喜道:“你亲手做的呀,手巧得嘞,哎呀庞云虎也是该罚,你身体怎样啦?” 沈伏念乖巧点头:“好多了。” “既然拿来了,就切开,正好大家一起尝尝。” 许老师说着,也动手开始切。 不到下班时间,办公室还有还几个老师。许老师每切一块儿都递给沈伏念,让她递给其他老师。 老师们也都笑着接过,氛围融洽。 “味道很不错啊。” “也是托许老师的福。” “怎么做的?手真是巧,我之前做就失败了。” “人大厨还在,你正好取取经。” 沈伏念找出制作过程的图,递到那个老师面前:“这是方法,老师可以拍一下。” 老师拍了一下:“我下次就照这个方法再做一次。” 许老师刚吃两口,忽然想到什么:“小郁好像就在隔壁,也给他切一块儿。” 郁子尘也在? 沈伏念愣了下,见许老师起身去隔壁叫郁子尘,顺着她的动作本能的去切巴斯克。 切好的一块三角巴斯克被稳稳托在手心。 许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也尝尝,人小沈亲自做的。” 沈伏念转身,只匆匆看他一眼便低下头,把手中的巴斯克递了过去。 心跳不受控的加速,眼眶都有些湿润,她之所以会做巴斯克,就是因为郁子尘的那通电话。 电话里的他仿佛随时会碎,她想亲手做给他,却也知道不可能。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实现,心情难掩激动。 她伸手递的巴斯克,郁子尘一直没接。 过了很久,郁子尘清冷是声线久违的在耳边响起:“抱歉,我不吃甜食。” 一碰冷水从头浇下,沈伏念怔愣的抬头看他,他的目光没留在她身上半分,面无表情的和许老师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 许老师摆手:“男生是不喜欢吃甜食,我们吃。” 一旁上了年纪的中年男老师“诶”了声:“谁说的?” 玩笑开起来,办公室又一阵笑声。 沈伏念默默的吃了口手中的巴斯克,为什么没有刚刚的好吃了呢? 一直到晚上,沈伏念才想明白,郁子尘想吃的是妈妈做的。 想要的,也不止是一块儿巴斯克。 她这个八杆子打不着的学生会同学亲手做的巴斯克,郁子尘怎么可能会在乎? 因为同时认识网上的和现实中的郁子尘,关系的亲疏又不同,真的很难不被影响情绪啊。 沈伏念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才刚过了三天,还有四天才能把郁子尘拉出黑名单。 她打开游戏,看到好友提醒,下意识点了进去。 是一个好友申请。 ID“混乱の独角”像是游戏自动生成的,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我是郁见。】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沈伏念感觉这四个字充满了怨气。 13. 第 13 章 沈伏念想过把郁子尘拉出黑名单的时候,他可能会生气。 即使只是普通朋友,被莫名其妙拉黑也很难不生气。 生气的程度可以判断关系的亲疏。 沈伏念甚至希望郁子尘气性大一些,至少能证明她在郁子尘心里并不是无关紧要。 但现在的发展超出预期了,郁子尘竟然会注册一个小号来加她。 从这么长时间她对郁子尘的观察来看,这根本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郁子尘虽然日常待人温和有礼,常常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错觉,但其实疏离的很,不会主动亲近任何人。 谦和有礼、温润如玉,只是良好家教展现出的品质。 而郁子尘本人,真正刻在骨子里的,是骄傲和自信。 这也是沈伏念笃定,现实中郁子尘绝对不会喜欢她的原因。 因为对郁子尘有一定的了解,所以看到【我是郁见。】四个字的时候。 沈伏念被吓了一跳,仿佛已经能感受到他的怒火了。 同时也感受到,对郁子尘来说,她应该不止是普通网友,而是被划入朋友的范围了。 开心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想到庞云虎撞郁子尘枪口上,被罚的那么惨,沈伏念有些犯怵。 她又不是要一直屏蔽他,一周都等不了吗? 沈伏念拍了拍胸口,默默告诉自己不要怕,隔着网线,郁子尘又不知道她是谁,也没办法打她。 顶多……骂她两句? 应该也不会,郁子尘家教那么好,打游戏被猪队友坑都没见他骂过人。 可能,也就教育她一下吧,毕竟是学生会会长预备役,官腔还是很足的。 这么想着,沈伏念也不怕了,同意了好友申请。 点开好友的私聊页面,正想着怎么措辞解释一下。 “混乱の独角”的邀请信息就弹了过来。 游戏信息并不像聊天软件的信息,是没有提醒功能的,她刚同意郁子尘就发了邀请过来。 沈伏念愣住,他是一直在游戏里等着吗? 不等她反应,邀请信息“噔”的一下又弹了出来。 感觉……他真的很生气啊。 沈伏念又有些犯怵,他不会真的骂她吧。 邀请信息第三次弹出来,沈伏念才战战兢兢的接受邀请。 进入房间,郁子尘却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下,沈伏念莫名打了一个冷战,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吗? 她刚要伸头看空调温度,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声线。 “没有我,你升星倒快。” 他刚刚没说话,竟然是去看她的段位了! 沈伏念立刻说:“我没有和其他人组队,你可以去看我的战绩,这些星都是我单排打的。” “呵——” 郁子尘像是被气笑了:“看来,是我耽误你升星了。” 沈伏念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温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道重重的呼吸砸过来:“为什么?” 沈伏念还没想好,总不能说是听到他私生活混乱的八卦,一气之下把他拉黑了吧。 一分一秒的沉默过去,她越来越心虚。 只能虚张声势的加大音量:“我为什么屏蔽你?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的原因呢?” “我反思了。” 郁子尘的声音低沉,语气却轻飘飘的:“我想过,可能是我酒后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冒犯了你。” 沈伏念小心翼翼的问:“你断片了吗?” “没有。” “……” 既然没有断片,沈伏念自然也没办法给他安一些欲加之罪,只能吞吞吐吐的说:“那你应该知道,你没有冒犯我。” 毕竟那天晚上聊天的氛围很融洽,甚至有些暧昧。 她实在没办法睁眼说瞎话。 “所以我不明白,不过——” 郁子尘有些自嘲的说:“我刚刚大概知道原因了,你也可能是觉得我拖后腿,不想带我上分了。” 沈伏念正在疯狂头脑风暴,听到郁子尘这么说,弱弱的解释:“我没有这样想。” “我尊重你的想法,想和厉害的人一起玩游戏,不想被拖后腿,都是正常的。” 见郁子尘已经默认是她觉得他菜了,沈伏念有些着急,音量都大了几分:“我都说了没有这样想!” 像是喊出来的一句话,说完还有些微喘,感觉更像生气了。 沈伏念无奈的揉了揉刘海,该死,快想啊。 “如果不是的话。” 郁子尘仿佛消气了,声音像之前一样柔和,带着些循循善诱:“我能知道原因吗?” 温和的语气如清风般抚平了沈伏念的烦躁,她渐渐冷静下来,也想到了借口。 语气都理直气壮起来:“因为我觉得你在耍我。” “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伏念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没有耍我吗?” “我当时喝醉了,睡着了,不是有意不理你的。” “你当时睡着了吗?我怎么听到有女生说话呢?” 沈伏念又想到那两张照片,磨了磨后槽牙强调:“不同的女生,很多女生。” 郁子尘阖眼,太阳穴突突的跳,端木运又作了什么妖? 开口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睡着了,可能是服务员走错了。” “好吧。” 沈伏念扬着语调:“勉强相信你。” 心下还有些忐忑,算是糊弄过去了吧。 “你为什么会——” 郁子尘顿了下:“介意我身边有女生?” “我……” 沈伏念深吸一口气:“我讨厌私生活混乱的人,不可以吗?” “可以。” 郁子尘说完,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每个人交朋友都有自己的原则吧。” “私生活不混乱,是你的交友原则?” “是。” “那我很符合,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郁子尘的语气很淡,像是在复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比任何强调、解释都要有力 。 网友到朋友,天大的一步,甚至还是郁子尘推动的。 沈伏念胸腔微微发热,即使心急却也没有立刻答应,带着小女生的羞赧道:“我们只是网友……” 郁子尘打断她:“网友不能做朋友吗?” 这是她印象里,郁子尘第一次打断她说话,沈伏念心跳的更快了:“可以,那你有什么交友原则吗?” 郁子尘轻笑:“不随便拉黑人。” “……” 这似乎就是他的解气方式,郁子尘的笑声都肆意了几分。 沈伏念也被他的笑意感染,她原本以为郁子尘会凶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走向,语气也轻快起来:“你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 “因为你打游戏很厉害,我抱着你的大腿好上分。” 沈伏念嗔怪道:“我才不信。” “为什么不信?没有你,我这两天都没有上分。” “我去看看。” 沈伏念退出房间,把郁子尘的大号拉出黑名单,点开战绩。 和她单排的辉煌战绩不同,郁子尘这三天只打了两局,且战绩惨烈。 她记得郁子尘上个赛季还是国标打野,她的很多游戏意识都是跟郁子尘学的,不至于这么菜啊。 “郁见”的游戏邀请弹出来,沈伏念点进房间。 郁子尘的声音传来:“看到了?” “嗯,怎么回事?” “没有大腿,所以原形毕露了。” “……” 要不是上个赛季看到过他的国标,她就信了。 一定是有她不知道的原因,沈伏念没再追问,认下了郁子尘的说法:“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带带你,开吗?” 开始游戏—— 郁子尘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菜,一个人追着对面五个人砍。 赢得很残暴,沈伏念第一次感受到他浓浓的胜负欲。 之前打游戏,郁子尘总有种消遣的闲适感,很少有这么胜负欲爆棚的时刻。 不过赢起来还是很爽的,沈伏念也渐入佳境。 几局下来,神清气爽。 沈伏念的语调都带着笑意:“该睡觉了。” “余念。” 郁子尘忽然叫她,沈伏念“嗯”了声:“怎么了?” “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啊?” 沈伏念一时没反应过来,郁子尘继续说:“方便沟通,再有什么误会,至少可以解释。” 沈伏念呆呆的应道:“好。” 这一刻她幻想过无数次,真的发生了,她本能的把自己准备好的备用手机号发了过去。 她早就申请了微信,只是已经放弃郁子尘主动加她微信的想法。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分身的信息提醒。 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模糊男生的剪影,验证信息:郁见。 她的大号和郁子尘在同一个微信群里,这就是郁子尘的微信。 让郁子尘主动加她微信,这么简单吗? 今天的一切,顺利的像做梦。 14. 第 14 章 新微信的聊天页面十分简洁,腾讯新闻、微信团队和郁子尘。 沈伏念想给郁子尘发个打招呼的表情包,点开只看到一个石头剪刀布和一个骰子。 “……” 她正想去搜表情包,郁子尘的信息弹了过来。 是一个转账信息,郁子尘给她转了五千块钱。 不对。 个、十、百、千……万! 郁子尘给她转了五万块钱!!! 沈伏念瞪着眼睛连数了三遍,确定自己的没数错,也顾不上搜索表情包,连续扣了一排问号发过去。 余念:【???????】 郁见:【总不能白白让你带我上分。】 余念:【这游戏有输有赢,我没办法一直带你赢的。】 郁见:【不用一直赢。】 余念:【所以,这是你给我的陪玩费用?】 单排接连升星,沈伏念特意去了解游戏陪玩行业,技术陪玩的最高单价是20元/局。 五万块就是二千五百局。 她至今不知道郁子尘到底多有钱。 郁子尘一直没有回复信息,不会是去搜索陪玩的收费标准了吧? 沈伏念发信息给他科普:【陪玩分技术陪和娱乐陪,每局6元到20元不等,一般来说,技术好的陪玩单价会高一些,按小时收费每小时也不过20元到100元。】 郁见:【你做过陪玩?】 余念:【之前有想过赚点零花钱。】 沈伏念有过这个想法,也确确实实心动过,只是一直没付诸行动。 毕竟晚上最黄金的时间段都在和郁子尘打游戏。 郁见:【接我的单吧,一小时五百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一小时五百! 这是人气职业选手专业的陪练价格吧。 沈伏念是真的心动,有了这笔钱她至少一年不用焦虑兼职,能好好享受大学生活。 拿这个考验干部? 这谁顶得住! 可她之所以在网上和郁子尘交流,就是因为网络上的他们是平等的。 现实中她和郁子尘的阶级差距太大,即使是学生这种阶级差距最不明显的身份,都能看出明显的鸿沟。 沈伏念强攀交情,也不过是一个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同学。 余念确是能让郁子尘诚恳的问出‘能不能和他做朋友’的人,是郁子尘主动要加微信的人。 沈伏念十分迷恋这种和郁子尘平等交流中的感觉,甚至她隐隐处于上位,能牵动郁子尘情绪。 可如果她收了这五万块钱,她和郁子尘就多了一层雇佣关系。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平等的雇佣关系。 他们还没有网恋,不是这种亲密到可以接受礼物和转账的男女朋友。 沈伏念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含泪婉拒:【我们不是朋友吗?怎么感觉你是想当我老板?】 郁见:【没有,我有事相求。】 余念:【什么事?】 郁见:【给我录一些音频,读书、唱歌、闲聊,什么都可以。】 余念:【?】 郁见:【你的声音很好听。】 “……” 沈伏念算是看出来了,郁子尘这个人从不会说自己的真实目的,好在她隐约猜到了一些。 余念:【你不会是要用来助眠吧。】 郁见:【。】 余念:【我就知道,你那天睡的很沉,说话都吵不醒。】 郁见:【抱歉。】 余念:【看来我不仅要陪玩,还要cos助眠语音厅?】 郁见:【对零花钱来说,要求确实有点多。】 郁见:【转账50000.00】 又转了五万过来,沈伏念被一排零冲击的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等等。 零花钱? 电光火石间,沈伏念想到什么。 之前和郁子尘聊天的时候,她似乎编过一个妈妈给她代购到假手链的故事。 她打开搜索,梵克雅宝红玉髓五花手链售价四万八,四舍五入五万块钱,正好可以买一条正版。 所以,郁子尘说的零花钱,只是一条手链的钱而已。 因为不想表现出和郁子尘的经济条件相差很大,这段时间的聊天,她话里话外都有一种家境富裕的感觉。 虽然五万块钱在沈伏念眼里,是在A市两年的生活费,但在余念眼里,只是一件比较正式的礼物的价格。 在郁子尘眼里,就更是不值一提。 所以,他才会觉得不够,又转了五万。 真正的有钱人,不会觉得送出一条手链就高人一等。 金钱观被冲击的稀碎,沈伏念翻到第一个转账,点击领取,回到第二个转账,点击退回。 余念:【又不是要在你身上做生意,我收一个去补一条正版手链,就当是朋友的初礼了。】 余念:【录音频给你不用报酬,是礼物。】 毕竟收了五万块钱,只录音频感觉像空手套白狼,沈伏念补了句:【或许,你还想要什么?】 郁见:【没了。】 余念:【那你想听什么书?】 郁见:【都可以。】 郁见:【重要的是声音。】 余念:【百年孤独吧,我一直没看完,很催眠的一本书。】 郁见:【好。】 余念:【明天给你录。】 余念:【晚安。】 郁见:【晚安。】 沈伏念等了一会儿,猜测郁子尘大概睡了,才又发了一条:【我以后不会随便拉黑你了。】 按灭手机,想到郁子尘明天一睁眼就能发现她的巧思,嘴角不自觉上扬。 手机猝不及防的震了下。 郁见:【好。】 沈伏念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时间:【还没睡?】 郁见:【你不是也没睡?】 余念:【我刚刚去购物了,睡了睡了。】 郁见:【晚安。】 沈伏念当然不舍得真的花五万块钱,去买一条手链。 之前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你把自己当回事,别人才会把你当回事。’ 她如果因为馒头咸菜就受宠若惊、却之有愧,那她就只配得到馒头咸菜。 就算是装,她也要装的能配得上钻石。 生平第一次余额有这么多零,沈伏念也第一次有种心放在肚子里的安心感。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不用再扛着巨大的生存焦虑了。 从食堂辞职之后,她看着余额一点点减少,每周160块钱的家教费也只是杯水车薪。 每天都在祈祷能多来一些家教学生,焦虑下个月该怎么生活? 这种生存焦虑于她而言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以至于这种感 觉忽然消失,沈伏念甚至有些迷茫。 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需要为生计发愁的大学生,平时都做什么? 沈伏念上完课,回到宿舍发呆。 “叫她干嘛,她又不会去。” 乔安琪嘟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于思在身后拍了拍她:“念念,去图书馆吗?” 沈伏念转身看到于思和乔安琪,刚开学的时候她们经常一起结伴,后来是她时间和经济不允许,才逐渐独来独往。 现在不用着急兼职了。 沈伏念点头:“去。” 她起身拿专业书。 三人并排走着,乔安琪忽然探头看沈伏念:“念念,你最近怎么都没兼职了?”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食堂兼职太累了,家教轻松一些。” 于思转头:“你每周六是去做家教了?” “对啊。” “家教才几个钱啊,能负担生活费吗?” 乔安琪语调高扬,沈伏念敏锐的听出一丝讥讽。 略带赌气的说:“我有生活费,勤工俭学而已,没必要把自己搞得太累,家教总比在食堂轻松。” “那——” “也对。” 于思截住乔安琪的话,笑着说:“很多人找家教都找我们学校的学生。” 图书馆安静的落针可闻,沈伏念和于思埋头复习,乔安琪带着耳机在看什么。 沈伏念很享受这种只需要专心学习的状态。 和高中的时候很像,还不用像高中一样勒紧裤腰带。 简直是神仙日子。 乔安琪的手肘撞了撞于思,用气声道:“时间差不多了。” 于思看了眼手机,碰了碰沈伏念,小声道:“我们约了学校后街的美甲,要一起吗?” 乔安琪插话道:“念念又不喜欢这些,我们只约了两个人的。” 她一会儿还要找个空教室给郁子尘录音频,沈伏念摇头:“我不了,你们去吧。” 乔安琪把课本推过来,笑着说:“麻烦帮我们把书带回去吧。” 于思也不好意思的把书递过来:“谢谢了。” 沈伏念接过,应道:“不客气。” 生存底线被满足,沈伏念终于可以去完成自己之前对大学生活的完美设想。 美好的爱情,深厚的友情,难忘的大学生活。 沈伏念喜滋滋的想,她不仅有了郁子尘的微信,关系还进阶到了朋友。 都这样了,离网恋还远吗? 她起身去书架上找《百年孤独》。 — 郁子尘刚到家,就收到了余念发过来的音频。 余念:【音频.mp3】 余念:【百年孤独不太行,下次换本书。】 不太行? 郁子尘一边点开音频,一边转身走进书房。 耳机里的声音轻轻软软,甜糯的声线故作严肃的读着:“很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哈啊……” 他刚从书架上抽出《百年孤独》原著,坐进沙发里,就听到耳机里传来一道小小的哈欠声。 “呵——” 郁子尘轻笑出声,就听到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困。 读了二十多页,哈欠就打了五次,险些把自己哄睡着。 15. 第 15 章 郁见:【是不太行。】 沈伏念仿佛能通过这四个字看到郁子尘在笑。 余念:【你是不是在笑我?】 语音通话的页面弹了出来,是郁子尘打来的。 不是借助游戏媒介的游戏房间,是只用来交流的语音通话。 沈伏念莫名心虚的看了看周围,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点击接通。 手机放在耳边,下意识屏住呼吸,一道裹着明晃晃笑意是声音传来:“没有笑你。” 温润的声线像阵熨贴的风,沈伏念瞬间放松下来,熟稔的嗔怪道:“你明明就在笑。” “你在忙吗?” “不忙啊。” “手边有没有别的书?” 沈伏念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没有。” 郁子尘轻叹:“那我今天晚上只能勉为其难的,听这个困倦版的百年孤独了。” “也不用太勉强,这个音频只是试音,不是正式礼物。” 郁子尘轻笑:“我很期待。” “你等一下。” 沈伏念说完,挂断了电话。 郁见:【怎么了?】 余念:【我去找本书。】 余念:【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选择,不然我就真的自由发挥了。】 郁见:【你还不明白吗?】 郁见:【什么书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声音。】 沈伏念脸颊发热,她这是被撩了吗? 余念不甘示弱:【是吗?那我读康德、黑格尔也可以?】 郁见:【可以。】 郁见:【小心别把自己催眠了。】 余念:【回复沉默.jpg】 沈伏念站在图书馆里,看着一层层书架有些犯难。 她从小到大的教育环境都十分功利,一切以提高分数为目的,名著都没看过几本,量实在有限。 沈伏念无视各种专业相关的书,继续往上走。 为了嗓子考虑,不能是大部头的书,最好适合睡前听,睡前故事吗? 沈伏念停在外国文学的书架前,迎面就看到一本《格林童话》。 会不会太幼稚了? 沈伏念犹豫着视线乱飘,停在了《小王子》三个字上。 余念:【找到了!】 郁见:【什么书?】 余念:【不告诉你。】 余念:【你不是说书不重要吗?】 郁见:【书是不重要,但你选的书很重要。】 余念:【今天应该录不完,等我空出一天时间再录。】 郁见:【所以,是什么书?】 余念:【你是想超前点播吗?】 郁子尘一直没回信息,沈伏念意识到什么。 余念:【你不会又在给我转账吧。】 郁见:【可以吗?】 余额充裕,沈伏念理直气壮的打出:【可我不想要钱。】 郁见:【那你想要什么?】 余念:【刚刚谁说我读哲学会把自己催眠的?我现在就想听一些好听的话。】 余念:【我心情好了,就可以超前点播。】 语音通话打了进来,沈伏念一边往空教室走,一边接通。 “念念——” 郁子尘低醇的嗓音顺着耳膜酥麻了沈伏念半边身子。 她停下脚步全神贯注的听,她一直都知道郁子尘的情商很高,和他接触过的老师、同学对他的评价都很高。 宋雪即使表白被拒,都说不出郁子尘半句不好,可见他的语言艺术有多炉火纯青。 只是沈伏念没有和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这次要一饱耳福。 可郁子尘在说出‘念念’两个字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要说什么华丽的词藻了,即使是一些夸人的套话都没说。 沈伏念的嘴角凝滞,期待的情绪一点点下沉,呢喃道:“我就这么夸不出口吗?” “不是。” 郁子尘立刻反驳:“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善良、单纯、可爱,这些词太过浅显,知书达理、蕙质兰心,这些词又不够准确。” 这么久的沉默,竟然是在这么深层次的认真思考。 但其实对沈伏念来说,‘特别’两个字就够了。 沈伏念勾着唇角,音调轻扬:“你只是还不了解我,不过没关系,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时间,我暂时允许你夸我冰雪聪明。” 郁子尘顿了一下,浅笑出声:“念念是我见过最冰雪聪明的人。” 听到余念说出那句‘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时间’的时候,郁子尘想到契科夫的那句,[我们未来还有多少好年月呀,在那一连串的长远日子里,我是永远爱你的。] 电话那边的小姑娘,语气傲娇的继续说:“‘冰雪聪明’以后就属于我了,你不可以再用这四个字夸其他人。” 小姑娘应该不读契科夫,也不是那个意思。 郁子尘淡声应道:“好。” 和风化雨的音色听的沈伏念心情大好,还有些洋洋得意。 在产生想要和郁子尘网恋的念头开始,她集中看了一些心理学相关的书。 其中有一个心理学概念叫“种心锚”,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一个特定的动作、语言或感官刺激,在对方心里建立一个“条件反射”式的触发开关。 是一种类似于“巴甫洛夫的狗”的反射实验。 通过强调“冰雪聪明”只属于她,以后郁子尘无论在哪里听到、看到‘冰雪聪明’这四个字都会想起她。 甚至,选择《小王子》录音频也是一种心锚。 “请这位朋友带上耳机,调整舒服的坐姿,聆听属于你的超前点播。” 郁子尘配合的向后仰,半躺在沙发椅里,闭上眼睛。 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献给莱昂*韦尔特,把本书题词献给一个大人,要恳请小朋友们原谅了……” 竟然是《小王子》。 郁子尘缓缓睁开眼睛,视线缓缓挪到房间书架的最上层,一整排不同版本、不同装订的《小王子》。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孩子,不过很少有大人记得这一点。因此,我就把题词修改为:献给小男孩时的莱昂*韦尔特。第一章,我六岁的时候,在一本……” 郁子尘的心脏随着余念的声音轻轻的跳着,记忆里略带冰冷的声音,似乎都被耳边甜甜的嗓音覆盖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他人生中仅有的,似乎被爱过的回忆。 此刻,和一个女孩儿联系在了一起。 — 沈伏念再抬头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对面静悄悄的,她试探的唤了声:“郁见?” 没有任何回应。 “果然睡着了,我的声音这么催眠吗?” 沈伏念一边收拾,一边自言自语:“幸亏没报教育专业,要是当老师前途真是一片黑暗。” 挂断电话,抱着书起身回宿舍。 沈伏念刚到宿舍正要推门,听到宿舍里于思的声音:“不会吧。” “肯定是!” 乔安琪的声音额外笃定:“我就说——” 门被推开,乔安琪瞟了她一眼,声音忽然戛然而止,若无其事的拿起手机翻看。 是在说她吗? 刚刚乔安琪略带心虚的眼神,让沈伏念怀疑刚刚她们就是在讨论她。 可她并没有听到什么重要内容,也不确实是不是真的在说她,只是凭借语气判断出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气氛忽然安静,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的人喘不过气。 乔安琪似乎有些尴尬,刻意的抬眼,好像刚看到她:“你回来啦,竟然学到这么晚。” 沈伏念点了点头,把书递给她和于思。 于思接过书的时候,脸色也有些尴尬:“谢谢。”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不客气。” 她放下书,去洗漱,再回宿舍刚刚那种压抑的氛围已经消散。 反倒是乔安琪笑脸相迎:“念念,你们学生会这周末要团建诶。” “什么?” “可能是聚餐吧。” 乔安琪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带上我?” 沈伏念茫然:“我不知道啊。” “过两天应该就有通知了,庞学长说能带人。” 看着乔安琪能这么理直气壮的让带上她,沈伏念有些恍惚,变脸这么快,难道乔安琪刚刚不是在说她? 沈伏念闷闷的开口:“那你为什么不让庞学长带你去?” “我跟着一个男生去算怎么回事?” 乔安琪晃了晃身子,撒娇道:“好不好嘛。” 她笑眯眯的样子,让沈伏念心中堵着的一口气无处安放。 如果是直白的厌恶,沈伏念还知道怎么应对,可是隐在笑里的软刀子,藏在玩笑中的细针,让人无所适从。 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对上乔安琪的眼睛,终究也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啦。” 目的达到,乔安琪嗓音都轻快了起来。 沈伏念躺在床上,目光虚空的盯着一个点,整个人都被浓浓的厌恶情绪包裹。 不是厌恶乔安琪。 是厌恶她自己。 她讨厌自己的性格。 为什么永远说不出拒绝的话?为什么总是这么好欺负? 小的时候为了活着要讨好很多 人,现在明明不用了,她已经长大了,可这些却内化成了她的行为习惯。 好讨厌。 她讨厌那些需要她讨好的人,也讨厌习惯性讨好的自己。 单纯、善良、美好、知书达理、蕙质兰心。 郁子尘为什么会首先想到这些夸人的词呢? 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儿首先要具备这些品质吗? 可这些词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真的单纯、善良,她应该已经被换成彩礼了吧。 真实的她恶毒又工于心计,和郁子尘的每一步发展,都离不开她的算计,根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美好的人。 所有的美好,都是她装的,又谈何了解? 如果了解真实的她,郁子尘不知道会有多厌恶。 之后的几天,沈伏念和郁子尘聊天时,都格外注意。 郁子尘给她发了一张《小王子》的联名海报。 是在催她的录音吗? 余念:【还没空出时间录。】 郁见:【不是要催你。】 沈伏念深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要美好。 她抬头拍了一张云朵的照片发过去。 余念:【看,像元宝一样的云呀。】 打字都带着做作的尾音。 郁见:【你似乎很喜欢首饰。】 余念:【没有女生不喜欢亮晶晶的首饰吧。】 会不会显得太物质了?一点都不美好。 沈伏念绞尽脑汁的补充:【我的意思是,不是非要拥有,只是喜欢。】 余念:【意思是,亮亮的很好看,只是喜欢好看的东西而已,不一定非要昂贵。】 郁见:【我懂。】 沈伏念懊恼的拍了拍额头,真装起来,又漏洞百出。 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学生会微信群发来通知,周六晚上果然有团建。 沈伏念其实不太想见到这种场合下,众星捧月的郁子尘。 他太耀眼了,甚至不需要坐在中心位置,即使是在角落,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 就像之前的活动一样,他总是所有人的视线中心,仿佛这个世界就是围着他转的。 沈伏念不得不直面他们的差距。 可沈伏念的心境却和之前不同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会有些不爽。 没一会儿,包厢里气氛热络起来,大家开始互相走来走去的敬酒。 郁子尘身边很快围满了人,乔安琪也抛下她挤了过去。 沈伏念埋头吃饭,好歹是大餐,不吃就亏了。 一杯果汁下去,沈伏念打了个饱嗝,于晓惠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我没喝酒,我这是果——” 沈伏念看着手里的果汁,什么时候变成果酒了? 怪不得感觉有点飘呢? 于晓惠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还好吗?” 沈伏念呆呆的点头:“还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郁子尘的信息:【打游戏吗?】 她转头看向郁子尘,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完全看不到人。 这样怎么打游戏? 于晓惠看她这个样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不用敬郁子尘酒了,他不喝酒,谁敬都不喝。” “谁要敬他酒。” 沈伏念赌气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别喝了。” 于晓惠抢走她手中的易拉罐,晃了晃已经空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沈伏念也意识到自己晕了,乖乖点头,任由于晓惠拉起自己。 刚出饭店,郁子尘的信息又发了过来:【今天不打吗?】 沈伏念蹙眉,游戏瘾这么大? 不想理他。 走到宿舍楼下,手机疯狂震动,是郁子尘的电话。 于晓惠提醒道:“有人给你打电话。” 沈伏念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叹气道:“我知道。” “要不,你在这儿接?反正旁边就是宿舍,我先回去了。” 见沈伏念点头,状态也算清醒,于晓惠才放心的回宿舍。 沈伏念低着头,手机在掌心疯狂震动,她这一周情绪一直不太好,现在感觉酒精放大了她的情绪。 各种混杂的,对很多事的不满,对乔安琪甚至对郁子尘的情绪,充斥着大脑,完全控制不住。 她有些慌乱,这种情况下和郁子尘打电话,很难不迁怒他。 就不是一个美好的人了。 手机震动刚停止,下一秒又震了起来。 沈伏念努力平复自己,不能接,不能接。 手指却完全不受控制的略过挂断,点击接通。 16. 第 16 章 “念念。” 手机放在耳边,沈伏念听到了郁子尘的声音,也听到了嘈杂的背景音。 想到郁子尘刚刚被团团围住的画面,沈伏念开口就没忍住火气:“你那边好吵啊。”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的嘈杂声越来越远。 郁子尘似乎走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喝酒了?” “不可以吗?” “可以,这是喝了多少?” 郁子尘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隐隐的笑意,没有半分酒气。 于晓惠好像说过,他今天没喝任何人敬的酒。 沈伏念语气收敛一些,嘟囔着问:“你没喝酒吗?” “我也要喝吗?” 沈伏念叹了口气:“我都没敬你呢。” 郁子尘没去深究一个醉鬼的逻辑,顺着她的话颇为遗憾的说:“那怎么办呢?” 他懒洋洋的靠在车后座的椅背上,透过车窗看着旁边奢饰品店灯火通明的落地窗,一条精致的满钻项链被摆放在正中间。 耳机里的女声忽然坚定的说:“等着。” 沈伏念起身往校内超市走,在摆放饮品的货架里,选了一罐桃子味的气泡酒。 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椅子上,抬手勾住拉环,‘噗呲——’一声膨胀的气体从罐中争先恐后的钻出,沿着罐口细细地嘶鸣着。 沈伏念提气,端着嗓子说:“敬你一杯酒,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郁子尘似乎愣了一下才笑出声:“现在祝寿是不是有点早了?” 沈伏念脑子里全是从小到大,餐桌上被要求说的祝酒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和和美美,顺顺利利。” 说完,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当——” 手机里传出一道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沈伏念重新把手机举到耳边,左手捏着易拉罐:“你也喝了吗?” “你敬酒,我怎么能不喝?” 郁子尘又喝了一口:“也祝你天天开心。” 沈伏念嗔怪道:“我说了那么多词,你就回我一个啊,算了。” 她叹了口气:“天天开心就天天开心吧,开心也很重要。” “所以——” 郁子尘把杯子放在杯架上,轻声道:“最近为什么不开心?” 沈伏念下意识反驳:“没有啊。” 她最近和郁子尘正常聊天、打游戏,没有表现出不开心吧。 说完,沈伏念想到什么,试探着问:“是不是我刚刚接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你觉得我心情不好,迁怒你了?” 在沈伏念看来,她刚刚的情绪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他而起,但是在郁子尘视角,确实是迁怒。 明明想好要立完美人设的,可大脑在酒精的影响下反应迟钝,沈伏念彻底放弃抵抗,沉吟的道歉:“好吧,我确实迁怒你了,对不——” “你可以迁怒我。” 郁子尘打断了她的道歉,缓声问:“念念,你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吗?” 郁子尘的语气不是陈述句,甚至声音还刻意放的很轻柔,没有半点指责的意思,沈伏念还是没来由的委屈,鼻音都重了几分。 “我才不是。” 她如果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就不会忍到现在了。 “是啊。” 郁子尘的声音又放低了几分:“我们念念不是一个会乱发脾气的人,所以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迁怒我?” 沈伏念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呆呆的问:“为什么?” “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我值得信任,相信我不会怪你,相信我会接住你的情绪,所以才会在面对我时袒露最真实的情绪。” 沈伏念呢喃着:“是这样吗?” 她不该信任他才对,她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能露馅的骗他,怎么可能袒露真实的自己? “我不想辜负你的信任。” 郁子尘循循善诱:“所以,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所有事情终究只能我自己去面对。” 沈伏念仰头盯着天空,旁边的宿舍楼每一层都亮着灯,遮住了星星微弱的光,只能看到无边的黑幕。 她很早就知道,人是没有那么容易死的,再难熬的日子也总能熬过去。 “怎么会没用呢?我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硬扯出一抹苦笑:“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能有什么办法?” 郁子尘的语气忽然严肃:“有人欺负你吗?” “也不是欺负。” 手中的易拉罐被她捏的‘咔吧咔吧’响,温吞的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不太舒服,哎呀,我自己会处理。” “你想怎么处理呢?” “相处不来,躲开就好了呀,大不了我出去住。” 沈伏念确实还没想到处理办法,语气有些急,胡乱的应着。 “出去住当然可以,至少要搞清楚,是宿舍里没有正常人,还是只是其中某个人针对你?” 沈伏念闷闷的回:“一个人。” “只是一个人的话,那事情很好处理。” “什么叫好处理?” 沈伏念越说越委屈:“她人缘就是比我好嘛。” “念念,你是不是不太经常和宿舍的人相处?” “我——” 沈伏念一时语塞,她之前忙着兼职,根本就没有经营人际关系的时间。 沉吟片刻,沈伏念才慢吞吞的说:“我之前总是出去玩,确实不怎么和她们相处。” “建立良好关系的前提,是好好相处,念念这么可爱,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你要给她们了解你的机会。” “那你喜欢我吗?” 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沈伏念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 万恶之源啊! 酒精这个东西果然会把人变傻! 电话那边传来一瞬轻微的吸气声,之后便是没有任何回应的静默。 一秒、两秒,度秒如年。 沈伏念完全不敢等下去,如果现在被拒绝,网恋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几乎没留气口的继续问:“你为什么说好处理?” 这么问着,脑子里却还在回忆刚刚,郁子尘是脱口而出的‘喜’字,还是真被她吓得吸了一口气。 “人只要还在集体里生活,就不能放弃对话语权的争夺。” 郁子尘没有回答,顺着她的问话揭过了。 情理之中。 但沈伏念还是有些失落。 郁子尘语气平淡的继续道:“在一个集体里拥有最终话语权的人,即使没有头衔,也是这个集体的隐形Leader。” 这就是他进学生会,竞选会长的原因吗? 沈伏念知道 他的意思,只是注意力很难不放在郁子尘不喜欢她的事实上。 低落的情绪被酒精催化,根本没办法逻辑清晰的想对策。 “知道了,我要睡了。” 听到她这么说,郁子尘轻轻‘嗯’了声:“晚安。” 沈伏念抬手挂了电话,才敢嘀咕出声:“真难追。” -- 小姑娘的电话挂的很快,郁子尘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她委屈的声音。 视线又落到橱窗里的项链上,很别致的扇形流苏,穿过镂空的扇子自然垂落,满钻、贝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郁子尘没关注过首饰,第一眼只觉得是很符合小姑娘会喜欢的‘亮晶晶’的首饰。 他抬手推开车门,下车。 陈叔见车门打开,知道是郁子尘电话打完了,快跑几步过来:“少爷,要回去吗?” 郁子尘点头:“你先上车,我买个东西。” 推开店门,立刻迎上来三个店员。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郁子尘指了指落地窗正中心摆放的项链:“有现货吗?” 店员小姐瞬间喜笑颜开:“有的。” “刷卡。” 郁子尘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平稳汇入车流,包装精致的礼品袋就放在手旁。 他为什么会花十几万买一条项链? 只是感觉余念会喜欢? 可他绝对不会和余念见面,网友而已。 或许是今天晚上借酒消愁的女孩儿有些可怜吧。 郁子尘拎着礼品袋回老宅,进门看到郁斐坐在餐桌前喝汤。 他走过去:“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郁斐眼神示意了下餐桌另一边摆放的文件。 “学了这么久,也模拟过,那个公司给你实践。” 郁子尘翻看文件,大致了解了这个公司的组织架构,点头:“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郁斐的视线扫过他手中的礼品袋,带了几分戏谑:“谈恋爱了?” 郁子尘看着面前这个该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从小目睹他畸形的爱。 他关于爱的所有教育,充满了压抑的阴暗和可怖的控制。 身为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有正常的感情? 郁子尘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我怎么可能谈恋爱。” “是吗?” 郁斐放下了手中的汤碗,他的左手不能长时间的端东西。 郁子尘直视他:“你希望我想你一样吗?” 郁斐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却并没有什么情绪,平静道:“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但你是我的儿子。” “我也是连云锦的儿子。” 郁子尘说完拿着文件转身离开。 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在老宅过夜。 回到公寓,把礼品袋放进衣柜。 郁子尘没来由的想到余念的那句,‘那你喜欢我吗?’ 生活在幸福里的人,总能轻易的问出这种问题。 即使‘喜欢’也是对朋友的‘喜欢’,远不到‘爱’,也不可能到‘爱’。 他怎么可能会爱一个网上认识的,从没见过面,也不打算见面的人? 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郁子尘躺在床上,带上耳机,翻出视频,是那天和余念语音通话的录屏。 超前点播的《小王子》。 17. 第 17 章 沈伏念艰难的睁开眼,感觉自己脑仁疼的都要炸开了。 伸手拉住床边的扶手,想要坐起身,始出最大的力气,也只是翻了个身。 透过床帘看到于思在看电视剧,轻喊出声:“思思。” 嗓子像吞过刀片一样火辣辣的疼,泛着浓浓的铁锈味,声音沙哑的厉害,不得已又喊了几声:“思思,思思。” 手指关节轻敲几下铁质的扶手,发出“铛铛铛——”的声音。 于思似乎听到声响,回过头正对上沈伏念的眼神,诧异的摘下耳机:“你醒了。” 沈伏念轻轻点头:“能帮我倒杯温水吗?谢谢。” “好。” 于思起身倒水,还贴心的加了一勺蜂蜜,递给她:“你昨天是喝了多少?回来的时候眼神都恍惚了。” 沈伏念缓了一会儿,已经能坐起身,头虽然还有些飘,但已经没有醉感了。 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不适感消散一些才回答于思的问题。 “我不记得了。” “酒量这么差还敢落单?我昨天看你一个人回来的时候都吓死了。” “一个人?” 沈伏念蹙眉想了一下:“我是和学生会的同学一起回来的。” 于思点头:“那还好。” 沈伏念看了眼乔安琪的床位:“乔安琪没回来吗?” “没有,她昨天吃完饭说是转场去唱歌了,应该是跟着郁子尘的动向吧,毕竟是奔着郁子尘去的……喂?稍等一下我现在下来。” 于思接起一个外卖电话就出门拿外卖了。 沈伏念蹙眉回忆,昨天确实喝了太多酒,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 昨天郁子尘和她打完电话,又去唱歌了? 电话里都说了什么? 她好像问了郁子尘喜欢不喜欢她,郁子尘没有回答…… 沈伏念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好像还迁怒了郁子尘。 致力于立的完美人设,看来是泡汤了。 既然如此,不破不立吧。 沈伏念拿出手机给郁子尘发了一个表情包。 余念:【乖巧等待.jpg】 郁见秒回:【醒了?】 余念:【昨天我们打电话了?】 郁见:【忘了?】 余念:【隐约记得一些。】 郁见:【昨天喝了多少?】 余念:【我以为我喝的是果汁,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醉了。】 郁见:【还记得我说过什么话吗?】 沈伏念知道,他问的是让她争夺话语权的话,但她还耿耿于怀郁子尘昨天的沉默,不想让他如愿。 余念:【记得,你讨厌我。】 郁见:【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余念:【记错了,是你不喜欢我。】 郁见:【扶额.jpg】 郁见:【我又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余念:【没说喜欢,不就是不喜欢?】 余念:【不喜欢,不就是讨厌?】 余念:【我这么想也没问题吧。】 郁见:【问题很大。】 郁见:【我没有不喜欢你,更没有讨厌你。】 余念:【那你也没说喜欢我啊。】 郁子尘没有立刻回信息,证实了沈伏念的猜想。 他对于亲密关系是有些回避的。 甚至不会置身于一段明显暧昧的关系里。 毕竟只是在网络上回复一句‘喜欢’,并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郁子尘依旧不会随便说出这两个字。 也对,毕竟以郁子尘的长相和气质,还能单身,那只能是出于某种心理,郁子尘不想进入亲密关系自愿单身。 如果他随随便便就能谈恋爱的话,也轮不到她。 但这也说明,郁子尘会很难追。 不过难追对沈伏念来说不算坏消息。 至少证明,郁子尘确实洁身自好,不会乱搞男女关系,那么他一旦开始一段感情,就一定会认真对待。 只是难点在于怎么让他心甘情愿的开始一段关系? 还是网恋。 沈伏念毕竟不是心理专业的,只能凭着本能行事。 郁子尘的心理边界太清晰了,对她很不利。 要让他先习惯模糊的表达。 余念:【你是不是把‘喜欢’两个字看得太重了?】 郁见:【‘喜欢’这两个字不重吗?】 余念:【你说过,人生活在一个集体,亲人、爱人、朋友、同学,甚至网上喜欢的游戏博主,路边可爱的小猫,‘喜欢’就是一个很宽泛的用词啊。】 余念:【世界上的感情分很多种的。】 余念:【我好歹也每天带你上分,我还以为我们关系挺好的。】 余念:【撇嘴.jpg】 郁见:【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很喜欢你。】 余念:【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不需要了。】 余念:【揣手傲娇.jpg】 郁见:【你还记得我说过,人生活在一个集体,你被针对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出主意吗?】 余念:【哎呦,学会转移话题了?】 郁见:【我只是想要弥补。】 余念:【什么办法?】 郁见:【如果宿舍里还有正常人,那就是可团结的力量。】 余念:【明白了,棒.jpg】 余念:【原谅你了。】 郁见:【这么简单?】 余念:【那我不原谅你?】 郁子尘轻笑出声,怎么会有人所有的情绪都那么轻盈。 郁见:【你其他的朋友,都怎么得到你的原谅?】 沈伏念能想到的,最接近求原谅的场景,是妈妈发现冤枉她之后,主动叫她吃饭,算是给的一个台阶。 余念:【请客吃饭。】 郁见:【转账3000.00】 郁见:【你今天的晚餐我请客。】 余念:【3000.00已收款】 余念:【看在你请我吃日料的份上,原谅你了。】 郁见:【已经想好要吃什么了?】 余念:【当然,不能辜负你的心意。】 沈伏念说的日料,就是学校后街的寿司店。 在空教室录完《小王子》,她去打包了一份豪华寿司套餐。 在网上找了一张精致的日料照片,去水印后发给郁子尘。 郁子尘也回了她一张照片。 很随意的角度,但能看到各种精致的刺身。 郁见:【可以点一瓶白葡萄酒。】 余念回了个‘OK’的表情。 不是很想理他。 他的日料和她的日料完全不一样。 沈伏念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是只有于思在宿舍。 看到她,于思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沈伏念点头,拎起手中打包精致的寿司:“吃晚饭了吗?我打包了很多,一起吃啊。” 于思眼睛一亮,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算了吧。” “没事,我也吃不完。” 见她盛情邀请,于思拖着凳子挪到她身边:“谢谢了。” 外卖打开,于思肉眼可见的惊讶:“豪华套餐?他们家的豪华套餐很贵诶。” 沈伏念耸肩,淡淡的解释:“所以只能偶尔奖励自己吃一顿。” 于思夹起一块儿三文鱼寿司塞进嘴里,满足的眯起眼睛:“好吃,对了,你的家教兼职怎么样?” “挺好的。” 沈伏念细嚼慢咽的吃着:“不怎么忙,也不怎么累。” “你是怎么找的?是有群吗?可以把我拉进去吗?” 沈伏念诧异:“你也要找兼职?” “能挣点外快多好啊,而且家教又不累,你之前食堂兼职我看着都累,都不敢和你多说话。” 沈伏念笑了笑,淡淡的说:“之前也没想到食堂会那么累,老板一直不放人才坚持那么久,我一会儿把兼职群主的微信推给你,家教兼职直接找他就行。” “好,太谢谢了,餐饮就是坑,我们家就是干餐饮的,我爸开了家饭店从早忙到晚,还是以为你是太缺钱了没好意思说,你当初要是问问我,我一定给你避雷。” 沈伏念扯了扯嘴角:“也不是缺钱,毕竟有生活费,就是踩坑了。”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一点生活费都没有。” 沈伏念提取到关键信息:“谁说我一点生活费都没有?” 于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瞬间抿嘴,表情有些无所适从。 沈伏念安抚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于思舔了下嘴唇,尴尬的说:“我也觉得有误会,安琪说你可能是家里穷,生活费要全靠自己赚,所以才……不爱搭理我们。” 说完,立刻补充道:“我觉得生活费能全靠自己,也很厉害。” 沈伏念隐约觉察出,于思话里‘所以’的后面,乔安琪应该还说了一些更难听的话。 她也不急于一时,扯出一抹苦笑,声音低落:“我以为是你们不喜欢我。” “没有。” 于思立刻反驳,随后像是想到乔安琪的态度,尴尬道:“可能安琪对你有什么误解,解释开了就好了。” 沈伏念淡淡扫了一眼乔安琪的床位:“她还没回来吗?团建不是早就结束了?” “是啊。” 于思拿出手机,嘟囔道:“都一天一夜了,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吃完饭,沈伏念和于思都洗漱完了,乔安琪才回于思信息。 于思松了一口气:“安琪没事,她今天回来。” 算是报平安了,沈伏念点头。 她打开游戏,准备和郁子尘征战峡谷。 “今天赛季更新,明天就是新赛季了。” 沈伏念扬眉:“新赛季还要我带你上分吗?” 郁子尘笑着说:“大神,求带。” 沈伏念的声音也端了起来:“本大神考虑考虑。” 一局游戏结束,沈伏念正要准备,宿舍门忽然被推开。 “念念。” 听到有人叫,沈伏念本能的应道:“嗯?” 乔安琪走进来,语气轻佻:“楼下有帅哥找你。” 沈伏念还在纳闷:“找我?” 乔安琪点头,催促道:“快下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沈伏念想不出会有谁找她,但还是和郁子尘说了一声:“等我一会儿。” 游戏房间归于平静,郁子尘知道余念关麦了。 有男生找她…… 18. 第 18 章 已经到了离开空调房就发闷的季节。 沈伏念走出宿舍楼,四面八方的热流袭来堵在胸口,看到宋子凡的时候,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左右看了看,不确定是不是宋子凡找她。 宋子凡朝她走过来,很自然的和她搭话:“昨天唱歌你怎么没来?” 沈伏念虽然有些懵,但也知道找她的人就是宋子凡。 “我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就没去。” “我请假回家了,没赶上昨天的饭局,去唱歌你又不在,这是给你带的特产。” 眼看着宋子凡递了一个袋子过来,沈伏念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你为什么给我带特产啊?” 他们虽然是一个班的,又都在学生会,但确实不熟。 少有的几句交流,也是宋子凡找她要乔安琪的微信,她也没给。 怎么忽然就送起特产来了? “哎呀,也没几个钱,就是尝个鲜,你收下吧。” 宋子凡腼腆的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颊疑似红了几分。 沈伏念瞬间警铃大作,这个神情她太熟悉了! 初中时,那个邋遢的男生,被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起哄时,就是这样的神情。 她本人的意愿被完全无视,那些起哄的人说她喜欢他,他就真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深切的情感。 默认他们早晚都是男女朋友。 深埋在心底的恐惧抑制不住的翻涌上来,沈伏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时刻。 也顾不上什么原因,只想赶快逃离。 不住的摆手:“不用,真的不用。” 说完转身跑回宿舍楼。 一口气跑到三楼,沈伏念才停下,后怕的靠在拐角处喘气。 心里不断复盘和宋子凡的交集,为什么会让他有自己是可发展对象的错觉? 可翻来覆去的想,唯一的交集也就是宋子凡找她要乔安琪的微信了。 除此之外,几乎是零交流。 为什么呢? 沈伏念想不通。 心跳渐渐平缓,恐惧的情绪消退,沈伏念莫名想到乔安琪。 是她说有人找她,让她赶紧下去,甚至阴阳怪气的称宋子凡为‘帅哥’。 和她有关系吗? 沈伏念深深的拧着眉毛,有没有关系,试试就知道了。 她长叹一口气,抬脚往宿舍走,忽然想起手机还挂在游戏页面。 一身傲骨不能输:【有点私事,先下了。】 也没等郁子尘回复,退出游戏。 她调整情绪,缓步走进宿舍。 乔安琪正在和于思聊天,看到她进来,好整以暇的转过身,看戏似得扬眉:“回来啦。” 沈伏念直视她,淡淡的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乔安琪愣了一下,神情有一丝心虚:“我怎么了?” 沈伏念语气依旧冷静:“宋子凡都和我说了。” “宋子凡和你表白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乔安琪避开她的视线:“他和你表白,肯定是因为喜欢你啊。” 看来今天的事,确实和她有关。 沈伏念讽刺的哼笑出声:“我得罪过你吗?” 于思看了看乔安琪:“怎么回事?” “宋子凡找她要我的微信,她没给,可能就是因为喜欢宋子凡。” 乔安琪耸肩:“我只是合理推测而已。” 沈伏念哭笑不得:“我不随便把你的微信给别人,是我尊重你的隐私权,不是我喜欢谁。” “你不喜欢他,拒绝就好啦,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应该不只是简单的猜测吧。” 沈伏念幽幽的说:“应该是宋子凡找你要微信,你不敢说是你自己不想给,就把锅往我身上推,说什么你不知道他找我要过你的微信,一定是我喜欢他,才不把你的微信给他,你就这么回应我对你的尊重?” 乔安琪肉眼可见的慌乱:“你不要误解我,我就是顺嘴猜了一句而已。” 沈伏念冷冷的说:“是不是误解,你心里清楚。” 于思一言难尽的看着乔安琪。 在这个宿舍里,于思和沈伏念是相似的,都是美女身边所谓的“朋友”。 也难免会遇到,找她要乔安琪微信的人。 如果乔安琪明明是自己不想给,却把锅推到她身上,那真是无妄之灾。 宿舍的气氛冷了下去,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没人开口说话。 乔安琪忽然和于思搭话:“思思,周四下午没课,我们去种睫毛吧。” 于思顿了下,才说:“周四有心理讲座。” “不是自愿的吗?” “我还是想报名,毕竟能加学分。” 乔安琪没再说话,宿舍又安静下来。 沈伏念躺在床上,打开游戏。 郁子尘已经下线,对话框里没回她的信息。 页面切到微信,郁子尘也没给她发信息。 以往下线之后,郁子尘都会微信给她发一句‘晚安’。 沈伏念正想要不要给郁子尘发句‘晚安’,于思的信息弹了出来。 于思:【宋子凡真和你表白了?】 沈伏念:【我看他有那个意思,没敢往下听就回来了。】 于思:【怎么会这样?】 于思:【我还想着郁子尘都谈恋爱了,说不定你和安琪的误会能解开呢。】 沈伏念:【郁子尘谈恋爱了?】 于思:【安琪回来的时候说的,聚餐那天有人看到郁子尘去珠宝店买东西,可能是给女朋友买礼物。】 沈伏念知道郁子尘现在单身,买珠宝的也不一定非要送女朋友。 可能是女性长辈?亲戚?朋友?都有可能。 她没在意这个谣言,她的注意点在另一件事上。 沈伏念:【其实我和乔安琪没什么误会。】 沈伏念:【郁子尘的女朋友是乔安琪吗?】 于思:【不是啊。】 沈伏念:【那她有什么资格只是觉得我喜欢郁子尘,就对我阴阳怪气?】 沈伏念:【就算她以郁子尘未来女友的身份自居,所有喜欢郁子尘的人在她眼里都是第三者。】 沈伏念:【喜欢郁子尘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针对我?】 于思:【她这次确实有些过了。】 沈伏念:【所以原本也没什么误会,你也别再说什么解开误会了。】 于思:【我也是想着,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关系还是不要的闹太僵。】 沈伏念:【我还不够忍让吗?】 沈伏念:【原本是可以一直相安无事的。】 于思:【好吧。】 沈伏念没再回信息,她是能忍,也一直忍了这么久。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没人兜底,试错空间小的可怜,即使被为难也做不到和人撕破脸。 因为她无法预估冲突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所以只能尽量避免冲突。 但这次,乔安琪真的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初中时的经 历,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只有她自己知道,曾经的她,经历过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甚至差点自寻短见。 即使现在长大了,想到那时的经历,还是会泛恶心。 一个连高中都没考上的男生,差点也把她拖下去。 而现在,因为乔安琪的几句话,她又要去应付一个自信心爆棚,随时会发/情的男生。 微信通讯录弹出一个新联系人。 宋子凡应该是从班级群里找到的她的微信。 沈伏念按灭手机扔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沈伏念第二天上课踩点进教室,下课拉着于思踩点出教室。 完全不给自己落单的机会。 于思也猜到了沈伏念的想法:“你是不是在躲宋子凡?” 沈伏念点头:“他昨天加我微信,我没同意。” 于思皱眉:“就因为乔安琪说了一句你喜欢他,他就真觉得你喜欢他?他也不想想你们都没什么交集,你怎么可能喜欢他?” 沈伏念冷哼了一声:“他只是想谈恋爱,和谁都可以。” “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有点吓人啊,你怎么办?” 沈伏念无奈:“先躲躲吧,我再想想办法。” 最好能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把这个麻烦还给乔安琪。 于思点头:“要不你先回宿舍,晚饭我帮你打包带回去。” 沈伏念双手合十:“谢谢。” 她回到宿舍才放松下来。 拿出手机,除了宋子凡的好友申请,微信静悄悄的。 郁子尘竟然一整天没给她发信息。 沈伏念后知后觉到不太对劲。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试探的给他发信息:【打游戏吗?】 郁子尘回的很快:【今天有事。】 原来是有事。 余念:【好,祝顺利。】 郁见:【你不好奇是什么事吗?】 余念:【好奇,你就会说吗?】 郁见:【不会。】 余念:【风中凌乱.jpg】 郁子尘收起手机,接过宋美欣递过来的杯子:“谢谢。” 宋美欣坐在对面沙发上,习惯性翘起二郎腿:“你可以试着接受我的建议。” 郁子尘不置可否:“我会考虑的。” 房间里的咨询意味太重,宋美欣说笑道:“过两天我在你们学校有场讲座。” 郁子尘抿了一口茶,淡淡出声:“我知道。” “哦,对。” 宋美欣反应过来:“你是学生会的。” 咨询结束,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打开公寓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冷清的没有半点人气。 同学、朋友、网友,每个人都该在自己的身份里。 他并不准备接受宋美欣的建议。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余念发了一个名为‘礼物’的音频。 应该是她录的小王子。 郁子尘随手点开。 “把这个音频,献给我最好的朋友,郁见,不需要任何借口和理由。” 女孩儿的声音扬着高高的声调,明媚的像春日里的太阳,耀眼夺目却是体感最舒适的温度。 郁子尘的心脏不轻不重的跳着,耳边女孩儿的声音还在继续。 “准备好了吗?第一章:我六岁的时候,在一本名叫《真实的故事》的关于原始森林的书中,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