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1. T和0原来才是绝配吗? 周六晚,张帅和几个好兄弟从路边的小李烧烤勾肩搭背的走出来,四五个青壮年一路晃晃悠悠的走到岔路口,大声寒暄一阵后各自散去。张帅觉得膀胱快憋炸了,在原地转了半圈,直直的踏进花坛,熟练的拉开裤链,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传来,张帅舒服的叹了口气,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骂在耳边炸开。 “没有厕所吗?你是个狗吗?” 张帅憋胀的膀胱松懈了还不到一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手指立马感到一阵温热的湿意,他下意识的想提裤子,但是喝多了酒的脑子跟不上,内裤立马就湿了。 “我艹他妈的谁啊!吓他妈老子一跳!” 张帅扭头一看是个一脸鄙夷的中年大姐,站在他身后2米处,正拿起手机对准他。张帅看到闪光灯闪了几下,抬起胳膊挡着脸扭身就往前跑,大概是右脚踩住了左脚,张帅身子一歪,从半米高的花坛边上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后脑勺咣当一下磕在地上,再没了意识。 等张帅再次醒来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柔软的棉被裹着,还有点香。 “谁他妈把老子裹成木乃伊了?”张帅使劲蹬了下腿,没用。“我艹,怎么使不上劲呢?” 张帅刚要开口,就看到一堆形态各异的脑袋围了上来,短发,直发,卷发,年轻的,衰老的,看脸好像都是男的,反正一个都不认识。 “帅帅醒啦?看这眼睛一瞪起来,长得多像他妈。” “还蹬被子呢,才一个月就这么有劲,现在孩子吃的就是好。” “老王,帅帅醒了,你快来看看是不是尿了。” 张帅眼珠来回瞟了又瞟,确定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开口想问你们是谁,却只发出了一声嗲嗲的哼唧。听见这个声音张帅一愣, “这他妈是我在说话?” “我是哑巴了吗?” 张帅琢磨着刚听到那几句话,直觉好像不太对。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用上全身力气也只是把胳膊从被子里抽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根白面团子一样的粗短胳膊,还有粉嫩到能透出血管颜色的肉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没办法,一个月大的孩子叫起来确实不怎么好听。 张帅的满腹疑问和不可置信只能化作哭声,在王小雨的怀里嚎了足足半个小时,嚎得他头脑发晕,筋疲力尽,直到嘴里被塞了一个塑料奶嘴一样的东西,本能驱使他开始吮吸,震惊的心绪逐渐平息下来,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就被无法抗拒的睡意整个淹没。 “帅帅睡了?”一个卷发的中年男子看着从卧室里悄声退出来的王小雨问道,王小雨点了点头,他把头发散开重新绑了一下,才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小雨,如松已经去工作了?今天帅帅满月也不在家吗?” “嗯,上个星期就去了。她恢复的很好,工作忙,下午会早回来的。”王小雨起身给大家添了点茶,顺带解释道。 “现在的医疗技术越来越先进了,生育损伤已经控制的很好了,你看如松,都生第三个了恢复还是这么快。” “还是小雨保养的好啊,你看他哪像36岁的人?看看人家的皮肤,那身材,咱们可比不了。”几个男的坐在沙发上,来回打量着王小雨笑着大声说道。 王小雨今年36岁,身高腿长,肩宽腰细,肌肉匀称,皮肤白皙,是个典型的美人,只有眼尾有几丝不明显的细纹,一头乌黑油亮的及肩直发,确实看不出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 他抿了抿嘴,不好意思的捋了一下耳边的发丝,“你们就知道拿我开涮,我这老三才一个月大,以后有的日子熬呢。” “不怕的,你这是个男孩,比女孩好带多了,女孩多淘气,整天上蹿下跳的,男孩子好,温温柔柔的,天生知道心疼人。” “是啊,小雨命真好,已经有两个女孩就不说了,这又添了个小棉袄,真给如松长脸啊。” 屋外几个男人七嘴八舌的聊着天,屋内张帅在婴儿床上睡的昏天黑地,浑然不知自己来到了一个怎样的新世界。 下午4点半,送走了来看张帅帅的亲戚们,王小雨给张如松打了个电话,“老婆你几点回来啊?晚饭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张如松下班后顺路接了两个女孩放学回家,她今年40岁,经营着一家做通信技术的小公司,家里三个孩子,老大张凌霄10岁,老二张定坤6岁,上个月刚生了男儿张帅帅。她看着后座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的两个女儿,家里有个能干还漂亮的夫人,公司业务也很稳定,觉得这日子真是过的有滋有味。 回到家后,张如松先去厨房看了看正在做饭的王小雨,抱着他的腰在耳边低语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什么王小雨半边脸都红了。张如松笑着拍了下他的屁股,走到客厅看到张帅帅在婴儿床里躺着,正安安静静的看着头顶的玩具,不哭也不闹。 张帅确实已经不哭不闹了,因为他只要一哭就被塞奶嘴,实在是喝不下奶粉了。他经过一下午的悉心观察,确定了自己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头顶这个玩具确实只会唱三首歌,那个一头长发,描眉画眼的英俊男人是自己的爸,而眼前这个一头短寸,皮肤略黑还有点粗糙,但是笑容很慈爱的中年...??应该是女人吧,大概也许可能是自己的妈。 活了24岁的张帅从小就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三代单传独苗男丁的含金量不用多说,用他奶奶的话说就是老张家的命根子。张帅自小在奶奶身边长大,上学第一天成绩就是吊车尾,整日在学校里翻墙钻洞,不学无术,一路各种压线擦边上了初中和高中,在他爸手持棍棒三天一打的父爱如扇里勉强上了个三本,毕业后家里蹲了两年才在亲戚的帮助下进了一家电子厂打工。没想到自己进厂打工的第一天只是和朋友们喝顿酒就莫名其妙的摔死了,一想到奶奶张帅不由得心底生出一股悲凉,嘴一撇就要哭出来,可是肚子实在胀的难受,只能使劲忍着眼泪。 张帅感觉自己被人轻轻的抱了起来,他愣愣地看着张如松慈爱的笑容,轻轻摸他脸的手指触感温暖干燥,但是她的发型居然是个寸头,张帅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为啥我爸是个涂脂抹粉的伪娘,我妈又实在像个铁T,一个T一个0,这是什么雷霆CP?”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来了两个短发肤色略黑的女孩睁着四个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妈妈,弟弟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 “哦,原来我还有两个姐姐,T和0原来才是绝配吗?” 王小雨把菜摆好,接过张如松手里的张帅,“你们快去吃饭吧,我来抱。” 张如松把孩子交给王小雨,带着两个孩子去吃饭了,张帅突然觉得肚子传来一股熟悉的异样,还没等他开口哼唧一下,屁股蛋瞬间被一股暖流裹住,张帅作为一个24岁的成年男子,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奇异的类失禁感,他憋得脸颊通红心里又羞又臊,随即本能战胜了羞耻心,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王小雨熟练的伸手进被子里摸了下他屁股上的纸尿裤,抱起他进了洗手间,张帅被安置在角落里的台子上,裹了一天的包被终于解开了,他使劲蹬了蹬腿伸了伸胳膊,屁股上湿热的纸尿裤被拿走,王小雨又拿了温热的毛巾给他擦屁股。张帅被一个看起来很像0的男人来回摆弄着擦屁股,他心里觉得很别扭但是这具身体又不能做出任何反抗,直憋的脸蛋子通红,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嘴里时不时露出“吭吭”两声哼唧。 王小雨看着张帅扭曲的面容,以为是身下的包被也弄脏了,于是去卧室拿了一个新的包被来,换好纸尿裤后,王小雨拿着新包被举到张帅面前,“帅帅看,爸爸拿了新被子哦,上面还有可爱的小兔子呢,帅帅喜欢吗?” 张帅瞪着眼睛看着王小雨手里的粉色带白花和嫩黄小兔子的被子,面部肌肉都在颤抖,整个表情堪称古怪,“我一个大男人你给我包什么粉色兔子啊!你不能自己是个0,就把我也培养成个0吧,有没有正常的性别观念啊!”可是心里又有一点暖暖的熨贴,王小雨对他的眼神一看就充满了爱意,动作轻柔言语宠溺,而自己上辈子的爹是个只会抽烟喝酒打老婆的大老粗,对张帅只有父爱无声和父爱如扇两种模式,他从没有在男性亲属身上感受过亲情的温暖。 然而一个月的张帅帅并没有反抗和表达的能力,他被洗的干干净净裹着粉色小兔子包被出现在餐厅时,张如松刚好吃完了饭,她接过张帅,两个姐姐也吃完了,跟张如松旁边眼巴巴的看着他, “妈妈,弟弟真白啊,看起来像个棉花糖。” “是吧,弟弟以后肯定能长成个漂亮的男孩子,比你俩得好看多了。”张帅听着张如松嘴里的夸奖,感觉怪怪的,“我一个大男人要那么好看干什么?我又不是女人。”可是他说不出口,只能胡乱挥舞着手表达抗议。 转眼张帅帅一岁了,经过一年的暗中观察,他发现这个新家似乎和自己原来的家不太一样。 自己的妈更像爸,天天西装革履、早出晚归,虽说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但是只要回了家都会抱一抱哄一哄。自己的爸更像妈,一头秀发乌黑发亮,每天围着灶台阳台电视台打转,对他这个最小的孩子尤其上心,饿了渴了拉了尿了只要张帅哼唧一下,王小雨都能明白。属实让张帅好好感受了一把迟来的父爱,还是赏心悦目级别。两个姐姐更像哥哥,剃个寸头总是短袖短裤在家里上蹿下跳,从不穿裙子,经常争着抢着抱弟弟。而自己,从头发长长的那一刻起,就被不同的人折腾不一样的发型,每天不重样,还得照镜子被迫欣赏自己那花花绿绿的脑袋。 张帅觉得自己快人格分裂了,“我明明是个带把的,天天被打扮的像个小姑娘,谁能尊重一下我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呢?”比如今天,他穿着浅绿色蝴蝶领泡泡袖的上衣,同色系印蝴蝶图案的花苞短裤,软软的头发被扎成两个小辫子,坐在客厅中间的地板上,面前放了一圈小玩意儿,从左往右依次是飞机模型,帽子,金元宝模型,笔,计算器,筷子,锅铲,毛绒玩具,照相机模型......张如松一家人围着他,全都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张帅知道这是在抓周,他环视一圈,正前方是毛绒玩具和锅铲,他来这个古怪的世界已经一年了,大概明白这个地方和原来的世界看着差别不大,但人们的穿着打扮明显不同。除了外表上的差别,还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比如现在,他把手朝着锅铲伸过去的时候,他的姥爷一脸满意的刚要拍手,他手腕一转,朝着飞机模型爬去,姥爷就面露惋惜。张帅心说就是这种怪异的错位感,说不清道不明。 他看着金元宝,“我选钱总没问题了吧?谁还能不爱钱呢。”一把把金元宝拿在手里,大人们“噢!”的一声,笑着鼓起掌来,张如松抱起他颠了颠,乐道“帅帅以后肯定特别会管钱!” “管钱?管谁的钱?这明明是挣钱好吗!”张帅在张如松的怀里纵了几下,嘴里咿咿呀呀的乱叫着,众人围着他拍照逗弄,无人在意他内心的呐喊。 又过了几个月,张帅已经会自己在屋里走动了,他这一年多见到的男性长辈无一例外都穿着精致,皮肤白皙,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而女性长辈几乎都是清一色短发,皮肤明显要粗糙很多,肤色也不像原来世界里的女性那么白。他想知道这个世界还是地球吗?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女尊世界啊。 张帅看王小雨在阳台晾衣服,他自己从沙发上小心翼翼的爬下来,因为摔下来真的会很疼。拿起遥控器一步一步走到电视柜前,用遥控器把里面的台历往外扒拉了几下,总算看清楚了上面的文字:1996年,6月16日,星期日,农历五月初一。 张帅一屁股坐到了地上,“96年,我还没出生呢。”他还想着如果这什么女尊世界,说不定还能想想办法,和书里写的那样穿越回去。“96年,我爸还没结婚,我压根不存在,我本以为还能找到真正的我,说不定还能交换一下灵魂,现在全完了。”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悲从中来,眼泪哗哗的流了满脸。 王小雨看到他坐在地上哭的一抽一抽,以为是摔倒了,连忙上去抱起张帅柔声安慰,张帅心里正是悲怆的时候,被这个着实好看的男人温声细语的哄着,靠在他厚实的肩膀上,鼻尖熟悉的洗衣粉味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奶奶身上也是这种洗衣粉的花香,小时候天天抱着我哄睡。”张帅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嘴里呜哩哇啦的想说点什么,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像“爸爸。” 王小雨登时就红了眼眶,“帅帅会叫爸爸了。”张帅看着王小雨通红的眼眶,心里更难受了,干脆大声的哭了出来,父男二人就这么在客厅里又哭又笑的掉眼泪。 哭了好一会儿张帅才在王小雨的怀里逐渐安静下来,他抓着王小雨胸前的衣服,时不时抽噎一下,努力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既然这声爸爸叫出口,那我就认了。重活一世起码上学考试就不再怕了,暂时给我打扮成姑娘也没事,等着老子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男子气概吧!” 2. 我脏? 张帅没想到他第一次在家里主动展示男子气概就被镇压了个彻彻底底。 周六的中午,张如松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个姐姐去上兴趣班,王小雨正在餐桌旁择豆角,张帅在餐桌和客厅间不停的来回走,他在刻意锻炼自己的双腿力量。正值盛夏,张帅穿着纸尿裤正觉得闷热无比,一阵尿意袭来,他心里突然来了灵感,一把脱下自己的纸尿裤,露出小鸟,挺着肚子对着客厅地板来了泡大的。 一年多了终于再次证明自己,张帅心里不禁得意得很,没看到王小雨大惊失色的脸和张如松紧皱的眉头。 王小雨两步跑到张帅跟前,搂起他的纸尿裤,表情是少见的严肃,张帅沉浸在小时候的回忆中:“哎呦!小帅真厉害啊,尿这么远,以后一定是个大男子汉!”脸上掩不住的炫耀神色被王小雨落在屁股上的一巴掌打了个粉碎, “帅帅!男孩子怎么能随地站着尿尿呢!真是不知羞!” “帅帅大了,该教他自己上厕所了。”张如松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对着王小雨说道。 王小雨一边答应一边把张帅往厕所拎去,张帅无法理解自己不过是做了上辈子儿时最常做的事,怎么就挨了打了呢?他摸着火辣辣的屁股,被王小雨拎到厕所,扒了纸尿裤,自己的大腿还有脚丫子上蹭的都是尿。王小雨一年多了对他都是呵护有加,再淘气也从来没有打过他,这一巴掌打的又重又快,张帅心里满是委屈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屈辱,嘴一瘪就流下泪来。 王小雨看着他哭也不出声安慰,一言不发的把他的腿冲洗干净后又擦干,拿着拖把去客厅把地拖干净,去阳台拿了一个儿童坐便器回了厕所,张帅眼巴巴的看着王小雨做完这一切,眼泪还挂在脸蛋上。看到王小雨手里的迷你版马桶,他瞪圆了眼,连继续哭都忘了。 “这是什么东西?这个年代就有这种发明了吗?” 王小雨把张帅按坐在小马桶上,耐心的开了口,“帅帅,你是男孩子,不能随便脱裤子!还有啊男孩子怎么可以站着尿尿呢?多脏啊!” “脏?我脏?我站着尿了几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脏!”张帅碍于硬件发育实在不完全,只能咿咿呀呀呜哩哇啦的抗议,王小雨充耳不闻,只不停的重复“以后想尿尿了就叫爸爸,爸爸带你来马桶上坐着尿,记住了吗?” 经过王小雨半个小时软硬兼施的教导后,张帅捂着又被甩了两巴掌的屁股,终于满心不服迫于形势颤抖着嘴说了声“知道了。” 张帅当然不可能这么认输,他又偷偷站着尿了好几次,发现后还死不承认,被王小雨抓着手亲自用抹布把自己溅在地上墙上和马桶圈上的尿挨个擦了个干净后,终于放弃抵抗,完成了他来到新世界后的第一次蜕变,学会了坐着尿尿。张帅第一次坐在迷你马桶上尿尿的时候觉得自己屈辱的要死,一边流眼泪一边尿,王小雨看他一脸委屈的样子实在不理解,“让你坐着尿是为你好,谁家小男孩站着尿尿呢?”张帅撇着嘴只敢在心里说“明明全世界的小男孩都站着尿,坐着尿也太娘了。” 张帅远远没想到的是上厕所还有第二关。等他已经彻底习惯坐着尿尿后,就不再穿纸尿裤了,王小雨又提出了新要求,“帅帅,男孩子要注意卫生,看到了吗,这个是湿纸巾,每次尿尿后要用湿纸巾把下面擦干净,像这样”王小雨拿着湿纸巾,手把手教张帅擦自己的小鸟,“擦干净后再提裤子,知道了吗?” 张帅已经震惊的连抗议都忘了,“还要擦?甩甩就得了还要擦?”他甚至下意识的甩了甩手里的小玩意儿,抬起眼无辜的看向王小雨。王小雨看着他的动作又皱紧了眉,“你都是从哪学的这些坏毛病?不许甩!一点也不知道害臊!甩的到处都是你的尿,脏死了。” 张帅对于脏这个字眼已经快免疫了,他不想再听王小雨讲一遍自己那玩意儿出来的东西有多不干净,从善如流的抽了张湿巾学着刚才的动作,擦了一遍,王小雨才放过了他。 秋天,天气凉爽了不少,王小雨正在收拾东西要带张帅下楼找小朋友玩,临出门前让张帅去上个厕所,张帅蹬蹬蹬的跑进洗手间,脱了裤子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小马桶上,尿完以后抽了张湿巾擦了擦,准备提裤子的时候张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么自然,他心里不由得一抽,“完了,我要变成女的了。”那股屈辱劲儿还没彻底上来就听王小雨喊道“帅帅,好了没,隔壁的姐姐还等着你呢!” 张帅听到有小姐姐眼睛一亮,提上裤子就跑了出去,完全不记得刚才还在为自己逝去的男子气概难过。 到了楼下小公园,张帅看到一个剃着光头穿着背心短裤的小孩,手里握着一把塑料铲,正在地里吭哧吭哧的刨土,心里那点幻想又破灭了,“你管这叫小姐姐?她浑身上下哪有点女孩儿的样子啊?这明明是个野男孩啊?”张帅看着眼前这个小脏孩越刨越起劲,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不禁抬头看向王小雨,发现王小雨竟然打着一把遮阳伞!张帅的三观又一次碎裂,呆呆的问“爸爸,小姐姐呢?” 王小雨打着伞,指了指那个刨土的小脏孩,“那就是姐姐,等姐姐刨完了你再过去,都是土,咱们是干净的小男孩,咱们先不过去。”说罢拉着张帅坐在了公园的凉亭里,旁边是小脏孩的父亲,张帅看到他也打着一把遮阳伞,那人看见他们父男俩扭头打了个招呼。张帅看着他亮晶晶的嘴唇,撑着伞的纤细手指上还涂着亮晶晶的指甲油,这下不仅表面上,内心也早已平静无波了。 “还是男孩子好呀,看帅帅的头发长得多好啊,又黑又亮,随你吧这是。”小脏孩的父亲和王小雨闲聊起来。 “看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在地里打滚爬上爬下没个安生,帅帅就不一样,帅帅穿的漂漂亮亮的,站在这儿像个洋娃娃。” ...... 张帅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别扭的劲儿又上来了,他知道这是夸奖,但是听起来就是怪怪的,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短袖短裤套装,还有配套的白色小皮鞋,头发已经长得可以扎起马尾梳在脑后,自己为了扎辫子这件事也抗争了多次,均已失败告终,他已经接受自己是个好看的孩子,好看的孩子不能没有辫子这件事。对面的小脏孩穿着宽松的大背心,赤着脚肆意的在阳光下奔跑玩闹,他突然生出强烈的渴望,他也想脱掉这一身累赘的衣服,摘掉碍事的长辫子,甩开束缚他的小皮鞋,加入那个小脏孩的游戏里。 张帅看了眼正在聊天的王小雨,撒丫子就朝小脏孩跑了过去,他穿着皮鞋跑的磕磕绊绊,一下子跪到了地上,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钻心的疼痛袭来,张帅觉得小孩子的身体实在是太不耐疼了,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小脏孩就把他拉了起来,一双脏手拍了拍张帅膝盖上的土,还贴心的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没事儿,一会儿就不疼了,别哭了,姐姐给你擦擦。” 张帅被一个小姑娘这样安慰,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挑战,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小脏孩拉着他往土坑边上走去,内心狂喊“你们等我长大的!” “弟弟,你在这儿坐好,我去给你拿玩具。”小脏孩把张帅拉到土坑边上的台阶坐下,然后几步蹦到坑里拿了一个 迷你版足球献宝似的递给张帅,小脏孩眼巴巴的看着张帅白净的脸蛋儿,“弟弟,你长得真好看呀。”张帅看着小脏孩手里的足球高兴了起来,他上辈子在村里最爱玩儿的就是踢球,不过是捡的别人家不要的破足球。眼前这个球虽然小,可比他上辈子踢得破球好太多了。他站起来和小脏孩开始在花坛的土坑里踢球玩,远处的王小雨看着他白色的小套装蹭满了黑泥,笑的却非常开心,索性放弃了把张帅叫回来。 两个孩子直玩儿到天擦黑才被各自爸爸拉着回了家,“爸爸,我还想和姐姐玩球,明天还出来吗?”王小雨抱着他站在浴盆里,正一件一件扒他身上的衣服,“好,明天还出来玩儿,现在先去洗澡好不好,你看你身上的土,袜子里都是泥。” 晚上张如松难得回来的早,她看着正在厨房炖汤的王小雨,主动说“今晚我去哄帅帅睡觉吧,也替你分担下。”王小雨笑着点了点头。张如松去书架上挑了本儿童绘本,进了张帅的卧室。她斜靠在床头,一边轻拍着张帅一边轻声读着绘本: “从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国家,国王生下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国家为了庆祝这个男孩的诞生,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了天上12名仙男来为这个男孩赐福。” 张帅听到仙男这个词,嘴角抽了一下,默默翻了个白眼“仙男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词,仙子、神仙不行吗?” “仙男们赐给了男孩美貌、温柔、善良、还有一副能唱歌的好嗓音,一副能跳舞的柔软身骨,一双能打扫的巧手等等12项美德。但是第十三位仙男没有被邀请,他非常愤怒,闯进宴会诅咒男孩会在他16岁那年,在缝衣服时被一根银针刺入手指,然后陷入永不醒来的沉睡。” 张帅听着听着渐渐反应过来了,“这完全就是性转版的睡美人啊,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这个男孩就是等待被拯救的睡美人了。”他不禁叹了口气,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欲望,睁着眼睛开始神游,回忆自己小时候听到的童话,自己明明才是那个把公主吻醒的王子啊。 张如松丝毫没发现张帅的走神,自顾自的念着“一百年后,一位身穿铠甲脚踏荆棘而来的异国骑士,拔出宝剑砍断了仙男诅咒过的门锁,她看到男孩是如此美丽可爱,骑士一眼就爱上了他,她俯下身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男孩睁开了眼睛,于是两国为这对恋人举行了盛大的仪式,男孩终于找到了拯救自己的骑士,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妈妈,为什么男孩不能自己拯救自己呢?” “傻孩子,他醒不过来啊,当然只能等着别人拯救。” 张帅还想反驳不是的,那个男孩明明有自己醒来的可能,可是张如松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搂着他,打开了第二个故事读起来。一连读了《织神的赘婿》、《长发美男》、《白雪男孩》等好几个故事,怀里的张帅不禁毫无睡意,反而越听越精神,都磕磕巴巴的开始和自己辩论了。张如松看了眼时间,无奈的起身叫来了王小雨,她摸了摸王小雨脸说道,“你真厉害,我还真是干不来你们男人的活儿。”王小雨小声说“帅帅就是和别人家的男孩不一样,不好带得很。”张如松顺势抱了抱王小雨,轻声哄道“你辛苦了。” 张帅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完全顾不上那俩人的旖旎气氛,他拼命的回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正常的童话故事都是什么样,担心这再样听下去自己会渐渐遗忘上辈子的男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快睡着时张帅还在对着他的老天爷许愿:“我能不能一夜之间长大呢,我想长大,我不想这么弱小无力,天天被这些鬼故事洗脑。” 3. 窝囊,实在是太窝囊了 张帅不知道自己许愿许错了对象,这个世界哪怕真有老天爷,他也只是没实权的配饰神罢了。但是即使没有一夜之间长大,他也很开心,因为他要上幼儿园了。 张帅穿着幼儿园统一的校服,扎着两个羊角辫儿,在身边哭哭啼啼的一众小孩儿里尤为显眼,他昂首挺胸喜笑颜开的踏进了幼儿园的大门,“终于摆脱了我那个封建的爹,且看我如何在新地盘掀起腥风血雨吧!” 上辈子的张帅是个典型的留守儿童,在村里奶奶家长到8岁才被送去上小学,压根没上过幼儿园,根本不知道幼儿园里能有这么多游乐设施,不光是户外,连教学楼里也全是各种游戏房,看得张帅眼花缭乱跃跃欲试,愈发觉得这辈子来值了。 进了教室张帅看到班上的男孩子每个人都是羊角辫麻花辫马尾辫各种辫,他那点所剩无几的羞耻心顿时荡然无存,“原来大家都一样嘛!”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老师分配座位。张帅被安排坐在两个短发女孩中间,个子都比他高,也比他黑,张帅感觉自己像巧克力面包中间那层夹心,一会儿被左边的女孩捏捏脸蛋,一会儿被右边的姑娘揪揪小辫儿,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被后桌几个成群结队的小姑娘追的满屋逃窜,辫子被人一左一右的抓在手里,毫无反抗之力,想抬手往对面人头上使劲,只能□□一把光滑的头皮泄愤。 “窝囊!实在是太窝囊了!”张帅顶着散了的辫子,揉着生疼的头皮,满腔愤恨的朝老师走去,“老师,那几个女生追我!还拽我的头发。” “张帅帅是吧?姐姐妹妹是在和你玩儿呢,她们不是故意拽你的头发,那是喜欢你。帅帅长得这么好看,大家都想和你亲近呢。老师给你把辫子重新梳一下,乖。” 张帅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男老师,不明白他37度的嘴巴里怎么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默默咬牙“没揪到你头上你不觉得疼是吧!”想罢抬起手使劲拽了一下老师肩膀上的头发,老师猝不及防被拽的一个趔趄,“哎呦!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呢!真是没个男孩的样儿。”张帅被失去耐心的老师几下梳好了辫子,送回了座位,心里依然很不服气,“这个操蛋的世界简直毫无公平可言,连老师都颠倒黑白。”越想越绝望的张帅满腹委屈眼含热泪,哭着上完了这个社会教给他的第一节课。 后来的几个月里,张帅经历了上蹿下跳爬坡挖坑被老师告家长、和女孩抢玩具被暴揍老师还拉偏架、和男孩拉帮结派试图围殴女孩被叛徒告状等一系列宣告他的生存法则彻底失效的惨痛经历后,终于肯老老实实坐在那扮演一个乖巧文静的可爱小男孩,顺利但憋屈的度过了幼儿园小班生涯。 大班的孩子是可以去户外活动的,张帅早就蠢蠢欲动了,户外意味着空间更大,他不信自己占不到一个地盘。上大班的第一天张帅连早饭都多吃了一碗,临出门前却被王小雨拉进了洗手间,他从洗手台上拿出一支儿童防晒霜,给张帅的脸脖子胳膊小腿所有露出来的皮肤涂了个遍,张帅24年的人生里从没涂过防晒,根本不认识这是什么,被王小雨熟练快速的手法搓了一遍,期待里又带了点懵,稀里糊涂就到了幼儿园门口。 10点多老师宣布下面是自由活动课,大家可以去外面玩游戏,张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爬上了最大的滑梯,占据了最长的滑道,一脸神气地看着身后排队的孩子们,“呜呼~”一声滑了下去,他觉得快乐的日子又回来了!玩了没多久,张帅脸上就开始哗哗流汗,汗液流到眼睛里传来一阵阵刺激的疼痛,张帅捂着眼睛蹲了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汗能这么辣眼睛,一个劲儿的流眼泪,旁边的女孩看了大声嘲笑“张帅帅是个小哭包,就知道哭!真丢人!” 张帅无法只能去厕所洗脸,清水洗了好几次还是觉得脸上有一层油油的膜,怎么都搓不掉。回到院子里一出汗还是辣眼睛,张帅只能回到教室里,打算回家问问王小雨,早上给他涂得到底是啥东西。 “爸爸给你涂的防晒,你现在每天在院子里玩儿,会晒黑晒伤。” “那为什么别的女孩流汗不辣眼睛?她们不涂吗?” “女孩子又不怕黑,涂什么防晒。这个辣眼睛的话,爸爸给你再买个别的防晒。乖,听话。” 张帅今天被王小雨强按着涂了新的防晒,满怀信心的疯跑一圈后,又流着泪坐回了教室里。好几个男孩坐在教室里玩贴纸,只有一两个女孩趴在桌子上睡觉。院子里女孩子们奔跑追逐的嬉闹声一阵阵传来,“帅帅,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小人贴哪个发卡好看啊?”一个小男孩和张帅说道,他没回头。张帅决定回家要好好和王小雨探讨一下男孩子涂防晒的必要性这个问题。 “爸爸,我不想涂防晒可以吗? “为什么呢?涂了才不会晒黑啊?帅帅不喜欢自己白白的吗?” “我不喜欢,我是个男人,男人要那么白干嘛?小白脸吗?” “什么?小白脸?”王小雨放下手里的蒜,洗了洗手蹲在张帅跟前,看着他滴溜圆的黑眼珠无奈的叹了口气,“帅帅,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涂防晒?爸爸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知道那玩意儿多辣眼睛吗?还为我好?”张帅心里的吐槽自然不敢说出口,他嗲声嗲气的回答“流汗辣眼睛,我就不能出去玩儿了。” 王小雨刚想开口,张帅脑子突然开窍,“我想和昭越姐姐一起滑滑梯,别给我涂了吧爸爸,求你了。”他强忍着不适说完这一串,最后还努力的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躯体,故意眨巴着眼睛对王小雨放电。昭越姐姐就是张帅在小区里碰到的小脏孩,幼儿园大班和她分在了在一个班里。张帅觉得这个女孩非常酷,从不欺负他,还愿意带他玩儿,像个大哥哥,张帅很愿意和她玩。 “好吧,不涂了。这下你可以去玩玩具了吧?我要做饭了。”王小雨轻笑一声,答应了张帅的卖乖。 张帅蹦蹦跳跳的回客厅,觉得自己似乎掌握了异世界生存的初步技能。 后来张帅的大班生涯就幸福很多了,除了正常上课以外,他和李昭越关系越来越好,每天和他一起滑滑梯一起做游戏,还天天亲他的小脸蛋。张帅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美貌真是天助他也。 幼儿园毕业那天,王小雨非常重视,早起给张帅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张如松难得没有一早出门,陪他吃完了早饭,还亲了亲他的额头才走。张帅站在小板凳上,乖乖等着王小雨给他编麻花辫,镜子里的小孩其实长得真的很好看,白皮肤大眼睛,嘴唇红润,肉嘟嘟的脸蛋上两个酒窝,头发又黑又多。张帅在王小雨日复一日的洗脑下,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男人必需要打扮自己的设定,甚至开始学着一点点欣赏镜子里的自己逐渐变漂亮的过程。 今天是张帅最后一天上幼儿园,学校里挂满了气球,横幅,彩带,孩子们大多都盛装出席,一个个穿着小西装打着领带或领结,男孩子们梳着各种各样的发型,头戴各种发饰,女孩几乎都是短发或寸头。张帅巡视一圈,找到李昭越站到她旁边,李昭越看着张帅的脸,小小的嘴巴张的大大的, “帅帅你好漂亮呀,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与此同时老师在前面架好了相机,“一、二、三,茄子!” 张帅听到李昭越这句话,惊讶的回头,只见李昭越撅着小嘴就贴了过来。 “啵~” “茄子!” 咔嚓一声,张帅帅和李昭越的亲亲毕业照就此定格。 “帅帅,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妈妈和爸爸,还有二姐一起送你去学校好不好?”张如松给张帅剥了个鸡蛋,放在他碗里,张帅点了点头,他的妈妈总是很忙,经常出差,但是只要在家就会尽量陪着他。爸爸王小雨 没有工作,整天呆在家里,在张帅眼里就是个清闲享福的家庭主夫。所以张帅有点看不上他这个爸,“一个大男人靠女人养算怎么回事。我这辈子得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可不能像他这样无所事事。” 怀揣着伟大理想的张帅正式开始了新篇章,成为了一名小学生,他二姐张定坤和她在同一所学校读五年级,教室只隔了三层楼,张帅心里有了点依靠,起码不怕被人欺负了没人撑腰。李昭越和他读同一所小学,还分到了一个班,张帅想着上有姐姐同桌还是老熟人,小学生的日子也不会太难熬吧。 而且,他还有更大的理想。 张帅到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进了男厕所,在家坐着尿尿了这么多年,总算有地方脱离了王小雨的掌控,可以痛痛快快站着来一泡了,可是进门的瞬间张帅就傻眼了,“我艹?小便池呢?那一排久违的、亲切的小便池呢?”不信邪的张帅挨个打开隔间门看了个遍,确定这个世界没有那种无比便利的设施,绝望至极的张帅自嘲的笑了一声,走进隔间关上了门。 放学的时候张帅在教室门口等张定坤,二姐拉着他的手往校门口走,一路上都在问他今天的情况, “今天没讲课,就领了校服和课本。” “我和李昭越是同桌,她又长高了好多,比我快高一个头了。”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戴了一个好厚好厚的眼镜。” 张帅挨个回答二姐的问题,心里想着“其实我还是挺幸运的吧,虽说莫名其妙的穿越了,来到这么个操蛋的世界,但是衣食无忧家庭幸福,上辈子没怎么感受过的父爱母爱这辈子都有了,坐着尿尿和扎辫子跟这些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了,况且别的男的都一样。” 回到家吃过饭,张帅作为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终于拥有了遥控器的支配权。二姐去写作业,王小雨在厨房洗碗,张如松不在家,张帅坐在沙发上,对准电视机,按下遥控器,脑子里呐喊着“《倚天屠龙记》,《笑傲江湖》哈哈小爷来了!!”。 很抱歉,电视机里的世界一样让他失望了,某个电视台正在播放一个广告,张帅不禁看呆了, 阳光明媚的阳台,一个年轻男人把头发松松挽起,穿着一件恰到好处不过度暴露也不是完全遮挡的V领家居服,脖颈的皮肤细腻光滑,对着镜头露出温柔的微笑,画外音响起,一个女声说道“作为一家之主,我知道要给他最好的。”镜头切到男人正在叠衣服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一件衬衣,“新升级好丈夫洗衣液,护衣不伤手。”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一个女人轻轻托起的他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一行字幕显出:贤夫之选,让爱触手可及。 “我艹!不是吧!连广告都是这种的?有必要吗?”张帅目瞪口呆的看完这个广告,迫不及待的换了个台,“我就不信了,还能每个台都这样?” 电视台切换,又是一个新广告:一个赤裸着后背的男性,站在晨光中,镜头缓慢滑过他光滑的脊背,肩胛骨的曲线,肩膀,他的手臂抬起,露出腋下,那里完全光滑洁白,没有一根毛发。他转过头,眼神清澈蜿转,嘴唇微张,画外音响起,性感低沉的男中音说道“做干净的男人,从腋下开始。画面切换:他坐在浴缸边,手持一把设计精美的刮毛刀,从脚踝缓缓向上推,镜头里滑过他修长紧致的小腿,他的表情专注而享受,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画外音再次响起“全新系列刮毛刀,专为男士设计,多层刀片,零感顺滑。让她触碰到的每一寸,都如丝绸般完美。最后一个镜头特写,他放下刀,用手抚摸自己光滑的小腿,露出满意的微笑。熟悉的一行字幕又来了:每一个你都值得被抚摸。” “啪嗒,”张帅手里的遥控器掉到了地上,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腿上细软稀疏的毛发,已经很久没碎过的三观再次咔嚓一声烂成了渣渣。 4. 男也??? 张帅在沙发上碎了一会儿,被王小雨放碗碟的声音惊醒,脑子里叮地一声,他往厨房走去,站在洗碗池边,看到王小雨戴着橡胶手套正在洗碗, “爸爸,我能看看你的胳膊吗?” 王小雨看了他一眼,手里动作不停,“怎么了?爸爸的胳膊上有什么?” 张帅见他不打算停手,自己伸手扯下王小雨的手套,王小雨的小臂光滑洁白,没有一根汗毛,仔细看能看到细如针尖的毛孔。张帅睁大了眼,又蹲下去看王小雨的小腿,修长紧实,肌肉匀称,但是一样的光滑洁白,张帅鬼使神差的摸了一把,“好滑啊......”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爸爸的腿上有东西吗?”王小雨看着张帅的脑袋顶,一脸的不知所谓。 张帅晕晕乎乎的站起来,手上光滑的触感仿佛在挑衅一般叫嚣着“你以后也得刮毛。” “爸爸,你为什么没有腿毛?” 王小雨笑了一声,原来是在好奇这个。“因为爸爸把它刮掉了啊。”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有腿毛不好看,刮掉显得干净,显白。” “那妈妈也刮吗?” “妈妈是女人,当然不用刮了。帅帅现在还小,也不能刮,长大了我再和你说好不好?” “长大了我也不要刮。太没有男子气概了。” 王小雨感觉张帅的情绪不太对,摘了手套,蹲在他面前,“男子气概是什么意思?我从没听过这个词。” 张帅盯着王小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男子气概就是阳刚之气,霸气,不能和女人一样。”王小雨惊愕地张大了嘴,半天才笑出声来,扭头看了看正在播放的电视,“你是不是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男人和女人当然不一样啊,女人生来都是要干大事儿的。” 张帅的脸在听完最后一句话后古怪地扭曲了一下,感觉像吞了屎一样抽搐反胃,紧闭着嘴巴再没说一句话。王小雨拉着他走到客厅,拿起地上的遥控器换到少儿频道,“你看动画片,我先去洗碗,听话。” 少儿频道正在播放一部警察破案的动画片,张帅咬着嘴唇默默地看,片名是《飞天小警察》,讲的是三个姐妹都是警察,联手破案抓坏蛋的故事。张帅一言不发地换了个台,还是动画片,《科学家的故事》,一个天才女孩从小立志成为物理科学家的故事。张帅狠狠的按下换台键,变成了电视剧,《为夫之道》。张帅看着这个名字,足足反应了一分钟,才明白过来这部剧在讲什么。他气得摔了遥控器,跑回屋里了,没注意电视又切回了《科学家的故事》 王小雨听见动静出来看了眼电视,走到屋里看张帅,只见他趴在床上闷在被子里一句话也不说,“帅帅怎么了?这个动画片很好看的,你二姐当年看了以后说也想当物理学家呢?你不喜欢吗?” 张帅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话,更难受了:“只有女人才有理想,男的就只能洗衣服刮腿毛,什么狗屎玩意儿?” “不喜欢,动画片里都是女孩,没有男孩。” 王小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哭笑不得地说:“当然有小男孩啊,有一部《白雪男孩》,我给你找出来好不好?” 张帅刚燃起来的希望瞬间熄灭,小小的心脏一个晚上承受了太多,哇的一下大哭出声,把王小雨愁得直皱眉。 第二天张帅到教室后依然蔫头搭脑,昨天的广告给他的男子气概造成了暴击伤害,下课铃一响就趴在桌子上自闭。 “张帅帅,你怎么了?”李昭越看他不出去疯玩,低着头问他。 “没事儿,我就是emo了。” “什么哞?你在学牛叫吗?” 张帅帅生无可恋地抬头看着李昭越:“我看电视广告看的,有个男人刮腿毛,给我吓坏了。” “噢~”李昭越了然道,“不用怕,不是所有男的都要刮的。我爸爸就不刮。” 张帅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我也可以不用刮?” “当然啊,你不想刮就不用刮啊。” 张帅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种答案,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看来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没救嘛!”被李昭越的爸爸安慰到的张帅跳了起来,拉着李昭越跑出教室玩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孩子们和上辈子真的不太一样,男孩子也可以跳皮筋儿踢毽子不会被人骂娘炮,女孩子也都踢足球打篮球不会被骂假小子。张帅和李昭越都很喜欢踢足球,虽然他们班踢足球的男生不多,加上张帅也就五六个人,但是张帅竟然已经觉得很知足了,“还好没人说男孩子就应该安安静静玩点儿男孩子该玩儿的,不然我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虽然课间只有10分钟,张帅还是熟练地把辫子盘成一个丸子头—是的,我们张帅同学已经熟练掌握了各种发型的基本技能,是个合格的男孩子了—快速加入了踢球的队伍中。李昭越一看就经常踢球,大腿肌肉非常结实,个子又高跑起来又快又稳,三两下就追上了张帅,脚下闪电般一勾就断了他的球,迅速回传,脚下动作翻花式地把球运到了对方的球门前,张帅和同学在后面拼命的追也没赶上,李昭越抬脚一记飞踢,正中球门。她高兴地蹦了起来,被汗水打湿的短发在太阳下亮晶晶的,她跑到张帅身边使劲敲了下他的肩膀,“下回跑快点啊,不然我可一直赢你。” 张帅看着李昭越跳越奔跑的身影,虽然只是个小学生,但是身体一看就非常结实有劲,小麦色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竟然觉得有种让人惊讶的美,“原来女人帅起来真的没男人什么事儿了。”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打断了张帅心里的感叹,他和几个同学迅速跑回教室坐好。 这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随着学期过半,渐渐地,张帅觉出点不对来,最开始学拼音和简单的字都还比较正常,后来发现这里的语言习惯和上辈子有很大的不同,张帅不管是回答问题还是写作业都是下意识地写“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却总是被老师纠正成妈妈爸爸,姐姐哥哥。 张帅不服,去找老师争论:“老师,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行,非要写妈妈爸爸?” “张帅帅,不是爸爸妈妈这个说法有错,它不符合使用习惯,读起来很别扭。大家都常用妈妈爸爸。” “那读多了不就顺了吗?” “张帅帅你这就是抬杠了,除了你没有人这么说。你就记住妈妈爸爸这个顺序就行。” 张帅依旧不改,被老师耐心纠正了几次后还是不改,老师直接给他判了错,扣了几次分以后张帅彻底老实了。 张帅看着作业本上大大的叉叹了口气,李昭越伸手拿过他的作业本翻了翻,也叹了口气,“你为什么非要和老师犟嘴呢?作业得0分很开心吗?” “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 “张帅帅,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别扭的,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大家一直这么说,你也这么学不就行了吗?” 张帅沉默了会儿,嗯了一声,没再和李昭越继续讨论这个问题。等学的字变多了以后张帅又发现了更多不同,以前很多女字旁的字现在几乎都变成了单人旁,还多了很多字是男字旁,张帅第一次学“男也”感觉脑袋瓜要打结,“怎么还有男字旁?这是生造字啊!问过仓颉的意见吗?” 老师在讲台上讲:“TA有很多个字,他表示人类,她表示女人,‘男也’表示男人,它表示物品或者动物。” “他们表示一群人里既有女性也有男性,也可以写作她们,意思是只要有一个女性,这群人就可以用她们指代。只有人群里全部是男性的时候,才可以用男也们。” 张帅沉默不语,努力接受这个诡异的世界。他上辈子是个名副其实的学渣,毕竟家里人也都没上过学。这辈子不一样,家里两个姐姐个顶个的优秀,二姐甚至在学六年级的课程了,更何况这可是个重女轻男的世界,他张帅!上辈子的独苗正根,这辈子怎么能还是个学渣,那不得被压得彻底抬不起头。所以张帅拿出了上辈子逃学撒谎骗老师的聪明劲儿,彻底贯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八字真言,边听老师讲边在纸上用力地写:“为了考试,为了高分,我忍。”李昭越知道张帅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又来了,扭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等张帅学到男儿,少男,孙男,侄男,甥男,学哥的时候,已经能很好地接受并且运用自如了。 一年级下学期,语文老师带领大家朗读课文,名叫《幸福的一家》,“爸爸在厨房里做饭,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饭香,妈妈下班回到家,我帮妈妈摆好拖鞋,帮 爸爸摆好碗筷,一家人幸福地坐在一起吃晚饭。我爱我的妈妈和爸爸。” 读完之后老师开始提问,“谁来形容一下课文里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人呢?”一个女生举手:“温柔。”老师微笑着点头,“还有吗?”另一个女生举手:“细心,手巧。”老师点头肯定,“都说得很好,那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呢?”“厉害。”“工作忙。”“能干。” 老师提问完以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妈妈——厉害、能干、忙碌。”“爸爸——温柔、细心、手巧。” “大家把这几个词语抄写下来,记在书上。” 张帅盯着黑板,突然发现一个规律,形容爸爸的词都是性格方面的,而形容妈妈的都是能力方面的。他很想问问为什么?世界上难道没有能干的爸爸和温柔的妈妈吗?但是他沉默了,他似乎已经摸透了这个世界的部分规则,哪怕不停地提问,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一言不发的把这些词抄在了书上。 “道德与法治”课,讲“家庭责任”。张帅看着课本上的插图:爸爸系着围裙在厨房洗碗,妈妈戴着眼镜在桌子旁看文件,女儿站在妈妈旁边垫着脚也想看书,男儿在给妈妈倒水。老师问“一个好的家庭,需要每个成员都做出贡献。妈妈在外面工作,很辛苦。爸爸在家里做家务,也很辛苦。同学们,你们在家里能帮妈妈爸爸做些什么呢?” “我会帮爸爸洗菜!”“我会帮妈妈捶背!”“我还会帮爸爸扫地擦桌子。” 张帅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一下一下捶着心脏,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老师,为什么爸爸永远在做家务?爸爸不能出去工作吗?” 教室里因为张帅突然的问题静了三秒,大家一下子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我爸爸就是一直在做家务啊,只有妈妈才出门上班。” “我妈妈下班后也做家务啊,不是只有爸爸才做的。” “其实我爸爸也工作,但是他也做家务啊。” 老师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张帅帅这个问题提得很好,确实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是一个样子,但是课本上只是把普遍存在的,符合大多数人常识,也就是正常的家庭描述出来,为了让你们更好理解。” “而且现实生活中,爸爸确实更有耐心,更温柔,会更适合照顾家庭。就像大多数的妈妈会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一样,妈妈更理智,更有野心,更适合出门打拼。这并不是规定,只是选择不同。大家能明白老师的意思吗?” 李昭越没给张帅接着抬杠的机会,把他拽坐了下来,“张帅帅!你又犯病了!” 张帅帅一直在琢磨老师说的“选择不同”他突然很想问问王小雨,“这是你自愿的选择吗?” 晚上回家吃饭的时候,张如松难得在家,王小雨做了一大桌子菜,大姐已经上高中住校了,张如松在饭桌上挨个问他和二姐的学习。 张定坤性格比较内敛,话不多,从小对数学有极高的天分,正准备跳级读六年级,一点不让家里人操心。张如松问了几句话题就转到张帅身上了, “帅帅,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啊?” 张帅看着王小雨身上的围裙,张如松身上的衬衣西裤,白天的冲动占据了智商高地,把筷子一放,开了口:“妈妈,为什么你从来不做家务?爸爸,你为什么不出门工作?” 张如松和王小雨显然没料到张帅会这么问,包括张定坤都讶异地看了眼他,张如松看着张帅肉乎乎的脸还有点气鼓鼓,伸手摸了摸,“因为妈妈和爸爸两个人是分工合作呀,妈妈负责工作,爸爸负责照顾家庭。” “那爸爸你愿意每天呆在家里吗?你不想去工作吗?” 王小雨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张如松接着说道:“你爸爸当然愿意了,不然他怎么会在家里这么多年?” “真的吗,爸爸?” “真的,我当然愿意。”王小雨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张帅听着张如松和王小雨的回答,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他7岁的脑袋不允许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 张如松继续说“帅帅快放暑假了,想不想去上兴趣班呢?”张帅突然想到李昭越踢球的画面,“足球,我想和李昭越一起踢球。” 5. 我不想留长头发! 7月盛夏,张帅如愿和李昭越一起参加了足球训练营,李昭越是这个训练营的老前辈了,开营第一天,张帅发现一个班11个人,加上他一共4个男孩。张帅叹了口气,“我活了两辈子还没和这么多女孩子一起踢过球呢?要不要放水啊?” “张帅帅,过来集合了!”李昭越朝他喊了一声,教练紧接着吹了声口哨,“同学们,集合了!” 11个半大孩子迅速按个子高低站成两排,李昭越个子最高,站在最边上,四个男孩子普遍矮一些,站在另外一边。 “欢迎大家来参加足球青训营,我是你们的教练方岩,岩石的岩。”一个短发女人大声喊道,她身穿深蓝色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个荧光绿的口哨。 “之前了解到每个同学都有一些基础,今天就主要练习带球绕桩,昭越你是熟手了,帮我一起盯一下。” 方教练从器材框里拿出一摞三角锥,在草坪上一字排开,分给每个人一个足球,“让昭越先给大家示范一下。” 李昭越用脚运着球慢慢跑到三角锥一头,用外脚背轻轻一拨,人随球走,球仿佛粘在了她鞋上一般,从这头跑到那头只用了一分钟。张帅眼睛紧紧盯着李昭越,被她流线一般的身影帅得都要吹口哨了。 轮到学生们开始练习,张帅从集合点把球运过去都很费劲,教练看了看每个人的情况,点了几个先去旁边练脚内侧拨球,其中就有张帅,他看着前面一溜短发姑娘训练有素的挨个绕桩,心里多少有点感叹“艹,我原来这么菜鸡吗?足球不都是男的才踢吗?这个世界竟然是女生练得多甚至练得更好。”想到开始自己还犹豫要不要放水,张帅只觉得面皮滚烫,“还好还好没直接大放厥词。” “张帅帅,感觉怎么样啊?”李昭越跟玩儿似的控着球就过来了。 “还行,你们怎么踢那么好?”张帅都不敢分心抬头看一眼李昭越,紧紧盯着脚下的球。 “多练呗,你迟早能练出来的。” “嗯,你说的对,多练。” “我教你,你就这样,交替着往前踢,我带你绕一遍。”李昭越在前面控着球往三角锥跑去,张帅在后面全神贯注的跟着,时不时调整一下步伐。两人一个带一个,一练就是5年。 六年级的张帅头发剪短了一些,扎了个低马尾在脑后,已经长高了很多,但是比李昭越还是矮了半个头,她们已经是学校足球队的主力,此时正值一年一度的足球比赛,小学的比赛是五人制,张帅她们班和隔壁班进入了决赛,李昭越带队,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张帅,还有守门员。隔壁班四女一男的配置,男生是守门员。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隔壁班开球后迅速传球到禁区弧,张帅发现自己负责盯防的女生突然变向,他急忙上前卡位伸脚一绊,二人都摔了,李昭越趁机上前截球,转身迅速拉球躲开对面的逼抢,大喊一声“散开!”张帅一骨碌爬起来,和几个球员立刻拉开宽度,李昭越带球推进,过中场后遭遇对面两人夹击,她脚腕一抖,球从人缝儿里塞给了张帅,张帅快速到位接球,抬脚射门,但是球速慢了点,被对面成功拦下。 “注意!”李昭越见球没进大声喊道,隔壁班反击,守门员手抛球一个快攻,对面前锋接球直接打门,砰地一声砸在了横梁上弹出,引得一阵惊呼。 “盯人!别只看球!”李昭越大吼。 上半场结束前,李昭越获得前场间接任意球,她没直接射门,脚轻轻一拨,一个眼神甩给张帅,张帅迅速迎球怒射,球从人墙脚底下钻过窜进网窝,1:0。 下半场隔壁班疯狂反扑,最后三分钟对面全员压上,球飞到了张帅队伍的禁区,对面前锋抬脚就射,李昭越挺身飞扑,直接用肚子挡住了飞来的球,踉跄几步,拼力把球踢出了边线。 裁判吹响终场哨。1:0,李昭越她们赢了。 张帅和队员们冲上去抱成一团,李昭越抬起头,脸颊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帅,咧嘴一笑,“看,我就说肯定能赢吧!” 张帅看着李昭越,她的脸上泥和汗水混作一团,明明是脏兮兮的面孔张帅却觉得她整个人仿佛在发光,闪得他睁不开眼,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不知道是赢了比赛激动,还是单纯的心动。 回到家张帅去洗了个澡,家里只有王小雨一个人,正在厨房做饭,他的大姐张凌霄在张帅二年级的时候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大学,读金融去了,今年大四,在准备考研,已经一年没回过家了。二姐跳了两级,今年18岁,在大姐所在的城市读大三,专业是航天工程,名副其实的天才少年。张如松的公司这几年业务发展一直很好,张帅的家庭条件也在稳步提高,搬离了之前的小区,去年搬进了这套大别墅里。 “帅帅,洗完了吗?出来吃饭了。”王小雨换了新的发型,及肩的直发变成了卷发,还染成了深棕色,身材依旧维持的很好,宽肩窄腰,一看平时就没少健身。 洗完澡的张帅头发还没有吹干,用毛巾包在头上,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饭,夹了没两筷子,头上的毛巾就散了,已经12岁的张帅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男人必须留头发的设定,但是12年了,他依然不适应吹头发和护理头发,尤其他的头发随他爸,又多又长,用上辈子的话说就是发量王者。王小雨看见他用手笨拙地缠着毛巾,放下筷子走到张帅身后,帮他把头发用毛巾好好包了起来,张帅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爸漂亮的下巴,慢慢说道:“爸,咱们一起去剪头发吧!我也想和女同学那样,洗头发吹头发多快啊!天天折腾这点毛,累都累死了。” 王小雨轻轻敲了他脑袋瓜一下,“你又想折腾你的头发,4年级的事儿你忘了?”张帅回想起四年级那个夏天的事,自知理亏,没再言语。 当时张帅刚过完10岁生日,张如松送了他一个最新款的松新牌吹风机。张帅打开包装盒一看是个吹风机,脸都绿了。他以为会收到什么高大上的电子产品,再不济球鞋也行啊,结果是一台吹风机,那种很久没有过的觉得自己像个女生一样的羞耻感又涌了上来, “我不要吹风机,我不想留长头发,我是个男人为什么要留长头发!”张帅直接把盒子扔在了地上,脸憋得通红看着张如松。 张如松和王小雨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王小雨把吹风机捡起来,看到塑料手柄已经被摔裂了,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被张如松拦住了,“妈妈记得你之前老是抱怨头发吹起来太慢了,我想给你换个好一点的吹风机,这样吹干得更快。” “可是我本来可以像你一样,直接剃掉或者剪短,那样我连吹都不用吹了。”张帅憋着眼泪吼了一句,直接跑进房间摔上了门。留下张如松和王小雨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吹风机就让张帅气成这样。 “帅帅确实小时候就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一直都不喜欢长头发,现在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也是我对他关心太少,不知道孩子心里在想什么。”王小雨把手里的盒子放下,准备去把蛋糕先收起来,边往厨房走边说。 “和你没关系,咱们没养过男孩没有经验。过一会儿我去和他聊聊,想剪就剪吧,10岁的男孩子可能还不知道爱美,大一点就懂了。” 就这样张帅终于得到了家长的许可,去理发店痛痛快快地剃了个圆寸,看上去就是个刑满释放的不良少男。王小雨看着满地的黑发心疼得嘴角直抽抽,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张帅一脸兴奋的跑进学校,却没料到臆想中的夸赞变成了嘲笑,李昭越看着张帅圆圆的脑袋,张着嘴好几分钟没说出一句话。其他的同学看着他的头发出了阵阵爆笑, “张帅帅,你头发呢?怎么跟个假小 子一样?你害不害臊啊!” “张帅帅,你是长虱子了吗?不然怎么剃头啊?” “就是就是,一个男孩子剃个光头,不知道以为是女孩呢,丑死了。” 张帅的兴奋劲在一声比一声刺耳的嘲讽中逐渐熄灭,一股从未有过的割裂感席卷了他,就好像他既被这个光头毁掉了,又配不上这个发型。上课的时候老师看到他的发型都没控制住表情,引得全班又是一阵猛烈的嘲笑,却无人阻止。 “你为什么剃头发啊?”李昭越写了张纸条偷偷递了过来。 “我就是想和你们一样,我不想吹头发。” “噢。没事儿,我觉得你还是很好看,别理她们。” 张帅没再回复,课间去上厕所又引起一阵惊呼,甚至有男同学直接对着他大喊“流氓!你进男厕所干什么!”于是引得更多的人来厕所围观他的脑袋。张帅被人骂了个大红脸,心里又急又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让张帅没想到的是渐渐开始有人传他是个变态,说曾经有人在男厕所见过他试图站着尿尿,现在还剃光头,肯定是心理不正常。张帅不知道小孩子的恶意可以这么大,二年级的一个冬天,他嫌脱裤子实在麻烦,就在厕所对着坑站着尿了一次,结果被人撞了个正着,还告诉了老师。被老师批评了一次以后张帅就再也没有尝试过了,没想到现在还能被人翻出来传的学校里人尽皆知。 10岁那年的夏天是张帅来这个世界最痛苦的半年,日复一日的嘲笑和流言,时不时发生的推搡和捉弄,让他深刻认识到不遵守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则会得到什么报应。直到第二年头发长度和女生有了明显区别后,才渐渐被人忘记。 “不过你要实在嫌麻烦,放假了我带你去打薄好不好?”王小雨的话打断了张帅的回忆。 “不能剪短一些吗?那等我上初中了要中考了这么长的头发多碍事。”张帅小学期间凭借遗传自母父的好脑子,这辈子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学生,班级排名一直名列前茅。 王小雨听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确实,我当年高考的时候也剪了短发,学校都强制剪,好多同学都哭了。” “那先带你打薄一下,中考的时候再说,好不好?”王小雨看着张帅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还是舍不得让他剪了。 张帅却捕捉到了另外一个关键词“高考?爸你还上过大学?” “是啊,上大学的时候碰到你妈妈,毕业就成家了。” “啊?你和我妈还是同一个大学?那么好的学校考上不容易吧?为什么毕业不工作啊?” 王小雨看着坐在对面的张帅,歪了歪头,“帅帅你好像对爸爸没有工作这件事特别在意?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吗?” “不是,爸你想到哪去了。我就是觉得读这么多年书最后没派上用场可惜了。” “我们那个年代男人长大了就是要赘出去的,毕竟不能生育,留在家里没有用,早点赘出去挣点赘礼也算贴补家用。” 张帅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男人都是入赘,他问过好多同学,几乎没有例外,但也有特例,“那怎么不娶一个女人呢?” “你连这个都知道?”王小雨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谁家娶得起啊!女人能生育,好端端的不是因为缺钱谁会嫁到别人家,光彩礼就是一大笔钱,而且几乎没有女人愿意嫁出去的,哪个女人愿意去别人家生孩子呢?” 张帅头一回听见这个理论,竟然觉得很有道理,一时无言反驳。 “好了,吃完饭快去吹头发,赶紧写作业,马上期末考试了。”王小雨打断了张帅一个接一个的提问,催促道。 一个月后张帅以班级第一名的成绩顺利升入初中,他登上qq给李昭越发消息, “李昭越,出分了,你考上一中了吗?” 6. 妥妥班花 8月中旬,第一个没有作业补习班的暑假已经过半,张帅整个7月都在家里浑浑噩噩的瘫着。王小雨也说好不容易休息,先痛痛快快玩儿,张帅真就玩了一个月,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直接吃午饭,下午去踢两个小时球,滚一身泥回来洗澡吹头发,然后就是看电影。张如松给他买了一台电脑,一个多月里张帅看了几十部电影,上辈子的张帅最爱看《英雄本色》、《警察故事》这一类的片子,无一例外都说作为男人应该讲义气,当英雄,保护女人,被女人崇拜。可是这个世界全变了。电影里的角色几乎都是女性,无论是灾难片科幻片还是悬疑故事,统统都是女人征服世界,男人征服女人。张帅从一开始的排斥愤怒到接受,后来逐渐习惯麻木,现在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了,有时还能和王小雨聊上几句。 “叮铃铃”家里的电话响起,王小雨出门做美容了,张帅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喂,” “张帅帅,我回来了,出来等我,我马上就到。”张帅挂了电话套上短袖短裤就往冲出了家门。 等了几分钟,一个身材结实、个高腿长的女生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速度飞快地朝张帅驶来,短发被风吹得向后倒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是李昭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 “上午刚到。看我妈给我买的新车。走啊,带你出去溜一圈。”李昭越拍了拍车后座,朝张帅扬了扬下巴。 俩人正值三九天吃冰三伏天踢球的愣头青年纪,8月酷暑的下午两点,李昭越骑车带着张帅,吭哧吭哧地往护城河方向奔去。河两旁的栏杆烫得人摸都不敢摸,连知了叫得都有气无力,张帅坐在李昭越身后,被她的短袖兜了满脸,鼻腔里弥漫着好闻的柠檬香味,顺着扬起的衣摆能看到李昭越紧实的腹部,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肌肉线条。 两人之前一起踢球踢了那么多年,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到,张帅却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这是怎么了?她明明还是个小姑娘!张帅你是个变态吗?”连忙抬起头移开了视线,手指紧紧抓住李昭越的衣摆不让它再飘起来。 李昭越骑了有20多分钟,越骑越慢,好不容易看到路边有一家小超市,连忙刹车冲进去买了两瓶冰可乐,递给张帅一瓶,三两口就把自己的干了,连着打了三个嗝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热死老子了,走,找个地坐会儿。” 张帅看着她满脸的汗已经顺着流到了脖子里,从兜里掏出一包纸递了过去,李昭越接过纸把自己满头满脸的汗擦了擦,才觉得终于舒服了点,“还得是男孩子,就是贴心。”二人慢慢走到河堤上,找了个大柳树靠着坐了下来。 “你这次怎么去你姥姥家呆这么长时间?”张帅靠在树干上,看着李昭越的侧脸问道。 李昭越闻言久违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妈要和我爸离婚,家里没人做饭,就把我送到姥姥家了。” “那你还好吗?”张帅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没事儿,我妈本来就不喜欢我爸,天天吵架。” 张帅没见过李昭越的妈妈,但是对她爸爸还是有些印象,小时候第一次见李昭越的时候,那个坐在凉亭里做美甲、烫头发的男人。后来和李昭越一起踢球,一直都是她爸爸开车接送李昭越,依旧打扮得精致漂亮,俨然一副阔夫的样子。后来大一些了就是李昭越自己骑车,这两年没怎么见过。 张帅没出声,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伸出手拍了拍李昭越的肩膀。 “现在我妈也不回家了,没人吵架,我觉得挺好。不说这个,你这一个月都干嘛呢?” “歇着,踢踢球看看电影。” “怪不得你黑了不少,这种天气你还踢球。再黑下去就跟我一样,不好看了。” 张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是黑了不少,大腿上也有明显的分界线,这样就不好看了吗?”他没问出口,只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张帅洗完澡,犹豫了一会打开了洗手台的抽屉,里面都是王小雨的东西,张帅翻了翻,抽了几片美白面膜拿回了房间。 接下来两个多星期张帅没再出过门,王小雨还问他怎么不去踢球了,张帅支支吾吾地说“外面太晒了,不想去。”王小雨会心一笑,没有再问,隔天出门买了一兜子护肤品放到了张帅桌上,张帅看了看里面的防晒霜、面膜、美白保湿水,抿了抿嘴说了句:“谢谢爸。” “帅帅大了,知道爱美了,爸爸很高兴。”王小雨摸了摸他的头发,转身做饭去了。 张帅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一个防晒霜开始研究。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13岁的张帅帅顺利成为了一名初中生,李昭越以超分数线5分的成绩擦线和张帅进入同一所中学。开学第一天,一层围一层的学生挤在通告栏外,都伸着脖子看分班名册。张帅的个子还是没怎么长高,他站在最外侧什么也看不见,正想往里钻时被人抓住书包带一把拎了出来,“张帅帅,别挤了,咱俩一个班,12班。”李昭越接近165厘米的身高,轻轻松松就看到了分班情况。张帅叹了口气,跟着李昭越往教室走去。 “李昭越,你是不是在你姥姥家偷吃饲料了,怎么长这么高?” “哈哈哈哈哈那要不你也吃点?说不定还能追上我。” 张帅对着李昭越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快步追了上去。初中部在学校左侧的教学楼,初一12班在第二层,张帅跟在李昭越后面进教室时,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只有后面几排的位置还有几个空位。张帅从进教室时就隐隐听见有人在议论,“哎!快看,是个美人儿!” “看看看,这个男孩不错,眼睛又大又圆。” 张帅知道自己长得随王小雨,在这个世界看来是典型的美少男长相,可是他上辈子是个糙汉啊,被人从教室门口一路盯着到座位上,张帅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被人评头论足的感觉,只觉得浑身难受。可是他不想第一天就在年级出名,所以只能默默忍受。李昭越明显也听到了,她招呼张帅坐到了自己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别管她们,你就坐我旁边。”随着张帅走到座位上坐下,一阵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奥~~~”在教室里响起。 张帅沉默着坐下,心里已经开始烦恼“谁能想到我还有被人起哄的一天。”没一会儿一阵高跟鞋声响起,张帅抬头看向讲台,只见一个中等身高的男老师站上讲台,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衣搭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脚上穿了一双粗跟的皮鞋。张帅早已见怪不怪,这个世界只要觉得个子不够高,谁都可以穿高跟鞋,当然了,大部分还是男人穿。电影里也是男演员穿高跟鞋超短裤的多,这样更显腿长,比例好才好看。 “欢迎各位同学,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柳,柳悦。”柳悦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现在我们要给大家排一下座位,按照身高从低到高,去教室外的走廊里站成一排。” 柳悦说完大家开始动起来,三三两两的站起来往走廊走去,张帅和李昭越对视了一眼站了起来,“你赶紧长高,咱俩就能做同桌了。”李昭越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张帅小声说道。 柳悦让大家分成两列,女生一列,男生一列,从低到高往后排。张帅站在男生队伍的靠前位置,李昭越站在女生队伍的最后一个。张帅扭头看了看站在左手边和自己同一排的女生,她一头微长的短发,戴个眼镜,朴素的短袖短裤运动鞋,也扭过头在打量张帅。 “你好,我是严云峥,你叫什么?”女生扶了扶眼镜,对着张帅说道。 “我叫张帅帅。”“你就是张帅帅。”还没等张帅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他就到了老师跟前。 “下一组,你们叫什么?”柳悦站在门口,拿着一本花名册,一支笔,一边问一边打勾。 “严云峥”“张帅帅” “你们两个坐靠窗位置的第三排。”张帅和严云峥点了点头,一起往教室里走去,严云峥说道:“我要靠过道的位置。” 张帅一时没太适应,以往的同桌都是优先让他挑,顿了一下才说:“呃,那我靠窗吧。” 张帅坐在里面的靠窗位置,别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坐好了位置,李昭越坐在教室正中间的最后一排,她的同桌是一个非常削瘦的男生,皮肤很白,头发有点自来卷,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 “同学们,接下来大家把自己的书包放好,然后按照顺序上台做自我介绍。” 轮到张帅的时候,之前听到的那些窃窃私语又来了,“大家好,我叫张帅帅,很高兴认识大家。”张帅尽力说的普通一些,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事与愿违,教室里又是一阵嗡嗡声,“原来他就是张帅帅,咱们班第一名!长得那么好看,学习还好,妥妥班花啊!” 听见班花两个字的张帅,下台阶的时候一个趔趄,“不是吧大姐大哥们!班花???花???”张帅回到座位上一下子趴在桌子上,绝望地闭上了眼。心说“这要是上辈子的我,肯定得和她们打起来,我真是变了,这都能忍了。”严云铮看了眼张帅柔亮的马尾辫,抬手扶了扶眼镜。 张帅后桌的男生走上台,落落大方的开口“大家好,我叫刘欣欣,我喜欢追星,我最喜欢的明星是韩国的SW组合,我觉得他们的腿都特别长,身材也好,有没有人也喜欢SW啊?我们可以一起追星啊!”张帅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刘欣欣,齐刘海马尾辫,圆圆的脸看着很可爱,性格一看就是活泼开朗型。柳悦听他的介绍越来越跑偏,直接打断了他,“刘欣欣,这是自我介绍,不是交友大会。说完了就下去吧。”刘欣欣吐了下舌头跑下了讲台,张帅忍不住一直看着他,刘欣欣感受到他的视线,“张帅帅,你是不是也喜欢SW?”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很可爱。“张帅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现在的男明星和上辈子的男明星堪称两个物种了,他实在不太能喜欢那些穿着暴露性感撩人的肌肉美男。 “嘿嘿,谢谢你,你也很好看,你上台的时候我都看呆了。”刘欣欣趴在桌子上,撅着屁股对着张帅的后背小声说道。 张帅听着刘欣欣真诚的夸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只好抿着嘴点了下头,“谢谢。” “大家都互相认识了,现在开始发放初一上学期的教材 。”柳悦从教室外一趟一趟抱了好几摞高高的教材放在讲台桌上,“第一排的同学,来给自己这一列的同学发一下课本。” 张帅看着桌子上越摞越高的书,愁得直皱眉,“我去,初中要学这么多科目吗?我上辈子真的上过初中吗?”拿起一本生物教材翻了翻,发现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张帅顿觉压力山大。 下午各科老师都来班里和同学们做了自我介绍,每个老师都提了一下学习的要求,张帅认真地把要求一笔一画地记在了本上。放学时李昭越在教室门口等他,张帅心里想着学习的事儿,头也不抬的跟在李昭越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的往校门口走去。 “张帅帅,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李昭越看着张帅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轻轻拍了他一下。 “没有,我觉得要学的新东西太多了,怕学不会。” “你还能学不会?不可能的,你脑子那么好使。我才应该担心吧。我这个成绩,哎,凑合上吧。” 张帅听完压力更大了,一言不发的骑车往外走,到岔路口和李昭越打了声招呼就往家走去。张帅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上辈子也是李昭越那样的心态,这辈子当了几年好学生就好像被人们的夸奖给架了起来,如果不努力维持住这个成绩,会有种莫名的愧疚。 到家后张帅换了鞋就闷头往房间走去 “帅帅!” 张帅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抬起了头,张凌霄站在沙发旁,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大姐!你回来了!”张帅兴奋的喊了一声,直直扑进了张凌霄的怀里。 张凌霄因为准备考研再加上毕业,已经一年多没回过家了。毕业后又直接和同学去支教了四个月,现在才回来。相比较二姐张定坤的寡言少语,大姐张凌霄更加开朗亲切,小时候经常带着张帅出去玩儿,所以张帅对大姐很是亲近。 “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啊。让我看看,我们帅帅是不是又变好看了?”张凌霄把埋在自己怀里的张帅拽出来,好好的看了看。张帅眼含泪花任由张凌霄打量,“姐,你又黑了。” “哈哈哈那肯定啊,我每天在山区小学里风吹日晒的。我给你带了升学礼物,来看。”张凌霄把张帅拉到餐桌旁,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张帅撕开淡粉色的包装纸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银色的钢笔。 张帅看着礼物惊喜地叫了出来,“钢笔!”他一开始还害怕收到什么发卡饰品之类的礼物,那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芭比娃娃。 “谢谢姐,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姐姐祝你学习进步,学业有成。” 张帅摸了摸钢笔,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发誓“老子拼了,一定得好好学。” 后来的生活就是一成不变的早起上学,吃饭上学,吃饭写作业。张帅觉得他上辈子和别人打架都没这么努力过,每天6点40被闹钟吵醒,王小雨会准时起床做好早饭,匆匆吃过早饭后骑车30分钟去学校,王小雨曾经说每天开车接送他上下学,被张帅拒绝了,嘴上说不想爸爸太辛苦,真实原因只有一个,他想锻炼,他要长高,他实在不能接受以后还要穿高跟鞋这种可能性。到学校7点半开始早自习,一直到11点50放学,张帅再骑车半小时回家吃午饭,再赶到学校1点半准时上课。这样过了一个月,初一年级的新生迎来了第一个月考。 张帅没日没夜地预习学习复习最终得到了回报,月考成绩班级第一,年级第三。排名表公布的那一刻张帅终于松了口气,走回座位上的时候笑了出来,“张帅帅,你好厉害啊,入学考试就是第一,月考还是第一。”刘欣欣从讲台上一蹦两跳地走过来,抓着张帅的胳膊晃了晃。 “谢谢你。” “张帅帅,恭喜,又是第一。”严云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座位旁,她站在桌子边上,看着张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谢谢,你也很厉害,我们就差几分。” 严云峥没再说什么,看向刘欣欣,“你能出来吗?我要坐下了。” 刘欣欣撇了撇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他趴在桌子上对着张帅的耳朵说“别管她,她就是没考过你心里不服气呢。”张帅帅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哎,你看吗?我这儿有几本从书店新借的,还没看过呢。你要不要?”刘欣欣显然没打算结束聊天,他从抽屉里鬼鬼祟祟的掏出一个布包,打开给张帅看了眼,里面是一摞跟漫画书一样大小的书,封面背景是一女一男两个漫画形象,一行艺术字的标题《冷面学姐的漂亮男友》。 张帅看着这个书名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TM是什么玩意儿?难道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的小娇妻》吗?”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吗?我还有呢!“说罢刘欣欣又抽了一本拿给张帅帅看,“这个这个,现在可火了,我好不容易才借到。” 《赘入豪门当嗲夫:总裁请狠狠宠我》 张帅僵硬地扭头看了眼刘欣欣,正对上齐刘海下一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我谢谢你,这个福气还是留给你吧。” 7. 不流行大肌肉男了 张帅好不容易才拒绝了刘欣欣的慷慨赠书,就看到李昭越脸色苍白地走进了教室,还用手捂着肚子,张帅从严云峥身后挤了出去,快步走到了李昭越的座位上,“李昭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来月经了,他爸的真疼啊。”李昭越趴在桌子上,声音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张帅感觉脸不受控制,腾地一下子就红了,心里暗暗道“这种事儿是能直接说的吗?不都是藏着掖着?” “那个,你要喝红糖水吗?”张帅搜遍前世记忆,关于月经他真的只能想到这个了。 “李昭越,你来月经了?恭喜啊!”李昭越的前桌听见扭过头来说了一句,引得更多的人走到李昭越身边 “恭喜啊,我还没来呢,蹭蹭你的喜气。” “是啊是啊,还是你身体好。” “先别恭喜了,有没有人有止疼药啊?我没有准备。”李昭越坐了起来,皱着眉问了句。 “我有,我给你拿。”前排的一个女生回了句。 张帅感觉自己在这里完全融不进去,默默的退了回去,刘欣欣看到他坐了下来,小声说道:“好羡慕啊,要是男的也能来月经就好了。” 张帅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愕然的看了眼刘欣欣,“为什么?不都说那个是不祥吗?” “你胡说什么?什么那个那个的?月经是神圣的代表好吗?创生能力怎么会是不祥?”刘欣欣少见地用鄙夷的眼神看了眼张帅,“你是不是穿越来的啊?问的问题这么白痴。”张帅却被这句话吓得浑身一震,结结巴巴的说道:“呵呵,穿、穿、穿越都是骗人的。”随即转身打开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不再纠结月经的问题。 转眼又过去了两个月,冬天来临,初一上学期已近尾声,张帅这学期忙着学习复习预习,都没怎么踢球锻炼,下节课是体育课,张帅决定好好运动一下,然后就要进入期末备考状态了。 “李昭越,走了!”张帅扭头喊道,“来了来了。”李昭越抱着足球几步跑到前面,和张帅一起往操场走去。 “同学们,天气冷了先跑两圈热热身,然后就解散自由活动。”体育老师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大声说道,“体育委员呢?带队喊口号,开始吧。” 李昭越从队尾跑到侧面中间位置,开始带队跑步,刚好和张帅并排。李昭越自从来了月经后就开始发育了,这么冷的天她依然穿着专业的球服,只套了层薄外套,胸前微微鼓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肩膀的肌肉把外套撑得紧紧的,两条腿修长结实,肌肉线条隔着长裤都能看出来非常漂亮,有一种健壮的美感,她跑得轻松,步子也大,两圈下来气息都没乱。张帅忍不住一直偷瞄,被李昭越发现后笑着瞪了他一眼。 解散后李昭越抱着球跑到张帅身边,“哎,你刚是不是偷看我?” 张帅还在原地撑着膝盖喘气,他确实太久没运动了,听见李昭越这么问脸又红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有点毛病,小声回了句:“我没有。” “哈哈哈逗你呢,走,踢球去,你都多久没和我踢过球了。” 张帅走过去,他发现李昭越已经拉了几个班上的女生,还有两个男生一起组队。她们明显没想到张帅会踢球,一个两个在那儿说道: “班花还会踢球?” “这么好看的小脸可别让我们踢花了。” 张帅不想和她们多说话,反而是李昭越不满地啧了一声,“不要小看人啊,我俩一起踢好多年了。” 对面又是一阵熟悉的“奥~~~”紧接着又是一阵嬉闹的笑声。 “我踢前锋,你打中场,咱俩配合。”张帅点点头,站到了场地上。有人吹了声口哨,比赛开始。头几分钟,张帅都在全神贯注地踢球,几个漂亮的传球让质疑的声音彻底消失,后来的张帅渐渐开始心不在焉,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李昭越,她跑起来的样子像一头矫健的豹子,带球过人的动作利索干净,一个假动作晃掉对手,抬脚射门,场边响起了几声叫好,有好几个男生激动着鼓着掌。 一个愣神间球被踢到了中场,李昭越朝他喊“张帅帅!传球!” 张帅猛然回过神来,赶紧把球踢出去,没注意方向传的有点偏,李昭越追了上去伸脚接住,带球又往对方禁区冲去。张帅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跑越远,背影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看得这么入迷?”从后面跑上来的严云峥斜眼看着他,“还踢不踢球了?” 张帅知道严云峥说话一向夹枪带棒,没理她。场上的哨声突然响起,上半场结束,李昭越朝他跑过来,大冬天的也出了一脑门的汗,一边跑一边用袖子擦着脸和头,“张帅帅,你后面怎么老走神啊?” 张帅看着她走近,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狂跳,李昭越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睛亮得像一潭清水。张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昭越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我和你说话呢!” “噢!”张帅终于发出了声音,“我就是好久没踢,有点累了。” “行吧,那下半场你休息吧。” 李昭越转身往场地边上跑去,张帅看着她奔跑的背影,脑子里的念头像沸水一样翻腾不止。 他喜欢李昭越。 这个想法让他手脚发凉,他明明是个37岁的男人,论年纪都可以当李昭越的父亲了,可是这具身体不会说谎,自己内心的感受也不会骗人。 张帅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无底洞,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喜欢上李昭越这样耀眼的女生,会经历些什么。 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三天,寒假正式开始了。张帅毫无疑问又考了班级第一名,他迈进家门把书包放在玄关,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成绩和排名对他来说很重要,因为他觉得学习是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不会被性别滤镜扭曲的东西了。 “帅帅,要不要先喝点汤?”王小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爸爸今天炖了排骨。” “好。我去洗个手就来。” 张凌霄和张定坤也放假回家了,张凌霄在首都一所985大学读研究生,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张定坤今年17岁,读大二,因为年纪小成绩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两个人一回来,家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张凌霄最爱逗弟弟玩儿,一会儿问他长这么好看,有没有姑娘表白啊,一会儿要摸摸肚子说看看有没有练出腹肌来。张定坤话少,但每次都在旁边看着她俩笑,偶尔也会摸摸张帅的脸。 离过年还有一个星期,家里开始大扫除,王小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张如松也提前休假回家帮忙,每个人都被王小雨分配了任务,张帅被安排去擦玻璃,因为男孩子细心爱干净,而且迟早得学做家务。他一边擦玻璃一边想,上辈子过年的时候自己从来不用干活儿,都是家里的女性长辈们做,自己只用躺着等吃就行。奶奶说“男孩子粗手粗脚的,哪会干家务活儿呢?”谁能想到这辈子还能拥有细心爱干净这种优点呢。张帅忽然觉得有点荒谬,这些品质说到底和性别有什么关系呢? 大年初一,一家人开车回了姥姥家。 姥姥家在城郊的老小区里,老人年纪大了不习惯城市生活,就一直住在郊区,还能种种菜养养鸡。张帅一进门就被好几个亲戚围住了,这个摸摸头说长高了不少,那个拉着手说男孩子的皮肤就是嫩。还有个远方姨夫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转头对王小雨说道:“你家帅帅长得随你,越来越好看了,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姑娘。” 张帅听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勉强笑了下,找了个借口溜到了客厅,看到二姐张定坤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帅帅,过来吃橘子。”张定坤拍了拍坐垫,张帅走过去坐下,张定坤就一言不发地给他扒橘子吃。 午饭前又来了一波亲戚,是张如松的妹妹一家,她们常年在外地定居,不常回家,这次也是好几年没见了。其中有一个和张帅同龄的女孩叫张宇明,今年也上初一,但成绩一般,期末考试在班里属于中下游。上了餐桌就被几个亲戚围住,七嘴八舌地问成绩。 “宇明期末考得怎么样啊?” “我学习没有帅帅好,就考个30多名。”张宇明夹了一大筷子牛肉,一边嚼一边说。 “嗨,女孩子嘛,开窍都晚。”一个烫着卷发的男性长辈说道,“我家闺女小时候也这样,调皮捣蛋不爱学习,上了高中突然就开窍了,现在在申市读重点大学呢。” “是呢,女孩子后劲足。”另一个卷发亲戚接话,“小时候贪玩正常,大了自己就知道学了。” “宇明一 发力,就能超过帅帅了,帅帅可得努力啊。” 张帅坐在餐桌上,捏着手里的饮料杯,心里那股荒谬的感觉又来了。张如松给他夹了块鱼肉,“吃鱼,这个鱼是你姥爷专门给你炖的,很鲜。”张帅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不再关注大人们的谈话。 饭后,大人们在客厅里聊天,孩子们自己找地方玩儿,张宇明和其他几个孩子出去放炮了,张帅不想去,在卧室的阳台看外面的院子。张如松走了进来,递给他一个削好的苹果,“爸爸给你削的。”张帅接过,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帅帅,别听那些话,他们就是说说。你是我生的,你学习好不好,后劲足不足我最知道了。你看你的姐姐们,你们都是一个妈生的,你肯定不会落后。” 张帅咬了口苹果,很甜,“有妈妈这句话就够了,我不会被影响的。” 寒假结束得很快,开学后天气逐渐转暖,张帅站在讲台旁,正在看黑板上贴的这学期课表,新加了一节生理卫生课,张帅不记得上辈子上过这门课,不过大概也能猜到讲些什么内容,无非就是女生来月经男生变声那些东西。看完后张帅走回座位上,看到刘欣欣盯着他同桌手里的香肠,两眼发直,还咽了咽口水。张帅看他那副馋样只觉得好笑,“刘欣欣,快擦擦口水。” 刘欣欣幽怨地看了一眼张帅,“帅帅,我好饿啊。” “那去买点吃的?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不行,我要减肥,过个年我长胖了好多。” “确实。”张帅点了点头,刘欣欣的脸确实更圆了一些,“但是你这样很可爱,你本来就是圆脸,再说了多运动长成肌肉就好了。” “你不懂,现在不流行大肌肉男了,你没发现那些明星们都越来越瘦吗?男的就得瘦一点白一点才好看。我这个圆脸也不好看,要有下颌线你懂不懂?”刘欣欣说完瞟了瞟张帅的身材, “你看你老踢球,大腿那么粗。咱俩个子都不高,腿显得又粗又短,不好看的!我又不像你还有脸好看,我什么都没有啊。”刘欣欣越说越萎靡,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严云峥听见后也扭头上下打量了张帅几眼,眼尾一挑开口道:“腿是有点粗,腰倒是很细,还是能看的。”刘欣欣脸趴在桌子上,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想接茬。张帅一向不爱听严云峥说话,也没接她的话。严云峥嘁了一下坐正,不再看他俩。张帅还想对刘欣欣说点什么,上课铃响了。他转身坐好,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上课,张帅无意识地翻开课本,拿起笔,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想刘欣欣的话,控制不住的想着一个问题,李昭越喜欢什么样的呢? 回到家吃完饭,张帅在餐桌旁倒水喝,王小雨站在厨房里刷碗,张帅看着他爸的身影,又想到了刘欣欣的话。王小雨的个子挺高的,至少有180,肩宽腰细,臀部肌肉饱满,比例很好,腿长胳膊长,尤其是小腿肌肉,线条特别漂亮,这么多年没有丝毫变化,一看就是精心保持的身材。 “爸爸,你为什么不会胖呢?” 王小雨扭头看了眼张帅,知道这孩子又有新想法了。“当然会胖啊,吃多了就去锻炼。” “你很喜欢运动吗?”张帅觉得王小雨压根没什么运动爱好,他每天除了做家务就是研究做饭,发型,偶尔也去做美容。 “不喜欢,但是要保持身材没办法啊。” “为什么一定要保持身材?”张帅不理解,“为了吸引我妈吗?” 王小雨听到这话差点摔了手里的碗,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张帅,洗干净手走出了厨房,“帅帅,你和爸爸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了?” 张帅一窒,强装镇定地说道:“没有!我就是听刘欣欣说他要减肥,我不明白为什么。” 王小雨松了口气,把张帅拉到餐桌旁坐下,“现在男孩子成熟得早,都知道爱美了。爸爸保持身材就是自己喜欢瘦一点,不喜欢长胖,明白了吗?你还在长身体,不许减肥知道不?” 王小雨拉着张帅唠叨了十多分钟才放人,张帅被他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说的头都大了,回房间后仔细想了想才琢磨明白:“越解释越掩饰,肯定是我妈喜欢我爸这种身材,不然他费那劲整天运动图什么?”想着想着张帅又开始思考:“那李昭越喜欢什么样的身材呢?” 8. 男士内裤还能有什么款式? 下学期课程进度过半,下午第二节是生理卫生课,老师姓王,是一名女老师。她走进教室,摊开课本说:“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第四章,《生殖系统》,开始讲课之前呢,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有多少女生已经来月经了啊?” 班里稀稀拉拉举起了几个手,王老师点点头:“先恭喜这几位女生,月经意味着你们长大了,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还有一个问题,有多少男生有过遗精呢?”班里没有一个人举手,偶尔夹杂着几声低语:“遗精是什么?” “看来男同学比较害羞啊,有过的人估计也不敢说。这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这节课就来给大家讲讲女人和男人的生殖系统在青春期会发生哪些变化。” 张帅坐在座位上,听话地把课本翻到第四章,书上一左一右印着两幅插图,分别是女性和男性的生殖系统剖面图。 “月经初潮是女性青春期到来的信号,在卵子成熟排出的过程中…………,这种每月一次的子宫出血的现象,叫做月经。” “市面上有很多卫生产品,比如卫生巾,棉条,月经碟等都可以使用,根据自己不同的生活场景需求选用合适的产品,比如棉条在运动时和必要的身体检查时就比卫生巾方便很多。” “来月经时,部分女生会出现腹部疼痛、□□胀痛等症状,这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需要感到焦虑。作为女生,更应该锻炼身体,强健体能,才能为月经的到来做好体能储备。同时要摄入足够的热量,肉蛋奶要多吃,才能更好地保持体力。如果疼痛较为剧烈,可以适当服用止疼药物,以免加重身体负担。” 张帅一直默默地听着,时不时扭头观察一下周围同学的表情,他记得上辈子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也讲过类似的生殖系统内容,当时的课堂气氛和现在的氛围完全不同。张帅被这种专注安静的氛围所感染,竟也专心地听进去了好多知识。 “男性的生殖系统和女性完全不同,男性的主要生殖器官存在于体外,这在生物进化过程中属于一种退化现象,所以男性的生殖器非常脆弱,需要用心呵护。所以处于发育期的男生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长时间骑车,也不要为了追求美穿过于紧身的裤子。” “生理结构导致男性的生殖器更容易藏污纳垢,所以男性要尤其注意清洁保持卫生。” “初次遗精是□□开始产生精子的信号,这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需要感到羞耻。男性进入青春期后会出现情绪波动,这是由于激素分泌水平不稳定导致的。” …… 下课后教室里嗡嗡的讨论一直没有停下来,女生们都公开讨论着自己的身体变化,反观男生之间就拘谨很多,顶多三三两两的小声嘀咕着什么。 “张帅帅。”刘欣欣双手捂着嘴小声地叫道,张帅扭过身去,看着刘欣欣微红的脸。 “怎么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里的男主穿的都是那种内裤了!” 张帅疑惑地皱起眉:“什么内裤?男的还能有什么样的内裤?” “哎呀你看点书吧!能不能学点除了考试以外的知识!就是能把那个啥包裹住的内裤!原来是因为它特别脆弱,我还以为是为了凸显它的形状呢!” 张帅反应了两秒,感觉头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呃……是吗……我还真不知道。”心里的OS简直要溢出来了:“啥啥啥!这个世界还能发明新的男士内裤吗??又不是胸,难不成还要分大那啥和小那啥吗?” 回到家的张帅帅火速打开了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男生内裤,按下回车键,弹出来的网页让张帅久久无法回神。 何止是刘欣欣说的那种包裹型内裤,这个世界的男士内裤简直极尽诱惑之能,什么蕾丝、黑丝、真丝,缎面、网面、亮面就不说了,还有什么舒适包裹型,温柔承托型,性感聚拢型,极致诱惑型等等,甚至还有大丸显小,小丸显大这种匪夷所思的款式。 张帅死也不明白,这不就是一块能盖住正常生理器官的布吗,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样式干嘛?这样就能凸显男性魅力?他好怀念上辈子那种正常的,只要舒服透气吸汗就行的内裤啊! 他关了网页,退出浏览器,心如死灰的打开书包去写作业,内心反复地对自己说:“张帅,你千万不能沦落到穿黑丝透气诱惑型内裤的那一步!” 晚上张帅很少见的没有睡好,他一直在做梦,梦里一开始还是在操场上跑步,跑着跑着看到一个人走过来说带他去逛商场,他稀里糊涂地就跟着去了,结果带他去了内衣店,各种蕾丝豹纹款式的胸衣眼花缭乱,他还以为是上辈子商场里见到的女性内衣店,咧着嘴刚要乐出声的时候才看清楚,这分明是一家男士内裤店!那些色彩缤纷复杂多样的款式都是男士内裤。他扭头看向身边的人,这才看清楚是刘欣欣!他正笑得一脸诡异对自己说道:“帅帅,挑一个吧,这里的都很适合你呢。” 张帅一个激灵醒过来,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只是一个梦。床头的闹钟已经响了好一会儿了,他拍掉闹钟,慢腾腾地坐起来,忽然察觉身上有点不对劲。 他僵了两秒,掀开被子确认了一眼,整个人都沉默了。 这肯定不是尿床。 张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根一下子热了:“为什么啊……我为什么看个男士内裤能丢人成这样……” 王小雨已经把饭做好了,看张帅半天没出房门,时间不早了,直接去推开了张帅房间的门,就看到他掀着被子愣愣地盯着里面看,王小雨顿时就明白了,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打开抽屉抽出一条白色的纯棉内裤,两个鼓出来的圆形兜兜说明这是一条舒适包裹型男士内裤。 王小雨把内裤递给还在愣神的张帅:“给,去换上吧,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帅帅真是长大了。” 张帅接过内裤,看到那两个诡异的圆形凸起,啪的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认命般换上了新内裤。 到了夏天意味着期末又临近了,张帅为了复习再次放弃了运动计划,有快一个月没和李昭越踢球。现在无论是课间还是周末,李昭越都不找他玩儿了,反而和自己那个竹竿同桌玩儿的很近。下节是体育课,张帅想去找李昭越踢球,结果还没等自己开口,李昭越已经抱着球和几个女生,还有那个竹竿一起先走了。 张帅无法只好等着刘欣欣一起,刘欣欣是个懒人,从不爱运动,体育课除了必要的跑步热身躲不开以外,都是偷偷藏几本躲在操场某个角落里看。 “刘欣欣,今天自由活动的时候你陪我在操场上走走吧。” “啊……我还想看会儿呢。我看的那本男主才刚和女主在一起。” “走走吧,你看你双下巴都出来了。”张帅眼珠子转了转,拿出了必杀计。 “真的吗!又出来了??那我们跑两圈吧,别光走了。”刘欣欣只顾着摸自己的下巴,放在桌子上还没拿,就被张帅拉着走出了教室。 短暂的跑步热身后,李昭越和几个同学去中间的草坪上开始踢球,张帅和刘欣欣先是在围着足球场的跑道上慢跑了两圈,张帅的眼神一直忍不住往球场上飘,刘欣欣实在跑不动了,拉着张帅找了一个人少的区域,站在了球场边。 “帅帅我真的不行了,死都不跑了,我们在这儿看会儿球行吗?” 这话正中张帅心意,他面上不显,看起来很大度的点了点头。然后二人就一直盯着足球场上的身影。李昭越明显比其他人技术好,个高腿长英姿飒爽,无疑是人群的焦点。 “哇,李昭越也太酷了吧!你看她跑起来那么轻盈还那么快,踢球的动作也太有女人味儿了!!!”刘欣欣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李昭越踢球,他完全化身小迷弟,全程尖叫着欢呼,给李昭越加油助威。 张帅仿佛听不见刘欣欣的呐喊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昭越看,她的每个动作都牵动着张帅的心神,追逐奔跑会跟着加速,进球雀跃会跟着欢呼,完全无法控制。中场休息时,李昭越和那个“竹竿”贴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赵欢居然还会踢足球?他那么瘦我都怕他被人撞散架了。”刘欣欣只顾着嘀咕,没发现张帅的表情已经不太自然,手指紧紧攥着裤边,一言不发。 张帅能看出来赵欢明显不太会踢球,但是李昭越一直在耐心教他,就像最开始教自己那样。张帅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一种想发火但又没有理由的憋屈感。他很想冲过去问问李昭越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踢球了,为什么要带这么个瘦弱的笨蛋踢球,都不等他一起?可是直到下课,张帅都只是站在球场边看着,一步都没迈出去。 周五放学后张帅回到家,往常周五都是吃过饭和王小雨还有提早下班的张如松一起看几集电视剧就去睡觉了,这次他迅速吃过饭就回了房间里写作业,一口气写到半夜12点多,终于把未来两天的学习计划完成了七七八八。他坐在桌前伸了个懒腰,打开电脑,登上QQ,给李昭越发了个消息:“你明天踢球吗?我去找你。” 然后才整理好书本,起身去洗澡,回来后发现李昭越没有回复,想了想电脑也没关,直接躺下就睡了。 第二天张帅惦记着李昭越的消息,一大早就醒了,看到李昭越还是没有回复。他坐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伟大的乔布斯呢?你还没有吃上苹果吗?”等到十点多,张帅已经在家里无聊到去帮王小雨擦柜子顶上的灰时,李昭越终于回消息了,“我今天去我姥姥家,等我回来找你。”张帅狠狠敲了一下桌子,闭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才打字,“好,我等你。”然后他找到刘欣欣的qq:“在不在?你有没有赵欢的qq号?” 对面很快回复,“有,我发给你。怎么了你找他有事啊?” “没有,就是加一下好友。” “哦,这是他的号:123456789” 张帅给赵欢发送添加好友申请:“我是张帅帅,加一下我。” 过了几分钟,赵欢通过了好友申请,他给张帅发了个:“你好,怎么了?” “赵欢,你想不想学踢球?我可以教你。”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我不太会踢,我怕你嫌我笨。” 张帅冷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不会,我和李昭越说过了,她也觉得你学的很快。” 赵欢这次回复的快了很多:“是吗?她今天回姥姥家了,没空教我,她让你加我的吗?” 张帅那股憋闷的感觉又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对,你家在哪,我下午去找你。” 下午1点,吃过午饭的张帅站在洗手间里捯饬自己,他把头发梳成一个圆润的丸子头,力求每一根发丝都服帖无比,又洗了一次脸,仔仔细细给每一寸皮肤涂好防晒,甚至还学着王小雨的样子,用他的散粉给自己脸颊脑门鼻梁压了压油。他抱着球,穿着崭新的球衣球鞋,光鲜亮丽地走出了家门。王小雨在客厅看着张帅在洗手间呆了足足半个小时,又见他穿着专门搭配过的球衣球鞋,离开家时背影直挺挺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赵欢家离张帅家也就几站地,张帅出了家门就往地铁站走去,这几年城市发展得特别快,公共交通日益发达,城市绿化也越来越美观。张帅往地铁站走的这一路上新开了好多家商铺,门前的人行道好几个工人正在铺砖,张帅注意到每家商铺门口都安装了方便轮椅出行的坡道,盲道也被专门的围栏挡住,防止有人侵占。张帅买了瓶水,一边喝一边观察,“这儿其实细看起来不怎么像上辈子的城市,路面都没什么垃圾,也没有随地吐痰的痕迹,甚至烟头都没有”。张帅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烟草制品,不管是出门旅游还是亲戚聚会,都没有人抽烟,也没有烟酒商店这种东西。“还好我上辈子刚开始吸烟没几天就摔死了,不然在这儿得活活憋死吧。” 张帅把水瓶扔进路旁的垃圾桶走进了地铁站,20分钟后到了赵欢家附近的一个露天足球场。赵欢已经在门口等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张帅远远地看过去:“好像是个女生?” “严云峥知道你要教我踢球,就跟着一起来了。你不介意吧?”赵欢看起来有点拘谨地说道,他半扎着一个丸子头,几缕头发垂在鬓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球服,更显得肤白貌美,两条腿又直又长,看上去细白莹润。张帅忍不住打量了他的腿好几眼,“这就是刘欣欣说的漫画腿吧?” “不会。你和李昭越经常出来踢球吗?” “最近一个多月每周六昭越都教我。”赵欢点点头说。 “那你都学了些什么?”张帅又问道,他感觉到有一股灼热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严云峥,对方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张帅觉得严云峥这个人脾气实在古怪,好的时候可以和他心平气和地讨论数学题和英语题,不好的时候说起话来就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不知道哪里惹到了她。比如现在。 “张帅帅你今天是化妆了吗?脸怎么这么白?平常上课也不见你打扮啊?”严云峥不等赵欢回答,双手抱胸开了尊口。 张帅心说“又来了,我就多扑个散粉你都能看出来?”嘴上还是很礼貌地说“没有。”他不想和严云峥讨论化妆的问题,紧接着说道:“不是要踢球吗?开始吧。” 严云峥面露不悦,却也没说什么,和赵欢一起跟在张帅后面进了足球场。 “你怎么知道我要教赵欢踢球?” “我们俩是邻居,他出门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就问了一嘴。你什么时候和赵欢这么熟了?” 张帅被问得一噎,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俩先带着球动几圈我看看基础。”张帅轻咳一声,再次结束了和严云峥对话,转而严肃地和她们说道。 赵欢看起来是真的想学踢球,所以很认真地运着球绕着场地慢慢跑了起来,严云峥则漫不经心地带着球慢吞吞地跟在赵欢后面,球却从没离开过脚面。 “严云峥到底在想什么?她这水平看着也不比我差啊,跟我学踢什么球?”张帅蹲在地上,一边系鞋带一边嘀咕。 9. 谁要你公主抱啊!! 下午两点的阳光照得操场上的假草皮都一股热烘烘的塑料味儿,张帅系好鞋带,拍了拍手大声说:“赵欢,你传球练了吗?” 赵欢也大声回:“还没!”一边往张帅跟前跑去,严云峥在后面散漫的跟着。 张帅点点头:“那我们先练传球,”他把球踩在脚下,“赵欢你过来,站到这儿。”张帅伸手指了指距离大概四五米远的位置,赵欢闻言带着球慢慢地跑到那儿站定。 “你的球先踢一边,我给你喂球,你先接一下。”说罢张帅抬脚踢出,赵欢的小腿纤细修长,接球时整个脚掌pia地一声拍在地上,球撞在他的脚踝骨头上,嘭的一声弹飞了出去。张帅走到他跟前蹲下,用手指点了点赵欢的脚踝内侧:“要用这儿去推球,给球卸力,不能硬碰硬。” 赵欢神色有点窘迫,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想跑出去捡球被张帅制止了:“你在这儿练,”又扭头对着不远处干看的严云峥说:“严云峥别看了,你和他先练着,我来捡球。” 严云峥不耐烦地走过来,开始给赵欢喂球,每个球都是贴地滚动的“手榴弹”,次次落地点都精准地定位在赵欢的右脚内侧。赵欢明显还是有点慌,接十次有八次得把球弹飞,要么用脚尖踢飞成高射炮,要么把球旋飞出边线。 张帅除了一开始给赵欢示范了几次动作以外,就开始满场跑着去捡球,捡了几次以后觉得右腿的肌肉有点紧,还敲了几次想放松一下。后来赵欢能基本掌握接球技巧后,他开始展示“横向拉球变向”,“左脚踩住球向右拖,用右脚内侧顺势推球。”张帅一边讲一边做动作,发力的一瞬他的右小腿肚的肌肉拧成了一个肉疙瘩,巨痛传来,右腿立刻失去了支撑。张帅扑通一声摔倒在草坪上,身体扭曲成弓形,双手用力地掰着脚底板。 “张帅帅!”严云峥立马冲到他身边,两下脱了他的鞋,一只手按住他的膝盖,另一只手掰着他右脚的大拇指往膝盖方向拉伸,张帅疼得眼冒金星,汗珠啪嗒啪嗒地往地上砸,嘴里忍不住惨叫了起来:“啊,我艹,疼死了。” 严云峥皱了皱眉:“你控制脚尖往回收,慢慢收。” 过了一会儿张帅觉得疼痛劲儿缓解了一些,小腿肌肉还有点微微抽搐,严云峥还在用力地给他按摩着小腿:“你多久没运动了?” “嘶~一、一两个月吧。”张帅咬着牙回道。 “你没有常识吗?这么久没动,都不热身?”严云峥拧着眉问道,手下力度丝毫不减,按的张帅又一阵嚎叫。 赵欢在一旁着急地看着,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只好给张帅用手扇风:“张帅帅,都是我太笨了,让你一直捡球。对不起啊。我请你喝饮料吧?你想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张帅被严云峥死死掰着腿,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暗暗咬牙:“我艹严云峥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大拇指快给我揪下来了。我又惹她了吗?这是在报复吧是报复吧!” 严云峥对着赵欢说:“可以喝点电解质水,你去买点吧,我扶他去椅子上坐会儿。” 赵欢点点头忙不迭地跑去买水,严云峥松开手,把张帅扶了起来,张帅的右脚一碰地,右腿就钻心的疼。严云峥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弯下腰,一把把张帅打横抱起,往场地边上的座椅走去。张帅的脸登时就红了,心里羞得不行:“啊啊啊啊啊谁要你公主抱啊!放老子下来!” 张帅条件反射一使劲,腿又是一阵要命的疼,严云峥不满地瞥了一眼张帅疼得皱在一起的脸:“你能老实点吗?再动我就把你摔地上。” 张帅不知道是屈服于腿疼还是被摔的威胁,后面的一百多米都老老实实窝在严云峥怀里,头都没再抬一下。 等赵欢买水回来就看到张帅脸皮通红的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严云峥站在他旁边,双手叉腰皱着眉看向入口。赵欢见状立马加快速度跑了过去,掏出一瓶电解质水递给张帅:“张帅帅,你快喝点吧。”又把袋子敞开对严云峥说:“我还买了别的,你看你想喝哪个?” 严云峥截过赵欢递出去的水,拧开瓶盖后又递给了张帅,张帅顿了一下才接住,几口干了一瓶。严云峥和赵欢也一人开了一瓶,喝完后严云峥说:“他的腿走不了路,我骑车把他送回家。赵欢你先回去吧,我的球麻烦你送到我家去。” 赵欢看了看张帅的腿,犹豫了一下问:“我要不和你一起吧,毕竟是因为我才拉伤的。” “不用,你别操心了,这儿有我就够了。”严云峥不等张帅回答就拒绝了赵欢的帮忙,把球递给赵欢后,把手伸到了张帅眼前。 “走吧,我扶你。还是你还想让我抱你?” 张帅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撑着严云峥的手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去。赵欢背着包,怀里抱着三个足球,默默的跟在后面,脸却悄悄红了。 好不容易蹭到严云峥的自行车旁,张帅又疼得出了一头汗,严云峥眉头又皱了起来:“感觉有点拉伤了,你家里有人吗?得去医院看看吧?” “有人,我爸在呢。那个,麻烦你送我回家了。”张帅嘘着气,小声说道。 严云峥不答,用脚踩住车撑子,一手扶车把,一手扶着张帅坐上了车后座,赵欢把张帅的足球放进车筐,严云峥对着赵欢点了下头,骑上车就往太阳底下去了。 “你家怎么走啊,给我指着点路。” “下个路口右拐,然后有一条很长的爬坡路,到顶以后下坡再右拐。” 下午三点的太阳毒辣得快把张帅烤化了,他一点力气不用都热得满头大汗:“这天气一点风没有,我的后脖颈都快熟了。” 严云峥只顾埋头骑车爬坡,一言不发,张帅低着头躲避刺眼的太阳,过了会儿他注意到严云峥的衣摆在滴水,张帅一下子抬起头往严云峥的后背看去,她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的运动上衣,此时的后脖子像蒙了一层水雾一样,湿漉漉的,整个后背也都湿透了,张帅顺着肩膀看去,发现她两条胳膊晒得通红,汗珠一颗一颗地从结实的肌肉上滚落,紧绷的肱二头肌随着蹬车的节奏有序地收缩。 张帅听见严云峥的喘气声越来越大,第一次对严云峥有了改观:“虽然嘴毒了点,脾气古怪了点,人好像还是很不错的。” 骑了有四十多分钟才到张帅家门口,严云峥把车子停好,扶着张帅下了车,张帅看着严云峥湿透的头发上还在滴水,脸颊通红,担心她晒伤,刚想开口就被严云峥打断了:“张帅帅你是一头猪吗?你简直比猪还沉。你能不能减减肥啊!” 张帅关心的话顿时憋了回去,抱起足球丢下一句“谢谢”就回了家,“我就多余关心她,那张嘴怎么不把自己毒死呢?” 严云峥看着他进了门,撩起衣服擦了擦满头的汗,骑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张帅在玄关的窗户里看着严云峥走远的身影嘀咕道:“累不死你。” 王小雨看张帅一瘸一拐的进了家门,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怎么了?摔着腿了?” “没事儿爸,抽筋了有点拉伤,有冰块没?” “有,我去给你拿,来我先扶你到沙发上坐下。”王小雨把张帅安放在沙发上,快速去冰箱里拿了几根冰棍用毛巾包住,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的按在右腿腿弯处,张帅顿时吸了口气:“嘶,有点凉,不过终于不那么疼了。” “你这腿疼成这样,怎么回来的?” “同学骑车送我回来的。” “是昭越吗?怎么不进来坐会儿?” “嗯……不是,是我同桌,严云峥。” 王小雨抬起头看了眼张帅,“女生啊?” “嗯。” “这么热的天?骑车送你回来?你们在哪儿踢的球?” “就丽景花园那儿,她家住那附近。” “嚯,离咱家骑车得快一个小时吧?” 张帅被王小雨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阵莫名其妙的心烦:“哎呀爸,你别问了,烦不烦。” “好好好,我不问了。”王小雨揶揄地看向张帅别扭的脸,把毛巾包翻了个个,接着给张帅冷敷。 张帅因为腿轻微拉伤 ,周日李昭越来约他踢球他又没去成,在床上郁闷地躺了一整天,脑子里却时不时想起严云峥抱他的样子和骑车的背影,活了几十年的张帅仿佛突然开了窍,一个念头逐渐成形:“她不会喜欢我吧?可是她那么古怪,嘴又毒,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范儿?”张帅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反复回味严云峥曾经对自己的冷嘲热讽才觉得好受一些。 周一一大早,张如松开车送张帅去了学校,下车时还在叮嘱他注意安全:“中午等你爸来接你回家,去吧。” 张帅背着书包,右腿其实没那么疼了,但是能让工作繁忙的妈妈这么送一次还是很开心的,他心满意足地蹭到了座位上,看到严云峥两条胳膊上都涂满了黄色的凝胶状药膏,“你胳膊怎么了?” 严云峥白他一眼:“晒伤了呗,都脱皮了。” 张帅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那天他本来是想让严云峥进家里休息下,说不定王小雨会想起来给她涂一些防晒就不至于晒到脱皮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肯定很疼吧?等你好了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严云峥微微挑了一下眉:“行啊,你请我吃什么?” 张帅看着她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但是话都说出口了:“你定。” 严云峥嘴角勾了勾:“好。” 刘欣欣坐在后排,眼珠子在她俩之间来回瞟,眼睛一眯,唰的撕下一张纸,欻欻欻写下几个字,熟练的叠成一个小坨坨,伸手塞到了张帅的手心里。 张帅心虚的咳了一声,遮遮掩掩的打开了纸条:“张帅帅!老实交代!” 张帅把纸团了团扔到桌斗里,侧身对着刘欣欣小声说:“等下课,下课了我就交代。” 刘欣欣哼了一声,打开课本开始早读,张帅轻呼一口气,也打开课本背了起来。 熬过两节数学和英语课,终于等来了能喘气的大课间,严云峥出去了,张帅帅见时机正好,刚要主动向刘欣欣坦白,就看到赵欢和李昭越走了过来。 “你腿没事儿吧?我听赵欢说你踢球的时候拉伤了?” “没有,抽筋了,都快好了。” “那个张帅帅,我请你吃零食吧,都是我太笨才让你腿抽筋的。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正好大课间。” 还没等张帅答话,李昭越就对着赵欢说道:“哎呀你别这么说你自己,你不笨,一点基础都没有踢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张帅看着赵欢的脸逐渐变红,心里一股气出不来也下不去的,他对赵欢说:“没有,和你没关系,是我没好好热身。” “李昭越你们快去玩儿吧,再不去大课间就要结束了。” “行,看你没事儿就好,那我们先去踢球了。”李昭越冲着张帅点了点头,和赵欢一起走出了教室。 张帅叹了口气,扭头就看到刘欣欣双手抱胸,抬着下巴眯缝着眼打量着自己,他不禁又叹了口气,对刘欣欣把周六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交代了一遍。直到刘欣欣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时才结束。 “啧啧啧,你们四个……不一般啊不一般。”刘欣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向严云峥的座位:“怪不得她唯独对你唧唧歪歪,原来是……哼哼。” 张帅一脸无语地看着刘欣欣脑补,眼看越来越离谱,他直接打断道:“刘欣欣,停,别瞎想了。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 “哪种?我想哪种了!?” 张帅被噎得一窒,不说话了。 “张帅帅,你是不是要谈恋爱了!啊哈哈哈哈”刘欣欣的笑声越来越诡异,张帅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你胡说什么!李昭越又不喜欢我!” 刘欣欣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一把拽下来张帅的手:“难道你和她表白了?” “你小点儿声!”张帅听见刘欣欣的话忙伸手又去捂他的嘴,严云峥此时回来了,张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把刘欣欣按回座位上,扭身坐正了。刘欣欣在后面疯狂给他扔纸团,张帅只能一个一个捡起来塞进桌斗里。 10. 她就是个大直女 周五上午倒数第二节课课间,张帅帅的腿已经好了,他去小卖部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王小雨他不回家吃饭了。 严云峥说想吃离学校两条街的那家过桥米线,放了学她们一人一辆自行车骑到了米线店。进去后发现里面好多学生,大部分都是女女一桌,男男一桌。她俩穿着校服一女一男一前一后的走进店里,很是引人注目。张帅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倒是严云峥一脸坦然地走到收银台点了份豪华版全家福米线套餐还单加了两个卤蛋。张帅听着严云峥点的饭心里忍不住腹诽:“到底谁才是猪。” 张帅给自己点了份凉拌米线,结完账以后去饮料柜拿了两瓶可乐走到了桌前坐下。 “你就吃这么点?减肥啊?”严云峥拿起张帅放在桌上的小票看了眼,问道。 “天气热,出了汗头发很难受。” “你们男的就是麻烦。” 张帅使劲吸了口气,没有接话。店员在取餐口喊道“46号好了!” 严云峥站起来去取餐,张帅本来也想一起去,想了一下又坐住了。他决定享受一把这个世界男士优先的福利待遇。 严云峥端着一个超大号的餐盘回来了,上面摆满了碗碟,只有一个中不溜的圆盘子是张帅的,他自觉地拿走,埋头开始吃起来。严云峥明显也饿了,几下把小料倒进大碗里,稍微搅拌了一下就开始唏哩呼噜地吃起来。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张帅吃的差不多了,他拧开可乐喝了几口,嘴唇张了又张,对严云峥小声说:“那天谢谢你送我回家,还给你晒伤了,真是不好意思。” 严云峥埋头吃的正欢,没太听清楚张帅说的啥,她两口吞了个卤蛋,嘴里塞得满满的,抬头“嗯?”了一声。 只见张帅拿着可乐半张着嘴看着门口,严云峥一边嚼鸡蛋一边扭头往门口看了眼,是李昭越和赵欢。 李昭越骑车带着赵欢刚好在米线店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停下,赵欢往前指了指,李昭越回头看了眼他指的方向,又蹬上车弓着身子往前骑走了。 严云峥回头看到张帅已经低头开始吃米线了,一筷子夹了三次都没挑起一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严云峥瞥了眼张帅,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是想问他说了点什么,一筷子伸进碗里又夹了个卤蛋整个塞进嘴里开始嚼。 直到严云峥把一大盆米线吃完,张帅还在用筷子扒拉那碟子凉拌米线碎。严云峥把筷子放在桌上开了口:“怎么?食不知味了?李昭越和赵欢一起玩儿你就这么难受?” 张帅愣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他从兜里拿出张纸擦了擦嘴,刚要开口,严云峥又说了:“人家赵欢肤白貌美大长腿,性格又软,哪个女的不喜欢?哪像你似的,李昭越喜欢和他玩儿很正常啊。” 张帅觉得严云峥这女的实在是有点毛病,他不想再忍了,直直地看向严云峥的眼睛问道:“严云峥,你是不是喜欢我?” 严云峥明显没想到张帅会这么问,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嘴角抽动了几下才“嘁”了一声:“喜欢你?你除了脸长得还能看,还有什么值得女的喜欢的?” “那你这么明显的吃醋是怎么回事?” “我?吃醋?你也配?” 张帅冷哼一声:“你最好是真的这么想。” “想让我喜欢你,你还是先瘦瘦腿吧。”严云峥丢下这句,走出门骑上车就走了。 张帅站起身慢吞吞地骑车往学校走,他觉得这个周五过得真是太难受了,无比后悔当初主动要请严云峥吃饭这个提议,他觉得他们两个还是像小学生那样画个三八线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下午直到快上课,才看到李昭越和赵欢匆匆进了教室,赵欢手里还拎着个挺漂亮的纸袋子,印着时下流行的一个服装品牌的logo。张帅瞥了一眼后假装低头看书,没有再去问过李昭越。后来的一个多月,张帅全心投入期末复习,直到学期结束严云峥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暑假的时光总是快乐的,张如松没有给张帅报兴趣班,她说等上了初二,以后就再也没有如此惬意的假期了,要让张帅好好休息好好玩儿。王小雨也不用伺候孩子上学,出门和朋友逛街去了。张帅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怀里抱半拉西瓜,一边看电视剧,一边用勺子挖着吃,电视里正演一部台湾偶像剧《青蛙变王男》,讲的是男主因一场意外失去了记忆,被女主救下后对女主一见钟情并许诺终身,后来恢复记忆才知道女主原来是间接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还是个大佬,最终女主替男主报了仇,男主原谅了女主,和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上辈子的张帅肯定是不屑于看这些你情我爱的无脑偶像剧的,这辈子实在没得看,看多了竟也觉得这些狗血桥段还挺能洗脑,是以看得非常沉浸。 “叮铃铃”电话响了,张帅一步三回头地往电话机走去:“喂,谁啊?” “张帅帅,我,李昭越。” 张帅愣住了,连电视都忘了看。自从上次在米线店门口看到她和赵欢后,张帅就没有再单独和李昭越说过话了。暑假已经放了半个多月,二人也一直没有联系,张帅都以为李昭越真的不会再找他玩儿了。 “嗯,我知道。怎么了?” “你在家吗?能出来坐会儿吗?” 张帅犹豫了几秒,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就在你家门口的便利店里。” 张帅说了句“行”,立马挂了电话,赶紧冲进洗手间快速刷牙洗脸,还抹了保湿水乳。抬手摸了摸三天没洗的头发,“啧”了一声直接扎了个丸子头,换好衣服就冲出了家门。 他跑进便利店的时候,李昭越正坐在吧台椅上发呆,看到张帅进来勉强扯了个笑容。 张帅感觉李昭越情绪不太对,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坐下,斟酌着开了口:“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李昭越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桌面上似乎有泪滴上去:“我妈和我爸离婚了。” 张帅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昭越。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她。 李昭越用手指擦了下眼睛,有点哽咽地说:“我知道她俩感情不好,我爸嫌我妈挣得少,我妈嫌我爸要的多。从我记事儿起俩人就吵架。” “其实我爸这种男人也挺常见的,我也不怪他。我只是有点难过。” “我以后是不是就没有家了。” 李昭越断断续续说了很久,张帅一直默默地听着。 “还好有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和谁倾诉。”李昭越长出了一口气,“我请你去游乐场玩儿吧?” 张帅抬眉看着李昭越:“现在?” “是啊,现在,才1点多,来得及。” 张帅看着李昭越期待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行。” 他先回家给王小雨留了张纸条,一边写一边期盼智能手机时代早日到来,然后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又补涂了些防晒,临出门前想到严云峥的胳膊,他又拿上了那支防晒霜。 “你要不要涂点防晒?太阳这么毒,怕晒伤。” “行吧。”李昭越挤了一点,在后脖颈那儿意思了几下就放弃了:“不行,这黏糊糊的太难受了。你们男的真厉害啊。” 张帅没说什么,把防晒霜放进了小背包里。两人地铁转公交直接去了市里最大的游乐场。暑假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张帅和李昭越下了公交车直奔售票处,排了十几分钟队买了两张含夜场的票。 张帅手里捏着门票,跟在李昭越后面颠颠地往检票处跑,验票,安检,一进园区就看到一个红色的大铁架子扭曲拧巴着伫立在正前方,足有几十米高,张帅看着这个红色的怪物,默默咽了下口水。李昭越兴奋地叫个不停:“快看!好高的过山车!我们先去排这个!” 说罢李昭越拉着张帅就往入口跑,随着入口越来越近,张帅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排队的人不太多,李昭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游乐园导览图,一边排队一边琢磨下个项目玩儿什么。 “哎!你看,还有大摆锤!据说可以翻转180度,我们下一个就去这儿吧?” 张帅眼看着越排越靠前,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胃里都觉得酸不拉唧的。 没办法,上辈子的张帅就坐过一次过山车,那滋味儿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是个菜鸡,他恐高。 轮到她们了,安全压杆下来的时候张帅觉得自己一定是看起来快死了,不然怎么工作人员反复问了他好几遍能不能坐。李昭越看张帅这么紧张,就拍了拍他的手想安抚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天儿热得。” “啊?”李昭越费力地侧头从安全压杆的缝儿里看了眼张帅,还没来得及问别的,车就动了。 链条咔嗒咔嗒的往上爬,张帅听着这声音简直就是在给他的生命数倒计时,每咔嗒一声离死就近一秒。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咔嗒声停了,张帅紧闭的眼睛颤颤巍巍睁开了一条缝儿,就这一眼张帅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显然过山车没给他这个机会,呼啸着往下俯冲的时候张帅耳朵里连李昭越兴奋的尖叫都听不见了,他感觉心脏彻底脱离自己的肚子掉了下去,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声传来,张帅用手死死抠着安全扶手,连呼吸都忘记了。 连续过弯翻转的时候李昭越的尖叫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阵阵欢呼和拍手声,张帅充耳不闻,感觉腹部的器官像麻花一样绞在一起,车速越快绞得越紧,就在张帅觉得自己真的要晕过去时速度终于降了下来。 张帅惨白着一张脸,大口大口的喘气,好险给他憋死在上边。从座位上起来时张帅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连胳肢窝里都在往下流汗。 李昭越激动地去存包处取包,又返回来拉上张帅的手:“走啊走啊,我们去玩儿下一个。” 张帅看着李昭越大笑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想着她今天说的事儿,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张帅强装坚强地跟在后面一起跑,到了大摆锤下面的时候,张帅看着这个超大号巨无霸秋千,刚建立起来的胆子瞬间消失。还好这个队伍比过山车长,张帅还有很久的时间慢慢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一直到晚上8点多,李昭越才玩儿完所有想玩儿的项目 ,她们两个半大孩子疯跑一下午到晚上,除了喝了点饮料什么都没吃,出了园区直接去了麦当劳,一人一份双人套餐,吃的肚子溜圆。张帅这才觉得心脏好像又回到了胸腔里了。 在地铁站分别的时候李昭越抱了抱张帅:“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张帅被抱的脸有些红,周围还有很多人在看,她们两个一看就是学生,但是他没拒绝,回了句:“我也很开心。” 张帅突然想起赵欢拎着的纸袋子,他想都没想就问出了口:“你给赵欢送了件衣服吗?” “啊?”李昭越被问懵了,想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哦!我是赔给他。我把辣油撒他裤子上了,肯定洗不干净,就赔了他一条裤子。” 张帅心里那点疙瘩一下子就解开了:“是吗?那是得赔一件。” 李昭越见他忍不住笑了,踌躇了一会儿又说 “那个……我后天就要去我姥姥家了,大概得开学才能回来。” 张帅突然又有点儿难受。 “我们qq联系,我姥姥家接网线了。” “好吧,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 李昭越回姥姥家后,张帅重新回到了舒服惬意的家里蹲生活,偶尔和刘欣欣聊几句天。一天王小雨又在大扫除,张帅觉得他这个爸爸多少是有点洁癖,打扫客厅厨房也就算了,还要规定他的卧室也得打扫。张帅在做家务这方面一向不敢反抗,否则又会听到王小雨连绵不绝的唠叨“男孩子不学做家务怎么行呢?以后赘出去了让人家笑话啊巴拉巴拉。” 张帅得到命令后就回了自己房间开始整理,他打算把小学的课本全部收起来放到床下面的大抽屉里,拉出抽屉后发现里面是他幼儿园时候用过的储物箱,他一时兴起想看看小时候都保存了些什么,干脆坐到地上开始津津有味地翻看起箱子里的东西。 翻了半天无非就是一些绘本和随手的涂鸦,那些胡写乱画的大作竟然都被王小雨放进了塑封袋里,保存得非常好。最下面是本旧相册,张帅想起来了,他小时候不喜欢自己的长头发,洗出来的照片他统统不喜欢,所以都放在床下面了。 他一张一张翻着,很多他和两个姐姐的合照,还有张如松抱着他举高高的照片,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和张如松的嘴唇长得特别像。翻到后面是他幼儿园时期的照片,那会儿张帅天天扎两个羊角辫,脸颊肉嘟嘟的,确实很可爱。翻到最后一张,张帅顿住了。 这是他幼儿园的毕业照,他和李昭越站在照片的左侧,两个人嘴对嘴亲着,李昭越一脸花痴,张帅一脸惊讶。张帅看着这张照片笑出了声,他站起来用电脑外接的摄像头拍了下这张毕业照,发给了李昭越。 “我在整理东西,看到了这张照片。你还记得吗哈哈” 过了一会儿李昭越回复:“哈哈哈你怎么把这张照片翻出来了,那会儿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好看。” 张帅笑了,他突然很想试探一下,打字:“这可是我的初吻,你得对我负责。” 还没按下发送键,李昭越又回了一条:“还好咱俩是纯纯姐弟情,不然传出去你就是我童养夫了,那我可真说不清了哈哈哈” 张帅感觉周围一下子就冷了,从后背到肩膀到胳膊,连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那种泛酸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删掉了没发出去的消息,回了个“哈哈哈。” “不聊了,我要去帮我姥姥架秧了。886” 张帅没再回复。 收拾好房间后,张帅坐在椅子上对着他和李昭越的聊天窗口发呆,“滴滴滴”有人发消息过来 张帅立马坐直用鼠标点开,是刘欣欣。 “张帅帅,看,我剪了新发型。”下面是一张略微模糊的自拍照,她还是齐刘海,不过头发整体剪短了一些,从下巴到脖子一溜都是齐的。 “这什么啊?像西瓜皮扣脑袋上了。” 一阵不间断的“滴滴滴滴”传来,张帅笑出了声,“还好有刘欣欣。” “你土死了,这是最流行的沙宣头,你懂不懂啊?” “你这几天干嘛呢?” 张帅看着刘欣欣的消息,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他噼里啪啦一通打字,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儿都说了一遍,按下发送键的时候,张帅心里那股堵着的气终于泄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刘欣欣发来一句:“依我丰富的爱情阅历看来,李昭越是个大直女无疑了。” 张帅看着“大直女”三个字,嘴角诡异抽搐了一下。 “再说了,李昭越这种典型的阳光大女孩,肯定很多男的喜欢,你喜欢她也是很正常的。但是吧,我觉得她对谁都差不多,都是那种姐们儿情谊。对你是一起长大的姐弟情,那说明你已经是很独特的存在了。” “没必要非在李昭越身上吊死啊,不是还有个严云峥嘛?毒舌学霸哎!很带劲的!” 张帅看着刘欣欣越说越离谱的回答,直接下线了QQ:“我为什么对一个喜欢看《冷面学姐爱上我》的人抱有希望呢?” 11. 长大了还要被阉,可能要阉两次 暑假过半,张帅的大姐张凌霄回了趟家,她6月份刚刚研究生毕业,被导师推荐去了首都的一家研究所工作。让张帅没想到的是张凌霄竟带了一个男人回来。不过看张如松和王小雨的反应,她们肯定早就知道了。 一家四口除了在大西北实习观测的张定坤以外,都坐在客厅里,笑呵呵地看着侧边沙发上的美男子。他个子和王小雨一般高,黑长直瓜子脸双眼皮高鼻梁,穿着得体的修身衬衣西裤,带着害羞的笑容,任由别人打量。张凌霄坐在他旁边,正在给张如松介绍:“妈,爸,这是我男朋友,林菲。今年大学刚毕业,学的会计。” 张帅坐在最边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菲看。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比王小雨还要好看的人:“这脸,这腰,这腿,我姐比我妈还牛。” “小林长得真漂亮啊。你们谈恋爱多久了?” “谢谢阿姨,一年多了。” “哦!那时间不短了。你家里有没有姐妹兄弟?” “有的,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挺好挺好。你吃水果,凌霄,给他拿水果吃。” 张帅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张如松和王小雨,实在笑不出来:“我姐才24,就要结婚了?这不会太早吗?” 寒暄了一会儿后王小雨就去厨房做饭了,张帅有话想问,也起身跟着去了。 “爸,我姐是要结婚了吗?” “对啊,这对象都带回家了。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我姐才24岁,不会太早吗?” “是有点早,不过女人嘛,先成家后立业,有个人照顾她,她才有时间精力去外面闯荡。” 这话听起来不太舒服,张帅又开始问:“那男人就不用立业了吗?” 王小雨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开始洗:“也可以啊,不过男人毕竟和女人不一样,还是趁年轻找个好人家。成了家一切都有了。” 张帅突然失去了继续询问的欲望,刚扭头就被王小雨叫住了:“帅帅你帮我洗一下水池边上那些菜,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刚说完就看林菲站在厨房门口,正在挽袖子:“叔叔,我来帮你吧,我会做饭。”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动手,你快出去坐着吧,凌霄,去带小林转转。” 张凌霄闻声过来把林菲拉走了,王小雨又说:“帅帅,快洗一下。” 张帅认命地叹了口气,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洗完菜又帮着打下手,切切配菜,洗洗刷刷,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开饭。张帅10点多起来一直饿到现在,对于她们的聊天内容早就不再感兴趣,埋头就是一顿猛吃。两点多几个人才热热闹闹相谈甚欢的吃完这顿饭,张凌霄去送林菲,张如松去厨房帮忙洗碗,张帅撑得肚皮滚圆,瘫在沙发上发呆,还在感叹他爸这做饭的手艺是真好。 瘫了好一会儿那股撑劲儿才过去,张帅想吃点凉的再压压,他打算去冰箱里拿个酸奶喝。 他把吸管插好,一边嘬一边对着冰箱门愣神,耳边传来厨房里他妈和他姐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你俩要是成了,先不能要孩子知道吧?你工作还没发展起来。让林菲该做手术做手术。” “放心吧妈,我都懂。林菲也都明白的。” 张帅一瓶酸奶很快就见了底,吸管嘬得“咕噜”一声响,张如松和张凌霄同时扭头看到张帅叼着个空酸奶盒站在背后。 “妈,林菲要做什么手术啊?” 张如松不满地“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声不出。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知道的。快看电视去吧。”说着推了张帅一把,张帅慢吞吞的往客厅走,半路拐回了自己屋。 “没关系,我还有度妈。” 张帅开机,在搜索框输入:“男性手术不生孩子”,按下回车键弹出来一连串男性输J管截断手术的广告,还有标红大字滚动着“复通率高达80%”,各种图片视频动图的冲击力堪比他上次搜索男士内裤。 张帅惊得打了个嗝,一边下滑一边浏览,一边打嗝,大概懂了他妈说的是什么意思,“大姐结婚后还不想生孩子,就得先让林菲去做结扎。需要生孩子了再做一次复通。”他看着满屏幕的例子和各种广告,这个手术在这个世界显然很普遍很成熟,各个方面都很容易被人接受。直到张帅关了网页打嗝都没停下来。 张帅又登上qq,给刘欣欣发消息:“刘欣欣,你知道结扎手术吗?” 对面很快回复:“知道啊?怎么问这个?”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无语,你能不能看点课本以外的书?我爸做了这个手术啊。怎么你爸没做?” 张帅顿时想起件事儿来。应该是他刚上幼儿园那会儿,有一天早上他爸没有起来做饭送他上学,张如松给他做了顿早饭,糊了的煎鸡蛋和差点煮干的牛奶。他坐在餐桌旁咬了一口鸡蛋就全吐了,后来张如松一连几天都早起带他去外面吃饭再送他上学。张帅还趴在主卧床边委委屈屈地和王小雨告过状:“妈妈做饭太难吃了,我想吃你做的饭。”王小雨当时说他身体不舒服,过几天就好了。现在看来应该是不打算再要孩子,所以去做了结扎手术。 明白过来的张帅直接仰面砸在了床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穿到这个世界当男人,不受重视就算了,长大了还要被阉,还很有可能阉两次。”张帅越想越难受,蜷着身体趴在枕头上竟挤了两滴泪出来。 半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张帅进教室后看到严云峥已经在了,他犹豫了一下刚想打个招呼,严云峥和他对视一眼后直接略过了他。“好吧,这可不是我不理你。” 班主任柳悦给大家重新按身高排了一下座位,好死不死他和严云峥冤家路窄,两个人的身高进展几乎一致,还是同桌。张帅正在那感叹时运不济时,严云峥举手了:“老师,我申请调一下座位,我和张帅帅去年就是同桌。” 张帅瞥了一眼严云峥,对方一脸认真,眼神丝毫没有往他身上停留半分。柳悦说:“那张帅帅你和王琳换一下吧。” 张帅站起身两下收拾好书包,和身后的王琳换了一下座位。新的同桌叫孙诺,张帅和她没说过几句话,掏书包的时候文具盒掉到了她那边,孙诺二话不说帮他捡了起来。张帅顿时觉得这座位换得值,终于碰到个正常人。 第一天照例换座位发课本发新校服,忙忙碌碌一天也没学什么课程,回到家也没作业,张帅打算放纵一下再看最后一天电视,换台的时候看到新闻栏目的一则消息: 本台消息,上午10点整,国内龙头科技企业“天机智能”在京市举行全球发布会,创始人陈宇在会上正式推出世界首款量产触屏智能手机-“灵韵4代”。该机型彻底告别物理按键,搭载4英寸全电容触摸屏,并首创“应用商店”模式,标志着移动通信进入全新时代。 张帅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手机!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的好苦啊!” 王小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什么了高兴成这样。” “爸!爸爸!手机来了哈哈哈哈!” 王小雨被张帅半疯癫的样子逗乐了,摇了摇头回去接着做饭。 第二天班里上上下下都在讨论灵韵4代,张帅也听到了不少以前没注意过的消息。 天机智能的创始人陈宇是H大毕业的工科博士,她毕业后在一家通信公司工作了几年后辞职创业,亲自带队攻坚了电容屏和触控算法,这才有了灵韵4代。上市价格4999元,已经全平台售罄,现在只能预定排队了。 张帅正在琢磨怎么和妈妈开口要一台,一听价格4999,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也太贵了,我得考年级第一才开得了口吧。” 刚打开课本准备预习,看到李昭越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张帅已经一个月没见过李昭越了,她昨天没来,后来给她发的消息也没回。 李昭越进门后就往教室里扫了一眼,看到张帅后抬手打了个招呼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张帅呆呆地回了个微笑,不错眼的盯着她看:“李昭越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头发也长了一些,走路还是那么虎虎生风。” 直到李昭越坐下,张帅才把头扭过来,就看到斜对角的严云峥正歪头斜着眼看他,张帅翻了个白眼她“嘁”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孙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眉纳闷地看着张帅,对着严云峥方向努了努下巴。张帅说:“没事儿,看书吧。” 上午的课程是数学物理生物语文,前三节课上完张帅感觉身体仿佛被掏空,大脑皮层完全舒展,什么都没留下。刘欣欣从后排过来,是的,连刘欣欣都抛弃了张帅,偷偷长高了几 公分。 “张帅帅救命,数学和物理你听懂了吗?我妈说我这学期如果还是倒数就把我的全部没收呜呜呜” 张帅半死不活的趴在桌子上,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我上辈子就不会物理,这辈子还是不会。” “啊?上辈子?” 张帅爬起来,“没事儿,我大概是疯了。” “我和我的霸道总裁们真的只能靠你了,你好好学,然后教我,拜托拜托。” 上课铃响了,刘欣欣窜回了座位,张帅抽出语文书,看着满篇方块字觉得它们真是太亲切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张帅背着越来越沉的书包往车棚走去,看到李昭越坐在自己的车后座,显然正在等他。 “帅帅,晚上一起吃饭呗。” “行,一会儿去给我爸打个电话。” “你用我的手机打吧。”李昭越递过来一个按键机。 “你都有手机了?你家里让你用啊?” “嗯,我妈买的,为了补偿我。” 张帅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没有再问,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和李昭越吃完饭再回。 张帅骑车带着李昭越去了一家新开的麻辣烫店,称了满满两大盆,两个人几乎没说话,很快就吃完了第一盆。张帅又吃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擦了擦嘴问:“你昨天怎么没来?我假期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也没回。” “昨天家里有点事儿。我后面都没怎么玩儿电脑了,所以没回。” “哦。是吗。”张帅语气平淡,明显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 李昭越咬着半截鸡柳,抬眉看了眼张帅,几下嚼完嘴里的东西说:“行行行,我说。我爸把我姥姥家给砸了。” “啪嗒”一声,张帅惊得把筷子都掉了,“李昭越的爸爸看起来那么优雅,还能干出这事儿?” “你没经历过不知道,我爸说他和我妈离了婚,户口没地方肯接。他找不到我妈,就去找我姥姥,想让我姥姥给他钱,他要去买个房子落户。没谈好就把家里砸了,电脑也砸坏了。” 张帅好歹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以前的世界里,已婚女人想把户口迁回娘家比登天还难。这辈子轮到男的了,不过这可是大城市啊:“你爸的户口不能再回你奶奶家吗?” “应该不能吧,估计很难。不然他也不会逼急了去砸我姥姥家。” 李昭越说完就把筷子放下了,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帅帅,还有个事儿,我可能要转学了。” 张帅的心猛地一抽,胃竟然有点疼。他按着肚子说:“为什么?什么时候走?” “我妈的工作调动下来就走,她想把我带去。我也不能一个人留在这儿。” “你爸呢?你不能跟着你爸吗?” “他说他要找工作,没空管我。”李昭越看起来很难过,眼睛有点红。 张帅沉默了,这个问题似乎没有解决办法,分裂的家庭里长不出完整的孩子。 接下来一个星期张帅都魂不守舍的,课堂上迷迷糊糊的听讲,作业也写得错漏百出,周五回家张帅电视也不看了,坐在书桌前发呆,看起来在想些什么。 吃饭的时候王小雨问张如松,她公司和天机智能的合作怎么样了,张帅听到天机智能几个字,立马问道:“妈,你和天机智能还有合作?” “是啊,我想做她的授权服务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妈妈!你太厉害了!” “那妈妈,你能不能给我买个手机啊?”张帅好久没用这种嗲嗲的语气和张如松说过话了,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这样我就能和李昭越保持联系了。” 张如松和王小雨对视一眼:“帅帅是想要灵韵吗?” 张帅咬了咬牙说:“对,李昭越她妈给她买了个摩拉的按键机,我也想有一个手机。” “其实我觉得你们都太小了,还完全用不到手机。你知道李昭越她妈为什么给她买吗?” 张帅无言以对,他不想把李昭越的事情随随便便说出来。 张如松看着张帅耷拉着的脸,最终还是没忍心:“这样好不好?你要是还能考前三名,妈妈就给你买个灵韵。” 张帅抿着嘴,使劲点了点头:“行,说话算话。” “好,说话算话。” 12. 男孩子学理科是吃力一点 张帅答应他妈的时候有多坚定,现在就有多后悔,第一次月考结束,他看着自己48分的物理卷子和67分的数学卷子,恨不得把脑子放进洗衣机里,好好甩甩里面的水。张帅只顾着自己郁闷,没注意到旁边的孙诺也是一脸的愁眉苦脸,对着一份32分的英语试卷和60分的语文试卷使劲叹气。 刘欣欣从讲台上下来,满脸不解地跑到张帅座位旁:“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啊?这还是你第一次没考第一名吧?” 张帅这次月考只考了第10名,成绩一下子下滑这么多连班主任柳悦都来找他谈话:“张帅帅,是不是新学期新科目有点跟不上?我看你语文英语还是一样的稳定,其他副科也都不错,唯独物理和数学,差的有点多。” 张帅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回了一句:“嗯。” “男孩子学理科是吃力一点,不过这学期才刚开始,你努努力还是赶得上的,不要灰心。” 柳悦又和他好好聊了聊学习方法才放他回教室,孙诺看他坐下,对他说:“张帅帅,我看你语文和英语一直都很好,我物理和数学学得还行,要不咱们两个互相帮助着学习吧,你觉得怎么样?” 张帅还没说话,严云峥扭过来说:“张帅帅,你不傻吧?谁能有我学的好?”严云峥这次终于不是千年老二了,以数学物理双双满分的傲人成绩位居班级第一年级第二。 孙诺一听这话不好意思起来,低头看卷子不说话了,张帅看到孙诺的反应一下子火上来了:“严云峥我们有人和你说话了吗?就考一次第一有什么好显摆的?” “我这是显摆吗?”严云峥气极,丢下一句“你简直不识好歹。”就转回去了。张帅轻轻碰了下孙诺的胳膊,说:“我觉得你的提议挺好的,你教我物理数学,我教你语文英语。咱俩一起进步。” 孙诺笑着点了点头,摊开英语卷子就开始整理自己的错题。 放学回家后王小雨问张帅:“考得怎么样?妈妈都准备好给你买手机了呢。” 张帅嘴巴一瘪,蔫声回答:“考得不好。” 王小雨显然没想到张帅没考好,还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没事儿,新学期刚开始不适应,下回就好了。” “爸,男生真的学不会理科吗?我的物理都没及格。” “你肯定能学会的,你从小就聪明,刚接触物理没开窍很正常。咱家有你二姐这个物理天才,你还怕什么呢?等她回来给你好好补补课。” 张帅听着王小雨和班主任截然不同的回答,心情终于好受了一点。 张帅为了拥有一台手机彻底放弃了所有爱好,把时间全部投入到学习中,中午饭也不回家吃了,学校附近凑合几口就回了教室。每天都会整理语文和英语的知识点、易错点,和孙诺整理的物理数学题集做交换。 第二次月考,张帅的物理成绩76分,数学成绩92分,全部都及格。孙诺的语文和英语也都提高了一大截。不仅如此,两个人擅长的学科在互帮互助中学得更透彻,分数还更高了一些。虽然还是没考进前三名,但是张帅觉得找对了学习路子,手机迟早会有的。 严云峥从讲台上下来,她还是第一名。看着张帅和孙诺正头对头的讨论月考成绩,阴阳怪气地说:“一个月才提这么点分,张帅帅你真的找对人了吗?” 张帅抬头看她一眼,“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捐了。” 月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六,张帅正在写作业,李昭越在qq上发来消息:“帅帅,我在你家门口的便利店,请你吃好吃的。” 张帅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走到便利店门口,看到李昭越坐在吧台椅上,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张帅又觉得胃有点疼,腿好像也很沉,有点走不动路。 “帅帅,想吃什么?来个最贵的吧!”李昭越看见张帅进门,站起来就拉着他往食品区走去,“这个炸鸡腿行吗?”张帅脑子已经懵了,他胡乱点了点头,李昭越点了两个炸鸡,还去冰柜里拿了两个最贵的雪糕结了账。 “嘭”的一声响把张帅惊得回了神,李昭越把雪糕袋子挤破,递给了他。 “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下个星期就不去学校了。以后都不去了。” 张帅没说话,咬了一口雪糕,心里想:“这大冷天的雪糕怎么一点都不凉呢?” 李昭越看着沉默的张帅,抬手捏了捏他的头发尖,张帅左手死死抓着裤子口袋,努力不让眼泪掉出眼眶。 吃完东西后李昭越站起身背上包走出了便利店,张帅默默跟在后面,李昭越比张帅高半个头,从小就是这样的身高差,她张开手用力地抱了抱张帅,“要给我打电话。” “嗯。” “我走了。” 李昭越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摸了摸张帅的头,潇洒地转身离去。 张帅站在原地看着,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李昭越,她就是这样背对着自己在花园里挖坑;上幼儿园大班时有了李昭越的保护,就没有人再欺负他;小学六年也只有李昭越一个朋友,不管他和老师顶嘴被骂还是剃了光头被霸凌,李昭越都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还有足球,是因为李昭越他才能坚持下来,这个异常的世界里只有李昭越对他没有任何偏见,没有任何歧视,始终那么阳光那么耀眼。 一阵冷风吹过,道路两旁的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梧桐叶子簌簌飘落。 冬天要来了。 张帅回到家坐在书桌前愣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想起来面前这道物理题该怎么做,“我还没有考到前三名,可李昭越已经走了,考到第一又能怎么样呢?” 周一上学后,张帅进教室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李昭越原本的座位空荡荡的,只有她同桌一个人,捧着本在看。他走到座位上坐下,孙诺拿出了之前张帅给她的英语练习题:“给,我做完了你帮我看看。你的物理题呢?” 张帅把本掏出来:“我还没写完。” 孙诺惊讶地看了张帅好几眼,“那好吧,你写完给我。” 张帅好像变了一个人,上课经常走神,作业也因不认真完成被老师当众批评了好几次,连着两个星期都没完成孙诺给他的练习题。第三次月考毫无疑问的成绩再次下滑,连刘欣欣这个粗线条都发现了张帅不太对劲。 出成绩的第二天中午,刘欣欣特意提前和家里说了不回家吃饭,最后一节课下课就跑到了张帅旁边:“帅帅,一起吃饭吧。我有事想问你。” “行,去哪吃。”张帅依旧没精打采地说。 刘欣欣带着张帅去了那家麻辣烫店,他还在热衷减肥,点了一盆绿绿的菜叶子还专门叮嘱老板清汤水煮不要麻不要辣。 张帅看着自己面前一碗飘着红油淋了满满芝麻酱的冒尖麻辣烫,旁边是一碗淡白清汤煮绿菜,连点油花儿都看不见。“刘欣欣,何必要吃麻辣烫呢?你从家带点生菜黄瓜啃啃还省钱了呢。” “你别管我了,我问你啊,你是不是相思成疾肝肠寸断夜不能寐了?” “哪跟哪儿啊?” “你看看你的成绩,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考过这么低的分吗?就因为李昭越转学走了你的心也跟着她远走高飞了?我跟你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懂不懂?”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句诗是这么用的吗?” “不对吗?我最近在看古言,书里都是这么说的啊?那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刘欣欣!” “好了好了,我的意思你知道吧?人家李昭越压根不知道你喜欢她,你在这儿伤春悲秋衣带渐宽算怎么回事儿?你以为你是男主啊?” 张帅往嘴里塞了几口面条,犹豫了一下才说:“我给她发了好多消息她都没回,打她手机也没接。不知道她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一个多月都没回吗?那是有点奇怪。要不你问问你爸知不知道她妈妈的电话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问一问也很正常。” 张帅顿了两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让我爸问问。刘欣欣还是你脑子好使。” “切,我除了学习以外,一直都很灵的好不。”他已经把菜叶子都吃完了,开始夹张帅碗里的午餐肉和鱼豆腐。 张帅看着他时不时伸过来的筷子,无奈地说:“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瘦不下来了。” 回到家张帅直接去问了王小雨:“爸,你有没有李昭越妈妈的电话?李昭越转学以后我就联系不到她了,有点担心。” 王小雨翻了翻手机通讯录,只有李昭越爸爸的电话。他又去翻了翻家里的电话本,还真找到一个手机号,王小雨用手机对着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快一分钟对面才接起来,语气非常不耐烦:“喂,哪位?” “你好,我是张帅帅的爸爸,王小雨。你是李昭越的妈妈吗?” 对面一听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张帅帅说他有段时间没联系上李昭越了,有点担心,两个孩子关系很好,我就冒昧地打这个电话替孩子问问。” “哦!昭越在呢,我让她接电话和帅帅说吧。” 张帅赶紧把电话接过去,手机里传来最熟悉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却很疲惫:“喂,帅帅。” 张帅突然特别想哭,使劲忍着也没压住哽咽:“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了。” “帅帅别哭,我有点事儿,手机丢了,所以没办法回你消息。我很快就处理完了,处理完了我给你打电话好吗?如果你有手机了就把手机号发我qq。” “嗯,我知道了。” “你呢?又考回第一名了没有?” 一股羞愧夹杂着不甘的情绪充斥着张帅的心,他说:“放心吧,我肯定可以的。我等着你给我打电话。” 和李昭越几分钟的通话胜过别人的千言万语,张帅很快地调整了状态,在期末考试前最后一次月考考到了班级第三名,物理数学都拿了高分。张如松把灵韵拿出来的时候,张帅很兴奋,他拿起来摸了摸,又放回盒子里,“妈,等我期末考完再给我吧。只是个月考,说明不了什么。” 直到期末考完试张帅都没再登过qq,李昭越也没有往家里来过电话,期间赵欢还问过张帅几次能不能联系到李昭越,张帅都说不能,虽然赵欢看起来不太相信的样子,但后来也没再来问过。 出成绩后张帅把班级第二的成绩单拿给张如松,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全新的智能手机。王小雨带着他出门办了张电话卡,拿到自己号码的第一时间他就登上qq发给了李昭越:“我有手机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看到了要打给我。” 假期里每一天张帅都把新手机揣在身边,腊月二十八的下午,张帅正在厨房吃王小雨刚炸出锅的肉丸子,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铃声:“我的手机响了!” 张帅嘴里刚塞进一个肉丸子,一咬滋滋冒滚烫的热油,他胡乱嚼了几下硬咽下去,抓起手机按下了通话键:“喂!是李昭越吗?” “是我!你接的好快!”李昭越欢快地声音传来。 “你有手机了?这是你的新号码吗?” “对,你存起来吧。你在家吗?” “在。”张帅听着李昭越的语气,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什么意思?你不会回来了吧?” “是啊!我在你们小区门口,你要出来吗?” 张帅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来,直接冲出了家门,被冷风吹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又急匆匆跑回家,穿上羽绒服,和王小雨打了声招呼就跑了出去。 李昭越还是那么不怕冷,她就穿一件短款羽绒服,下半身是万年不变的运动裤加球鞋,带着一顶红色白条纹的毛线帽,脸蛋子红扑扑的,还露着大白牙,对着张帅笑的一脸灿烂。 张帅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流泪了,几步跑过去抱住了李昭越,带着哽咽说:“李昭越,我好想你。” 13. 谁要当你的弟弟 李昭越轻轻吸了吸鼻子:“我也很想你,这不是回来看你了!” 张帅松开手,抹了下眼底:“天这么冷,你要不要去我家呆会儿?” “不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说说话。” 腊月二十八,哪怕是北方的大城市,也没几个奶茶店咖啡店还开门营业。冷风呼呼的刮着,她们都张不开嘴说话。张帅和李昭越走得微微冒汗了也没找到一个适合坐下来聊天的地方,二人无法只好进了一家大型超市,一进去就被一股热浪包围,人群嘈杂的说话声躲都躲不开。张帅和李昭越进了超市就往日用品区走,临近过年这个售货区的人最少。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张帅停在一排洗衣液前问道。 “过年了,总得回来看我姥姥。” “你这半年多过的怎么样?手机怎么丢了?” “一言难尽啊。”李昭越苦笑着说了一句,“我妈带着我连着换了三个城市才稳定下来,刚下火车手机就被人偷了。这半年我连学都还没上呢。” 张帅没想到李昭越的新生活竟然是这样,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过现在好了,我妈在申市换了个更好的工作,学校也定了,只不过我要留级一年。我这个成绩你也知道,半年没上学肯定跟不上。” “申市的学校好,你再学一年肯定就没问题了。” “那你以后就是过年才回来吗?暑假呢?” 李昭越低头看着鞋尖,沉默了。张帅胃里突地生出一股酸劲儿,顶得他有点想吐。 “我妈要把我姥姥接到申市,我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 “超市里明明开了暖气,怎么会这么冷,从头到脚像被人浇了一桶冰一样。”张帅愣愣的看着手边的洗衣液,“好丈夫洗衣液,专业用心,只为呵护你的双手。”他的思绪仿佛被什么切断了,“洗衣液不是洗衣服的吗?呵护双手干什么呢?” 李昭越看着张帅的反应,有点担心地抬手碰了碰他的脸,张帅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压抑多年的感情终于爆发:“你总是这样!说走就走,说来就来,动不动就失联!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啊!” 李昭越被张帅的吼声震住了,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刹那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帅帅,你……是不是……” “对!我是!我这么喜欢你,你却总是那么潇洒。你就是个傻子!”张帅全然不顾这是在超市里,带着哭腔把自己的心意都吼了出来。 李昭越皱着眉,满脸心疼和歉疚:“帅帅,对不起,我太迟钝了。” “我一直把你当弟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李昭越向前一步,试着抱抱张帅,被张帅侧身躲了。 “李昭越,我喜欢你,”张帅抬头看着她,眼睛通红,脸上挂着泪痕,孤注一掷地问道:“你呢?” “对不起。” 张帅听见李昭越的回答,闭了闭眼。此时有人从货架尽头转了过来,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她们,显然是听见了声音过来看热闹的。 张帅突然觉得自己特别丢人,莫名其妙表了白还被人围观,还收到了最不想收到的好人卡,他匆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埋头冲出了超市。 李昭越没料到张帅会突然跑掉,在后面一直追到超市门口,被人流挡了好几次,出了大门发现张帅早就跑没影了。 一路闷头跑到大街上,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张帅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李昭越那句“我一直把你当弟弟。”他奋力地踢了一脚路边的雪堆:“谁要当你的弟弟。” 直到跑回家,张帅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才开始觉得后悔,“明知道李昭越不喜欢自己还表什么白!把关系搞得这么尴尬有什么好处呢?”可是青春期莫名的自尊心作祟,张帅又拉不下脸去给李昭越打电话,直到吃完饭才犹犹豫豫地打算给李昭越发个短信道个歉,毕竟自己贸然表白还先跑了。 拿出手机才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可能是外面天冷冻关机了。张帅急忙充好电才看到李昭越发来了一条短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帅帅,打你的电话关机。我现在在机场,7点的飞机去申市。想了想还是要再和你说声抱歉,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想法,想必也做了很多让你误会的事情。我们都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你会碰到比我更好的人。不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我等你给我打电话。” 咚的一声手机摔在了地上,张帅一屁股坐在了床边,无边的后悔和失落包裹住了他。张帅死也没想到李昭越今天就会走,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如此鲁莽,到最后连好好告别都没来得及。 临近过年张帅却突然发起烧来,不咳嗽也不流鼻涕,就是高烧不退。大年初一张如松和王小雨陪着他在医院,连着输了三天点滴,第四天温度才堪堪降下去。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张帅觉得自己好像梦见了上辈子的奶奶,他还没去县城上学那会儿也这么烧过一次,农村也没有去医院打针输液的观念,他奶奶就在家用土方法给他降温。奶奶在灶台里挖了几勺草木灰,用热水冲成泥水后硬灌下去,引得他哇哇吐上几次,再用高度数的高粱酒打湿了毛巾在身上不停地擦,旧毛巾的毛絮又硬又糙,擦得张帅身上的皮一碰就疼的时候,烧也就退了。 张帅醒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人或事儿了,这次的梦却真实得很。他无比庆幸小时候命大,没让他被奶奶活活毒死,又想到自己才24岁的时候就莫名其妙摔死了,不免唏嘘:“都是命啊。” “帅帅醒了?”王小雨沙哑的声音唤回了张帅的注意力,他趴在床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张帅。张帅好久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王小雨了,“什么时候连我爸都有鱼尾纹了呢?” 张如松拎着保温桶推门进来,“醒了?来吃点饭吧,你姥爷给你煮的粥,还炖了鸡汤。” 张帅慢慢得坐起来,他才发现他爸头发乱糟糟的披着,眼底的乌青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嘴唇泛白,身上穿的还是家居服。就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他妈衣服都是皱巴巴的。张帅猛的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他这辈子好像一直没有真正在乎过这两个人的感受。 “妈,爸,我住了多久了?” “今天第四天,前几天你都烧到40度了,满嘴胡话叫着奶奶奶奶,你奶奶都去世多少年了,你压根没见过她。把我和你妈快吓个半死。” 王小雨一边给他喂饭,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他这几天病的有多吓人,“我都想去让你妈找几个神婆来看看了,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张如松刚去拧了毛巾给张帅擦脸:“快好起来吧,你姥姥姥爷可担心坏了,大姐二姐也在家等你呢。” “我二姐回来了?” “是啊!要不是家里没人招待客人,她俩就跟着过来了。” 又过了一天,大年初六,张帅出院,二姐张定坤特意开车来接他。张帅老远就看到站在车边的张定坤,飞快地跑过去扑进了二姐的怀里,张定坤稳稳地接住,还抱起来转了两圈才把人放下。 “帅帅长高了。” “二姐,你还没毕业吗?我好想你。” “快了,毕业了就回来,天天看着你学物理。”张帅知道鲜少开玩笑的张定坤在故意逗他,配合着夸张道:“那可太好了,有你我还怕什么物理啊!” 一家人终于团聚,热热闹闹的在一起过完了剩下的假期,正式把张凌霄和林菲的婚事定在了4月10号,农历三月初八。 开学那天,张帅给李昭越回了个短信:“对不起,那天我太冲动,没有和你好好告别。你说的对,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新学期又增加了一门化学课,正常来说化学课是到了初三才会开设,可是在北方一些教育相对落后的大城市,比如张帅所在的地方,卷得动的只有学生。初三是用来复习冲刺的,所以这些学校要求所有的课程在初三之前全部学完。 物理和数学在孙诺的帮助下勉强能跟上的张帅,又加了门化学,学习压力陡增,就连孙诺对进度飞快的化学课都有点力不从心,更没精力帮助张帅了。 第一次月考严云峥毫无意外又是第一,化学居然考了 95的高分,张帅站在讲台上,看着排名表上自己越来越靠下的名字,默默攥紧了拳头。 中午放学后,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剩几个人,张帅正准备去学校门口找个饭馆对付一口,就看到严云峥又返回了教室,张帅瞟了眼她的课桌,上面放着一串钥匙。 他和严云峥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见了面连招呼都没打过。严云峥看到张帅还没走,只顿了一秒,拿了钥匙转身就走。 “严云峥,我想和你聊一下。” 严云峥刚站上讲台,她没转身,只扭头看着张帅:“和我?你确定?” “对。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吃不起。有事直说吧。”严云峥转过身来,双手抱胸倚靠在讲台桌旁。 “你能教教我怎么学理科吗?” 严云峥挑了一下眉,没想到张帅居然会主动提起这个:“怎么?和别人互帮互助也学不明白才想起来我?” 张帅忍着她话里话外的讥讽,耐着性子说:“我确实没你聪明,所以诚恳的希望你能帮帮我,你愿意吗?” 严云峥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相信张帅是认真的在找她帮忙,她轻咳了一声:“既然你都求我了,那就行呗。” 张帅没想到严云峥居然不再开嘲讽技能了,刚要说谢谢,严云峥又说:“不过你以后得承包我的午饭。”张帅连忙说:“行,现在就请你吃饭。” “今天不行,我没和家里说。明天吧,从明天起中午我给你补习。” “好,谢谢你。” 严云峥接受了他的道谢,点点头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中午,孙诺也没回家吃饭,她和张帅坐在座位上,耐心地等严云峥回来,快下课时她被班主任叫走了。 过了10分钟,严云峥进来,看到孙诺也在,还没开口问就听孙诺说:“云峥,我能和张帅帅一起跟你学吗?我也请你吃饭。” 严云峥耸了耸肩:“当然可以啊,我无所谓。” 张帅和孙诺同时轻轻出了口气,悄悄地相视一笑,和严云峥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她们两个也就张帅和严云峥还熟一点,他想了想主动开口打破沉默:“班主任找你有事儿啊?去了这么久。” “对,他说市里要举行初中物理联合竞赛,问我想不想参加。” 张帅“哦”了一声,这么高级的比赛他从来没参加过,不知道该继续问些什么,三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过严云峥仿佛没感觉到一样,自顾自地接着说:“他给我看了看往年的竞赛题,我觉得也就那样,算不上难,就同意了。赢了好像还有奖金呢。” 张帅点点头:“你脑子好,肯定能赢。” 严云峥看了一眼张帅,听着他拙劣的捧哏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完饭后三人回到教室,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严云峥从斗里抽出来三张写满了字的A4纸,对孙诺说:“昨天不知道你也在,我只写了一份。你放学拿去复印一下。” 孙诺看着满满当当三张纸,脸上洋溢着对学霸的崇拜,连声“嗯嗯嗯”的点头。 严云峥拿出笔,开始逐张讲解她做的辅导计划,从初一到现在,数学,物理,化学学过的所有基础点,重点,难点一一标出,每个点需要做哪几类练习题也都标清列明,甚至估算出了到期末考试前每个部分至少需要完成的题目数量。 张帅听着严云峥一口气不带停的讲解,脑子里原本模糊不明的理科知识仿佛突然生出了枝干长出了根,每个知识点都在这颗大树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个学科都有一副清晰的树状图在心里铺展开来。他一下子就体会到了上辈子刻在脑子里的“如听仙乐耳暂明”是什么意思了。 等到同学陆陆续续坐满了教室,严云峥也差不多把三张纸讲完,她抬头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两人说:“都清楚了吧?今天晚上就要把基础部分的题做出来,明天拿给我看。记住了吗?” 张帅和孙诺像两个机器人一样,同时点了点头,又同时咽了口口水。 “这就是学霸的力量吗?” 14. 林男士请跟我来 第一次月考成绩充分说明了学霸,不,学神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张帅的理科成绩直接上升了一个台阶,总分又回到了前10名。就连孙诺本身就不错的数学物理成绩也通通进入到了高分行列。 出分这天是周五,临近下课时张帅悄悄和孙诺商量,她们俩决定一起请严云峥吃顿大餐,“严老师,中午请你吃必胜客怎么样?” 严云峥看着手里的纸条笑了笑,回了个:“准了。” 中午放学严云峥骑车带着孙诺,张帅也骑着车一起去大约四公里外的商场吃必胜客。三个青少年点了份4人套餐还加了两份甜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吃到一半时,张帅擦嘴不小心把嘴边一颗痘擦破了,流了好多血,他只能用一只手拿纸按着,另一只手吃饭。 “你怎么长了这么多痘?”严云峥问张帅。 张帅很无奈,自从开学后,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或者每天在外面吃饭高油高盐不健康,他突然开始长青春痘。上辈子都没怎么长过痘的张帅从来不知道青春痘能这么烦人。又痒又红又肿,还忍不住想抠,又抠又挤得处理掉一个,就能再冒出来三个。现在张帅的额头上就有三四个硬邦邦的红肿大痘,嘴唇边除了擦破的一个还有两个。 “不知道,突然就开始了。”张帅苦笑着回答。 “我哥之前也长了很多,后来我爸给他买了个什么战痘贴还是什么,还挺有用。我回家问问他告诉你。” “你还有个哥?”张帅一边吸溜意面一边问。 “是啊,你不知道?连孙诺都知道好嘛。”孙诺塞得嘴里鼓鼓囊囊,闻言连忙点了点头。 张帅心说好吧,他认识严云峥两年,确实没怎么在意过她的各种情况。 一阵短暂的铃声响起,张帅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李昭越。“帅帅,你还有初一下学期的练习册吗?我想借你的看看,有点跟不上课。” 张帅很快回复道:“好,我回家给你寄过去。” 李昭越在申市插班上了初中,目前跟着初一学下学期的课程,新环境新教材,她学得很吃力,找张帅借过很多次学习资料。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之前的事儿,恢复了好朋友之间正常的问候和关心。 张帅发完短信接着吃饭,突然间想起什么,对着严云峥问道:“那个你给我们做的知识点列表,我能给别人看吗?” 严云峥和孙诺都抬头看向张帅:“给谁?” 张帅觑着严云峥的脸色,小声说:“李昭越。” “行啊。她现在去初一了,虽说教材和我们不太一样吧,但是知识点是通的。你给她呗。” “你怎么知道她留级去初一了?”张帅还以为严云峥会生气,没想到她知道的这么多。 严云峥白了张帅一眼,放下了手里咬了一半的披萨问:“张帅帅,我一直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啊?” “呃……”被戳破的张帅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可能不太喜欢李昭越。” “你是在搞笑吗?”严云峥都气笑了,“我为什么不喜欢她?我们在一个球队踢了两年球,和她的联系不比你这个发小少好吗?” “是是是,是我狭隘了。”张帅忙不迭地认错,孙诺在一旁忍笑忍得直抽抽。 “你是一直挺狭隘。你不会还以为我因为你在吃醋吧?”严云峥点点头,认可了张帅的自我评价,“我之前是欣赏你,懂吗?欣赏。” 说实话张帅并不懂喜欢和欣赏的区别,但是他现在不敢再问,只能疯狂点头对严云峥的话表示肯定。 放学回家后看到大姐张凌霄也在家,他讶异地问道:“大姐,你怎么回来了?没有上班吗?” “回来陪你林菲哥哥去试礼服。” 张帅才反应过来,再有一个多月他大姐就要结婚了。王小雨从厨房正好端菜出来,看见张帅说:“帅帅想去看看吗?明天正好周六,让你姐带你提前去见识见识结婚礼服是什么样。男孩子不都盼着这个嘛。” “行啊,帅帅明天和我一起去,给你林菲哥参谋一下。” 张帅其实不太想知道这个世界男孩子都盼着的礼服是什么样,可是刚考完试他也不想在家呆着看电视,只好答应了:“好,我去。” 第二天上午,张帅跟着张凌霄来到市里一家据说是最大的礼服馆,里面装修的非常华丽典雅,香槟金色的风格和各种绚烂的水晶灯上上下下就透露着一个字:贵。 她们在门口的接待处坐了一会儿,林菲也到了,这是张帅第二次见林菲,他还是那么漂亮,长头发高高挽起,露出细白光洁的脖颈,初春时节还有点冷,他竟然只穿了一件风衣,里面是针织开衫搭牛仔裤,脚下一双中跟短靴,显得腿更直更长了。张帅这个上辈子的纯直男都忍不住看呆了。 “帅帅好,谢谢你来陪我试礼服。”林菲很有礼貌的对着张帅打招呼。 张帅被大姐轻轻拍了下才回神:“帅帅,和你说话呢。” “哦哦,不好意思,我走神了。林菲哥你好。” 礼服馆的销售走过来对着张凌霄说:“您好,打扰了,人到齐了请跟我上二楼吧。” 林菲走在最前面,张帅最后,三个人站成一排跟信号一样往楼梯走去。到了二楼,张帅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二楼总体上看是一个超大型的衣帽间,四周加起来足有一百多米长的衣柜,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裙,正中间是三面环绕成270度的镜子,还有一个高台,灯光打在台子上亮得都有些刺眼。 “姐,这些衣服都要试吗?林菲哥会脱层皮吧……”张凌霄听见后笑着敲了下他的脑门,“傻孩子说什么呢,当然是挑好了再试啊。” “林男士请跟我来,这边是我们的产品册,里面详细列出了每一款礼服的细节和模特图,您可以在这儿先挑选自己喜欢的。”销售对着林菲说道,张帅姐弟俩跟在他后面也往沙发那儿走去。 销售拿出图册,翻到第一页开始介绍:“礼服和日常衣服不太一样,大致分为这几款,第一个是比较经典的大摆蓬蓬裙,这种裙子除了上胖下瘦型的身材都可以驾驭;第二个是也是很经典的鱼尾款式,下半身比较肥胖的就不太适合;第三个是缎面长袖的设计,也是很流行的走秀款,这个就……” 一连介绍了七八种类型,张帅听得头都大了的时候销售小哥才终于停下,他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林菲的身材:“林男士的身材特别好,很多款式都很适合您呢。” 林菲拘谨地笑了笑,接受了销售小哥的夸奖,他翻了翻图册,选了几个不同款式的衣服,销售点了点头,记在本上,拿着去取衣服了。来了另外一位小哥,打扮得花枝招展扭着腰就把林菲接走了:“这位美人儿,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做做准备,好给这位女士一个惊喜。” 张凌霄一身休闲运动装加薄羽绒外套,端坐在沙发上正喝着销售小哥倒的茶水,张帅默默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姐,你不用试衣服吗?” “不用,我的西服早就买好了。男的比较注重仪式,得专门挑礼服。” “哦,那你为什么不穿裙子?” “裙子多不方便,肯定还是裤子舒服。” 这个世界日常生活里少有人穿裙子,也没有强制男性必须穿裙子,不过礼服还是分了女款男款,很显然,男款的礼服就是以前世界的婚纱,只不过着重表现的地方不同,但是同样勾勒得男性身材美丽迷人。 帘子拉开后林菲挽着发髻,化着淡装,戴着珍珠耳环和项链站在高台中间,身穿一袭无袖深v的缎面拖尾礼服,锁骨在v领的修饰下更显玲珑精致,腰身被束腰勒得盈盈一握,右侧裙摆有一个到大腿的开衩,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一览无余,整个人宛若一株高洁优雅的百合花,散发着莹莹光彩。 张帅看着林菲,只见他羞涩地笑了,问了句:“好看吗?”张帅这才扭头看了眼张凌霄,她面容沉静,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睛却散发着流转的光芒,张帅看着这个眼神,刹那 间懂了严云峥说的欣赏是什么意思。 他姐看林菲的眼神,就像花匠在欣赏自己亲手打造出的花田,那是一种人类对自己所有物的认可和喜爱。 意识到欣赏二字的意思后,他对看别人试礼服这件事彻底失去了兴趣,林菲后面换了好几个款式,张帅都觉得他看起来只不过是不一样品种的花罢了。 一个多月后,4月10号,张凌霄和林菲的大喜之日如约而至。家里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来了好多亲戚朋友帮忙张罗,早上5点多张帅就被王小雨叫醒,他一脸茫然的坐在床上,看着日历上的日期默默无言:“为什么周日起的比周一还早啊……” 家里来了好几个张凌霄的好姐妹,都穿着立挺的西装,头发抓得根根分明,俨然一副打了胜仗的得意模样。一堆人在家里又是吹气球又是贴喜字,忙到8点多才吃饭。9点整,张帅打着哈欠被王小雨安排在张定坤后边,跟着张凌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接新婿进家门。 坐在车里的时候张帅还有点晕头转向,张定坤从裤兜里拿出一颗糖,不等张帅反应就塞进了他嘴里。 一阵要命的极酸在嘴里炸开,张帅的脸立马就皱到一块,眼泪顺着鼻梁往下流。张定坤在一旁偷笑,“醒了吧!一会儿去接新儿婿你打着哈欠多不好看。” 到了林菲家的小区,大家在小区门口下了车顺着一路铺过去的红地毯就到了林菲家,家门大开,两边站着好几个清秀的男孩,手里拿着各种道具,正等着张凌霄上门。 两方斗智斗勇,经过好几个关卡张帅才跟着张凌霄见到了盘腿坐在床上的林菲,他穿着一身大红色汉服,一头黑发梳成夸张的发髻,扎了满头的发饰,摇晃起来叮叮当当的响。张凌霄走上前,把手里的捧花递给林菲,大声说道:“菲菲,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在周围人大声的起哄里林菲笑着点了点头。张凌霄把人轻轻抱下了床,去客厅拜别了林菲的母父,又把他一路抱上了车。 到酒店后就是无聊的仪式,几乎和上辈子没什么区别的大概流程,无非把从父亲手里接过女儿变成了男方独自一人走向女方。张帅坐在主桌,回头看着林菲穿着那天的百合花款式礼服,一步一步走向站在舞台中央的张凌霄。 张帅一下子顿悟了这种古老的,能在两个迥异的世界都流传下来的结合方式的本质。张凌霄生来就是一个猎人,她拿着从母父手里接过的花瓶,为它四处寻找一株花。见到林菲她心生喜爱,于是亲手把花从枝干上摘下,插进花瓶再带回家。 世人都说猎人和花是自愿结合,花也以为自己有了家。其实花瓶不过是穿着华丽衣服的牢笼,而猎人,才是这花瓶的主人。 婚礼结束后张凌霄和林菲去了京市生活,张如松在那儿给张凌霄买了套房。张帅对于婚姻的那点顿悟也被日渐繁重的课业压在了心底,丝毫翻不起浪花来。 一到夏天时间就过得飞快,期末考试张帅以班级第五名的成绩结束了初中的学习生涯,正式进入备战中考的复习阶段。短暂休息了半个月后,7月中旬,全体准初三学生回到学校,开始了暑假补课生活。 上了初三,张帅的高个基因终于苏醒,青春痘也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偃旗息鼓。短短半年他长高了6厘米,因为一下子长得太快,腿疼得整夜整夜睡不好觉,把王小雨和张如松急得到处买补品给他吃。王小雨更是半夜起来好几次,看着张帅疼醒的脸心疼得掉眼泪,用暖水袋一点点给他热敷缓解疼痛。 冬天进入备考的冲刺阶段,腿也适应了张帅一定要长高的决心,不再疼痛。他晚上开始留校,和住宿生一起上晚自习,10点半下课再骑车回家。还好这个世界的犯罪率比上个世界大大降低,哪怕是个学生独自走夜路也非常安全。最终张帅安稳顺利地度过了初中最后一年,以超分数线90分的优异成绩,考上了本省排名第三的重点高中。 录取结果出来后,张帅收到了李昭越的短信:“帅帅,恭喜你考上一中。你暑假要不要来申市找我玩儿?” 15. 都市丽人,听着就养眼 “你想去申市找李昭越?”王小雨一边抖衣服一边问,“现在都快月底了,下个月高中联校的夏令营就要开营,你大姐不是还让你下星期去京市玩儿几天,时间这么紧张,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申市?” 张帅握着手机沉默,他刚和李昭越通过电话,李昭越的初中不用补课,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玩,她在电话里给张帅说了好多他只在电视上听过的地方,引得张帅无比向往。 “爸,我能不能明天或者后天就去,就玩儿三天,下周一肯定回来,不耽误去找大姐,行吗?”张帅走上前,抱着王小雨的腰开始发嗲,他心里知道他爸最吃这一套,晃了几下又补了一句:“李昭越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年多没见了!马上高中,以后几年更没时间见面。”说着说着声音逐渐变了调,听起来委屈巴巴好不可怜。 王小雨两只手都是湿衣服,抬得高高的,看着胸前的脑袋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拿你没办法,你自己去和妈妈说,她同意了我就给你买票。” 张帅立马去给张如松打电话,他妈对他一直有求必应,不出所料张帅几句话就让张如松答应了,张帅得意洋洋的告诉王小雨:“爸,给我买票吧!我明天就走。” 女性主导的世界和上辈子最大的区别就是安全,整个世界的犯罪率都非常低,毕竟男性从小被驯化要乖要听话,即使基因里携带了再多的暴力因子,也会在漫长的历史中被逐渐淘汰。哪怕有个别的违法犯罪行为,也极少有针对儿童青少年的犯罪行为发生,而且社会还为18岁以下的青少年出行开辟了绿色通道,无论是大巴还是火车飞机等多种交通方式,都设立了专门的岗位为她们提供必要的保障服务,所以张如松和王小雨才会如此放心张帅独自一人去申市旅游。 第二天上午10点,张帅落地申市机场,下了飞机就给李昭越打电话:“喂!我下飞机了!你到了吗?” “早就到了!你出来吧,我就在出口这里等你。” 张帅挂了电话,背着一个大号的双肩包,临到出口前又跑到卫生间好好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少男穿着无袖背心和及膝短裤,黑色的及肩长发披在耳后,衬得脸小肤白,张帅经过一年的备考复习已经瘦了不少,彻底褪去了婴儿肥,笑起来脸颊上两个酒窝更加明显。他的个子比之前高了很多,停了踢足球的锻炼后大腿也纤细了不少,长腿基因逐渐显现,小腿肌肉更是匀称修长,一看就是个标准的美少男。 张帅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龇着牙检查了一下有没有菜叶子,才满意地走出洗手间接着往出口飞奔。 他刚走出玻璃门,就看到人群中一个留着短圆寸头的女生一蹦三尺高,声音超大的一句:“帅帅!我在这儿!” 张帅的心忽地一下被提了起来,李昭越从人群里跑出来,直接把张帅抱了个满怀,张帅也紧紧环住李昭越的背,手下的肌肉触感依旧紧实有力,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帅帅!你长高了好多啊!还是那么漂亮,我一眼就看到你了。”李昭越兴奋地上下打量着张帅,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你也没怎么变,就是更黑更高了。你的头发怎么剪这么短了?”张帅任由李昭越看,他也盯着她看个不停。 “嗨,短发凉快,洗着也快。走吧,带你去吃点著名的申市美食。” 李昭越接过张帅肩上的背包放在小推车里:“这次太可惜了,你只能呆三天,好多地方都来不及去。下回你来在我家多住些日子,我们还能去隔壁的Η市玩几天,那儿风景可美了。” 张帅的手被李昭越牵着,两个人仿佛只是几天没见,自然的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路走到地铁站入口,李昭越拿出钱包去自动售票机买票,张帅看着机子上申市复杂交错的地铁线路图,不禁感叹出声。 “申市可比咱们老家发达多了,我呆了一年多也没记全全部的线路呢。咱们先去趟我家把你的行李放下。” 买好票两个人上了地铁,工作日10点多的地铁里几乎没有座位,张帅忽闪着两个大眼睛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上辈子最远也就到过小县城,别说国际大都市,就连地铁还是这辈子才坐上。 正值暑假,地铁里有很多游客,大部分是年轻爸爸带着好几个孩子,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大学生年纪的青年人。让张帅比较惊讶的是有很多穿的非常时髦的年轻男性,他们穿着热裤吊带,有的甚至穿着超短裙搭配高跟凉鞋,拎着精心搭配的包包,表情严肃的看着手机,看起来居然有点像在处理工作。 张帅忍不住捅了捅李昭越,用眼神示意她看那边的人。李昭越明白后轻轻拽了下他的手,轻微的摇了下头,让他不要再盯着别人看。 下车后李昭越对张帅说:“没见过吧?这里很多男的都这样的,毕竟是开放大都市,男的都讲究穿衣自由。而且申市有很多科技公司招聘男员工呢,叫什么程序员鼓励师。” “啊?什么意思?” “就是科技公司绝大部分都是女员工啊,招聘一些男员工平衡一下性别比。其实我也觉得男的能出来工作挺好的,只要照顾好家了,有时间出来看看还能挣钱,没什么不好。” “啊……这样啊。。。”张帅听着李昭越的解释,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现在还有新名字了呢,叫都市丽人。多好,听着就养眼。” 李昭越带着张帅出了地铁站,他一路都在赞叹南方城市就是干净,空气也湿润,绿化都更美观,连大太阳都觉得照得更均匀些。 一路七拐八拐的走进一个老小区,张帅才想起来问:“你妈妈和姥姥在家吗?” “放心,她们不在家。我妈上班呢,我姥姥在这儿认识了好多好姐妹,一起去旅游了。” 李昭越走到一栋楼的尽头,拐进楼道里顺着楼梯上到3楼,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间温馨整洁的三居室,客厅里铺着地毯,茶几上摆着几朵百合花。李昭越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给张帅,带他进了自己房间:“晚上你就睡我屋,我睡我姥姥房间。” “好,”张帅把双肩包放下,四处打量起这个小房间。和张帅的房间风格完全不同,李昭越的房间摆满了各种和运动有关的装饰,墙上贴着好几张著名足球明星阿卡曼拉的海报,她带领的球队是去年世界杯的冠军。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微型的足球模型,旁边摆着一个相框。 张帅拿起来看了看,照片里是三个穿着红色衣服女人,长得非常相似。李昭越端着杯橙汁走进来:“这是我吗姥姥和我妈,今年过年拍得。” “你们长得好像啊。” “那肯定的,一个肚子里出来的,能不像嘛” 放下照片张帅接着往窗边走去,床尾的书架上放着好几本和体育康复相关的书,什么《体能训练》、《肌肉力量的培养》、《运动康复训练》等等。 “李昭越,你怎么看这么多体育方面的书啊?” “嗯,我打算走体育生了。体育老师说我身体条件很好,很适合练体育。现在还没定到底练哪一项。” 张帅一时愣住了,他完全没想过除了按部就班学习以外还有其他的路走:“那你练体育,还用考试吗?” “当然用啊!你是不是学傻了?只不过文化课占的比重会小一些。” 张帅点了点头,还想问什么,却被李昭越打断了:“走吧,去吃饭。你不饿吗?” 下了公交车,李昭越带着张帅穿过大马路,拐进弄堂口一家门面只有三米多宽的小店。老板站在灶前,上面两口平底铁锅正滋滋的冒着白烟,生煎包挤挤挨挨的码在锅里。她掀开木盖,泼下去一勺清水,“刺啦”一声白气瞬间腾起,糊满了整面玻璃。 香气扑鼻而来,张帅和李昭越的肚子同时叫了起来。她俩一口气吃了12个生煎,张帅还想接着吃时被李昭越及时拦住:“后面还多的是,现在吃饱了就吃不下了。” 吃完生煎俩人从福州路开始一路晃荡一路吃,葱油饼,炸排骨年糕,小馄饨,鲜肉月饼,粢饭团……从城隍庙的小吃堆里出来的时候,张帅已经撑得一步路都走不动了。 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李昭越使劲拉着张帅上了20路电车,张帅眼急脚快坐在了窗边的座位上,李昭越站在他旁边。电车沿着南京路慢慢悠悠的开,外面的西洋建筑一排一排的往后退,到达外滩时正好7点。 张帅之前只在屏幕上见过外滩,直到真真切切站在这里,才恍然惊觉自己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高耸林立的现代建筑拔地而起,鳞次栉比,近在咫尺的东方明珠巍然矗立,扑面而来的震撼远比影像画面更加绚丽。张帅站在江边,江水潺潺,对岸的繁华璀璨堪比星空绚烂,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他深深吸了口气,潮湿的风裹挟着发达都市的喧嚣涌进肺腑,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这座城市每一寸鲜活的的魅力。 “怎么样?震撼吧?我妈带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只会哇哇哇的叫。”李昭越双手扶在栏杆上,半撑着身体说 。 “嗯,和家里比,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张帅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其实我也想哇来着,使劲忍住了。” 李昭越笑了几声,看着对岸的灯火辉煌,似乎陷入了沉思。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里?” “嗯,我觉得这里比家里好。我妈和姥姥也更开心。我在想如果早点来,我妈和我爸能看到世界上其实有很多种生活方式,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不过现在也挺好,我能感觉到你现在的生活很快乐。” 刚好背后路过两个外国人,一个人指着陆家嘴问另一个人:“whatdoyouthink?” “Amazing!!!”夸张的语气让张帅和李昭越忍不住回头,然后二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回到李昭越家她妈妈也在,从屋里出来和张帅打了个招呼又进屋工作了,语气不冷不热,让张帅有点发怵。李昭越给张帅拿了个新毛巾,悄悄说:“别管她,工作狂一个,脑子里只有开会。” 第二天李昭越带张帅去参观国家馆,其他的场馆都陆陆续续拆完了,不过国家馆还可以进。 从地铁站出来,远远看到红色的斗拱式结构矗立在蓝天下。排队的人至少拐了七八个弯,张帅从没见过还能这样排队,感叹了一声。“这都少多了,去年世博会的时候至少几十上百个弯,绕晕了都排不进去呢。”李昭越拿着游览图当扇子,哗哗的扇着风。 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进了馆内,冷气扑面而来,二人不约而同舒服地叹了口气。张帅转着头看个不停,穹顶高盖,中庭的墙上有一幅长达一百米的巨幕大屏正在播放《清明上河图》,张帅忍不住拉了下李昭越:“你看,上面的人物居然在动!” 看了几分钟的巨屏,李昭越拉着张帅继续往前走,来到了“国之瑰宝”展区,是各个省市送来参展的镇馆之宝:L省的玉猪龙,S省的铜车马,还有两千多年前的彩绘陶俑。 看得张帅眼花缭乱,正盯着陶俑仔细观察的时候,李昭越凑过来小声说:“哎!你看它像不像咱们班的文艺委员?” 张帅愣了一下,想了想噗嗤一声笑出来,“还真有点像。” 两个人慢慢悠悠转了好几个小时才出馆,出来后才觉得快饿晕了。李昭越在手机上搜了半天,带他去了一家面馆,点了一碗辣肉面,一碗大肠面,还有一碗黄鱼面。 菜上齐后谁也顾不上说话,辣肉面入口甜辣交织,欲罢不能;大肠面肥而不腻酱汁浓郁;黄鱼面鲜味十足,汤尤其鲜美。大快朵颐以后,两个人同时放下筷子,都打了个饱嗝。 一人拿着一杯冰柠茶,慢慢地往江边踱步。一路上聊了很多各自的近况,聊得越多张帅渐渐发现自己之前对李昭越那种懵懂心动的喜欢,现在更加清晰明了,:那不是爱情的喜欢,是真实纯粹友谊的喜欢。 上辈子的张帅只有几个经常吃喝玩乐的所谓兄弟,一堆人在一起就知道喝酒打牌吹牛,别说谈心了,连正经对话都少有。他根本没有过真正的朋友。是李昭越给了他朋友之间特有的支持、鼓励和陪伴,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诉说真心,可以妥帖安然地给予信任。 “原来,这就是友情。”张帅低着头嘟囔,李昭越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李昭越,谢谢你做我的好朋友。”张帅抬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李昭越正在喝饮料,一下子呛到了,咔咔咔咳个不停。 “张帅帅!你有毛病啊,突然这么肉麻,你好恶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怼着往回家的公交站走去,天色渐暗,友爱正在恣意生长。 连着奔波了两天,李昭越和张帅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洗漱完毕后出门吃了生煎和小馄饨。张帅说他想买些特产带回去,于是二人又去了趟南京路。 张帅和李昭越在食品商店里一边吃一边买,足足拎了两大兜子点心才出来。 回了家收拾好行李,张帅看了眼时间,已经4点了,“昭越,我该走了。” “嗯,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一直送到安检口,张帅放下手里的袋子,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有点难过:“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帅帅,你学习好,大学考到申市来吧!”李昭越摸了下张帅的脸,盯着他的头顶说。 张帅慢慢抬起头,“来申市读大学吗?我能行吗?” “你可以的,我等着你。” 16. 我叫刘若女 回到家后张帅只呆了一天,拎了一兜子买的申市特产还有王小雨给大姐做的菜,又坐上了开往京市的火车,一个多星期后才回来。 王小雨正在厨房调馅,张帅一到家就嚷嚷着想吃包子,一边剁肉一边问:“你姐她们怎么样?” “挺好的啊,林菲哥为了陪我玩儿,还特意请了几天假呢。” “叫姐夫,人家给了你改口费的。你姐夫上班了?”: “是啊,在一个什么贸易公司当会计,他不是学的会计嘛。” 张帅靠在冰箱门上,使劲嘬着一瓶酸奶,瓶子都被吸变形了。他又接着说:“爸,你当时结了婚,怎么没出去工作啊?” “那会儿得照顾一家老小啊,你妈挣钱我管家。要说还是现在社会好,男的也能工作赚钱,一边照顾家人一边工作,两手抓两手硬。” “嗯嗯,我也觉得男的就应该出去工作开拓事业。”张帅一听这个眼都亮了,“爸你还是挺跟得上时代啊!” “嗯……也不是。我也不是反对男的出去工作,那也得是把家里照顾好的前提下,孩子还没上学老人还生着病,那肯定不行,你说是吧?” 张帅自动忽略了他爸的后半段,只听自己想听的。把酸奶瓶子扔进垃圾桶说了句:“爸我去收拾夏令营的行李了。”就钻进了自己屋。 3天后夏令营开营,张帅扎着马尾,背着包站在附中的校门口,门上挂着红色的横幅:欢迎各位同学参加高校联合夏令营。8月的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这群祖国的花朵,张帅拿着宣传册哗哗的扇着风,眯着眼踏进了校门。 “张帅帅!” 张帅回头,“严云峥!你怎么在这儿!不是不来了吗?” “好久不见!本来是赶不上了,还好我妈想办法提前把我从奶奶家接回来了。” 张帅看到严云峥那刻心里的忐忑直接消了大半:“太好了,有你我就不担心了。可以抱学霸的大腿。” “走吧,开营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张帅和严云峥从校门口根据指示牌一路找到大礼堂,里面坐满了学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们找了个中后排靠边的位置,放下书包坐了下来。 旁边坐了个女生,寸头,带个眼镜,连着瞥了张帅好几眼,张帅被她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了,扯了扯严云峥的衣摆:“咱俩换个位置吧。” 严云峥往里看了眼,点了点头,刚换好坐下,寸头女生直接问严云峥:“他是你男朋友?” 声音不低,张帅听见了,他一下子扭头看了过去,严云峥摆手说:“不是,我们初中一个班。” 寸头女生“哦~”了一声,“你们哪个学校的?我一中的。我叫齐思远。” “我们是实验中学的,我叫严云峥,他叫张帅帅。” 张帅对着寸头女生点了点头,严云峥和她已经聊了起来。舞台上传来刺耳的音响调试声,仪式开始了。 中午12点冗长的启动仪式才结束,大概介绍了一下夏令营的流程,为期21天,有丰富的讲座和拓展活动可以参加,学生还可以从英语、数学、物理、化学中挑选两个学科自由组队参加竞赛,每组最多四个人。结营时按积分排序,前三名会获得相应的奖品。 张帅背着包跟着人流慢吞吞地往外面走,扭头看到严云峥和齐思远并肩跟在后面,张帅无奈地耸了下肩,先几步走到门口等着。 “帅帅,齐思远想和我们一组,你觉得呢?” 张帅不能没有学霸的大腿,只好答应了组队提议。三人一起往食堂走,饭后各自回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张帅他们宿舍只住了三个人,另外两个男生留着一样的发型,穿着一样的衣服,显然是一对双胞胎。 “你好,我是刘丽,他是刘美。” “你们好,我是张帅帅。” 张帅本来还想从宿舍里拉一个人组队,这下好了,双胞胎肯定是不会为了他分开的。安顿好东西后张帅给严云峥发了个qq:“我收拾好了,咱们去哪集合?” 第一个周上午安排了学生统一听讲座或者宣讲会,内容从生命科学到语言文化研究各种类型都有,下午是文体和娱乐活动,有篮球赛足球赛,还有文艺表演,最后一天还举办了吃西瓜大赛。 齐思远弹的一手好钢琴,所以她第一周除了一起听讲座,下午就独自去排练演出。张帅、严云峥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参加了足球赛,拿到了第三名,积分加10,齐思远的钢琴独奏也为团队挣得了5分。 第二周是竞赛周,张帅她们三个最终选了物理竞赛和英语竞赛。英语竞赛最后一关是角色扮演和即兴发挥,张帅和齐思远扮演了一段著名的美剧情节,获得了2分,即兴发挥环节抽到的题目情景是救生员和游泳爱好者。 她们两个都不会游泳,张帅闭了闭眼,刚打算趴地上就被齐思远一个漂亮的绞腿绊倒在地,她直接扑倒在张帅身上,双手使劲按压他的胸部,假装在做心肺复苏,嘴里还在用英语不停地喊着:“!!” 张帅本想顺势装晕,却被齐思远下了死手的力气按得白眼乱翻。不知道她是不是太紧张了,竟没看到张帅的表情,无奈之下张帅只好高举着双手对着评委席惨叫:“Help!Help”,把老师们都逗笑了。 最后英语竞赛她俩只加了2分,严云峥坐在台下看完了全程,结束后对着她俩一阵狂风暴雨般咆哮:“你俩是脑残吗?游泳趴地上划拉两下都不会吗?” “还有你齐思远,使那么大劲你是想按死他吗?” 张帅和齐思远靠着墙献上一脸谄媚的笑,谁也不敢说话。 物理竞赛她们抽到的题目是用五张A4纸和速干胶,作出一个能撑起一瓶矿泉水的装置,高度不得低于15厘米。没有时间限制,也就是越快得分越高。 张帅她们三个围坐在课桌前,思考了两分钟,张帅和齐思远同时开了口:“卷成筒状试试。”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开始动手卷纸筒,用胶水固定在一起后,把水瓶平放上去,纸筒马上就塌了。 这会儿时间已经过去了5分钟,有一个组刚刚成功。严云峥盯着那堆纸想了几秒,忽然拿起一张开始撕,“把它们撕成条再搓成细绳,像编筐那样编起来,增加受力面积。” 张帅和齐思远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三个人开始默契地行动,张帅撕纸,齐思远搓条,严云峥用胶水固定。最后成品是四个卷筒当底座,上面粘了一个用纸编的盘,矿泉水瓶放上去的时候,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卷筒晃了两下,没塌!严云峥啪的一下按下计时器,11分28秒,第三个完成任务的小组。三个人长长的出了口气,“这把稳了。” 第三周老师们分批次带领她们参观了某所大学的国家重点实验室,还在老师的指导下亲手操作了器械。结营时她们小组以43分的总成绩排名第三,一人获得了一台mp4。 21天快得像风,忽地就散了。这个夏天对张帅来说意义非凡,见识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体会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交到了新朋友,看到的世界也悄悄扩大了一点点。 回家休整了几天,9月5号,一中开学的日子到了。学校离家80多公里,张如松开车,王小雨张凌霄林菲都去送张帅上学,他被夹在大姐和姐夫中间,怀里还抱着一书包零食,后备箱里被他爸塞了满满当当的行李,什么洗脸盆拖鞋被子毯子褥子,车门都差点合不上。 昨天王小雨在家里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收拾了一整天,甚至想把张帅屋里的床垫都打包绑到车顶上去,被他妈死活劝住了。张帅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的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包裹,只见他爸放弃了床垫,转头进了主卧,去衣柜里翻出了她们两口子用的羊绒毯,正卷巴卷巴往行李袋里塞,张帅一个猛子窜过去按住了他爸的手:“爸,求你了,收了神通吧。我只是去上学,不是去流浪。羊绒毯就真不用了爸,外面还30度呢!” 王小雨被张帅按得一愣,蹲在地上不说话了。张帅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都明白。从一个月大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一直生活在王小雨无微不至的照顾里,第一次离家上学,王小雨肯定无法适应,从小长在身边的孩子突然就长大了,要飞走了,用上辈子的流行词就是“分离焦虑。” “爸,学校离家开车就一个多小时,两个星期就能回家过一次周末。再说了你想我了每周六日都能去看我,好不好?” 王小雨被张帅说的眼眶有些发红,张如松从二楼搬了个大号行李箱下来,正好看到父男两个蹲在地上上演温情一幕,“这是咋了?想求你爸给你当陪读啊?那你可赚大了,论学习你可比不过你爸。” 王小雨抹了下眼,站起来把羊绒毯放回了屋里,“行,那不装了。你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过去。” 好说歹说才定下来就带地上这点东西,他爸嘴上答应,临了又往里塞了个厚褥子,其他人就当没看到,随他 爸去了。 校门口挤得水泄不通,门卫拿着个喇叭一个劲儿喊:“停车楼车位已满,把车停在操场上,步行去报到。” 张如松在操场上停好车,一家人下来七手八脚地拉着行李箱拎着行李袋,顶着大太阳吭哧吭哧地往宿舍楼走。 高一新生的宿舍楼在3层,没有电梯,张凌霄和林菲两个人才把最大的行李箱抬上三楼,林菲靠着走廊累得直喘气。 一中都是8人寝,宿舍面积很小,进门两边是两排到顶的柜子,每边四个,深度也就单人床的宽度。里面是两溜架子床,一溜能睡四个人。最里面是小阳台,左边洗漱池,右边的隔间是卫生间,里面只有一个马桶。 宿舍里已经有三个同学了,都选好了床位,王小雨直接把最后一个下铺占了,“帅帅,睡下铺吧,安全。” 张帅点点头,他其实更想睡上铺,但是他爸已经在焦虑的边缘了,他不想干任何能刺激到他爸的事儿。 “你好,我叫肖彤。”临铺的男生正在铺床,他起身和张帅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张帅帅。” “我叫安静。”“我是王诗诗。” 几个同学都打了个招呼,他们的家长也都忙活着铺床收拾柜子,张如松和她们寒暄了几句,王小雨和张凌霄林菲把行李都拿了进来,放到了阳台上,开始麻利地收拾起来。 张帅想上去帮忙被王小雨拍开了:“你别管了,我给你都收拾好,回头直接和你说一遍就行。” 张凌霄在旁边摇了摇头:“爸,你不能这么惯着他,帅帅什么都会干。” “你懂什么,他一个男孩子出门在外的,和你能一样吗?” 林菲拽了一下张凌霄的袖子,让她去一边站着,“爸,我帮你,我会收拾。” 不到半个小时王小雨就把床铺好了,足足铺了三层垫子才收手,就这还富裕一个厚褥子塞进了柜子里。王小雨拉着张帅挨个讲了讲什么东西都放在哪,回头又检查了好几遍才离开宿舍楼。 报道完王小雨还想去教室里看看,被报到处的老师阻止了,“家长不允许在校内长时间逗留,安顿好孩子就回去吧,学校有老师在请您放心。” 张如松和张凌霄拉着王小雨离开了教学楼,在操场上王小雨嘱咐了张帅好一会儿:“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衣服洗不干净就拿回家我给你洗,缺什么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知道吧?晚上早点睡觉,学习不要太累了,好好吃饭……” 眼看着话头开始重复,张凌霄看不下去了,直接把王小雨塞进了后排座位,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帅帅,好好学习,姐相信你能照顾好自己。走了啊!” 大姐坐上了副驾驶,张如松和帅帅招了招手,然后开出了校园。看着他妈妈的车开出学校,张帅才觉察到真的只剩了自己一个人,说不害怕是假的。憋着气使劲压下眼底的酸涩,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张帅!加油啊!” 回到宿舍后发现又来了3个同学,大家自我介绍了一番就没再多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矮小,皮肤有点黑的男孩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独自一人进了宿舍。他梳着一个马尾辫,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布鞋,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胆怯,有点畏缩看了看四周,然后才往最后一张空床铺——张帅的上铺走去 男生把背上的蛇皮袋打开,里面是两床被子,一些旧衣服,一个洗脸盆,一个书包,最下面还压着一床草席。 张帅不免被惊到了,他太熟悉这草席了,上辈子在奶奶家住了好多年,睡的炕上就是铺的这种草席。他没想到的是都这个年代了,还有学生背着草席住宿舍。 宿舍里已经没有家长了,几个同学面面相觑,都没出声。男生把草席掏了出来,铺到上铺,张帅探出头看了一眼,那草席摊开后竟还没有作业本厚。 他抿着嘴想了想,去自己柜子里掏出来那个没用上的厚褥子,递给了那个男生:“你再把这个铺上吧,我家里带多了,放柜子里太占地方。” 男生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张帅,黑黑的脸上泛出一丝红晕,半天没有动作。 张帅知道他不好意思,直接给他扔到了上铺:“真的是放不下了,你就当帮我的忙,行吗?” 男生拘谨地踮起脚看了眼床上,无奈之下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张帅说了句:“没事儿,”坐回自己床上,又问了句:“你叫什么啊?我叫张帅帅。” “我叫刘若女。” 17. 你个赔钱货上什么学 这是张帅第一次睡在集体宿舍里,熄灯后大家都陆陆续续躺下,张帅也洗漱完后刚躺下就听见肖彤问了句:“明天是不是就直接开始上课了啊?” 有人回答:“对,明天发课本和校服,下午就上课。” “我还没有充饭卡。” “没事儿,你明天先用我的,吃了早饭我和你再去充。”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跑操。” 小声讨论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安静,上铺的刘若女一直一言不发。慢慢的周围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张帅还睁着眼睛看着床板愣神儿,他一直在想白天的事。 刘若女接受了张帅的垫子后,主动提出请张帅吃饭。张帅对刘若女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在意感,便欣然答应。 下午两点多,食堂里没什么人,还开着的窗口寥寥无几,张帅看了半天选了一份石锅拌饭,刘若女上前刷了卡,张帅无意中瞥了眼余额,还剩86块,心里打了个突:“新学期第一天,饭卡就充了100块钱吗?” 二人端着饭,找了个位置坐下,刘若女买了份4块钱的土豆丝盖饭,他埋头吃饭也不说话,张帅压不住心里的嘀咕,所幸开了口直接问:“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刘若女被他问的一怔:“我名字怎么了吗?” 张帅猛然反应过来,除了他自己,并没有人察觉出这个名字其实暗含了对男性的偏见。 “没有,就是你的名字比较少见,我随口一问。” 刘若女不疑有他,几下把饭扒拉干净,抹了把嘴说:“我们村很多人叫这个名儿啊。” 一阵嘈杂的铃声响起,刘若女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掉漆的小灵通,连按了三下才接通,还没等他开口对面带着怒火的吼声就传了过来, “你个王八蛋、赔钱货!竟然敢自己去上学!有本事你就别回家,不然我打断你的狗腿!” 张帅刚准备着往嘴里塞饭的手顿住了,遥远的回忆被唤醒,“这不是我老爹骂我姐的话吗?” 上辈子的张帅其实还有个亲生姐姐,只不过十几岁时在外地出意外死了。姐姐大他两岁,学习成绩比他好得多。上完初中后家里嫌高中要掏学费,死活不同意让她姐去上学。他老爹每天骂得最多的就是“赔钱货上什么学!早点出去打工挣钱供你弟弟才是正经!” 当时的张帅丝毫不觉得他老爹说的有什么不对,女人早晚是别人家的,供他这个男丁上学才是正道。可是现在的张帅时隔十几年又听见这样的话,心态已经彻底变了。 刘若女注意到了张帅的反应,捂着手机站起身走远了,过了几分钟才红着眼睛回来。张帅已经吃完了,正在收拾两人的餐盘。 把餐盘放回回收处后一起往食堂外边走,张帅对他说:“别怕,他不让你回家你就跟着我去我家,我妈爸人都特别好。” 刘若女转头看着张帅,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脸颊又泛起红晕,神情满是窘迫道:“呃……谢谢你,不用了。”说完这句话刘若女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张帅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心急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急忙追上去拉住他:“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感受,你家里肯定觉得你是个男的上什么学对吧?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能理解你。我想帮你。” 刘若女被张帅一连串的话说懵了,挣脱了张帅的胳膊,快速地说了几句:“谢谢,真的不用了。”就赶紧跑开了。 张帅叹了口气,没再追上去,怕说错什么连同学都处不好。 下午他一个人在校园里晃荡了很久,大概记了记各处的位置,去校外找了个小吃店吃过饭才回宿舍。宿舍里只有柳叶、赵甜甜在,发现他们俩居然在学习,张帅撇了撇嘴,想到自己的成绩在宿舍只算中等,心里不由得有点慌。 直到快熄灯才看到刘若女回宿舍,张帅和他打了个招呼,刘若女简单地应了一声就去洗漱,爬上上铺以后再没交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帅才睡着,第二天天刚亮就被外面的铃声叫醒,张帅坐起来眯着眼想了半天才回忆起这是在宿舍,隔壁床的肖彤和王然都已经洗漱完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了,他赶紧爬起来穿衣服叠被子,洗漱完往上铺瞟了一眼,发现刘若女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人早就没影了。 “这人,起床也不知道叫我一下。”张帅把头发梳了两下盘成丸子头,和几个舍友一起跑出了宿舍。 到了操场找到自己班的位置,张帅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寸头高个,上前一步叫了声:“齐思远!” 齐思远扭过头,倏然笑了起来:“张帅帅!咱们一个班啊!” “真好,有熟人真不错。” “你知道吗?严云峥她们学校,开学第一天就搞了体能测试呢!跑1000米和20个引体向上,给她累坏了。” “这么夸张?还好咱们只是跑步就行。” “嗯,不过我今天不用跑,我来月经了,可以下周再参加。” 聊了一会儿,体育老师给大家排了一下位置,绕着操场跑了两圈后解散去吃饭,然后去了教室。 张帅一直留意着刘若女,他很少和别人说话,大多时候都独来独往,到教室后挑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了。 张帅拉着齐思远坐到了他前面,“这是我舍友,睡我上铺,叫刘若女。” “你好,我叫齐思远,和张帅帅参加夏令营认识的。” 刘若女没什么表情,抿着嘴对齐思远笑了一下,小声说了句:“你好。” 张帅问他:“你早上几点起的啊?怎么不叫我?” 刘若女被问的一愣,眨了好几下眼睛才说:“我五点半起的。你也没说……” “那你以后早上都叫我起床吧,我怕我起不来。谢啦!” “啊……好吧。” 很快班主任进来,按照身高和女男分开排好了座位。刘若女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张帅在教室中间第三列,和肖彤刚好做了同桌。齐思远个子更高一点,在靠门的一侧,和张帅隔着过道,斜对角的位置。 开学第一天下午就进行了入学考试,一张卷子里包含了初中全部科目的知识点,两个半小时考试才结束。当天晚自习成绩就出来了。 张帅挤在人群里看着墙上的排名表直咂舌:“这就是重点高中的效率?当天考试当天出分,排名表这就出来了?老师都是机器人吗?” 他从第一行一路往下看,他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出现在前十名,再往下第十二名:刘若女,张帅抬了下眉。直到看到自己的名字,旁边是第27名,齐思远排28名。 班里总共60个学生,张帅神色凝重地走回座位上,“这里没有了大腿可以抱,只能靠自己努力了。” 正式开课后科目一下子增加到9门,宿舍里的同学都很用功,好几个人成绩都比他好,张帅被迫内卷,每天学得昏天黑地,连往家里打个电话都忘了。 第一周的周六,王小雨开车来了趟学校,手里拎着两大兜吃的站在校门口盯着里面的学生看。张帅穿着校服,辫子一晃一晃的跑到门口,看到他爸的那一瞬间各种复杂的情绪都涌了上来,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王小雨一看见他哭就受不了,把吃的从栏杆缝递进去,伸手摸了摸张帅的脸:“瘦了,是不是吃不好?爸每天给你送饭吧?” 张帅连忙摇了摇头:“食堂挺好吃的,我没瘦,体重没掉。就是学习累的,刚开始过几天就好了。爸你以后不用每周都来,我下个星期就回家了。” 好不容易把他爸哄走,张帅拎着吃的回了宿舍,一帮饿死鬼年纪的孩子瞬间扑了上来,里面全是各种肉干,巧克力,点心,水果都是洗好擦干的。张帅拿出他爸递给他的保温饭盒打开,喷香的红烧排骨和油焖大虾,包底还放着个塑料袋,打开后是个信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1000块现金,还有张字条:“好好吃饭。” 半个学期一晃而过,张帅为了学习没有参加任何学校社团,一心埋头苦读,期中考试考了第25名。反观齐思远丝毫不担心,她参加了音乐社和广播社,社团活动忙得飞起,还抓张帅去给她的表演捧过场。半学期下来齐思远名次掉到了38。 “嗨,一次小小的期中考试嘛,说明不了什么。”齐思远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继续过着丰富多彩的高一生活。 叫了几 次张帅起床以后,刘若女发现他能自己起来就不再叫他,依旧独自一人上下课,偶尔吃饭时被张帅强拉着一起,发现张帅老是给他夹肉以后连吃饭都刻意躲着张帅了。 刘若女期中考试考进了前十名,张帅在食堂里转悠一圈,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刘若女,端着餐盘就坐了过去,刘若女抬头看到是张帅,端起碗就往嘴里扒饭,张帅按住了他:“啧!你吃这么快干嘛?是不是躲我呢?” 刘若女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有事儿想请你帮忙,你能不能带着我一起学习啊?” 刘若女扒饭的动作停住了,露着两个大眼睛看着张帅,张帅被他看乐了:“你说句话啊?我吧,一直习惯有个伴和我一起学习,你是我认识的人里学习最好的了。我肯定找你帮忙啊。” “我学习也不怎么好的,你还是找别人吧。” 张帅想了想,又说:“那你是我的舍友,还睡我上铺,就是我的兄弟。我之前帮过你吧,你现在帮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刘若女显然没想到张帅会这样说,惊得合不上嘴,半天才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和你一起学。” 下半学期张帅和家里说好了一个月回家一趟,每周六都和刘若女在自习室学习,张帅发现刘若女的学习方法和严云峥不太一样,刘若女走的是纯题海战术,凡是学校图书馆有的练习题都被刘若女借来做过了,他还习惯把知识点都默写一遍,写的草稿纸两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张帅琢磨了半天,才领悟过来自己其实一直没有自己成系统的学习方法,小学的时候内容简单,他稍微努努力就能得高分。初中学科一难他的短板就露出来了,和严云峥学用的是她的方法,和刘若女学又是另外一种方法。他总是跟这个学学跟那个练练,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进步。 明白这个后的张帅开始有意识地摸索自己的学习习惯,经过半学期的努力,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学习节奏,期末考试考进了前20名,也算是一个不小的突破。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还有两天学校就放假了,张帅和刘若女这两个月关系增进了不少,对他家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些。刘若女老家在偏远的农村,母亲早逝,家里还有一个6岁的妹妹。父亲极度?恶他是个男孩,觉得他克母,经常又打又骂,能跑出来上学都是因为他还有个姨妈。 “你放假去你姨妈家?你姨妈不会出卖你吧?” “不会的,她对我很好,还给我出学费。放心吧。”刘若女在宿舍收拾他那几件旧衣服,挑了两件塞进书包里,打算去车站坐大巴回老家。 “好吧,那保持联系。”他根据他爸的指示,把自己所有的衣服,还有床单被罩枕套凡是能扯下来的都塞到了行李箱,背上书包,和其他同学打了声招呼走出了宿舍。 张帅回家后连着睡了两天觉,起来后把王小雨做的一桌菜扫荡了精光,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打开电脑登上好久不用的QQ,发现有好多未读消息。刘欣欣的消息最多,一个星期前还在给他发,张帅点开看了看,基本全是哭泣的表情。刘欣欣初中三年沉迷言情无法自拔,中考成功落榜,被他妈爸混合双打一顿后没收了所有毒,再次送进了初三的课堂。 “帅帅!救命,初三的课怎么这么难,你放假了吗?我的生活不能没有你的存在。” 张帅回:“回来了,我来拯救你了。” 然后是严云峥的消息:“张帅帅,你们上学期的月考和期中考试的卷子借我看看呗?” 张帅一边吐槽“不愧是学霸啊”,一边打字:“好,你来找我拿?” 最后是李昭越一个月前发的,最新一条是一张图片,张帅点开后是一个奖状,祝贺李昭越在初中组3000米长跑比赛中荣获第一名! 张帅回复:“太牛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中考加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好不容易消掉所有的小红点,手机就响了,是刘欣欣。 “喂,刘欣欣,你还好吗?”张帅靠在椅背上转了个圈,语气很欠揍的说道。 “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手机里传来刘欣欣的哀嚎声,“你等着我,我这就去找你。” 18. 就这么喜欢勾引女生? 张帅拉开抽屉,把初三用过的练习册挑了几本,还有自己的笔记,整理好装进了书包,才出门和刘欣欣吃饭。 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前阵子刚下过的雪都冻成了冰坨子,刘欣欣背个书包,上身穿着一件中长款羽绒服,下身一条打底裤配短靴,上衣下摆刚好盖住屁股,露出两条被打底裤紧紧勒住的长腿。 张帅刚下公交车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刘欣欣缩着脖子揣着兜在路边来回蹦跶,一看就是冻的。张帅紧跑几步:“刘欣欣!你怎么穿这么少?” “帅帅!你终于来了!呜呜呜我的救命稻草啊!”刘欣欣嚎叫着扑上来抱住了张帅的大厚羽绒服,摸到书包“咦”了一声,“你怎么也背了这么大个书包?” “里面是给你带的稻草啊!赶紧进屋吧,你嘴唇都紫了。” 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张帅还在说:“你就穿这么点,小心冻坏了腿。” “我这是美丽冻人,你个土包子不懂。这是现在最流行的穿搭好吗?超级显腿长的。” 刘欣欣把羽绒服脱了就开始忙不迭地诉苦:“中考成绩一出来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妈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当时就冲进我卧室翻了个遍,发现了我的宝库以后把我好一顿打,还把我所有的书全撕了。” “然后就被没收了手机,直接送进了补习班。你都不知道补习班的老师特别凶,我上课偷看闲书被他抓了好几次,还告家长。。。” 桌上的热可可都快凉透的时候,刘欣欣才停下来,张帅递过去几张纸,“擦擦吧,别哭了。” “那些书就那么好看吗?都看得复读了还看?” “你不懂,每个男孩心中都有对爱情的憧憬,情窦初开,甜蜜单纯的初恋谁不向往呢?书里写的都特别美好特别感动,我感觉我要是男主角就好了,一定会有一个只爱我的王子来拯救我。” 张帅看着刘欣欣一脸神往的样子感觉一阵恶寒,实际年龄已经40岁的他实在无法和青春期男孩共情。 “少看点吧,把你脑子都看坏了,只想着被人拯救。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自己拯救一下自己的学习成绩,考个高中明白吗?” “哎呀我知道,我就是和你说说心里话。我现在身边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就别说我了吧。” 张帅拉开书包,掏出一摞练习册和笔记本,“看吧,拯救你的王子这不就来了吗?”张帅挨个给刘欣欣讲了讲哪一科怎么做题,配合记忆哪些笔记内容。直到所有科目都顺了一遍才结束,外面天都快黑了。 刘欣欣连着打了三个哈欠,接过了一摞沉重的救命稻草。他喝了口水,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抬屁股坐到了张帅旁边,把自己的书包推给了张帅:“帅帅,我只能找你帮忙了。拜托你,帮我保管我仅存的宝贝吧,这些是我藏在床底下才逃过一劫的。” 张帅满脸疑惑地打开书包看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都是言情:霸道总裁系列、冷面学长系列、世家高干系列…… “啪”的一声合上书包,张帅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看着刘欣欣谄猸的嘴脸, “你让我把这玩意儿背回家?” 经过一番激烈的拉扯,张帅最终又背着一包死沉的书坐上了公交车。他思考了一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防止他爸觉得自己成绩下降是因为这包书,决定也把它塞进床底最深处。 寒假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春节,临近除夕张凌霄才带着林菲从京市赶回家,张定坤忙着申博,除夕当天才从学校回来。一家人匆匆团聚后又四散离去,各自奔各自的前程。 初十学校开学,张帅在家呆到初九才收拾东西往学校走,他这几天一直惦记着刘若女,过年给他发了好多短信都没有回复。 到学校规整好被褥,张帅三催四请的才送走他爸,直到6点多刘若女才背着书包拎着蛇皮袋呼哧带喘的进了宿舍。其他同学都去吃饭了,只有张帅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正在发短信。 “你怎么才来?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发短信不回,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刘若女惊讶的看着张帅,被他问的愣在门口,嗫嚅了半天才说:“我差点没赶上车。手机摔了一下,按键坏了,没法接电话。” 说罢刘若女放下行李,从兜里掏出那部小灵通,张帅拿过去看了看,最右边的按键没反应了。 “行吧,你赶紧收拾一下,咱们去吃饭,7点要上晚自习了。” 下课回宿舍的路上张帅问他:“你的手机周六出去找地方修一下吧?” 刘若女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生活费就那么点,没有钱修。” 张帅知道刘若女自尊心强,肯定不会接受自己的钱,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转眼到了3月份,齐思远来找张帅,想和他一起报名春季运动会的混合接力比赛,顺嘴问了句:“哎,你们宿舍有没有人字写得好?我们广播社这次运动会需要有人帮忙抄写来稿的加油词,我们要存档。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呢。” 张帅突然想起个人,“你这活儿,给钱吗?” 齐思远说道:“也可以给,社团有经费,毕竟是个累活儿。怎么你有人选啊?” 3月中旬,为期三天的春季运动会开幕,刘若女在齐思远的推荐下去广播室里帮忙抄稿,一天50块。最后一天齐思远和张帅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在高一混合接力赛中取得了第二名,刘若女也挣够了修手机的钱。 下学期很快迎来了第一次期中考试,高二文理分科,主要依据就靠期中考试成绩。考试过后班主任会找同学挨个谈话,“张帅帅,你的成绩一直都比较稳定,上学期期末进步不小,但是明显有些偏科。下半年就要分科,我个人建议你选文科,毕竟是男孩,后劲不足,如果选理科的话学起来比较困难。文科以后考个财务专业或者像我这样,考个师范专业,对男生来说都是很好的选择。” 张帅一言不发地听着,结束后只说了句谢谢老师。填写分科信息表时张帅毫不犹豫地勾选了理科。 回到宿舍后张帅才知道,整个宿舍只有他一个人选了理科,就连刘若女都问他:“你理科成绩确实比文科差一点,为什么要选理科啊?” 张帅心里那一瞬突然闪过一丝后悔,“我是不是不应该拿自己的人生赌气?” 他直接对着肖彤:“肖彤,你理科成绩明明很好,为什么选文科呢?” “嗨,”肖彤一耸肩,“这不是都说男的不擅长学理科。万一我到了高三真学不会,那我岂不是完了。大家都这么说,肯定有道理吧。” 张帅听着这样的回答,扯着嘴角笑了声:“大家都这么说就一定是对的吗?”接着扭头对刘若女说:“这就是我选理科的理由,我不信这种话。” 刘若女似乎感觉到张帅心情不是很好,宿舍里其他人也都不再讨论这个话题。张帅拿着文理分科表,周末回了趟家,张如松对他选理科的决定表示大力支持:“我就是理工科出身,学理科好啊,机会多出路多,你两个姐姐都是理科,你有我这个基因,肯定错不了。” 王小雨却难得对张帅甩了脸色:“你怎么不和家里商量一下就报上去呢?你知不知道分了班你会面临什么?小小年纪主意就这么大,以后谁还管得了你?” 张帅被他爸的反应刺激到了,梗着脖子说:“你也是男的!你也是听着这种话长大的,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感受呢?我就是不服,凭什么男的就得比女的差?” “谁说男的比女的差了?再说了,你理科成绩确实差一点,你怎么能拿这种事儿赌气呢?” 父男两个吵得不可开交,张如松在二楼听到了争吵,赶紧下楼拉住了张帅:“帅帅,现在这社会女孩男孩都一样。咱又不是农村那种家庭,不说别人,我和你爸从来没有看轻过你吧?” 张帅被拉得坐到了沙发上,听着他妈的质问沉默了,的确是这个家才让他感受到了来自正常亲人的疼爱。他爸虽然思想保守了点,但是对他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亏待。张如松看他不说话,赶紧拉着王小雨出门买菜去了,走之前对张帅说:“帅帅,你在家好好想想,应不应该这么对你爸说话!” 到了周末张帅返校,他也没有给他爸道歉,父男两个一路沉默,到学校后王小雨照例给他收拾了宿舍,放下一包零食就走了。 周一开课后,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贴出了高二文理分科的名单,整个年级选择去理科的男生只有不到200人,班里加上张帅,只有10人。 下半学期过半时张帅逐渐觉得周围人,尤其是男生,看他的眼神都非常奇怪。早上跑操的时候班上的男生有意无意的会撞他两下,宿舍里的室友王诗诗和安静对他也总是阴阳怪气。 一天下课后肖彤叫住了张帅:“张帅帅,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怎么了?” “ 你初中时真的只和女生一起玩吗?” “啊?什么意思?我是有几个很好的女生朋友。” 肖彤“奥”了一声,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转身和别人说话去了,没再回答张帅的问题。 张帅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走出教室打算去上个厕所。刚走进隔间关上门,就听到几个人同时进了厕所,还把男厕所的大门关上了。 张帅刚把裤子脱下去,就听到隔间门被踹了一脚,他直觉不太对,这种锁门蹲人的事儿他上辈子可干了太多。张帅赶紧把裤子穿好,就听到门外有人喊:“滚出来,你也知道自己没脸见人吗?” 张帅皱着眉打开了隔间门,外面站着四个高个子的男生,留着一样的披肩长发,校服裤子都只卷起一条裤腿,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竟然都没有腿毛。 张帅正在从下到上打量眼前的几个人时,“啪”的一声脆响,就被中间的男生抬手扇了一个耳光。张帅被这一巴掌打得头都偏了,攥着拳刚要反击就被一左一右两个男的按住了胳膊,一把推进了隔间里按坐在马桶上。 中间的男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帅,“你就是那个只和女生玩儿的张帅帅?”高个男捏着张帅的脸看了看,“脸长得是不错,腿也挺长,就这么喜欢勾引女生?” 张帅的下巴被紧紧掐着,还是骂了一句:“放你爹的屁!” “啪”又是一巴掌,张帅舔到了一丝血腥味儿,高个男旁边的中个男发话了:“那你为什么非选理科呢?嗯?据我所知你理科成绩很一般啊,你不是为了去女生多的地方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初中的时候就整天跟在女生屁股后面玩儿,中午放学都不回家也要缠着女同学一起吃饭聊天。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张帅咬着牙狠狠地说:“我选不选理科关你们屁事儿?有本事你们接着打啊!” 高个男冷哼一声,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张帅的肚子上。张帅疼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刚想干呕几声,头发就被人薅住,头也被拽了起来。“嘴还挺硬,你那个矮得跟个柴火棍一样的舍友还能替你出气?我告诉你,你告老师都没用。” 上课铃响了,高个男拽着张帅的头往墙上一甩,“今天就是给你个教训,好好学你的习,别老想着勾引女生,别有那些不干净的想法。” 咣的一声厕所门被甩得撞到了墙上,张帅缓了半天才从隔间里走出来,捂着肚子蹭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张帅头发已经散了,脸上一边一个鲜红的手掌印,嘴角也破了,还往外流着血。 张帅打开水龙头好好用冷水洗了洗脸,没那么红的时候才掏出纸擦了擦,右脸应该是肿了,轻轻一碰都疼,“这个样子走回教室也太丢人了。” 张帅想了一会儿,上午最后一节课不打算去上了,他在厕所呆到快下课,铃响以后去超市买了几根冰棍,饭都没吃就回了宿舍。 宿舍的人回来时肖彤看到张帅躺在床上,走过去问:“你最后一节课去哪了?李老师还问你呢?” 张帅侧躺着,手里拿着个毛巾包,露出的右脸明显的鼓胀着,肖彤看到了惊呼一声:“你的脸怎么了?” 张帅说了句:“没事儿,你去休息吧。” 王诗诗和安静也推门进来,刚好听到肖彤问他,两人对视了一眼,王诗诗对着张帅的背影说:“有些人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肖彤琢磨了一下,回了自己床上不再说话了。 张帅的背影僵了一下,没有说话。他能猜到是谁把他初中的事情说出去的,毕竟整个宿舍里只有王诗诗也是实验中学出来的,不过两人之前不是一个班,从没见过面。 他不懂为什么王诗诗要传这样的流言,可能是男人之间的忮忌,这种没有来由的恶意张帅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小学剃光头那次,霸凌他嘲笑他的大部分也都是男生。 比偏见更伤人的是来自同性的背刺。这样的背刺,张帅已经体会了两次。 刘若女最后一个回来,手里还拎着饭盒,他走到张帅床前,侧坐在床边,拍了拍张帅的胳膊小声说:“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打了鱼香肉丝,你起来吃点?” 张帅慢慢坐起来,眼角有些红,刘若女看到他的脸,倒吸了口气,“谁打你了?” 张帅摇了摇头,把化了的冰棍扔进垃圾桶,接过饭盒开始扒饭,吃完饭张帅对刘若女说:“我一会儿要去找一下班主任,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19. 男孩子从小嗲生嗲养 刘若女在走廊里靠墙站着,午休时间,教学楼里除了教师办公区以外空无一人,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张帅哽咽的质问。 “明明是他们打了我,为什么你要说是我的问题呢?” “我有几个要好的女生朋友,这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能和女生做朋友吗?” 班主任神色略微有点不耐烦,办公室里只有张帅和他两个人,“那抛开这个,我当初是不是说过不赞成你选理科,我和你说过了,你偏不听,现在好了。” “老师,归根结底我被人打和我选不选理科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说你被人打了,你知道是谁吗?有证据吗?你描述的那几个人我完全没有印象。”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你这身上哪有伤啊,说出去谁信呢?老老实实听我的不就得了,快走吧你。”班主任对着张帅连连摆手,趴在桌子上不理会他了。 张帅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室,刘若女站直身体,握住了张帅的手,“帅帅,你听我的,别想别看别听,学习吧。总会有离开这里的那天。” 回到宿舍后,张帅躺在床上默默流泪,嘴角被泪水蛰得生疼,他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如果以后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改成文科,毕竟理科是他的短板,再不服气也必须向现实低头,这个道理他在小学四年级就已经明白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张帅又去找了一次班主任, “什么?你又想选文科了?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啊?说改就改?张帅帅,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整天就想着怎么打扮你这张脸了吧,改不了!都公告过的怎么改!” 吃过晚饭后张帅给王小雨打了个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张帅差点哭出来,他强忍着泪意说:“爸,我想明白了,我想改成文科,但是老师说不能改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王小雨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王小雨就开车来了趟学校,张帅的脸还有一点轻微的肿,他爸一眼就看出来了:“你的脸怎么了?” “牙疼,上火了,嘴角也起了泡,让我抠破了。”张帅故意大着舌头说话,心说不能让他爸知道他被打了,这事儿明摆着老师都不想管,要是把事儿闹大了那他在学校真的要待不下去了。 王小雨皱着眉又仔细看了眼他的脸,带着他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看到他爸那一瞬间立马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通寒暄后,班主任答应了再去和教导处说说,选科这事儿应该还能改。他见王小雨没问张帅挨打的事,更是从头到尾提也没提过一句。 改成文科后那几个打人的男生没再找过张帅,但是班里个别男生以及宿舍里的王诗诗和安静依旧是那副样子,阴阳怪气仿佛张帅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一样。 张帅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上辈子男生之间是最容易玩儿到一块的,一句都是兄弟就足够了。可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男生之间会用兄弟相称,甚至还有点隐隐鄙视这个词的意思,大多数人都认为男生之间不会有真友谊,表面笑嘻嘻背地扯头花才是常态。 分科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张帅内心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期待了,他只想好好学好好考,去更开放更包容的大城市,那儿才是平等的地方。 全心投入学习后时间过得飞快,暑假张帅收到了李昭越和刘欣欣的好消息,她俩中考都考上了不错的高中。张定坤也申博成功,去了京市的A大读物理博士。张凌霄的工作步入正轨有一段时间了,她的领导主动提出让她生个孩子,早生早恢复,事业上还能再拼一把。 张帅升入高三这年冬天,张凌霄传来喜讯,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林菲火速辞去工作,专心去上育婴培训课和孕妇护理培训等一系列课程,为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做足了准备。 高三下学期,天气逐渐变暖,早自习上到一半,张帅正闭着眼背历史书,班主任走进来把刘若女叫了出去。 几分钟后刘若女急匆匆地跑进教室,从抽屉里拿了个什么东西就跑了出去。张帅看着他一脸的泪,直觉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不顾老师的呐喊急忙追了上去。 “刘若女,怎么了?” “我要回家,我姨妈的饭馆出了事,她被烧伤了。” 张帅跟着他一路跑回宿舍,从柜子里拿出钱包,不顾刘若女的反抗,把里面所有的大额纸币都塞进了刘若女的双肩包里,“别推辞了,你肯定需要钱!我这儿也没剩多少,需要帮忙你再给我打电话。” “谢谢你,帅帅,谢谢。”刘若女哭着向张帅连声说,把包甩到身上就往校门口跑,张帅心里不知道怎么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没回教室,一路跟着刘若女到了校门口,“你要回来上学,知道吗?一定要回来上学啊!马上就高考了!” 刘若女把假条给了门卫,看了一眼张帅,没有回答他的话,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校门。 起初张帅给刘若女发短信,“你家里怎么样了?你姨妈还好吗?” 过几个小时刘若女还会回复:“还行,你复习吧。” 再后来就是隔几天才回复一次:“快了,应该很快就能回学校。你复习吧。” 一模结束后,张帅就再也没收到过刘若女的回复了,电话打过去一直是关机。 张帅只好去找了班主任问情况,班主任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好,斟酌再三还是把刘若女的情况告诉了张帅,“他家里很不好,姨妈因为伤势过重去世了,姨夫也受了重伤。饭馆烧没了,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他那个爹,哎,知道他姨妈出事儿以后就把刘若女抓回去了,直接送到了厂子里打工。学校已经出面协调很多次了,没有办法。” “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安心,你们是好朋友。但是你不能被这个事情影响,知道吗?” 张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教室的,脑子里全是刚认识刘若女时,他那张胆怯羞涩又带点好奇的脸,接触后发现他其实非常自卑,很怕别人的关注,习惯时时刻刻做一个小透明。 “为什么我会对他格外关注呢?”张帅在炙热的太阳底下慢慢走着,“哦,因为他的名字。若女若女,希望他像女孩一样。默认了他的性别就是天生低人一等的。” 他不受家里重视,仅仅因为性别就被剥夺了上学的资格,“就和,对,和我姐一样。我姐呢?哦,我姐死了。” 张帅以为只要自己帮助了刘若女,就能让迟到了几十年的愧疚少一点,可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才开始还,那怎么可能还得完。 过了几天,有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男人来了趟宿舍,正好是午休时间,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哪个是刘若女的床?”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只有张帅站了起来,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上铺,“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老爹!这个赔钱玩意儿几年不回家,在这儿舒舒服服地上学,我让他上!”中年男人狠狠啐了一口,把铺盖翻了个遍,发现了张帅借给他的那床厚褥子,几下卷起来夹在了腋下。又打开刘若女的柜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翻到了地上,几件旧的发白的短袖,两身校服,两条牛仔裤,还有一床软塌塌的棉被。那个男的蹲在地上翻了翻,把被子卷起来扛到肩上,去阳台拿走了刘若女的洗脸盆,咒骂着走出了宿舍。 一摊没人要的旧衣服和一床旧草席,就是刘若女来的时候的全部行李。张帅把刘若女的东西整了整,全收到了柜子里。紧接着就病了一场,整整一个星期都在持续发烧,他谁都没说。病好以后张帅再也没想过刘若女这个名字。 高考结束那天,张如松和王小雨来学校接张帅回家,宿舍里收拾东西时他爸问了句:“这个柜子是谁的啊?里面的东西怎么没拿走?” 张帅看了眼,是刘若女的柜子。他走过去,把柜子上的锁摘了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他不需要了。” 出分后张帅的高考分数超出了申市一本分数线48分,应该是能上一所不错的一本学校。报志愿时家里人除了张帅,都坐在客厅里正儿八经地讨论起来,“听我的,”王小雨拿着本厚厚的报考指南说,“就报师范专业,帅帅的分上这个专业肯定够了。当老师好啊,老师工作稳定,社会地位高!每年有寒暑假,以后成了家有了孩子还能给她辅导作业。”

张凌霄挺着大肚子端着一碗蓝莓,边吃边说:“师范是不错,不过还是要看帅帅喜欢什么,是吧?”林菲在旁边端着杯果汁,点头附和,“是,现在的专业选择跟我们那个时候又不一样了。” 张帅坐在电脑前,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小时候天天听老师问、家长问长大了想要做什么,还没想明白呢,就已经长大了。 “咳咳”两声,张帅点开,是严云峥发来的qq消息,“张帅帅,你考的怎么样啊?我打算报申市的A大了。” “还行吧,超了一本线48分。去不了特别好的学校。你报什么专业啊?” “自动化,我以后想造机器人。” “真好,我不知道报什么专业,家里让我报师范。我不知道,我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师范挺好啊,很适合你们男生。我觉得会计也不错,我哥就学的会计。” 张帅不想再回,鼠标挪到右上角的位置时,严云峥又发来一条, “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话,那应该知道自己讨厌什么吧?讨厌什么就改变什么,你有没有特别想改变的?” “哪个专业能实现你的想法,那你就去学哪个。” 张帅反复琢磨严云峥这两句话,“真是充满了少年志气。”台灯旁边的置物架上摆着一把最常见的铜锁,他拿起来摸了摸,“我想改变什么?我想扭转这个世界随处可见的偏见,我想让每个人都能拥有真正平等的机会。” 可偏见并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被教出来的。社会就是一所巨大的学校,人们从小在教科书里,在老师的言行举止里,在校园的潜规则里学会了女人该做什么,男人该做什么,想要终结这一切,就必须在源头做出改变,去改变教育本身。 志愿截止的前一周,张帅和家里说自己想好了,想报申市大学的教育专业,王小雨一听就又急了:“你一个男孩子,为什么非要去离家这么远的学校呢?咱们本地没有教育专业吗?实在不行去京市也行,还有你两个姐姐看着你。” 就连张如松都说申市太远,人生地不熟的,男孩子家家的去了让人不放心。 “我这个分上本地的学校太亏了,京市的教育专业分数又不够。”张帅也有点急,“为什么我二姐就能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读四年,我不行?” “你又说这个,女孩和男孩能一样吗!女孩子从小闯荡,去哪儿都能过得好。男孩子从小嗲生嗲养的,怎么吃得了离家的苦!” 张帅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微微颤栗:“哪里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女的是人男的就不是人吗?女的能做男的为什么不能?你们这种偏见根本毫无逻辑,男的到底哪里比女的差!” 张凌霄刚从外面散步回来,就听见张帅的怒吼,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快步走过去拉住了张帅的手,“怎么了?这么生气?你和姐说,姐给你主持正义。” 听完之后张凌霄大手一挥拍了板,“我支持帅帅去申市,多不容易考的分啊,上什么本地大学,都浪费了!申市大学就非常好,教育学也是王牌专业了。再说了能有多远,飞机才两三个小时的路程。” 她慢悠悠去玄关换了鞋,走回客厅坐下,对着张凌霄和王小雨开了口:“妈,爸,帅帅是大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我们得尊重他。再说了他那么多同学,肯定有一起去申市上学的。申市是国际大都市,让他去见见世面有什么不好?” 经过张凌霄一通劝说,张帅在他大姐的支持下,回房间填报了志愿,点完提交以后,大姐摸了摸张帅的脸,“帅帅,不要怪妈爸,她们年纪大了,思想虽然保守,但是心都是为你好,明白吗?” “嗯,我知道。谢谢姐,还好有你。”张帅抱着大姐低声说,突然张帅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赶紧放开胳膊,惊讶地看着大姐的肚子,“她刚刚踢我了!” “是啊,她也想赶紧出来见舅舅呢!快点生吧,生了我就解放了。” “姐,你想要女孩还是男孩啊?” “不都一样嘛。” “嗯,对,都一样。” 20. 顶美空哥 报完志愿的第三天,严云峥发来消息, “帅帅,你还记得刘宇吗?咱们初中的班长,她组织了同学聚会,孙诺也去,明天上午十点,在学校门口集合,然后去吃饭唱歌。你来不来?” “行,我去,好久没见孙诺了。” “好,你看看你还能联系到哪些人,多叫几个人,刘欣欣你叫一下吧,我没有他QQ。” 提到刘欣欣张帅就忍不住想笑,自从中考擦线勉强考上了本地一所普通高中以后,刘欣欣立马恢复了本性,趁着暑假立马来家里把寄存在张帅床底下的宝贝带走了。 高中成绩一如既往地吊车尾,高二期末考试更离谱,直接考了全班倒数第一。张帅点开刘欣欣的头像,最新聊天记录还是上周,刘欣欣哭着吐槽他妈要把他送去学校住宿。张帅噼里啪啦的打字:“刘欣欣,明天初中同学聚会,你能来吗?” 没两分钟对面回复:“去不了,我下午就出发去学校补课了。你们好好玩儿吧。” “好吧,那你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张帅随便套了身短袖,头发也没梳,胡乱披在肩膀上,骑着车就去了学校门口。 远远的就看到好几个人站在门口的大槐树下,张帅把车停在路边,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正对着他招手, “张帅帅!快来!” 是严云峥的声音,张帅几步跑过去,严云峥旁边还站着一个个子特别高的女生,走近了才看出来是孙诺, “孙诺!好久不见,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你好啊张帅帅,我也不知道,高中长得特别快,一下子就这样了。” 张帅上了高中以后个子长得不紧不慢,使劲凑个整数也就170。这个身高不管在哪看都算不上高个,身边的孙诺比他高了一个头都不止。 班长刘宇对着张帅打了个招呼,“张帅帅,你也来了?这么多年你都没怎么变啊,还是那么好看!” “大家统计一下,看谁还没来。” 严云峥喊了一句:“赵欢一会儿直接去饭馆,应该没差别人了。” “行,那咱们去吃饭的地方吧。”一行人三三两两的往学校附近的烤鸭店去了。 严云峥走在中间,“孙诺,你是报了N市的学校吗?” “对,张帅帅你呢?” “我和严云峥一样,报了申市的。” “挺好,咱们以后离得也不远,到时候去申市找你俩玩儿啊!” 到了饭店后班长张罗着点了一桌子菜,又和服务员要了一些果汁和果酒,“咱们还是学生,就不喝那些乱七八糟的酒了,点了一些果酒,大家喜欢喝酒的就喝一点。” 酒上来没多会儿赵欢匆匆推门进来,波浪长发,穿着一个V领修身上衣,下半身是一条斜摆牛仔裙,一双低跟凉鞋,皮肤白嫩,身材纤瘦,整个人又细又长,活像一副骨头架子。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大家好久不见啊。”赵欢拎着包,大大方方的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自从初中毕业后张帅就没见过赵欢,三年没见他仿佛不认识了,“这还是那个害羞腼腆的赵欢吗?” 班长刘宇赶紧接话:“赵欢又漂亮了!果然学舞蹈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赵欢走到张帅身边唯一一个空位坐下,听着班长的夸奖笑得一脸灿烂。 “这回人齐了,大家拍个合照吧!云峥你去叫一下服务员,帮我们拍个合照。” 不一会儿服务员进来,张帅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班长又张罗着大家往一起凑凑,“我喊123,大家一起喊茄子!” 张帅把合照发到了初中班级群里,群里不一会儿就被消息刷屏了 “哇,今天聚会啊,太可惜了没能到场。” “张帅帅旁边那是谁?赵欢吗?” “张帅帅还是那么好看,不愧是班花。” “赵欢以前眼睛有这么大吗?他是不是割双眼皮了。” “割双眼皮怎么了,现在哪个高考完的男生不割啊?少见多怪。” “割双眼皮?”张帅被这条消息震得半天缓不过来,没忍住扭头看了赵欢好几眼。 赵欢注意到了他的偷瞄,索性扭过头跟张帅脸对脸,“张帅帅,想看就直说。让你随便看。” “呃……不好意思,我就是看到群消息有点……” 赵欢拿出手机去群里翻了翻,“嗨,不就是割双眼皮,我是割了呀。你这种天生丽质的不懂,我们这种普通相貌的男生,割双眼皮是性价比最高的提升颜值的方式了。” “再说了我学舞蹈的,我们班上美男如云,不想法设法变美怎么会有机会演出呢?”赵欢拿着筷子,专挑素菜夹,还和服务员要了碗白水,水里过一遍涮掉油花才吃掉。 另一边的严云峥和孙诺,也不喝酒也不聊天,两人几下就能卷好一个烤鸭,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流油。 张帅看不下去了,抽了两张纸递给严云峥,“擦擦你的嘴。” “嗯嗯嗯谢谢,你怎么不吃?减肥啊?” 张帅白眼一翻,“我减个鬼啊,吃你的吧。” 吃的差不多了大家集体转场KTV,张帅不会唱歌,挑了个角落坐着喝饮料,安静欣赏别人鬼哭狼嚎。严云峥正拉着孙诺和赵欢,三人合唱一首老情歌,张帅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李昭越。 “今天初中同学聚会。能认出都是谁吗?”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复张帅才想起来李昭越最近忙着高中体育大联赛,这会儿正封闭训练呢。 张帅在角落里快睡着的时候,严云峥把他拉了起来,“醒醒,散场了,回家睡吧。” 8月初的一天凌晨,张帅睡的迷迷糊糊就听见客厅有动静,他爬起来出去看到林菲背着个巨大的待产包,一脸凝重的跟在张凌霄后面,双手虚虚的环着她下楼梯。 张帅眯着眼茫然的看着他妈爸在屋里慌张地来回折腾,猛然惊醒过来,“姐,你是不是要生了!” 林菲看都不看张帅一眼,只点了点头。倒是张凌霄非常镇定,“嗯,刚才羊水破了。医生说可以去医院准备了。” “姐,我也要去。” 王小雨从厨房拿了个保温壶出来,“你别添乱,好好在家呆着,万一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再送过来。” “好好,我不睡了,我就在家等着。” 直到凌晨4点,张如松打来电话,“帅帅,你姐生了,母子平安!放心吧。你先睡会儿,等天亮了再打车来医院看看。” 张帅坐在沙发上终于出了口气,紧张的心情一松懈,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被电话吵醒,“你出发了吗?还没的话去二楼把你姐的枕头带过来。” 张帅一个轱辘爬起来,一看手机已经8点半了,赶紧去二楼把他姐的枕头装好,匆匆洗了把脸就出门打车去了医院。 到病房以后只看到林菲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王小雨在旁边帮忙,“爸,姐夫,我姐呢?” “你姐在楼上产康中心休息呢,这儿是婴儿房。你把枕头送上去吧。” 张帅这才知道,这里的女性生孩子后为了更好的恢复身体,不会和孩子住在一起,同时也不会像之前的世界那样母乳喂养,而是通过先进的医学技术人为停止泌乳,科学有效的帮助产妇减轻喂养负担。产康中心还有一系列康复手段,每个产妇生产完毕后都要在中心进行产后恢复护理,一般情况下只用三个星期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状态。 张帅轻手轻脚的走进休息室,他妈正在削苹果,见他来了接过枕头,轻声说:“你姐睡了,你下去看看你姪子吧。小姑娘长得和你小时候可像了。” 张帅点点头,又去楼下婴儿房,小娃娃皱巴巴的小小一坨,缩在被子睡得正香,王小雨在旁边教林菲泡奶粉,“那个培训班都教过你吧,不过有的地方还就得靠经验,这个奶粉冲好后在你的手背上挤一点感受一下温度,不烫就刚刚好。不信你量一下,对吧!” 张帅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小姪子,“这么点的小孩儿头发就这么多,又黑又长,真的和我一样哎!” 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是吧,血缘就是这么神奇,你和她从根上讲都是从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能不像呢?” “这可是咱们老张家正经的命根啊,是吧!” 张帅听着他爸的话,不禁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从没听见过这样的说法,听到最多的就是“男孩子也很好。” 怔忡间张帅记起了上辈子的事儿,他小时候也是这么被他奶奶搂在怀里整天念叨:“帅帅可是我们老张家的正根啊。”现在仔细想想,他和他老爹还有他爷爷,哪怕再往上翻个十几代,那也是从根上就没在一个肚子里待过,何来传宗接代之说。 他妈,他姐,和包被里这个奶娃娃,才是一脉相承正儿八经的传宗接代。 张帅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心里那点儿小难过顿时也就释然了,“反正我和这个小娃娃一样,我们也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给她起名了吗?” “你姐起的,叫张知翌。你姐说希望她和你一样,聪明伶俐,品学兼优。” 张帅心里仿佛被什么 戳了一下,眼睛也有点酸,他轻轻地碰了碰小娃娃的手指头,“小知翌,我是舅舅,要快点长大啊。” 他爸看了眼时间,拿出手机对着知翌拍了几张照片,鼓捣了半天也没鼓捣明白,“帅帅,你给你二姐说一声,她那边现在应该下课了。把知翌发给她看看。” 张帅接过他爸的手机,还是第一代触屏机。他二姐年初去国外一所大学交换学习,为期两年,和国内有着10个小时的时差。张帅登上qq,连着发了好几张知翌的照片过去,“二姐,大姐今天凌晨生了,母子平安,这是咱们的姪子,张知翌。” 三个星期后,张凌霄出院回家,公司给她放了两个月产假,她开始专注进行力量训练,以恢复腹部的肌肉弹性。林菲、王小雨还有张帅,三个人整天围着张知翌转,争着抢着照顾,生怕错过她一分一秒的成长。 转眼到了9月初,张帅收拾好行李,独自一人坐飞机去申市上大学,张凌霄和林菲还有王小雨带着孩子去了京市,就剩张如松一个人留在家里,“行吧,你们都走,我好好看家好好上班。” 到机场后张帅给严云峥打了个电话,“喂,我到机场了,你呢?” “快了快了,马上就到,我家到机场太堵了。” “行,我就在柜台这儿等你。” 严云峥和张帅都被申市的大学录取了,两人的学校只隔了两条街,所以约好一起去报到。 到机场后严云峥四处游走,张帅拉着两个自己的箱子,还要腾出手帮严云峥时不时推一把,“严云峥,你能不能好好走路!第一次坐飞机嘛你,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 “是啊,我就是第一次坐飞机。没见过好奇不可以啊。” 一直到过安检严云峥全程都跟个猴一样,东看看西摸摸,“原来飞机上不让带喝的啊,你也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站那这一通喝。” “拜托大姐,我怎么知道你一点常识都没有,居然带了个两升的杯子,再说了我没帮你喝嘛!”张帅一边翻白眼一边说,说到一半还打了个嗝。 “好了好了,你快带我走吧,我不知道登机口怎么走。” 好不容易上了飞机,张帅拉着严云峥到座位上坐好,严云峥还扒着座椅靠背往前看,试图穿过层层人群再看一眼美丽的空哥。 “帅帅,你刚刚看到没,门口迎接我们的那个空哥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对着我鞠躬,还对着我笑呢!” 张帅一听就想翻白眼,“严云峥,你能不能小声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擦擦你的口水。”严云峥充耳不闻,这时走过来另外一个空哥,正弯腰对过道那边的乘客说话,严云峥从下往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那名空哥穿着航空公司统一配备的及膝短裙,露出两条被丝袜包裹的小腿。 严云峥扭着头拿胳膊肘杵了张帅好几下,“哎哎!快看!你看他的腿怎么长得啊!怎么这么细这么白这么长呢!”张帅不想理她,索性闭着眼开始装睡。 一路上严云峥都没消停下来,空哥发飞机餐的时候严云峥就差对着人家流口水了,张帅恨不得上去捆住严云峥的手,“你能不能别再按呼叫铃了,一会儿要水一会儿要毯子,这么热的天要个屁的毯子。” 严云峥不满地撇撇嘴,“行了行了,我不过是爱看美男罢了,不看他们那我看你总行了吧。” “其实你这个脸真的可以去当空哥了,化个装再好好打扮一下,妥妥一顶美空哥啊。就是个子低了点。不过你才18岁,还能再拔一拔。你说是吧?” 张帅靠在椅背上,表情肃杀,胸口剧烈起伏,“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一个人扔机场,你自己去学校吧!” 严云峥看张帅真的有点毛了,立马摆正坐姿,老老实实闭嘴了。 张帅扭过去,头抵着窗户,心里忍不住吐槽:“化装?再被你这样的女人看来看去?我有病啊我?” 飞机落地后张帅不给严云峥和空哥说话的机会,拉着她逃似得离开了机舱,取了行李后根据记忆里的指引,顺利坐上了地铁。 严云峥上了地铁仿佛猴子进了桃园,一个劲儿地和张帅说悄悄话:“哎你看到没!那个男的穿的可是超短裤!电影明星穿的那种!好白的腿啊!怎么那么白!” “哇塞这个男人的衣服好透!我都能看到他的胸贴!好大的胸啊!” “大城市真开放!好多美男!可真是太养眼了!” 张帅生无可恋地数着地铁站,大学城地铁站的灯亮起的时候,直接拽着严云峥的手腕把她拖下了地铁,“约好和你一起来报道就是我此生犯下最大的错误!” 21. 白裙学哥 好不容易和严云峥分开,张帅在路边便利店买了瓶冰镇柠檬茶,咕嘟咕嘟喝完一整瓶,被严云峥气得爆表的血压才勉强降下去。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有学长远远地迎了过来,都是个子高高的结实身材,两个人上来直接瓜分了张帅的行李:“学弟你好,我们是大三负责迎新的学长。欢迎你来申市大学。你是哪个专业的?” “学长们好,我是教育专业的。”张帅被几个热情的姑娘搞得面红耳赤,赶紧和她们挨个打招呼。 “哦!不愧是教育专业,就是美男多。走,我们带你去报道处。” 两个学长一人拉一个行李箱,一边走一边给张帅介绍,“这是学校的正门,顺着这条街直走右拐,还有一个西门,比较常走的就是这两个门。” 张帅跟在后面走进正门,面前是一条宽阔笔直的道路,路两旁摆满了帐篷,顶上挂着横幅,都是不同专业的迎新点。好多学长学哥穿着红马甲,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学弟,这就是教育专业的迎新点了。”一个学长把行李箱放下,对着挤满了人的帐篷里喊了一声:“给你们送来个美男,来个人接一下。走了啊!” 张帅无法忽视学长嘴里一口一个美男的叫法,有些尴尬的和二位学长道了谢。从帐篷里出来一个学哥,化着装戴着耳环,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摞信息表, “你好,我是教育专业大二的学生,请问你叫什么?” “学哥好,我叫张帅帅。” 白裙学哥翻了翻手里的表,领着他挤到桌子前,“你的通知书交给我吧,然后你填一下这张表上的信息。” 张帅把表格填好后,白裙学哥递给他一张学生卡,“这是你的校园卡,吃饭洗澡去超市,进出寝室和图书馆,都要刷卡,千万收好了。” 张帅接过卡,发现上面的照片还是自己高考报名的照片,和现在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区别,有种学生特有的土气。 “走吧,我先带你去宿舍放行李。教育专业分了三个班,每个班有4个男生宿舍,统一都是6人间。” 张帅跟着白裙学哥往宿舍楼走,学府大道的尽头有一座雕塑,一位戴着眼镜、拄着拐杖的老年女性,下面是她的名字,申市大学的第一届校长。 “这是学校的小礼堂,平常会在这儿举行一些讲座和小型的报告会,毕业季也会举行一些招聘会。”白裙学哥拉着张帅的一个行李箱,边走边给他介绍。经过小礼堂以后是一条小路,两排茂密的梧桐树遮住了炙热的阳光。“这几排小楼是机械系的女生宿舍,再往前是小超市和小食堂。还有两个大食堂在西门那边,那儿还有个更大的超市。” 沿着小路走到尽头,是个椭圆形的下沉广场,里面用铁丝网围起来,包含了羽毛球、排球、网球和篮球场地,最外层是一圈跑道。 “这个是下沉广场,数学系和机械系的体育课在这儿上。咱们系的体育课在新校区,离得比较远,需要坐摆渡车过去。” 绕过下沉广场,终于看到了“学生公寓”的牌子,“到了,咱们系的男生就住这栋楼,女生比较少,这一届只有两个宿舍,并到数学系的宿舍楼了。” “你的宿舍在3楼,318,我送你上去。”到了宿舍门口,白裙学哥把箱子放好就先走了,张帅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嚯,又来一个美男,咱们宿舍要火啊,这颜值一个比一个高。”说话的男生留着一头及腰长发,正在整理靠近门口的上铺的床单,他看着张帅又打了声招呼,“你好,我叫李柔。” “你好,我叫张帅帅。” 唯二的两个下铺都已经放了被子。有个人正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洗什么,听见动静后探出身来,张帅被他的模样微微惊了一下,“我叫于梦雅,你好。” 于梦雅一头棕色的齐耳短发,带着两个夸张的金属耳饰,一身吊带紧身连衣裙,勾勒出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美腿,化着淡装,嘴唇上亮晶晶的,似乎涂了口红。 张帅笑了一下,和他打了个招呼,选了靠阳台另一边的上铺。刚把行李箱打开,准备拿出铺盖铺床,就看到有个人拎着一兜子水果进了屋,“梦雅,李柔,来吃点水果吧,我刚去超市买的,还挺新鲜的。” 张帅扭过身看到一个个子比他还矮一点,留着马尾辫的圆脸男生,眼睛也圆圆的,很可爱,长得还有点像刘欣欣。 “你好,我叫张帅帅。” “噢!又一个美男。你好,我叫吴悠。” 吴悠热情地给张帅手里塞了一个苹果,转头又去给另外两个人分水果。 张帅刚爬上上铺准备铺床的时候,宿舍里又涌进来一堆人,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进了宿舍,后面跟着一看就是一大家子,妈妈爸爸姐姐哥哥,甚至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七嘴八舌的就在宿舍里聊起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男生穿着朴素,绑着个低马尾辫,把背上两个麻袋放在地上,巡视一圈后选了张帅的临铺。他一看就是睡惯了上铺,打开一个麻袋后,把成捆的铺盖直接扔了上来,脱了鞋两三下爬上床,绳子一解,拽着床单扯两下就铺好了床。 回头看见张帅正缩在床角,艰难地抖着床单,直接问:“要我帮你不?” 张帅早就看到了他的身手,连忙点了点头。对方直接让张帅下去,把铺盖角对角捏好,蹲在自己床上用力抖了几下,褥子立马服服帖帖地铺平在了床板上, “你的床单呢?我直接给你铺了吧,省的你再折腾。” 张帅赶紧去行李箱里掏出了自己的床单递了上去,不超过两分钟那个男生就顺着梯子下了床。 张帅赶紧对人家道谢,顺便自我介绍了一下。对方说:“不用谢,都是小事儿。我叫段依然。” 张帅接着把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准备往柜子里塞,发现门口被最后一个舍友的家人堵得严严实实,柜门根本不可能打开,只好把箱子里的东西都先放到了桌子上,又爬上床,把两个空箱子放进了屋顶的隔层里。 一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逐渐变大,最后只剩下那个男生一个人大叫着发泄情绪:“这什么破地方,非要让我来上这什么破大学!连个挂钩都粘不明白,你非要跟过来干嘛!” 张帅坐在书桌前,和其他几个舍友面面相觑,只见那个男生的床铺上已经挂好了蚊帐,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钻进蚊帐里,正费力地弯着腰抬着胳膊,按压墙上的一个挂钩。刚挂上包没几秒就掉了。 男生不耐烦地又吼了起来了,“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我自己一个人慢慢收拾。” 白头发男人从蚊帐里钻出来,又把这个男生的衣柜整理好,他和一家子七八口人沉默地走出了宿舍。 人都走了以后,宿舍里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张帅赶紧抱着自己的衣服往门口自己的柜子里塞,塞了还没一半宿舍门被人砰的一声一脚踢开了,门锁刚好撞在张帅的头上,咚的一声,给张帅撞了个大跟头。 吴悠和段依然赶紧跑过去把张帅扶了起来,其他几个同学也赶紧下床查看 吴悠扒拉开张帅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一下,“还好,没破皮,有点红,估计会肿个包。” 大脾气男在门口仿佛吓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和张帅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门后有人。你没事儿吧?” 张帅捂着头,等着那股钻心的疼过劲了才开口说:“没事儿,我应该把门锁上的。” 缓了一会儿张帅接着去把剩下的衣服塞进柜子里,坐在凳子上揉着头不说话了。 大脾气男见张帅没事儿,又趴到床上开始鼓捣他那个挂钩,第不知道多少次书包又掉下来后,段依然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他说:“挂钩贴好后要静置24个小时以上才能固定住,现在挂什么都会掉下来的。” 那个男生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坐在床上开始刷手机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是之前的白裙学哥,还带着几个学哥推开了门,“大家都安顿好了吗?我和几个学哥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于梦雅很热情地和白裙学哥打了个招呼,“谢谢乐乐哥,我们宿舍人都齐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两天后就正式开学了,到时候会有辅导员提前和大家见面。这几天大家可以自由活动,出去转转。” “哦对了,你们可以加我的 微信,有问题随时联系我。”说着白裙学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除了于梦雅以外,其他几个舍友纷纷掏出手机扫了码,只有张帅在当场下载微信,“用qq习惯了,还没来得及下载。不好意思啊。” 加好微信后白裙学哥离开了宿舍,李柔问于梦雅:“你认识他?” “嗯,开学前在学校论坛里加的好友。” 吴悠坐在段依然的下铺,一边嚼苹果一边说:“我还没去过外滩呢?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啊?” “行啊,我也没去过,正好一起去看看。”几个人都应和着,大脾气男也跟了一句。 吴悠见他主动搭话,就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啊?我们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我叫刘雨童。那会儿不好意思,我和家里人有点矛盾,让大家见笑了。” 张帅突然觉得这个大脾气男好像也挺正常的,“我们几个也加一下微信吧。” “对哦,把这茬儿给忘了。”吴悠咔嚓咬了口苹果,按亮了手机。 “吴悠,你晚上不吃饭了?都吃多少个苹果了。”李柔在上铺伸长了胳膊把二维码露出来,“大家快点扫,我这个姿势有点考验柔韧性。” “不吃了,我减肥呢!你们一个个的都这么瘦这么好看,我受刺激了。”吴悠说罢又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 于梦雅笑了,“你这几个苹果下去,不比一碗米饭的热量低多少,还不顶饱!” “啊?真的吗?你不要骗我。”吴悠幽怨地看了眼于梦雅,“你这么瘦,说的肯定对。那我一会儿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吃饭吧,我确实没吃饱。” 张帅跟着大家都笑了起来,吴悠这个样子和刘欣欣真的很像,他突然有点想刘欣欣了,不知道他现在的高三生活过的怎么样。 “说起来,还没给李昭越发消息呢。”张帅走到阳台上,挑了个光线好一点的地方,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给李昭越发了过去,“我已经到学校了,你最近怎么样啊?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吗?” 没有回复。张帅知道她肯定又在训练,又坐回了凳子上。李柔从上铺探出头来,“张帅帅,你刚刚是不是自拍了?给女朋友报备啊?” 几个人一听有八卦,都竖起耳朵看着张帅,张帅被他们盯得头皮发麻,“干嘛啊!不是女朋友。” 李柔“哦!”了一声,“没否认是女生呗!快说快说,你俩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喜欢她?” 张帅无奈道:“她是我发小,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 宿舍里顿时听取“哇”声一片,“青梅竹马!” 一群刚刚成人,对恋爱和八卦充满了好奇和渴望的年轻男生,缠着张帅问了个底朝天,李柔还在那儿煞有介事的分析,“我觉得你俩肯定不是单纯的友谊,女男之间哪有纯粹的友情呢!你们说对不对?” 吴悠也一脸肯定的附和,“我也觉得,你们肯定有一个人喜欢对方,就是不肯承认罢了。” 张帅无奈地笑着挠了挠头,“真的不是!”话还没说完电话响了,是严云峥。 “喂,怎么了?” “喂,帅帅,你收拾好了吗?明天有事儿没?陪我一起去外滩逛逛呗?” 于梦雅就坐在张帅旁边,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后,对着宿舍里其他人用气声说:“又是个女生!要和他一起去外滩!” 李柔和段依然见状都从床上爬了下来,围在张帅旁边侧着耳朵明目张胆地偷听。 张帅被几个舍友搞得一脸无奈,“我明天约好了和舍友一起去呢。” “是吗?有美男没?加我一个,我也去!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天我去你学校找你。”像是生怕张帅拒绝似的,严云峥立马就挂了电话。 被挂了电话的张帅,一脸讪笑着问大家,“那个,是我另外一个同学,明天想和我们一起去外滩看看,行吗?” “女生吗?”有人问。 “对,女生。” “行啊!”“那必须可以!”“可太行了。” 张帅看着眼前这几个舍友的脸和身材,回想起一路上严云峥看见美男的那副嘴脸,再次后悔当初答应了严云峥和她一起来学校的决定。 22. 谁不喜欢漂亮男孩 第二天上午9点多,张帅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玩儿着手机,于梦雅坐在他对面,正对着镜子化眼线;李柔坐在落地镜前,刘雨童两手熟练给他的长发编辫子,“这是现在最流行的鱼骨辫,你头发这么长,编出来肯定好看!”吴悠从阳台洗漱完回来,凑到于梦雅跟前说:“梦雅,你的化装品能借我使使吗?我也想打扮一下。” “行啊,”于梦雅化好了眼线,把手边的化装品都递给了吴悠,“你会化吗?” 吴悠摇了摇头,“不会,以前上学也不让化。” “那你坐这儿,我给你化。” 于梦雅熟练地把东西摆开一排,开始往吴悠脸上招呼。 段依然饶有兴致地在屋里到处看,于梦雅见他也素着一张脸,“依然,你过来排队,一会儿给你也收拾一下。” “好啊好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呢。” 张帅把qq上所有的小红点都点完的时候,宿舍里的人才开始换衣服,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收拾好了?”李柔这才注意到张帅只扎了个普通的马尾辫,素面朝天短袖短裤,“帅帅,你就这样出门?” 张帅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啊,怎么了?” “梦雅,你看他多过分,仗着自己好看真就无所顾忌,什么都不打扮。” 张帅刚想说什么,电话就响了,“喂,帅帅,我出校门了,十分钟就到,你们出来吧。” “走吧,我同学快到了。已经10点半了,到外滩还得半个多小时呢。” 几个人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匆匆忙忙出了门。到校门口后严云峥就站在门边树下,张帅叫了她一声,严云峥长腿一迈就迎了过来。 走近后严云峥大大方方地和张帅的舍友们挨个打了招呼,眼神来回飘忽,在于梦雅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 7个人里只有张帅几年前来过一次申市,于是他就在最前面给大家导航,大概说了一遍怎么走,一回头发现只有段依然和吴悠应了声,严云峥走在后面,和于梦雅几个人嘻嘻哈哈聊得正欢。 “像个花蝴蝶一样,没出息。”张帅冷哼一声,不再管她们,自顾自地和吴悠段依然朝着地铁站方向去了。 11点多到达外滩,9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毫无遮挡的江边烫得像个烤盘,阳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更别说拍照了。于是匆匆忙忙看了眼,又立马转场,在地图上挑了半天,选了个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决定先去吃点东西再说。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好不容易点好菜以后,张帅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一点。早上9点醒了到现在,一口饭都还没吃,张帅都快饿晕了。反观于梦雅依旧一副精致优雅的淑男形象,严云峥坐在他对面,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她的高中生活。 吴悠碰了碰张帅的胳膊,“严云峥是A大的?什么专业啊?” “对,学自动化的。” “哦!那她学习一定很好,好厉害。” 张帅扯了扯嘴角,“还行吧,除了学习好她还会什么。” 段依然也凑过来小声说:“我也觉得她挺好的,个子高学习好,而且也挺有礼貌的。” “那你是不了解她,其实嘴毒的要死。” 严云峥刚给于梦雅和李柔看完自己手机上之前做的机器人模型照片,就看到张帅低着头捂着嘴在说什么,“张帅帅,你是不是又说我坏话,败坏我的形象?” 于梦雅笑了一下,“你还有黑历史在帅帅手里吗?” 张帅突然想起手机里拍的严云峥唱歌的视频,“那肯定有。” 严云峥立马认怂,“帅帅别,我一会儿请你吃冰淇淋好吧,大家的我都请。” 吃过饭于梦雅提议天气这么热,找个室内的地方呆会儿,下午几个人去打了会儿台球,于梦雅一手漂亮的球技,彻底亮瞎了严云峥的双眼。晚上回到外滩边上看夜景后才分开,各自回了学校。 张帅刚进校门,就收到严云峥的消息,“帅帅,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于梦雅有没有女朋友?” “我就知道你这个见色起意的女人没安好心。”张帅直接锁屏,决定晾她一会儿。 到宿舍楼下手机响了,张帅还以为是严云峥,直接按了接听:“这才多久就等不及了?” “帅帅,是我。李昭越。” “李昭越!”张帅的声音突然提高,前面的舍友纷纷回头看他,“你怎么能打电话了?不是高三封闭训练吗?” 张帅抱着手机往下沉广场的方向走去,电话里传来李昭越带着喘息的声音,“今天刚结束训练,明天能放一天假。还没恭喜你考上大学呢!我明天去找你,请你吃饭。” “嗯,我等着你。” 直到9点多张帅才挂了电话,严云峥的电话立马就打了进来,“张帅帅!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把我电话拉黑了!” 张帅难得对严云峥感到一丝丝抱歉,“哎呀我是真忘了,刚才在和李昭越打电话。我马上就回宿舍给你问哈。” “这还差不多。李昭越训练结束了?你们明天是不是要吃饭?” “对啊,你来吗?” “我去不了,我们学校明天就开始军训了。” “行,那挂了。” “你赶紧的,替我问问!我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怎么不上心呢。” 刚推开宿舍的门就迎上了一堆探究的目光,几个人脸上贴着统一的面膜,桀桀坏笑:“是谁让你满脸春色的去接电话啊?” 张帅不想再和他们讨论他和李昭越到底是谁喜欢谁的问题,立马转移话题道:“梦雅,严云峥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又是听取“哇”声一片,八卦的苗头瞬间对准于梦雅。于梦雅坐在凳子上闻言一挑眉,对这个问题丝毫不意外,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啊。” 引得李柔他们几个又是一阵起哄,“看来咱们宿舍马上就要有第一个脱单的人了!” 张帅见话题终于被引开,打开手机给严云峥回复,“他说没有。” 对面秒回:“那你快把他qq号给我。” “土死了,现在谁还玩儿qq啊。我只有他微信,你加不加。” “现在玩儿QQ的都能算土了吗?世界变得这么快吗?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下载微信。” 张帅又给于梦雅发了个微信:“梦雅,那我把你微信推给严云峥了?” 很快于梦雅回了一个表情:“OK。” 第二天早上八点,宿舍里的人都还在睡觉的时候,张帅的闹钟响了,他一个激灵醒过来掐掉闹钟,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今天约了李昭越。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洗漱完以后溜出了宿舍。 打开手机看到李昭越10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说她已经到门口了。 张帅一边跑一边给她打电话,“你进来吧,我在岔路口那儿等你。咱们先去食堂吃个早饭。” 等他跑到岔路口时看到一个晒得黢黑的女生穿着运动背心和宽松的牛仔短裤,插着腰背对着他正朝另一个方向张望,露出来的大腿上从浅到深全是一圈一圈的晒痕,右边的膝盖窝里还贴着两层胶带,大臂到后背的肌肉在松弛状态下都能看出漂亮的线条。 她们已经四年没有见面了。 张帅放慢了脚步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包,“李昭越!” 李昭越猛地转过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转瞬间蓄满了泪水,还是露着大白牙笑得一脸灿烂。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张帅。 “帅帅!真的是你。” 还没开课的大学校园里没什么人,张帅和李昭越在小礼堂后面的小路上肩并肩地往小食堂走,一路上张帅都忍不住一直看李昭越。 “你训练是不是很辛苦,腿上贴了那么多胶带。” “早就习惯了,我还挺喜欢跑起来的感觉,心无杂念,很解压。” “你倒是没怎么变,和小时候一样好看。”李昭越抬手摸了摸张帅的头,“就是这个子,我们帅帅怎么还没长高呢?” 提起身高张帅就很郁闷,他和李昭越没什么不能说的,干脆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我这身高 真是愁死了,每天吃的也不少,光长肉了。” “嗯,其实可以给你针对性的做一个训练计划。等我回去了研究一下。” 两个人去食堂吃过早饭,张帅带着李昭越在学校里边逛边聊,说到严云峥张帅就把从家到上海这一路上她那一系列丢人现眼的表现对着李昭越说了个遍,“她就是个花痴,看见漂亮男人就犯病。昨天和我们宿舍几个人出去玩儿也是,活像个招摇的花蝴蝶。” 张帅模仿严云峥模仿得活灵活现,逗得李昭越坐在台阶上笑得直不起腰来,“云峥是喜欢漂亮男孩,从小就这样。我记得刚上初中那会儿她就老和我打听你的情况,我还纳闷呢你俩不是同桌吗,直接问你不好吗?” 张帅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那会儿我和她关系不好,她嘴太毒,说话夹枪带棒的,不爱和她聊天。” “确实,她那张嘴没人能吵得过她,也就你能偶尔噎她两下。” 李昭越吐了口气,“帅帅,你呢?上了大学有没有想过谈个恋爱呢?” 张帅的笑容一僵,顿了几秒才说:“我不想。” 李昭越踌躇半天,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是还……” 张帅猛的反应过来,赶紧摆手:“没有没有,你别多想。那会儿太小了,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咱俩是纯纯姐弟情,你就是我最亲的三姐。” 李昭越几不可查的悄悄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就怕我给你耽误了。” “怎么会,我就是单纯不想谈,觉得没意思。” 李昭越笑着看他一眼,“等我给你出个计划,咱们窜窜个儿,保准追你的人从这儿排到校门口!” 张帅抬手就要掐李昭越的脖子,被她长腿一跨躲开了,赶紧转移话题:“哎!你大姐是不是生孩子了?” “对,我给你看我姪子的照片,我妈她们都说和我小时候很像。” 说起张知翌,张帅就和他爸一样,夸个不停,他给李昭越看了手机里存的几百张照片,像放幻灯片一样全显摆了一遍。 把张帅的学校逛了个遍后她们出去吃了顿午饭,张帅又陪着李昭越去商场买了一堆生活用品后,把李昭越送回了学校。 “到高考完我大概都没法再出来找你玩儿了,等我考完试,我们再约。” “嗯,你专心备考,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回学校的路上收到李柔的微信,让张帅给他带一份学校对面小吃街的黄焖鸡米饭。到了小吃街后张帅点了份饭吃完,刚和老板说完打包一份黄焖鸡,就收到了吴悠的微信:“帅帅!你还在不在小吃街?我后悔了,我也想要一份黄焖鸡!跪谢!” 张帅赶紧和老板说再加一份,“迟早要把刘欣欣介绍给你认识,你俩一定能成为彼此的知己。” 拎着饭刚进宿舍,手里的袋子就被人迅速接走了,“谢谢帅帅,帅帅最帅!” “是,我带饭的时候最帅了。”张帅放下包,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去洗个澡,正准备出门时辅导员敲了敲门进来了。 辅导员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个子不高,看起来很慈祥,开口也是温和有礼:“欢迎同学们来申市大学教育系就读,我是你们的辅导员,王志国。” “明天就算正式开学了,咱们学校大一军训是21天。明天上午统一去教室,给大家发一下课本和军训服,下午在大礼堂举行新生欢迎会。后天开始正式军训。” 王志国在宿舍里转了转,“男生宿舍更应该注意卫生,要勤打扫勤收拾,咱们系一直以来都是男生多,所以我格外强调一下。”最后又检查一番用电安全才离开宿舍。 等张帅洗完澡回来,李柔已经把他拉进了班级群,群公告里正式通知了明天的安排。早上8点半,在教室集合。 上辈子的张帅没有上过正经大学,哪怕在学校里也是天天逃课混网吧打游戏,正儿八经的军训也没参加过。现在进了重点大学,周围的同学都是个顶个的优秀。张帅睡前又看了遍群公告,带着对全新生活的满满期待沉入梦乡。 23. 彰显男性美 一早张帅和舍友们吃过饭,一起到教室集合,她们是教育专业三班,班里一共42个人,6个女生,其余都是男生。每个同学自我介绍一番后,辅导员挑了几个同学,去教务处搬来了课本和军训服。 张帅在座位上翻了翻新课本,什么教育学原理,教育学发展史,教育心理学。完全陌生的学习领域竟然让张帅有着隐隐的兴奋,他一直想着选择教育学的初衷。 下午在大礼堂参加了冗长的新生欢迎会,张帅昏昏欲睡度过了几个小时,开学第一天就在明明什么也没干但却累得要死的状态里结束了。 第二天6点半,宿舍里就有人起来穿衣服洗漱了,张帅慢了半拍才想起来今天要军训,一骨碌爬起来穿好军训服,赶紧洗漱完毕后,站在镜子前开始涂防晒。9月的南方城市太阳有多毒辣,张帅可不想第一天就被晒脱皮。 等着其他人都收拾好后,6个人一起出了宿舍,路上碰到了班里的其他同学,笑着说:“你们318的人也太团结了吧,干什么都是一起。” 吴悠一边勒裤腰带一边说:“那是,我们宿舍人都可好了。” 张帅也跟着附和,大学宿舍的人确实比高中时好相处多了,都是热心开朗,有话直说的直性子。 操场上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人,主席台上的校长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喊了一通鼓励的话后,正式宣布新生军训开始,有请教官入场! 从操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随之而来的是非常整齐、带有一丝压迫感的脚步声 “唰-唰-唰”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学生队伍慢慢安静下来,张帅也不说话了,伸着脖子看着正前方二十多名教官方阵。 教官们列队齐整,像一台机器,缓缓靠近主席台。她们穿着迷彩服,腰带扎得绷紧,帽檐下的脸孔没有一丝表情。 简单的交接仪式后,教官方阵应声解散,二十多名教官迅速跑向各自负责的学院方阵。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教官,大步流星地朝着张帅所在的队伍走来。她在队伍前站定,脚跟一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从今天起我就是负责你们的教官,我姓孙。我带过的队伍里,从没有过孬种,希望你们也一样。” “全体都有,立正!向后转!跑步走!” 九月初,暑气未消,太阳把操场晒得仿佛一块铁板,学生就是铁板上的五花肉、鱿鱼串和豆腐干,被烤得滋滋冒油。 张帅已经在这样的日头下,站了四十分钟军姿。孙教官在人群里来回穿梭,两个眼睛仿佛鹰眼一般,总是精确定位到偷懒的学生。余光打量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张帅刚想稍微放松一下,膝盖稍微弯曲了一点点弧度,就被人用皮靴点了点膝盖窝。 张帅唰的一下,立马站得笔直。“有些同学开始偷懒了,再让我发现一个,全体人员再站半小时!”孙教官声音不大,话说完后感觉每个人都站得更直了。 张帅觉得自己的上衣已经彻底湿透了,能清晰地感觉到汗从后背滑落,裤子也只有下半部分还松松地荡着,就当张帅觉得快被晒晕过去的时候,终于传来了一声哨响,“原地解散,休息二十分钟!” 整个队伍像散了架一般,好几个同学顾不上地面能煎熟鸡蛋的温度,直接躺在了地上。张帅和吴悠一前一后冲到了操场边的树荫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拿起水杯咕嘟咕嘟直接干了一整瓶水。额头上的汗哗一下流得更多了。 张帅把帽子摘了,厚厚的头发已经全部湿透,防晒早就被汗水冲没了,他从兜里掏出纸擦了擦额头的汗,擦得纸上又黄又白。张帅心烦的把纸塞回兜里,“又想剪头发了。长头发真是反人类。” 段依然他们几个也坐了过来,一边捶腿一边哀嚎,“我现在才真的明白,在教室里坐着刷几套高考模拟题,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 站了一天军姿,解散后大批的同学涌向食堂,吴悠和段依然互相搀扶着走在张帅旁边,“她们不累吗?居然还跑得动?” 等张帅他们慢慢悠悠晃到食堂的时候才明白那些同学到底在跑什么,食堂里几乎每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几千名新生浑身臭汗同时挤在同一个空间,用餐区放眼望去也全是一片迷彩绿。 张帅瞬间放弃了排队买饭,“我打算去超市买个泡面,你们去吗?” 张帅的提议得到了一致响应,几个人又互相搀扶着去小超市,买了一兜子泡面零食回了宿舍。吃过饭洗过澡,张帅才觉得又活了过来。身体的极度疲惫反而让大脑得到了充分休息,虽然浑身酸痛到爬上床都费劲,精神却很放松,放松到张帅刚躺下没几分钟就睡着了,连他大姐的视频邀请都没接到。 第二天一早不知道谁的闹钟响了,几个人哼哼唧唧坐起来,几乎同时发出了几声惨叫,张帅卡在下床的半路,两条腿一用劲就钻心的酸疼。 咬着牙洗漱完穿好衣服,张帅才看到他大姐昨天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他赶紧回了条消息,“姐,昨天军训第一天,睡着了。你醒了吗?” 没两分钟大姐的电话就拨了回来。“这么早就去军训啊?” “没,刚起,一会儿去吃早饭。家里都好吧?” “都好,就是你这个兔崽子,也不知道给家里来个电话,爸一直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 张帅来学校这几天每天都忙忙叨叨一堆事儿,竟然忘了给他爸打个电话,“我一忙就忙忘了。今天训练结束我就打一个。”张帅看其他人都收拾好了,“姐不说了,我该走了。拜拜,晚上接视频。” 上午站军姿,下午练转体,浑身酸痛地回到宿舍后,张帅赶紧给他姐拨了个视频电话,响了没多久对面就接了,屏幕上突然出现张知翌胖乎乎的小脸,旁边是他爸略显疲惫的脸,张帅眼眶一下就酸胀起来,赶紧把手机对着衣服,悄悄抹了把泪才继续看着屏幕,“爸,知翌感觉长大了好多,也不知道等我放假还认不认识我。” “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你回来了抱一抱她自然就亲你了。你在学校怎么样啊?也不知道跟家里汇报,我多担心你啊。” “我挺好的,宿舍里同学都很好相处,辅导员也很和善。不用担心我,我还有好几个初中同学离得也不远。” “家里也好,你姐恢复的很快。我再住几天就回去看看你妈,给她做几天饭,她一个人在家肯定吃不好……” 和他爸聊了好一会儿才挂电话,张帅握着手机又悄悄哭了会儿才平复好情绪去洗澡。没注意到李柔一直在床上听着他打电话,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又经过几天常规训练以后,军训开始的第二个星期,她们迎来了新的考验,激光模拟射击训练。 学校在操场的最东边临时搭建了射击场,地线外五十米处立着一排墨绿色的靶子。孙教官把队伍带到场地前,休整一番后,从远处的帐篷里拿出了一把步枪。 “我知道你们都很兴奋,所以更要认真学习,要怎么拿枪怎么射击。大家坐好,先看我演示一遍。” 她转过身面向靶位,把枪放在面前的垫子上,“卧姿装子弹,”一边下口令一边示范动作。只见她左脚向前迈出一大步,身体顺势下沉,左手撑地,整个人稳稳趴在了射击垫上。右手抓起模拟步枪,枪托抵住肩窝,左手肘撑地形成稳固的三角形。 据枪,贴腮,孙教官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像一头蛰伏的豹子,手指慢慢压下,砰的一声,电子提示音响起:“十环。” 队伍里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孙教官连着开了五枪,五发都是十环。 接下来孙教官挨个指导着同学,每个人都上手实操了一次模拟射击,张帅打出了8.8环的成绩,有一个女生打出了最高分,9.5环,引得众人纷纷称赞。 又经历了夜间拉练,紧急集合,战场救护的训练后,21天的军训终于结束。张帅最后一次脱下迷彩服,开始迎接真正的大学生活。 开学前一周教务系统里已经上传了本学期课表,张帅边看边读给宿舍里其他人听,除了核心的专业课以外,还得上思政,计算机之类的公共课,最后是拼手速的体育课。 “依然,艺术体操在周三下午第二节,你记上点。” “好,真羡慕他们,都抢到了网球课。就咱俩手慢。” 体育课选课那天318一致决定先抢网球课,备选乒乓球。因为听学长学哥们说,网球课的老师曾经在国家级比赛上得过奖,身材好,最重要的是长得还好看! 备选乒乓球完全是因为上课地点是室内,不怕晒。结果选课时系统一度卡死,等张帅好不容易登录成功的时候,只剩艺术体操可选了。段依然没有电脑,等其他人选完才借电脑登了自己账号,结果可想而知。 段依然点了提交以后在宿舍里哀嚎:“我又不是梦雅,从小就学舞蹈。请问肢体不协调,跳得太丑会挂科吗?” 第一节课是教育学原理,老师看起来很年轻,挨个问大家 为什么会选教育学专业。回答五花八门,有的说想当老师,因为有寒暑假;有的说被调剂来;也有的说很崇拜自己的老师,所以想成为和她们一样的人。 轮到张帅,他沉思半晌,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想从根上改变社会的偏见,想让男人和女人一样,得到平等的对待。” 老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讨论声,随即老师说:“你的想法很好,值得鼓励。这个社会当然还存在一些不平等的现象,需要人去改变。不过真正的教育平等,不是让所有人做一样的事,而是按照最自然的天性,各司其职,这才叫做平等。” 下课后张帅抱着书和舍友们往食堂走,他问吴悠:“你觉得老师说真正的平等是什么意思?” “嗯……我觉得就是一个人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吧,比如有的人就是喜欢当家庭主夫,有的人就是喜欢打拼事业。她们都平等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这不就挺好的。” 张帅想了想又说:“那有的家庭依然不让男孩儿读书上学,让他们出去打工,却让家里的女孩读书。这怎么是平等呢?” “这当然不平等啊,所以我觉得你回答的很好,我们就是要改变这种观念。不过这种情况越来越少,你要乐观一点看嘛。” 吴悠的话给了张帅很大的信心,虽然他总觉得老师的话好像不是吴悠理解的那样,但是他又认为是自己太敏感了,“你说的对,乐观一点,会越来越好的。” 到了周三下午,张帅和段依然一起去新校区上体育课,段依然甚至还在宿舍里做了做拉伸运动,两条腿连上床梯子的最后一层都架不上去,张帅抬着他的腿刚抬高了一公分,段依然就已经鬼哭狼嚎了。 到教室后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站好了,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学过舞蹈的,体态修长优美,气质一看就和别人不一样。 张帅和段依然挑了最后一排站着,教室四面墙上都是镜子,贴墙安装了一排把杆,地面铺了厚厚的地毯,墙角堆着成摞的泡沫砖。 不多时一名身材修长,气质极佳的男老师走进了教室,步伐缓慢且优雅,穿着一身全黑的舞蹈服,紧紧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翘臀长腿,不说其他人,就连张帅都看呆了。 段依然悄悄靠过来小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建模身材吧!咱们学校的老师颜值也太高了。” “同学们好,欢迎大家来上艺术体操课。很多人对这门课有误解,以为是让大家像舞蹈生那样劈叉下腰。其实不是的,这门课主要是为了让大家形成对美的认知,感知身体的协调和肌肉力量。” “先说一下课程要求,我的课大家尽量不要迟到和旷课,连续两次旷课可能会有挂科的风险。每一节课都会教大家一小节选段,考试就是每个同学把完整的节目表演一遍。根据完成度来打分。” 老师说完以后按照身高调整了队形,张帅又站在了第一排,老师巡视一圈以后,指了指张帅说:“同学,你上来配合我做一下示范。” 张帅依言上前,按照老师的指示侧面对着同学,手扶把杆站好。 老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之后说:“他的站姿就有很明显的问题,脖子前倾,含胸驼背,大腿内侧无法并拢。这种体态一是不健康,对颈椎脊椎都有一定损伤,二是非常不好看,对吧?” 张帅站在众人前,被老师这样一顿点评,感觉自己像菜市场里的菜,被顾客拿起来又看又挑,“这西红柿长得歪七扭八,一点也不圆乎,底还是绿的呢,这一看就不好吃。” “这位同学长得非常好看啊,很标准的美人脸。不过男人的脸固然重要,但优雅的气质更能展现男性美,身材和体态就决定了气质如何。所以在我的课上,一定要时刻注意挺胸抬头,把下巴收回来,肩膀沉下去……” 一节课下来段依然已被优雅老师成功洗脑,回宿舍的路上都在刻意地维持自己的体态,“帅帅,老师说下节课需要咱们自己带舞蹈服和鞋,咱们周六出去逛街看看吧。” 张帅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的男人的模样,他们都非常注重穿衣打扮,很喜欢研究各种风格,会特意保持身材。说实话哪怕他作为一个上辈子的直男,也觉得这里的男人看起来顺眼了很多,不油腻,不臭,甚至还很养眼。尤其是今天看了体操课老师以后,他觉得注重保养、保持身材让人变得更干净更招人喜欢,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行,回头叫上梦雅,他从小学舞蹈,让他也帮着咱俩挑挑。” 24. 学长,你不会是想白剽我吧 周六,宿舍里的闹钟响了一声又迅速停止,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射进来,张帅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眼,已经十点半了。他们说好今天集体出门逛街,张帅第一个从床上爬起来,呆了两分钟后下床洗漱,洗漱完又挨个把舍友叫醒。 段依然睡得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他的床铺正对着空调出风口,盖的还是冬天的厚被子。张帅吊在半空中,费老半天劲儿才把他从木乃伊里掏出来。 于梦雅正对着镜子化装,接了个电话以后问道:“严云峥说也想和我们一起去逛街,行吗?” 张帅正在换衣服,默默翻了个白眼,“跟屁虫。” “来呗,我没问题。” 几个人连梳头带打扮,快收拾好时已经12点多了,在校门口和严云峥汇合后,决定先去小吃街吃个午饭,再去商业街。 “梦雅,我和帅帅想买的衣服在哪有卖的啊?” “我昨天问了下学哥,他说有个地下商场东西挺全,应该有卖的。” 严云峥刚取完餐回来,“你们要去买什么啊?” 段依然刚想开口就被张帅拦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让严云峥知道他体育课选了艺术体操。谁知道吴悠嘴更快:“帅帅和依然选修了艺术体操,他们得买身上课穿的衣服。我们也跟着出来逛逛。” “咳咳咳”严云峥被一口汤呛到,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张帅帅你怎么突然开窍了,果然男大十八变,知道重视身材了。” 张帅夹起一个鸡翅直接塞进了严云峥嘴里:“吃你的吧,别说话了。” 堵住严云峥的嘴后,七个人很快吃完了饭,一点半就到了学哥说的地下商场,里面人流涌动,大部分都是年轻学生三三两两的来逛街,各种饰品店、服装店,美容美甲店应有尽有。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各种铺子吸引,李柔、刘雨童和吴悠一头扎进了那排卖男装的店铺,段依然还保留了几份理智,一直在找卖舞蹈服的店铺,转了大半个圈终于找到一家,于梦雅替他们选了一身适合初学者穿的短袖和微喇长裤,老板打量了一下张帅和段依然的身材,都拿了最小码,“进去试试吧,这衣服弹性大,肯定能穿。” 从试衣间出来后,张帅第一次和同龄人一同站在镜子前,段依然比张帅高了半个多头,高了就显得瘦一些,而且段依然没什么大块的肌肉,比较匀称。 反观张帅,可能因为小时候踢足球,两条大腿尤其粗壮,把舞蹈裤的布料撑的紧紧的,虽说上半身有一些肌肉,但是体态不好导致看起来很没有精气神。 “张帅帅也就是这张脸好看,要是和段依然换换头就好了。”严云峥站在一旁下了个总结。 于梦雅推了她一把:“你别瞎说了。” “嘿嘿,谁都没有你好看,你最好看。” 张帅一直看着镜子里自己和段依然,又听见严云峥一番犀利的点评,也觉得自己的腿有点太粗了,身上肌肉也不够结实,臂膀线条也不够流畅。 “怎么越看越丑。” “你俩就穿这个号正好,再大就太宽松,不方便老师看动作。” 段依然点了点头,他们换了衣服以后去结账,一听一身衣服要120块,段依然顿时就犹豫了。于梦雅在旁边看了会儿,走上前和老板聊了起来,几句话哄得男老板心花怒放,120直接拿下了两套。 “梦雅你也太厉害了,怎么这么会砍价。” “我从小就喜欢跟着我爸逛街,言传身教练出来的。” 等买完舞蹈服,张帅和段依然失去了目标,跟着于梦雅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转着,走到饰品区段依然也被吸引,在一家装修精美的小店里停住了。 段依然拿起一个发卡,发卡底部坠着毛绒绒的流苏,像羽毛一样柔软轻盈,他别在脑后,“帅帅这个好看吗?” 如果是上辈子的张帅一定会说:“跟个鸟尾巴一样,有什么好看的。”这辈子见惯了男人戴发饰以后,他竟然觉得这个发卡设计的还挺别致,“你戴挺好看的。” 段依然摘下来看了眼价格,49,吓得立马轻轻放回了盒子里,赶紧拉着张帅离开了。 在男装区和吴悠汇合时,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袋子,刘雨童两个手都快拎不下了。 “你们这是去进货了啊?”严云峥惊奇地问道。 吴悠嘿嘿一笑,“衣服都太好看了,试一件就买一件,没忍住。” 又跟着李柔和吴悠他们逛了一圈饰品区,张帅在众人的撺掇下买了第一个发饰——一个黑白格子的发箍。 临别时于梦雅和严云峥去市中心吃饭,张帅和其他舍友一致决定回学校吃食堂,7点多回到宿舍后吴悠和李柔迫不及待地开始给大家展示新买的衣服,刘雨童累得直接瘫在了床上。 吴悠换了一件高腰微喇的牛仔裤,还配了一双厚底凉鞋,在镜子前不停的转换角度欣赏自己的美腿。李柔买了条连衣裙,黑色荷叶边的设计,刚好盖住李柔小腿最粗的那块肌肉。细肩带显得锁骨更加精致。李柔一边穿一边说这还是他长大以后第一次穿连衣裙。 张帅和段依然半靠在桌子上,一人一瓶饮料边喝边点评。 “吴悠你这条裤子买的好,显得腿长比例好,厚底鞋还增高,好看!” “李柔你好适合穿裙子啊,个子高,脖子也长,你的锁骨真好看,以后多穿裙子,这么美的锁骨不露可惜了。” 张帅一边看一边给自己洗脑,“要学会接受新世界的生存规则,男人也有爱美的自由,裙子不分女男,男的穿裙子一样很美。” 当天晚上躺下后,张帅点开了和李昭越的聊天记录,把她之前发过来的《张帅帅增高计划表》保存到手机上,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在手机上一连定了好几个闹钟。 第二天早上8点不到,张帅就关了闹钟爬了起来,简单洗漱后跑去操场,拿着刚在学校超市买的跳绳,在树荫下开始跳。 一开始没跳几下就被绳子绊住,他连着调整了好几次呼吸,逐渐找到了节奏,跳够半个小时才结束。短暂休息了几分钟接着拉伸,标准的站立前屈保持8分钟,又去单杠上挂了15分钟。9点的闹钟响起,张帅擦了擦汗,准备去食堂吃早饭。 买好早饭刚坐下就被人拍了下肩膀,张帅扭头看到了段依然。 “你去跑步了?” “对,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段依然端着饭坐在张帅对面,“我打算出去转转,找个兼职。” 张帅“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你缺钱啊?生活费不够?” “不够啊,我的生活费只够吃饭洗澡这种必要支出,要是想买点什么就得靠自己了。我还想攒点钱买个电脑呢。” 张帅回宿舍后发现剩下的人都还没醒,打算拿身衣服去洗澡,把手机习惯性往上铺一扔,谁成想手机咣的一声撞到了床边的栏杆,紧接着又被弹了出去。张帅赶忙张牙舞爪地伸手去接,还是没接住,高考完新买的最新款灵韵6代,啪叽一下摔了个粉身碎骨。 张帅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从右上角呈放射状裂开,粉碎性骨折,一碰就掉渣。开关键怎么按都按不亮,应该是彻底坏了。被这一突发情况惊呆了的张帅,坐在凳子上连澡都忘了去洗,他下意识想给他爸打个电话,看到手机才想起来它已经死了。 他又开始计算卡里的钱,出来上学的时候他妈给了他一学期的生活费,算上之前攒的零花钱,总共还有个一万块,“要是再买一部灵韵6代,就得花掉至少4个月的生活费。可是不买同款,过年回家没法和家里解释。难道再和我妈要钱?可别人电脑都打算自己买……” 思考了一会儿张帅拿上衣服,先去澡堂洗了个澡,刚进门吴悠就问他:“你手机是不是摔坏了?我看你桌上放着一个烂掉的手机。” “对,掉地上了。” “太可惜了,那可是最新款的灵韵啊。” 等张帅去一楼公区吹完头发回来,看到段依然正趴在于梦雅的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找得怎么样?” “没找到,下午再去远一点的地方试试。” “行,我和你一起去。” 段依然扭头看了眼张帅,想了想说了句:“行,吃完午饭就走吧。” 下午一点多,张帅和段依然坐在公交车上,打算去离学校两站地的商业街问问。 “你是打算自己挣钱买个新手机吗?” “嗯,不想再和家里要钱了,手机刚买一个多月,开不了口。” 下了车两人直奔灵韵专卖店,张帅把摔得稀烂的手机拿出来,“这还能修吗?” 店员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屏幕又掉了两块渣,翻到后面发现后盖也鼓了起来,“保守估计,修的话也得几千块钱。” 张帅叹了口气,“那你给我拿 个新的吧,和这个同款,我刷卡。” 拿着崭新的手机一边设置一边心算:“卡里应该还有三千多,要想活到放假,至少得在两个月内赚到三千。” “帅帅,那边有很多快餐店,咱们去问问吧。” 从小吃街这头一路问过去,段依然在一家中式快餐店找到一个收银兼职,一小时12块,因为他会用收银机,而张帅不会。 和老板定好工作时间后,段依然陪着张帅又去对面的大型超市里打听,最后在饮品区找到一个玩偶的兼职,没什么难度,全天穿戴玩偶服和路人互动,推销饮料就行,一小时15块,周六日两天都要人。 张帅快速地算了笔账,一小时15,8个小时,一天就是120,8个周六日,那就是1920!! “大姐,我周六日两天都能来,”张帅立马和超市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你下周六日先来做两天试试,可以的话以后就你了。” 段依然看张帅也有了工作,直接去快餐店打工了,回去的路上张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这个玩偶的能做下去,能勉强撑到元旦,最好是还能再找一个。” 到宿舍后于梦雅问他:“依然呢?他之前托我问的兼职有消息了。” “他找到一个快餐店的收银,已经上班了。要不你问问他还做不做?如果不做的话,我想试试。” 于梦雅的表情怔愣了几秒,然后给段依然打了个电话,“依然说他不做了,那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行。” “是大三的一个学长,她家里人在对面小吃街开的饭店,需要一个服务员。具体的时间和钱你直接问她吧。” 张帅在微信上给学长发送了好友申请,没一会儿就通过了,“学长好,我是于梦雅的舍友,张帅帅。咨询一下兼职的事情。” 对面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张帅赶紧接起来,手机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在学校吗?不忙的话直接来餐馆吧,现在有点忙,你过来试一下,可以的话就直接定了。餐馆名字我一会儿发你。” 没等张帅说上一个字,对面就把电话挂了,放下手机张帅嘀咕了一句:“好拽的学长……”,去阳台洗了把脸就又出了学校。 到小吃街后张帅一路找进去,在一家大型网吧的旁边找到了餐馆,是一家做紫菜包饭的小店,店面不大,统共4张桌子,现在店里坐满了客人,一个身材高挑、染着一头白发的女生正在前台慌里慌张地收银。 张帅走到前台,白发女生问:“想吃什么?菜单在上面,看好了再来点菜。”语气淡漠,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和刚刚电话里一样清脆的嗓音,张帅内心小小惊讶了一下,这么好听的声音居然配了一幅如此生人勿近的模样。 “学长你好,我是来兼职的张帅帅,你刚给我打了电话。” 白发女生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张帅帅,“那你去把那两张桌子收一下,然后拿菜单问问她们吃什么,再把刚做好的那两份饭团打包一下递给门口那个穿黑衣服的客人,再把后厨的垃圾倒一下。” “对了,记得先去厨房洗个手。”说完这一串话,白发女生又接着去鼓捣收银机,张帅在前台愣了几秒,眨了眨眼,转身进了厨房去洗手。 张帅按照吩咐把桌子擦了,把菜单递给客人,打包好两份饭团递给门外的客人,把客人勾好的菜单递给白发女生,紧接着去厨房把垃圾袋收好系紧扔进后门大垃圾箱,套好新垃圾袋,又洗了遍手才出来,重新站到了前台边上。 “学长,我都弄好了。” 白发女生依然是头也不抬地吩咐:“行,现在去把这两份饭团送到隔壁网吧二楼的203包厢,回来后把剩下两个桌子收了,然后再去街口的超市买两斤胡萝卜和黄瓜。” 张帅又愣了两秒,咬牙一点头:“行,”拎起塑料袋就出了门。一通忙活后拎着一兜子胡萝卜黄瓜进了后厨,这才发现后厨里还有个女生,正在冰箱旁边的台子上切菜,年纪看着比白发女大一些,两个人长得很像。 “姐妹俩一起创业?” “才大三就自己开饭馆了吗?” “这么小个店,为什么还要另外招人啊?” 张帅越想越觉得奇怪,“屁大点个店就卖个寿司,两个人还顾不过来吗?” 他掀开帘子直勾勾地冲着前台问道,“学长,你不会是想白剽我吧?” 25. 美男,干的不错 过了那一阵后,餐馆里现在没什么客人,白发女生听见张帅的质问笑出了声,冷漠的脸上漾出一脸笑意,给张帅都看恍惚了。 “你用着最新款的手机,为什么还要兼职?” 张帅在说谎和老实交代之间犹豫了几秒,为了拿到这个工作,他选择实话实说:“我手机摔了,又买了个新的,不想让家里知道。” 白发女生了然一笑:“小朋友,试岗通过,一小时15,干不干?” 张帅瞬间恢复理智,“干,我干。” 白发女放下手里的活儿,“把你课表发我,我看下怎么安排你的时间。”张帅犹豫了几秒,还是截了个屏发给了她。 “我周六日都有事儿,只能周中过来。” 白发女点了点头,来回划拉着手机屏幕:“周一下午5个小时,周二周三上午3个小时,周五下午到闭店8个小时,你都能过来吗?” 张帅想了想,加上周六日两天的兼职,几乎占满了他所有的业余时间,除了周四一整天,完全没有时间学习,不过大一上学期专业课只有一门,大部分都是公共课,应该够用。 “能,没有意外的话都可以来。” “行,平常要做的事情就是你今天干的这些,偶尔比较忙。每天管一顿饭,一小时15,一周结一次。” “学长,我能问一下,这是你的店吗?为什么还要额外招人啊?” 有人掀开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听见张帅的问题笑了:“就她那副模样,没几天客人就不来了,我可不敢让她当服务员。” 白发女哼了一声,默认了。 “张帅帅是吧,我是这个店的老板,我姓夏,你叫我夏姐就行。这是我妹妹,她学习比较忙,偶尔过来帮忙。” 张帅点了点头,“夏姐好。” “你今天干了3个小时,这是工钱。还有15块菜钱。”夏姐去收银台拿了60块钱现金,递给了张帅。“从下周起每周五结工资。” 回宿舍的路上张帅一直紧紧攥着那60块钱现金,活了两辈子,这可是他凭自己的本事挣到的第一笔钱。虽然只有60块,只够吃两天的饭,却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掌握自己人生的感觉,只要他愿意,多少天的饭钱都能挣得到。 第二天一大早,去操场运动了一小时后张帅才回宿舍,在洗手间草草用水冲了一下身上,挨个把舍友叫醒去上课,张帅强打着精神记笔记,吴悠和李柔在旁边钓鱼。两节课上完,张帅觉得头都疼了 吴悠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这专业课实在是太催眠了,什么教育原理完全听不懂,老师简直是催眠大师。” 吃过饭后张帅稍微趴桌子上眯了一会儿就去了寿司店,店里没有客人,夏姐正在厨房洗菜,“张帅帅,你会用收银机吗?” 张帅摇了摇头,“那我趁现在没人教你一下,中午来了一波人,我自己忙不过来。” “主要就是这几个按键,先根据点的餐选好,再点堂食还是外带,外带有个5毛钱餐盒费……” 过了没多久,隔壁网吧里出来几个人,打包了三份饭团,还有一份拌饭。张帅还有点不熟悉,磕磕绊绊的在收银台上操作。有两个人等得不耐烦了,“你会不会用啊?点个餐这么墨迹!” 后厨里油烟机嗡嗡的响,夏姐肯定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张帅只好涨红着脸,一个劲的道歉:“不好意思,我第一天上班。” “第一天上班怎么了!你耽误我们时间了知不知道!”两个男的不依不饶,声音也越来越大。 轰隆声传来,一辆春风NK250的摩托车停在店门口,夏天摘下头盔,露出一头醒目的白毛,一边甩着车钥匙一边说,“等不及就上别人家吃,我们家就这个速度。” 刚才还大呼小叫的两个男的扭头一看是夏天,立马变了个态度:“夏学长好,不知道是您家的店,真是不好意思。” 夏天把头盔放到收银台后边,安抚的拍了下张帅的手背,冷哼一声:“怎么着?还等吗?” “不着急不着急。”两个男的讪笑着退回了队伍里,低着头刷手机不说话了。 “别慌,你做的没错,熟练了就好。”夏天站在张帅旁边,时不时提示他一下,有了她的肯定后,张帅逐渐冷静下来,很快就把几个人的餐点好,撕下单子递给了夏姐。 等这一阵人流过去,张帅把桌子都收好,发现时间才过了一个多小时,顿时觉得后背都僵了,他捏了捏脖子和肩膀,对夏天说了声谢谢。 “他们就是看你好欺负,要是我站这儿,没人敢催我。” 张帅心说:“那确实,没人敢惹白发魔头。” 连着好几天,张帅每次来店里,隔不了一会儿夏天就骑着那辆惹眼的摩托车隆重登场了,张帅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夏天这是怕他再被欺负,来给他撑场子呢。 “夏学长,这几天谢谢你,我适应得还行,下周你要是忙,就不用每天过来盯着了。我肯定能好好看店。” 夏天坐在凳子上,闻言一挑眉:“行,那下周我就不过来了,你有事儿给我发微信。” 晚上10点小吃街大部分的店都关门了,夏姐给张帅结了第一周的工资,一共285块。张帅回学校后花5块钱在学校超市买了两根雪糕,坐在超市门口的花坛边上,他一口一口,吃得特别认真。两条腿又酸又胀,手背也因为反复清洗变得又红又痒,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二天一大早,张帅拖着沉重的腿从床上挪下来,昨天干了整整8个小时活儿,浑身酸疼。他龇牙咧嘴的蹭到阳台洗漱完,揣好手机出了门。 坐了两站公交车,到超市后看到上回答应他的那个大姐正在搬饮料,张帅走过去和大姐打了个招呼,“大姐,我是来兼职的,上周和你说好的。” 大姐手里抱着几箱汽水,冲着他一抬头:“你去把玩偶服拿上,跟着我。” 张帅回头看到货架旁边的纸箱子上放着一个黄色的橘子形状的玩偶,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张帅走过去抱起玩偶服,第一下差点没抱起来,“这玩意儿还挺沉。” 跟着大姐一直走到超市正门口,张帅这才意识到他这个工作是要在大马路边上和人互动,登时觉得有点尴尬,不过又想到反正穿着玩偶服,也没人能认出来他。 等到大姐和同事们把饮料都摆好,音响一开,躁动的音乐霎时传播开来,张帅深吸一口气,举起玩偶服,伸头套了上去。 刚穿好张帅就闻到一股强烈的汗馊味儿,忍着干呕又把手伸进玩偶服的袖子里,两个眼睛只能透过橘子人脸上的嘴巴看到外面,头顶上感觉是个金属架子,隔着一层海绵垫压在脑袋上,有点重。 穿戴好后张帅在原地转了两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灵活程度,屈个腿伸个胳膊还是可以做到的,摇头就有点困难了,金属架子稍微一晃,扯的头发生疼。 大姐走过来,轻轻拉了一下张帅的胳膊:“美男,你跟着音乐动一动,跳起来,发挥你的优势,多互动拉拉客人!” 张帅耳朵被音乐震得嗡嗡响,好一会儿才明白大姐的意思,伸着胳膊扭着腰,开始在饮料摊前跟着音乐摇摆。 9点多,超市门口没什么人,张帅动次打次律动了快一个小时,在玩偶服里闷得出了一身汗也没拉到几个客人。 张帅一边小幅度地挥手,一边把另一只手从袖子里退出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又伸了进去,直到中午12点,总共也就几个人买了些饮料。 张帅从玩偶服里钻出来,10月初的申市,气温还是30多度,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了,上衣也紧紧贴在胸前,用了四张纸才把身上淌着的汗擦干。他一点也不觉得饿,去便利店买了两瓶冰镇饮料一口气全喝了,终于觉得凉快一点。 在超市里吹空调吹到一点,张帅顶着大太阳,穿着棉花做的玩偶服,又开始招揽客人。下午的人流明显多了起来,带小孩儿的家长多数都愿意让小孩儿和他互动一会儿,张帅使出浑身解数,一会儿扭屁股一会儿转圈圈,拼了命地把人往摊前引,总算是拉到了十几个客人。一直到太阳落山,第一天的兼职才算完事儿。 临走时大姐把他叫住,“小同学,你今天干的不错,明天继续努力,做得好后面就都是你。” 张帅满身臭汗的上了公交车,心想不能这么傻干,得拉点外援,不然后面的钱就没有着落了。回到宿舍后发现只有吴悠和刘雨童在,吴悠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笑得一脸春心荡漾,一看就是在看言情。刘雨童戴着耳机正在和别人连麦,不知道是在打游戏还是接语音 。 张帅拿了衣服去洗澡,他不知道能找谁当外援,大家都是穷学生,不可能为了他花钱买那些根本喝不完的饮料。洗完澡回来宿舍里还是没有其他人回来,张帅累了一天,躺到床上都没怎么刷手机就睡着了。 第二天张帅在床上挣扎了得有10分钟才说服自己爬起来,浑浑噩噩酸胀疼麻到了超市门口,一路都在给自己打气:“钱,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张帅你现在很缺钱啊!不干这个后面两个月喝西北风吗?”穿上玩偶服的那一瞬间张帅立马忘记了自己是谁,手舞足蹈的奔着人群就去了。 机械地扭了不知道多久,满头大汗的张帅从缝隙里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朝自己走过来,那个身材高挑,肩宽腰细大长腿的卷发美男,不是于梦雅是谁。旁边那个拎着大包小包搂着于梦雅,笑得一脸猥琐的女人,不是严云峥又是谁! 张帅登时计上心来,扭着屁股冲着严云峥就去了。严云峥被直冲自己来的大橘子吓了一跳,这个大橘子对着她又是招手又是飞吻,严云峥摆了摆手,拉着于梦雅的胳膊就要绕开。 张帅明白严云峥想跑,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的一个趔趄,张帅哑着嗓子说:“是我!张帅帅!” 严云峥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凑到自己眼前的大橘子,“张帅帅?你是张帅帅?你疯啦?” “哎呀,你快点过来,买几箱饮料带回宿舍喝。”严云峥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于梦雅想起来了,他对着严云峥说:“我想起来了,帅帅周六日是说在超市找了个兼职。” 被张帅半拽半拖到饮料摊前,在大姐热情的推销下,严云峥只好买了两箱橘子果汁,还赠送了一个洗脸盆。可怜的严云峥就这么用洗脸盆端着两箱果汁,站在一朵花似的于梦雅旁边,准备打车回学校。 临上车前张帅还在和严云峥挥手说拜拜,严云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和于梦雅上了辆出租车。 不知道是不是偶遇严云峥带来的好运气,下午来买饮料的客人特别多,摆出来的饮料卖出了大半,张帅挥舞的手臂越来越起劲,也不觉得热,嘴里还跟着音乐哼了起来。 6点结束时大姐说:“美男,你干的不错,下周还接着来吧,你加我个微信,有变动我提前通知你。工资是一周一结。” 浑身汗涔涔的张帅赶紧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加了大姐的微信,过了会儿大姐拿着现金过来,“这是这周的钱,一共240,下周还是这个时间。” 张帅一路哼着歌回了学校,刚进宿舍就看到每个人桌子上都放着两瓶熟悉的橘子果汁,他一下子想起来被他坑惨的严云峥,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洗完澡回来张帅给严云峥打了个电话:“喂,谢谢你的果汁啊,我刚喝了,还挺甜的。” 严云峥哼哼两声,“你最好是出来给我解释一下。” “行,我换个衣服就去找你,请你吃饭总行了吧。” “我和梦雅在我学校,你直接过来吧,我俩去门口接你。” 张帅把钱放进柜子里,看到了上次逛街新买的发箍,他今天心情很好,第一次主动戴上了发饰,在镜子前照了照,好像是好看了很多,揣好手机往严云峥学校走去。 到了以后,他看到严云峥和于梦雅手拉着手,正和他打招呼。 “呦,张帅帅也知道打扮了,这不是挺好看的吗?以后也多跟梦雅学学,打扮漂亮点。” “严云峥,你好意思让我请你吃饭吗?” “怎么?” “你拐走了我们宿舍最好看的,你不得请我这个娘家人吃顿好的?” “一码归一码,再说了,请你们吃,那肯定不在学校食堂啊。总之这顿你是躲不过了,老老实实请了吧。” 到了食堂以后,严云峥特别不客气的点了三个小炒,张帅一天的兼职白干,心疼的直咂舌:“这点菜可是我一天的工资啊,谁都不许剩。” 去餐具处拿筷子的时候,他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不好意思。” 对方不在意的摆摆手,张帅这才注意到那个男的长得非常好看,浓眉大眼高鼻梁,身材也很出众,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发现他坐在了离他们只隔了个过道的位置,那个位置上还坐了个一头白发的女学生,是夏天。 26.她男朋友可是舞蹈系的系花 吃饭的时候张帅有点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往隔壁瞟,夏天和漂亮男孩好像是一对儿,在食堂吃个饭而已,漂亮男孩全程紧紧贴着夏天,还时不时张嘴等着夏天投喂。 张帅没来由的有点心烦,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严云峥坐他对面,“你又白谁呢?我可没惹你啊?” 说着也往隔壁看了一眼,“你认识夏天?”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她可是你们学校出了名的计算机天才,和她坐一起的是我们学校这一届舞蹈系的系花。” “听说夏天花心的很,只喜欢漂亮的,经常换男朋友。系花估计也是刚和她在一起,不过人是真厉害,拿了好多比赛的大奖……” 回学校的路上张帅一直在想夏天,面冷心热的夏学长,居然是个花心大萝卜? “梦雅,你是怎么认识夏天的?” “她和我一个高中,在学校的时候就认识了,报志愿的时候还找她咨询过。” 一个高中?那也得是高一和高三了吧,差两届都能认识,如果严云峥说的是真的,那肯定是因为于梦雅长得好看才认识的。 “不过我倒没觉得夏学长花心,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很有名了,理科天才,脑子好使人还好看,追她的人一大把。我还给她写过情书呢。” “是吗?你们是这么认识的?” “算吧,夏天一直都很高冷,看起来对谁都很凶,其实人非常好,很热心。这次兼职也是,我就在群里问了问,她主动跟我说,有困难可以去她家的店里帮忙。” 一个染头发、骑摩托一看就是小混混的女的,看起来非常不好惹,其实非常热心,这就算了,竟然还是个学霸,还是花心的那种。张帅不禁对夏天更好奇了。 刚进宿舍门,其他人都不在,只有李柔在阳台打电话,听起来好像在哭,张帅和于梦雅对视一眼,张帅故意提高了音量:“我们回来了。怎么都没人啊?” 李柔扭头看了一眼,没多会儿就挂了电话,眼睛通红。李柔平常总是乐呵呵的,从没见他哭过。于梦雅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就是接了个家里的电话,她们不愿意让我上大学。我大哥和二哥都去打工了,嫌我没往家里挣钱,还一直要钱,要断我的生活费。” 听了李柔的话,张帅一下子想起了刘若女,脱口而出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对。你怎么知道?” “哼,那还用说?你家里肯定?你是个男的,赔钱货上什么学对吧?” 李柔都呆住了,“你说的和刚刚电话里我爸说的一模一样。” “你千万别被她们影响,不给你生活费学费就去打工挣钱,哪怕申请贷款也要把学上完,找到工作挣了钱,以后就再也不怕被她们要挟了。”张帅眼睛里冒着寒光,死死盯着李柔的脸,脸上的恨意让一旁的于梦雅看了都心惊。 李柔呆呆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肯定会把学上完,我哥说了他会给我生活费,让我不要担心好好念书。”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凶狠,感觉和李柔有什么大仇一样。”于梦雅看着张帅仍在抽搐的脸颊,担心的问。 张帅立马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压下被勾起的回忆,“我没事儿,一时有点激动。对不起李柔,我不是冲你,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反正你千万不能放弃上学,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说出来,我肯定会帮你的。” “嗯,谢谢你们,我知道的。” 晚上躺在床上,张帅心里总是浮现刘若女的样子,自从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上学后,张帅总是故意避免自己想起他,只要想到他就会非常痛苦,根深蒂固的糟粕,毁了多少个像刘若女一样的人呢?今天因为李柔的事又想起了他,高中三年张帅只有刘若女这一个朋友,现在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简单的问候一句都做不到。 迷迷糊糊睡着后,张帅做了个梦,梦里他见到了自己上辈子的亲生姐姐,那个因为重男轻女被迫辍学打工,却因意外身死他乡的16岁女孩。张帅好像是坐在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偶然扭头看了眼窗外,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孩,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嘴巴不停的说着什么,张帅越看越觉得她眼熟,但死活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下课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那个女孩还在窗外盯着张帅看,他像是被勾了魂似的,一步一步的往窗边走去,走近了才认出来这是他姐姐。她嘴里不停的问着:“凭什么?凭什么你我都是人,你生下来就比我高贵?” 张帅吓得扭头就跑,姐姐在身后穷追不舍,嘴里的话语越发清晰,一声大过一声:“现在终于轮到你了弟弟,让你也尝尝我经历的滋味吧。” 张帅一身冷汗的醒过来,宿舍里空调嗡嗡的响,一片漆黑,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张帅才想起来自己在哪,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4点14分。 张帅闭了闭眼,姐姐浑身浴血的模样挥之不去,一声比一声刺耳的质问犹在耳边,他只好睁着眼,细想他姐姐最后的那句话,“让我也尝尝她经历过的滋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姐姐的……诅咒吗?” “可是上辈子又不是我让她辍学去打工,我也不想让她死在外面,又不是我的错,报复我有什么用?” 被这个梦惊醒后张帅一直没睡着,闭上眼就是姐姐血红的眼睛,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张帅爬起来打算去操场跑两圈。 初秋的早晨非常凉爽,校园里难得安静,张帅拿着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了昨晚的噩梦,试图寻求帮助。 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上辈子完全不同,在史书中刻下深刻印记的大多都是女性先辈,杰出的男性寥寥无几,大多数男性历史人物都是以负面形象闻名,所以这儿的互联网并没有周公给他解梦,浏览器里只有一些心理咨询的网站可以免费提问,无奈之下张帅收起手机,慢慢地往操场走去。 没想到这个点操场上居然有人在踢足球,还有零星几个人在跑步,张帅简单拉伸了几下以后也开始慢跑,跑到操场另一侧的时候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单杠上挂着个人,顶着一头醒目的白发,正在做引体向上。 夏天穿着无袖运动上衣和短裤,动作标准又利落,背部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张帅一时间竟看呆了。 新世界的女性身体素质普遍比男性更好,她们从小就被教育身体强壮的必要性,每个年龄阶段的人都很注重加强运动锻炼,几乎每个女性都有擅长的运动项目,肌肉力量普遍都很强。 张帅一边回头一边跑,经过夏天旁边的时候连迈腿都忘了,正好撞上夏天转身的瞬间,夏天对着他狂招手,张帅刚想抬起胳膊回应就被飞过来的足球砸了脑袋,咚的一声,张帅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耳朵嗡嗡地响,脑袋一阵阵发晕,后脖颈也一抽一抽地疼。张帅不知道被谁扶着坐到了操场边的台阶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有人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张帅帅!你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吐?” 他看着眼前的白发,感觉它晃了好几下才聚焦,夏天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额头上还挂着一层汗珠,旁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女生,也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我没事儿,不想吐,就是有点晕。”张帅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其实已经不太疼了,就是感觉头有点木。 “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电话给我留一个,他这个状态先去校医院看一下。”夏天掏出手机,留了踢球的女生的联系方式,和她一起扶着张帅慢慢站了起来,“你试试能走吗?” 张帅摇晃着迈了两步,感觉还行,点点头说了句:“能走。” 两个人就这么扶着张帅一路挪到了校医院,值班医生仔细问了问张帅的症状,又给他量了量血压, “没有昏迷没有呕吐,意识清醒,没什么大问题,头皮可能会肿两天,用冰块冷敷,注意别剧烈运动,休息两天就好了。” 踢球的女生顿时松了口气,又一次道歉后连忙去旁边的超市买了几根雪糕,还买了个毛巾包好,递给了张帅让他冷敷。 “还好没什么大事儿,那你先走吧,有什么问题我会再联系你的。” 踢球女生连连点头,又给张帅买了一兜子零食才走。 敷了一会儿张帅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夏天在一旁看着他,“你跑步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手都挥断了你也不知道躲。” 张帅才恢复稳定的脑浆子立马 回忆起自己是因为看夏天看呆了才被球砸这么一下,觉得特别没面子,说话都心虚起来:“我想事儿呢,没注意,谢谢学长,麻烦你了。” “你这个样子下午就别去店里了,在宿舍躺着吧。” 张帅皱了下眉,少干一天心里就不安一天,他摇了摇头,“我觉得没事儿,能去。” 夏天歪着头打量他:“你这么缺钱?不像啊。” 张帅清了清嗓子,“还行吧,我就是想把手机钱赶紧挣回来。” “行吧,你要实在想去我也不拦你,不过别硬扛,晕我店里可不行。” 张帅点了点头,手机响了,是吴悠,“帅帅你去哪了?” “我来操场跑步了,一会儿就回去。对,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去上课。” 挂了电话张帅看了眼时间,7点50了,他慢慢从凳子上站起来,拎起那包零食打算回宿舍,“学长,我第一节有课,先回去了。” “我知道,走吧,我送你回宿舍,你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 临近上课的时间,张帅脑袋上顶着个粉色的毛巾包,跟在出名的白发学霸学长旁边,一路上收获了各种目光。和夏天告别后,张帅赶紧低着头走回了宿舍,他突然想起来高中时传他只和女生一起玩儿的事情,害怕又传出什么莫须有的流言。 到宿舍后被连番询问了一顿,张帅再三保证他头脑非常清醒,不晕也不疼,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后,才被舍友批准去教室上课。 不知道是被足球砸了一下还是冰敷起了效果,一个晚上没睡好的张帅头脑竟然异常清醒,上午的专业课都没有犯困,耳聪目明的认真听了一上午,还做了满满两页的笔记。 中午在宿舍睡了一个小时后,张帅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好了,一点准时到了寿司店开始打工。 夏姐看到他立马问了几句他头上的伤,确定他没事以后就让他去收银台后面坐着,张帅知道肯定是夏天和夏姐说了他的事儿,正犹豫要不要给她发个微信说声谢谢,就听见摩托车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传来,不多时夏天那辆拉风的摩托车就停在了店门口,后座上还坐着个长腿美男,正是张帅上次在A大食堂撞到的大一舞蹈系系花。 系花戴着和夏天同款不同色的头盔,穿着和夏天同款不同色的上衣,长腿一迈下了摩托车,站在门口等着夏天停好车,两个人手拉手走进了店里。 系花手里还拎着几杯饮料,夏天拿了两杯过来,先去后厨溜了一圈,出来后把手里剩的一杯递给了张帅,“给,请你喝奶茶。” 张帅看系花手里就剩一杯了,摆了摆手说:“谢谢学长,你喝吧,不用给我的。” 夏天立马明白过来,“就是给你带的,我俩喝一个就行。” 张帅只好说了声谢谢,接过奶茶喝了两口,甜的发苦。 一下午店里都没什么堂食的客人,隔壁网吧倒是订了好几次外送,张帅每次去送饭团回来,都能看到系花一直缠着夏天,让她帮忙通关手机上的游戏。 本来坐在收银台后面是看不到画面的,只能偶尔听到系花发几句嗲,看多了张帅心里莫名其妙带了一股气,总觉得夏天就像个昏君,系花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宠妃,昏君被系花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灵魂出窍。 直到晚饭点,店里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夏天这才带着系花离开,张帅立马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奶茶扔进了后院的垃圾箱里。 回宿舍的路上张帅心情还是很郁闷,拐了个弯又去了操场,他想去散散步冷静一下,故意避开人流,往网球场那边的小路走去。 没上过大学的张帅根本不知道,千万不要在大晚上的去学校操场的无人处散步,因为会看到很多令人尴尬的画面,比如现在,张帅正前方大概20米的位置,昏暗的路灯,梧桐树下,熟悉的白发,交错的身影,夏天和系花,正靠在树干上接吻。 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什么的张帅,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一整天都没怎么疼过的头突然开始剧痛,心里猛的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刺疼,刹那间他终于懂了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郁闷,因为他在吃醋,在生气。 他忮忌那个系花,忮忌他的美貌和身材,忮忌他在和夏天谈恋爱。 27.知三当三 从小路里跑出来以后,张帅立马混进了操场的人流里,在外圈跟着人群慢慢移动。 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状态,和夏天也才认识一个多星期而已,对方是很优秀很有才华,长得也好看,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世界的男性来说,吸引力非常大。 夏天除了性别本身,其他地方怎么看怎么像上辈子的男人,身强力壮,头脑睿智,还擅长理科,年纪轻轻就开始创业。他怎么会动心呢?他喜欢的一直是上辈子的女人:身材苗条瘦弱,肤白貌美大长腿。 可是,这个世界压根没有他喜欢的那种女人啊。 难道说他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了?审美已经被扭转了?他变得越来越像上辈子的……女人了? 张帅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比起改变一下穿衣打扮,语言习惯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他更不能接受自己在谈恋爱这件事上变得像个女人,这让他觉得自己彻底失去了曾经引以为傲的男性尊严,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支点。 明白过来的张帅立马掐断了刚才那股莫名的酸劲儿,绕着操场跑了好几圈,直到把脑子里所有关于夏天和系花的画面全部清空才回了宿舍。 第二天上午张帅起床后,梳头发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昨天被足球砸伤的头皮,瞬间激出了眼泪。他轻轻用手摸了摸,鼓了好大一个包,“昨天晚上应该再冷敷一会儿的。” 张帅只好戴上发箍,披着头发去了打工的地方,夏姐看到他连声夸赞了好几句,张帅心里不禁有点小得意,原来只要动动手这么简单就能获得如此真诚的赞美,怪不得大家都愿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要是夏天也看到了,会不会也夸我好看呢?”张帅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擦桌子的手一顿,立马反应过来以后张帅暗骂: “张帅你是不是有病!真是被足球砸傻了吧。” 直到周五晚上关店,夏天都没来过店里,张帅的头已经不疼了,但他还是戴着那个发箍,回宿舍的路上正好碰到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段依然。 “帅帅!你看群消息了吗?梦雅说明天晚上严云峥要请咱们宿舍的人吃饭。” 张帅拿出手机看了眼群聊,果然有几十条未读消息,翻到了梦雅发的餐厅链接,离学校不远,晚上7点吃饭的话,他打完工再回来和大家一起出发,应该是来得及的。 “依然,你明天兼职几点结束?来得及吗?” “我和老板请两个小时假就行,梦雅的女朋友请客,怎么着也得去。” 第二天6点张帅结束了一天的兼职,又是一身臭汗地回了宿舍,宿舍里每个人都对着一面镜子,描眉化眼,张帅看着出奇一致的景象觉得颇有意思。凑到吴悠镜子前,也学着他那样微张着嘴化眼线,成功把吴悠带歪以后,抓起两件衣服撒腿就跑。 “帅帅,你快去吹头发,吹干我给你编一个新学的发型,看我给雨童编的,多好看?” 张帅嘴上答应着,内心还有一丝抗拒,被李柔强行按在凳子上编好以后,看着镜子里的模样,那点抗拒已经荡然无存了。 “果然男人就是得打扮一下,帅帅只是随便换个发型就这么好看,要是也化化装,肯定很多学长追你。” 张帅赶紧拒绝,化装什么的他真的不想试,前世的某些刻板印象实在太深刻,男的化装可是会被人耻笑的。 等318的几个美男全部收拾好,出门时已经快七点,秋天的夜晚,严云峥穿着笔挺的白衬衣,手臂上还搭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明显打理过,笑得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朝着于梦雅跑了过来,特别自然的牵起了他的手。 两个人手拉着手在前面走,于梦雅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和严云峥的白衬衣搭配起来,宛若一对要去拍照的新人。318剩余的美男在后面跟着,吴悠和段依然带头起哄,惹得于梦雅回头瞪了他们好几眼。连张帅都不得不承认,她们两个看起来确实很登对。 “啊……老天,我也想谈恋爱,赐我一个女朋友吧!”吴悠拉着段依然的胳膊,双手举起对着天空喊了一句。 李柔在后面大声接话:“你少看点多出门走走,说不定早就有女朋友了。” 到饭点后几个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7个人拼了两张桌子,张帅坐在最里面,窗户正对着学校对面的大超市,可以看到外面的人行道。 严云峥张罗着大家点完菜,又问了一下有没有人爱喝酒,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只点了两扎果汁。 新世界没有烟,酒桌文化自然也是不可能有的,没有人会劝酒,更不会有人逼着你喝酒,一切全凭各人喜好。没有了拼酒的陋习,纯天然爱喝酒的人自然就少了很多。 菜差不多上齐后,严云峥清了清嗓子:“谢谢大家赏光,今天请客是和各位说一声,我和梦雅正式在一起了。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梦雅。” 宿舍里其他人都笑着接话,“你可要好好照顾梦雅,不准欺负他,他可是我们宿舍的大宝贝。”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他的娘家人,你要是欺负他,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梦雅这么好看,身材也好,严云峥你占大便宜了知道吗?” 于梦雅在一旁喝着果汁,始终微笑的看着一群人热闹。 张帅越听越觉得这些话好像有些问题,上辈子他也有好兄弟找到对象请客吃饭的,大家说的都是“你小子真有福气。” “好家伙你闷声干大事啊!” 这些话听起来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到了现在大家说的都是要把于梦雅好好托付给另一个人照顾,好像他一旦谈了恋爱,就属于另一个人了。 感觉像是一个物品,找到了他的主人。 两个世界,同一性别,叙事逻辑却完全不同了。一瞬间张帅仿佛突然开了智:以女性为主的社会和以男性为主的社会,会培养出完全不同的性别特征,这种特征并不由人的生理性别决定,而是普遍的社会认知和社会结构,人为的、刻意的、有目的的塑造出了社会性别特征。 所以才会有明明是同一种生理性别,只因为社会主体的变化,就能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人格形象。 张帅手里紧紧握着玻璃杯,胸中却激起千层浪。如果他刚刚的想法是正确的,他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要对抗的是整个社会的力量,还妄想通过教育专业去改变所谓的偏见,以一己之力试图修正错误的观念,这难道不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吗? 他觉得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帅帅?张帅帅!!” 被突然惊醒的张帅看了眼声音来源,对面吴悠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了?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我有点走神儿了。” 李柔正站着盛饭:“你点的炒饭来了,把你的碗给我。” 一顿饭张帅吃的心不在焉,好几次盘里都空了还用筷子夹个不停,段依然问他:“你是不是头还有点不舒服啊?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没有没有,我头已经好了,就是有点困了。” 快吃完时突然听到窗户外面传来一阵叫骂声,张帅顺着窗户往外看,大概两三米,几个穿着打扮都很时髦的男生正互相推搡,其中一个男生穿着高跟鞋,被推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张帅认出了他,A大的舞蹈系系花,夏天的男朋友。 “你这个贱人!明明有对象,还整天勾引别人的女朋友,一口一个姐姐,你贱不贱啊?臭不要脸的玩意儿天天穿的这么少,骚里骚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声音大得其他人都听见了,纷纷探出头往外面看,系花对面的几个男生应该是一起的,其中一个男的拽着系花的头发,抬手就是几个干脆利落的耳光,扇得系花头上的发卡散了一地。 系花双手按着头皮,衣服也被扯得耷拉在肩膀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对面的男的还踹了他下面好几脚,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呼,好不容易才被旁边人强拉着拽走了。 严云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舞蹈系的系花吗?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梦雅,我得下去看看,他是我认识的同学。” 张帅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他是夏天的男朋友,我之前和他见过面。” 他和严云峥一前一后出了饭店,系花双手捂着下腹,趴在地上还有点颤抖。张帅看着他上半身近乎赤裸的样子一时五味杂陈,什么时候男的打架也开始用撕衣服这招来羞辱人了呢? 严云峥上前拍了拍系花的胳膊,脱下外套搭在了他身上。系花抬头,脸上的装已经花了,脸颊上鲜红的五指印格外清晰,张帅蓦 地想起了高中时的自己。 系花被严云峥扶起来,进了饭店隔壁的一家奶茶店,张帅也走进去问道:“你要不要给夏天学长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 谁知系花疯狂摇头,甚至还抓住了张帅的手,“你千万别告诉她,不能让她知道今天的事。”他和严云峥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等到系花的朋友来把他接走后,张帅和严云峥才回了饭店,吴悠一脸八卦的问:“他是谁啊?长得还挺好看的,怎么被人当街暴打?当小三被抓了?” 严云峥稍微解释了几句,“他和我们一届,舞蹈系的,都说他是系花。和张帅帅打工那家寿司店的老板在谈恋爱,是你们学校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 回宿舍的路上吴悠都还在感叹,“长得漂亮的人就是不一样,大学生活过得都比我们有滋味儿。” 李柔这个被八卦之魂附体的男人,还在到处找人打听校门口发生的事儿,临熄灯前他从床上呼得一下坐起来,“那个挨打的系花上咱们学校论坛了!还被爆了照片!” 张帅赶紧打开学校论坛,被顶到最上面的一条帖子标题是,A大新生系花知三当三,勾引别人女朋友,无耻至极! 帖子把系花的姓名、照片、学号、入学成绩全部公开,甚至还有他当街被人扇耳光扒衣服的视频。 底下评论无一例外,全在骂他。 “长成这样的男的就不会有好东西。” “好男人怎么会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满身风尘气,没少出去卖吧!” “穿成这样一看就是经常勾引别人,活该被人打!” “就是,穿这么暴露,看看那腿那腰,天生当小三的料。” “我以为什么呢,原来是舞蹈系的,那不是很正常?” …… 张帅越往下翻评论越不堪入目,甚至有人开始P他的裸照,还有人爆料他的素颜照片,攻击长相,身材,每个细节都被拿出来放大、审判、辱骂。 这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套路,在上辈子的网络上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被围剿的对象无一例外,全是女性。 张帅突然想到了那个梦,浑身浴血的姐姐最后的诅咒:你也尝尝我经历过的一切吧。 他不想再看,把手机扣到了枕头下面。宿舍里的几个人还在叽里呱啦的讨论。 “我看有人说他经常主动去找咱们学校音乐系大二的一个学姐,这个学姐是有男朋友的。今天他又去音乐教室找学姐,嘴都亲上了,让学姐男朋友撞个正着。这才在学校门口让人堵了。” “啊……怎么这样啊,他不是有女朋友吗?我看有人爆料说他女朋友还是个计算机大神呢!据说人非常酷,这还不知足?还勾引别人?” “帅帅,你不是认识他女朋友吗?夏天是吧,她长什么样啊?” 张帅脑袋缩在被子里,一句话也不想说,他知道不管说什么,哪怕是夏天本身就是个花心鬼,人们也会找到新的角度去骂那个系花。 “帅帅估计睡了,再等等吧,后面肯定还有人爆料呢!” 下周一,张帅下午去店里兼职的时候,在店里见到了夏天。她还是那副拽拽的模样,冰块一样站在收银台后面玩儿手机。 店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张帅其实挺想问问系花那个事儿,可是犹豫了半天也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他和夏天没那么熟。 没想到夏天主动提了起来,“那天在校门口谢谢你,他和我说了,让我和你道个谢。” 张帅点了下头,既然对方先提了,便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儿啊?我看学校论坛上,骂得太难听了。” 夏天无奈一笑,“只能说他比较倒霉吧,他上周就和我说喜欢上了别人,我说让他再考虑一下,结果那个女的有对象也没告诉他。就成这样了。” 张帅一脸惊愕,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那他就不是故意当小三啊,而且严格来说也没有劈腿。你要不要替他解释一下呢?” 夏天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说了,没人信啊,我也没办法。” 张帅顿时明白了,事已至此,没有人在乎系花是不是真的当了小三,是不是真的劈腿,是不是脚踏两条船。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他的感情经历,他的外表,他的身材都是罪过,究其根本,他的性别才是原罪。 28.学会了包饺子,以后不愁找婆家 两个星期后严云峥说系花休学了,学校论坛上爆料系花知三当三的帖子热度也渐渐冷却。 至于夏天,她很快又换了新的男朋友。偶尔带着上店里来玩儿,张帅见过几次,再也没有过之前那种隐秘的忮忌之情。 在上课和保持锻炼之余,安心打工的张帅终于挣够了生活费,卡里的余额足够他活到放寒假后,他向夏姐辞去了店里的兼职,全力投入到期末考试当中。 其实专业课和其他课程张帅学得还可以,唯独体育课他是真的没有什么把握,艺术体操课的美男老师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格外关注,上课经常点他的名。明里暗里说过好几次了,这么多节课他一点进步都没有,让他课下也要多练。 “依然,你能不能再带着我跳一遍,下节课就要考试了,我还是顺不下来。” “行吧,那咱们去下沉广场?” 段依然带着张帅连着跳了好几遍,他才勉强能跟着音乐磕磕巴巴跳下来。 大冬天里出了一身的汗,段依然坐在台阶上休息,刚刚欣赏完张帅实在称不上优雅的身影,“帅帅,说真的,你要不另辟蹊径,曲线救国?” 张帅还在那儿梗着脖子伸着胳膊,努力寻找指尖延伸的感觉:“什么意思?” “老师说了啊,考试分数由完成分、印象分和平时成绩三部分组成。你一没迟到二没旷课,平时成绩肯定满分。完成分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意义了,但是印象分你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那印象分怎么提?我总不能化个装烫个头再去考试吧?” “为什么不能?你看别的系的那些男生,哪个上课不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这就叫投其所好!咱们老师明显就是喜欢这种学生。” 张帅想起平常课堂上,老师总说他不修边幅,头发不好好梳,也不注重形象,一点也不像上过艺术体操课的学生。他思忖再三,使劲咽了下口水,“行吧,为了不挂科,我化还不行吗!” 说干就干的两个人当即就回了宿舍,和于梦雅打了声招呼,把人家抽屉里的化装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吴悠和段依然这两个刚学化装没几个月的半吊子,一人一个眼影盘、腮红、化妆刷,轮流往张帅脸上招呼。 半个多小时后才让张帅照镜子,吴悠满是骄傲的语气问:“怎么样?我们俩学得还可以吧?” 张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整体看起来都更立体了,眉毛修过形状以后很好地修饰了脸型,眼睛在假睫毛、眼线、眼影叠加的效果下变得更大了,鼻梁高挺,嘴唇红润,气色看着都好了很多。 张帅半是震惊半是抗拒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化装确实提升了他的颜值,放大了他的美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很多。 “我就说吧,男人天生爱美,学化装那更是手到擒来,帅帅你也学起来吧,这样多好看啊!我要是女的,我早追你了。” 李柔和刘雨童刚好推门进来,看到化了装的张帅都惊呼起来,“你太好看了帅帅,以后多化化,你这么好的底子。” 张帅在一声比一声高的夸赞中逐渐迷失,镜子里的自己也越看越顺眼起来,如果一直是这样的形象,那上了一学期的体育课是不是就能少挨几句骂呢? 在舍友的热心帮助下,张帅化着全装,盘着精致的花苞丸子头,略带磕绊地完成了艺术体操课的考试,从老师见到他时惊喜的表情推测,张帅觉得这门课应该是稳了。 度过了要死要活的期末考试月,终于迎来了寒假,张帅老早就把回家的行李箱收拾好,临出发前一天用自己卡里剩的钱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礼物。 下飞机和严云峥告了别,张帅在出口就看到了他妈,旁边是抱着孩子的他爸。 拉着箱子飞奔到家人身边,他一把抱住了他妈,张如松好好摸了摸他的脸:“帅帅瘦了,还长高了,男大十八变,真是越变越好看了!” “知翌,这是舅舅,还认识不?”张知翌睁着两只和张帅极为相似的眼睛,歪着脑袋看他,嘴里阿巴阿巴地吐泡泡。 “走吧,你姐夫在家做饭,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红烧鱼。” “我姐呢?二姐过年能回来吗?” “你姐上班呢,二姐的什么什么探测实验正是关键的时候,连电话都说不了几句,且回不来呢。” 到家后姐夫林菲系着围裙正往餐桌上端菜,听见门口有动静赶紧上来迎接:“帅帅回来啦!饿不饿?马上就能开饭。” 张帅却被林菲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原本精致漂亮的林菲现在看起来满脸憔悴,肤色蜡黄,皮肤肉眼可见的干燥粗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家居服戴着围裙,哪儿还是之前那个做发型戴首饰,讲究穿搭优雅十足的林菲? “带孩子果然废人,好好一个大美男都被折腾成啥样了。”张帅迅速做好表情管理,和姐夫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做好饭后林菲熟练地从王小雨手里接过张知翌,给她泡了瓶奶粉,一边哄一边招呼张帅她们赶紧先去吃饭,“妈,爸,帅帅,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姐夫你也来一起吃吧。” “不用管我,我先把孩子喂了,你快吃。” 他妈一个劲儿地给张帅夹菜,他爸不停地念叨:“你是不是在学校减肥了?男孩子爱美正常,但也不能瞎减肥知道吗?把身体饿坏了。” 张帅嘴上嗯嗯地答应着,心里嘀咕:“我这都是兼职累的,每周两天都是爆汗状态,能不瘦吗。” 等到张帅他爸吃得差不多了,接过张知翌带着去客厅玩儿,林菲才开始吃饭。 这个假期刘欣欣还要补课,张帅也没什么其他的朋友可以出去玩儿,整天呆在家里除了睡觉就是逗小姪子。 舒舒服服呆到临近过年,大姐张凌霄终于回家了,他姐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工作狂人模样,进家门的时候都还在打电话。 张帅正陪着张知翌在客厅地毯上玩儿玩具,小娃娃看到他大姐不哭也不闹,只会扑哧扑哧地吐泡泡。 张凌霄眼睛一红就要掉泪,“完了,闺女都不认识我了。” “怎么可能不认识,过一会儿就熟了,孩子和妈妈,血浓于水,那是有天然感应的。” 果然和他爸说的一样,没过多久张知翌就黏在张凌霄身上不下来了,两个小手抱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头也紧紧贴在脸颊上,母女两个中间谁也插不进去。 张凌霄回了家,张知翌连理都不理张帅了,实在没事儿干的张帅开始在家里晃荡,晃到厨房门口的时候被他爸叫住了,“刚想去叫你呢,正好要包饺子了,你也过来学学。” 两辈子都没做过饭的张帅顿时来了兴趣,“行啊。” 王小雨端着一个不锈钢盆和一桶水放到了餐桌上,盆里装了大半盆面粉,他在面粉中间用手扒了个坑,用水壶一点一点少量多次地往里加水。 “和面一定要分次加水,千万不能把一壶水全倒下去。” 倒了一些水后他拿出两根长筷子,开始顺着盆边轻轻搅动面粉,没一会儿面粉就凝结成一缕一缕的面絮,“你用手按一下,这个软硬程度就差不多,不用再加水了。” 张帅按了两下,他爸开始用手把面絮往一块按压,没几下功夫一团光滑的面团就和好了,“和面讲究三光,面光、手光、盆光。意思就是手和盆尽量不要沾着面,面团表面尽量光滑,就像这样。” 张帅点了点头,“那下次再包,我也和一下面试试。” “对,这些都不难,你试两回就能学会。” 王小雨去厨房拿了个大菜板放到桌子上,用刀把面切成了三份,挑了一份放到案板上:“接着把面揉一揉,像这样搓成长条,然后切剂子,就能擀皮了。” 他爸嘴上一边说着,手下动作丝毫不停,行云流水般就擀出了一摞厚薄均匀光滑的饺子皮。 “擀皮儿的时候要注意不要压到底,在边缘推开就行,中间厚两边薄,这样包饺子不容易破。” 张帅又伸手捏了捏饺子皮,中间的确微微鼓起,摸起来要厚很多,他拿起一张学着他爸那样,放到手心里,用勺子蒯了点馅放到中间,再往中间对折捏紧,快捏到头的时候发现馅太多,捏不上,又用筷子扒拉了馅出来,才堪堪把饺子封口。 “像这样,用两个手的虎口去挤压饺子的边缘,别太用力,稍微压一下,这个肚子就鼓出来了。” 张帅也挤了一下,不 仅肚子没鼓出来,馅还从边缘漏了出来,“你这没捏紧,这个放边上吧,最后再煮你包的。” 张帅觉得包饺子还挺有挑战性,又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包下一个,他爸又说了:“你要是把包饺子的手艺学会了,以后就不愁找不着婆家了。” “我当年就是跟着你爷爷学的包饺子,从小就学,和面、擀皮还有包,没有我不会的。就这一招,就把你姥爷降服了。他一个南方人,哪会包饺子啊。” “现在饭店都是机器包饺子,会包饺子的人越来越少了。所以我今天特意让你过来学一下,以后成了家,给她们露上一手,那不轻轻松松就能收服她们了。” 张帅手上不停,一连包了两个饺子,都没有再漏馅,但也没成功站起来。他爸这一番话张帅越听越不对味儿,怎么学个生活技能还说到找婆家了,语气有点冲地问:“学个包饺子怎么还扯上收服不收服别人了,这和找婆家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了,男的以后都是要去别人家生活的,看别人脸色受别人拿捏,从我自己的经验来看,有一门拿得出手的好厨艺,比如包饺子,就能更好地融入别人的家庭里。” 张帅把手里的饺子皮一扔,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我就连学个包饺子都得是为了把自己赘出去而学?我这辈子除了这个目标,就没有其他的价值了吗?” 王小雨一看他急了,赶紧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刚好要包饺子想让你学一学,这不都是为你好吗?” 林菲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还顺手带上了门,问道:“怎么了?爸,和帅帅说什么呢,怎么还说急了?” “小菲你来,你说我教他包饺子,让他掌握一门生活技能,顺带说了句以后好找婆家。他就急了。你说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你那是单纯让我学技能吗!你分明就是为了给你自己长脸,你把我教的多好多好,我被人挑中了去了别人家你才有面子!” “为我好?你怎么不为我姐好,你怎么不让她们学呢?怎么,又是那套女孩和男孩不一样的说辞吗!” “张帅帅!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声啼哭从卧室里传出来,张帅刚想接着回嘴的声音立马就小了,“我告诉你们,我压根就不想谈恋爱,我也不喜欢女的,我不会成家的,你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说完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卧室,咔嗒一声锁了门。林菲赶紧把张帅扔在地上的饺子皮捡了起来,给王小雨倒了杯水,“爸,坐下歇会儿吧,一会儿我来包。” 王小雨坐在餐椅上叹了口气,“帅帅真是大了,和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了,现在说什么他都不爱听,还顶嘴,能把人气死。” “帅帅还小呢,你和他说这些他怎么可能听得进去,现在的小男孩儿不一样了,都很有想法的。” 张如松也从二楼下来了,看见王小雨坐在餐桌旁直叹气,“怎么了?” 林菲把刚刚张帅和他爸吵了两句的事儿说了一遍,张如松说:“你也是,好好的提什么找婆家,他才19岁,大学还没毕业,找哪门子婆家。” 王小雨放下水杯,“行,怪我,我不该说这些。以后不提了总行了吧。” 林菲把水杯拿去厨房洗干净,悄悄回了卧室。 “帅帅从小就不太一样,他不喜欢你说这些女孩男孩不一样的话。现在社会早就不一样了,你那老一套的观念真该改改了。” “社会再不一样,男的不迟早得入赘,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大了自然就懂了,现在不是已经开始打扮了?再大点了谈个恋爱就顺理成章了。哪有男孩子不向往爱情呢,你急什么。” 两个人在餐桌旁一边聊一边包,没一会儿一盆馅就包完了,王小雨端着饺子去了厨房,张凌霄抱着张知翌从卧室里出来,知翌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 她抱着孩子站到张帅门口故意大声说:“知翌,你去叫舅舅出来好不好呀!你敲敲门,说舅舅别生气了,出来吃饭吧。” 张凌霄抓着张知翌的小手假装在门上拍了两下,咔嗒一声,张帅在里面打开了门。” “帅帅,我能进去吗?咱们聊聊。” 29.程序员鼓励师 张帅垂头坐在书桌旁,低着头不说话。张凌霄抱着张知翌,让小家伙自己在床上玩儿,她看向张帅开口说: “帅帅,我有一个大学同学,是个男的,他跟我一样大。都到我这个年纪了,他从来没谈过恋爱,更没想过赘人。从上学时班上很多同学就知道他的想法,说实话,也有不少人嗤笑他。” “毕业后他一个人去了G市,换了好几次工作,自己在外地很艰难地扎了根。我常跟他聊天,他说的很多话都跟你很像,我每次都能在他身上看到你的影子,大概能理解你的处境、你的想法。” “我不是想指责你,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想过的日子,你想要的生活,是可以实现的。已经有人做到了,虽然它很难。妈爸她们的想法我们没办法改变,也阻止不了她们表达。但是,你可以决定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非常支持你,你能明白吗?” 张帅抬着头定定地看着大姐,这一番没有嘲笑没有辱骂也没有得意洋洋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他是怎么得到的上学机会,花着姐姐打工赚来的生活费,却在她死后只是可惜又少了一个供他读书的人,对她没有丝毫歉意。 同样是骨肉至亲,他没有给过那个姐姐一丝一毫的帮助和温暖。报应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得到了截然相反的待遇。 一时间愧疚、悔恨和感激充斥着张帅的心,复杂猛烈的情绪让他低声啜泣起来,压抑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凌霄抱起张知翌,“知翌哄哄舅舅好不好?去抱抱他。” 张知翌听话地张开两个短胳膊,轻轻地抱住了张帅的头,张帅脸颊蹭在张知翌柔软的肚皮上,能听见她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的充满力量。 张帅开始后悔和他爸呛声,他爸只不过是观念迂腐了一点,对他的爱是一点也不比他姐姐们少。重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张帅缓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说了句谢谢姐,主动抱起张知翌走出了卧室。 饭桌上摆好了饭菜,姐夫从张帅手里接过孩子,张凌霄笑着说:“快吃饭吧,我都饿晕了。” 张帅张不开嘴说对不起,给他爸夹了个饺子就算是道歉了,王小雨看他一眼也没说话,夹起饺子吃了,父男两个都心照不宣揭过了这一页。 寒假过得很快,张凌霄假期结束后带着孩子和姐夫回了京市,张知翌大一些了,林菲一个人也能上手。王小雨就没再跟着去,和张如松两个人打算出去旅游到处转转。 张帅寒假里吃得好睡得好,脸色红润,似乎还长高了一些,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比之前打工的时候漂亮了不少。 开学后不再兼职的张帅突然觉得生活非常空虚,宿舍里六个人,一个整天忙着打扮和谈恋爱,一个没日没夜地兼职赚钱,一心想买个新电脑。还有两个除了上课就是在社团活动,不是开会就是拉赞助。 宿舍里只有他和吴悠两个人,除了上课就是在床上躺着,吴悠沉迷言情和偶像剧,饭都快懒得下床吃了。 周二下午没课,在床上正睡第二轮午觉的张帅被吴悠的笑声吵醒,他摸出手机看了眼,下午两点半。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照进来,初春时节,天朗气清,他一个风华正茂的19岁少男,怎么能天天窝在宿舍里睡觉。 张帅从上铺爬下来,看了眼吴悠在干什么。 吴悠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在播一部最近很火的偶像剧,他正对着女演员笑得一脸花痴。 张帅拍拍吴悠的肩膀:“别看了,咱俩要不出去逛逛吧,天气这么好。” “我不想去,外面多晒啊,你看那大太阳。你要不和我一起看剧吧,很好看的!” 张帅无奈地叹了口气,去阳台洗了把脸后又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开始思考自己能干点什么。 图书馆看书?这个世界的故事基本都是英雌救美,他看不进去。 玩会儿游戏?可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游戏,衣着暴露搔首摆腿的都是男人,他更玩不下去。 实在不知道做什么,愣了一会儿,他只好又拿起了手机。 张帅点开微信,想起好久没刷朋友圈了,点开页面开始不停地往下滑,他看到夏天昨天下午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计算机系面向全校学生开设了零基础的编程培训课程,欢迎各位学妹学弟报名参加。” 张帅点开课程介绍,仔细看了看。课程为期两个月,共八周。每周上四节课,周二、周四的下午和晚上,时间倒是和自己的课表不冲突,主要是面向没有任何编程基础,但又想学一门技术的人开设。 他记得上辈子的互联网行业发展得特别好,程序员岗位爆火,缺口非常大。张帅想了想,反正在宿舍呆着也是呆着,出去瞎逛也没人陪,还不如去上免费的培训课。说不定毕业之后,多学一门技能还能多一条出路。 他立马点进了和夏天的聊天框,给她发了条消息:“学长,你朋友圈发的课程我能报名参加吗?” 夏天很快回复:“可以。”紧接着甩过来一个链接,“信息填好发我。”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是熟悉的感觉。张帅点开链接,认认真真填好报名信息,提交后给夏天回复,“学长,我填完了。” 两分钟后手机震了,夏天回复:“你的编号21,下周二下午3点开始上课,带电脑来计科楼306。” 晚上张帅把夏天的朋友圈分享到了群里,“你们有没有人想和我一起去上这个编程课的?和咱们课表也不冲突。” “编程?计算机系?这不都是女生学的吗?你学这个干嘛?” “是啊,学技术的都是女的,我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 “我也没有,感觉挺难的,我学不会。” 一个两个的都拒绝了张帅的提议,他听着这些熟悉的,仿佛统一培训过似的总以性别区分能力的话,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周二下午,张帅一个人抱着电脑去了计科306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同学,全是女生。 张帅这种人群里漂亮得打眼的男生一进教室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他一直不能适应被人赤裸裸盯着的感觉,头也不抬地坐到了最后一排。 快三点的时候教室里总算来了两个男生,他们扫视一圈后坐到了张帅旁边。不多时夏天和另外一个稍微矮一些的女生一起走进了教室。 张帅听到旁边两个人在小声说话,“那个白头发的就是夏天。”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她看起来好酷。” “同学们好,我是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夏天,这次的培训课程是由我和我身旁的学长,梁森一起开设的,主要是想让更多的人能了解参与到计算机技术创新之中……” 张帅在座位上听着夏天发言,原来这门课就是夏天发起的。从计算机基础到计算机发展史,从对编程的简易理解到编程概念,夏天根本不需要看课件,她面容沉静,丝毫没有磕绊地上完了第一节课。 旁边的男生已经从小声说话变成小声尖叫了,连张帅也是第一次见夏天这么严肃认真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迷人。 短暂休息过后,第二节课开始,夏天手把手带着大家,从配置环境开始,一行一行敲出每个学习编程的人都做过的第一件事,那就是用代码和世界打招呼。 张帅全神贯注地听着,当屏幕成功出现“HelloWorld”的时候,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夏天和梁森轮流上课,梁森的风格和夏天完全不同,她喜欢和别人开玩笑,上课的时候喜欢走来走去,经常来张帅所在的男生区看看他们学得如何。 第四周上课的时候,梁森说这周开始学习函数,两节课上完张帅觉得很多地方都没特别明白,旁边的两个男生也是,他俩的哀嚎声大概是大了点,梁森注意到了他们男生区的动静。 梁森在讲台上朗声说道:“如果觉得有难度的话也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用来练习,上手实操多了理解自然就到位了。”说完这句后话峰忽地一转,“学这个也不一定就要当程序员的,程序员鼓励师也很不错,那几个美男学弟,你们说是不是啊?” 课堂静了一秒后瞬间笑成一团,张帅扭头看向旁边的男同学,他们两个有些羞涩地笑了,前面的女生也回过头笑着看着他们。 张帅却一点 也笑不出来,程序员鼓励师是个什么鬼东西?合着男的在技术领域里最值钱的还是美貌呗?还鼓励?不会写代码就转行,当我们是吉祥物吗? 他有点生气地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仍在笑闹的教室。 让张帅特别不能理解的是,后来的课上总有人调侃他们三个男生,老是鼓励师鼓励师的叫着,甚至有几个起哄让他们三个给大家唱个歌跳个舞,让未来程序员们都放松放松。 张帅总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电脑,仿佛没听见一样,旁边的男生却笑得很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就像个猴,主要作用就是供别人赏玩。 两个月的课上完,张帅从完全的程序小白变成了可以写出几百行代码并且顺利运行的初级码农。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梁森拦住了刚打算走出教室的张帅。 “张帅帅,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语气亲切又热情。 张帅被问得一愣,他和梁森其实不怎么熟,不知道梁森这是玩儿的哪一出,他笑了一下,谨慎地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啊,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感觉你之前好像对我有点误会。” 张帅心里一转,他想起来可能是程序员鼓励师的事儿,他有一天因为这个称呼,和班上一个女生吵了起来,他一时没忍住当着班上同学的面说发明这个词的人就是在搞歧视,不仅不尊重程序员这个职业,更是物化矮化男性。 说完以后梁森就进来了,随后也就没人再提起这个事儿。原来梁森都听到了。 “没有误会,学长,我就是随口一说。” “是吗?那就算了。”梁森咧嘴一笑,让开了张帅离去的道路,她一直盯着张帅匆匆离去的背影。 学期过半,每天坚持的晨起锻炼似乎终于起了效果,318宿舍再次集体出门逛街的时候,张帅在一家药店里量了量身高,176.3。算不上大高个吧,但起码不再是矮子了。 “帅帅,你怎么做到的,19岁了还能长高?”吴悠看着自己169.7的数字,愁得脸都老了。 “要不你早上也和我一起去锻炼?” 吴悠一听要锻炼,立马摇了摇头,“我拒绝,矮就矮吧,我找个高个儿女朋友,可就是最萌身高差了,偶像剧里都这么演。” 张帅默默翻了个白眼,跟着李柔他们几个进了一家化装品店。舍友们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立马就消失在密密麻麻的陈列里,张帅在门口的几个指甲油柜台中间来回徘徊,旁边围满了试色的男孩儿们。 张帅看着他们一瓶一瓶挨个试,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图片,鬼使神差地他也走上前拿起一瓶银白色的,往左手食指上涂了几下,手法不好,涂得凹凸不平的。 旁边一个看起来也就89岁的小男孩,他看到了张帅笨拙的手法,主动说:“哥哥,我帮你涂吧,我特别会涂指甲油。” 不等张帅拒绝,小男孩拉着他的左手,用纸巾把张帅涂的擦掉,拿起那瓶银白色的指甲油,没一会儿就给张帅涂完了整个左手。 “右手用这个冰蓝色吧,哥哥你的皮肤白,很适合这个颜色。”张帅没有说话,看着小男孩小心认真地给他涂完了右手。 他两个手大张着,小男孩放下指甲油,往张帅的手背上扇了扇,“已经干了,这是速干款。” 张帅伸出两个手,指甲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芒,和小男孩的眼睛一样亮。 “谢谢你,我很喜欢。” 小男孩嘿嘿一笑,又去鼓捣别的颜色了。 电话响了,张帅掏出手机,是夏天。他接起电话, “喂,学长。怎么了?” “你晚上有空吗?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张帅犹豫了一下,之前的兼职和受伤,都是夏天主动帮忙,他没理由拒绝。 “有。” “行,那晚上8点在学校对面的音乐餐吧见吧。” 音乐餐吧?那不是很多小情侣约会的地方吗?张帅挂了电话,想不明白有什么事儿是要在那儿谈的。没等他仔细想,就被李柔拉着朝彩装区去了。 30.谁会觉得教材有问题呢? 晚上8点,张帅化着全装,穿着新买的衣服走进了学校对面的餐吧,一路上吸引了许多目光。 找到夏天发来的桌号后,发现那儿坐着的人是梁森。她看到张帅的打扮,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赶紧站起身招呼着:“快坐。” 餐吧的气氛很柔和安静,张帅如果扭头就走肯定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只好一言不发地先坐下来。 “不好意思,是我让夏天约的你。我是真的想请你吃饭,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 张帅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好解释的。” 梁森坐正了身体,言辞恳切:“我说的程序员鼓励师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不小心冒犯到你,我和你道歉。” 张帅冷冷地听着梁森的话,开个玩笑、不小心,他出了口气,“好的,我接受你的道歉。请问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梁森听到张帅的话,一下子放松下来,招了招手点了几道菜,完全没有要问张帅想吃什么的意思。点完菜后她推起笑脸,和张帅开始告白。 “从你第一天来上课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和别的男的都不一样,那些男生整天追在我后面,你不一样,一看就是很有个性……” 张帅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些词怎么越听越熟悉,这不是吴悠整天在看的偶像剧台词吗? “停,学长,不好意思,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女朋友了。” 梁森一肚子油腻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夏天说你是单身啊?” 张帅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我女朋友不在身边。” “张帅帅,你不用骗我,我都观察你很久了,你除了和你宿舍那几个人一起吃饭上课,身边一个女生都没有。” 张帅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失败,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掏出手机,翻到之前李昭越来找他玩儿的时候,两人拍的合照给梁森看。 照片里李昭越个高腿长,大大方方的搂着比她矮了半个头的张帅,两个人头对头,笑得一脸幸福。 梁森接过手机,看着照片里亲密的身影,脸色从白转黑再到红,“你真有女朋友?” 张帅拿回手机,点了下头。梁森突然失去了所有风度,一下子站起来,冷哼一声,“有女朋友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来吃饭,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果然是个骚货。” 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梁森鄙视地瞪了一眼张帅,直接甩手走了。 经过梁森的事儿以后,张帅发现李昭越特别好用,帮他挡掉了大学里不少烂桃花。李昭越高考结束后报了申市一所体育大学,还特意去张帅学校搂着他转过几次,自那以后张帅再也没有被人表白过。 刘欣欣高考发挥的不错,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大学,报了财务管理。暑假两人还约着一起吃饭逛街,不过他上了大学后和张帅联系减少,各自都有了新的朋友圈。 人生轨迹只交叉了一瞬,再深刻的友谊也在时间流逝里慢慢消散了。 时间一晃而过,大三的寒假是张帅上高中以来度过的最团圆的假期。张帅升大三的暑假,二姐张定坤出国交换顺利结束,回到学校,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久违的团圆年后,大三下学期,张帅要开始实习了。 学校有长期合作的中小学实习基地,都是申市排名靠前的好学校,根据学生在校的成绩和能力综合排名,分配去不同的学校。 张帅的成绩还不错,大二时还考了计算机的证书,最后被分到了一所排名前三的小学实习。 去小学报道当天,学校还开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教导主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学校情况。张帅被分到了小学三年级三班,指导老师姓陈,教语文,是个有点微胖的中年男人。 张帅坐在教室最后,连着听了两周的课,他发现他小时候对教材有疑问和不解的地方仍然没有任何改变,她、他,男也、它仍旧保持着原来的用法;妈妈仍旧是理性、睿智、英明的形象,而爸爸是操劳、烦躁、感性的形象。 他拿着听课记录表,坐在一线城市的顶尖小学里,被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课后陈老师问:“张帅帅,这两周的课听得怎么样?” 张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纠结再三他还是问了出来,“陈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语言也是带有性别偏见的?我们作为老师,作为教育者,把这种偏见从小灌输给孩子,这样一代又一代,偏见什么时候才会消失呢?” 陈老师摘下眼镜,仔细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很有想法,不过我认为语言是时代的影子,它反映的都是现实生活。教育工作不是改造孩子,而是让她们理解这个世界。我们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足够了。” 张帅没再回答,他觉得不是这样的,语言即权力,掌握语言就是掌握定义权,就能掌握现实本身。可是陈老师左右着他的实习成绩,他不能得罪。 第三周,陈老师对他说:“下周你来讲一下这篇课文。” 张帅看了看课文的内容,讲的是一个叫小飞的小男孩,他父亲是个护工,在医院里给病人擦身体,按摩,被所有病人夸“温柔细致。”课文最后一段,小飞说他长大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做一个温柔细心,把温暖带给大家的人。 张帅在备课时思考了很久,他当然理解这篇课文的用意,它在刻意引导男孩向往一种服务别人,温柔,体贴的形象,没有一篇文章引导男孩长大后也可以去从事工程师、消防员这种勇敢无畏的职业。 他觉得他做不到,他没有办法在看透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后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把这种思想灌输给未经规训的下一代。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试讲当天,张帅特意设计了一个开放性问题:“同学们,学完这篇课文,你们觉得小飞除了当护工,以后还能做什么呢?” 他期待听到“科学家,警察、飞行员”这样的回答,他就可以顺势引导,“对,男孩和女孩一样,只要自己喜欢,什么职业都可以尝试。” 第一个举手的是个小女孩,她声音清脆:“他可以当幼儿园老师,我的幼儿园老师就是男老师,我很喜欢他。” 张帅耐心地点点头,“很好,还有吗?” 第二个举手回答的是个小男孩,“他可以当家政服务员,我妈妈说,男人最适合照顾人了。” 张帅吸了口气,试图引导,“有没有可能小飞自己很喜欢开飞机,或者想当警察呢?”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刚才举手的小男孩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张帅,“可是小飞不是自己说他最喜欢照顾人了吗,那干嘛要去开飞机?” 另一个男孩立刻接话,语气天真且笃定:“我妈妈说当警察太危险了,男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而且开飞机当警察都很辛苦,照顾不好家庭,不好找对象。” 全班哄堂大笑,张帅站在讲台上觉得特别无力,他看着下面笑作一团的孩子们,她们才八九岁,却已经完美接受了这套逻辑,还能用大人的话来反驳他。 他以为自己是在引导,在唤醒,结果在孩子们看来,他才是那个异类。 下课后陈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张帅帅,课不是你这么上的。你这么讲课完全脱离了教学大纲,要是有哪个学生回家突发奇想把你的问题告诉了家长,你是会被投诉的你知道吗?” 张帅低着头回答:“我只是想让孩子们多一些想象空间,人生明明有很多种可能,职业也是不分性别的。” 陈老师看了他几秒,忽然叹了口气,语气从责备换成了张帅没听过的疲惫: “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些课文有问题吗?但是这是教材,是考试方向,是教学大纲。你实习完拍拍屁股走了,我呢?万一收到投诉,我这学期的评优怎么办呢?” 张帅被问得哑口无言,陈老师放下手里的教材,声音低了些,“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以为自己能改变很多,可是真到了这个位置,我连改个习题答案都需要层层审批签字。想改变教育,等你当上了市教研员再说吧。再说了,真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有谁会觉得教材有问题呢?” 那天晚上,张帅一个人在操场上坐了很久,他好像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在教育这条流水线上,老师只不过是执行者。教材是上游制定,考试方向是上游制定,就连家长的 观念也是早几十年前就规训好的。一切都是系统性的计划,教育就是这个系统里最核心的再生产部门,源源不断地为这个系统提供无穷的力量。 他意识到了,当老师没用,这个系统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是严丝合缝的,如果他想停掉这台机器,只会被无情地绞断身躯,而机器,不会停止运转哪怕一秒钟。 大四下学期,实习结束,张帅基于自己的实习经历,完成了毕业论文《在关怀教育视角对小学男教师的情感劳动与课堂管理效能的相关研究》。 他在实习的那所顶尖小学里,对几名优秀的男老师进行了采访和课堂观察。这些男老师无一例外都符合“温柔,耐心,善于沟通,主动承担情感教育”的模版。 让他觉得最讽刺的是张帅这篇论文不仅顺利通过,还被评为了院级优秀毕业论文。 毕业后张帅瞒着家里,拒绝了院里推荐的小学老师岗位,谎称自己找到了S市的一所中学的工作,独自一人去了S市,打算找一份程序员的工作。 而他的舍友们大多都回了自己的家乡,成为一名小学或中学老师。只有于梦雅留在了申市的一所小学,因为严云峥要读研。 毕业前夕,知道了张帅想放弃学校推荐工作的决定后,于梦雅,严云峥,还叫上了李昭越,要一起劝劝他。于梦雅一直不理解张帅为什么要把这个宝贵的工作机会让给他, “帅帅,你就非要去S市吗?留下来当个老师多好啊,安安稳稳的,以后也更好找对象。S市竞争多激烈,你一个男的,没必要那么拼吧。” 就连李昭越都替他觉得可惜:“你读了四年大学,最后工作却放弃了,不可惜吗?” 张帅看着这辈子真心替他考虑的几个朋友,笑了笑,“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就当我是冲动一次任性一次吧,我是真的想试试,试试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只有张帅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再留在这个机器里了,他没办法反抗,没办法挑战,他能做的只有逃离,离开这儿才有可能避免被彻底同化。 S市是新世纪的新城市,一切都是崭新的,新兴行业新兴市场,一定会有新的路走。 严云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家里呢?你妈你爸你姐能同意你放弃这个工作?要不你再读几年研究生,然后留在大学教书也行啊?” 张帅的笑容僵住了,他不是没和家里提过,实习结束后他回了趟家,和他爸提了一嘴以后能不能不当老师。 结果当然是遭到了全家人的激烈反对,就连他大姐也第一次没站在他这边。 “你辛辛苦苦读了四年书,还拿到了优秀毕业论文,学校给你推荐的工作肯定是最好的。这么好的机会,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应该放弃,这样对不起你自己的努力。” 他爸担心的就是另一个方向了,“好好的老师你不当你想当什么?多体面的工作啊,还有寒暑假,结了婚连孩子教育问题都省心了,全是好处的工作为什么不干?” 他听着他爸的这些话,突然发现老师这份工作,在别人眼里全是好处是因为它一直在为别人服务,体面是让家人有面子,寒暑假休息就可以照顾家庭,有了孩子更是,家里有个当老师的,还怕孩子的学习吗?一句话就把孩子的教育工作全推给了他一个人。 “爸,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生气。这么好的工作我怎么可能不干呢。” 回过神儿的张帅,一脸恳切地看着对面的几个朋友,“我和家里撒了谎,我说我在S市找到一份中学老师的工作,所以你们千万要帮我保守秘密,尤其是你昭越,我爸有你的电话,如果他发现不对劲了,一定会找你,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能出卖我。” 李昭越看着张帅的脸,她觉得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从小长大的朋友了。明明是充满生机的年纪,他总是一脸愁容,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都快有皱纹了。 她拍拍张帅的肩:“放心吧,我你还不相信吗。” 散伙饭吃了一轮又一轮,送走一个又一个的朋友和同学后,23岁的张帅拖着行李箱,一个人坐上了去往S市的火车。 31.回去当家庭主夫吧,厨房才是你应该待得地方 “叮~” 早上9点,手机传来一声期待已久的声响,张帅的邮箱收到一份邮件,他立马从洗手间冲出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是上个星期投过简历的一家科技公司。 “张帅帅男士,恭喜您通过简历初筛,邀请您于周二下午一点参加面试,如果您接受面试邀请,请尽快回复您的姓名和投递岗位名称。谢谢。” 张帅激动得把牙膏沫子都咽下去了,这是他来深圳半个多月,投了几十份简历后收到的第一个面试通知。 面试前一天下午,张帅去打印店把最新修改后的简历打印了两份,还把自己做的个人网页也彩打了两份,彩打一张居然要6块!张帅心疼得嘴角抽抽,四张纸花了他16块。 第二天张帅一早就爬了起来,为了给面试官一个好印象,他洗了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还特意化了全装,眉毛眼线腮红口红一个不落。换上大学实习时讲课的西装裙套装,踩着中跟皮鞋,一副职场男性的模样出了家门。 下午一点,他准时到达面试地点,前台小哥礼貌地接待了他。在会议室里等了大概3分钟,一个衣着干练的短发女人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张帅立马站起来,女人微笑着冲他点了下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张帅帅是吗?” 张帅微笑回答:“是。” “我看你是教育专业出身,为什么不当老师,要来面试开发呢?” 张帅在网上搜面试经验的时候准备过这个问题,他自信地开口:“上了大学之后发现自己更喜欢计算机,利用课余时间自学了许多相关课程,还考了职业资格证书,而且我对编程很感兴趣,所以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女人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始终面带微笑地听着张帅的回答,时不时点点头,这给了张帅很大的信心,后续几个技术问题自我感觉回答得都还不错。 随后女人从文件里抽出两张纸递给了张帅,“这是几道笔试题,你写一下吧。” 张帅双手接过笔试题,大概扫了一眼,开头是五道选择题,几道问答题,最后一页是算法题,题目大多都做过类似的,不算难。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静下心开始答题,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张帅最后浏览了一遍,把纸交给了面试官。 她翻了一会儿,抬头对张帅笑了一下,“一面通过了,稍后会有HR来进行第二轮面试,你在这儿稍等一下。” 女人刚走出会议室,张帅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对着天花板深呼吸了好几次之后才重新坐了下来,双手交叠地放在大腿上,有点焦急地望着会议室的门口。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戴眼镜、留长头发、穿V领衬衫的男人拿着一份类似简历的文件走进了会议室,他表情冷淡而疏离,淡淡地朝张帅点了下下巴,语气平静:“请坐。” “张帅帅,毕业于申市大学教育专业。你是哪里人?” 张帅从这个男人进屋起的表情就感觉出来他似乎不太友好,他堆起笑容有点紧张地说:“我是P市人。” 男人眉毛动了一下,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北方人,为什么要来南方城市工作呢?” “南方城市发展快,工作机会更多一些。” “你一个男的,独自一人来南方打拼,家里支持你吗?” 张帅不自觉地抠了一下手背,“支持的,家里也觉得南方发展更好。” “是吗?”男人反问了一句,语气听起来显然不太相信。 “我看你今年23岁,有女朋友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张帅被问得一愣,他不懂找工作和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没有,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是吗?”男人又反问了一句,不等张帅再次回答,他又继续说:“大部分的男人都是25岁左右就结婚了,你已经23了,还没有这个计划吗?” 张帅脸上的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他终于感觉到面前的男人话里话外暗含的?弃和不信任。可是他很需要这份工作,不能逞一时之快,调整了一下表情后他说:“确实还没有,婚也不是说结就结,起码两年内都不会结婚的。” 男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普遍的开放性问题后,结束了这次面试。 “你回去等通知吧,3天左右会给你发邮件。” 张帅道过谢后走出了公司大楼,本来很有信心的他在人力面试之后,开始不确定了。 那个面试官很明显是觉得他胜任不了这份工作,把个人偏见带到工作中来,简直太不专业了。 两天后张帅收到邮件,“我们很欣赏您专业的能力和背景,但鉴于您的综合能力和岗位要求不完全匹配,所以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面试没有通过。” 张帅把邮件放进了垃圾箱,他没有过多的时间为这一份工作叹息。大概是之前海投简历,量变引起了质变,短短两天内他又接到了好几个面试。 连着两周张帅都是踌躇满志地去面试,技术一面甚至二面的大多时候都能当场通过,可只要到了人力面试这一关,总会被问到第一次面试时遇到的那些问题。 “你是单身吗?什么时候结婚?” “如果结了婚你还会继续工作吗?” “你未来会如何平衡家庭和工作?” “男人最终都会回归家庭,你确定你可以一直工作吗?你的家人支持你吗?” …… 太多太多类似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都想一下一下把张帅从职场里赶出去,想让他明白,职场不欢迎男人,回家当家庭主夫去吧,厨房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最后一家公司面试时更离谱,人力居然问他有没有兴趣换个岗位,毕竟开发岗绝大多数都是女生,而她们公司的前台刚刚离职回家带孩子去了,他看张帅长得漂亮身材也好,虽然个子中等但学历足够,形象好气质佳,竟让他去当前台,主要负责接待访客,接打电话和收发快递! 张帅大概是被这么无礼的问题气疯了,冷笑一声站起来就要走,临出门时又折回去,从人力手里抽走了他的彩打简历。 “贵司的态度实在不配让我留下我的简历,毕竟一张要6块钱呢!” 不是张帅抠门,来深圳一个月了,路费、房租、押金还有生活费,已经花了他大部分的积蓄,马上就要付下个月房租了,卡里却只剩了2000块,攒了三年的压岁钱就这么花光了,张帅拿着仅剩的两份简历,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去。 接二连三的碰壁让张帅信心大减,回到出租屋对付了几口泡面后,张帅再次打开电脑开始投递简历,现在的张帅会仔细查看招聘信息,好多岗位都标明了只要女生,以前的他会直接忽视括号里的内容,现在他直接略过。 又投了几个初创公司后,微信响了一下,是房东。 “张男士,下个月房租麻烦交一下,谢谢。” 张帅叹了口气,当初租房的时候看了很多房子,本来是打算合租的,结果看房的时候发现什么样的室友都有,屋里又脏又乱没法下脚。受他爸的影响,这辈子非常爱干净的张帅咬了咬牙,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一室一厨一卫没有厅。 本来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工作,房租也就有了着落,谁成想一个月了,工作没找着,吃饭水电交通费还花了不少。张帅给房东转账,敲下1500的时候,心都快碎了。 把桌子上的泡面吃完,张帅犹豫着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要点钱,刚有了这个念头没几秒就被掐断了。 他当初跟家里说自己已经在S市一家很不错的中学当老师,吃住都在学校,工资也不低,怎么还会缺钱呢?张口要钱不就彻底露馅了。 于是他又开始算账,闭着眼心算了一分钟,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能这么耗着,他得赶紧找一个能挣钱的活儿干,不然下个月别说房租,泡面都要吃不起了。” 下午日头正毒,张帅换了身旧衣服,把头发盘起来,拎起帆布包,打算出门转转,找个能立马上手的工作。 从出租房走到城中村村口,路旁有一家新开的24小时便利店,窗户上贴着张纸:招聘店员、收银员,薪资面议。 张帅心里一动,他会用收银机啊! “你好,这儿还要收银员吗?” 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大约40多岁,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她打量了一下张帅,“以前干过吗?” 张帅点点头,“大学的时候兼职干过,会用收银机。” 老板放下瓜子,从柜台走出来,“你用一下我看看。” 张帅点了点头,站到了收银 机后面,还好这玩意儿多少年了也没什么大的变化,稍微点了点张帅就会用了。他从旁边货架上随手拿起一瓶饮料,熟练地操作了一下录入选品结账,没有出错。 老板点点头,“一小时20,一天至少9个小时,一周休一天。你暂时和我轮流。能干吗?” 张帅脑子立马算了起来,一天180,刨除一天三顿饭还能剩160。一个星期就是960,一个月3840!房租就有了,甚至还能剩一些! “能,今天就能上岗。” 干了两天的张帅发现社会上的老板和大学里兼职的老板完全是两个物种。 大学兼职的时候夏姐对他多好啊,只用擦擦桌子收收钱,还管一顿饭。 现在这个老板,简直黑透了,说好了招张帅是来干收银员的,可除了收银,张帅还要兼顾收货,理货,打扫卫生,甚至偶尔还要接送老板的孩子! 都初中生了,还要人接送!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这么多活儿,还只给一份钱! “呸,黑心鬼!” 不过张帅也只能嘴上抱怨,手上的活儿一分也不敢偷懒。张帅稍微歇一会儿,老板的电话就来了,他都怀疑老板不在店里的时候都在一直盯着监控监视他。 干了一个星期的张帅,回到出租屋胡乱洗了个澡后累得倒头就睡,周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浑身酸疼的厉害,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出神。 “不能这么傻干了,累个半死才挣这么点钱,连准备面试的精力都没有了。” 第二天张帅又被老板安排去往货架上货,这次来的货是瓶装水,张帅眼珠子转了转,他一次最多搬两箱,拉货师傅还要给他往上摞得时候他连声拒绝: “哎呀哎呀不行了,真搬不动了,太沉了。”然后慢吞吞地搬着两箱水往店里运。 一上午就这么磨磨唧唧地,半车货也没运完。老板下午来了一看,张帅立马开始卖惨:“老板,不是我偷懒,一个人真搬不完。” 老板一脸不悦地盯着张帅,他继续说道:“这么着真不行,一上午货车都堵在门口,一件东西也没卖出去,都耽误做生意了。老板,我觉得还是得再招个人。” 老板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去柜台后面坐着了,张帅偷偷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一声,接着磨洋工。几十箱饮料,张帅搬了一天才搬完,全摞在店里,把过道都挡住了一半,就算有客人进来,看一眼店里的情况,也就走了。 老板目睹全程,过了两天,果然又招了个店员,专门负责接货,理货。偶尔货多时才需要张帅帮一下忙。 计谋得逞的张帅安下心来,每天按部就班地去便利店收银,回到出租屋后接着准备找工作。他从网上看到别人的经验,打算也开发一个个人网页,放到简历附件里,网友说这样能大大提高简历的通过率。 白天上班晚上开发网页,时间又过了大半个月。周二的下午,老板又打来电话:“张帅帅,我儿子打电话说想吃汉堡,你去给她送一趟,还是送到大门口,她出来拿。” 张帅脸立马就黑了,嘴上只能答应着:“好的,我一会儿就去。” 从收银机里拿了几十块钱以后张帅一边腹诽一边朝马路对面的汉堡店走:“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馋,整天除了吃还是吃,怪不得长那么胖,和她妈一模一样。” 张帅买了份双人套餐,坐了三站公交车才到,下午太阳又大又晒,张帅抱着刚炸出锅的薯条,热得浑身冒汗,往学校门口走的路上忍不住又骂上了:“吃吧吃吧,胖死你。” 他一路低着头躲着刺眼的阳光,没注意学校大门的另一边还站着两个人,个子高挑衣着考究,虽然有些年纪了但也能看出来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男,旁边还有个女人,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好几个袋子,好像是吃的和一些日用品。 张帅低着头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身高体壮的女孩子蹬蹬蹬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帅帅哥!” 张帅抬起头,把汉堡从栅栏门门缝里递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给,快拿去吃吧。” 送完饭他以后一转身,看到旁边站着两个人,正满脸惊诧地看着他,张帅看清眼前的人以后,心里猛地沉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爸,大姐,你们怎么在这儿?” 32.让老子爽一回,我就给你涨工资 王小雨坐在张帅对面,脸色微白,表情看不出喜怒,嘴角的皱纹还在微微抖动。张凌霄坐在旁边,紧皱着眉盯着张帅的头顶,一言不发。 张帅身上穿着便利店的工服,深蓝色的短袖,胸前印着大大的logo,下面一行小字:24小时便利店。 她们坐在一家咖啡店里,桌上除了两杯饮料以外摆满了袋子,里面装着王小雨从家带来的各种饭菜,装满了好几个保鲜盒,还有一些药和日用品。 僵持了几分钟,张凌霄先开了口:“解释一下我刚才给你们学校打的电话吧。人家教务处说根本就没有叫张帅帅的老师!” 大夏天的,咖啡馆里冷气开得很足,张帅的后背却一直在冒汗。他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毫无应对能力,一切都太快了。 张凌霄是来S市谈业务的,王小雨知道后就想一起跟来看看刚工作两个月的张帅。 两个人之前接视频的时候发现张帅瘦了不少,王小雨放心不下,特意准备了好多他爱吃的菜,一个电话也没打,想给他个惊喜。 结果刚到校门口,正要给张帅打电话时就听到有人叫帅帅哥,她们俩转头一看,门口那个梳着丸子头穿着工服给学生送饭的人不是张帅又是谁? 王小雨看着张帅身上的衣服当时就反应过来了,张帅连接着编谎话的机会都没有,当即就让张凌霄去门卫那儿要了教务处的电话,一个电话打完就什么都明了了。 张帅压根就没有找到什么S市中学的工作,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家里。 他爸登时就站不住了,抓着张凌霄的胳膊就往一边倒,张帅赶紧扶住他。两个人搀着他赶紧找了个学校附近的咖啡店,王小雨这才坐下来缓了缓。 “我……我。。对不起,姐。”嗫嚅半天张帅只磕磕绊绊说了几个字。他想起这将近两个月,找工作毫无进展,现在还在一家便利店打工的现状,实在没有勇气说自己放弃老师这份工作是为了来S市闯荡一番。 荡成这样,他真开不了口。 “张帅帅!我真是小看你了。工作这么大的事儿就敢自己做主了,你学校给你推荐的那个名额呢?” “……给别人了。我和学校说我自己在S市找到了工作。就……让别人去了。” 张凌霄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合着还没毕业那会儿你就没打算当这个老师呗?那你想干什么?想在便利店打工?” 张帅刚想说他想找科技公司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便利店老板。 他对着他姐和他爸扯了下嘴角:“我接个电话。”然后侧过身子把电话放到靠里那侧的耳边。 “喂,老板。” “让你送个饭一个小时了回不来,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在就上哪偷懒去了!” 老板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隔着过道的客人都扭过头看了张帅一眼,更别说坐在对面的人了。 张凌霄眉毛瞬间皱得更紧了,王小雨的脸上也带了怒色,手指紧紧握着杯子,直直地盯着张帅。 “碰到点事儿,我马上就回去。” “赶紧回来!再不回来小心我扣你工资!” 张帅挂了电话,他小心瞟了一眼他爸和他姐的脸色,“那个……我……得先回去上班了,等我下班再给你们打电话。” 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完以后张帅唰的一下站起身,快速地给两个人鞠了一躬,然后逃命一般蹿出了咖啡店,脚步丝毫不停地往公交站方向跑去了。 回到便利店里,老板正插着腰站在门口瞪着张帅,他不好意思地朝她说道:“老板对不起,回来的路上碰到点意外耽误了,下次不会了。” 老板斜了他一眼,没说话。张帅悄悄出了口气。 一下午他都有点心不在焉,心里忍不住想要怎么和家里解释。他爸的表现让他心里特别没底,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见过他爸这么生气,气到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心里有事儿手上就容易出错,连着给好几个客人收钱的时候算错账。客人买一瓶水,张帅报价20……客人买了一大盒巧克力,收钱100,张帅找零98…… 不知道第几次让客人提醒他算错钱的时候,正在理货的老板从货架后面走出来,直接把张帅从柜台后面拽了出去。 给客人算好钱后直接对张帅说:“你今天的工资没有了,可以下班了。再待下去我怕你把我的店10块钱卖出去。” 张帅一听一天的工资没了,心里凉了半截,那可是180块啊,够他吃半个月的泡面了。 垂头丧气的张帅回到出租屋,一看手机才6点,平常这个点他正在店里烧水准备泡方便面呢。他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姐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大姐。 张帅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想着能拖一时算一时,接起了电话:“喂,姐,我还没下班呢。怎么了?” “你又撒谎!张帅帅你现在怎么谎话张口就来?我和爸就在你打工的便利店门口,老板说你已经下班走了!” 张帅蹭的一下站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姐怎么知道我在哪上班的?跟踪我?不可能啊,这一下午她们能在哪躲着呢? 想了几秒他立马反应过来,工服的背面印着便利店地址,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害怕起来。 “姐,你记性真好哈哈哈。那个……我出去接你们,等我一下啊。” 张帅挂了电话就在屋里慌里慌张地忙活起来了,把散落在桌子上的各个招聘会搜集来的传单都拢一拢叠好,一脚把地上的半箱泡面踢进床下面。凳子上放着的脏衣服全塞进洗衣机里,还用苕帚胡乱划拉了几下地面才急匆匆地带上门出去。 从便利店把两位愤怒的家长请到出租房的时候,张帅已经大气都不敢喘了。 王小雨和张凌霄一前一后走进他租的单间,加上洗手间和厨房,不超过30平米的开间,一眼就扫完了。王小雨放下手里的袋子,去床上坐了坐,还掀起来看了看被褥。张凌霄也一句话不说,转到书桌上时看到那一摞招聘资料,拿起来翻了翻,看了张帅一眼又放下了。 “你平常吃什么?” “便利店管饭。偶尔也自己做点。”一开口又撒了个谎,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比起愧疚,在家人面前丢人才让现在的张帅更加难以忍受。 张帅看着二人在这小地方转了好几遍都没挑出什么大毛病来,还庆幸自己平常很注意打扫卫生,就看到王小雨从床上站起来直奔厨房。 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就梗在喉咙里了,“完了,厨房水池里还有没洗的碗,碗里全是泡面……” 张帅的脚步钉在门口,听到了他爸打开冰箱门的声音,“完了完了,里面可是什么都没有,一看就是从来没做过饭……” 王小雨从厨房出来,脸色更难看了。他把带来的袋子解开,端着一摞保鲜盒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微波炉的声音。 过了几分钟,王小雨端着刚才还在水池里泡着的碗走了出来,里面盛了满满一大碗牛肉,上面盖着两个一看就是自己家蒸的包子,放到了书桌上。 “过来先吃饭吧,你肚子都叫好几声了。” 张帅闻着屋里喷香的炖肉味儿,眼泪顿时蓄满了眼眶。他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夹起一筷子牛肉放到嘴里,舌头传来好久没尝过的熟悉味道,这让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心里又酸又涩,愧疚、难堪、委屈,各种情绪同时涌了上来,泪水吧嗒吧嗒地往碗里砸。 还好张帅是背对着她们,只要他不发出声音,就没人能发现他在哭。狼吞虎咽地吃着牛肉,包子两口一个解决掉,用了不到10分钟,张帅就把满满当当一碗全吃完了。 张帅把碗放到厨房,用水抹了把脸,走出来坐到了床边,低着头对着地面发呆。 王小雨坐在凳子上,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张帅从未听过的严厉和坚定: “你姐还要再谈几天项目,下周一,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回去了再说工作的事儿。” 张帅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眼他爸,他姐站在桌子旁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认了他爸的话。 “爸,我不想回去。我来S市是想找正经工作的,我想做程序员。” 王小雨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程序员是什么意思,他扭过头看了眼张凌霄,张凌霄给他解释: “就是用电脑编程,学计算机的大部分都干这个。” “学计算机的干这个,你一个文科生怎么干得了?隔行如隔山,你教育专业毕业,怎么可能找得到这种工作?” 张帅想到这个就有点不服气,他倔强地说:“我面了好多家公司了,技术面试大部分都通过了的!” “那你怎么还在便利店上班?怎么不去做你那什么,程序员?” “是人力面试没过!他们搞歧视,因为我是个男的就不要我,说什么我迟早要结婚回归家庭,更愿意招女生。”张帅的声音越来越低,说道最后刚才的底气也消失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出来闯荡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放着好好的老师你不当,出来当什么程序员!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王小雨说起张帅放弃当老师就来气,语气越来越急,最后恨不得手指头都戳到张帅脸上去。 “我不服!我大学的时候自学了计算机,我还考了证,我明明能力不比别人差,凭什么不要我!”说到这儿张帅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他姐一眼,“姐,你说句话啊!是你说的我可以决定我以后想做什么的!是你说的你永远都支持我的!” 他吼着说完这句话,屋里安静了下来,王小雨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凌霄,眼神不住地变化,仿佛在质问她:“你什么时候说的这些话?谁让你说的?” 张凌霄被问得一愣,她无奈地闭了闭眼,“我是说过这话,可是我让你撒谎了吗?让你不和家里商量就擅自做主了吗?你不想当老师可以和家里好好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张帅被她姐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彻底哑了火,他确实撒了谎,确实擅自做主,确实采取了极端方式。 “行了,你休息吧,这几天收拾收拾行李,下周一跟我回家。”王小雨不欲 和他多说,只想赶紧把他弄回家。 张帅条件反射就要说不,被王小雨打断:“没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张帅愣了一下,倏地闭上了嘴。 王小雨又问了好几遍听见没有,张帅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王小雨和张凌霄就离开了出租屋。 张帅认命一般瘫倒在床上,他甚至在想反正都骗了,不如骗到底,干脆换个房子,直接搬走算了,这样看谁还能找到他。 在床上畅想着下一步去哪租房,怎么把押金要回来,去哪儿接着打工,想着想着张帅就睡着了,不过睡得很不踏实。 他又做梦了。又梦到了那个死去的亲生姐姐。 不过这次的梦和之前不太一样,姐姐没有再追他,他仿佛附身在了姐姐身上。能听到看到感受到姐姐经历的事情。 这好像是姐姐刚从家里出来,身上背着一大包很重的行李,细麻绳紧紧勒在肩膀上,勒得张帅生疼。他想伸手把行李摘下来,却摸不到实物。 姐姐从家出来辗转了两次公共汽车才到火车站,从兜里掏出一把零散的纸币还有几个钢镚,全部凑在一起买了张开往南方S市的站票。 张帅看着手里车票上的目的地,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姐姐当年也是来了S市打工。 饿了一天的姐姐把行李放在车厢连接处的地板上,身上一分钱不剩的她就这么枕着行李睡了两天一夜,每一分每一秒张帅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饥饿和口渴,尤其是饭点飘来的各种饭菜的香味儿,忍不住一直往车厢里张望。 姐姐没有任何反应,一直闭着眼,快到站时才站起来,眼前一黑,晃了好几下才站稳。把行李又捆到身上,弯着腰走出了车站。 眼前的S市和新世界张帅去的地方有着天壤之别,放眼望去没有一栋高楼大厦和大桥,到处都是低矮的平房和工地,路上各色各样的人来往纷纷,空气里还飘着若有似无的腥味儿。 姐姐没有钱坐车,背着行李,跟着人流一步一步走进了一个老城区。 酷热难耐没吃没喝的姐姐,走了两个多小时后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一家小餐馆门口。没一会儿从店里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用脚踢了踢姐姐,企图把她叫醒,看清姐姐的脸后眼里冒出了一丝精光。张帅看到这里心里咯噔一声,张口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他打量了一番姐姐的衣着打扮,去冰柜里拿了瓶甜饮料,拧开盖子灌进了姐姐的嘴里。没一会儿姐姐就醒了过来,中年男人咧着一嘴大黄牙,满嘴烟臭味儿地问:“小姑娘,一个人来S市打工啊?” 姐姐抱着饮料瓶点了点头,男人继续说:“我店里缺个服务员,看你就挺合适的。你想不想干?” 姐姐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点了点头,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不打工连吃饭都成问题。 就这样姐姐开始在男人的饭馆当服务员,擦桌子扫地端盘子刷碗样样都干,一天只给15块钱。张帅附在姐姐身上,一切感受都是同步的,累得腰酸背疼两眼发黑,忙了一个月才拿到450块,张帅都差点气哭了。 干到第三个月的时候,男人说要教姐姐用收银机,他站在姐姐旁边,时不时用手碰一下她的手背、小臂,偶尔还蹭到她的脸颊和肩膀。姐姐皱了下眉,往旁边动了一下,没有多想。 张帅却瞬间炸了,个狗日的玩意儿,往你爹哪儿摸呢!! 满嘴脏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憋到快吐血也没法子。 晚上姐姐就睡在店里的桌子上,一天半夜,睡得正熟的时候,张帅感觉好像有人在摸他的背,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男老板的一张大脸就在自己眼前,手已经从衣摆里伸了进去胡乱摸着。 姐姐啊的一声尖叫,一个轱辘想翻下桌,谁成想被男人一把薅住头发拽了回来,姐姐大声尖叫着喊救命,被男人几个耳光打得鼻血直流,嘴里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男的见姐姐不喊了,按着她的头低声哄骗:“你老实点,让老子爽一回,我就给你涨工资怎么样?” 姐姐一言不发,趁着屋里黑在桌上悄悄摸索,手指头摸到一个油腻腻的罐子,姐姐意识到那是一罐辣椒油。 她慢慢的,悄无声息的把辣椒油握在手里,瞅准时机直接朝男人头上狠狠的砸上去,罐子口大开,辣椒油溅了男人一脸,他立马松开了按着姐姐的手。姐姐顾不上别的,抓起外套拉开店门就跑了出去。 辣椒油也溅了自己一脸,糊在被打了几耳光的脸皮上针扎一样刺疼,张帅忍不住抬起手捂着脸,突然发现他竟然真的感觉到了手里的皮肤,是有温度的。 “怎么样?看得还开心吗?”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张帅猛地抬起眼,看到浑身浴血的姐姐正死死的盯着自己,嘴里断断续续的问着同样的话。 “你也体会一下吧!你也体会一下吧!” 张帅被问得一个激灵醒过来,还好,是熟悉的天花板。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身上全是冷汗,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已的脑子。 33.亲爱的爸爸王小雨亲启 凌晨五点被梦吓醒以后,张帅就睡不着了,琢磨了好久梦里的场景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是个和上辈子没什么太大区别的现实世界,没有任何科幻里那些玄乎的技术或者场景。 半闭着眼躺到7点半,闹钟响了,他今天上早班。被扣了一天的工资张帅一秒都没磨蹭,爬起来就去洗漱了。走之前看到厨房水池里的碗,他才想起来昨天他爸给他送了很多饭,打开冰箱一看,果不其然,里面放着好几个保鲜盒。 张帅拿出最上面一个,里面放着两层包子,白胖的包子皮还透着油。他拿出一个放到微波炉里转了两圈,两个手一边倒腾一边往嘴里塞,还没走到小区口就吃完了。 真香啊,还得是我爸的手艺。 想到他爸张帅心里就一阵堵得慌,距离他爸给他下的最后时限还剩4天。 “要不周六的时候直接退房跑吧?提前退租房东能把押金退给我吗?算上押金我应该还有个几千块钱,应该够了!” 到便利店后看到老板正靠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打瞌睡,另外一个员工已经在仓库里点货了。 张帅轻声叫了句:“老板,醒醒,到点了。” 老板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了手机后坐了起来,看见张帅的脸以后脸色立马就黑了:“我告诉你,今天给我上点心,再像昨天那样消极怠工你就辞职滚蛋吧!” 那副吊着眼睛满嘴喷臭气的模样让张帅打了个冷颤,他突然想起了梦里的那个满脸横肉的男老板,也是这种凶狠的模样对待姐姐。 不过他的命已经比姐姐好了太多,起码这个老板,并没有想那个他的意思。 老板看张帅木着一张脸愣神,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立马提高了不少:“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想什么呢?” 张帅被吼得立马回了神,点头哈腰地赶紧说:“好的好的,我记住了,老板放心吧,今天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老板这才满意地伸着懒腰回家补觉去了,张帅走到收银台后面,确定老板骑着车离开后,立马掏出手机打开邮箱,想看看有没有新的面试通知。 连着刷新了好几下,收件箱里一封新邮件都没有,张帅垂着头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这会儿刚八点,正是上班早高峰。便利店处在居民区和地铁站中间,人流量大。张帅打起精神,应对着源源不断进店买早饭的顾客。 直到快10点,外面太阳越来越晒,进店的客人才少了些。理货的店员也忙得差不多,站在柜台旁边和张帅说着闲话。 聊着聊着张帅突然问了句,“小芳,你住哪里啊?” “我住科技园那边啊,离这儿也不是很远,5站地铁吧。” “那儿房子贵吗?” “还行吧,我和别人合租,一个月不到1000。不过房子都比较新,比这儿的小区可好太多了。” “那有一居室吗?得多少钱啊?” “一居?整租的话,至少得2000块吧。怎么你要换房子?” “没有,随便问问。”张帅心里颤了一下,2000块,还是太贵了,他现在的经济能力根本负担不起。要不是他骄气,像小芳这样和别人合租还能少花点钱呢。 “嗡嗡嗡~” 张帅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心里没来由的猛的一跳,张帅接起了电话:“喂,请问哪位?” “你好,是张帅帅吗?我是辰星科技,上个月你向我司的前端开发一职投递了简历。请问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张帅眼睛逐渐变亮,他连忙回答: “还没有。” “那你方便来公司面试吗?你的简历通过了筛选。” “方便方便……” 挂了电话后张帅就一直盯着邮箱,不多时叮的一声,他收到了来自辰星科技的面试邀请,周四上午九点钟,科技园C座1108。 张帅面上强装镇定,内心早已放起了烟花。第二天他是晚班,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 他开始翻自己的投递记录,一个多月来他投了上百份简历,完全不记得都投过哪些公司。 一直翻到上个月月底的记录,居然隔了20多天才通知。张帅心想肯定是家大公司,人太多筛得慢。 找到公司的招聘简介后,张帅仔仔细细了一遍,发现这是家做教育培训相关系统的科技公司,规模不算太大,业务看起来还比较稳定,也能搜到它们开发的培训系统。 最重要的一点是,岗位明确写了年龄不限、性别不限。 看到这儿心里还有点打鼓的张帅顿时放下心来,自己是教育专业毕业,年龄刚好,性别也符合要求。 新面试的到来让张帅一直处于微微亢奋的状态,直到第二天坐在辰星科技的会议室里,看着四周通透的玻璃窗,他才觉得有点紧张,手心里登时就出了一层细汗。 坐了一会儿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眼前人穿着随意,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张帅立刻就放松了下来,落落大方地回答着对面的问题。 连着面了两个技术负责人,还做了一套笔试题后张帅独自坐在椅子上等候,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张帅回想着刚才面试官的表情,他觉得笔试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个男人,齐肩短发,灰色西装,没有化妆,甚至看起来有点年纪了。 他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下,辰星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张帅的心跳立马飙高,无数次失败的人力面试场景在脑子里呼啦呼啦地闪过,他咽了咽口水,等着即将到来的刁难。 “张帅帅,我看你是教育专业毕业,你觉得你的专业背景能为这个岗位带来什么价值吗?” 张帅被问得一愣,“难道不是应该问我家里同不同意我独自一人来大城市打拼吗?” 过了两秒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回道: “我系统性地学过教育学、教育心理学,还在学校当过一年的实习老师,非常清楚学生们的认知规律和特点。我认为这些都是贵司主营业务开发场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所以我比纯计算机背景的人更了解用户。” 面试官挑着眉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满意这个回答,接着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个岗位毕竟是个开发岗,你的技术非科班出身,如何让我相信你有能力胜任这个岗位呢?” 张帅略思考了几秒,他之前准备过这个问题,只不过从来没人问过他。 “我虽不是科班出身,但是我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和和毅力,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且,”张帅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熟练点进浏览器的收藏夹,递给了面试官,“这是我独自开发的个人网页,分享一些我自己整理的技术笔记和文档,上线两个星期已经有200多人收藏了我的文章。” 面试官接过手机,滑动浏览了几下,笑着说了句:“好的,我了解了。” 张帅接回手机,心里还在不停地打鼓,终极问题是不是要来了? “我有没有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结婚后如何平衡家庭和工作?” 出乎意料的是,面试官并没有问这些问题,他在纸上记录了几下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期望薪资是多少?” 心跳快得快要跳出来的张帅大脑立马就宕机了,“薪资!他问我薪资了!网上都说面试问了薪资就是八九不离十了!”他努力地控制着嘴角,克制地报了个中规中矩的数字。 面试官又低头写了几句,站起来跟张帅握了握手。 “感谢你参加本次面试,结果会在周五之前通知你。” 张帅脚步轻飘飘地走出了写字楼,正午的太阳直直地照着他的头顶,眼睛被刺得看不清园子里的建筑。 他突然又有点没底,“我会不会薪资报太高了,万一人家觉得我不值这么多钱,不要我怎么办?” “那个问题是不是回答得不好?应该说得再全面一点的。” “竟然真的没有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原来还是有好公司存在的。” 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到地铁站上车后张帅纷飞的思绪才平静下来。 “万一这个没过的话,还得接着投。”“稳住张帅,先把下午的班上好。” 直到周五上午,张帅都没有接到辰星科技的电话,邮件也没有一封。他顶着眼下两个乌黑的眼圈,平均五秒钟就看一眼手机。 上午10点,第几十次看向手机的时候,张帅被人拍了下肩膀,“你一上午怎么一直看手机?等女朋友电话啊?” 店员站在柜台旁,一脸好奇地问他。 张帅摇了摇头,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塞回了裤兜里。有一位客人进来,挑了几根冰棍,张帅收完钱正拿袋子往里装的时候,一阵巨大的铃声从衣服里传来。 张帅顾不上手里的雪糕,直接扔在了柜台台面上,客人疑惑地看了眼张帅,自己把雪糕装好拎着走了。 他赶紧掏出手机,来电是之前他已经存好的座机号,显示:辰星科技。 “喂,你好。” “你好,是张帅帅吗?我是辰星科技的人力,恭喜你面试通过了,和你确认一下薪资和入职时间,你现在方便吗?” 张帅差点从柜台里蹦出来,“方便方便,你说。” “前端开发初级工程师税前薪资是10K??14,包一日三餐,加班费按时薪计算。年底根据业绩会有一定的奖金。你能接受吗?” 张帅握着电话连连点头,点了半天才想起来对面看不到,赶紧开口:“可以可以,可以接受!” “好的,那下周一上午9点,方便入职报道吗?” “好的好的,下周一上午我会准时报道。” “好的,稍后会给你发一份入职邮件,还请查收。再见。” 挂了电话的张帅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后脑勺在柜子上磕了一下也不觉得疼。他坐在那儿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看起来特别不正常。” 理货员小芳看着他,朝着他挥了挥手:“你没事儿吧?疯了?” “我找到工作了哈哈哈!” “啊?你不干了?!” “对,我一会儿就和老板辞职。不干了!” 刚才还一脸关切的小芳立马就掉了脸子:“这么突然!那这么多活儿以后岂不是都我一个人干?” 说完对着还在嘎嘎乐的张帅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扭着屁股走了。 张帅立马给便利店老板打了个电话,辞掉了工作,老板说他临时辞职找不到人接替,给她带来了损失,所以今天的工资要扣掉。 张帅豪气地说:“扣吧扣吧,我可是要挣大钱了!” 挂了电话的张帅一边往出走一边哼哼:“瞧不起谁呢!我可是一个月挣一万呢!一万块!” 上辈子的张帅三个月的工资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万块,况且这个薪资,比他面试时报的还多了两千,他满意得不得了,瞬间看不上便利店半天的工资了。 火速收了便利店老板转过来的工资,他哼着歌回了出租房。想起他爸和他姐的态度,还有只剩两天的最后通牒,他决定去科技园重新租个房子,然后偷偷跑路。 在科技园附近转了一下午,跟着中介看了十几套房子后,张帅还是决定自己住,他实在受不了发臭的冰箱和粘脚的厨房,还有蚊蝇乱飞的洗手间。 2200一个月的房租和押金,几乎清空了张帅的银行卡余额。拿到钥匙的张帅找了个打印店,拿着打印好的A4纸回了出租房。 周六舒舒服服睡了一天的张帅醒来就接到了他爸的电话。 “你那个工作辞了没?” “已经辞了。” “行,我这儿有点事儿走不开。你自己去把房子退了,周一上午我和你姐去接你。” 张帅嗯嗯啊啊地答应着,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行李。第二天上午把冰箱里他爸带的饭一扫而光后,拉着行李箱,背着铺盖卷,走出了出租房。 锁好门以后,张帅从背包里拿出两张纸,折好装进信封里,贴在了门上。 信封上写着两行字: 亲爱的爸爸王小雨亲启 张帅帅留。 然后拿出手机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电话和微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34.一个谈判吉祥物 周一早上八点,张帅不等闹钟响起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在洗手间花了半个小时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马尾高高扎起,化了眉毛和眼线,双颊轻轻扫了几下腮红,挑了一个裸色的口红涂上,整个人气质大变,俨然一个职场男性,没有半点学生气的样子。 学着电视里的人上班的样子,在路边咖啡店花大价钱买了一杯冰咖啡,喝了一口差点当街吐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这么苦。。” 一杯18块,扔了又实在心疼。张帅只好拎着咖啡到了公司。 到公司后之前一面的面试官带着他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公司的情况之后带他去了工位。路上张帅暗暗观察,这个公司里虽然是个科技公司,但是男员工数量也不算少,刚刚路过的那个部门,一眼扫过去就看到了至少七八个男员工。 张帅心里想着还真的让他遇到好公司了,跟着面试官到了自己的工位,桌子上放着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张帅帅,这是开发一组的方泽,你刚来,我让她先带你一段时间,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方泽是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女同事,还染着一头红发,打耳洞戴鼻钉,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口香糖。 看见张帅过来,正在敲代码的方泽抬头嗯了一声就算打了个招呼。张帅看着她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夏天,感觉她俩才应该是亲姐妹。 张帅放下手里只喝了一口的咖啡,坐下打开了电脑,按照入职邮件里的说明配置好了电脑,方泽似乎一直在干活儿,也没怎么搭理他,一上午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午休的时候张帅拿着工卡去了地下一层的食堂,这里有非常多的档口和饭堂,辰星科技的员工刷员工卡就可以用餐。 两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世面的张帅在地下一层转了整整一圈才挑了家吃海鲜面的饭馆坐下。 等面的时候他才敢拿出静音的手机,有三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都是十点之前打的。还有两条短信。 张帅点开短信,第一条: 张帅帅!速回电话!!! 隔了半个多小时发的第二条: 我和爸回家了,看到短信回个电话。 张帅按灭了手机,他不想也不敢回。他讨厌又听到那些陈词滥调。他现在有了新工作,他证明了自己可以像个女人一样,能养活自己。 他想过新的生活。 吃过饭张帅在园区里逛了逛,这里是S市近几年新建的科技园区,入驻的公司从科技行业的龙头企业到只有一间办公室的初创公司,什么规模的都有。 午休期间园子里散步聊天的人很多,有女有男,张帅看着和自己打扮差不多的职场男性,看到短信时的那点儿愧疚已经彻底被雀跃和期待代替。 下午方泽才有空和张帅聊了几句,给他分配了一些学习资料,安排了工作。 “开发一组主要负责系统的考试模块,你先看下我发你邮箱的几个文档,然后试着做一下出分的页面,有不懂的你再问我。” 张帅连声答应,方泽又点了下头,扭头接着干自己的活儿去了。他点开邮箱,方泽给他发了个压缩包,里面是一些技术文档和PRD。 一直自学计算机的张帅从没接触过正儿八经的产品需求文档,一下午的时间就耗费在了看文档上。 期间问了方泽两次问题,她有点不耐烦。 “看个文档也看不明白,不懂就自己先搜一下,搜不到再问我。” 张帅被说得脸一红,也不敢再问她。桌上的咖啡冰块早就化完了,喝起来虽然比早上的苦味淡一点,但没有冰块更难喝了。 张帅舍不得18块钱,硬着头皮把那杯又苦又酸的咖啡喝完了。 半夜两点,睁着一双蓄满眼泪的大眼睛,张帅躺在床上心里极度后悔,“不过是一杯咖啡而已啊。。。” 已经愣了两个多小时的张帅实在睡不着,他干脆爬了起来,开始研究下午没看完的文档。看到五点多,他终于打了第一个哈欠,张帅抓紧这点睡意,连滚带爬地窜到床上,睡到了8点半。 睁开眼一看只剩半个小时,张帅匆匆洗漱一下,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没化妆没打扮,穿着昨天的衣服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去了公司。 长了教训的张帅老老实实买了杯豆浆配油条,边走边吃完早饭,9点整准时打卡进了公司大门。 刚出电梯就碰到了几个同事,他们看到张帅都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有个男同事还夸张地问了一句:“张帅帅才第二天上班就不打扮了啊?怎么了,不喜欢公司的氛围吗?” 张帅被他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老老实实回答:“我早上起晚了。” 去洗手间时张帅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才知道同事为什么惊讶,自己租的房子里洗手间的灯特别暗,他看不清楚。 这会儿张帅才发现他的两个黑眼圈大得吓人,头发也有点油腻,刘海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男鬼。 果然男人不能熬夜,太影响气色了。 他和同事借了两个发卡把刘海别住,又用包里带的口红涂了一下嘴唇和脸颊,看起来有个人样后,才坐下开始工作。 方泽看着他去洗手间去了半个小时,回来后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嘴里不轻不重地嘟囔了一句:“男人就是麻烦。” 张帅听见了,但他无法反驳,他确实在洗手间浪费了大半个小时。 默默地打开电脑,继续看那些冗长的文档。 第三天张帅才把所有的文档过了一遍,筛选出自己负责的出分页面的需求文档后,接下来他需要开发这个新的功能点,可是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张帅抿了抿嘴,把电脑朝方泽那边转过去,“方姐,这个开发环境怎么配置?我不太会。” 方泽木着脸瞥了一眼张帅的电脑,“我发你的文档里有,你到底看没看?这么多天了还没看完吗?” 张帅被问得心里一紧,脸皮唰的一下就红了,“不好意思,我再去看看。” 他赶紧打开文档,从上到下仔细翻了一遍,果然有一个《新员工环境搭建指南》藏在名为“其他”的文件夹下面。 他点开按照文档一步一步地操作完,敲下回车,页面直接显示了足足49行的报错,张帅看着满屏的红字,只觉得头皮发麻。 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明白的张帅不得已又去问了方泽,她瞥了一眼,拿过张帅的电脑划拉了两下,“哦,那个文档过时了,你去找小王要一下新的吧。” 张帅再傻也明白过来了,方泽是故意的。或许是觉得他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或许是老人惯性的欺负新人,或许是压根就看不上他这个人。 不管是什么原因,经历过太多这种事情的张帅早就没什么感觉了,他说了声行就抱着电脑去了方泽嘴里的小王那儿。 王悦是开发一组的老人了,年纪比方泽还要大,主要负责的就是知识库建设和文档管理,部门里大部分人都叫他王哥。只有方泽几个技术骨干小王小王的叫他。 王悦坐在电脑前,正在涂指甲油,见到张帅过来还招呼他来看:“帅帅你来看,我昨天新买的指甲好看吗?” 张帅笑着说了声好看,等王悦把所有的指甲都涂好后才找到机会说明自己的来意。王悦一听就明白了,他把最新的文档发给张帅笑了一下。 “你方姐大概是忘了,给你发错了,你别在意。按我新发你的再操作一遍就行,去吧。” 张帅心里白了一眼,面上丝毫不露,谢过王哥后回了自己工位。接下来一个多星期张帅都自己摸索,需求文档看不懂就去网上搜,代码逻辑捋不明白就去问其他的开发,只有自己实在解决不了的报错才去问方泽。 方泽还是那副模样,教他也是话只说一半,剩下的都要张帅自己猜。 第二周张帅负责的需求还没开发出来,组长开会的时候好心地替他解围。 “张帅帅毕竟刚来,不熟悉很正常,这样吧,你把这个需求给小刘做,你先负责表单校验吧,等上手了再接开发。” 张帅听着组长的安排心里凉了大半,这安排表面上看起来是维护他,实际上是把他隔离在了核心业务之外,他是个开发,却只能干一些校验的杂活儿。 把需求交出去的张帅连着几天都在处理重复且繁琐的表单工作,心里压力越来越大,正想去和领导谈一谈自己的工作内容时,组长又来找他了。 “张帅帅,我记得你是教育专业毕业的是吧?” “对。” “是这样,明天业务部的徐朗徐姐要去和一家教育机构谈合作,想找一个懂教育的技术跟着一起。我就想起你了,你能去吧?” 张帅一听懂教育 的技术这个形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赶紧答应说自己肯定好好表现。 第二天一早,张帅按照前一晚徐姐的叮嘱,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主动穿上了半裙,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 在公司和徐姐一行人汇合后,徐姐满意地笑看着他:“真不愧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啊,就是水灵,看看人家这皮肤这身材,真是盘靓条顺。” 徐姐的下属们在后面点头,跟着应和夸了张帅几句,给他夸的面红耳赤,低头笑着不说话了,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怎么越听越感觉我像一盘刚端上桌的菜呢?” 到了客户公司坐在会议桌旁时,张帅才反应过来徐姐为什么要带他来。 张帅坐在徐姐的旁边,以他的身份远远不够格坐这个位置,可是徐姐却点名要他坐在这里。客户公司的老总一来,眼睛瞬间就盯住了张帅,嘴边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徐,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手下藏着个这么漂亮的美人,也不知道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王姐说的哪的话!这是我们技术部新招的大学生,人家可是名牌大学教育专业的高材生,专门跟着我来你这儿见见世面。” 一屋子女领导嘻嘻哈哈的拿着张帅打趣,甚至还有人问他有没有对象,可以给他介绍女朋友。 张帅全程不需要说一句话,他只用坐在那儿对着客户微笑就行,毕竟,他只是业务部门需要的一个漂亮的花瓶,一个谈判吉祥物。 散会后徐姐还拍了拍张帅的肩膀,“小张,做的不错,就是太腼腆了,下回再带你出来记得要活泼一些,知道吗?” 张帅的脸已经笑僵了,习惯性的说了句:“知道了。”他回到家,把手里的包一把摔在地上,里面他连夜准备的针对客户公司的业务所写的开发方案资料,从头到尾都没拿出来过。 晚上,已经许久没梦到姐姐的张帅又做了那个梦。他依然附身在姐姐身上,能共情姐姐的一切感受,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姐姐从试图猥亵她的男老板手底下跑掉后,行李也丢了,全身上下只有兜里的几十块钱,脸被打得高高肿起,衣服上满是辣椒油的香味。 姐姐一个人在S市的街头走到天亮,在水沟旁蹲着用刚买的一小袋洗发水洗脸上的辣椒油,实在是太疼了,张帅觉得两个脸蛋的皮怕是已经被辣椒辣穿了。 洗过之后疼痛感减轻了很多,姐姐便开始饿着肚子,一家一家饭馆问过去要不要服务员,这次姐姐长了教训,只问女老板的店。 可是老板是女人的店实在太少了,她又开始去超市和便利店打听,日头高照的时候也没有问到一家需要服务员或者收银员的。 天气太热了,姐姐钻到了一个天桥下面的阴凉处歇会儿,看到周围有很多人都举着牌子蹲着,牌子上面写着水泥工,瓦工,电工等等,下方写着自己的电话。 姐姐叹了口气,她没有一技之长,现在手机也丢了。不知道该怎么找下一份工作。 在天桥下蹲了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骑着辆三轮车咿咿呀呀地驶了进来,吆喝了一句:“纺织厂招工!” 蹲着的人登时站起来好几个,朝那个妇女跑了过去,妇女皱着眉扇了扇:“不要男的!要女工!” 一听这个人群顿时散去了大半,只有几个年纪稍微大点的大姐还在那举着手说我会缝衣服! 姐姐看人少了一些,也走了过去:“大姐,你看我行吗?我会踩缝纫机。” 中年妇女看到姐姐,眼睛唰就亮了,张帅直觉不好,这个眼神看起来太不正常了。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跟着姐姐上了那个妇女的三轮车。 张帅拼命地想呐喊,想告诉姐姐别去!别去!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是活活给自己憋醒了。 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的张帅,他有点担心姐姐后面会遇到不好的事情,又反应过来只不过是个梦而已。 安慰了自己很久的张帅也没睡着,看了眼手机才7点,便打算起床去外面跑两圈,好久没运动的张帅换上了运动服,拿上手机就出了门。 科技园附近有个大公园,里面有很多人在晨跑,张帅仔细热了热身以后开始在跑道上慢跑起来,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旁边唰的跑过去个人,张帅抬头看了几眼,登时就呆住了。 这个背影,这个身材,还有这头吸睛的白发,不是夏天是谁! 35.难道我穿越,和姐姐有关吗? 大二临近期末的时候,张帅拒绝了梁森的表白后就再没和夏天联系过。一晃都两年多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她。 张帅反应过来那是夏天后,想也没想地就撒腿追了上去。 夏天跑得很快,张帅牟足了劲追了好一会儿才赶上,气喘吁吁地叫了声夏天学长。 夏天听见声音后扭头看了眼旁边,眼睛倏地睁大了,额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发带,表情难得地又惊又喜。 “张帅帅?你怎么在这儿?” 夏天放慢了脚步,两个人一边减速一边往路边挪,张帅还有点喘,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在这儿上班,你呢?” 夏天主动停下了脚步,拉了下张帅的胳膊,走进了跑道旁边的小路。 “我也在这附近工作。真是太巧了。你在哪个公司?” 不知道为什么,张帅觉得夏天好像不一样了,相比之前的冰块脸,现在看起来更鲜活更有温度了,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面部表情,都……更像活人了。 “我在辰星科技,刚上班还不到一个月。” “哦,我知道那家,做教培的,业务做得还挺大。我记得你是教育专业对吧?” 张帅没想到一向事不关己的夏天还记着自己的专业。 “对。” “那你去辰星挺好的,很适合你。”夏天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今天周五,下班有事儿没?请你吃个饭。” 变得热情的夏天让张帅还有点不太适应,他点了点头,“好。” “不早了,我该回去收拾一下上班了。晚上见。” 张帅和夏天告别后看了眼时间,快八点。又跑了几圈才回出租房里收拾。 白天的工作依旧是处理一些杂活儿,没有任何正经的开发需求安排给他。 连着处理了十几个重复表单核验的工作后,张帅敲响了一组组长办公室的门。 “组长,我想和你说点事儿,你方便吗?” 一组组长是个比方泽还大两岁的女领导,听同事说她也不是正经计算机专业毕业,但是天分很高,技术过硬,上班第二年就当了组长。 组长招了招手让张帅进来,“怎么了?” 张帅站在办公桌对面,有点局促地说:“组长,我想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需求需要我做?我手头的活儿都干得差不多了。” 组长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示意张帅坐下,“是不是觉得现在让你干的活儿太琐碎了?” 张帅没想到组长会这么直白,他抬头看了一眼组长的表情,发现她没有任何不满或者嘲讽之意,就点了点头。 “我想做开发,想接需求,虽然我不是计算机毕业,但我还是希望能得到锻炼的机会。” 组长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很有上进心,这很好。但是你毕竟刚毕业,经验不足业务理解也有限。目前咱们组承接的模块都是比较复杂的项目,不太适合你。” 她顿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什么,“这样吧,下个月咱们和一个新客户的合同就要定下来了,到时候会有新的业务,我会安排你跟着,好吧?” 刚毕业的大学生根本藏不住事儿,脸上瞬间浮现的笑容出卖了张帅的内心,他对着组长连声道谢,双手关门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临下班时夏天发来了微信,她们上次聊天还是两年前,张帅往上翻了翻,他当时在质问夏天为什么替梁森约他去餐吧。 夏天说她以为梁森找张帅有正事儿要谈,没有想那么多。 后来就再没说过话了,张帅现在翻着聊天记录有点感慨,当时的自己还是太冲动太年轻了,明明可以很客气很体面的和梁森好好说,却被她当众辱骂,还没还嘴! 回了夏天一个好的后,张帅安心坐在工位上,划拉着电脑等下班。 6点整,张帅背上包打了卡,就往夏天说的火锅店走去,就在科技园里面,离辰星科技的楼也就几百米。 张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夏天发来的桌号走去,夏天正坐着打电话,看到张帅过来招了招手。 等了两分钟夏天挂了电话,打量了张帅好一会儿才说:“你和上学那会儿不一样了。” “是吗?” “你上学那会儿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劲,感觉你明明很好看,但很排斥打扮自己。现在看着舒服很多了,很有职场风范。” 张帅被夏天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们俩认识以来,这还是夏天第一次夸他。 点完菜以后夏天又接了个电话,张帅坐在对面默默地喝饮料。 “不好意思,工作比较忙。” “学长在哪里工作?” “我在天机智能,就科技园最高的那一栋楼。” “天机智能?灵韵手机的那个天机智能?”张帅心里和嘴里同时发出了感叹:“学长你太厉害了,天机智能我投了好几个岗位的简历,一个都没过。” “我也是运气好,正好赶上公司新项目扩招。” “你呢,辰星科技做什么岗位?” “开发。” “我还以为你会去当老师呢,能来科技公司还挺令人意外的。” 张帅听到有人问自己的工作经历,就有点止不住话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太需要有个人倾诉了。虽然夏天和他算不上多熟悉,但是面对昔日还算照顾他的学长,还是忍不住吐了个干净。 从实习经历到拒绝推荐再到面试碰壁到便利店打工,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说,巴拉巴拉说了得有半个小时。 夏天一直听着他吐槽,还时不时笑一下,算是个很好的听众。 张帅把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倒了个痛快,使劲吸了一口冰镇饮料,才觉得通体舒畅。 刚想问问夏天的工作怎么样,就看到两个人,一女一男从夏天后面走了过来。 两个人毕恭毕敬地和夏天打了个招呼,一直称呼她为夏总,临走时还打量了张帅好几眼,眼神里是盖不住的八卦。 张帅全程埋头吃肉,偶尔用余光瞟一眼那两个人,她们走了以后才抬起头问。 “学长,你都已经是夏总了吗?” 夏天笑着摇摇头,“别听她们瞎说,就是个组长而已。” 张帅就仔细问了问夏天的工作,大概是张帅最初的真诚让夏天降低了防备,总是回避的态度转了个弯,把自己的情况也大概说了说。 夏天从大学毕业后就经本系的学长推荐进了天机智能实习。本来当年是没有几个转正名额的,正好赶上公司业务线大扩张,夏天就顺理成章地转正留下了。 实习的时候就在核心业务手机系统开发部门,转正后因为技术好被调到新业务上,从零开始参与智能家居产品的研发工作。又因为业绩突出,第二年就被提拔升职为研发部副总。 今年是夏天加入天机智能的第三年,上个月刚发布了预告,下半年天机智能又要推出一款全新的智能家居产品,研发主力正是来自夏天的团队成员。 张帅已经连哇都哇不出来了,夏天的职场之路也太顺利了吧,开局就是巅峰,没想到后面还能一路扶摇直上。 天机智能的智能家居产品他听说过,逛商场的时候也在线下专卖店里见过,产品设计得非常人性化,从厨房小家电到冰箱空调等大家电应有尽有,而且配置了天机智能独有的系统,和灵韵手机可以智能互联。还创造性地研究出了家用扫拖一体机。 这么多产品里至少百分之三十都是夏天团队的成果,张帅心里除了赞叹还有一丝丝难过和酸涩,更准确地说,是忮忌。 他和夏天明明是同样的学历,同样的学校,虽说专业不同,可他的专业也算是王牌。 为什么工作差距能如此之大? 就因为他非要用文科背景来干这个理工科的工作吗? 他不是干不了啊,他每次面试的笔试都通过了的,他有能力胜任这些岗位的。 到底是为什么呢? 和夏天吃完饭回到家,张帅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又变差了。 本来觉得自己工作还不错,现在和别人一比才发现自己就是个渣渣。事业事业不得志,家里人也不支持,现在身边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同事又是方泽那样不好相处的。 张帅连澡都懒得洗,带着一身火锅味儿就那么躺在床上,不知道躺了多久就直接睡着了。 他又做梦了。梦里的张帅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做梦,他想醒过来,不想再和姐姐共情体会那些切肤之痛,一边还有点好奇和担心,更想知道姐姐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姐姐坐在那个妇女的三轮车上,一路吱吱呀呀七拐八拐地进了一片树林,穿过树林的小路就看到一大片厂房,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臭味,像是某种化学染料的味道。 姐姐用袖子捂住了鼻子,肚子里却传出了一声咕噜声,张帅觉得快饿死了,胃里像有火在烧,胃酸都快泛到嘴里了。 到厂房门口后,门卫只露了半个头,看清来人是这个妇女后就打开了大门,三轮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厂房,张帅这才注意到房顶上有一排大字:昌盛鑫服装纺织厂。 妇女把姐姐带进了最右边厂房的一个小门里,屋里坐着几个年轻人,有女有男,男的手里夹着烟,嘴里还在吞云吐雾,逼仄的小房间里烟雾弥漫,熏得人睁不开眼。 已经几十年没闻过一丝烟味儿的张帅刚进屋子就被熏得直反胃,喉咙里又痒又难受,想咳嗽又咳不出来。 他不明白当年自己怎么会喜欢抽这种东西,简直比外面的味道还呛人。 坐在中间的是个面相不太友善的年轻男人,他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桌子上,透过烟雾看他,模样更丑恶了。 “你今年多大?都干过什么工作?” 姐姐心跳得很快,胃里又很难受,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抖。 妇女轻轻推了一把姐姐,“老板问你话呢。” “16了,干过服务员。” 烟雾散了一些,男老板的左脸有一块疤,像是烫伤。 “会用缝纫机?” 姐姐点了点头。 “行,带她去吧。先从一楼干起吧。” 妇女点头哈腰地拉着姐姐的手走了,姐姐路上才想起来问:“工钱怎么算?” 妇女说一会儿会有人告诉你的,我先带你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 姐姐肚子又咕噜了一声,妇女听见了。顿了一下拐了道,“先带你去吃饭。” 姐姐活像饿死鬼投胎一般吃完了两盘子米饭,被妇女拉着进了一栋宿舍楼里,递给她一块香皂和一条毛巾,“去里面洗洗。洗完了把这身衣服换上。” 张帅一直在偷摸打量这个地方,一切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宿舍楼里每个屋 里都像是住着人,澡堂子看着也经常有人用。 没一会儿姐姐穿着新衣服出来了,后背印着一个编号:3168。 妇女带着姐姐又拐进了一个小楼梯,上到二楼,张帅一路上已经有点迷糊了,这楼里也太绕了,根本记不住路。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坐着一个老太太,妇女对她说了句:“老板说从一楼开始干。” 老太太点了点头,妇女就离开了。老太太拉着姐姐的手从上到下看了个遍,“以后你就在我手底下干活儿,叫我乔姨就行。” “你先负责给衣服锁边,一会儿有人教你。以后吃住都在厂子里,每周歇一天。早8晚8,工钱一天是50。除了休息日之外,不能离开厂子。要出门得找我报备,知道了吗?” 姐姐点了点头,老太太递给她一个布袋子,里面叮叮当当的装了不少东西。 张帅却觉得这个规定怎么跟看犯人一样,而且这个工钱也太低了吧!12个小时才50块!上街捡破烂都比这儿挣得多吧! 没办法姐姐已经答应了,只好跟着老太太往楼下走,进厂区还要过两道门,里面倒是看起来更正规了,一溜一溜的工业缝纫机嗡嗡的运转着,每个位置上都有一个女工在低着头干活儿。 看见老太太进来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她把姐姐安排在靠墙角的机器旁就走了。又来了个比姐姐大不了几岁的女生,开始教姐姐用锁边机。 那个女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张帅看了她好一会儿,还以为她是个哑巴。 姐姐看了一会儿就会用了,坐下来开始给脚边筐里的布片锁边。那些布片摸起来倒是挺厚实的,应该是冬天的裤子,姐姐就低着头一片一片地干,张帅都快睡着的时候铃响了。 女工们停下手里的活儿,从最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了饭盆。 到饭点了,姐姐从布袋子里拿出饭盆也跟着去吃饭。正当张帅要跟着姐姐走时,梦里的场景突然切换。 他脱离了姐姐的身体,飘到了半空中,视线能透过墙体看到其他地方的情景。 他一个人在厂房里转了好久,看着工人们的衣服都变成了棉袄,他才知道这会儿应该是姐姐进厂的半年后了。 张帅想着既然自己醒不过来,那就去找找姐姐吧。反正现在的他可以随意穿梭,从一楼的这头找到那头,一间一间看过去,他都没找到姐姐的编号,3168。 他开始往二楼走,到了二楼才发现这里好像不太一样,变成了像酒店走廊那样,没有了机器和透明的厂房,连工人都没有。 他粗略看了一下,大概有几十间房间,全部房门紧闭。看着这个装潢,他心里沉了一下。挨个从门口看过去。 没想到每个房间里设计还不太一样,有大床房圆床房,有的还是吊床甚至水床。张帅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这他爹的是情趣大酒店啊!! 心里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的张帅飞快地看了一遍,有的房间里确实有人,各种年龄各种样貌的男人和年轻女人,但都不是自己的姐姐。 他又回了一楼,仔仔细细又找了一遍,在储物柜旁边看到了靠墙坐着的姐姐。他急急忙忙飘过去蹲下,就看到姐姐脸上满是伤痕,眼眶裂开,鼻梁异常肿大,嘴角还在渗着血。 原来他姐姐不是没在干活儿,她是被打得晕过去了。 张帅转了一圈,整个屋里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帮帮她。 发不出声伸不出手的张帅急得团团转,他再次想对姐姐伸出手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张帅被强行扭转了身体,又是浑身染血的姐姐,双目赤红地瞪着他:“你竟然还敢来!” 张帅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威胁,然后梦就醒了。 他这次百分百肯定姐姐的话绝对不是偶然,她知道自己附在她身上,自己能看到能感受到她的一切经历。 为什么呢? 她怎么会知道我? 昏迷的她和掐我脖子的她,是一个人吗? 难道……我穿越,和姐姐有关吗? 被最后的念头吓了一跳的张帅立马坐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这个世界和他之前的世界差别太大了,历史也完全不一样。 他姐姐只是个普通的未成年女孩,意外身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穿越时空的力量? 简直胡扯。 可是这些苍白的自我安慰在张帅连着两晚都做了一模一样的梦以后,就显得特别脆弱了。 周一凌晨,第三次从一模一样的梦里醒来后,张帅惨白着一张脸打开了手机,他哆哆嗦嗦地在浏览器里输入:昌盛鑫服装纺织厂,犹豫了好几秒才按下回车。 浏览器转了一会儿:“抱歉没有查到和昌盛鑫服装纺织厂有关的信息,请检查您的输入是否有误。” 张帅松了口气,往下划了一下寒毛立即就炸开了,下面有一条搜索结果:长胜兴印刷厂,位于S市郊县往东3公里处,工厂主营业务…… 张帅头皮发麻,是了,梦里的是纺织厂,可是那些一直存在的刺鼻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却不像是纺织厂应该有的。 这个印刷厂的名字和地址,都和梦里的极其相似。 他在地图上输入了印刷厂,距离自己居住的地方路程2个小时,转三趟地铁再倒两次公交车就能到。 张帅吸了口气,点了下收藏,他决定去这个地方看看。 36.你不记得我了吗? 周一上午组长把张帅叫到了办公室,和他说了一下后续的工作安排。 “小张,你来公司马上就一个月了,各方面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现在有个新的需求,非常重要,任务很着急。你之前不是说想承担一些开发的工作,这个需求就交给你来做,下个月15号之前上线可以吗?” 张帅心怀壮志地满口答应,回到工位打开电脑仔细看了看需求内容。 “好像有点复杂,但半个多月应该来得及。” 接了需求后张帅和产品开了几次会,需求里面的功能点越来越多越来越细,没什么扯皮经验的张帅只好硬着头皮全部接了下来。 加了整整半个月班,周六日也全天泡在公司以后,距离上线还剩3天的时候,终于可以提交测试了。 张帅心里特别没底,他知道就算不测试问题也非常多。果不其然测试接连提报了几十个bug。 周五下午,张帅人蓬头垢面地坐在工位上,桌子上放着好几个空掉的咖啡杯,他眯着眼微张着嘴看着满屏的红字发呆,看起来好像在思考。 组长黑着脸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伸出食指敲了敲张帅的桌面,语气压抑着怒火:“张帅帅,半个月了,就一个人工服务窗口都没开发完!你看看你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光是提上来的就几十个bug!” 张帅一脸菜色地盯着电脑,这个功能看起来简单,其实细节特别多,产品还总是三天一变,写成这样他已经尽力了。 “我就问你一句话,下周一能不能准时上线!” 张帅想了想,他不让自己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就失败,再熬两个通宵肯定能改完。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可以的,下周一肯定能准时上线。” 组长眼里有光闪过:“这个功能客户非常重视,这样吧,给你加个人,你给她讲一下,这两天抓紧时间让她帮你改改。” 张帅没想到组长愿意给他找帮手,连忙感激地道谢,拍着胸脯和组长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来帮忙的人也是一组的,之前一直负责其它项目,张帅和她只是打过招呼,不太熟。 “刘姐,不好意思,周六日还得麻烦你加班了。” 来人大方一笑:“没事儿,都是为了项目,应该的。” 张帅和刘姐只简单讲了一下他写的代码,她非常迅速地就上了手,一看就是经验丰富且对这个项目很了解。 着急干活儿的张帅并没察觉到刘姐其实对新项目的熟悉度比他还高。 连着加了两天班,张帅还自掏腰包请刘姐喝咖啡,18块一杯的咖啡请了4顿,穷得快吃不起饭的张帅连眉都没皱,只有对刘姐的感激。 周一上午10点半,功能准时上线,组长在组会上对张帅表达了肯定,还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 那一瞬间张帅觉得这半个月的日夜颠倒加班加点都没白干,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认可。 下午3点,嗡嗡两声,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 “您九州银行尾号0536的银行卡入账工资,人民币9300元。” 张帅差点在工位上叫出声,9300!这可是他凭借自己的本事挣来的第一笔巨款!他决定下班后要去之前早就想去的牛排馆吃顿好的。 正想着牛排馆都有哪些他没吃过的美食时,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李昭越。 这才四点多,李昭越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她不是集中训练去了吗? 张帅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区,在楼梯间里接通了电话,还没说话李昭越有点慌乱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帅帅,你快给你姐回个电话吧,你家里出事儿了。她们联系不到你,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张帅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李昭越声音又急又大:“张帅帅!你听见没有!” 被吼得一个激灵的张帅赶紧说了句:“好,好,我这就打。” 按了好几下才把电话挂断,哆嗦着手点开通讯录,怎么划都找不到大姐的电话,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才想起来他给大姐电话拉黑了。 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张帅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拨通,只想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张凌霄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张帅都没听出来,他姐的声音怎么这么哑了?好像还在发抖。 “帅帅,你快回来,爸病倒了,现在还在抢救。你快回来吧。” 耳朵里嗡的一声耳鸣,震得张帅头脑发晕,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一句‘爸病倒了,还在抢救’一直在脑子里回响。 他挂了电话,在楼梯间里愣了两秒,撒腿就跑到了组长办公室,说明缘由后组长很通情达理地给张帅批了三天假。 晚上8点,张帅坐在候机大厅里愣神,他依然不敢相信他爸病倒了这个事实,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是一出苦肉计,就为了把他骗回去。 可是他又给他妈打了两个电话,他妈声音里的疲惫和焦急让人无法忽视,一向坚强得仿佛大树一般可靠的他妈都带着哭腔。 他爸难道真的危在旦夕了? 想到这儿张帅低头擦了把眼泪,要是他爸真的出点什么事儿,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的。 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飞机,到医院时已经凌晨2点了。 下飞机那会儿接到了大姐的电话,他爸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已经转入ICU了,他妈身体有点扛不住,先回家休息了。 病房门口只有张凌霄一个人,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似乎是睡着了。眼底的乌青大得吓人,嘴唇干裂,川字纹非常明显,额头一角竟还有几根白发。 张帅把身上的包轻轻地放到地上,他看了张凌霄好一会儿,他姐才33岁,就有白头发了吗? 轻轻拍了拍张凌霄的肩膀,她猛地醒过来,看到张帅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嘴唇也轻微地抖动着,眼神复杂,一句话都没说。 张帅先打破了沉默: “姐,我错了。你别憋着,打我几下吧。” 这话一出张凌霄立马就绷不住了,她狠狠地给了张帅两拳,抱着他小声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张凌霄才渐渐平静下来,她起身去贩卖机给张帅买了瓶水还有面包,“晚上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 张帅确实饿了,飞机上也没有餐食,他几下解决了面包,喝了几口水,坐着不说话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黑眼圈这么重,还瘦了这么多?新工作很累吗?” 当初张帅只给他爸和他姐留了封简短的信就单方面失联了。信虽然短,但是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爸,姐,我找到新工作了,正规公司程序员,工资一个月一万。 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希望你们相信我,给我个机会,让我出去试试吧。 附件:一张打印出来的邮件。 这是我收到的录用通知,没骗你们。关键信息已经打码,放心吧,你们找不到我的。” “最近加班有点多,所以瘦了一些。” 他姐点点头,“钱够花吗?” “够,我今天刚发了工资,我能养活自己。” 张凌霄没再多问。 “姐,爸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会突然晕倒呢?怎么不见二姐?” 不知道为什么,张帅觉得提到二姐后,张凌霄的脸色看起来更糟糕了。 他姐重重地叹了口气,“爸是被气晕的,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急性心梗,立马就进了抢救室。” “还好送来的及时,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了。” 张帅脸色有点发白,“不会是被我气的吧。。。” 他姐瞪了他一眼,“肯定和你有关。” “从你上大学以后,爸的身体就不太好,时常觉得胸闷。检查过几次,医生也只开一些药罢了。” “从S市回来后,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身体就更差了,打你电话又打不通。” 沉默了好久,张凌霄才接着说,“前天爸给定坤打电话,让她周末回家吃饭。定坤犹犹豫豫的又找借口推辞,爸就发了火,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家了。” “你二姐没办法,昨天从京市回了家。”又是沉默,张帅直觉二姐可能有什么事,他也不敢问不敢催,就等着张凌霄开口。 “她怀孕了,肚子都显了。妈爸当时就急了,立马把我叫了回来,我进家门的时候定坤就挺着四个月的肚子站在门口,我一看那场面头都大了。” …… 原来自从二姐博士毕业后,爸就一直在催二姐结婚生娃。他觉得他现在身体还行,还能帮着带带孩子。 谁知道一向稳重听话的张定坤拒绝了,爸催得狠了就干脆不回家了。这两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一个月。 现在可好,她直接挺着大肚子回了家,问清楚后才知道张定坤一直就不喜欢男人,压根没想过结婚这码事儿。 他爸过年以来更是催婚催生得厉害,张定坤觉得反正他爸只想带孩子,那就干脆去配子库挑个高质量的配子生一个好了。 饶是这样也就算了,结果张定坤又扔出个炸弹。她还有一个谈了很多年的女朋友,还是个外国人,两人已经在国外注册登记结过婚了。 了解清楚原委后的王小雨当时就被气得晕倒在地,送到医院才知道是急性心梗。 张帅听完后半 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打死他也想不到竟然是二姐把他爸气得住了院。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张帅在网上经常能刷到女女成家共同抚养孩子的,看着也是非常温馨美好。毕竟这个世界的配子库太普遍了,单身生育的女性也大有人在。 可王小雨就不一样了,张帅都不敢想他爸那么封建那么传统的一个人得受多大的刺激。听到自己的好大儿不愿意往家里赘人就算了,还偷偷摸摸和别的女人结了婚,现在还怀了孩子。。。。 这么一看,他私自拒绝推荐工作这个事儿和二姐的伟大事迹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在医院走廊上凑合了一晚,确定他爸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早上6点,张帅回了趟家,张凌霄在医院等着护工上班,给他爸找个专业的看护。 到家后张定坤居然已经醒了,看到张帅进门两个人都愣住了。张帅有点不敢认眼前的二姐,她头发剪得更短了,几乎贴着头皮,脸部有些浮肿,眼眶也是肿的,身上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腹部微微隆起,正站在餐桌旁喝水。 “帅帅回来了,去过医院了吗?” “嗯,二姐,你……” 张帅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二姐笑了一下,“怎么?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张帅微微笑了一下,和二姐面对面站着,没回答。 “我只不过和你一样,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罢了。谁说女的就一定得赘个婿夫回来才行呢?我就是不喜欢和男人过一辈子怎么了?除了赘婿夫生孩子我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一番话听得张帅震惊不已,没想到一向独来独往的二姐居然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还把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是啊,不论女人男人,这辈子除了找个伴生个娃,就没有其他的人生目标了吗? 说完这些张定坤摸了摸张帅的脸,“帅帅,好好吃饭,太瘦了。” 然后就端着水杯上了二楼,到他妈醒了和张帅一起出门去医院都没再下来。 他妈看起来倒是好很多,60多岁了看着还是非常年轻,只有两鬓有些许白发,最近睡不好嘴唇有点发白。 张帅本以为他妈会很生气,毕竟一直以来二姐都非常沉稳懂事,几乎没给家里添过麻烦。 “你二姐从小就有主意,脑子好使,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她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一点也不意外,反正孩子是咱们张家的,生下来我就养着。至于她赘不赘男人进家门,那都不重要。孩子都有了,有没有婿夫还重要吗?” “你爸就是轴,想不通这点。他毕竟是个男人,不理解女人有很多种活儿法,没办法。” 张帅听完沉默了,是啊,这个世界女人为主,女人是生育繁衍的主体,只要她想,孩子随时可以有,男人对于这样的家庭结构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 那男人还有什么用呢?只是社会的工具吗? 不等张帅想明白这点,他妈就拉着张帅,连着问了好多问题,从找工作面试再到公司业务发展前景,给他分析了一溜够。 “记住了吗?工作千万不能埋头傻干,不能谁给你安排活儿都接,要学会取舍知道吗?” 听张如松这个管理过几百人的大领导讲打工人该怎么打工的方法论,张帅觉得还是很诡异的。 不过虽然体验非常独特,他妈说的话还真是给他提了醒。刚刚完成的项目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和领导说加人,这样自己也不会吭哧吭哧独自加班半个月也干不完还被骂一顿。 到医院时护士说他爸已经醒了,不过家属还不能进去探视。张帅和他妈在门外站着,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只能眼巴巴地望着。 过了一会儿主治医生从病区里出来,“你们是王小雨的家属吧?病人已经醒了,术后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个小时,没什么问题,下午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谢过医生后张帅和他妈去吃了早饭,回到病区门口看到张凌霄和一个个子有点矮小的男人正在说着什么。 张凌霄扭头看到张帅和他妈,招了招手。 “妈,我去护工站找了个看护人员,姓刘,和帅帅一样大,年轻人体力好。我觉得还行。” 张如松连忙伸手去握,“刘师傅你好,最近一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我爱人了。” “您客气了,都是份内工作。” 张帅看着眼前这个戴着护工帽和口罩,身体有些佝偻的矮小男人,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了上来。 这个体态,这个声音,还有这双眼睛。 他上前一步,按住了护工的肩膀 “刘若女,你不记得我了吗?” 37.谢谢二姐挺身而出? 医院的小公园里,张帅和刘若女坐在石凳上。刘若女摘了口罩和帽子,露出那张让张帅惦记了很多年的脸。 黝黑,干瘦,还带着些许愁容和不安。 刘若女搓了搓手,打破了沉默。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是没想到。”连着说了好几遍没想到,听得张帅皱了皱眉。 “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刘若女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笑了一声。 “手机坏了,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张帅知道他不愿意提,就不再勉强地追问他了。 “你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 “还没,我在S市工作,刚上班两个多月。” “S市,南方大城市,一定很美吧。你真厉害,能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班。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出息的。” 张帅听得出刘若女语气里的感慨和羡慕,当年他的成绩明明比自己好很多,要不是他家里……他说不定现在也在某个大公司里当着精致的上班族。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工作了。下午你父亲转到普通病房了,我再过来。”刘若女站起身,戴好帽子和口罩,朝张帅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张帅看着他有点佝偻的背影,其实和当年那个有点胆怯有点腼腆但其实很热心的男生差别巨大。 他不该是这样的人生,可是,他说了不算。 张帅也起身回了病区,在走廊里坐着的时候碰到正在打扫卫生的保洁。 这个保洁大叔大概是个热心肠,特别爱操心,他一边拖地一边和张帅搭话。 “你家病人下午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吧?哎呦运气真好,说明病得不严重!这是好事!” 张帅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保洁大叔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哎!那你家找看护了没?” 张帅以为保洁还要给他推荐人,连忙说:“找了找了。” “找的哪个啊?我和你说,我在这家医院干了快20年了,谁都认识。你说个人名,我替你把把关。” 张帅一听这话,心下一动,报了刘若女的名字。 “大叔,你认识他?” “小刘可是个好看护!别看和你差不多大,那孩子可有经验了,又细心又稳重,嘴也严。在这儿口碑特别好。” “他来医院当看护很久了吗?” “是啊,起码得有个45年了。”保洁大叔靠墙站着,拄着拖把棍仰着头,似乎在回忆。 张帅默默算了一下,那就是高考结束后没几个月刘若女就在医院里上班了。既然离开了家,为什么不接着回去上学呢?那么好的成绩,居然沦落到当护工! 大叔丝毫没注意到张帅变得很难看的表情,继续说着:“那孩子是个可怜人,当时他家里有人遭了大难,烧伤,还死了一个。小刘那会儿也就十几岁,背着书包就来了,哭得差点撅过去。” “还有他那个爹,真不是个东西。家里都这么惨了,来了就把孩子往死里打,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把孩子打个半死还让他出去打工。” “没过几个月,嘿!我和你说吧,恶人自有天收,他那个爹,喝酒喝中风了!活该!” “小刘就又回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照顾半身瘫痪的恶爹,家里钱花了个精光,房子也卖了。” “医院里看他实在可怜,就给他找了些杂活儿干,差不多得有一年他爹才走。欠了医院许多医药费,小刘就留在医院当看护了。那孩子眼里有活儿,又老实细心,我们给家属都推荐他。” 张帅却记得刘若女应该还有个妹妹,虽说母亲没了,但总有亲戚朋友吧? “他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来帮他的吗?就靠他一个孩子?” “他这样的家庭,亲戚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凑上来帮忙呢?他妹妹也早就被亲戚抱走自己养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又是个男孩,更没人要了。” 大叔说完,又对着张帅夸了刘若女一通,才接着拖地走远了。 张帅觉得胸口像被人用重物压住了,沉得他喘不上气。他以为刘若女当年去了厂里打工,好歹也挣了钱。只要挣了钱就总有办法接着读书,考上了大学就总能离开那个家。 谁想到他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张帅正在大学校园里参加各种社团各种活动时,刘若女在医院里没日没夜地照顾亲爹打零工还债,还是个从来没把他当过人看的恶爹。 他甚至有点觉得刘若女是不是自暴自弃了,家里烂成这样,他干脆也跟着烂了吧。 当年那个对他说“别听别看别想,学习吧,总有离开这里的那一天”的人,大概早就已经被生活搓磨死了。 张帅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他本来觉得他来到这样的世界都是他命不好,或许还是受到了亲姐姐的诅咒。 可现在,和刘若女相比,他早已足够幸运了。 下午王小雨转到了普通病房,睡了两个多小时后逐渐醒来,嚷嚷着说身上难受,想洗澡。 可是他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家里没人敢随便动他。没办法张帅把刘若女叫了过来,他带着专业的设备和护理包,熟练又细心地给王小雨擦了擦身子,哪怕是在最亲近的家里人面前,也没让王小雨暴露任何隐私部位。把病床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后,王小雨终于满意了。 送走了刘若女,大姐和他妈还嘀咕了两句,“帅帅这个同学真不错,别看年轻,经验一看就丰富。回头我多给他加点钱。” 张帅没说话,他也看到了刚才刘若女的操作,的确是非常熟练。 他觉得自己一开始是有点看不起看护这个工作的,刚才看完才明白,这个工作听起来很简单,似乎只要会喂饭擦身子就能干。其实它包含了很多的医护知识和技能,每一个细节要既保证患者的舒适度又要让患者有尊严。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刘若女能做到人人夸赞的好口碑,一定是用心学习过。 张帅觉得自己太狭隘了,刘若女根本没有自暴自弃放弃自己,他只是运气不好落在了贫瘠的土地上,可他依然拼命地生了根发了芽。 王小雨看到了张帅,眼睛立马就红了。他伸出扎着管子的手朝张帅动了动,张帅立马走过去蹲在了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爸两根手指头。 他爸张了张嘴,干涩沙哑的嗓音说着:“瘦。。瘦了。” 张帅差点当场落下泪来,他低着头使劲压着泪意,“没有瘦,爸。” 王小雨的精神还不是很足,没来得及回答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直到张帅到家的第二天晚上,王小雨才清醒一些,医生说他能吃一些米汤之类的流食了。 张帅去医院食堂买了米汤和粥,回来一勺一勺喂着他爸喝了半碗米汤。 张帅一直没敢和爸提,他请的假还剩一天,明天晚上就得回S市了。 王小雨看出了张帅的欲言又止,这次生病后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好几天没吃没喝脸颊都凹进去了,头发也没洗,油腻腻的在身下压着,虽然身体差了一些,开口的语气还是一向不容忽视。 “你是不是还打算回S市?” 张帅觑了眼他爸的神色,点了点头。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把自己的上班的时候拍的照片一张张亮给他爸看。 “爸,你看,这是我公司的大楼,在科技园里面。这个园子可大了,里面有上百家公司,天机智能的总部也在里面呢!” “你看,这是我的工位,公司还给配了电脑,看这椅子,人体工学椅,高级吧?” “这是楼下食堂,我刷员工卡就能在这儿吃饭,公司掏钱,我一个月除了房租,花不了多少,能存不少钱呢!” 张帅一张一张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最后一张是他周日加完班,月亮又大又圆的挂在头顶,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这是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班,最后终于把项目完成的那天拍的。这个项目领导很重视的,虽然有点难,但我还是按时完成了。那天拍照就是希望我的工作前途能和这个月亮一样,又亮又圆满。” 张帅说得专注,没注意到王小雨的表情复杂,似乎隐藏了千言万语。王小雨看完张帅手机里的照片后没再接着问,借口累了要休息,就把张帅打发走了。 回到家的张帅一晚上辗转反侧,不知道他爸到底同不同意,他也不敢贸然买机票,怕他爸又气得更严重了。 更不敢和领导接着请假,他还在试用期,手头上还有没完成的需求就连着请了三天假。要是还请,这试用期八成是过不了了。 忐忑不安地睡了一晚上的张帅第二天一早就醒了,二姐正坐在餐桌上对着电脑工作。见他出来问了句:“你今天是不是得回S市了?最多也就给你3天假吧。” 张帅嗯了一声,还没等他接着说二姐就续上了:“票买了吗?” 张帅摇了摇头。 “不敢和爸说吧?” 张帅笑了一下,“嗯,还没说,怕他更生气。” “没事儿,你该走走吧,他主要是被我气的,和你没什么关系。等他再稳定一些,我再去看他。他就想不起来你了。” 张帅被二姐的话噎得不知道说什么,难不成说句谢谢二姐挺身而出? 到医院后他妈正和他爸聊天,他爸的状态看着比昨天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些血色了。 “帅帅来了,正好说到你。你爸有话和你说。” 张帅依言坐到了病床床尾,他爸半靠在床上,看了他几眼,“你愿意去S市上班就去吧,我不拦你了。不过你得经常往家里打电话,过年过节的记着回家,知道吗?别和你二姐似的,一走就不知道回来了。” 说着说着他爸开始哽咽,语气带了些无法忽视的委屈。这个把一辈子都奉献在三个孩子身上 的老父亲,现在躺在病床上,期期艾艾的求着孩子记得常回家看看,任谁看了都觉得又可怜又心疼。 张帅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打动了他爸,也许是他妈的劝说,也许是病了一场想明白了。也许是看着独自奋斗的张帅想到了当年刚毕业的自己。 不过这些对张帅来说都不重要了,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后他火速买了张晚上8点回S市的机票。临走前他妈给他塞了张卡,“多吃点,别委屈自己。别太累。” 张帅把卡装好,和母父姐姐告别后,去了趟看护站,刘若女正在里面吃晚饭。 “我要回去上班了,得过年才能回来。我给你发的链接你记得看。” 刘若女捋了捋头发,“我会看的。你好好工作,一路平安。” 到S市的时候已经夜里12点半了,给家里发了个微信报了个平安。连着几天都没好好休息的张帅稍微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着了。 到公司后,因为请了三天假,上周接的新需求让张帅的排期立马就紧张起来,他又是连着加了快半个月的班。 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张帅正在打包代码准备上线,隔壁组几个和张帅经常一起吃饭的同事凑了过来,看了方泽的位置,用口型问张帅,“方姐在吗?” 张帅一脸迷茫地看着几个同事,摇了摇头。 同事立马把张帅围了起来,他的工位本来就在墙角,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张帅被人围殴了一样。 几个人不顾张帅的反抗,直接开了口: “张帅帅,你知道吗?你们一组之前新接的需求,就是你加了好久的班才上线的那个,听说收益非常可观哦!” “而且,我还听说领导要给你们一组发额外奖金呢。” “张帅帅你可以啊,还没转正就接了这么好的项目,拿到钱记得请我们吃饭啊!我要吃贵的!” 几个同事说完悄悄话又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张帅一个人在工位上浮想联翩。 真的会有奖金? 这次回家来回机票花了半个月的工资,还要付房租,本来以为剩不下多少钱。 要是有奖金,那就有第一笔正儿八经的存款了? 这么快就攒到存款了? 张帅想到这儿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笑意,接着上线去了。 又过了快半个月,张帅的卡里除了工资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奖金,以为是同事听错了消息的张帅就把这事儿忘了。 中午食堂,之前说让他请吃饭的同事端着盘子坐到了他旁边,“张帅帅,你怎么一点都不厚道,拿到钱了也不知道主动请我吃饭。” 张帅嘴里咬着块鸡肉,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同事,“什么钱?我没有拿到钱啊?” “啊?不可能吧,我听说你们一组的刘姐拿了有两万多呢,你没有吗?” 张帅心里咯噔一下,他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张帅回了工位。他登录了自己的账号,开始翻邮箱。 每天的工作交接来往资料都是用邮箱收发,张帅总有点不完的未读邮件,消不掉的红点。 翻到10天前,公司人力发的一封公共通知,张帅以为又是什么安全检查之类的,就没点开。 他点开邮件,里面是公司研发部门对开发一组团队的嘉奖和业绩激励。 冠冕堂皇的话迅速略过,最下面是收到奖金的成员名单。 主要开发人员:一组组长,负责统筹协调。 刘姐,项目开发主力 张帅帅,前期开发人员。 看到这儿的张帅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复杂紧急的任务只交给他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在快来不及上线的时候才主动给他加个帮手,为什么明明是帮手,却比他这个忙活了半个月的开发还要熟悉项目流程。。。 他盯着邮件看了一会儿,上面分明说的是给予奖金激励的成员名单,明明有他的名字,为什么没收到钱呢? 顾不上还是午休时间,张帅直接起身去找了组长。组长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见张帅敲门就把手机放下,平静地问了句“怎么了?” 张帅看着组长这幅假装无事发生的模样就来气,他毫不客气地直接质问:“组长,为什么邮件里明明有我的名字,却没有给我发钱呢?” 组长表情闪过一丝惊讶, “距离发钱那天,这都快过去一个星期了吧?我以为你一直不来找我是明白我的用意呢。” 张帅一头雾水,“什么用意?” “张帅帅,你忘了吗?你上周提交的转正申请,我可是给你点了通过啊。” 张帅一身凉意从头冷到脚。 自己辛辛苦苦干的活儿,主要功劳是别人的就算了。可是奖金再少也是辛苦钱。 可是他忘了,他还没有转正,他在这里还没站稳脚跟。 能有正经活儿干就是领导看得起他了,怎么还能痴心妄想呢? 38.为什么姐姐死了,却给她穿大红色的衣服? 从组长办公室出来后,张帅去了洗手间。他坐在隔间里想了很久,在犹豫要不要向上申诉他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 他没有后台,没有过硬的技术,更没有人脉,这样的职场男员工注定是孤立无援的。 从隔间出来,张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洗手间里灯光明亮,镜子被保洁擦得一尘不染,光洁如新。 他猛然发现自己其实和梦里的姐姐长得非常像,如果不是连续做了很多次这个诡异的梦,他根本没在意过自己的姐姐其实长得非常漂亮,和这辈子的张帅帅有八九分相似。 梦里的姐姐被人打得浑身是伤,一定是因为她没有随随便便屈服。 自己呢?没人打他,也没人凌辱他,他竟然连申诉的勇气都没有。 邮件发出去的第三天,部门领导也就是一面的面试官把张帅叫到了办公室。 领导是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人,她给张帅倒了杯水,还让张帅坐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 “我了解了一下你邮件里的情况。首先,我个人认为你们组长上报的项目团队人员分配没什么问题。你虽然前期一直在参与开发工作,加班了很久,这些我也都认可。但是如果没有小刘的加入,项目进度很可能无法按时完成。这一点你同意吗?” 张帅坐在松软有弹性的真皮沙发上,手上端着领导亲自冲的咖啡,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所以,我认为小刘的奖金比例高于你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属于临危受命并且力挽狂澜。这么说虽然夸张了点,但本质是一样的。” “不过我不认可你组长的实际操作,虽然你的奖金比例不多,但属于你的奖金谁也不能私自扣下。所以属于你的那部分我会让财务补给你。” 张帅本来听着前面的话已经不抱希望了,钱居然就这么要回来了吗? 他有点不可思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应该说点什么。 领导看着呆愣愣的张帅笑了下,“怎么了?还有别的诉求吗?” 张帅立马站起身,把手里的咖啡放下,摇着手说没有了,快到门口时身子一僵,又转回来问了句:“领导,那我的转正申请……?” 领导纳闷地看着他,“你的转正申请我已经批过了。” 张帅瞬间明白,连忙鞠躬给领导道谢,双手带上了门。 半个月后,张帅转正流程走完,成为辰星科技一名正式员工,随着工资一起到账的还有那笔奖金,一共3168块。 转正后正好迎来法定假日,张帅起了个大早,戴了帽子和口罩,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一个小型哑铃。 他要去之前搜索过的长胜兴印刷厂看看。 转了三趟地铁加两趟公交,晃悠了两个多小时,快十一点时,张帅在一个偏僻静谧的乡镇小路旁下了公交。 旧城印刷厂站,是316路公交车的终点站。他下车时车厢里已经空了,毕竟没有人会在放假的时候来这么偏僻的旧城厂子附近玩儿。 张帅下了车沿着小路往前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条岔路,和梦里那个妇女骑着三轮车拐进去的小路口长得有点像。 他一时不敢断定,毕竟乡镇小路长得都差不多,窄小颠簸,路两旁栽满了树,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人影。 岔路口立着一块牌子,生锈的铁杆上用钉子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印刷厂,字下面用白色油漆手画了一个箭头,歪歪的朝小路深处指着。 张帅紧了紧双肩包的背带,感受了一下哑铃的存在感,沿着岔路走了进去。 越走张帅的心越凉,太像了,这条路和梦里简直一模一样。路两旁都是树林,路长最多二百多米,尽头是一扇带滑轨的大铁门,一排二层楼高的灰色厂房,顶上立着一排大字“长胜兴印刷厂。” 张帅立在大门几米开外的空地上,初冬的季节,S市的温度依旧有20多度。张帅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冰的,抓着背包的两个手微微发着抖。 这就是梦里的厂子,除了顶上的几个字不一样之外,其他地方完全一样。那个梦他连着做了三次,不可能记错。 大门上布满了锈迹,一半已经从滑轨上脱落了,门卫室里别说门卫,连门都没了。 张帅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可能是对自己命运的执着,从脱落的大门一侧使劲一掰,露出个缝隙,很容易就钻了进去。 他看着这座熟悉到让他冒冷汗的厂子,按着梦里的记忆往右边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这个厂子应该是废弃很久了,院子里到处都是散落的树枝烂叶,还有很多大风吹来的各种垃圾,甚至还有几床破被褥团在墙根下。 一楼外面的窗户上全是灰尘,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张帅走到最右边的小门,试着推了推,没有推开。 这个门里面就是姐姐见到抽烟男的小屋。张帅退回了院子里,围着一楼转了转,没找到厂子的入口。 他站在空地上给自己打了好久的鸡血,终于鼓起勇气朝最边上的宿舍楼走去,他记得那栋宿舍楼里面可以通到厂子里。 索性宿舍楼的门是开着的,更严格一点,楼是开着的,已经没有门了。 像是被人卸走了,墙上能看到用锤子砸过的痕迹。 张帅打开手机,按亮手电筒,脑子里只剩思想品德课上老师教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是上辈子学的知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记得特别清楚。 宿舍楼里空无一人,张帅的脚步声又清晰又碎,好半天了他还没走到第一个宿舍门口。 张帅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一闭上眼就是梦里姐姐在这儿被人骗被人打的样子,他也更想知道自己穿越过来这个反转的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都已经到这儿了,他索性心一横脚一跺,迈着步子就走了进去。 楼里虽然漆黑一片,但却不乱,也不是很脏,只有一些灰尘。 越走张帅越确定,这就是梦里的地方,他已经确定了无数次了,一模一样。 按着记忆他还找到了姐姐住过的宿舍,宿舍门口上还贴着牌子,编号3160~3168。 他一路找过去,找到了通往厂区的两道门,门和宿舍门一样,被人卸走了。张帅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顾不上多想他继续往前,穿过了两道门,里面完全不像一个印刷厂。 一排一排的工业缝纫机还钉在地上,有几台有些歪,估计是被人挪过,但太重了没挪走。 这分明是姐姐干活儿的纺织厂,摆设布局都一样,最后面一排是柜子,上次做梦,姐姐就缩在柜子下面,被打得浑身是伤,昏迷不醒。 他迟疑了一下,打算去柜子那儿看看,刚迈开一步感觉眼角余光里闪过一个人影,吓得张帅立马就叫了出来,拿着手机就往侧边照,晃了半天才看清楚,是个人台。 这毕竟是个服装纺织厂,人台还是很常见的。 张帅却被吓破了胆,打死也不敢再往柜子那儿走了。他又想到了之前见过的二楼那些像酒店一样的房间。 从厂区出来,他凭着记忆抹黑找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发现整个楼道居然都用水泥封死了。 没办法去到二楼确定一下的张帅只好退了出去,一楼的厂区和宿舍楼都不用再去了,二楼被封了,这么欲盖弥彰的举动恰好说明了二楼不是正常的厂区,说不定和梦里一样,是……那种地方。 在空地上又搜寻了一圈,张帅确定这就是纺织厂,他走到大门处又抬头看了看房顶上的大字。 这才发现虽然大字看着都有些年头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长胜兴印刷五个字都比那个厂字要新不少,一看就是换过招牌。 为什么从纺织厂换成印刷厂呢? 为什么只换了牌子,里面的设备却没有变化? 这个厂子,难道在两个世界里都存在吗? 一连串的疑问在张帅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用手机对着厂子拍了几张照片,又从大门里钻了出去。 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一个人,居然在一个废弃了不知道多久的厂子里呆了三个多小时。 要不是自己亲身干过的事儿,打死张帅也不会相信他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沿着来时的小路走到岔路口,张帅远远地看到那块路牌,上面似乎有字。 他快步走过去发现,牌子正面写的是印刷厂,背面写的赫然是纺织厂…… 张帅非常无语地站在那儿,觉得摸黑爬楼的自己像个傻子。 路牌的钱也要省?太草率了吧…… 难不成是有人要来突击检查吗?竟然连牌子都不换一个…… 在路对面等公交车的时候,张帅打开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长胜兴印刷厂” “长胜兴印刷厂以前是纺织厂吗?” “S市郊县原来有纺织厂吗?” …… 搜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很久没人更新过的帖子的评论区看到有人发了这么一条消息。 “听说了吗,楼主发的这个正在招聘的纺织厂倒闭了,听说是出了人命。我家亲戚就住那儿附近,前两天路过看到牌子都撤了,现在是个什么什么印刷厂。” 下面还有几个回复。 “人命?杀人了?” “对对,我也听说那个厂子不太对劲,据说老板是个男的,家里很有背景。应该是死了几个工人吧。” 这条评论差不多发布于五年前,发布这条评论的人之后没有再回复过其他人。 公交车来了,张帅坐上空无一人的车,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看到的评论。 那么多消息只有这个说的和他看到的情况是一样的。 出了人命…… 难道是姐姐吗? 可是他记得上辈子听他奶奶说姐姐是出意外死的,他那会儿上初中了,成天跟个小混混一样,就知道抽烟打架去网吧。 少了个人给他挣钱他还挺不高兴,压根没关心过姐姐是怎么死的。 张帅对于姐姐的死毫无印象,公交车晃得人头晕。他关了手机,靠着车窗,想歇一会儿挺过这阵眩晕感。 大概是起得太早又受了不小的冲击,张帅靠着车窗睡着了。 已经快两个月没梦到的姐姐又出现在了梦里。 这次的场景好像不是厂子,张帅原地转了几圈,还捏了捏自己的手背。 他没有附身在姐姐身上,好像是在一个走廊里,灰绿色的水磨石地面,淡绿色的墙漆只刷了一米多,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一扇又一扇的木头门紧闭着。 张帅认出来了,这是医院。 走廊尽头的屋子亮着一盏灯,张帅走过去,门上有个牌子写着太平间。 张帅两辈子从没去过太平间,他胆子一直都不大,恐怖片也没怎么看过,完全不知道原来太平间是长这样的。 里面摆着两张单人床,床腿很高。床后面是一排铁柜子,每个柜门上都有个金属拉手,亮得刺眼。 张帅眼里只有那个躺在其中一张床上的人。 她看起来瘦极了,整个人扁得像是嵌在了床板里。额头和眼角还有脸颊全是伤痕,各种形状的伤疤,有新有旧。 是姐姐。 她死了。 死在风华正茂的16岁。 张帅愣愣地看着,他从 没在一个人脸上见过这么多疤痕。 不是说意外去世吗? 那这么多陈旧的疤痕是怎么回事? 不等张帅细想,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张帅刚想躲起来又想到自己只是在做梦,看见也没事。 屋里不一会儿进来好几个壮汉,推着一个担架床,最后进来一个老头。 张帅头皮霎时就紧了,这是他老爹! 那个从小就出门打工,酗酒脾气大,把家里人打了个遍的老爹! 虽然他看起来老了一些,但是这走路姿势,这满脸不屑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那种恐怖的被人吊起来往死里打的感觉太真实,张帅哪怕是在梦里都吓得起了一身疙瘩。 几个壮汉把姐姐从床上移到了担架床上。黑白的梦突然有了颜色,张帅这才注意到姐姐身上的衣服居然是大红色的,看起来像上辈子的女人结婚时穿的喜服。 张帅不明白,为什么姐姐死了,却给她穿大红色的衣服? 壮汉在老爹的带领下走出了医院,张帅连忙跟了上去,医院门口停了辆面包车,他们把担架床推上了车,关上了后备箱的门,关门前的一瞬间张帅从车门旁溜了进去。 他坐在姐姐的腿旁边,离得近了才发现姐姐个子实在瘦小,宽大的衣服像一床被子一样罩在她身上。 前排的一个壮汉开了口,“老哥,你这女娃是咋个死的?” “嘁,说出去我都?丢人!我让她出门打工挣钱供家里,她倒好,跑出去傍男人。让人家甩了就寻死觅活,自己从楼顶掉下去摔死了。” 那个壮汉满是疑惑,“啊?自己摔死的?没报警吗?那个男的呢?找着没?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男的就是她老板!个不要脸的玩意儿。人家老板是个好人,叫我把人拉走好生埋了就中,不用报警,麻烦人民警察干什么,自己的丑事不往外说。老板还给了我一笔丧葬费嘞!” 张帅越听越气愤,她姐姐分明是被人骗了,骗进了拼命逃也逃不出去的狼窝。至于摔死?到底是她自己掉下去还是被人扔下去的,连警都不报,就让姐姐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他无法想象姐姐生前受了多少折磨才会搞出这一脸的伤疤。他没有见到,或者说,他姐姐不想让他见到。 面包车很快就到地了,张帅跟着壮汉下了车,发现这里是村子里的山上,前方不远处挖了个大坑,坑旁边还放着两口棺材,还有一台吊机。 张帅他们刚下去,就有几个人迎了上来,和他老爹说了几句话后就有一个老妇人上前看了看姐姐的模样,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张帅当时腿就软了,他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壮汉把姐姐塞进了其中一口棺材里,吊机轰隆隆地启动,把装着姐姐的棺材和另一个,一起放进了坑里。 顿时鞭炮声震天,唢呐声响彻天空,张帅心疼得仿佛要裂开了。 姐姐被老爹配了冥婚。 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一辈子没把姐姐当过人看,死了还要吃干抹净。不为她讨个公道就算了,还要埋到陌生男人旁边,死了也不能得到自由。 炮声结束后,空气里满是硝烟味儿,烟雾在空中久久不散。 张帅看着老爹和人勾肩搭背的往村子里走,衣服里塞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那是姐姐的买命钱。 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眼泪都流不出来。他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上辈子无知这辈子无能。 “现在,你明白了吗?” 姐姐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他抬起头,姐姐的身影浮在空中,表情也没有了之前的凶狠。 她还穿着女工的衣服,只不过都被撕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鞋也没穿,脚趾都血淋淋的。 姐姐那张遍布血痕的脸,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张帅,嘴里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你明白了吗?明白了吗?” 张帅脑子里乱糟糟的,明白什么?明白你是怎么死的吗? 他胡乱点点头,嘴里喃喃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了。” 姐姐轻哼一声,转身走了,后背还印着那个编号,3168。 张帅想追上去问个明白,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没有人了,烟雾都散了。 “这位男士,醒醒,终点站到了。” 张帅靠在车窗上一路睡到了终点站,他被司机叫醒后下了车,完全不认识这是哪。 打开手机一看,竟然从市郊一路坐到了市中心,这儿离他家至少40公里。 回家的路上再也睡不着,张帅一直在捋那个梦,姐姐说的那些话。 他第一次确信,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就是因为姐姐的诅咒。 姐姐就是为了让他能亲身体验一下,她在上辈子因为性别所遭受的一切不公和苦难。 回到家后已经快8点,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张帅开始在网上搜索“平行时空” “穿越” “魂穿” “诅咒穿越” …… 张帅用尽了毕生所学,在网络上整整穿梭了几个小时,一无所获。 不管是姐姐的诅咒还是那个厂区,抑或是网友未经证实的评论,查不到任何证据。 这些都是张帅的猜测。 整个世界只有张帅自己知道,他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查不到任何有关穿越的线索。 当天晚上张帅就发起烧来,连着两天高烧不退,吃了好几粒退烧药也没用。 不过哪怕睡得再不安稳,张帅此后一直都没再梦到姐姐。 39.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三年后,S市科技园C座。 “张帅帅,小孙的排期太满了,上午开会说的新需求你接一下吧。” 张帅听到后扭过头,他脸上挂着一副眼镜,镜片很薄。镜片后面的眼睛又肿又红,红血丝布满眼眶。 他扶了一下眼镜,木着一张脸点了点头。随后点开了自己的排期表,里面红橙黄绿各种颜色的标记密密麻麻挤满了。 他左右滑了滑,在其中一天不怎么花哨的空格里,又增加了一个链接。 这是张帅在辰星科技工作的第三年,依然是开发一组一名普通的组员。组里每半年都有一次人事调整,方泽已经升任组长,其他组员也有调动到其他部门,大部分都涨了职级。 只有张帅,像个钉子户一样,整整三年没有动过。 活儿越堆越多,视力越来越差,脖子越来越疼,领导的饼也越画越大。 年前,原来的一组组长成了部门领导,张帅知道,他在辰星科技的晋升希望应该是彻底没了。 自从他两年前给领导发了那封邮件之后,一组组长面上对他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安排活儿的时候总是说他技术不错就是经验欠缺,因此别人嫌麻烦没人想接的活儿通通都塞给了张帅。 年中年底评优晋升的时候,只有张帅出不了成绩,既没有高收益项目,也没有技术上创新。 谁让他干的都是一些脏活儿呢。又麻烦又不显眼,天天在屎山代码上堆屎,时不时还要修一修屎山让它稳住。怎么可能出得了成绩? 很可惜,张帅这种没上过班的职场新人最吃努力付出就会有回报的大饼,一听组长说要锻炼他考验他,便更拼命更努力地干。 加班就不用说了,通宵也是常事儿,还被忽悠的私下报课学习了很多新的技术,却从来没用到过。 结果就是每每自己接手的活儿马上就要出成果的时候总会被组长以各种理由派人协助他,再理所应当地成为力挽狂澜的核心人物。 剧本和之前一模一样。 等张帅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彻底排除在组长的亲信圈子之外的时候,他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三年,晋升之路彻底无望,身体也越来越差。 下午三点,张帅的脖子实在疼得受不了,连屁股都有点麻。再坐下去怕是又要抽筋,他打算下楼去买瓶冰可乐提提神。 刚走到大门,正好看到夏天穿着一身黑西装,白头发在阳光下异常显眼,正带领着三四个外国人朝天机智能大楼的方向走去。 张帅看着夏天脸上的笑容,脑子里冒出四个字,意气风发。 他回头在玻璃门里照了照自己。留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发型,V领衬衣加喇叭长裤,厚底休闲鞋,显得腿长比例好。但是唇色发白,眼底乌青,脖子前伸还圆肩驼背。 虽然穿的很时尚,但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灰扑扑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一边揉脖子一边往便利店走去。 10月底的时候,夏天给张帅发了条消息,约他吃散伙饭。 张帅这两年经常和夏天吃饭聊聊天,夏天也给张帅分析过他组长的小技俩。 她告诉张帅他这个组长一看就是个小心眼儿的人,既然已经得罪了,就不要再试图改变。不管张帅做什么组长都不会再把他当作自己人的。 奈何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正是一身热血想大显身手的年纪,根本听不进去这些鸡汤,甚至还觉得组长给他派这些活儿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慧眼识人,一度还很感激组长呢。 晚上7点,已经一个月没有准点下班的张帅关了电脑,把它装进双肩包里,去和夏天吃饭。 夏天相比较两年前更加成熟了,无论张帅什么时候见她,她都带着亲切友好的笑容,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成熟的职场魅力。 张帅看到冲他招手的夏天,走过去放下包:“今天为什么吃的是散伙饭?” “我被公司外派到国外了,去开拓国外的市场,大概有几年回不来。” 张帅一愣,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S市这么大,能让张帅不设心防聊聊天的人只有夏天了。现在夏天也要离开了。 “这么突然?什么时候走?” “还有半个月吧,后面工作交接起来会很忙,趁着还有时间先和你吃顿饭。” “恭喜你,你这么优秀,事业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饭吃到差不多,夏天喝了一点酒,张帅想起自己晚上回家还得加会儿班,所以只喝了杯果汁。 “帅帅,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最拧巴的人。我觉得你过得一点都不快乐,真的。” 张帅没说话,拧巴这个形容词夏天已经说过他很多次了。 “我有的时候都看不明白你,明明很懂得怎么做能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可是你偏偏就是不那么干。为什么呢?为什么总是和自己过不去?” 张帅笑了一下,“我哪有。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你怎么没有!咱们这个行业,男程序员本来就不好干。你明明有自己的优势,有脸有身材还有技术,怎么把路走成了这样?” “实在不行就换一个,S市科技公司那么多,没必要把自己困死在这里是不是?” 把喝得有点微醺的夏天送上车后,张帅背着包决定走路回家,大概三公里左右的距离,足够他思考一下夏天的话。 在辰星科技这几年,张帅实在算不上幸运。碰到一个格局太小的领导,正儿八经从头到尾跟下来的项目没几个,技术经验也没精进多少,升职更是没有希望。 可是,他这样的背景这样的经历这样的年纪,还能找到其他的工作吗? “不要觉得你没干几个项目就不敢投简历不敢面试。所有面试都一样,闭眼吹自己就行!” 张帅想到夏天的话,在脑子里给自己吹了份个人简介。 张帅帅,男,26岁,毕业于申市大学王牌专业,教育学本科生。三年工作经验,在辰星科技担任开发一职。 经验丰富,技术精湛,是辰星科技独立研发的教育培训系统考试模块的核心开发,具有独立开发大型系统的能力。 默念了一遍简介后,好像是多了那么点信心。 “嗡嗡嗡~” 手机响了,是他爸。 两年多前王小雨病好出院后,跟着他妈出去各处旅游了一段时间,好好散了散心。和二姐的关系一直僵着,直到二姐生下孩子,那女娃娃长得,据他妈说和二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他爸再硬的心也被小孩子哭化了。二姐的科研进度不能耽误,生完孩子没几个月就回了研究所。他爸又过上了含饴弄孙的中老年生活,还破格让二姐的合法伴侣过年的时候去了趟家里认门。 这几年家里人的关系融洽了不少,他爸有了新的生活重心,重新忙碌起来,也顾不上管他。 不过近段时间,小姑娘快要上幼儿园了,他爸的生活又找不到支点了,隐隐有把重心重新放回张帅身上的趋势,催着他赶紧赘人。 “喂,爸,我刚下班。” “又这么晚?天天这么晚身体都垮了。要不你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回来上京市找个工作行不?离家近,我还能经常给你做做饭。” 张帅有那么一瞬间确实动摇了,毕竟他现在的工作前景一片渺茫。 “嗯,我想想看,看看京市都有哪些岗位。” 听到他松了口,王小雨的声音立马激动起来,甚至开始畅想他去了京市,然后找到一个好女人把自己赘出去,成立个美满家庭,从此过上幸福生活。 张帅越听越离谱,哼哈两句就把电话挂了。不过他爸的建议倒是给了他一些启发。 京市这两年也在鼓励新兴行业的发展,互联网也是重点扶持领域,他打算周六日的时候也刷刷京市的招聘网站。 11月中旬,下了好几天雨,S市温度骤降。连着加了几天班的张帅又病倒了,他这几年抵抗力越来越差,换季必感冒。 刚吃了感冒药的张帅正躺在床上刷朋友圈。 “叮咚。” 微信有人发来一条消息,是刘若女。 “帅帅,我通过考试了。给你看。” 下面是一张证书的照片,国家高级护理师资格认证证书,持证人:刘若女。 张帅顾不得晕头转向的脑袋,从床上立马坐了起来,给刘若女打了个电话恭喜他。 两年多前张帅从家回S市那次,意外碰到了刘若女。临走前给他发了个护理师报名考试链接。他还是从同事嘴里知道这个考试的,同事的家人就是护理师。 这个世界的养老机构非常成熟,很多机构都需要大量专业的护理人员。这个职业最高的目标就是这张证书,只要有了国家级认证的证书,想进随便哪个养老机构或者大型医院疗养院都不在话下。 只不过考这个证书难度非常大,需要参加至少一年的培训,还要通过理论和实践两门考试才行。 当初刘若女看了报名链接后,给张帅回了信。他家里的债马上就能还清了。只要还清了债务,就去准备这个考试。 两年多过去,刘若女终于拿到了这个证书,还在京市一家疗养院找到了工作,比在医院当护工挣得多,还能轻松一些。 张帅想着刘若女的人生总算有了起色,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不知道是不是因刘若女的某些经历和姐姐很像,他不自觉地想在刘若女身上弥补那份对姐姐的愧疚。 年前活儿本来就多,一生病就更忙不过来了。病好后连着加了半个月班,张帅才勉强把排期表上的活儿完成的差不多。 周四下午三点,张帅和组长请了两个小时假,他说出租房里的水管漏了,要配合房东回去修水管。其实是接到了京市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这是一家老牌企业,最近几年面临业务转型,招聘大量程序员,工资给的还不低,而且限制少,男程序员也招。甚至还有内部人士在网上透露公司里要求,为了平衡性别比,每个部门至少要有百分之二十的员工是男性。 而且为了响应上面号召,公司还有公平开放的竞聘机制,不分性别不分年龄,只要有能力,就可以竞聘上岗。 面试从三点半到五点,连着面了两轮。张帅面完觉得肚子都饿了。 老牌企业的面试风格和辰星科技这种创业型公司还是非常不一样的,很注重形式上的细节,技术问题也都是刚上班那会儿最常用的。 张帅回答得很好,毕竟他的日常工作就是用最老的技术维护一些表面上的稳定。 连着面了三四家京市的公司,张帅在今年的最后一个星期,收到了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给了他一个月的缓冲期,春节后入职。 张帅回复完确认入职的邮件后关闭了私人邮箱,打开了辰星的员工管理系统,敲下了几个字:离职报告。 回家过年的时候张帅把要去京市工作的消息告诉了家里,大家都高兴疯了,尤其是王小雨,激动得好似张帅中了头等大奖。 第一次离职的张帅没什么经 验,还以为领导的挽留是真心的。他只不过婉拒了一下,前组长立马就同意了他的离职审批,快得仿佛害怕张帅要反悔一样。 就这样张帅结束了在S市三年的奋斗生涯,去到了京市。 新工作的节奏比之前要慢得多,新领导是个非常年轻的女人,工作风格也很简单。不用整日加班熬夜通宵改bug的张帅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刚回到北方没多久的张帅觉得日子惬意极了。下了班天都是亮的,还有时间去跑跑步,和刘若女吃个饭,还能去姐姐家里看看已经上了小学的张知翌。 王小雨就不一样了,日子过得着急上火。自从二姐家的小女儿上了幼儿园,张帅去了京市后他就开始发动他的关系网,到处打听谁家的女孩还没有赘到婿夫,到处张罗着给张帅找个婆家。 工作日还好,一到周六日他爸就疯狂给张帅安排相亲,张帅一开始还能以工作忙推掉几次,结果他爸学聪明了,一到周六日就直接坐火车杀了过来。 睡得迷迷糊糊的张帅被他爸从床上一把薅起推进了洗手间。 “都27了!还不抓紧找。男人的好年纪就这么几年,等人老珠黄了谁还要你!” 张帅坐在马桶上听着门外的唠叨,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听得他都快麻木了。 他晕晕乎乎的站起身,去洗手台前开始洗漱,简单梳洗几下后拉开了洗手间的门,一张中年美人嗔怒的脸紧紧出现在眼前。 “爸!吓我一跳,你站这儿干嘛啊!” “你就光洗个脸?现在都10点半了!12点我给你约了一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海归!精英!你就打算这样去见面?” “哎呀爸!我不去!你怎么又替我答应啊。”不等张帅说完,他爸又把他推了进去,拉开抽屉把一堆化装品拿了出来。 “快点化个装再弄下头发,你过去得半个小时呢!别墨迹了。” 从小张帅就无法拒绝他爸关于打扮的要求,现在更是。稍微不听话,他爸就捂着胸口说心脏疼,这谁受得了? 过了四十多分钟,张帅披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卷发,唇红齿白,俊眉星目地出了洗手间。 他爸这才露出进门以后的第一个笑容。拉着张帅去卧室里换上了一条修身牛仔裤加宽松毛衣,配一双中跟短靴,显得腿又长又直,个子看起来也高了不少。 张帅穿上羽绒服,拎着包,在他爸的监视下出了门。快到约好的餐厅时,他爸才发来了桌号。一家地道的京市餐馆,桌号68。 张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了68,桌子旁坐着一个打扮得非常前卫的女人,爆炸头配银链子,这么冷的天居然只穿了件短袖,胳膊上的肌肉非常吸睛。 感觉到有人来后,那个女的抬头看了眼张帅。张帅这才注意到她的脖子上布满了纹身,一直延伸到衣服下面。 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的张帅愣了两秒,和她打了声招呼。谁知对面的人噼里啪啦地开了口。 “话先说清楚,我是被家里逼着来的,我有对象。不用和我聊天,安安静静吃个饭就行,回去我自然会和家里说你不合适。你同意吗?” 张帅刚坐下,听完这段话顿时觉得无语至极。你不想来你早说啊,害我还在家这一通打扮。 他点了点头,女的一抬手,服务员开始上菜,全是张帅平时舍不得吃的贵菜,火气立马消了大半。 为了犒劳自己一早上的辛苦付出,张帅决定好好大吃一顿。 吃到一半女的站起身,丢下一句:单我买过了,回家不要乱说。然后拽兮兮地就走了。 张帅小小翻了个白眼,他也实在吃不动了,就把桌子上剩的好几道没动的菜打包带回了家。 连着相了几次亲以后,张帅也从别人那儿学到了好多糊弄家里的方法,渐渐地也没那么反感经常和不同的女性碰面。 开春后张帅转正通过,领导找他谈了一次话。大意就是现在公司业务处于转型关键期,很多制度都还在摸索。所以之前说的半年一次晋升考核和竞聘上岗的机制可能会有所调整。 此时的张帅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义愤填膺,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又被大饼诓了的事实,表示自己只想有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就够了。 新一年的第一个节假日,他妈给二姐在北京买的房子装修好了,味道也散得差不多。周六,母父两个都来了京市,一家子人给二姐的新居暖房。 和大姐的房子一样,都是三居室带一个书房。两个姐姐对张帅都不错,把书房改成了卧室,说专门留给张帅住。 张帅抱着小孩在屋里转悠,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这一世,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过提过,要给他也买一套属于他自己的房。 人人都说他迟早要赘出去,只要婆家有房他就有地方住,这就够了。 饭桌上他爸照例老生常谈提起了张帅的终身大事,张帅就着陈词滥调扒拉了几口饭,借口姪子哭了要去哄哄,扭头就跑了。 在婴儿房里,小姪子睡得正香,张帅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肉嘟嘟的脸蛋发呆。 “嗡嗡”两声,张帅点开手机,严云峥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帅帅,听李昭越说你去京市了?我下个月要结婚了,来参加婚礼吧!咱们好久没见了,正好聚聚。还有很多其他的同学也都来呢。” 张帅看着随后发来的婚纱照,严云峥搂着穿着礼服裙的于梦雅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好啊,我肯定去。” “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40.我也变成了你 从来到这个世界时,明白了新世界的规则后张帅就不太爱和别人说话。在他的认知里,别人嘴里习以为常的都是令他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事情。 所以从小到大,除了两三个同学,张帅压根没有朋友。也根本没参加过别人的婚礼。 去年刘欣欣结婚也给他发了邀请,他赘到了一个更加靠北的城市。张帅当时还在S市加班加得昏天黑地,连一天假也请不到。 因此当张帅见到这么多看起来脸熟但是实际一点也不熟的同学时,只觉得非常尴尬和无助。 严云峥是个开朗大方的人,从小学习好爱运动,朋友自然也多。光初中班里的同学就来了一大半。高中张帅和她不是一个学校,只一起参加过夏令营。就这还看到了很多年没联系过的齐思远。 张帅看着正在和严云峥拥抱的齐思远,感觉非常不解。她们两个不是只相处了21天吗?怎么做到关系维持这么久还这么好的? 正琢磨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张帅扭头看到了一个非常白净漂亮的男人,画着最流行的烟熏装。刚五月份的天气就穿着一条超短裙,露出两条又细又长的腿,雪白的皮肤晃得人眼晕。 “赵欢!好久不见。” 张帅是看到这双腿才确定眼前这个大美人是赵欢,因为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 “张帅帅!我就知道是你,看背影我都认出来了。还是那么漂亮。” “啊呵呵哈哈,”张帅实在不会应付这种场面,还好有个孩子可以让他发挥一下, “这是你的孩子?” “是啊,我儿子。快四岁了。” “挺好挺好,小姑娘长得真像你。” 连着碰到了好几个初中同学,张帅渐渐的发现男生几乎全部都成家了,每个人要么怀里抱一个,要么手里牵一个。更狠的还有同时怀里抱一个手里牵一个的。 张帅觉得自己孤身一人,站在拖家带口的同学中间简直格格不入。他站着听了一会儿,聊的话题都是孩子喝什么奶粉用什么产品上哪所学校,张帅半个字都插不上。 他端着饮料,找了个周围人少的座位坐了下来。 手机一直在震,估计是群里有人说话,一直在艾特所有人。 他点开手机,微信群和QQ群一直不停地有人发消息。 “梦雅对不起,我家孩子太小了离不开我,没办法去你婚礼。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加1,我的娃最近流感发烧,也去不了。不好意思啊梦雅。” 大学宿舍的六个人,除了张帅,其他四个人都没来,全是有了娃脱不开身。 张帅刚来的时候已经去化装间看过于梦雅了,一如既往的漂亮。他看到张帅非常激动,还抱怨了几句其他人一点也不念旧情,不讲义气。 张帅没说话,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男性进入别人的家庭,社会默认了就是要他主动和自己的原生环境做切割。 友谊再深,也会被父职规训和家庭束缚逐渐瓦解。 初中群里是另一个画风,来了现场的人一直往群里发婚宴现场的各种照片和视频。 “严云峥好福气啊!居然赘到这么漂亮的男人!” “同意楼上,这么好看的美人是怎么看得上老严的?” “哈哈哈哈你们就是忮忌,老严多优秀一人。” “就是,老严可是正经名校毕业的硕士,人现在月薪得好几个W呢。家里条件又好,妥妥钻石严老五啊。想赘个美人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张帅划拉了几下,退出了QQ。 微信又收到一条消息,是李昭越发来的。 “帅帅,我刚结束训练,现在准备睡觉。婚礼开始了吗?你记得给我录几个视频发过来。” “好,婚礼还没开始,我录好了发给你。你早点休息吧,训练那么累。注意身体。” 李昭越之前一直代表申市参加全国性的比赛,去年在一场比赛里发挥出色,引起了国外一个俱乐部的关注,于是高薪挖走了她。特别不巧,上个月刚开始封闭训练,和国内还有着10个小时的时差。 张帅回完消息,看着严云峥穿着黑色燕尾礼服,打扮得光鲜亮丽,和她母亲一起在门口迎来送往,即将走向人生的新阶段。 放眼看去其他人也都成双成对,家庭美满。哪怕没来现场的李昭越,也是因为有新的事业发展。 只有他,论事业一事无成,论家庭光杆一个。 这种脱离人群的孤独感头一次让张帅觉得恐惧。他有点害怕,本来就没什么归属感的张帅害怕再次被世界抛弃。 参加完严云峥的婚礼后,张帅回了趟家。工作日家里只有他妈爸两个人在家,二姐家的孩子上幼儿园还没放学。 王小雨正给张帅洗水果,听到他是去参加初中同学的婚礼才回来的,气得直接把洗一半的水果扔在了池子里。 一言不发地进了卧室不出来了,他妈叹了口气,跟着也进了卧室。 张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对,也跟着去了母父的卧室。 进门才看到他爸靠在床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床头柜旁放着一个家用制氧机,正在吸氧气。 张帅的腿立马就软了,一屁股坐到了门口的沙发上,“爸,你怎么了?心脏不舒服吗?” “没事儿,医生说他不能情绪激动。心肌有损伤,得经常吸氧。” 张帅看着他爸有点发白的嘴唇,放在被子上的手还有点抖。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还以为他爸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成天嚷嚷着心脏不舒服是故意让他害怕。 在家里住了一晚张帅才知道他爸除了吸氧,每天还要一把一把的吃药,而且不能劳累,楼梯也爬不了。 可是他爸几乎每周末都去京市给他做饭,他租的房子是老小区里的顶层,六楼没电梯。 他爸拎着一兜子菜肉水果,是怎么用心肌缺血的心脏爬上的六楼? 怪不得每次进家门后,他爸总是一脑门的汗,他还以为是年纪大了缺乏锻炼,原来医生根本不让他运动。 一宿没睡着的张帅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心里的愧疚和自责让他不敢面对家人,尤其是他爸。 周六早上十点,张帅坐在出租房的客厅里,门咔嗒一声响了,他爸照旧拎着刚从超市买的菜,哼哧哼哧地进了家门。 以前张帅都在卧室里睡大觉,从来不知道每次来,他爸的脸色是这么苍白。 张帅赶紧起身接过沉甸甸的菜,把他爸扶到沙发上坐下。 他爸一脸疑惑的看着张帅,“你今天有事儿?起这么早干什么去?” 张帅不回答,“爸,我昨天和你说了,以后不用来看我了。我自己会好好吃饭。” “我不来怎么行?你这么大个人了饭也不会做,吃不好身体就不好。刚从S市回来的时候你天天生病,再看现在,每天都能吃上我做的饭,这身体不是好多了。” 说着说着他爸就要起身去厨房处理那一大包食材,一边哐哐剁排骨一边念叨。 “你还是得赶紧成个家,身边有个伴儿我也放心。上回你发烧,给你打电话都开始说胡话了,你叫我和你妈怎么办?大半夜的给你姐打电话,我们俩只能着急忙慌的往京市赶。” 奇怪的是张帅这次竟然没有反驳。在家的那晚他想了很久,这辈子的人生到现在,对他最重要的就是家人了。 如果能让他妈爸姐姐高兴,他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起码在家人眼里,他还是个有用的人。 不就是结个婚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听到熟悉的拒绝,王小雨从厨房伸出头看了眼张帅,见他靠在餐桌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你说话呢,听见没。” “听见了爸,我听你的,我去相亲,好好相。” 听到张帅终于松了口答应好好相亲,王小雨登时乐开了花,洗菜的时候都哼起了歌。张帅也笑了出来,“就那么开心吗?” 答应了好好相亲的张帅像变了个人,主动买了好几件时髦的新衣服,还剪了新发型。 6月初夏,他穿着新买的长裙搭配一件法式露肩上衣,戴着成套的耳环和项链,化了全装,还戴了隐形眼镜。 张帅拎着包,一副最符合女性审美的知性优雅风打扮,去见他爸给他精挑细选的好女人。 见面地点在一家高端商场的观景咖啡店,两个人之前在介绍人的催促下加了微信。 对方比张帅大三岁,今年正好30。自己当老板,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挣得不少。 年纪轻轻身家千万,和张帅母亲的朋友有一些合作。听说张帅年纪不算太大,长得漂亮,家庭条件也好,所以才答应相亲。 张帅和她加了好友以后,几乎没聊过几句。交换了一下基本情况和电话,就约过两次吃饭,不过两个人时间都没对上。对方工作似乎非常繁忙。 这次约下午茶倒是时间合适,张帅推门走进咖啡店,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女人。 她一身考究的西装,看着就价格不菲。头发精心打理过,戴着一副有些厚度的眼镜,正靠在椅子上打电话。 察觉到张帅走近后,对方立刻把电话挂了,站起身和张帅握了下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许一。”许一微微欠身,和张帅打了个招呼。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是张帅帅。” 张帅顺势坐下,许一的手很有力量也很温暖,态度也很有礼貌,张帅心里悄悄给许一打了个高分,她比他之前见过的人看起来都要好。 “应该的,想喝点什么?我听助理说这家店招牌是抹茶蛋糕,想试试吗?” “拿铁就好。抹茶蛋糕也可以。谢谢。” 很快咖啡和蛋糕就上齐了,许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后靠在了椅背上,眼神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张帅。 “你的情况我大概都清楚了,很适合我。我的情况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话说的直白,语气还带一点严肃,把正在喝咖啡的张帅说得一愣。 许一很快就察觉到了张帅的讶异,“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严肃,平常这么说话习惯了。” “我再和你详细说一下我的需求吧。我家里人走的早,只剩一个母亲。她身体不太好,所以盼着我赶紧成家,传宗接代。” “我很爱我的母亲,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今年就可以结婚。婚礼一应费用都由我承担,我也会根据市场行情给你母父一份合适的彩礼。至于你的赘礼多少,都由你自己支配,不用给我。” “婚后我需要你配合我去辅助生殖中心用人工子宫孕育至少一个儿子。你应该可以理解吧,我的公司将来还是需要有人继承。” “你是孩子的父亲,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全职在家养育孩子并且照顾我的母亲。” “当然了,家里常年有护工,不需要你做什么家务。只用带好孩子,时常去陪陪我母亲就行。” “我会给你一张卡,卡里的钱你可以随意取用。必要时你需要陪我出席一些重要会议或宴会,所以,”许一摊开手耸了一下肩膀,“你要保持自己的形象,毕竟你的容貌是我实力的体现之一。” “大概就是这些,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张帅已经傻了,这就是原世界的爹味儿吧? 他放下咖啡,杯子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许总,你说了这么多,好像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工作。你可能不知道,我在鼎盛公司工作,是一名程序员,我将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许一打断了,“我当然知道你有工作。不过,据我所知,你所在的公司正处于转型期,业绩已经连续多年亏损。坦白讲,这份工作实在没什么前途。你完全没有必要在这样一份工作上浪费时间。” 张帅觉得脸皮滚烫,自己刚才还引以为傲的工作被人这么贬低,说这话的还是自己的相亲对象。 他无法反驳,因为许一说的是对的。公司的营业额确实多年亏损,这半年多的业务转型也没转出个名堂来。 “张男士,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直接放弃做不到也很正常。不过我听说你本科是教育专 业毕业,那不如你去考个教师编制?这样孩子的上学和教育就可以放心交给你了,还有寒暑假也不耽误照顾家庭。如果是教师的话,我认为婚后你可以保留这份工作。你觉得呢?” 再次听到教育专业当老师,一手抓孩子教育一手抓家庭管理的言论,张帅都快气笑了。 他语气有点冲地问了许一一句,“难道我的价值就只有家庭和孩子吗?我没有自己的价值吗?” 许一的表情有点蒙,显然是第一次被人问这种问题。她有点疑惑的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什么是你自己的价值?自古以来男人都是这样生活的,赘为人夫,养育孩子,照顾一家老小。这是咱们的优良传统。” “我个人是比较喜欢顾家的男人的,如果张男士你期待的生活不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张帅发觉自己有点失态,眼前的人已经是他爸给他找的最不嫌弃他年纪大的人了,想到他爸的身体状况,张帅咽了下口水。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随便问问。你不要多想。” 许一神色了然,便继续说道:“其实严格来说你也不是我的最佳选择。你今年已经27岁了,虽然不算太大,但也不年轻了。毕竟年纪越大精子质量越差,身体也就不太行了。不过我个人不看重这个,你的穿衣打扮、相貌出身还有学历专业,我都很满意。” 张帅听着许一的肯定,心里好久没有过的耻辱感又来了。他感觉自己像一道精心制作摆盘的菜,被人端上桌,任人挑挑拣拣仔细品评。 他点了点头,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许一见他点头,站起身,伸出手按了按张帅的肩膀,“那我们今天的见面就这样吧,我后面还有个会要开。你没意见的话那我就推进我们的结婚计划了?” 张帅也站起来,木然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可以,没有意见。” 送走许一以后,张帅手里拎着许一给他家里打包的蛋糕,里面还贴心准备了刀具和餐盘。 他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挎着包,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走。 为什么这么痛苦?许一的条件明明已经很好了,相貌端正,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待人接物也彬彬有礼,家庭结构还简单。 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还是会感觉耻辱,好像不是给自己找伴侣,而是找一个买主,一个有经济实力还不?弃自己的买主。 为什么这么痛苦的情况下,还是会说出那句可以。 那么轻易的两个字,就能把自己的一生搭进去。 张帅低着头走路,遇到拐弯就直接进,走到头才发现自己站在了洗手间门口。 工作日的下午,高端商场的顶层洗手间里空无一人,连保洁都不在。 他把蛋糕和包放在化装台上,面前的落地镜里映出一个精心打扮过的人。 神情有些恍惚的张帅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弧度优美的卷发、精致的妆容,搭配好的饰品,恰好露出锁骨的上衣,收腰显臀的包身长裙。 张帅的眉越皱越紧,他为什么长成了这样? 从什么时候起他只要出门就会涂防晒打粉底? 从什么时候起上班为了迎合职场,哪怕时间再紧也会化装? 从什么时候起每周日还要抽出时间搭配未来一周大衣服,就为了每个工作日穿搭都不重样? 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那天起,从意识到男人就得梳装打扮的那天起,从知道男人就得迟早离开自己家的那天起。 不是发过誓了吗? 死也不要变成这样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被同化了呢? 第一次扎辫子,第一次戴发饰,第一次因为装饰自己得到夸奖,第一次因为美貌得到所谓的优待,第一次尝到化装带来的好处,第一次把自己装点成一道菜任人品尝…… 无数次微小的妥协一点点击溃了心理防线,累积起来渐渐地把自己同化成最厌恶的模样。 张帅突然很恶心,他厌恶镜子里的自己,他受不了这一头带着香味的卷发。 他猛地想起10岁那年,自己坐在理发店里,看着理发师用推子一点点剃掉了自己的长发,那一刻的喜悦和幸福,他永远忘不了。 张帅有些慌,他着急地翻着手边的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台子上,粉饼、口红,湿巾,还有滚珠香水。 他一把把东西扫到了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瞥到旁边的蛋糕袋子,他眼神一凝,直接把蛋糕拿了出来。 一个包装精美的餐具盒掉在台子上,透明薄膜下赫然是一把不锈钢的餐刀。 张帅眼里有光闪过,他拿出那把刀,刀刃呈锯齿形状,摸起来不太锋利,但足够切断一些东西。 他右手握紧了刀柄,抬头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一下。 张帅抬起右手,把刀放在额头上,不甚锋利的刀刃紧紧刮过头皮,一缕头发掉在地上。 鲜血瞬间流出,划过光洁的额头,滴在弯弯翘起的睫毛上。 一丝疼痛都感觉不到,看着裸露的头皮张帅的眼底迸发出更为闪亮的光,手上动作不停,一下接一下又狠又重地刮过,没一会儿米黄色的上衣就被一道一道的血浸透了。 大半个脑袋露了出来,头皮上混着鲜血和毛茬,地面上鲜红明亮又黝黑如墨。 直到把所有的头发都剃光,张帅才感觉到久违的轻松。 这种轻松还有些陌生,他活了27年,第一次体会。 没有了头发以后,脸上的装容更加刺眼,张帅扔了手里的刀,去洗漱台旁挤了好几泵洗手液,胡乱涂了满脸,反复搓洗了四五遍,才终于把装卸干净。 隐形眼镜已经抠掉了,脸颊因过度清洁而泛红,还有血不断地从头上流下。 镜子里的人终于干净了,没有了任何多余的装饰。 没有头发,没有粉底,他又变回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样子。 看着镜子里鲜血淋漓的自己,张帅开了口: “姐姐,你的诅咒应验了。我终于也变成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