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缘一但哥哥是唐三》 1. 第一颗太阳 密林深处,枯枝在脚下接连碎裂。 一男一女在林间快速穿行着,他们满身的狼狈,显然是在逃命。 只不过特殊的是,他们一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那也是唯一没有脏污的地方,两个孩子都安静得不像话,仿佛知道此刻不是哭泣的时候。 “放弃挣扎吧唐昊!”狂妄的声音在逃跑的两人身后传来。 被叫做唐昊的男人没有回头,眼中闪过狠戾,他将怀中的红色襁褓又搂紧了些,右手则幻化出了一柄巨锤,朝着发声那人捶去,轰鸣声中逼退最先追到面前的两人,女子似乎能够操纵植物,被震退的两人被蓝金色藤蔓缠了个结结实实。 “走。”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可双拳仍旧难敌四手,追杀他们的人太多,又太强。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斜刺里袭来,正中他的左肩。 唐昊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死死护着怀中的孩子,用身体承接了那一击。 血从他的肩头涌出,浸透了深红的襁褓边缘,与那本就浓烈的颜色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血,还是布。 女子的脚步顿住了。 “阿银……” 她看到她的爱人脸上满是恳求,和视死如归的决心。 “带孩子们快走。” 阿银低头,看着怀中的蓝色襁褓。小小的婴儿正在熟睡,她抬头,又看向唐昊怀中的那个孩子。 深红的襁褓里,那张比哥哥小一圈的脸庞安静地贴着父亲宽厚的胸膛。他也没有醒。 两个孩子都还不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阿银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她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眼中所有的悲伤、不舍、眷恋都沉淀下去,像落日沉入海平面,只余下一片寂静的,决绝的澄明。 她一步一步走回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蓝银草便疯长一分。 “阿银不要!” 唐昊的声音撕裂了。 他想伸手抓住她,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左肩被贯穿,右臂几近脱力,怀中还抱着那个不能放下的孩子。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自己,将她怀中的蓝色襁褓轻轻放在他的怀中,与深红襁褓并排靠在一起。 两个婴儿,静静相依,都安静地睡着。 阿银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拂过长子的额发,又俯身,在幼子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泪落在那孩子脸上。 “……对不起。” 她不知道是对哪一个说的。也许是对两个孩子,也许是对那个正在艰难直起腰的男人,也许是对她自己。 她站起身,转向那些已经追至近前的追猎者,裙摆在风中扬起。她的身后,是她用尽生命也要守护的三个人。 泪从女子眼角滑落。 “永别了,我的爱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草尖。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唐昊的心脏。 “阿银————!!!” 他的吼声震落了树梢的积叶。 一道璀璨的红光从阿银的胸口绽开,那是十万年魂兽献祭时燃烧生命本源的光芒。光环瞬间把那些追杀他们的人弹开,最后全部融入唐昊的体内。 与此同时,阿银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蓝色的光斑,像星屑,像流萤,她的面容依然温柔,她的眼睛依然望着他,望着他怀中的两个孩子。 蓝色的光点越飞越高,越飞越散。阿银的身体一寸一寸化作虚无,最后只剩下那株小小的蓝色嫩草,孤零零地落在她曾站立的地方。在场的众人都被献祭的场景震惊,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蓝光快速飞入唐昊的怀中。 唐昊跪倒在地。 他一手抱着两个襁褓,一手颤抖着伸出,却不敢触碰那株小草。他怕一碰,她就会像刚才一样,化作光点消散。 他什么都没能抓住。 “我要……” 爱人给予的魂环让他瞬间恢复到了全盛时期,唐昊满目悲痛的缓缓起身。 “让你们偿命——!!!!!!” 锤落。 山崩。 …… “哇啊——” 红色襁褓中的孩子,哭了。 这个从出生起就安静得不像话的孩子,这个即使被父亲的血溅了满身也未曾哭过的孩子,此刻正放声大哭。 那哭声不是婴儿饥饿的啼鸣,也不像恐惧的尖叫,更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茫然无措的悲鸣。 唐昊有些无措,他从未听过一个刚出生七天的婴儿,发出这样的哭声。 唐昊为了打退那群追兵再次负伤,不过可能因为他们的目标阿银已经死亡,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头目被唐昊重伤,并没有再追来。 蓝色襁褓中的孩子被哭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眸子眨了眨,没有跟着哭,也没有闹。他安静地侧过脸,看向身旁那个与自己并排躺着的弟弟,眼中流转着某种不似幼崽的沉静与困惑。 哭喊的孩子声音越来越小,但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并不刺眼的光。 与阿银献祭时那种灼目的红不同,这道光,是温润的,是澄净的,像是冬日正午穿过窗纸落在手背上的那一片暖阳。 唐昊猛地低头。 光芒来自他怀中,来自那个正在哭泣的孩子。 红色的襁褓里,婴儿幼小的身体正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得上柔和,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向外荡开。每一次荡开,哭声就弱一分,光芒就盛一分。 不知不觉中,唐昊身上的伤势在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证明着先前的苦战。 另一个孩子也在这暖光中再次沉沉睡去,放在两个孩子身上的那颗蓝金色小草随着光的出现飞了起来,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成长,最后形成了一个以蓝金藤蔓制成的茧。 看着那巨大的茧,一个让唐昊不敢想的念头浮现在了心间。 阿银…… 红色襁褓中的孩子不知何时止住了哭声。他睁着眼睛,那双红得像浸透了夕阳的眸子怔怔望着空中那团正在编织的蓝金色藤蔓,瞳孔里倒映着光的纹路。 孩子的呼吸很轻,很浅。 唐昊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低下头,就看见孩子的小脸褪去了方才哭嚎时的红润,变得有些苍白。那双眼睛虽然睁着,焦点却渐渐涣散,像是困极了的幼兽,眼皮一下一下往下坠。 “唐壹。” 唐昊无意识地唤出了这个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叫这个孩子。此刻他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小壹!” 孩子的眼皮几乎要阖上了。 唐壹的呼吸还在。只是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像一根悬在风中的蛛丝,随时都会断裂。那双红色的眼睛已经完全阖上了,小脸苍白,小小的胸膛起伏的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唐昊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生握锤杀敌,面对千军万马不曾抖过。此刻他抱着两个孩子,不远处妻子化身的茧还在散发着能量,可他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妻子的治愈力,他那柄烂锤子现在没有任何用处,他只能看着。 < p>看着孩子的呼吸一次比一次弱,看着那抹淡金色的光芒渐渐从他体内消退,看着他小小的生命像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往下流。 然后,在最后一粒沙即将落尽的那一刻—— 光芒没有熄灭。 小家伙似乎不甘就这么离开,又或者是天意使然,那治愈了唐昊,促进了阿银重生的光芒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化作了更加淡的能量场,支撑着唐壹最后那口气。 “这是……领域?!”唐昊难以置信的看着怀中的孩子,他显然看出了唐壹身上散发出的光芒是什么,泪随之流了出来,“竟然是先天领域,阿银我们的孩子是天才。” 自己的爱人还在这扎根,唐昊根本不敢走,还好两个孩子在领域觉醒这个意外之后,睡得都很熟。 三个时辰,在唐昊的生命里,从未如此漫长。 他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稍微重一点的吐息,就会吹散孩子身上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茧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比他刚形成时大了整整一圈。蓝金色的藤蔓交缠编织,隐约可见内部有光芒在流转,像是呼吸的节奏,时明时暗。 每一次暗下去,唐昊的心就揪紧一分,每一次亮起来,他又能勉强吐出那口气。 这种反复,比任何战斗都更折磨人。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光斑在地上缓缓移动。唐昊的腿早就麻了,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两个孩子和那枚茧上,不知过了多久,蓝金色的茧忽然亮了一下。 那亮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里醒来了。 唐昊浑身一震,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两个孩子。就在这一瞬间,那层笼罩在幼子身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芒,也同时明亮了起来。 两道光芒交相辉映。 一道来自阿银的茧,一道来自幼子的身体。 它们像是彼此呼唤,彼此感应,在空气中流淌、交汇、缠绕。 唐昊的呼吸停滞了。他看见,那枚蓝金色的茧开始旋转,藤蔓一层一层松开,蓝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间倾泻而出,将周围三尺之内染成一片温暖的、流动的光海。 然后,他看见从散开的藤蔓间探出了一只手,纤细、白皙、女人的手,轻轻拨开了最后几缕缠绕的枝叶。 唐昊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那只手他再熟悉不过。 阿银从光中落下。 她赤着足,身上披着一层由蓝金色光芒凝成的长裙,发丝垂落肩头,眉眼如初。落地的那一刻,微微踉跄了一下,像是还不太适应重新拥有身体的重量。但她很快稳住了自己,抬起头,目光穿越那短短几步的距离,落在唐昊身上,落在他怀中的两个孩子身上。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 唐昊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叫她的名字,他想问她这是真的吗,他想冲过去抱住她,确认她真的回来了,确认这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是跪坐在原地,死死抱着两个孩子,眼泪无声地滑落。 阿银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她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 “昊,别哭。”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轻,却是真实的声音,真实的温度。 唐昊终于能动了。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攥在掌心。 是温的,是热的,是活着的。 “阿银……”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阿银……” 2. 第二颗太阳 收拾好情绪,唐昊这才从怀中拿出了一块魂骨。 这是阿银献祭后,除了本体外留下的另外一个物品,当时直接被塞到了他的怀中,危机时刻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也还是在等待爱人复活的期间,才察觉到衣内有个硌人的物件。 “阿银,快把这个吸收回去,别对你有了损伤。”唐昊满眼的担忧,没有半分对魂骨的留恋。 阿银笑着摇摇头说道:“没事,复活我的那光束极为特殊,我现在没有半分的不适。”她摸了摸怀中孩子的头,“这块魂骨还是留给孩子们吧。” 见爱人确实没事,唐昊这才把那块魂骨小心的收了起来。 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因为他们还不知道,那追杀他们的人会不会折返回来。 再三确认阿银已经无碍后,两人怀中一人一个襁褓,离开了原地。 他们找到了一处位于天斗境内名叫圣魂村的偏远村落,与村长或真或假的讲述来历后,也算是定居了下来。 可还没有安定多久,给孩子喂奶的阿银便发现,小儿子唐壹比大儿子唐三的体温高了不少,因为是第一次养孩子,阿银赶忙去找村中有孩子的妇人,却被告知孩子极有可能因为奔波染上了寒疾。 “寒疾?” 阿银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眉头紧蹙。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逃亡多少都会注意不当,天寒地冻,两个孩子虽然被护得严严实实,可毕竟才出生七天。大儿子唐三倒是一切如常,可小儿子……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唐壹。 小家伙正睁着眼睛,红色的瞳孔安静地望着她,不哭不闹,乖巧得不像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可他的小脸确实比哥哥红润一些,身上的温度也确实比正常婴儿高出一截。 “我去诺丁城上请个大夫。”唐昊站起身,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等等。”阿银叫住他,“诺丁城离这里多远?” “带人的话,来回得大半天。”唐昊动作顿了顿,“但总得让人看看,万一真是寒疾……”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紧绷的下颌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 阿银沉默片刻,低头又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 唐壹依然安静地望着她,那双红眸清澈见底,倒映着她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孩子的眼神里没有婴儿该有的懵懂,反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沉静。 “去吧。”她最终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唐昊走后,阿银把两个孩子并排放在床上。 唐三睡得很沉,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脑袋两侧,呼吸均匀。唐壹侧着头,眼睛依然睁着,望着身旁的哥哥,那双红眸眨也不眨。 阿银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酸楚。 这两个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紧紧挨着。在襁褓里并排躺着,在逃亡的路上共担风雨,现在又并排躺在这间简陋的房屋里。 她伸手,轻轻覆上小儿子的额头。 还是烫。 不是那种灼人的烫,而是一种温温的、持续的暖意,像夏日午后被晒透的石板。 “你到底怎么了,小壹?”阿银轻声问。 唐壹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小手,攥住了阿银的一根手指。 那动作很慢,很不熟练,像是刚学会这个技能。但那只小手攥得很紧,五个小小的指头用力蜷曲着,攥住了就不肯松开。 阿银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她俯身,在唐壹的额角落下一个吻,“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有事。” 大半天后,唐昊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回来了。 老大夫姓周,算是诺丁城还算有名的郎中,头发花白,走路慢悠悠的,但据说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就是这个孩子?”周大夫坐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唐壹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小手,翻看了眼皮和舌苔。 阿银和唐昊一左一右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周大夫看了半晌,又给唐三也检查了一遍,这才直起腰,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子。 “奇怪。” 唐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了?” “这个大的,没什么问题,壮实得很。”周大夫指了指唐三,“但这个小的……” “寒疾?”阿银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大夫摇了摇头。 “不是寒疾。”他说,“老夫行医四十载,寒疾是什么样,我心里有数。这孩子的情况,不像。” “那是什么?”唐昊追问。 周大夫又捋了捋胡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老夫也说不准。他体温是高,但脉象平稳,呼吸正常,神志清醒,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倒是……” 他顿了顿,看向唐壹的眼睛。 那孩子也正看着他,红色的眸子像两颗浸了水的玛瑙,安静、澄澈。 “这孩子,眼睛倒是亮得很。”周大夫嘀咕了一句,“不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娃娃。” 阿银和唐昊对视一眼。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孩子有些不同寻常。那日在密林中,那金色的光芒,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领域,那让阿银重新凝聚成茧复活的力量……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那就……没事?”唐昊试探着问。 “老夫只能说,他现在没事。”周大夫站起身,背起药箱,“不过既然体温异常,总归要留心观察。如果出现呕吐、抽搐、昏迷不醒,或者体温突然急剧升高或降低,你们立刻来找我。如果没有这些症状,那就当他是天生体质特殊吧。”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唐壹一眼,尤其是他左额头一直蔓延到眼下的,血红的胎记,如此大块的胎记,这孩子长大些也会被当成怪胎的吧。 想到这,他轻微的摇摇头,自己想这些干甚,随后便转身往外走。 唐昊送他出去,阿银留在屋里守着两个孩子。 入夜。 阿银把两个孩子都喂饱了,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等他们入睡。 唐三很快就睡着了。他好像天生就是个好带的孩子,吃就吃,睡就睡,极少哭闹。 唐壹也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 阿银把他放进摇篮,轻手轻脚地盖好小被子,在两个孩子的额头处各自印下一个吻。 此时唐昊也进到了房间里,他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用粗糙的大手轻柔的摸了摸唐壹,开口道:“这孩子长得倒像你。” 阿银看着自己爱人铁汉柔情的样子,笑出了声,“小三和你更像些。” 唐昊没接话,只是盯着小儿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那张小小的脸在昏黄的烛光里泛着微微的红晕,额头上的胎记像一团燃烧的火,红色发尾,红色眼睛,他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在阿银怀孕期间,泡在锻造房的时间 太长了,以至于让一个孩子都染上了火的颜色。 毕竟自己沉迷锻造的时候,阿银一直都陪在身边的。 “你说……”唐昊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孩子,“那天的事,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阿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天,她献祭,唐壹觉醒领域,那金色的光芒让她重新凝聚成茧,获得了人身。 那是她一生都无法解释,也无法忘记的瞬间。 “我不知道。”阿银轻声说,“但我能感觉到,小壹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呼吸的方式,”阿银想了想,“不像是普通人那种,更绵长。” 这个说法有些玄,但唐昊听懂了。 唐昊没太在意,天生领域就已经够令他们惊讶了,只当那呼吸方式,是领域所携带的,“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嗯。”阿银靠在他肩上,“两个都会是。” 烛火摇曳,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唐壹的体温依旧比常人高,但既没有升高也没有降低,稳定得像一块温热的玉。阿银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到后来渐渐习惯,每天摸他的额头成了例行公事,摸完了就安心,不摸反而觉得少了什么。 唐三对这种生活适应得很快,或者说,他从来就没觉得不适应。 上辈子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有极高的自我管理能力。这辈子重新当一回婴儿,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三个月会翻身,五个月会坐,八个月会爬,每一步他都踩在正常婴儿发育的节奏上,不快不慢。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另一个人,他弟弟唐壹。 三个月大的时候,唐三开始尝试翻身。这在婴儿来说是个大工程,要调动全身的肌肉,协调四肢,找准重心。他翻了两天,终于能顺利翻过去,累得气喘吁吁。 然后他就看见旁边的弟弟盯着他看。 那双红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学问。 第二天,唐壹就会翻身了。 五个月的时候,唐三学会了坐。他靠着墙根,一点一点调整姿势,花了小半天才坐稳。第二天醒来,就看见弟弟已经坐在摇篮里,正低着头看他。 唐三:“……” 八个月,爬。 这次唐三刻意观察了一下。他爬了三天,从歪歪扭扭到能爬出一小段距离。第四天早上,他还没睡醒,就感觉有人在扯他的头发。 睁开眼,唐壹正趴在他旁边,一只手攥着他的发丝,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他表扬。 唐三沉默了很久。 父母为了能一睁眼就看到他们,专门在床的两侧扩建了婴儿床,他和弟弟一左一右,也就是说,弟弟是从床的另一边爬过来的。 唐三一开始以为是自己上辈子的经验让他早熟,可唐壹的存在让他不确定了。 这弟弟,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不过唐三没多想。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上辈子孤孤单单一个人,这辈子有爹有娘,还有个弟弟,管他是不是有点特殊,反正是他弟弟就行。 而且弟弟明显比自己小一圈,他每天都能看到母亲去摸弟弟的额头,上辈子他听说双胞胎会在怀胎期间抢养分,可能这就是弟弟比自己瘦弱的原因。 唐三因此下定决心要保护好自己可爱的弟弟。 3. 第三颗太阳 很快一年就过去了,一岁多的唐三已经能跑能跳能说话了,也开启了去练习上辈子所学功法的每日任务。 他原本还想帮着家里干活,为父母减轻些负担,那天他踩着小板凳去够灶台,被阿银回来撞见,母亲几乎是飞扑过来把他抱下来的,脸色白得吓人。从那以后,唐三就歇了这心思。 唐三挠了挠脸,想起母亲当时的表情,心里还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上辈子没有体会过的东西,这辈子忽然有了,他花了些时间才习惯那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很暖。 “哒哒哒……” 又一天清晨,唐三日常去总去的小山坡修炼紫极魔瞳,跑到一半,就发觉身后有一阵清脆的脚步在跟着自己,一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双深红色的大眼睛。 由于画面有些过于震撼,他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哥哥?”唐壹罕见的开口说了话,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唐三,似乎在疑惑哥哥怎么停下来了。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那双深红色的大眼睛,一时有些恍惚。 他弟弟什么时候醒的? 又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起床的时候,唐壹还在小床上睡得正香,他特意放轻了脚步,怎么就…… “哥哥?” 唐壹又喊了一声,歪着头的角度又大了几分。 唐三回过神来。 “你怎么跟上来了?”他走过去,半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唐壹脸上沾的一点露水,“什么时候醒的?” 唐壹眨眨眼。 “哥哥走的时候。”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醒的。” 唐三:“……那我穿衣服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 唐壹想了想,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哥哥在忙。”他最后说,“等哥哥忙完。” 唐三沉默了。 这什么逻辑?他忙他的,弟弟就在屋里等着?等多久都等? 他低头看着唐壹那双安静澄澈的红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好像从出生那天起就是这样。不哭不闹,不争不抢,饿了就安安静静地等着,困了就自己睡觉,醒了就睁着眼睛看。你把他抱起来,他就靠在你怀里;你把他放下,他就呆在那里。从来不主动要什么,从来不开口求什么。 你回头看他,他就在那里。 你不回头,他也在那里。 就这么一直看着你。 唐三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走吧。”唐三站起来,牵起唐壹的手,小手热乎乎的,像是一颗暖玉,“既然醒了,就一起去。” 唐壹的眼睛亮了一瞬。很淡的一瞬,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唐三看见了。 “嗯。”他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小手攥紧哥哥的手。 唐三牵着他往山坡上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紫极魔瞳是他上辈子练了一辈子的绝学,这辈子自然不会落下。既然弟弟能够跟得上自己,那说明弟弟的底子也不差,现在把玄天宝录里的内容教给他应该能学会,而且越小学,对身体越好,弟弟从出生就比别的孩子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弱,练了内功应该能改善。 在心里计划好了弟弟日后的训练计划后,他们也到了唐三修炼的小山坡。 到了山坡上,距离日出还有段时间。 唐三把唐壹带到平时打坐的地方,让他面朝东方坐好。 “小壹。”他蹲下来,和弟弟平视。 唐壹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哥哥要教你一门功夫。”唐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叫紫极魔瞳。” 唐壹眨了眨眼。 “每天太阳升起前的那一刻,东边会有一缕紫气。”唐三指向天际,“用特殊的功法把它吸进眼睛里,炼化了,眼睛就会越来越厉害。能看远,能看细,能看穿很多东西。” 唐壹问:“像哥哥一样厉害?” 唐三愣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练了一辈子,到死也没把紫极魔瞳练到最高境界。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唐壹那头手感极好的黑发。 “哥哥也没多厉害。”他说,“咱们一起练,共同进步,好不好?” “好!” 还是那样奶声奶气的声音,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但那“好”字答得飞快,几乎是唐三话音刚落就应了。 唐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哥哥开始教了。”他清了清嗓子,“双目微阖,意守眉心。存想眉心之中有一点灵光,随呼吸上下……” 唐壹听话的闭上眼睛。 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晨风吹动他的发丝,他纹丝不动。 唐三一边讲解,一边偷偷观察。 他惊讶地发现,唐壹几乎没有任何理解上的障碍。弟弟听完一遍就能准确复述,行功路线一次就记住了。 他再一次对弟弟的天赋刷新了认知,在确认了唐壹已经熟练运用后,天边也开始泛起鱼肚白。 “来了。”唐三轻声道,“睁开眼睛,看着东方。不要刻意去看,要让紫气自己进入你的眼睛。” 唐壹听话的睁开眼。 那一瞬间,天地交接处,一线金光撕裂黑暗。 紧接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紫气从地平线上升起,在晨光中一闪而逝,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紫,只有一瞬间,只有用特殊的法门才能捕捉。 唐三深吸一口气,运转紫极魔瞳,将那缕紫气纳入眼中。这是他每日的功课,早已驾轻就熟。 然后他转头看向弟弟。 唐壹依旧睁着眼睛,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霞光,在那片红色中央,一道紫色一闪而过。 很浅,很淡,像是晨曦中若有若无的雾。 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唐三来不及震惊,几乎是本能地低声道:“小壹,呼吸放慢,看着那道光,不要动。” 唐壹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呼吸却渐渐变得绵长。那抹紫光在他瞳孔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融入眼底,消失不见。 太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瞬间铺满山坡,驱散了所有的晨雾。草叶上的露珠闪闪发光,远处的村庄开始升起袅袅炊烟。 唐壹眨了眨眼,眼睫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哥哥,”他转过头看向唐三,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平平的,没有起伏,“紫色的光,不见了。” 唐三沉默了两秒 。 他现在很兴奋,是一种捡到宝了的兴奋,他本以为弟弟至少要花几个月才能入门,他甚至做好了每天早起手把手教的准备。结果呢?结果唐壹听完一遍口诀,第一次看见紫气,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学会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唐三才从那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中回过神来。 唐壹一直乖巧的等在一旁,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安安静静的,等着哥哥的下一个指令。如果唐三出生在现代,一定能用一个词来吐槽唐壹,那就是“人机”。 唐三忽然想,如果弟弟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看了看唐壹那张波澜不惊的小脸,觉得自己大概想象不出来。 “明天早上还会有的。”唐三先回答了唐壹最后那句话,然后站起来,向弟弟伸出手,“以后每天都和哥哥一起练,好不好?” 唐壹抬起头看他。 深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阳光,亮亮的,暖暖的。 “要。” 他伸出小手,准确地攥住哥哥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哥哥反悔似的。 还是只有一个字,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但那个“要”字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唐三握着那只小手,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他拉着唐壹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道:“回去先吃饭,不然妈妈该着急了。” 唐壹点点头,小短腿迈得飞快,努力跟上哥哥的步子。 “以后除了紫极魔瞳,哥哥再教你些别的。”唐三又道,“玄天功、鬼影迷踪、暗器手法……好多好多。你想学吗?” “想。” 又是一个字。 唐三无奈的笑了。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弟弟。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走路,两只小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把他的头发照得发亮,那发尾的红色格外显眼。 “小壹。”唐三忽然道。 唐壹抬起头。 “哥哥很高兴。”唐三笑着说,“你跟着来了。” 唐壹眨眨眼。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哥哥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晨光里,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往山下走。大的那个牵着小的那个,小的那个紧紧跟着大的那个。 炊烟从村子里升起,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 “小三——小壹——回来吃饭——” 是母亲的声音。 唐三应了一声,拉着唐壹加快了脚步。 唐壹跟着跑起来,小脚丫踩在草地上啪嗒啪嗒响。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笑,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那个牵着手的哥哥,看着越来越近的家。 风吹过来,带着早饭的香味。 唐壹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抬起头,继续跟着哥哥跑。 唐三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快跑,”他开口,“妈妈做了好吃的。” 唐壹点点头。 然后他真的跑快了一点。 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还是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但他在跑。 跟着哥哥,跑向那个有人在喊他们回去吃饭的家。 4. 第四颗太阳 唐壹跟着哥哥跑回家的时候,阿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入乡随俗地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蓝色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站在晨光里,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柔和的光。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从山坡上跑下来,她的眉眼便弯了起来。 “回来了?”她迎上去,先是用帕子擦了擦唐三额头上薄薄的汗,然后蹲下身,看向唐壹。 唐壹站在她面前,小脸上还沾着晨露,鞋上全是草叶和泥土,里衣的下摆也湿了一片。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看着母亲,没有撒娇,没有扑上去,只是看着。 阿银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从来不会主动要什么,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壹。”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仍旧暖乎乎的,“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妈妈?” 唐壹没有任何思考。 “哥哥走了。”他理所当然地说,“跟着哥哥。” 阿银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看向唐三,眼神里带着点揶揄:“看来在小壹心里,哥哥比妈妈重要。” 唐三连忙摆手:“不是的妈妈,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注意,小壹他……” “我知道。”阿银笑着打断他,又低头去看唐壹,“那小壹告诉妈妈,哥哥重要还是妈妈重要?” 唐壹想了想。 他认真地想了想。 屋子里,唐昊正竖着耳朵听。 他本来在灶台边上热着早饭,听见阿银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点声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想起当年阿银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每一个都是坑。 唐昊悄悄往门口瞄了一眼,看着那个才一岁多,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儿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同情。 孩子,你才一岁。 你怎么就遇到了如此致命的问题。 唐壹抬起头,看着阿银,又看了看唐三,最后说:“哥哥。” 阿银:“……” 唐三:“……” 屋里,唐昊默默闭上了眼睛。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中,他连姓名都没有。 阿银捂住心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妈妈的心都碎了。” 她的语气夸张,眉眼却还是弯着的,嘴角也藏着笑。她本来就是逗孩子的,更何况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能开口答一句已经很难得了。 她正准备笑着把这事揭过去,说“那妈妈要努力让小壹觉得妈妈也重要才行”。 但她还没开口,就顿住了。 唐壹往前迈了一步。 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悲痛”,唐壹心虚地上前抱了抱阿银。 现在阿银是真的有些想哭了,她伸出手,轻轻环住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子。入手是微凉的里衣,还有里衣下面那具暖乎乎的小身体。 “小壹。”她轻声唤他。 唐壹没应声,也没抬头,就那么埋在她肩窝里。 阿银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就沁出了一点水光。 “妈妈不碎了。”她柔声说,“妈妈好了。” 唐壹这才抬起头。 他看着阿银,深红色的眼睛里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刻意的讨好,就只是看着她。 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好了。 阿银被他看得心都化了,忍不住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走吧,进屋吃饭。”她站起来,一手牵起唐三,一手牵起唐壹,“爸爸把早饭热好了,你们俩跑了这一早上,肯定饿了。” 唐壹任由她牵着,小短腿迈过门槛。 屋里,唐昊早已收回视线,背对着门口,装作一直在灶台边忙活的样子。听见脚步声,他才转过身,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快坐好,吃饭。” 阿银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兄弟俩乖乖坐到桌边。 阿银端过两碗粥,放在了兄弟俩面前。粥是温的,不烫,里面还泡着一个白嫩的鸡蛋。 唐壹低头看了看粥,又抬头看了看阿银。 “吃吧。”阿银柔声说。 唐壹点点头,拿起勺子。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安静,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勺子和碗沿碰在一起,一点声响都没有。 唐昊坐在对面,偷偷观察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阿银:“刚才……那小子抱你了?” 阿银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唐昊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个正面无表情和粥里调皮的鸡蛋斗争的小儿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都没抱过我。”唐昊小声嘟囔。 阿银笑出了声。 唐三也听见了,低头喝粥,假装没听见,毕竟他是被弟弟拥抱次数最多的,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了。 唐壹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在和鸡蛋的战斗中大获全胜后,一口一口地喝着他的粥,动作又稳又慢,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分心。 阿银看着两个儿子,又看了看那个一脸不服气的丈夫,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唐壹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抬起头。 他看着阿银,又看了看唐三,最后把视线落在唐昊身上。 唐昊心里一动,坐直了身子。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面无表情的小儿子,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收回视线,继续安安静静地坐着了。 唐昊:“……” 什么都没等到,他默默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阿银笑得更开心了。 唐三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唐壹,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深红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中只有唐昊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饭后,唐昊钻进了锻造房,继续打磨那些没完成的订单。铁锤敲击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节奏沉稳。 而唐三则拉着唐壹来到了院子里,准备教导弟弟剩下的唐门绝学。 玄天宝录里的东西太多,暗器手法、轻功身法、内功心法、毒理药理……他上辈子花了数年才吃透的东西,不可能一股脑全塞给一岁多的弟弟。 贪多嚼不烂。 他早就想好了顺序,先内功,再轻功,最后才是暗器。 内功是根基,根基不牢,什么都白搭。 “小壹。”唐三微微俯身,视线和弟弟平齐,“哥哥现在要教给你的,是一个内功。它叫玄天功。” 唐壹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 唐三一看就知道, 弟弟这是没懂内功的意思,他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就是你身体里有一股气,平时它自己慢慢转。你让它怎么转,它就能怎么转。转得好了,你就会越来越有力气,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身体也会越来越好。”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唐三。 “气?”唐壹歪头。 “对,气。”唐三伸出手,轻轻按在唐壹的小腹上,“就在这里。你能感觉到吗?” 唐壹低下头,看着哥哥按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现在当然没有。”唐三笑了笑,收回手,“哥哥教你之后就有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玄天功的第一步,是调息。你先把呼吸放慢,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对,就是这样。” 唐壹看着唐三说完,乖巧照做。 他的呼吸本来就比别的孩子绵长,此刻刻意放慢,更是几乎听不见声响。小小的胸口微微起伏,一起一落,节奏均匀。 “很好。”唐三继续道,“现在你闭上眼睛,不要想别的,就想着呼吸。吸气的时候,想着气从鼻子进来,往下走,走到这里——” 他又指了指唐壹的小腹。 “呼气的时候,想着气从那里上来,再从鼻子出去。” 他顿了顿,怕唐壹不够理解,干脆自己闭上眼睛,给弟弟演示了一遍。他没有看见,在他闭眼的时候,唐壹一直盯着他看。 眼睛一眨不眨。 在唐三演示完毕后,唐壹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唐壹睁开眼睛。 “做了。” 唐三愣了一下:“什么?” “想了。”唐壹补充,“气,往下走,往上走。” 唐三失笑。他本来只是让弟弟先找找感觉,没指望一岁多的孩子能真的做到意随气走。玄天功的入门最难的就是“意守丹田”这一步,很多人光是找感觉就要找好几天。 他正准备夸弟弟几句,话卡在了嘴边忽然顿住,似乎这才理解了唐壹刚刚说的话,猛地看向自家弟弟。 “小壹,”唐三的声音随着情绪略微有些提高,“你刚才说,吸气的时候想着气往下走?” 唐壹点点头。 “呼气的时候,想着气往上走?” 唐壹又点点头。 唐三沉默了一瞬。 他刚才教导的意思是吸气意沉丹田,呼气意守丹田,也就是说,不管吸气呼气,注意力都要放在丹田那里。这是初学者最容易掌握的笨办法,等练熟了之后,才能开始体会气息流转的周天循环。 唐壹刚才说的那个“吸气往下,呼气往上”,那分明是周天循环的走法。 他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怎么一上来就这么走的? “小壹,”唐三试探着问,“你刚才……是怎么想的?” 唐壹看着他,认真回答:“吸气,往下。呼气,往上。” “中间呢?” “中间?” “就是……”唐三比划了一下,“吸完气,要呼气的时候,中间有没有停一下?” 唐壹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呼完气,要吸气的时候呢?” “也没有。” 唐三沉默了。 5. 第五颗太阳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了想,往前挪了挪,伸出手,轻轻按在唐壹的小腹上。 “小壹,你现在再试一次。吸气的时候,想着气往下走,走到我这里手按着的地方。呼气的时候,想着气往上走,走到你嗓子这里。” 唐壹点点头,闭上眼睛。 唐三的手掌贴着他温热的小肚子,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细微的波动,从唐壹的鼻端开始,沿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缓缓向下。 那股波动太轻了,轻得像是错觉。但唐三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感觉到了,那股波动确实存在。 它顺着唐壹的身体一路向下,经过胸口,经过胃脘,最后落在他手掌贴着的地方。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向上。 同样轻,同样缓,同样沿着看不见的路径,一路回到鼻端。 然后又开始向下。 如此周而复始。 唐三的手指僵住了。 他练了一辈子玄天功,他太熟悉这气息流转的路径了。 那是任督二脉。 吸气时气沿任脉下行,入丹田;呼气时气沿督脉上行,至龈交。这正是玄天功周天循环的基础走法。他当年练了整整两个月,才勉强摸到任督二脉的门槛,又练了小四个月,才能让气息完整地走完一个小周天。 而唐壹…… 他刚才只是听自己说了一遍“吸气往下呼气往上”,就自己摸到了任督二脉的路径? 不对。 唐三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只是摸到了路径。 他手掌贴着的那个小腹,那股气息落下去的地方,那是丹田。 气息落下去,在丹田里转了一瞬,然后自己往上走,那个“转了一瞬”,才是关键。 那是气息在丹田里汇聚、盘旋、然后自行运转的征兆。那不是初学者能做到的事,那是经脉贯通之后,丹田自然形成的“气海”之象。 唐三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刚才教唐壹调息的时候,唐壹闭着眼睛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睁开眼睛说“做了”。 他当时以为弟弟只是找到了感觉。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唐壹可能真的“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小壹,你别动,让哥哥再看看。” 他换了右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唐壹左手腕的寸口上。 这是切脉的手法。能够很好的判断对方是否健康,经脉是否通畅。 唐壹乖巧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搭着。 唐三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 三根手指,寸、关、尺。 他先探寸脉。 气息平稳,搏动有力,这是正常的,然后他微微用力,按向更深的地方。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几乎弹了起来。 他摸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按在一根空心的管子上,管子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却又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那流动的感觉和他的手指隔着一层皮肉,却又像是根本没有隔着任何东西,直接撞进他的感知里。 唐三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着唐壹,唐壹也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睛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疑惑,没有询问,就只是看着他。 唐三又把手指按回去。 这一次他探得更深,探得更久。 良久,他收回手。 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探明白了。 奇经八脉,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八条经脉,全部贯通。 不是后天打通的,是先天的。 天生如此。 唐壹从出生那一刻起,这八条经脉就是通的。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冲关,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日复一日地苦熬苦练,一层一层地冲破阻碍。 他生来就是通的。 唐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作为外门弟子的他不被重视,如果不是偷拿了玄天宝录,甚至连学习的机会都没有,起步晚不说甚至没有师父带入门,自己摸索的学习,好在天赋了得。 只不过终究纸包不住火,在跳崖鸣志后,这才来到了这片新的大陆,有了家人和这个天赋逆天的弟弟。 有时候天赋就是这么令人痛苦的东西。 有人穷极一生追随,有人生来便拥有。 唐壹一岁多,什么也没练过,就坐在那里,经脉全是通的。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站在别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地方。 唐三愣愣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感觉。 高兴? 当然高兴。这是他弟弟,是他要保护的人。弟弟天赋高,他应该高兴。 震惊? 当然震惊。他活了两辈子,没见过这种事。 羡慕? 他不想承认,但那点东西确实存在。像是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存在。 还有别的什么,他说不出来。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唐壹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说话,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哥哥?” 唐三回过神来。 他看着唐壹,唐壹正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疑惑,也许是疑惑,也许是别的什么,唐三这次分辨不出来。唐壹的表情永远那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正碰着唐三的手背。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打扰到他。 唐三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唐壹的头发,把那头柔软的黑发揉得乱七八糟。 “没事。”唐三的声音很轻,“哥哥就是有点……高兴。” 唐壹任他揉着,一动不动。 “高兴?” “嗯,高兴。”唐三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小壹,你天生就适合练玄天功。哥哥教你的东西,你都能学会,而且学得比哥哥好。” 唐壹想了想。 “比哥哥好?” “对。”唐三点头,“比哥哥好。” 唐壹又想了想。 “那,”他开口,语气还是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哥哥高兴?” 唐三愣了一下,他看着唐壹。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没有“我比你厉害”的任何一丝痕迹。只有一种很单纯的、很认真的询问。 像是在问:哥哥,你高兴吗? 你高兴就好。他听懂了弟弟的意思,然后他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高兴。”他说着抱住了面前的弟弟,“哥哥特别高兴。” 这是他的弟弟,是他的家人,是他即便拼尽性命也要保护的家人,虽然在最初会有不甘,但最后都归向了一处——祝福。 既然弟弟有如此天赋,那一定不能浪费,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唐壹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耳尖那一抹淡淡的红色照得清清楚楚。 唐三看见了,没戳穿。 他只是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好了,起来吧。”他伸出手,“今天先练到这里。明天早上练完紫极魔瞳,我们再接着练。” 唐壹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他站在唐三身边,个子只到哥哥的肩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哥哥。”唐壹忽然开口。 “嗯?” “明天,也一起?” 唐三低头看他。 唐壹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手还攥着唐三的手,攥得很紧。 “明天也一起。”唐三语气坚定,“后天也一起。每天都一起。” 往后的日子,也确实如唐三所说的那样。 每天凌晨,天都还没亮,窗外还是沉沉的夜色,兄弟两人就会醒来。 最开始是唐三先醒。他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到点就睁眼,比任何钟表都准。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准备下床,然后他发现唐壹也坐起来了。 就在他坐起来的那一瞬间,身旁那个小小的身子也动了。唐壹睁开眼睛,深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看着他。 仿佛他从始至终都是醒着的。 唐三愣了一下。 “小壹?”他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醒的?” 唐壹眨了眨眼。 “哥哥醒。”他说,声音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就醒。” 唐三没太明白这意思,只当是弟弟睡觉轻,被他吵醒了。他有些过意不去,想着下次动作再轻一些。 但后来他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不管他醒得多早,不管他动作多轻,只要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身旁的唐壹必定也会睁开眼睛。 不是被吵醒的,是同时醒的。 就像两个人之间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他这边一动,那边就会跟着动。 唐三试过好几次。有一次他特意屏住呼吸,躺着不动,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偷往旁边看。 唐壹睡得很沉,小身子蜷成一团,呼吸又轻又匀。

然后唐三坐起来。 就在他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唐壹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任何延迟。 唐三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问了唐壹,唐壹也说不上来。他只是眨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理所当然地看着唐三,像是在说:哥哥醒了,我当然也要醒。 唐三后来就不问了,只当是双胞胎的特殊联系。 他只是每次醒来之后,会伸出手,轻轻揉一揉唐壹的头发。然后拉着那只小手,两个人一起下床,一起穿好衣服,一起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还黑着的夜色里。 转眼间兄弟俩两岁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三放下筷子,看了阿银一眼,又看了看唐昊,开口道:“爸,妈,我想自己睡一个屋。” 阿银愣了一下,唐昊也抬起眼皮看他。 唐三解释道:“我每天起得早,怕吵着你们。而且我现在也能照顾自己了,不用你们操心。” 他说得很认真,像个小大人。 阿银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她还没开口,就感觉到袖子被人拉住了。 她低头一看。 唐壹站在她旁边,仰着小脸,深红色的大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 就那么看着。 一眨不眨地看着。 阿银愣了愣,下意识问:“小壹?怎么了?” 唐壹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红宝石。 阿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又问:“小壹,你想说什么?” 唐壹还是不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 阿银忽然明白了。 她转头看向唐三,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小三,”阿银的语气中带着笑意,“你弟弟好像有话要说。” 唐三看过来,看见唐壹那个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唐壹不开口。 他就那么站在阿银旁边,攥着阿银的袖子,用那双眼睛看着阿银,偶尔转过头看一眼唐三,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着阿银。 不说话,也不松手。 阿银被看得心都软了。 她蹲下身,和唐壹平视,柔声问:“小壹是不是不想和哥哥分开?” 唐壹点了点头。 阿银又问:“那小壹想怎么办?” 唐壹想了想。 他看了看唐三,又看了看阿银,最后把视线落在唐三身上。 “和哥哥。” 阿银笑出了声。 她站起来,看向唐三,摊了摊手:“小三,你弟弟不同意。” 唐三有些无奈:“妈,我不是要和他分开,就是分开睡两个屋,白天还是一起玩的……” 唐壹看着他。 还是那双深红色的大眼睛,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就那么看着。 唐三的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那……还一起睡?” 唐壹点了点头。 唐昊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你们俩自己睡一个屋不就完了?一个屋两张床,爱一起睡就一起睡,不想一起睡就各睡各的。” 他心里想着的则是,让这俩臭小子去别屋睡也好,省的打扰他和阿银二人世界。 唐壹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不错。 唐三想了想,觉得也行。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阿银和唐昊花了两天时间,把隔壁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两张小床并排靠着墙,铺着厚厚的褥子,盖着新做的棉被。窗户朝东,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能照进来。 搬家那天晚上,唐三先躺到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张床。 唐壹站在那张床边,没有躺下,他就站在那,看着唐三。 唐三问:“小壹,怎么了?” 唐壹没说话,他看了看自己的床,又看了看唐三的床,然后又看向唐三。 唐三懂了。 他往里面挪了挪,掀开被子的一角。 “过来吧。” 唐壹立刻爬上去,钻进被子里,挨着哥哥躺好。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后背贴着唐三的胳膊,暖乎乎的。 唐三伸手把被子掖好,吹灭了床头的油灯。 黑暗里,他听见唐壹轻轻的呼吸声。 “睡吧。”他说。 唐壹“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唐三忽然问:“小壹,你不是有自己的床吗?怎么还跑过来?”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唐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平平的,没有起伏。 “和哥哥。” 6. 第六颗太阳 “哎……” 阿银在房间内发出了淡淡的叹息声,小桌上还摆着不少钱币。 随着两个孩子长大,要满足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和两个魂师的饭量,是一个日渐艰难的问题。 唐昊打铁的手艺很好,在村里口碑不错,偶尔还有外村的人慕名来找他订做农具。但打铁赚来的钱再换成粮食,总是不够吃,更别说还有其他地方需要用到钱。 唐三和唐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天一个样,饭量也跟着一天天涨。唐壹更是先天虚弱需要补充能力。唐昊自己是魂师,阿银也是,魂师的消耗本就比普通人大,哪怕不动用魂力,身体对能量的需求也摆在那里。 阿银每天做饭都要在心里细细地算,这一顿下多少米,那一顿加多少菜,才能让两个儿子吃饱,又不至于让下一顿没了着落。 最初她带着两个孩子去林子边转悠。 唐三年纪虽小,但做事稳妥,眼力也好,总能帮着找到那些藏在草丛里的野果。唐壹就跟在哥哥后面,安安静静地走,偶尔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蘑菇发呆。 阿银教他们认识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唐壹听得很认真,下次再看见同样的蘑菇或者野菜,他就会停下来,抬头看阿银,等着她确认。 “能吃。”阿银笑着说。 唐壹就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来,捧在手心里,走回阿银身边,放进她挎着的篮子里。 他摘得很仔细,每一个都完整无损,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唐昊偶尔也会打些猎物回来。野兔、山鸡,运气好的时候能打到一头小野猪。毕竟他们在外的身份只是没法修炼的夫妻,要真是弄回来一只魂兽,引起怀疑可就得不偿失了。 每次他扛着猎物进门,唐壹就会抬起头,看着那只猎物,然后看看唐昊,再看看阿银,最后低下头,继续做他的事。 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欢呼雀跃,也不会扑上去看新鲜。但阿银发现,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唐壹会比平时多吃小半碗。 她不露声色地给他又添了一勺,唐壹抬起头看她,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疑惑,似乎在说“我已经吃饱了”。 “再吃一点。”阿银柔声说,“今天爸爸打了猎物,要多吃才能长高。” 唐壹想了想,低头把那一勺饭吃完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野果、蘑菇包括野菜有季节性,猎物也不是天天都能打到。唐昊每天打铁,但总不能不顾及身体。 她已经想了几天了,在重数了一遍家中剩余的钱财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天晚上,唐昊收工回来,洗手坐到桌边,阿银把饭菜端上来,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开口:“我想在家附近开一块地,种些作物。” 唐昊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我是植物系魂兽。”阿银笑了笑,眉眼温柔,“没有人比我更懂植物怎么长得好。” 唐昊想了想,觉得也是。十万年蓝银皇,论对植物的了解,这世上怕是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她。而且看着自家爱人眼中的坚定,想要说出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肚子里。 他不能因为担心爱人的身体状况,就限制对方的行动,这对于她来说不是爱,是不信任,是拘束,是负担。 “那行。”唐昊点头,已经在脑中想好了下一步,“明天我去找老杰克,问问能不能在附近划块地给我们。” 他们家的位置是最偏的,除了来找他订购农具的,基本不会有人来,相对的,如果划地,没准能划出一大块来。 “不用。”阿银摇头,“咱们屋后面那片空地我看过了,没人用,开出来就行。” 唐昊往窗外看了一眼。屋后确实有一片空地,杂草丛生,乱石遍地,看着荒得很。 “那地方能种?” “能。”阿银嘴角翘起,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我看了看,土质还行,收拾收拾,能种出东西来。” 唐昊不再多说,点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阿银就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村长家。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名叫杰克,头发花白,背有些驼,在这圣魂村当了一辈子村长,村里每家每户他都熟。看见阿银带着两个孩子上门,他笑眯眯地招呼他们进屋坐。 阿银没坐,站在门口说明了来意。 “我想在屋后那片空地上种些作物,”她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来找村长买些种子。” 老杰克一听,连连摆手:“买什么买,几颗种子值几个钱?我送你,送你。” 阿银摇头,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魂钱,递过去。 “村长,您帮我们很多了。这种子,我一定要买。” 老杰克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两个孩子。唐三安安静静地站着,礼貌地喊了一声“杰克爷爷”。唐壹看了眼哥哥,也跟着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杰克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家子,是实诚人。 他不再推辞,接过那几枚铜钱,数了数,又还回来两枚。 “这太多了,”他微微摇头,“这些种子不值这么多。就这些,够了。” 阿银还想说什么,老杰克已经把铜钱塞回她手里,转身去里屋拿种子。 “玉米、土豆、青菜,还有些豆子。”他把几个小布袋递过来,“你先种着,不够再来拿。” 阿银接过布袋,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这有什么,别缺着孩子营养。”老杰克笑着摆手。 回去的路上,唐壹一直盯着阿银手里的布袋看。 “那是种子。”唐三看出弟弟的好奇,在旁边给他解释,“种到地里,浇水施肥,就能长出吃的来。” 唐壹抬起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布袋,然后点点头。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之后就剩下开垦的活了,阿银换了一身旧衣裳,拿着唐昊提前打好的锄头去了屋后。 唐三跟过去帮忙,他年纪虽小,但做起事来有模有样,帮着把地上的碎石捡到一边,把杂草连根拔起,堆成一堆。 唐壹也跟过去了,现在正站在一块,对于不到三岁小孩很巨大的大石头前,准备给这个碍眼的家伙换一个地方。 阿银和唐三自然注意到了唐壹,可以说因为唐壹太过安静,家中人都会分出一半的注意力去看他。 唐三刚想开口阻止弟弟对大石头下 手,以防扭到,就看到唐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的把石头抱了起来。 玄天功对弟弟身体的改善有这么大的好处吗? 脑海中飘过了这个想法,画面过于震撼,唐三连手中的杂草掉了都没发现。 阿银也惊呆了,但转念一想小壹还有一个天生领域,就觉得没什么了,她是第一次养人类和魂兽生出来的孩子,这样应该是正常的……吧。 唐壹还没发现哥哥和妈妈已经停下了动作看着自己,他自顾自的抱着石头,转过身,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往空地边缘走,走得相当稳健。 走到位置后,他微微蹲下,把石头轻轻放在一堆类似的碎石旁边,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做完这些,他相当平静的转头看向唐三。 深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询问的意思,像是在问:哥哥,这样做对吗? 唐三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唐壹见哥哥没回应,又看了看妈妈,发现妈妈也看着自己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确认无误后,他转过身,又朝空地中央走去。 那里还有几块石头,大的小的都有。 唐三终于回过神来,快步走过去拦住他。 “小壹,你等等。” 唐壹听话的停下来,仰头看他。 唐三蹲下身,拉起他的小手,仔细看了看。那小手还是温热干燥的,白白净净,掌心连一点红印子都没有,更别说磨破皮了。 他又伸手捏了捏唐壹的胳膊。 小小的胳膊,细细的,软软的,摸着和普通两岁孩子没什么两样。 但刚才那石头…… “小壹……”唐三斟酌着措辞,“你不觉得重吗?” 唐壹想了想。 “不。” 唐三沉默了,他感觉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沉默的次数变多了。 阿银走过来,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唐壹的头。 “小壹,”她柔声问,“你刚才用魂力了吗?” 唐壹眨了眨眼,微微歪头。 “魂力?”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理解它的意思。 一旁的唐三也看向阿银,他原本以为自己来到的世界很普通,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他对妈妈口中所谓的魂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阿银察觉到唐三的目光,抬头看过去,发现大儿子正认真地望着自己,眼里带着探究和好奇。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事也该告诉这两个孩子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了看周围。屋后的空地还没开垦完,乱石杂草堆在一旁,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 “先歇会儿吧。”她招呼两个孩子,“到那边阴凉地方坐,妈妈跟你们讲些事。” 唐三点点头,拉着唐壹往屋后墙根处走。 唐壹被他牵着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抱过的那块石头,像是还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放对地方。 阿银跟过来,在两个孩子身边坐下。阳光从屋檐斜照下来,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大两小,挨得很近。 “小三,”阿银开口,“你知道什么是魂师吗?” 7. 第七颗太阳 “小三,”阿银开口,“你知道什么是魂师吗?” 唐三想了想,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才两年,偶尔能听村里人提起过这个词,但具体是什么意思,还真不太清楚。 “不知道。”他老实回答。 阿银点点头,目光越过两个孩子,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拥有自己的武魂。”阿银为了孩子们能够更加直观地感受,伸出右手唤出了蓝银皇,“而与武魂相随的,便是魂力,但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 她看着动作一模一样,认真听讲的兄弟俩,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们的头,接着道:“在觉醒武魂后,如果拥有魂力便能修炼,在到达瓶颈后,吸收魂环得以突破。” 阿银讲得比较粗略,在她眼中两个孩子才两岁,能懂事都很难得,对比隔壁赵婶家的孙子已经砸碎过四家窗户了,她这两个儿子能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听她说话,已经是天大的惊喜。 但两个孩子带给她的惊喜还是太多了。 先不说那个不爱说话、永远安安静静的小壹。 光是小三,在这个年纪思维逻辑就很了得。 “妈妈,武魂是每个人都有吗?”唐三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理论上是的,六岁时会由村里的武魂殿分殿派人来觉醒。”阿银说到一个词汇时微微蹙眉,但很快便恢复如初,“也有特例会有两个武魂,不过那都是极其稀有的存在了。” “那觉醒之后,如果没有魂力就不能修炼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没有魂力的人也可以练练身体,做个普通人。”阿银顿了顿,“但在魂师的世界里,没有魂力,确实寸步难行。” 唐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壹坐在他旁边,看看哥哥,又看看妈妈,然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听。 “妈妈刚才说的魂环是什么?”唐三思考片刻,微微歪头,“要怎么吸收?” 阿银想了想,尽量用孩子能够听懂的,简单的话解释:“魂环来自一种被叫做魂兽的生物。魂兽修炼多年,死后会留下魂环。魂师杀死魂兽,就能吸收那个魂环,获得新的力量。但魂环有年限,每个瓶颈阶段都有上限,越级吸收会出事。” “出事?”唐三眉头微微皱起,“会怎样?” “会死。”阿银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郑重,“所以在猎取魂环的时候,就要认清年份,不能贪心,而吸收魂环的时候,更是要有人在旁边护着。” 唐三沉默了,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唐壹坐在哥哥旁边,听得很认真。 但他没有提问,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深红色的眼睛看看阿银,又看看唐三,偶尔眨一下,像是在把听到的东西一点一点收进脑子里。 阿银说完魂环的事,看了两个儿子一眼。 唐三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唐壹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听没听懂。 阿银笑了笑,伸手把两个儿子都往怀里揽了揽。 “现在听不懂也没关系,”她的声音柔柔的,“等你们六岁觉醒武魂,慢慢就都知道了。” 唐三抬起头,欲言又止。 阿银看他那样子,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想问什么就问,妈妈又不会嫌你话多。” 唐三抿了抿嘴,还是问了:“妈妈,你和爸爸……是魂师吗?” 阿银愣了一下。 她看着唐三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魂师吗? 当然是。 但她的真实身份,现在能说吗? 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是。” 唐三的眼睛亮了亮。 “那爸爸是什么级别的?” 阿银微微一笑,并不准备说全:“很强。”他用手轻轻刮过两个孩子的鼻梁,“强到足以保护我们。” 她没有提到魂师的等级划分,更没有说出唐昊在魂师界的地位,这些危险的信息不应该灌输给孩子们。 唐三被阿银的手弄得鼻子痒痒的,搓了搓止痒后,接着问道:“那妈妈呢?” 阿银的微笑显得高深莫测:“妈妈也是魂师。但妈妈是植物系的,不擅长打架,更擅长和植物打交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把自己十万年魂兽的身份轻轻带过。她这话要是被以前的人听到,绝对会大叫反驳,但现在只能让这个误会进行下去了。 唐三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看了看旁边的唐壹,发现弟弟正盯着远处那堆石头看。 “小壹?” 唐壹转过头,看着他。 “在看什么?” 唐壹想了想,指了指那堆石头:“那个。” 唐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和弟弟相处久了,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读弟机了。 他伸手揉了揉唐壹的头发。 “你先别搬了,”他说,“等哥哥和你一起搬。” 唐壹点点头,收回视线。 阿银看着两个儿子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歇够了,咱们继续干活吧。” 她拿起锄头,继续翻那一片荒地。 而两兄弟继续与碎石和杂草做斗争。 阳光慢慢升高,照在屋后的空地上,照在三个忙碌的身影上。 阿银翻着地,锄头一起一落,土块被翻开,露出下面深色的新土。 两个小家伙在阿银的指导下,洒下种子,轻轻把松土盖在种子上,唐壹抱着小水壶浇上了一些水,蹲在一颗种子前,期待着长出来。 阿银无奈的给孩子拉起来,看着小家伙脏兮兮的小脸,准备找个干净的布擦干净,一边找一边道:“小壹,种子不会浇了水就发芽的。” 遵循着妈妈说的都对,哥哥教的全会原则,唐壹点点头不再盯着那颗种子,反而学着唐三教的样子,把地里的小种子都浇了一遍。 中午的时候,唐昊从锻造房里出来,往屋后看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片已经整理好,甚至已经种上种子,欣欣向荣的小土地。 “这么快?”他以为怎么也得一天时间,那俩小屁孩能帮的忙可不多。 阿银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看他,“三个人的力量,当然快。” 看到阿银的样子,唐昊赶忙从屋里拿了点水,“辛苦了。” 就在两人氛围正好的时候,唐昊感觉自己被什么小东西抱住了。 难道!! 唐昊心中有一丝的窃喜,小三那孩子早熟,对抱抱没什么需求,但小壹不一样,他似乎很喜 欢拥抱。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壹好像很嫌弃他一样,现在家里就只有他没有获得小壹的抱抱了。 这样想着,他低头看去,刚好看见小东西用自己的衣服把脸上的土擦干净。 唐昊:“……” 唐昊的嘴角抽了抽,他从来没这么无力过。 小小唐壹不知道的是,在他两岁这年,就有了成功打败昊天斗罗的战绩。 阿银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丝毫不给自家爱人面子。 唐三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假装在研究地上的石头,这石头可真石头。 唐昊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 亲生的。 再深吸一口气。 他蹲下来,和唐壹平视。 “小壹,”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污渍。 唐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土。” 唐昊:“……” “还有灰。”唐壹补充道。 唐昊的嘴角又抽了抽,原来你知道啊。 孝死我了。 阿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弯下腰,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肚子。她平日里温温柔柔的,难得笑得这么开怀。 唐三站在不远处,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地上的石头确实值得认真研究。 唐壹站在唐昊面前,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蹲下来,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笑成那样。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于是他伸出手,在唐昊衣服上那片污渍的地方拍了拍。 小小的手掌拍在衣服脏污的地方,拍得很认真,一下,两下,三下。 原本只是沾着浮土的地方,被他这么一拍,土是掉了一些,但那些和着汗水的泥印子被他拍得均匀了,晕开成更大的一片。 唐昊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 那片污渍,现在面积扩大了一倍。 唐壹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又抬头看唐昊。 深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询问:这样对吗? 唐昊张了张嘴。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确实不太擅长和这个小儿子沟通。 阿银终于笑够了,走过来,拿帕子给唐壹擦脸。一边擦一边说:“小壹,爸爸的衣服是干净的,你把土蹭上去,爸爸还要洗衣服。” 笑归笑,该有的教育可不能少。 唐壹眨眨眼,他听懂了。 他转过头,看向唐昊。 唐昊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爸爸。”唐壹开口。 唐昊:“……嗯?” 唐壹伸出手,抓住了他衣服上的污渍。 “对不起。” 声音奶声奶气的,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说了“对不起”。 唐昊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 那点本就没多少的气,早就不知道被散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泄愤似的把小儿子的脑袋揉成了炸毛,算是对他把自己当布子擦脸的报复,“行了,来吃饭吧。” 8. 第八颗太阳 家里的小种子长到可以吃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唐壹决定扛起重任,再去找点可以开小灶的野生植物。 大概是天赋了得,唐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 圣魂村后山的森林,在阳光的浸润下,显得静谧而深邃,踩过铺满松针和落叶的小径,深红色的发尾在偶尔穿透林叶的光斑中,像一小簇安静燃烧的火焰。 先前阿银带着他和唐三来的时候,并没有太过深入森林,可到自己走的时候,便不知不觉越走越深。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高大蓊郁,光线变得斑驳朦胧。寻常孩子或许会害怕,但唐壹只觉得格外宁静。 找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背阴的湿润大石旁,他发现了几丛伞盖圆润、泛着珍珠般柔和光泽的白色蘑菇,唐壹蹲下身,小心地切割菇脚,避免伤到菌根,整齐地码放在篮底。 他的动作仔细又轻快,嘴角不自觉地抿起一点满足的弧度。 就在他采完最后一朵,准备起身时,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掠过心头。 不是危险。 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温暖、好奇,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兴味,像春天午后晒得人发痒的阳光,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唐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常态,装作整理篮子,红色眼瞳的余光已快速扫过四周。没有人影,也没有妈妈和爸爸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连林中的鸟鸣虫唱都依旧自然。 但他的感知不会错。那种注视,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位,更像整片林间的光与暖意,忽然有了焦点,聚焦在他身上。 他提起篮子,维持着正常的步速,朝着来路走去。步伐平稳,心跳却悄悄加快了一拍。走出一段,他故意拐向一条崎岖些的岔路,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遮挡,试图摆脱那无形的视线。 没有用。 那目光如影随形,甚至更清晰了些。他加快脚步,在林中小跑起来,篮子里新采的蘑菇随着颠簸轻轻晃动。他时而急转,时而俯身钻过低矮的树丛,将自己那远超同龄孩子的敏捷发挥到极致。 依然没有用。 那温暖的目光紧追不舍。 “小壹,乱跑不好好睡觉的小孩是会被坏人抓走的!”他回想起了某天,自己睡不着去找妈妈,爸爸说的话。 当时他看着爸爸那张严肃的脸,没什么感觉。他从来不乱跑,所以他不会被抓走。 但现在他跑了。 唐壹攥紧篮子,小短腿迈得更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粗,光线越来越暗,来时认的那些标记早就看不见了,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还在。 虽然现在不是晚上,但是…… 哥哥!小壹要被坏人抓走了!! 唐壹抿了抿嘴,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周围的树长得都一样,地上的落叶长得都一样,天上的太阳被树冠遮住,看不见在哪个方向。 唐壹站在原地,看着四周。 深红色的眼睛里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看不出害怕,也看不出慌张。 但如果唐三在这里,一定能看出来,他攥着篮子的那只手,指节有一点发白。 “哥哥……” 很小很小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唐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教过他认野菜野果,哥哥带他走过山路,但没人教过他,一个人在林子里迷路了该怎么办。 他又走了一会儿。 走不动了。 唐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把篮子放在脚边,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脸上还是那副表情。 只是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一直看着四周,看一会儿,换个方向,再看一会儿,最后锁定到了一个地方一直盯着。 “哎呀,被发现了?”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却又奇异地悦耳,“真是人不大,警惕心倒是不小。” 一个男人从唐壹盯着方向的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兴味盎然的笑意,五官英俊得有些过分,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袍子,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太阳纹路,在昏暗的林间闪闪发光。 “你跟着我。”唐壹陈述道,语气里没有恐惧,更多的是探究和一丝控诉。 “跟着你?”男人起了逗弄孩子的心思,他摸了摸下巴,笑容扩大,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怎么能叫‘跟’呢?这片林子这么大,阳光这么好,我散步恰好和你同路,不是很合理吗?” “我换了三条路。”唐壹为数不多的恐惧,也被折腾的差不多没了。 “这说明我们有缘啊!”男人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甚至朝唐壹的方向走近了两步,“你看,你身上这么亮,我想不注意都难。大老远就看到了,像个小灯笼在林子里晃。” 亮?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更困惑了。 他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发光。 男人似乎被他的小动作逗乐了,笑声低低地震动胸腔:“不是那种亮,是这里的亮。”他随意地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又指了指唐壹,“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一个人跑这么深,不怕大老虎?” “唐壹。” “采蘑菇。” 唐壹如实回答,但心中的警惕并未松懈,对方是除了哥哥、妈妈和爸爸还有那些村民外,更特殊的存在。 “唐壹……好名字。一者,始也,元也,有意思。”男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唐壹挎着的篮子上,“月光菇?眼光不错。不过就这么吃,有点暴殄天物。” 他忽然伸出手指,凌空朝着唐壹的篮子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魂环闪现,也没有强烈的能量波动。但唐壹清晰地看到,一缕比发丝更细,纯粹到令人心颤的金色柔光,自烛曦指尖流淌而出,没入篮中。 下一刻,篮子里那些原本就品相不错的月光菇,仿佛被注入了最纯净的生命源泉。伞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饱满圆润,色泽从珍珠白转化为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羊脂玉般的质感,甚至隐隐从内里透出极其微弱的、温暖的金色光晕。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香气,混合着阳光与雨后泥土的芬芳,幽幽地散发出来。 唐壹睁大了眼睛。 他能看到,这些蘑菇不仅仅是外表变了,内在的生命能量变得极其纯净、温和而充盈。 他抬头看向男人,平淡无波的红瞳中罕见的出现了震惊。 目的达成的男人笑的很开心,“看,是不是比单纯采蘑菇有意思多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语气:“我叫烛曦,是个……嗯,特别会跟光打交道的闲人。小家伙,我看你筋骨清奇,灵魂透亮,是块万古难寻的好材料。采蘑菇多没挑战性,想不想拜我为师,学点更厉害的?” 烛曦能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是遇到了一只想要和自己回家的猫而已。 唐壹看着他。 深红色的眼睛里,刚才那一点震惊慢慢褪去,重新变回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他想了想,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蘑菇。那些蘑菇变得很好看了,比妈妈采的还要好看。他又抬头看了看这 个叫烛曦的男人。男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很亮,像太阳。 然后他开口。 “不要。” 烛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不要。”唐壹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平平的,“要回家。” 烛曦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活了多少年了?他自己都数不清。想拜他为师的人能从神界排到斗罗大陆,他一个都没看上。现在他主动开口,居然被一个两岁的小屁孩拒绝了? “不是……”他往前跟了一步,“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壹摇头。 “不知道。”顿了顿,又补充,“不认识。” 烛曦噎住了。 他看着唐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做派,什么散步偶遇,什么筋骨清奇灵魂透亮,什么万古难寻的好材料,全白演了。 这小家伙根本不吃这套。 回头就举报那些话本子虚假宣传。 唐壹已经转过身,提着篮子往前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烛曦:“……知道。” 唐壹点点头,又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出去。” 不是请求,是陈述。 烛曦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小小的个子,小小的脸,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他忽然笑了。 “行。”他揉揉自己的红发,“带你出去。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唐壹想了想,点点头。 “你为什么不想学更厉害的?”烛曦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我刚才露的那一手,你看不懂也应该能感觉到,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跟着我学,只要叫我声师父,以后你能比我更厉害。” 唐壹看着他,认真地听完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篮子。篮子里的蘑菇安静地躺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采蘑菇。” 烛曦愣了一下:“什么?” “采蘑菇,给哥哥吃。”唐壹抬起头,“不回家,哥哥会找。”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说完,他看着烛曦,等着他带路。 烛曦蹲在那里,看着这个小不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求道者。有人为了变强可以放弃一切,有人为了长生可以不择手段。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两岁大的小屁孩,对着一个能让他变成绝世强者的机会,说“不要”。 因为要采蘑菇给哥哥吃。 因为不回家哥哥会找。 因为,他的目的自始至终都不是拜师学艺,都不是变强。 烛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行吧。”他冲着小家伙招招手,“走,带你出去。” 唐壹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走两步,烛曦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唐壹。” “唐壹。”烛曦念了一遍,又看了看他那头黑发尾部那一抹红,和他左额头上那片红色胎记,“你哥哥叫什么?” “唐三。” “唐三……”烛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没忍住吐槽出口。 “谁起的名字,哥哥是三弟弟是一,要是还有孩子不得是二四五六啊。” “那也不对啊,哪有哥哥数字没弟弟靠前的。” 9. 第九颗太阳 烛曦的吐槽因为身边只有唐壹,遗憾的石沉大海,好在他并不在意,乐呵呵地带着自己的预备徒弟往出走。 走着走着,烛曦忽然又开口:“你那蘑菇,回去记得让你妈妈做熟了再吃。虽然我给它提纯了,但生吃还是不好。” 唐壹点点头。 “还有,”烛曦头也不回,“以后别一个人往这么深的地方跑。今天遇到的是我,下次遇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你那一篮子蘑菇可救不了你。” 唐壹又点点头。 走了一会儿,烛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谢谢。” 他脚步顿了顿。 回头一看,唐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提着篮子,安安静静地跟着他走。 烛曦嘴角弯了弯。 自己小徒弟的样子和性格可算不上讨喜,但家里人令人意外的很重视,把小家伙教的很好。 “不客气~”烛曦已经开始思考教给小徒弟点什么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小壹变成自己的徒弟。 没错烛曦并不准备放弃唐壹这张扔到外面,绝对会被天上那群家伙疯抢的香饽饽,虽然无拘无束,但他已经厌倦了现在的日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承受得住力量的。 他已经开始期待世界外的风景了。 唐壹有些疑惑的看着前面笑成一朵花的烛曦。 哥哥,坏人变成了怪人。 有人带路,出去的路极其顺利,没一会儿林子边缘到了。 唐壹认出了那些熟悉的树,还有那条他走过的小路。顺着这条路走,就能回家。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烛曦。 烛曦站在林子边缘,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那一头红发照得发亮,金色的眼睛眯着,嘴角依旧噙着笑。 “到了,”他轻轻拍拍手,“你自己能回去了吧?” 唐壹点点头。 他又看了烛曦一眼,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小壹。” 唐壹回头。 烛曦站在那里,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亮亮的。 “下次来采蘑菇,”他循循善诱,为自己争取能够长时间见面的机会,“可以往这边走。我住的那地方,周围好东西多。你采你的,我不打扰你。” 唐壹看着他,已经在心里把对方从抓小孩的坏人,变成了好心的奇怪的人。 “不过要记住哦,”烛曦竖起一根手指,鉴于预备小徒弟那无畏的性子,还是出声提醒,“不能再一个人往深处跑。让你哥哥陪着,或者让你爸爸妈妈陪着。要是被妖怪叼走,你就见不到哥哥了。” 烛曦说着还做了一个鬼脸吓唬唐壹。 唐壹面无表情的再次颔首。 烛曦顿时感到受挫,撇撇嘴伸手推了推唐壹的后背。 “去吧。” 唐壹转过身,提着篮子,往家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唐壹想了想,从篮子里拿出两朵最大的蘑菇,放在路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 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烛曦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转角处。 他又看了看路边那块石头上,那两朵安安静静躺着的蘑菇。 忽然笑了。 “这小家伙。”烛曦低声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伸手一招,那两朵蘑菇轻飘飘地飞起来,落进他手里,低头看了看后,把它们收进袖子里。 然后转身,慢慢走回林子里。 唐壹是在早上与哥哥修炼完出去的,现在回来也才下午,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完全没有唐昊叮叮当当的锻造声。 他站在门口,提着篮子,往里看了一眼。 “妈妈?” 没人应。 “哥哥?” 还是没人。 唐壹走进屋,把篮子放在桌上,又去各个房间看了看。爸爸妈妈的房间没人,他和哥哥的房间也没人。 他又回到堂屋,站在桌边,看着那篮子战利品。 蘑菇和野菜安安静静地躺在篮子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唐壹想了想,爬上凳子,坐好,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 他决定等。 妈妈和哥哥可能去后院了。爸爸可能在锻造房,他没去锻造房看,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人。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 唐壹转过头,看见阿银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他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她的头发有些乱,额头上还有汗,眼睛里红红的。 看见唐壹坐在凳子上,阿银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唐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小壹……”她的声音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小壹,你跑哪儿去了?妈妈找了你好久……” 唐壹被她抱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想了想,伸出手,拍了拍阿银的背。 “妈妈。”他平静的回复,“我回来了。” 阿银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唐昊和唐三一前一后跑进来,唐昊脸上带着焦急,唐三跟在后面,小脸上全是汗。 看见唐壹被阿银抱着,唐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动弹。 唐三快步走过来,站在阿银身边,看着唐壹。 他的眼睛也红红的,但他没有哭,只是看着唐壹,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 唐壹从阿银怀里挣出来一点,看着唐三。 “哥哥。” 唐三抿了抿嘴,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手感还是那么好。 “你去哪儿了?”唐三的声音有点哑,“我们找了你好久。” 唐壹想了想,指了指桌上的篮子。 “采蘑菇。” 唐三看向那个篮子。篮子里确实装满了蘑菇,白白净净的,品相很好,还有不少水嫩的野菜。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银这时候也缓过来了,擦了擦眼角,看着唐壹。 “小壹,”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已经平稳了许多,“你一个人去后山了?” 唐壹点点头。 “怎么不告诉妈妈?” 唐壹开始思考。 “妈妈忙。”他缓慢的称述着,“哥哥忙。” 因为你们都在忙,所以我想自己去。

三人都听出了唐壹没有说出的意思。 唐昊从门槛上站起来,走过来,低头看着这个小儿子。 他板着脸,想训他几句,让他知道一个人跑出去有多危险。 但唐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委屈,没有害怕,就只是看着他。 唐昊张了张嘴,那些训斥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感觉带孩子比修炼还要累,自从多了两个小家伙后,心累的次数都变多了。 “小壹。”阿银的声音唤回了唐壹的视线。 “即使是一个人出门,也要和我们报备。”阿银轻抚着小儿子的头发,家里两个孩子都听话,但是作为成年人都知道的事情,年仅两岁的孩子没人教就不会理解。 “不然我们会担心的。”教给自己的孩子为人处世的道理,这是作为家长的职责。 虽然唐壹不爱说话,小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同样聪慧的他很快就理解了阿银话里的意思。 没有报备出门等于他被坏人抓走了,就会导致妈妈哥哥和爸爸担心。 阿银和唐三通红的眼睛,和三人身上狼狈的痕迹都被唐壹看在眼里。 “对不起。”他总结了自己的错误,“下次会报备的。” 唐壹说完那九个字,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阿银看着他,眼眶虽然还在微微泛红,但这次是笑着的。她伸手把小儿子又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 “好。”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下来了,“小壹乖,妈妈知道了。” 唐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板着的脸慢慢松下来,他伸出手,在唐壹头上揉了一把。 大手落在小脑袋上,力道重得有点过分。 唐壹被揉得脑袋往下点了点,抬起头看他,深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 唐昊对上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心虚,干咳一声,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我去烧水。”他头也不回地说,“小壹跑了半天,洗洗。”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爸爸走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妈妈和弟弟,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只是又往唐壹身边靠近了一点。 挨得很近。 唐壹转头看他,“哥哥。” 唐三“嗯”了一声。 唐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攥住了唐三的衣角。 攥得很紧。 阿银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弯着嘴角,起身去收拾桌上的篮子。 “哟,采了这么多?”她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月光菇、野苋菜、马齿苋……小壹,这些都是你一个人采的?” 唐壹点点头。 阿银拿起一朵月光菇,仔细看了看,微微愣了一下。 这蘑菇的品相,好得有点过分。 伞盖饱满圆润,色泽温润如玉,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她活了数年,见过的植物不知多少,这种品相的月光菇,她也只在某些特殊的地方见过。 “小壹,”她转头看向儿子,“这蘑菇……你在哪儿采的?” 唐壹想了想,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那边。” 阿银点点头,没再追问。也许是那地方水土特殊,也许是巧合。她把蘑菇放回篮子里,准备晚上做给孩子们吃。 10. 第十颗太阳 自此事后,唐壹独自出行的频率变高了。 起初唐三还没太在意。小孩子嘛,总喜欢往外跑,他上辈子还在山里追过兔子呢。唐壹能安安稳稳待到两岁多才开始往外跑,已经算是很乖了。 但渐渐地,唐三发现不对劲。 唐壹出门的时间越来越规律。 每天下午,雷打不动,提着那个小篮子往后山走。有时候半个时辰就回来,有时候要到傍晚才归家。回来的时候篮子里总是装得满满当当,蘑菇、野菜、野果,有时候还有些唐三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品相还都特别好。 好到阿银每次看见都要愣一下,然后笑着夸他“小壹真会找”。 唐三心里犯嘀咕。 他跟着去过几次,唐壹确实是在认认真真采东西,没什么异常。但他总觉得弟弟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这是来自哥哥的直觉。 不过看着唐壹每天出门时那副,眼中带着“我要去干大事了”的认真的样子,唐三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弟弟变活泼了。 这是好事。 唐三欣慰地想。 唐壹不知道哥哥在因为自己的多次出行而欣慰,他每天下午出门,是因为有人在山里等他。 第一次是自己想要再去采一些甜甜的果子给妈妈去的。 第二次,哥哥好奇也跟着来了,只不过没什么特别的。 后来有一天,他刚走到林子边缘,就看见那个红头发金眼睛的好心的怪人靠在一棵树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哟,来了?” 唐壹就点点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烛曦也不打扰他,就跟在旁边,偶尔指点几句。哪里蘑菇多,哪里的野菜嫩,哪条路好走,哪片林子容易迷路。 唐壹发现,有他在,采东西确实快多了。 有一天,唐壹蹲在地上采蘑菇,烛曦忽然凑过来,手里拿着一颗红彤彤的果子。 “尝尝这个。” 唐壹抬头看他。 “这是什么?” “神秘小甜甜果。”烛曦把果子递到他面前,“很甜,你哥哥应该会喜欢。” 唐壹接过果子,低头看了看。 红艳艳的,圆滚滚的,闻起来有一股清香。 他咬了一小口。 甜的。 汁水很多,比他吃过的任何果子都甜。 唐壹用小舌头舔了舔被染甜的嘴唇,又咬了一口。 烛曦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吧?” 唐壹认同地点点头,在心里把烛曦从好心的奇怪的人,改成了好心的好人。 “那边还有一树。”烛曦指了指不远处,“一会儿去摘,全带回去给你哥哥吃。” 唐壹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帮我?” 烛曦愣了一下。 “帮你?”他眨眨眼,开始胡诌,“我没帮你啊。我就是个散步的,恰好看见这里有棵果树,恰好告诉你一声。怎么能叫帮呢?” 唐壹看着他,不说话。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就那么看着他。 烛曦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咳。”他清了清嗓子,“行吧,我承认,我是想让你跟我学东西,做我的徒弟。” 唐壹歪头,“学什么?” “很多。”烛曦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一指远处的山,“你看那座山,知道山那边是什么吗?” 唐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摇摇头。 “山那边是更大的山。”烛曦说着手上还不忘了比划,“再过去是森林,是河流,是城镇,是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等你长大了,你会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人,遇到很多事。” 他顿了顿,看向唐壹。 “到时候,你不想保护你哥哥吗?” 唐壹的眼神动了动。 “哥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你哥哥。”烛曦循循善诱,“你现在采蘑菇给他吃,很好。但如果遇到坏人呢?如果坏人欺负你哥哥呢?你怎么办?” 唐壹想了想,伸出了自己的小拳头,“打坏人。” “用什么打?”烛曦挑眉,伸手点了点软乎乎的小手,“用你的小拳头?”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抬起头,看着烛曦。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你能教我?” 烛曦笑了,心中已经在为自己的胜利放烟花了。 “能哦。”他伸手坏心思的把唐壹的头发揉乱,“我不仅能教你打坏人,还能教你很多东西。” “那你能也收哥哥为徒吗?”唐壹挑出了烛曦总说的那个词汇,并想带上哥哥。 烛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回想起自己藏在暗处看到的那个孩子,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后,他才开口:“很抱歉不能呢。” “哦。” 唐壹在得到答案后,便从被抱上去坐着的石头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烛曦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哎哎!”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几步,伸手把那个已经走出去一截的小不点扒拉回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拒绝吗?” 唐壹被他拉回来,站定了,抬头看他。 “为什么?” 看到唐壹配合自己,烛曦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他站起身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远方,缓缓开口:“那孩子身上的命运极其复杂,还有意志的手笔,我们这种局中人,可不敢过分触碰啊。” 他说完,保持着那个深奥的姿势,等着唐壹继续追问,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唐壹再发问,疑惑的低头才发现,唐壹早就走出去有一节了,小短腿迈得飞快,眼看着就要拐进前面的树丛里。 烛曦反应再慢点,这小家伙没准已经到家了。 “嘿!你这孩子。”烛曦赶忙快步追上去,一把拎住唐壹的后领,把他提溜起来,“你怎么说走就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唐壹被他拎着,也不挣扎,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深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你说完了。” “我没说完!”烛曦把他放下来,蹲在他面前,“你就不想听听为什么不能收你哥哥?不想听听什么命运什么意志?” 唐壹想了想。 “你说不能。”他顿了顿,“那就是不能。” 烛曦噎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家伙的逻辑,简单得让人无从反驳。 “那你……”烛曦试探着问,“不生我气?” 唐壹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生气”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不收你哥哥啊。” 唐壹眨了眨眼,没有理解对方所说要生气的点是什么,但看到对方那一脸“你得给我个原因,要不然我哭给你看”的表情,他还是开口解释了一下:“你已经把原因说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算是他从出生到现在,说的最长的话了。 烛曦愣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双深红色的、安安静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 这孩子是真的通透。 不是那种看破世事后的通透,也不是那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就是一种纯粹的、天然的、本该如此的通透。 你说了原因,那就是原因。 原因存在,所以不需要生气。 就这么简单。 烛曦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开心,笑得惊起了林子里的几只鸟。 “你这孩子倒是通透。”他伸手,又在唐壹头上揉了一把,“行,是我小看你了。” 唐壹任他揉着,一动不动。 等烛曦笑够了,他才开口:“果子。” “什么?” “果子。”唐壹指了指刚才烛曦指的那个方向。 烛曦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行行行,带你去摘。”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吧,小没良心的,满脑子就想着你哥哥。” 唐壹跟在他后面,走两步,忽然开口。 “谢谢。” 烛曦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两人穿过一片矮树丛,果然看见一棵野果树。红艳艳的果子挂满了枝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唐壹仰头看着那棵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篮子。 够不着。 他转头看向烛曦。 烛曦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我干嘛?你自己摘啊。” 唐壹又看了看那棵树,又看了看自己的小手,然后又看向烛曦。 烛曦继续笑眯眯。 唐壹想了想,走到树下,踮起脚尖,伸手够了够。 差得远。 他又跳了跳,还是够不着。 他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果子,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挫败,也没有什么焦急。就是那么看着。 像是在思考。 烛曦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这孩子不哭不闹,不求人帮忙,也不着急上火。够不着就是够不着,他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等果子自己掉下来。 “想摘吗?”烛曦问。 唐壹点点头。 “想让我帮忙吗?” 唐壹看向他,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烛曦又笑了出来。 “行,那我就帮你一次。”他伸手,凌空一抓,那些果子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一颗一颗从枝头落下来,轻轻巧巧地落进唐壹的篮子里。 一颗都没摔坏。 唐壹低头看着篮子,看着那些果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又抬头看向烛曦。 “谢谢。” 烛曦摆摆手,“不客气。不过你要记住,我这不是帮你,是教你怎么用力量。” 唐壹歪了歪头。 “力量?” “对,力量。”烛曦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看,我伸手一抓,果子就下来了。这看起来很简单,对吧?但其实是因为我有力量。有力量,就能做到很多你以为做不到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唐壹的眼睛。 “你也有力量,小壹。你只是还不知道怎么用。”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软软的,白白的。 他想起那天在家里,妈妈问他的问题,“你刚才用魂力了吗?” 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魂力。 现在好像还是不太知道。 但他记得那天抱着石头的时候,确实不觉得重。跑在林子里的时候,确实不觉得累。那些蘑菇,他采了一下午,也没觉得手酸。 “魂力?”烛曦挑了挑眉,“你知道魂力?” 唐壹点点头。 “妈妈说过。”他想了想,又补充,“六岁,觉醒。” 烛曦笑了。 “对,六岁觉醒武魂,就能开始修炼魂力。”他顿了顿,“但你不太一样,小壹。你天生就有很多东西,而且很强。只是你现在还不会用,所以感觉不到。” “听你所说,你的父母可不简单,回去仔细看看他们没准会有惊喜也说不定。” 唐壹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烛曦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摆了摆手,“行了,这些事以后慢慢教你。你先回去吧,再晚你哥哥该着急了。” 唐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果子,又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 他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烛曦在后面喊,“明天还来吗?” 唐壹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看着烛曦。 烛曦站在树荫里,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噙着笑,看起来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唐壹想了想。 “来。” 烛曦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明天见。” 唐壹点点头,转身继续走。 走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 烛曦还站在原地,闻言挑了挑眉,“嗯?” 唐壹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明天见,师父。” 11. 第十一颗太阳 时间飞逝,唐昊阿银这对夫妇愈发觉得两个孩子太特别了。 这件事,还要从唐壹总是盯着唐昊说起。 每天修炼结束,唐壹就会搬出他专属的小板凳,在院子里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下。他不吵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用那双红瞳看着他们。 有时候看阿银。阿银在院子里晒衣服,他看;阿银在灶台边做饭,他也看。那双深红色的眼睛追着母亲的身影转,安安静静的。 但更多的时候,他看唐昊。 唐昊从锻造房出来,他看。唐昊坐在院子里喝水,他看。唐昊蹲在地上修锄头,他还看。目光直直的,毫不遮掩,就那么盯着。 唐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最开始他以为是孩子好奇,没当回事。小孩子嘛,看什么都新鲜,过几天就不看了。但这小家伙一看就是大半天,目光还特别认真,像是透过皮肉在研究里面的骨头。 唐昊喝水的时候被那双红眼睛盯着,差点呛着;吃饭的时候被盯着,筷子都拿不稳;有一回他从锻造房出来,浑身是汗,一抬头就看见小儿子坐在小板凳上,深红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唐昊心里发毛。 没有得到抱抱就算了,现在怎么还被研究起来了。 唐昊完全不知道,是小家伙新鲜出炉的师父,给他卖了。 “你说,小壹老盯着我干嘛?”晚上,唐昊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推了推身边的阿银。 阿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说:“孩子看你,那不是正常吗?” “不是那种看。”唐昊想了想,试图描述那种感觉,“总感觉他在透过我看什么东西。就好像……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他在找。” 阿银翻了个身,含糊道:“小孩子嘛,应该是好奇……” 话没说完,呼吸又匀了。 唐昊叹了口气,瞪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第二天,他又被盯了一整天。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还是。 唐昊终于受不了了。 “阿银,”他把阿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觉得那孩子不对劲。” 阿银正在择菜,闻言抬头看他,“怎么不对劲?” “他老盯着我。”唐昊指了指唐壹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委屈,“你看,又来了。” 阿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唐壹果然坐在那里,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深红色的眼睛正看着唐昊。 阿银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唐昊。 “你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唐昊冤枉死了,“我就从锻造房出来,洗了把手,喝了口水,他就在那儿盯着,盯了好几天了,我走到哪儿他盯到哪儿。” 阿银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在唐壹面前蹲下来。 “小壹,你在看什么?” 唐壹眨了眨眼,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没能理解妈妈为什么这么问。 想了半天,最后回复道:“看爸爸。” 阿银回头看了唐昊一眼,摊了摊手。 唐昊更郁闷了。 当天晚上,两口子躺在床上,又说起这事。 “我觉得,”阿银斟酌着措辞,“他可能不是故意盯着你看。” “那是什么?”唐昊翻了个身,面朝阿银,一脸的不甘心。 阿银想了想,说不上来。小壹那个孩子,做什么事都不是没有意义的。但是那孩子的思维还不是一般人能够搭上线的,而且只要你不问,小家伙肯定就不会说。 “要不,”她顿了顿,“明天把他们叫过来问问?” 唐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行,问问。” 第二天,唐壹完成了每日修炼后,接着坐在小板凳上盯着唐昊。 唐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躲出去,阿银走了过来。 她在唐壹面前蹲下,伸手揉了揉小儿子的头顶,柔软的黑色发丝从她指缝间滑过,发尾那一抹红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小壹,”阿银的声音温柔,“去找找小三,我想问你们些事情。” 唐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远处的爸爸,点了点头。他从小板凳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往院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唐昊。 唐昊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这孩子到底在看什么啊! 唐三今天出门的时候说要去村子东边转转,唐壹知道那条路。他沿着屋后的小路走了一段,拐过一片矮树林,就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说话,不止一个。 唐壹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棵大树,他看见了唐三。 唐三被几个大孩子围在中间。那些孩子比唐三高出一个头还多,最大的那个看着得有七八岁,膀大腰圆的,正叉着腰,一脸凶相地瞪着唐三。旁边几个小的也跟着起哄,推推搡搡的。 唐壹站在树后面,小小的身子被树干遮住了大半。 他看见有人推了唐三一把。 他的哥哥往后退了一步,站稳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就是那个打铁家的?”大孩子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声音里满是对这个职业的不屑,“大人们快把你和你弟弟夸上天了,说什么‘唐昊家的两个孩子懂事又乖巧’,‘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大孩子把唐三从头打量到脚,看着唐三那平淡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抱着胳膊,歪着嘴笑。 “一个就会在长辈面前装乖的废物,一个脸上长斑的怪胎,也确实适合当一家子。” “哈哈哈哈!废物!怪胎!” 站在外围的那群小的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有时候小孩子的恶意就是这么简单。 唐三垂在身侧的手忽地攥紧。 他原本不想和一群小孩计较。这种嘲笑对比前世来说,过于小儿科,不过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在学舌罢了。但对方胆敢侮辱他可爱的弟弟,不能原谅!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体内的玄天功开始流转。 不需要太多力气,稍微教训一下就够了,就在他准备出手教育一下这群小孩时,一道红光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的面前略过。 那道光太快了,快到唐三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影子。红色的光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像是一条燃烧的火 龙,带着呼啸的风声扫过那群孩子的头顶。弧线扫过的地方,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哎呦!” “啊!!好痛!!” “是谁!居然敢打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别人看不清,但唐三可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那可爱、乖巧、听话、惹人怜爱的弟弟唐壹。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树后面冲出来的,手里攥着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木棍,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唐三第一次在里面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唐壹现在感觉很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烧起来了,烧得他整个人都发着烫。 唐壹并没有停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听到那些人说哥哥、笑哥哥的时候,他的胸口处就闷闷的。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那里,又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舒服。 很不舒服。 他抿起嘴,手里的木棍再次挥动,精准地击中围住哥哥的那几个大孩子。他的动作又快又准,每一棍都打在那些孩子的胳膊上、腿上,不致命,但足够疼。 “啊!!!我的胳膊!!” “跑跑跑——” “怪物!” “快跑啊——” 那些孩子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那个最大的孩子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上的表情又怕又懵,像是完全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唐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 风从林间吹过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左额那片红色的斑纹。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片斑纹照得像一团静静燃烧的火。 手里的木棍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 木棍的表面裂开了几道缝,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里面有火在烧。那光越来越亮,裂缝越来越多,细密的裂纹爬满了整根木棍。 然后,整根木棍就这么在他手里碎成了灰烬,细细的粉末从指缝间飘落下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唐壹看着空荡荡的手,眨了眨眼。 “小壹?”唐三最先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查看弟弟是否有受伤,唐三还是不放心,又捏了捏他的胳膊,摸了摸他的手指,确认每一根骨头都是好的。 “有没有哪里疼?”唐三的声音带着紧张,“有没有受伤?” 唐壹任他检查着,一动不动。 在确认帮助自己的木棍先生彻底没了后,胸口不舒服的感觉减轻了一点,他看向哥哥,唐三还在检查他的手,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哥哥回家。” 唐三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弟弟。唐壹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伸出了手。 那只被唐三检查了半天的手,就那么伸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唐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小手。 小小的手,温热干燥,攥在他掌心里,不大不小刚刚好。 “走,”唐三牵着他的小手晃了晃,“回家。” 12. 第十二颗太阳 在回家的路上,唐三忽然开口。 “小壹。” “嗯?” “以后不用管那些人。” 唐壹抬起头,看着哥哥。 唐三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很平静:“他们说什么是他们的事,你不是怪胎,哥哥知道。” 唐壹想了想。 “他们说哥哥。”他声音奶声奶气的,平平的。 唐三的脚步顿了顿。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弟弟。唐壹也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说哥哥。 所以要打他们。 唐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刚才那道红光,想起那根碎成灰烬的木棍,想起弟弟绷着的那张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弟弟生气了。 因为他被说了。 因为他被欺负了。 所以弟弟生气了。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不难受,反而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然后伸出手,在唐壹头上揉了一把。力道很轻,和平时不太一样。 “知道了。” 唐壹眨了眨眼,赤瞳悄悄瞥向唐三微红的耳朵,没说话。 哥哥害羞了。 快到院子门口的时候,阿银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看见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走回来,眉眼弯起来,笑着说:“回来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两个孩子的情绪都有些不对。 唐三脸上那副惯常的沉稳还在,但嘴角抿得比平时紧了一点,像是刚经历过什么事,还没完全缓过来。唐壹倒是和平时一样,安安静静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攥着哥哥的手,比平时更紧了一些。 阿银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心里微微一沉。 “怎么了?”她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发生什么事了?” 唐三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唐壹却一反常态地先开口了。 “打人了。” 唐壹还记得师父说过,惹了事要及时找他,虽然不太理解怎么才算惹事,但他觉得这个时候可以用一下。 阿银微微睁大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询问。 “打谁了?” “坏人。” 阿银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唐三。 唐三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后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弟弟遮掩,只是把发生了什么、唐壹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了。 阿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两个孩子都往怀里揽了揽,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站起身来。 “先进屋吧。”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心疼。 唐壹点点头,跟着哥哥往屋里走。 唐昊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原本做好解开小儿子老盯着自己这个未解之谜的准备了,这会儿看见两个儿子进来,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这是?” 唐三又解释了一遍。 唐昊听完,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唐壹。小家伙正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的,深红色的眼睛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打得好。” “昊!”阿银从门口进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唐昊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不说话了。 阿银走过来,在唐壹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小壹,”她轻声问,“你有没有受伤?” 唐壹摇摇头。 “那根木棍呢?” “死掉了。” “死掉了?”阿银被唐壹这个回答搞懵了。 “是化成灰了妈妈。”唐三在一旁翻译弟弟奇特的语言。 听到大儿子的话,阿银轻轻点头,她伸手握住小儿子那小小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 “小壹,”她温柔的眼中带着询问,引导着唐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妈妈?” 唐壹看着她。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有。” 阿银和唐昊对视了一眼,唐昊放下水碗,身子微微前倾,唐三也转过头来,看着弟弟。 “什么事?”阿银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哄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我有了一个师父。” 三人:??? 还有惊喜? 不仅仅是唐昊和阿银震惊,就连唐三也很震惊,按理说唐壹一直都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也就是去森林采摘的时候是一个人,哪来的…… 等等森林采摘? “小壹,”阿银的声音中带着后怕,“你说的师父……是在后山认识的?” 唐壹点点头。 唐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人是谁?”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唐三从未听过的凝重与压迫感,“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说奇怪的话?” 唐壹看着爸爸突然变脸,眨了眨眼。 “好人。”他缓缓开口,“好心的好人。” “小壹,”唐三握住弟弟的手,“你跟哥哥说清楚,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你们每次见面都做什么?” 唐壹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 “红头发,金眼睛。”他比划着,“教我认蘑菇,帮我摘果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很亮。像太阳。” 阿银和唐昊又对视了一眼。阿银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说过附近有这样的人。唐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壹,”阿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每次去后山,都是去找他吗?” 唐壹点点头。 “那你们……除了采蘑菇摘果子,还做什么?” 唐壹又想了想。 “他教我看东西。” “看什么?”唐三追问。 唐壹看了看唐三,又看了看阿银,最后把目光落在唐昊身上。 “看爸爸。” 唐昊一愣,他没想到这个未解之谜在这解决了。 “你盯着我看,是他教的?” 唐壹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什么?” “小壹为什么摇头?” 唐昊和阿银的声音先后响起。 唐壹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 “师父只是说要我仔细看看你们。”他顿住,似乎在回忆对方还说了什么,“师父说有惊喜。” 也就是说,是那个所谓的师父看出了他们和唐壹的特殊,引导着唐壹来发现他们的秘密。 三人迅速的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说完后,唐壹抬起手,指了指唐昊的胸口。 “这里,有东西,黑黑的。”这算是回答了唐昊的那个问题。 唐昊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着唐壹。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 p>“小壹,”他的声音有些哑,都忘记吐槽为什么小崽子先回答的阿银的问题了,“你能看见?” 唐壹点点头。 “还看见了什么?” 唐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落在唐昊的右臂上,又移了一点,落在左腿上。 “这里,”他指了指右臂,“亮亮的。这里,”又指了指左腿,“也亮亮的。” 唐昊严肃的脸上出现了裂痕,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些“黑色的东西”,大概是他多年来积攒的暗伤,而那亮亮的,则是两块与血肉融为一体的魂骨。这些东西连封号斗罗都不能一眼看穿,唐壹却说得清清楚楚。 阿银深吸一口气,转向唐壹。 “小壹,妈妈身上呢?你能看见什么?” 唐壹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唐壹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亮亮的。”似乎觉得这个词也不太对,唐壹选择做出对比,“和哥哥爸爸不一样,和村里人也不一样。” 阿银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看到爸爸妈妈的反应,唐三就知道弟弟说出来的没有半点问题,他思考片刻后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小壹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对吗?” 唐壹睁大了眼睛,平静的脸上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难以置信。 “哥哥,”他在叫了一声唐三后,又迅速看向唐昊和阿银,“爸爸妈妈都看不到吗?” 唐三没想到自己无意之间打破了弟弟的认知,有些歉意的摸了摸唐壹的头,“抱歉小壹,哥哥看不到。” “可是哥哥还教给我……”唐壹原本平淡的声音中带了些焦急,说到一半,又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低垂着小脑袋,让三人看不清神色。 阿银轻轻叹了口气,上前安抚唐壹:“说明小壹很厉害呢,小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的呢?” “一直。”唐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阿银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想起唐壹刚出生时的样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睁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安静,现在才明白,他在看。 从一开始就在看。 “小壹,”阿银接着问道,“你看到的这些东西,是不是以为所有人都能看到?” 唐壹点点头,还是没有抬头。 “所以,”阿银继续说,“你从来不说,是因为觉得不用说是吗?” 唐壹又点点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唐三忽然开口:“那小壹,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唐壹抬起头,看着哥哥。 “亮亮的。”他的声音还有些闷,但比刚才好了一点,“哥哥身上有光,在动。从头顶到肚子,一直在转。” 唐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练的玄天功,走的正是从头顶百会到丹田气海的周天路线。唐壹说得一点没错。 “还有呢?”唐三的声音有些紧,“还能看到什么?” 唐壹歪了歪头,似乎在仔细看。 “哥哥的身体里面,有很多线。”他伸出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从这里到这里,从这里到这里。” 唐三深吸一口气。 那是经脉。 震惊的三人互相对视,他们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唐壹所说的看到,不仅仅是能看到魂力与魂骨,甚至连经脉肌肉都能看到。 那从小到现在,这孩子眼中的世界得是多么可怕的样子。 13. 第十三颗太阳 唐壹的世界观在重塑,原来哥哥妈妈和爸爸看不到。 他一直都能看见。 从记事起,看什么都是这样的。 哥哥教他往眼睛里吸亮亮的东西,他以为哥哥能看见。 人身上有光,有骨头,有流淌着红色液体的管子,有会动的肉,小动物也是如此。 树身上也有光,山上有光,水里有光。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动得快,有的动得慢。 他以为所有人都能看见。 阿银的眼眶红了。 她把唐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却不弄疼他。 “小壹,”她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妈妈不知道。妈妈不知道你看到的是这样的。” 唐壹被她抱着,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拍了拍阿银的背。 “没关系。”他声音已经恢复成了平平的样子,“习惯了。” 习惯了。 三个字,让阿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都经受了怎样的惊吓?那些肌肉骨骼的样子,那些血液流动的画面,随便一个都是能让普通孩子吓哭的场景。 而她的小壹却在这种环境下,不哭不闹生活了将近三年之久。 “小壹……我的小壹……” 阿银抱着唐壹轻声抽泣着,眼泪滴在唐壹的头发上,洇湿了一小片。 唐三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很紧,只感觉自己的眼睛酸酸的。 他想起自己教唐壹紫极魔瞳的时候,唐壹第一次就成功了。 他那时候激动得不行,以为弟弟是万中无一的奇才。现在才明白,天赋好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在别人口中晦涩难懂的秘诀,他一边说一边演示时,唐壹可以直接看到运转的过程。 玄天功的周天路线,紫极魔瞳的吸纳功法,弟弟不是学得快,他是“看见”了能量的流向,然后照着做了一遍。 就这样。 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参悟,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在黑暗中摸索。 他只需要“照着做”,就可以学会。 这说出去会让人羡慕万分的能力,唐三却不想让他出现在自己的弟弟身上。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痛苦了,花些时间又如何,他相信自己的弟弟,即便没有这双眼睛,仍旧是万年难遇的天才。 唐昊一直沉默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站了很久。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压抑什么。那双握了几十年锤子的手,此刻攥着窗框,指节泛白。窗框被他攥得咯吱响,像是随时会碎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角有一点点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小壹,”他的声音有些粗粝,“你刚才说,师父教你‘看东西’?” 唐壹从阿银怀里探出头,点点头。 “他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别的?” 唐壹想了想。 “他说这是天赋。”他回忆着烛曦的话,“说不是每个人都有。说我要学会控制,不然会很辛苦。” 唐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从阿银怀里钻出来,站直了身子。 “我还会别的。” 他的话成功让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我会呼吸。”唐壹开口便又是一击。 三人:…… “小壹,我们都会呼吸……”唐三欲言又止,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对,怕弟弟误会,赶忙补充,“不是小壹会的那种,但每个人都需要呼吸。” 唐壹这次没有立刻说什么,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组织那极其匮乏的词汇。小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能说出来的话。 没一会儿,他便抬起头,看向三人道:“我想叫它呼吸法。” 唐壹看向唐三,伸手拉住了唐三的手,“帮助哥哥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 阿银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也是小壹一直会的?” 唐壹点点头,又摇摇头。 “打坏人用的,是刚会的。” 唐三摸着下巴,开始根据弟弟的话猜谜:“小壹的呼吸法是从记事开始就会的,用木棍打出的火龙,是小壹的师父教的?” 唐壹猛地摇头。 阿银加入到了猜谜队伍中:“那用木棍打出的火龙是小壹自己想的吗?” 唐壹点头。 众人又沉默了。 自创魂技。 阿银和唐昊两个大人脑中蹦出了这个词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自创了魂技。 唐昊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又是天生领域,又是自创魂技的,自己这个小儿子可真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阿银。 阿银也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流着什么。 最后还是阿银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壹,妈妈问你一件事。” 唐壹看着她,等着她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力量?” 唐壹想了想。 “一直。” 又是这两个字,阿银轻轻吸了一口气,斟酌着措辞,慢慢开口:“小壹,妈妈和爸爸……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唐壹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 “妈妈是魂兽,”阿银的声音很轻,说出了藏了很久的秘密,“十万年蓝银皇化形。爸爸是魂师,很厉害的魂师。所以你和哥哥……”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唐壹的头发,“你们和村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你们身上有妈妈的血脉,也有爸爸的。所以有些特别的天赋,可能是从妈妈这里来的。” 她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唐壹的反应。 唐壹听完,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的理所当然,“亮亮的。” 阿银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孩子……这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能看见她的能量形态,就知道她和其他人不一样。但他从来不说,从来不问,甚至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困惑。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妈妈是亮亮的,爸爸是有黑黑的东西的,哥哥是有线线的,村里人是暗暗的。 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不需要提问,不需要解释。 她转头看向唐昊,唐昊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这孩子,不 能当普通孩子养了。 阿银转过头,看着唐壹。小家伙已经在凳子上坐好了,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话。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唐三。 唐三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听着,只是在听到关键信息的时候微微睁大眼睛,再以最准确的角度追问。 阿银心里微微一动。 这两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小三早熟,道理一说就懂。他的思维方式更像一个成年人,有逻辑,有判断,能理解复杂的概念。和他说话不需要考虑“怎么把话变成孩子能理解的”,直接说就行了。 但小壹不一样。 小壹不是不懂事,也不是不聪明。他的问题在于他看见的太多了。 他看见能量的流动,看见气血的运行,看见肌肉和骨骼的构造。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是知识,是日常。就像普通人看见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不需要理解,不需要学习,睁着眼睛就能看见。 所以他从来不问。 不是没有好奇心,而是他默认自己看见的就是世界的本来面目,不需要向任何人求证。 阿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小壹不是不会提问,他是没有“提问”这个概念。 对他来说,开口向人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就像特意向人描述“天空是蓝色的”一样没有必要。既然大家都看得见,为什么要说? 阿银的心又疼了一下。 “小壹,”她抬起头和唐壹平视,声音轻柔,“妈妈想跟你说一件事。” 唐壹微微歪头,等待着妈妈后面的话。 “以后你看到什么,可以告诉妈妈或者哥哥吗?”阿银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我们没有小壹厉害需要小壹的帮助才能知道呢。” “好!” 小孩子的世界观重塑的很快,甚至因为对阿银和唐三的绝对信任,唐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唐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爸爸呢?” 你还记得你有个爹啊。 唐昊无语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小儿子,但为了老婆的教育顺利进行,他上前拍了拍唐壹的脑袋,“我也看不到,分享的事就交给你了。” 唐壹自认为被委托了重任,认真的点点头。 看到妈妈想到了让弟弟不再憋着的方法,唐三松了口气,也笑着上前,对弟弟的小脑袋上下其手起来。 摸了个爽后唐三才发现,妈妈和爸爸正在笑着看着自己。 “小三似乎也有很多自己的小秘密呢。”阿银伸手捏了捏唐三的鼻头,调笑道。 一滴冷汗从唐三的额角流过,他确实从来没有隐藏过他的早熟,准确的来说,他现在才意识到,正常的小孩在他这个年纪,可没这么好的脑子。 但阿银并没有追问什么,她起身揉了揉这个成熟的让人心疼的大儿子的头,“小三,只要不透支身体,危害他人,妈妈和爸爸都会支持你的。” “我!”被忽略掉的唐壹不满的给自己补充。 “对还有小壹,”阿银笑着给小儿子也补充进去,“不用担心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她伸手擦了擦唐三的冷汗,“都怪你爸爸眼神太吓人,看给我们小三吓得。” 唐昊:“???”我吗?? 14. 第十四颗太阳 “小壹,”唐昊的声音有些粗粝,“你那个师父,住在哪里?” 两个孩子的事情解决了,唐昊这才想起来还有个神秘的师父没有解决。 唐壹歪了歪头。 “林子里。” “能带爸爸去看看吗?” 唐壹想了想,点点头。 唐昊站起来,看了阿银一眼。阿银点点头,也站起来。 “走。”唐昊说,“去看看。” 唐三也要跟去,唐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一家四口出了门。 唐壹走在最前面,小短腿迈得飞快,在最前面为家人带路。 走了约莫一刻钟,唐壹在一棵大树前停下来。 “到了。” 三人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林子,面面相觑。 “小壹,”唐三试探着问,“你师父住在这里?” 唐壹点点头,指了指那棵大树。 “树后面。” 唐昊走上前,绕到树后面看了一眼。 树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地,几块石头,和一些落叶。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哎呀,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藏一辈子呢。” 三人同时抬头。 一个红头发金眼睛的男人坐在树杈上,一条腿晃荡着,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他穿着一身绣着金色太阳纹路的袍子,在这简陋的林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唐壹仰头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睛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心虚。 “师父。” “你还知道叫师父?”烛曦从树上跳下来,动作轻飘飘的,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唐壹,“这么久都没有介绍为师吗?你个小没良心的!” 唐壹低下头。 “忘了。” 烛曦捂住胸口,像是被捅了一刀。 “对不起。” 烛曦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脾气了,伸手给唐壹脑袋拍的一弹一弹的,“行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头,看向唐昊和阿银。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微微眯起来。 “昊天斗罗,蓝银皇,”他语气轻松,好像说出来的不是旁人故意隐藏起是身份一样,“难怪这小家伙天赋这么好。” 唐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把阿银和两个孩子挡在身后。 “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迫感。 烛曦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紧张,别紧张。”他摆摆手,“我就是个闲人,恰好住在这片林子里,恰好看见你家小家伙在林子里转悠,觉得有意思,就多看了两眼。”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唐壹,又看向唐昊。 “放心,我没恶意。要是有恶意,你儿子早没了。” 唐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烛曦叹了口气,伸手点了一下唐昊的额头,唐昊顿时感觉身上一暖,堆积在胸口处的暗伤好了大半。 在唐昊骤缩的瞳孔下,烛曦接着表示自己的无害。 “我知道你们不放心。当爹妈的,孩子在外面认了个陌生人当师父,换谁都得紧张。”他摊了摊手,“所以我在这儿等着呢。就等你们来找我。” 唐昊沉默不语。 这个人很强。强到他完全看不透。 但如果他真的有恶意,确实如他所说,唐壹早没了,甚至来找他的这一家子都别想幸免。刚刚对方点自己额头那一下,完全反应不过来。 “那阁下的真实身份呢?”阿银走上前与唐昊并肩,此刻她的脸上早就没有了对孩子们的温柔,“我和昊都看不透,‘闲人’一词,阁下用得未免有些随意了。” “嗯……”烛曦摸着下巴思考着,“这确实是个问题。” 思考的时间并不久,一个小灯泡在他头顶亮起,“你们可以把我当做一个超——强的封号斗罗。” “现在大陆最强的是多少级来着……”他再次陷入沉思,完全没意识到说出来的话信息量有多大。 唐三感觉今天下午开拓的新信息似乎有点太多了,先不说弟弟的那些奇特能力,就妈妈和爸爸的身份就足够引人深思。 不过…… 他看了看一直牵着的弟弟。 这些事似乎和现在他们两个不到三岁的小豆丁没啥关系。 “就把我当做九十九级的巅峰斗罗好啦!”烛曦一拍手愉快的决定了。 唐昊和阿银:“……”这位大人是否太过活泼了些。 确认了烛曦的无害后,唐昊和阿银悬着的心这才彻底的放回了肚子里。 阿银的教育极其奏效,唐壹慢慢地,话多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少,但至少会主动开口了。 只是唐壹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样子。村里的婶子们逗他,他最多点点头或者摇摇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阿银有些担心,唐三倒是看得开。 “妈妈,”他安慰道,“小壹只是不爱和外人说话。又不是不会说。等他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阿银想想也是,便不再强求。 唐昊对此倒是很满意:“不爱说话挺好,有句话不是说‘祸从口出’吗。” 阿银白了他一眼:“你话倒是不少。” 唐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默默地端起水碗喝了一口。 …… 清晨的山坡上,薄雾还没散尽。 兄弟俩并肩坐在草坪上,面朝东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铺了满坡,草叶上的露珠被照得亮晶晶的。 唐三收功,呼出一口浊气,正准备站起来回家吃饭,却发现身旁的弟弟没有动。 唐三侧头看他。 唐壹坐在那里,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左额那片红色斑纹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但又不像在看什么东西,更像是在想事情。 唐三等了一会儿。 “小壹?” 唐壹转过头,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哥哥想要学习呼吸法吗?” “呼吸法?”唐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在心里一边欣慰弟弟的主动开口,说了这么长一句,一边回想弟弟的呼吸法。 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弟弟当时用木棒挥舞出火焰的场景,唐三便好奇的问道:“我也可以学吗?” 唐壹用力的点点头。 “师父说,有好处。” 这件事发生在家庭会议不久之后。 烛曦在乖徒的父母这过了明路,为了更好的给崽子教学,还专门找两位家长确认了孩子的学习进度,在获得了准确的数据后,他也着手准备起了老师小课堂。 教孩子,他可是认真的! 这不,在烛曦从阿银那边得知了所谓的呼吸法,便让来找他的唐壹演示了一遍,只一遍,他就从中看出了门道。 这所谓的呼吸法与小家伙打出的火龙是两种东西。只不过,火龙是基于小家伙自身、结合了呼吸法出现的,而这呼吸法,更像是一种修炼功法。 一种即便是没有魂力的人也能掌握的“魂力与生命能量协同运转”的自创修炼功 法。一种能从根本上改变魂师魂力质量、身体强度与能量运用效率的“内功”。 烛曦看着面前的崽,眼中满是惊叹,先前他只看出这孩子的眼睛特殊,能量波动喜人,并未深挖更多,没想到还有惊喜等着自己。 而且不止如此,自己的乖徒似乎还会一种功法,而这功法和呼吸法不仅没有互相排斥,反而交相呼应、相辅相成,把两种功法都发挥出了最大功效。 如果此时烛曦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就能得到另一个功法的名称——玄天功。唐三教给唐壹的玄天功意外和呼吸法适配,相对的,如果唐三也能学会呼吸法,那么他自身的力量将更上一层楼。 “乖徒,你这呼吸法可是个了不得的东西。”烛曦摸着唐壹的脑袋,和他说道,“放出去的话,可是足以改变魂师界的。” 小唐壹并不懂为什么会改变魂师界,但默默记在了心里,既然师父说是好东西,唐壹想都没想就开口:“哥哥可以学?” 烛曦听到这话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笑嘻嘻的点头:“当然!这呼吸法越小学越好。” 听到师父这么说,唐壹的眼睛亮了起来。 回到现在,唐三在听到有烛曦参与后,想起那个红发金瞳的男人,那个人说自己是九十九级的巅峰斗罗,虽然唐三对魂师等级还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但看妈妈和爸爸当时的反应,那应该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等级。 那样的一个人说“有好处”,那就一定是有好处的。 “那就麻烦小壹了。”唐三微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他也很好奇这个呼吸法。 唐壹被揉得微微眯了一下眼,但他没有躲开。他认真地看着唐三,组织了一下语言。 “哥哥,先看。” 他站起来,面朝太阳的方向。唐三也跟着起身,专注地看着弟弟。 唐壹回想了一下如何演示,师父好像说可以让呼吸变慢些,这样能让人更好的观察。 第一口呼吸。 那不是普通的吸气。唐三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以一种特定的韵律涌入唐壹体内。那道呼吸绵长、深沉,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感,像潮水,像风穿过山谷的低吟。 唐壹的胸腔随之扩张,脊背愈发挺直。 然后是呼出。 那道气息从唇齿间缓缓释出,带着体温的热度,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一线白雾。 紧接着,唐壹开始了连续的呼吸循环。 每一轮都精准地维持着相同的节奏,不快不慢,不深不浅。唐三注意到弟弟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在流动。那道力量随着呼吸的频率,在经脉中有规律地律动着,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韵律统率着,每一次吐纳都让那道力量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活跃。 更奇妙的是周围的环境。 晨光似乎变得更柔和了,草叶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些光点仿佛被什么吸引,微微向唐壹的方向倾斜。唐三能感觉到,弟弟似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难以分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唐三是唐门弟子出身,对内力运转、经脉吐纳再熟悉不过,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呼吸法的本质,它不是在单一的运转内力,而是让内力与生命能量一起运作。 两者的关系就像风与帆,呼吸是风,魂力是帆,风起则帆动,风劲则帆满。 这还只是旁观,唐三无法想象,如果亲自运转这呼吸法,体内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唐壹恢复的正常的呼吸速度,眼睛看向唐三。 那双深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哥哥,试试?” 15. 第十五颗太阳 “哥哥,试试?” 唐三点点头,盘膝坐下。 唐壹来到唐三对面,也一同坐下,好让哥哥能更好地感受呼吸法。 唐三闭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感知之中。 吸气的瞬间,暖流随着吸入的气息扩散到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像被唤醒。 呼气的刹那,暖流又从四肢百骸回流,汇聚到肺部,再沿经脉上行,完成一个循环。 他试图模仿这个节奏,可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简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节奏乱了,气息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咳咳……” 唐三因为错误的节奏和过度的呼吸,让肺部有了负担,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咳嗽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胸口闷得发疼。 “哥哥?!”唐壹惊恐地睁大眼睛,面无表情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无措。 “小家伙可别着急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唐壹身后传来,唐壹回头看去,发现是师父。 烛曦两步上前,点了一下唐三的后背,那一下很轻,但唐三的咳嗽声戛然而止,胸口那股被呛到的憋闷感也随之消散,唐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红潮慢慢退下去。 他抬起头,看见烛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身旁,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金色的眼睛弯着,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师父。”唐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烛曦面前,仰头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睛里还有刚才残留的慌张,但看到唐三没事,那点慌张便慢慢褪去了。 烛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徒弟,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急什么?你哥没事。” 唐壹被弹得脑袋往后仰了一下,没躲,也没吭声,只是又转头看了看唐三,确认哥哥确实没事了,这才收回视线。 烛曦绕过唐壹,在唐三面前蹲下来。他上下打量了唐三一番,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你这孩子倒是有点意思。”烛曦摸了摸下巴,“刚才那几口气,节奏虽然错了,但走的路子是对的。你怎么做到的?” 唐三愣了一下,如实回答:“小壹演示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体内能量的流动。” 烛曦挑了挑眉,转头看了唐壹一眼。唐壹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对上师父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烛曦又转回来,看着唐三,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行,既然你能感觉到,那就好办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这呼吸法呢,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关键不在鼻子怎么吸气、嘴巴怎么呼气,在于找到那个‘节奏’。”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 “你们看,太阳每天升起落下,潮水每天涨了退,风来了又走,天地万物都有它自己的节奏。”他合拢手指,像握住了什么,“呼吸法也是一样。它不是你要去‘学’的东西,是你要去‘找’的东西。找到了,就是你的。” 唐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烛曦又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唐三的胸口正中央。 “刚才你弟弟演示的时候,你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是怎么走的了?” 唐三想了想:“吸气的时候从鼻子到胸口到肺部,在肺部停顿数秒后,呼气让气息从肺部走出,缓缓吐出。” “对。”烛曦收回手,“你既然能感觉到路径,那就不要去想‘怎么吸、怎么呼’,你想那条路就行。吸气的时候,想着气从鼻子进来,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呼气的时候,想着气从肺部起来,顺着后面那条路往上走。”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使劲。你不是在拉车,你是在顺着水流往下漂。路是通的,气自己会走。你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 唐三闭上眼睛,按照烛曦说的重新尝试。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呼吸的长短深浅,只是把注意力放在那条路径上。 起初还是有些滞涩,像是走在一条不太平整的路上,磕磕绊绊的。但他没有着急,继续顺着那条路想。 渐渐地,那种滞涩感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开始沿着那条路径缓缓移动,很慢,很轻,像是一缕极细的溪流,在干涸的河床里试探着往前淌。 唐三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绵长起来,不再是刻意控制的节奏,而是被体内那股流动的气息牵引着,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某种韵律。 烛曦在旁边看着,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唐三的变化。旁边的唐壹也安安静静地看着哥哥,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有点紧。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唐三缓缓睁开眼睛。 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比平时长得多,带着温热,在清晨的空气里凝成一线白雾,久久不散。 “感觉怎么样?”烛曦问。 唐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很奇妙。”他说,斟酌着措辞,“体内的力量……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以前它是自己慢慢转的,现在它……” “现在它跟着呼吸在走。”烛曦接过话,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第一次就能找到感觉,你们俩不愧是兄弟。” 唐三转头看向唐壹。唐壹正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唐三笑了,伸手在弟弟头上揉了一把。 “谢谢小壹。” 唐壹摇摇头,声音平平的:“哥哥厉害。” “别急得高兴。”烛曦插嘴,伸手在两人头顶各弹了一下,“这才刚摸到门槛,离小壹那种还差得远。” 他伸了个懒腰,继续道,“我有仔细的观察和研究过小壹的呼吸法,把它分成了三个阶段。” 他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第一种,也就是最基础的,像是小三刚刚学会的样子,只有打坐,刻意去冥想才能够让魂力与呼吸共鸣。” 说着,烛曦又伸出了一根手指,比了个耶,“而第二种更为进阶,算是小壹的精简版,其中的原理就是主动进入到特定复杂韵律呼吸,将精神完全集中于呼吸与魂力循环上。” 听到烛曦这么说,唐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确实发现,自己刚刚学会的呼吸法和弟弟的有所差距,本以为是学艺不精,原来是像玄天功那样有等级划分。 “不过。”烛曦并没有因为他们是两个三岁小孩就忽悠他们,而是认真的讲解得失和优劣,语气难得的正经起来,“这第二种我并不推荐。” 看着两个孩子询问的眼神,烛曦也不准备再卖关子。 “因为这精简版毕竟不如完整版,长时间使用会对心肺和经络负荷巨大。就像你让一匹马一直跑,跑到最后马会累死。如果频繁使用,会损伤根基。” 说到这,烛曦伸手拍了拍唐三手感极好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个熟透的西瓜听声音。 “以你的天赋,往完整版看齐就行了。也就是呼吸法的第三种,小壹现在使用的呼吸法。”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睛在两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这第三种则是让呼吸法化为身体本能,无时无刻不在运行,包括睡眠中。我叫它全集中呼吸法的常中状态。” 看着恍然大悟的两个崽,烛曦骄傲仰头,在孩子们面前装了波大的,不枉他研究这么久,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吃早饭,明天继续。” 唐三点点头,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而且刚刚的尝试,他也有了新的感悟,比如小壹的呼吸法和他的玄天功那互相吸引交融的感觉,像两块磁铁,放得近了就会自己往一起靠。 这个感觉很重要,他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哥哥加油。”看着唐三沉思的表情,唐壹拉着对方的衣角,奶声奶气的鼓舞着。 “小壹你可别觉得没事做。”烛曦来到乖徒面前,蹲下身对着唐壹的小脸上下其手,“你哥教给你的那个瞳术不一般,多加练习没准有大收获。” “窝叽到了。”唐壹面无表情的小脸被烛曦捏出了各 种表情,唐三在一旁看着展现活力的弟弟,笑出了声。 之后的时间里,唐壹努力修炼紫极魔瞳,唐三则开始对呼吸法死磕,烛曦怕两个孩子的修炼太过枯燥,隔三差五就会带着他们出门。 有时候是去附近的森林里,认识各种植物和魂兽。有时候是去各个小镇上,看魂师们如何交易、如何切磋。有时候只是找一片干净的草地,三个人躺着看云,听烛曦讲魂师界的各种事情。 “魂师界啊,分三六九等。不是按人品分,是按实力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规矩。规矩是谁定的?拳头大的那个。” “但也别以为拳头大就了不起。真正了不起的,是拳头大还不欺负人的。拳头大还愿意蹲下来跟蚂蚁说话的。” 唐壹躺在草地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烛曦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腿上睡着的崽子,又看了看旁边认真听讲的唐三,笑了一声。 “这小崽子,也就这个时候像个孩子,平时不说话,一睡着就什么都忘了。” 唐三看着弟弟的睡脸。 唐壹睡着的时候,脸上那种“面无表情”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详的神色,眉头舒展,嘴角微微张开,发出极轻极轻的呼吸声。那道呼吸依然带着呼吸法的韵律,即使在睡眠中也没有停止。 全集中呼吸·常中。 唐三默默记在了心里。 武魂的分类,魂环的颜色与年限,魂力的等级,魂兽的划分,两兄弟在阿银那边只粗略听说的事情,在烛曦这里被拿出来细细讲解。 唐昊原本还想教两个孩子锻造。 那天晚饭后,唐昊难得主动开口,说想把两个孩子带进他的锻造室里,让他们见识见识锻造。 阿银正在收拾碗筷的手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唐昊,脸上带着微笑。 那个微笑很好看。 唐壹抬头看了妈妈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唐三也抬头看了妈妈一眼,也低头继续吃饭。来蹭饭的烛曦则端着碗,往旁边挪了挪。 “唐昊。” 阿银的声音很温柔。 “你过来一下。” 唐昊感觉后脖颈有点发凉,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阿银伸手,捏住了唐昊的耳朵。 “让孩子锻造?嗯?不到四岁的孩子,你让他锻造?” “我、我也是三岁开始——” “你是你,孩子是孩子。” “可是——” “没有可是。” 唐壹停下筷子,看着爸爸被妈妈揪着耳朵的样子,他歪了歪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唐三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爸,别挣扎了,认错吧。” 唐昊:“……” 晚上,唐昊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对着月亮叹气。烛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扔过来一壶酒。 “两个崽现在还小,锻造那玩意儿,过两年再说。” 唐昊接过酒,灌了一口。 “我就是想……早点教他们点东西。” “急什么。”烛曦也坐下来,仰头看月亮,“孩子长得很快的。你现在嫌他们长得慢,过几年就该嫌他们长得快了。” 唐昊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 屋子里,阿银正给两个孩子盖被子。 唐壹已经睡着了,唐三还醒着,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琢磨白天烛曦讲的那些魂师界的事。 “妈妈。”他忽然开口。 “嗯?” “爸爸是不是有点难过?” 阿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俯身在唐三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爸啊,他就是不会说话。他想教你们东西,是因为他怕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有用。” 唐三想了想。 “那他明天可以教我们认矿石。不用锻造,就是认一认。” 阿银的眼睛弯了弯。 “好,妈妈明天跟他说。” 16. 第十六颗太阳 唐壹和唐三看地位低下的唐昊实在可怜,还是聚在了锻造室中,只不过不是学习锻造,而是先学习认识各种矿石。 这也算阿银给出的最宽限的条件了,她其实并不想让还小的孩子们学习太多东西,这个年纪明明是无忧无虑玩耍的,可两个孩子,小三本就早熟,小壹要一直跟着哥哥,也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锻造室不算大,但放一个大人和两个孩子,空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唐昊看着一黑一红两双眼睛,一时间有些局促,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要讲什么后,开启了锻造小课堂(不见火版)。 唐昊清了清嗓子。 “咳。” 两双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那个……今天,认矿石。” 他转身从墙角搬过来一个木箱子,箱子不大,但落地的声音很沉。打开盖子,里面分成十几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垫着深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块矿石。 大的有成人拳头大小,小的只有拇指盖那么大,颜色各异,在从窗户透过来的光线里泛着不同的光泽。 唐壹的目光落在那箱矿石上,头微微歪了一点。 唐三也看了过去。他注意到,这些矿石的摆放顺序是有讲究的,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最常见到最稀有,从最低等级到最高等级,明显是有人特意整理过的。 唐昊搬了张矮凳在两个孩子对面坐下。他的身形太过高大,坐在矮凳上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把木箱往孩子们的方向推了推,又清了清嗓子。 “这块。” 他从最左边的格子里拿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有小孩拳头那么大,表面粗糙,布满了细小的孔洞。看起来和路边随便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铁精矿。”唐昊把石头翻了个面,“看着不起眼,但与普通生铁不同,这里面有铁精。铁精是锻造里最基础的材料,市面上七成的近战类武器,底材用的都是它。杂质多,熔点低,好提炼,产量也大。” 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每说一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反复确认下一句该怎么说。倒不是对矿石不熟悉,主要是第一次给自家孩子讲课,想要争取留下父亲伟岸的形象。 唐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他发现这个世界与他前世的矿石类别差距似乎并不大,铁精矿的属性和他记忆中的矿石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层魂力的概念。 唐壹则一动不动地看着父亲手里的石头,深红色的眼瞳里倒映出那块灰扑扑的轮廓。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石头表面。 他把所有的感受都总结成了一个字:“扎。” 唐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石头的表面确实粗糙,有很多细小的凸起。他下意识地想说不扎,但看了看唐壹白嫩嫩的小手指,又把话咽了回去。 “嗯,扎。”他顺着小儿子的话说,“所以拿的时候要小心,别划了手。” 唐壹收回手指,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一点灰黑色的粉末。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粉末蹭在了唐昊的裤腿上。 此时屋里的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别处,而且唐昊穿着的也是锻造用的裤子,本就满是灰,唐壹蹭上去的那点瞬间就找不到了。 唐昊见两个孩子都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底气足了一点。他把铁精矿放回去,从旁边的格子里拿起第二块。 这块比刚才那块小一些,颜色偏黑,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是有人用银色的细笔在黑色的石头上画了无数道交错的线条。唐昊把它举到光线更亮的地方,那些银色纹路便隐隐流动起来,像是活的一样。 “银纹铁矿。”他缓缓开口,“铁矿的一种变种。里面的铁元素在高压和高热的环境下产生了变化,形成了这种银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杂质,是铁元素本身在特定条件下结晶后呈现的形态。用它锻造出来的武器,韧性比普通铁精高出一截,而且更容易与魂力产生共鸣。” 唐三的紫极魔瞳微微亮了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那块银纹铁矿内部呈现出一种极细密的丝状结构,银色的纹路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从矿石中心向外辐射,贯穿了整个矿体。 “爸。”他开口问道,“这种纹路是只有表面有,还是贯穿整块矿石的?” 唐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三岁的儿子会问出这种问题。 这个问题问得很准,银纹铁矿的品级判断标准,正是看银纹的贯穿程度。表面纹路再多,如果内部是断的,那就是下品。纹路从头到尾贯通无阻,才是上品。这个标准,很多学了几年锻造的学徒都不一定知道。 “贯穿的。”唐昊把矿石翻转过来,指着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你看这里。纹路从这一头进去,从那一头出来,中间没断。这块是上品。” 唐三凑近了看,认真地点点头。 唐壹也跟着凑近。他没有用紫极魔瞳,因为他的眼睛更加特殊。 在他的视野里,这块矿石内部的能量结构一览无余,银色的丝线像一张立体的网,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发光。那种光很弱,弱到如果不是通透世界根本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发光。 “它在亮。”唐壹小声说道。 唐昊又愣了一下。 “什么在亮?” “里面的线。”唐壹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精准指出了矿石上的所有银色纹路,“在发光。” 唐昊把矿石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以他封号斗罗的眼力,也看不出什么发光不发光,那种能量波动太过微弱,根本不是肉眼能捕捉到的。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银纹铁矿放回格子里。 “小壹说得对。”唐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银纹铁矿内部的纹路会带极微弱的能量波动。品级越高,波动越明显。不过一般人感觉不到,只有对能量极度敏感的魂师,或者像你这样的,才能看出来。” 唐壹听到父亲说“小壹说得对”,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木箱里的矿石。 耳尖有一点点红。 唐三在旁边看见了,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唐昊又从箱子里拿起第三块矿石。这块的颜色很特别通体呈暗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之后冷却下来的铁块,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氧化层,摸上去略微有些粗糙。 “赤铜矿。”他把矿石在手里掂了掂,“比铁精重,熔点也比铁精高。锻造的时候 需要更高的炉温和更长的时间,但成品的硬度和魂力传导效率都远超铁精。” 他把赤铜矿放到两个孩子中间,让他们也能看清。 “缺点是韧性不足,太脆。不适合单独打造大型武器,剑身太长容易断,锤子太大会裂。通常和铁精按比例混合使用,三七开或者四六开,取两者的长处。” 唐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赤铜矿上,似乎在回忆什么。 唐三注意到,父亲的眼神变了,像是在看一段被埋了很久的旧时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淡,很快,一掠而过。 “有一宗门的锻造法里,”唐昊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有一种专门处理赤铜矿的淬火术。不是用水淬,是用兽血。兽血里的魂力残留物能在淬火瞬间渗入赤铜的晶体结构,补上它韧性不足的缺陷。”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用什么魂兽的血、取血的时机、淬火时的温度曲线都有讲究。差一分一毫,出来的东西就不一样。” 他没说明是什么宗门。虽然他对昊天宗有愧,但并不想因为这个而捆绑住两个孩子的一生。那些恩怨、那些过往,是他自己的事,不该压在三岁孩子的肩膀上。 唐三的眼睛亮了起来。 “爸,那我们家的锤法——” “以后教你。”唐昊打断他,嘴角翘起一个欣慰的弧度,“等你们五六岁能拿动锤子了再说。” “好!”两小只同时开口。 唐昊讲完最后一块矿石,合上木箱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光线,光线的角度已经变了,从斜照变成了直照,说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声音比开始的时候松弛了很多,不再那么紧绷了,“下午我还要完成几个订单,你们该修炼修炼,该玩就玩。” 唐三从矮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唐壹也跟着站起来,动作和哥哥几乎同步,像是镜子里的倒影。 “谢谢爸。”唐三最先开口。 唐壹看了哥哥一眼,然后转向唐昊,也跟着开口:“谢谢爸爸。” 唐昊被这几个字砸得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嗯”。他伸手在两个儿子头上各揉了一把,力道很重,揉得唐三的头发翘起来几根,揉得唐壹的脑袋往下点了两下。 “去玩吧。”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个孩子,开始收拾木箱。动作很大,箱子里的矿石被他拨弄得哗啦哗啦响。 唐三拉着唐壹的手,走出了锻造室。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锻造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唐昊一个人。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精铁矿,在光线里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三岁。”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锻造室里显得很轻,“三岁就能听懂这些了。” 他把精铁矿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推到墙角。 然后他走到铁砧前,拿起锤子,开始完成今天的订单。 第一锤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17. 第十七颗太阳 时间飞逝,转眼一年便过去了。 唐壹和唐三也来到了四岁,距离令唐三期盼的觉醒武魂,还有两年的时间。 在这一年时间里,小唐壹和小唐三各有各的进步,唐三的呼吸法已经摸到了常中的门槛,虽然还不能像唐壹那样无时无刻不在运行,但打坐时已经能做到气息与魂力浑然一体。每一次吐纳,魂力都随着呼吸的节奏在经脉中流转,越来越顺畅,越来越自然。 而唐壹的进步,则是另一番光景。 最令一家人高兴的,那莫过于唐壹能够自主收放那特殊的瞳术了。 那还是一天清晨,唐三带着唐壹在小山坡上吸收完紫气,他就发现自己的弟弟在揉眼睛。 唐壹眨了眨眼睛,似乎对面前所能看到的物体极其不适用,伸手用力揉了揉都没有用。 “小壹,手脏,别揉眼睛。”唐三赶忙上前阻止弟弟。 唐壹放下手,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哥哥?”唐壹看着面前黑发黑瞳的孩子,赤瞳中出现了明显的疑惑。 唐三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下:?!小壹怎么连哥哥都不认识了! “是哥哥,怎么了小壹,是眼睛不舒服吗?”他结合弟弟揉眼睛的动作,猜测是不是修炼上出了什么差错。 唐三双手轻轻捧着唐壹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撑开他的眼睑。深红色的虹膜在光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被阳光照透的红宝石,瞳孔正常收缩,眼白干净,没有充血,没有红肿,看不出任何异常。 唐壹眯着眼睛摇摇头又点点头,那模样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困惑什么。 “线条和亮亮,看不到了。”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唐三的手指一顿,然后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听懂了。 他一下就理解了弟弟的意思,弟弟眼中能看到的经脉和魂力流动,现在看不到了。 在心中得出这个结论后,唐三心中的担忧一瞬间转化为了兴奋,他赶忙把弟弟带到阴凉处,然后贴近唐壹,让对方只能看到自己,开口询问道:“小壹能和哥哥说说,你现在眼中的世界吗?” 唐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唐三的脸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一样,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哥哥的眼睛黑黑的。”唐壹跟着唐三的引导缓缓开口,“头发也是黑黑的。” 唐三的呼吸一滞。 “然后呢?”他压着声音问,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急切,“小壹再看看哥哥,还能看到什么?” 唐壹眯着眼睛,凑近了一些。 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映出唐三的脸,完整的脸,不再是骨头上面蒙着血管和肌肉的那种,就是一张脸。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光落在唐三的侧脸上,把那一层细密的绒毛照得发亮。 “没了。”唐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哥哥就是哥哥。” 唐三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亮了。 “对,”他伸手捧住弟弟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唐壹的眼角,“哥哥就是哥哥。小壹现在看到的,才是哥哥本来的样子。” 唐壹被他捧着脸,没法点头,就眨了眨眼睛表示理解。 “小壹,”唐三的声音中带着感叹,“你是怎么做到的?” 唐壹微微歪头,开始发呆,唐三知道,这是弟弟在回忆。 “刚才,”他慢慢说,“紫气进来的时候,眼睛那里热热的。” 唐壹又眨了眨眼,止住了想要揉眼的动作,“然后我想,不要看了。” “不要看了?” “嗯,太乱,眼睛不舒服。”唐壹伸手还想要揉眼睛,被唐三伸手压下,“然后就不看了。”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 他明白了。 如果弟弟的这个能力在以前是一个没有门的门洞,那么现在就是给这个门洞安装上了一个能够开启的门。 想看的时候打开,不想看的时候关上。 从出生那天起,唐壹的眼里就没有“正常”的世界,直到今天。 直到他学会了对那扇门说“不要”。 唐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弟弟有时候会突然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很久的样子,想起弟弟看向人时那空洞无光的眼神。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伸手在弟弟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小壹真厉害。” 唐壹抬起头,看着哥哥。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唐三脸上,把他的黑眼睛照成了浅棕色。那双眼眸温和地弯着,里面映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眼睛的自己。 没有骨头,没有血管,没有那些在皮肤下面缓缓流动的亮光。 就是他自己。 完整的一个自己。 唐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小小的手,白白净净的,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但那是普通的血管,不是那种流动着红色液体的管子。五根手指,每根上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指甲盖,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哥哥,”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平平的,但尾音有一点点颤,“世界变小了。” 唐三愣了一下。 “变小了?” “嗯。”唐壹点点头,“以前很大。很多东西。现在……小了。” 唐三忽然意识到,弟弟说的“变小”,不是真的变小,是信息量变少了。以前唐壹睁眼看到的是一个充斥着无数细节的世界,每一片叶子的内部结构、每一个人的能量形态、每一寸空气里的天地元气分布。那种信息量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现在那些“多余的”东西被关在了门外,世界就“变小”了。 变回了普通人看到的样子。 唐三蹲下身,和弟弟平视。 “小壹,”他认真地说,“世界没有变小。是你看东西的方式变多了。” 唐壹歪了歪头。 “以前你只能看一种,现在你可以选了。想看普通的样子,就看普通的样子;想看里面的样子,就看里面的样子。你比哥哥多了一双眼睛。” 唐壹眨了眨眼。 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慢慢地、慢慢地,亮起了一点光。 “多了一双?” “多了一双。”唐三点头,伸出手,在唐壹面前竖起两根手指,“哥哥只有一双,小壹有两双。” 唐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 起头,看着唐三。 “那,哥哥也练。”他的语气还是平平的,但说得很认真,“哥哥也练,哥哥也会有。” 唐三笑了一下,没有说“这个可能练不出来”,只是说:“好,哥哥也练。” 唐壹这才开心地点点头,重新把视线投向远方。 山坡下的村庄在晨光里安静地躺着,炊烟袅袅升起,鸡鸣声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屋顶的瓦片是灰色的,墙壁是土黄色的,院子里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普通的颜色,普通的形状。 唐壹看着那些,看了很久。 “哥哥。” “嗯?” “村子是土色的。” 唐三侧头看他。 唐壹没有转头,还是看着远处的村子,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兴奋劲过后,两人也该回家吃早饭了。 他们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山下走。唐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试探这个世界的新重量。他时不时看看路边的小花,看看空中飘过的白云,看看远处郁郁葱葱的田地。 明明还是那熟悉的路,却在唐壹这里变成了满是新奇事物的冒险。 院子门口,阿银还像往常那样站在那,等着两个孩子回来,她看见两个孩子手牵着手慢慢走回来,眉眼弯起来。 然后她发现唐壹在看她。 跟平时那种注视还不同,此时小家伙的眼中满是好奇,深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 阿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小壹?” 唐壹摇摇头。 他还是看着她。 阿银蹲下来,和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怎么了?” 唐壹想了想。 “妈妈的脸。”他呆呆的说,“是妈妈的脸。” 阿银愣了一下,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抬头看向唐三,唐三弯着嘴角,轻声说:“小壹能控制那个了。他现在看到的,是普通人的世界。” 阿银的手有些颤抖。 她重新看向唐壹,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看着她本来的样貌。 阿银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伸手,把唐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唐壹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软软的,暖暖的,又带着些清晨露水的微凉。 “对,是妈妈的脸。”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小壹看得没错。” 唐壹被她抱着,没有动。他安安静静地靠在妈妈怀里,能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那种淡淡的、像春天草木发芽一样的清香。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拍了拍阿银的背。 “妈妈的脸,”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阿银怀里传出来,“好看。” 阿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是笑着的。 唐昊从锻造房里出来,看见门口这一幕,愣住了。 阿银蹲在地上,抱着唐壹,肩膀微微发抖。唐三站在旁边,嘴角弯着,眼睛也红红的。唐壹被阿银抱着,小脸从她肩头露出来,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唐昊。 唐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18. 第十八颗太阳 “怎么了这是?”他快步走过来,声音都有些变了,“出什么事了?” 唐三转头看他,笑着说:“爸,小壹能关掉那个了。” 唐昊的脚步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被阿银抱着的唐壹。小家伙从妈妈肩头露出半张脸,深红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那目光很安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唐昊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小儿子看自己那种剖析感消失了,唐壹就是在看他。 简简单单地看他。 “哥哥和爸爸是黑色的,妈妈是蓝色的。”唐壹看看哥哥,又看了看妈妈,最后又仔细看了看爸爸,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那困惑太浓了,浓到愣是把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小脸都撑出了表情,“为什么小壹是红色的?” 他不明白。 爸爸是黑色的,头发黑,眼睛黑,哥哥是黑色的,头发黑,眼睛黑,妈妈是蓝色的,头发蓝,眼睛蓝。 但是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头发尾巴也是红色的。 为什么自己和家人的颜色都不一样。 唐昊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呆在原地眨眨眼,没说话。 阿银更是被唐壹这个问题问得止住了眼泪,笑了起来。她松开唐壹,但还是蹲在他面前,她摸上小儿子的头顶,顺着黑发一直摸到发尾的深红。那缕红色在她指尖缠绕了一下,像一小簇安静的火苗。 她抬眼注视着那双赤瞳,笑着解释道:“因为小壹是被太阳和火选中的孩子啊。” 唐壹歪了歪头,没听懂。 “嗯?”此时烛曦带着猎物从门外探进头来。 “你们聚在门口干啥呢?”他探头看了看,金色的眼睛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阿银发红的眼眶上,“哟,阿银哭了?唐昊你惹的?” 唐昊:“……不是我。” “那也不可能是两个崽啊。”烛曦吐槽一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随后他把猎物提起来,在面前晃了晃:“那到底怎么了?我带了只小鹿,要不要炖了庆祝一下?” 他来蹭饭已经成了唐家传统,四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况且烛曦不仅仅教导唐壹,虽然没有收唐三,但对唐三的教育可以说没有半点藏拙,跟对自己的徒弟一样上心,只这一点,就让唐昊和阿银很是感谢了。 “确实需要庆祝。”阿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笑着回答道。 “烛曦老师,小壹能控制自己看到什么了!”唐三看到来人是烛曦,赶忙跑过去告诉对方这个惊喜。他跑得很快,几步就蹿到了烛曦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烛曦对于唐三对自己的称呼不置可否,不能把这个聪明崽崽收下,是遗憾,也是对于那东西的警惕。那个缠绕在唐三命运线上的、来自某个意志的手笔,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他的命途走向一个既定的方向。 随便触碰可是会留下不好的结果的。 但他发现,在自家徒弟的参与下,那命运线已经开始乱了。 没有断,却乱了。像原本被拉得笔直的绳子,被另一根绳子缠了进去,打了几个结,拐了几个弯,方向变了,终点也变得模糊了。 这还是四年。 烛曦脸上还是那乐呵呵的笑容,可眼神却认真的吓人。 唐三这孩子那又苦又甜的命运,也会被改写吧。 “烛曦老师?”唐三注意到对方认真的眼神,以为弟弟出了什么问题,紧张了起来。 被唐三的声音唤回的思绪,烛曦眨了眨眼睛,那认真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去,笑容重新浮上来,他俯身打量起小徒弟的眼睛。 唐壹仰着脸,让他看。 还没等他说什么,就听到了唐壹犹如天塌了的声音。 “为什么师父是红色的?!” 唐壹看着烛曦,那双曾经很无神的赤瞳此时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斥着难以置信。他的小嘴微微张开,整张脸上写满了“这不公平”四个大字。 烛曦看着唐壹的反应,眯起了眼睛,伸手捏住了对方的脸颊就往两边拉,“怎么?嫌弃为师?” “窝喂森么卜四黑色懒色的!”被捏脸的唐壹还在纠结颜色问题,声音都变了调,但那股认真的劲儿一点没少。他小小的脑袋瓜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随爸爸或者妈妈任意一方的颜色。 明明哥哥是黑色的,妈妈是蓝色的,爸爸是黑色的,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了红色? “你怎么没有黑色。”烛曦终于放过唐壹的小脸,伸手扒拉过对方的头发给他看,“你看,你就发尾是红的,为师全头都是红的,你想要还没有呢。” 唐壹伸手抓住了自己的长发,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确认自己确实只有发尾是红色的,其余都是黑色的,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嘿!你个臭小子,这是什么态度!”烛曦看出唐壹为自己不是全头红发而感到庆幸,当即炸毛。 “小壹应该是怕和我们不一样吧。”唐三赶忙站出来打圆场,作为一个专业的读弟机,已经把唐壹刚刚的反应解读了出来,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我和妈妈还有爸爸跟小壹都有血缘,小壹发现自己的瞳色和发色与我们不同,肯定会很担忧和我们不是一家人。现在知道自己至少有一部分和爸爸一样是黑色的,就放心了。” “哥哥好。”唐壹从烛曦手底下挣扎出来,给了唐三一个大大的抱抱。他把脸埋在哥哥胸口,两只小手紧紧环着哥哥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烛曦还是很不满,他幽幽的盯着唐壹的背影,“怎么和为师同色系就坏?” 唐壹的脑中灵光一闪,罕见的没有回答,反而埋哥哥胸口的动作更深了。 阿银笑着从烛曦手里接过小鹿,赶忙顺毛哄:“可能作为师父的您,在小壹心中更加特殊呢。” 本来就没有生气,只不过是逗小孩玩的烛曦顺坡就下,坐到餐桌旁等待开饭,再次开启了之前被略过的话题:“小壹能够关闭通透世界,比我预想的要早啊。” “通透世界?”唐三拉着唐 壹坐到了烛曦身边,歪头问道。他一边问一边给唐壹拉开椅子,让弟弟先坐下,自己再坐到弟弟和烛曦的中间,以防弟弟因为口出狂言而被制裁。 “对哦~”烛曦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能够通过外表看向内里,世界在其眼中犹如透明,所以叫通透世界也没什么问题。” 此时唐昊和阿银也带着做好的早饭来到了桌前,听到烛曦的话认同的点点头,而唐壹的这一特殊瞳术,也正式被命名为了通透世界。 “这小家伙身上的技能应该不止这些。”烛曦伸手,隔着唐三毫不客气的揉乱了小徒弟的脑袋,“要是我没感知错,他还有一个领域。” 听到烛曦说出了“领域”二字,唐昊和阿银同时瞳孔一缩。他们虽然知道对方强大到令人发指,但此刻点出了小儿子身上那出现又消失的领域,让两人对烛曦的强大有了新的认知。 “领域?”对于魂师界了解还是过于甚少的唐三,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看向烛曦。 烛曦很满意唐三的眼神,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摸摸头,为两个小家伙解释道:“领域技能?是极为稀有的魂师能力,魂师或魂兽通过自身武魂、血脉或特殊试炼获得的一片受其绝对掌控的特殊空间。在领域范围内,拥有者能获得显著增幅,并对敌人施加各种削弱与控制效果。” “而小壹更特殊一些。”他伸出一根手指,画了一个圈,“他的领域是先天就有的,而且不需要手动开启便能一直保持,但似乎因为一些意外,触发了保护机制。” 说到这,烛曦微微眯眼,看向阿银,他没有明说,但阿银和唐昊都明白,那个意外就是阿银的献祭。 “强行开启领域需要魂力,但作为小婴儿的小壹可提供不了那么多魂力。”烛曦收回手指,端起阿银递来的粥碗喝了一口,咂咂嘴,“所以领域自己缩回去了,像乌龟把头缩进壳里。等小壹的魂力足够支撑它的时候,它自然会再出来。” 这也就是小壹的领域为什么会消失的原因。唐昊和阿银恍然大悟。 唐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转头看向弟弟,唐壹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勺子戳碗里的荷包蛋。蛋黄被他戳破了,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浸到粥里,把那一圈粥染成了淡黄色。他用勺子把那圈被染黄的粥舀起来,送到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嚼。 小家伙似乎对领域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 “小壹,”唐三轻声叫他,“你不想知道你的领域是什么吗?” 唐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蛋黄。他想了想,摇了摇头。 “哥哥吃饭。”然后低下头,继续戳那个已经被他戳得面目全非的荷包蛋。 唐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弟弟从来不在意自己有什么、能做什么。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件事——身边的人在不在、好不好。 烛曦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伸手越过唐三,在唐壹头顶拍了一下。 “吃你的吧,小没良心的。” 19. 第十九颗太阳 就在烛曦点出唐壹领域不久之后,家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 比如院子里的菜地忽然长得收不住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阿银。那天早晨她照例去屋后的小菜地浇水,蹲下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上周才种下的小白菜,现在已经长到能吃的个头了,叶片肥厚,比她以前在任何一个地方种的都要好。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豆角架,藤蔓已经爬到架子顶上去了,还在往上蹿,嫩生生的须尖探出架子一截,在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攀了,索性往空气里伸着。豆角的紫色小花开得密密匝匝,比往年早了将近一个月。 “昊。”阿银站在菜地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快出来一下。” 听到呼唤的唐昊从厨房中走了出来,他走到阿银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菜地。 看着这一片欣欣向荣的场景,愣在了原地。 按理说现在还是春天的月份,最快长成的白菜最早收获也要五月,现在居然能吃了?!他蹲下去,捏了捏小白菜的叶子,手感厚实饱满,不是那种催出来的虚胖,而是实实在在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饱满。 小菜地这个样,不该是三月初该有的样子,倒像是入了夏,雨水最足、日头最盛的时候才有的光景。 “这菜……”唐昊皱着眉,想了半天,想不出一个词来。 “长太快了。”阿银替他说了。她又蹲下去,把手伸进土里,指尖翻开表层松软的泥土。土是温的,与太阳晒过之后那种浮在表面的温热不同,更像是从深处透上来的、持续不断的暖意,就好像地底下埋着一只看不见的炉子。 唐壹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正在逗一只蚂蚁。他对菜长得快不快没有任何意见,他只是在等早饭。那只蚂蚁沿着树枝爬上来,爬到他的指尖,又掉头爬回去,来来回回地走,深红色的眼睛跟着蚂蚁的移动慢慢转着。 这件事之后,阿银多了个心眼。 她开始留意院子里的变化。 不只是菜地,院墙根那几株月季,往年要五月才打苞,今年四月中就开了,花苞比往年大了一圈,开出来的花瓣层层叠叠的,颜色浓得像要从花瓣上滴下来。台阶缝隙里长出青苔,绒绒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最明显的是房屋周围的蓝银草。 作为最弱小,但生命力却格外顽强的植物,在它们的皇阿银定居在此后,就开始快速扩散。可又因为蓝银草太过于常见,并不会引人注意,所以没有人发现这里的蓝银草多的离谱。 如今离着他们房子最近的几棵,已经抽条爬上了墙壁。 这明显不符合蓝银草的生长周期。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窗台,落在院子里。 此时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排排坐好,乖巧仰头听着烛曦讲课。 烛曦察觉到了阿银的视线,淡淡的扫了一眼,又快速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他在看向唐壹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唐昊从锻造室里出来,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布巾。他今天只打了半天的铁,比平时收工早。最近他发现自己没那么容易累了,以前在锻造台前站一整天,晚上躺下来,肩膀和腰背会隐隐发酸,那是早年间积攒下来的内伤。 即便烛曦之前有治愈一些,但对方并没有完全清除內淤,封号斗罗的身体恢复能力强,但内伤这种东西,恢复了也留痕,像瓷器上补过的裂纹,不碍事,但总在那里。 最近那些内伤好像消失了。 他一开始没在意。不疼是好事,没人会追着好事问它为什么来。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现不只是不疼了。 “怎么了?”阿银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他在反复举胳膊,以为他在练什么新招式。 “没什么。”唐昊放下胳膊,自己也觉得有点傻。他想了一会儿,“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阿银想了想。 她最近身体挺好的,还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舒坦的好。早上醒来的时候不觉得困,晚上躺下的时候不觉得乏,白天忙一天也不觉得腰酸。她以为是因为最近天气好,自己晒够了太阳。 “挺好的。”她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唐昊摇摇头,没再多说。 真正找到源头的,还是唐三。 作为和唐壹相处与接触时间最长的人,他发现自己的弟弟越来越受小动物欢迎了。 先是小鸟会落在长时间发呆的唐壹脑袋上,再之后是小松鼠小兔子一类的小型动物,会试探的往过走,在发现唐壹没有恶意后,便挨在了他身边,甚至会窝在怀里。 如果小壹还是没有动,那么还会吸引过来小鹿,只不过每次到这个时候,小鹿就会把唐壹的头发当做草嚼,鹿嘴不大,但嚼起头发来力道不小,唐壹被嚼得脑袋跟着一晃一晃的,终于从那种放空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唐壹一动,那些小动物便一哄而散,独留他一人在原地一脸懵。 而让唐三最终确认弟弟有了特殊技能的,还是他一直练习的紫极魔瞳。 这天吸收完紫气的唐三只感觉脑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世间所视更加透亮,唐三迅速反应过来,他这是紫极魔瞳晋级到了入微境界。 在适应了眼前的事物后,唐三便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能量场中,这能量场的颜色极淡,如果不是自己紫极魔瞳的晋级,他根本看不到。而且不止如此,这个能量场散发出来的气息和阳光极其相似。 而这能量场的中心点,也是来源便是自己的弟弟。 唐三无奈的笑了笑,怪不得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有种暖洋洋的感觉,他一直以为是白天晒了被子的原因。 “烛曦老师。”在发现能量场后,唐三率先找到了他和弟弟的老师。 “嗯?”烛曦正靠在院门外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个果子啃,一脸无辜地探出头来,“叫我干嘛?” “您早就发现了。” 烛曦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哎呀,”他把果核随手往身后一扔,拍了拍手,“被发现了。” 唐三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位老师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看热闹。 “所以这就是领域?”唐三问,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坐在小凳子上看云的弟弟身上。他看得太专注了,专注到一只小麻雀落在他头顶,他都没有察觉。 那只小麻雀在他头发上跳了两下,歪着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心安理得地蹲了下来。羽毛蓬松成一个圆球,小小的脑袋缩进羽毛里,只露出一张嫩黄的喙。 “是啊。”烛曦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果子,咔嚓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不是说了吗,小家伙的领域是先天就有,只是因为身体支撑不住,还有魂力跟不上自己缩回去了。现在他魂力长上来了,身子骨也养肥了,领域自然就往外冒。” “往外冒?”唐三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觉得不太精准,但又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 “往外冒。”烛曦肯定地点点头,“你看这院子,菜疯长,花开得不像话,连草都比别人家长得高。这不就是领域的被动效果?” 唐三环顾四周,入眼就是一片繁茂的圣地,要不是他们住得偏僻,可能就要被村里人围观了。 “那它对爸爸和妈妈也有影响?”唐三想起父亲最近说不累了,母亲也说身体舒坦。 烛曦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赞许,这孩子总是能问到点子上。 “有。你爸体内那些陈年旧伤,在这个领域里待久了,被慢慢温养着,自然会好转。你妈是植物系,对这种生命能量的感应比普通人强得多,她觉得自己身体好了,不是错觉。” 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果子,嚼得咔嚓咔嚓响。

“不过这些都是附带的。领域真正的核心效果,还没出来呢。” 唐三正想问是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银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屋里出来,走到晾衣绳前,一件一件地往绳子上搭。搭完最后一件,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两个孩子身上。 随后她走到唐壹身边,蹲下来,那只小麻雀因为她的到来,快速飞走。 “小壹。” 唐壹的注意力从天上飘走的云朵上离开,看向一旁的阿银。 “小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阿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在确认了小儿子的温度还是老样子,才放心下来。 唐壹摇摇头。 “那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唐壹想了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回阿银的脸。 “没有。” 阿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揉了揉唐壹的头发,站起来,转身去看唐三。 唐三正和烛曦站在一起,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一个无奈,一个幸灾乐祸。 “小三,”阿银走过去,“你也感觉到了?” 唐三点点头。他没有隐瞒,把早上紫极魔瞳晋级后看到的能量场说了一遍。阿银听完,转头看向烛曦。 烛曦把果核往身后一扔,拍了拍手,摊开手掌:“别看我,我也是最近才确定。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实锤了。”假的,其实在领域出来的瞬间,他就发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太阳气息,对他来说简直是夜中明灯。 但是发现就说出来多没意思,烛曦就这么坏心思的看另外三人,什么时候能够发现,没想到是唐三这机敏的小家伙。 “那这个领域……”阿银斟酌着措辞,“会不会对小壹有负担?” 烛曦摇摇头。 他的表情难得正经了一些,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阿银,“恰恰相反,这个领域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可是魂力呢?”唐三把心里的疑问一口气倒了出来,“老师您说领域的运转需要魂力支撑,小壹的魂力总量再高,但他才四岁。” 烛曦看着唐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们觉得,什么是太阳?” 唐三和阿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太阳? “是……”唐三想了想,“是光源。” “对了一半。”烛曦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朝上,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太阳是光源。但它不只是‘发出光’。” 他把手指收回来,点在唐三的胸口正中央。 “太阳的光,不是烧自己的油。” 烛曦把手指收回去,重新靠回树干上。 “太阳的光来自它自身的‘存在’。它不需要‘消耗’什么才能发光,它存在,所以它发光。它的光就是它本身,不是它用什么东西换来的。” 他看着唐三,金色的眼睛中没了先前的跳脱。 “你弟弟也是一样。” 唐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领域,不是‘消耗’魂力去‘换取’效果。”烛曦慢慢为唐三讲解着,“那是后天领域的运转方式。先有魂力,再通过特殊手段或魂技把魂力转化成领域的控制力。魂力是燃料,领域是火焰。” 烛曦把双手枕在脑后,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唐壹这个小家伙非常看重你们呢。” 阿银和唐三虽然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回想起唐壹对他们与对旁人,堪称双标的表现,两人都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烛曦看着两人,继续解读道:“小家伙感受到了足够的陪伴与爱,他的身体便无意识地把能量释放了出来,滋养这片土地,滋养这栋房子,滋养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想要守护我们。” 20. 第二十颗太阳 他想要守护我们。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唐三转过头,看向坐在小凳子上的弟弟。 唐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抬起头看云了,深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安安静静的,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一只淡黄色的蝴蝶从他面前飞过,翅膀在阳光里扇了两下,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唐壹低头看了看那只蝴蝶,没动。 蝴蝶也没动。 它就那么停在他膝盖上,翅膀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唐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涌眼睛的热意压了回去。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稳住了,“小壹的领域,是因为他……想守护我们,才自己跑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守护着。”烛曦弯着眼睛看着远方,“他觉得自己很安全,觉得这个家很好,觉得身边的人都在。” “他感受到了足够多的爱。多到装不下了,就溢出来了。” 烛曦抬起下巴,朝院子里努了努嘴,“这些,就是溢出来的那部分。” 阿银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原以为自己给出的爱并不多,初为父母,她只能一步步试错,再一步步弥补,有时候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有时候觉得自己亏待了这个孩子,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着今天是不是对孩子们太严厉了,明天是不是应该对他们更好一点。 却没想到小壹如此满足。 爱是常觉亏欠。 她觉得自己给得不够,可孩子觉得已经太多了。多到装不下,多到溢出来,多到能滋养一整片土地。 看着母亲的样子,唐三试探性地挪了过去,张开手臂献上了一个轻柔的拥抱。 “妈妈,我也很幸福。”唐三仰头看向阿银惊讶睁大的眼睛,“能和妈妈、小壹还有爸爸成为一家人,真是太好了。” 唐三难得吐露出自己的心声,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那红色从耳朵尖开始蔓延,一直烧到脖子根,整张脸都变得热热的。他把脸重新埋进阿银的衣服里,不肯抬起来。 阿银看着自己别扭起来的大儿子,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确认了领域的无害,阿银也要去忙她的事情,她松开唐三,在对方额头处印下一个吻后,转身走进厨房,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她拿起锅铲,搅了搅粥,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红红的。 一时间此处又只剩下唐三和烛曦两人。 “烛曦老师。” “嗯?” “谢谢您。” 烛曦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金色的瞳孔里映出唐三认真的脸。 “谢我什么?” “谢您告诉小壹,他有守护别人的力量。”唐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也谢您没把他当成什么稀世奇珍,就只是把他当个普通孩子。” 烛曦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唐三。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没了先前跳脱的感觉,反而罕见的多了些来自长辈的柔和。 “你这孩子,”他伸手在唐三头顶揉了一把,“说话怎么跟个小大人似的。” 唐三被他揉得头发翘起来几根,但没有躲。 “不过你说对了一半。”烛曦收回手,重新靠回树干上,“我把他当普通孩子,不是因为我多会当老师,是因为他本来就是。” 他的目光越过唐三,落在远处与小松鼠玩“谁先动谁就输”游戏的唐壹身上。 “普通地吃饭,普通地睡觉,普通地跟着哥哥到处跑,普通地在院子里发呆看云。心里想着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但每一个都放在最深的地方。” 烛曦看着这一幕,声音染上了笑意。 “这种孩子,你没法不把他当普通孩子。因为他在意的那些东西,本身就是最普通的。吃饱饭,睡好觉,身边人都在。” 唐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 “哥哥它受伤了。”唐壹蹲在地上,看着躺在草地中,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又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唐三。 唐三一开始没看清,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只鸟,纯黑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泽,翅膀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骨头都露出来了,白色的骨茬在黑色的羽毛间格外刺眼。伤口周围的羽毛被血粘在一起,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小鸟躺在那里,胸脯微弱地起伏着,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对靠近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 “呦,是只影鸦幼崽啊。”烛曦溜溜达达过来,双手插在袖子里,弯着腰探头看了一眼,说出了小鸟的物种。 注意到两个孩子的视线都转向了他,烛曦挺了挺胸,拿起作为老师的职责,为两个小家伙讲解起来:“影鸦,是一种鸟类魂兽,极其稀少,会和其他鸟类或者鸟类魂兽混淆,修为普遍在百年千年,幼崽多为十年。”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别看它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长大了可不好惹。” 嘴上说着,烛曦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个孩子去救治一下小鸟。 唐三蹲下来,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鸟的身体。它还活着,体温透过薄薄的羽毛传过来,小鸟感觉到触碰,微微挣了一下,翅膀动了动,但没有力气挣扎。 “影鸦多数为群居,速度极快,”烛曦继续讲解,声音不紧不慢,“其能力就和名字一样,与影子有关,可以遁入影子隐匿身形。你想抓它的时候,它往影子一钻,你连根羽毛都摸不着。” 唐壹蹲在哥哥旁边,深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小鸟,随时准备为哥哥打下手。 “与修为到了才会说话的魂兽不同,”烛曦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它们族群的天赋技能,则是学舌。更通俗一点的,就是可以学说话。不管人话、兽语,听几遍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 唐三已经把自己的衣角撕下了一条,白色的布条在他手里被折成合适的大小。 “小壹,帮我按着这边。” 唐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在小鸟未受伤的那半边翅膀上。指尖触到羽毛的那一瞬间,小鸟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唐三用布条一圈一圈地缠住小鸟的伤口。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圈都缠得松紧刚好,不勒着骨头,也不会滑脱。血透过布条渗出来,在白色的布面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唐壹看着那片红色,眼睛眨了一下。 烛曦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个孩子的操作。 小鸟从头到尾没有叫过一声。黑色的眼睛睁开了,不再半闭着,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两张脸。 唐三缠完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他把托着小鸟的手轻轻放在草地上,手掌从它身下慢慢抽出来,尽量不碰到伤口。 唐壹也收回了按着翅膀的手指。 小鸟躺在草地上,胸脯的起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急促了。它歪着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唐壹,眨了眨。 唐壹也看着它,也眨了眨眼。 烛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行了,别大眼瞪小眼了。”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倒了一点粉末在掌心。那粉末是淡金色的,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像蜂蜜又像阳光的味道。 他把粉末轻轻洒在小鸟的伤口上。粉末接触到伤口的一瞬间,小鸟终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叫声——啾。 很轻,很短,像是还没学会怎么叫。 唐壹的眼睛亮了一下。 烛曦把瓷瓶塞回袖子里,拍了拍手:“好了,接下来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魂兽的生命力比普通野兽强得多,只要不是伤到根本,给它点时间自己就能长好。” 唐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他看着地上那只小鸟,又看了看弟弟。 唐壹还蹲在那里,没有站起来。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深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只小鸟,像是在等它说点什么。 小鸟没有说话。它只是把脑袋缩进了翅膀底下,把自己团成一个黑色的毛球,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小壹,”唐三轻声叫他,“走了,回去吃饭。” 唐壹没有动。 “小壹?” 唐壹抬起头,看着哥哥。 “它还没有醒。”他的声音平平的,但唐三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它还没醒,我不能走。 唐三蹲下来,和他平视。 “它需要休息。我们在这里守着,它反而睡不好。” 唐壹想了想,又看了看那只团成毛球的小鸟。小鸟的呼吸已经很平稳了,体内的魂力波动也已经平稳,羽毛不再那么蓬乱,贴在身上,显出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轮廓。 他站起来。 “那吃完饭再来。” 唐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吃完饭再来。” 兄弟俩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唐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鸟还团在那里,黑色的毛球在绿色的草地上,像一小块掉落的影子。 唐壹看了一瞬,转回头,继续跟着哥哥走。 烛曦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溜溜达达的。他路过那只小鸟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 小鸟从翅膀底下露出一只眼睛,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烛曦嘴角弯了弯,没说话,继续走了。 吃过午饭,唐壹就拉着唐三往后山跑。 他跑得不快,但步子很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唐三被他拽着,差点没跟上。 “小壹,慢点,它又不会跑。” 唐壹没说话,但脚步没有放慢。 到了那片草地,远远地就看见那个黑色的毛球还在原地。唐壹的脚步这才慢下来,一步一步地走近,像是怕脚步声太大惊扰到它。 小鸟还在睡。胸脯一起一伏,比早上平稳多了。翅膀上的布条还在,白色的布面上洇着一圈淡淡的黄色,不是血,是烛曦洒的药粉化开了。 唐壹在离小鸟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就那么看着它。 唐三也蹲下来,但蹲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给弟弟留出空间。 等了一会儿,小鸟的翅膀动了动。然后它的脑袋从羽毛里探出来,黑色的眼睛眨了眨,看了看四周。目光扫过唐三,扫过草地,扫过天空,最后落在唐壹身上。 它看着唐壹。 唐壹看着它。 一人一鸟对视了约有四五秒。 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小鸟站了起来,迈开小腿走到唐壹脚边才停下。 “啾。” 唐壹低头看着它。 “啾。”他重复。 唐三愣住了。 小鸟也愣住了。它歪着脑袋,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它又叫了一声:“啾啾。” 唐壹想了想:“啾啾。” 唐三:“……小壹,你在学它说话?” 唐壹转过头,看着哥哥,点了点头。 借着唐壹转头的功夫,唐三清楚的看到那只小鸟的鸟脸上写满了嫌弃。 小鸟:“人,你会说话吗?” 唐壹:??? 21. 第二十一颗太阳 反应慢半拍的唐壹成功错过了证明自己的时间,那只小鸟脸上的嫌弃变为了怜悯,它用一种“我什么都懂但我不说”的眼神看了唐壹一眼。 它顺着唐壹的裤腿一路往上爬,最后来到了唐壹的掌心,抖了抖羽毛,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又团成了一个毛球。 唐壹看着在自己手中安家的小家伙,睁大了那双赤瞳。 “它睡了。” 唐三欲言又止地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还是不要让小壹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吧,他这样想着。 他看着弟弟手中那个心安理得的小毛球,忽然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弟弟连兔子都能吸引来一窝,多一只鸟,怎么了。 烛曦从树干上直起身,走过来,绕着唐壹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影鸦这东西,最是认生。”他摸着下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野生的影鸦幼崽,被人捡了,第一反应是装死,第二反应是找机会跑。它倒好,不但不跑,还往你身上爬。” 他伸手揉了揉乖徒的脑袋,继续道:“拿回去养吧,它应该是赖上你了。” “可以吗?”唐壹看向哥哥。 唐三愣是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期待,答应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有些迟疑地回答:“还是要问问妈妈的。” 至于为啥不问爸爸,唐昊在家的地位一直不高,也不是他们欺负唐昊,这种叫什么来着,哦对,老婆奴,他自己都承认的那种。 看着弟弟认真的眼神,唐三成功被击败,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说道:“走我们回家问问妈妈。” “好!” 在回去的路上,唐三发现唐壹注视着小鸟,都忘记看脚下路的小样子,默默伸手牵住弟弟的胳膊,防止对方摔倒。 到了家门口,阿银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两个儿子走过来,刚要笑着打招呼,目光就落在了唐壹手心里那个黑色的毛球上。 “这是什么?”她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凑近了看。 “鸟。”唐壹说。 阿银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唐三。 唐三无奈地解释:“在后山捡的,影鸦幼崽,翅膀受了伤。烛曦老师帮它处理了伤口,说可以养。” 阿银伸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小鸟的羽毛。小鸟动了动,把脑袋从翅膀底下伸出来,睁开一只眼睛看了阿银一眼,又闭上,缩回去了。 “影鸦啊……”阿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这小家伙可不是谁都养得住的。” “烛曦老师说它赖上小壹了。”唐三把烛曦的原话转述了一遍。 阿银抬头看了一眼院门外的老槐树。烛曦正靠在树干上,跷着腿,眯着眼睛,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察觉到阿银的目光,他睁开一只眼睛,朝她眨了眨,又闭上了。 阿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唐壹。 小儿子站在那里,双手合拢,捧着小鸟,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哀求,没有撒娇,就是看着她。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阿银觉得自己的心又软了一下。 “小壹想养?” 唐壹点头。 “能照顾好它?” 唐壹又点头。 阿银想了想,蹲下来,和唐壹平视。 “那妈妈问你,它吃什么?住哪里?每天要喂几次?生病了怎么办?” 唐壹眨了眨眼。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鸟,又抬头看了看阿银。 “哥哥知道。” 唐三:“…………” 阿银笑出了声。她伸手揉了揉唐壹的头发,又揉了揉唐三的,把两个人的脑袋揉得晃来晃去。 “行,有哥哥帮忙就行。不过小壹,这是你的鸟,你自己也要学着照顾它。哥哥可以教你,但不能什么都靠哥哥。” 唐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头。 “好。” 阿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屋里走,“我去找个篮子,先给它做个窝。” “小壹有想好起什么名字吗?”唐三在一旁笑着问。 “小鸟?” “不能因为它是小鸟,就叫它小鸟啊。”唐三无奈道。 听到哥哥的话,唐壹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手中的小毛球,陷入了头脑风暴,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缘。” 唐壹抬头看向哥哥,“叫缘。” “缘?” 唐三把这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 缘,缘分的缘,相遇的缘。 “好名字。”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 阿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篮子不大,底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棉布,棉布上面又铺了一层晒干的草叶,是她从屋后那片草地上割回来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来,先放这里。”阿银把篮子放在院子里的桌上,伸手示意唐壹把小鸟放进去。 唐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双手捧着那只黑色的小毛球,慢慢地、轻轻地放进篮子里。小鸟接触到棉布的时候,身子微微陷下去一点,它动了动,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睡。 唐壹蹲在桌旁边,看着篮子里的缘,看了好一会儿。 “妈妈。” “嗯?” “它会飞走吗?” 阿银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低头看着小儿子。唐壹没有看她,还是看着篮子里的鸟,但她的语气认真了。 “如果它伤好了,想飞走,那就会飞走。”阿银的声音很轻,“鸟本来就是要在天上飞的。” 唐壹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还会回来吗?” 阿银想了想,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篮子里的那只小黑球。 “如果它觉得这里好,就会回来。如果它觉得外面更好,就不会。”她顿了顿,“小壹,喜欢,不是要把它关在笼子里。是它想走的时候,你愿意放它走;它想回来的时候,你还愿意收留它。” 唐壹眨了眨眼。 他听懂了。虽然他才四岁,很多道理还不明白,但这个道理他听懂了。喜欢不是关起来,是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 “嗯。”他应了一声。 唐三站在旁边,看着弟弟和妈妈说话,嘴角弯了弯,没插 嘴。 傍晚,唐昊从锻造房出来,洗手的时候看见了餐桌上被拿进来的篮子,和篮子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对上了视线。 “这啥?”他凑过去,低头一看,“鸟?” “小壹捡的,叫缘。”唐三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温水,“影鸦幼崽,烛曦老师说可以养。” 唐昊挑眉看着面前这只明显不怕他的小东西,幽幽开口:“欢迎啊,小家伙。” 缘眨了眨黑豆豆眼,似乎确认了什么,鸟都没鸟唐昊。 唐昊:? 晚饭后,唐壹从烛曦那里问到了影鸦吃什么。 “影鸦不吃米。”烛曦嘴上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草,看向唐壹,“肉食鸟,吃虫吃肉。它们一般成群觅食,但作为小幼崽,一点点肉便足以饱腹。” 有了小鸟,唐壹不看云了,也不发呆了,就趴在篮子前一眨不眨的盯着。 “啾。”睡了一下午的小鸟醒了。 唐壹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小鸟没有躲,反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羽毛软软的,暖暖的。 “缘。”唐壹轻声叫它。 小鸟歪了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张开嘴,发出一声细小的、不太标准的——“啾。” 不是普通的鸟叫。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点人声的味道,像是在模仿唐壹刚才叫它的那个音。 唐壹的手指顿了一下。 “缘。”他又叫了一遍,这次更慢,更清楚。 小鸟歪着头,黑色的眼睛盯着他的嘴巴,看了一会儿,又张开嘴。 “圆。” 唐壹眨了眨眼。 “缘。” “圆。” “缘。” “圆。” 唐壹沉默了。 唐三发现这边没声音的,走过来查看,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圆!” 唐三:“…………” 唐壹转过头,看着哥哥。 “它说我圆。”唐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唐三愣了两秒,然后蹲下来,看着那只神气活现的小黑鸟,嘴角慢慢弯起来。 “它是不是……在学你说话?” “我说缘,它说圆。”唐壹纠正。 唐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笑得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事,”他擦了擦眼角,“圆也挺好听的。圆的,胖的,合适。” 缘似乎听懂了“胖”字,炸着毛冲唐三叫了一声:“啾啾啾!” 唐壹看着它,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 “不许对哥哥凶。” 缘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变成了一声委屈的“啾”。 时间过得飞快,缘翅膀上的伤完全恢复,它站在唐壹的手中,试探性的张开翅膀,跌跌撞撞的飞了起来。 就像阿银所说的那样,小鸟生来就是属于天空的,缘在初次尝试后,很快便学会了飞行。 它伸展双翼,飞向了自由的天空。 唐壹仰头目送着小黑点越来越远,直到最后看不见。 “哥哥,小鸟飞走了。” 22. 第二十二颗太阳 “小壹会想缘吗?”唐三站在唐壹身边,与弟弟一同仰头看向蓝天。 唐壹的视线没变,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妈妈说,它属于天空。” 唐三侧头,看着弟弟。 弟弟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深红色的眼睛依然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它会回来的”,或者“你要是难过就跟哥哥说”一类的话,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弟弟说的是“它属于天空”,不是“它不要我了”。 这两种说法之间,隔着一种唐三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看懂的、干净的、不掺杂质的东西。 “小壹。”唐三开口。 唐壹转过头,看着他。 “你希望它回来吗?” 唐壹想了想。 “希望。”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回来也没关系。”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弟弟很厉害。 不是修炼上的厉害,不是天赋上的厉害,是那种对待“失去”的看法很厉害。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人抓不住又放不下的样子,包括他自己。但弟弟不是“放下”,弟弟是根本没“抓住”。喜欢是真的喜欢,想念是真的想念,但喜欢和想念从来不是锁链。 小壹会陪着你,跟着你,但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强加给你。 他伸出手,牵住了弟弟的手。 “会回来的。”他还是说出了口。 “嗯。”唐壹收回了看向天空的视线,和哥哥有一同回到了房间里。 往后的一周里,唐壹时不时就会抬头看看天空,如果不是唐三一直关注着弟弟,根本不会发现这一习惯。 在第七天的时候,在唐壹再一次抬头看天上时,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了蓝色的天空中,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飞过来,小黑点没有任何犹豫,直直地朝着这个方向飞来。 并且在小黑点之后,还跟着更多的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大,直直朝院子落下,随后呼啦啦一大片影鸦跟着缘落了下来,而作为最前面的缘,目标明确的落在了唐壹的头顶。 它站稳之后抖了抖羽毛,然后把脑袋探到唐壹的脸侧,用喙轻轻地戳了戳唐壹的脸。 “圆!” “是缘……”唐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作为对方的哥哥,唐三看出弟弟此时内心的雀跃。 唐壹小声的补充:“缘是你的名字,我叫唐壹。” “唐壹?”缘侧头用豆豆眼看唐壹。 “嗯。”唐壹微微点头。 互相确认了姓名后,缘从唐壹的头顶跳下站在地上,仰头和蹲在地上的唐壹对视。 “家人!”缘往前蹦了两下。 唐壹抬头看着落在树上和栅栏上的影鸦们,眨了眨眼。 “你们好。”他开口乖巧打招呼。 “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孩子。”鸦群中走出了一只体型最大的影鸦,对方偏男性的嗓音磁性而稳重。 “力所能及而已。”唐三看出对方是这影鸦群的老大,便走出来替弟弟对话。 那只影鸦首领看着唐三的举动,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于欣赏的光。它歪了歪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人类的幼崽,倒是少见的气度。” 它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后才说出来的。比起缘那种含混不清的模仿,这位首领的发音清晰得几乎让人忘记它是一只鸟。 唐壹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深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只大影鸦,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脚边的缘。 “坐。”唐壹忽然开口。 首领的歪头角度又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这个寡言的孩子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坐。”唐壹又说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指了指院子里那张石桌旁边的石凳。那是烛曦平时坐的位置,现在烛曦不知道去哪了,石凳空着。 唐三差点没忍住笑。弟弟的待客之道向来简单直接,“坐”、“吃”、“走”,三个字能解决所有社交场合。 首领看了那张石凳一眼,又看了看唐壹。然后它做了一件让唐三微微睁大眼睛的事,它点了点头。 “好。” 首领整只鸟落在凳上,就像是坐在上面一样。 就在这时,缘似乎对唐三起了兴趣,落在对方身上东啄啄西看看,“哥哥!” 它开口模仿着唐壹的吐字叫了出来。 听到这一声清脆的“哥哥”,唐壹缓缓睁大了眼睛,速度极快的起身把一人一鸟隔离开,“哥哥,我的!”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表现出了唐三极少看到的活泼。 被扒拉走的缘整只鸟都因为力度往后跳了跳,站稳之后气鼓鼓地看着唐壹,叫了一声:“坏!” 鸦群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像是憋不住的笑声被强行压成了翅膀的抖动。首领站在石凳上,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纵容与无奈。 “诸位,”唐三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这里是我们的家,如果大家想在这里歇脚,我们欢迎。但有些事情——” 对方毕竟是魂兽,唐三思虑再三才说出口。 他还没说完,首领便开了口。 “这些规矩,我们本就守着。”它的声音不紧不慢,“影鸦一族,不偷不抢,不欺弱小。世代如此。” 唐三看着它,从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这个气度中,他看到了一个族群的骨骼,是刻在骨子里的自持。 “但你们的规矩,我们也会守。”首领微微低头,那姿态不像屈从,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双方确认的仪式。“你救了我的孩子,便是整个影鸦一族的恩人。在这个孩子长大离巢之前,我们会留在附近。” “留在附近?”唐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筑巢,繁衍,守望。”首领的翅膀微微张开,朝院墙外那片树林的方向偏了偏,“那边那片林子,背阴面朝南,地势高,适合我们栖居。不会打扰你们的日常,但若有事——” 它顿了顿,黑色的眼睛看向唐三。 “一声唤,鸦鸣所至,便是我们的回应。” 唐三沉默了。 他站在院子里,身后是弟弟安静地蹲在地上撸鸟,身前是一群黑色的、几百只之多的影鸦,从树梢到屋顶,从栅栏到墙头,密密麻麻,鸦雀无声。它们的眼睛都是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几百双眼睛同时看着他。 这不是请求,是承诺。 唐三从那只首领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一点。 它们是来“报恩”的。影鸦一族有自己的骄傲,它们不会低三下四,但也不会亏欠恩情。留在附近,守望相助,就是它们的方式。 “好。”唐三说,没有多余 的话。 首领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院门外的那片树林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鸣叫。那声音不像鸟鸣,更像是一阵风穿过空旷的山谷,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震颤。 鸦群动了。 几百只影鸦同时从树梢、栅栏、墙头上腾空而起,黑色的翅膀遮住了一小片天空,又在几息之间散开,朝着院门外那片树林的方向落去。 晚饭的时候,唐昊看见唐壹肩膀上那只小黑鸟的时候,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又回来了?” “回来了,”唐三有些无奈的说,“还带了一群。” 唐昊端着碗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窗外一眼。窗户正对着院门外那片树林,林子里影影绰绰的,能看见无数黑色的影子在枝叶间移动。作为封号斗罗的感知力让他清楚地知道,那片林子里此刻栖息着不下三百只影鸦。 “你们这是把小东西的家抄了?”他挑眉调侃道。 “是报恩爸爸,”唐三的表情更无奈了,“那位首领说,是为了报答救了它的孩子。” “谢谢!”缘已经跳到了桌上,微微侧头看着阿银,说出了刚刚学会的词语。 被可爱到的阿银伸手轻柔的摸了摸缘的头,“不客气。” 夜深了,阿银从屋里走出来,看见两个儿子还坐在门槛上。她没有催他们回去睡觉,只是从屋里拿了两件外衣,一件披在唐三肩上,一件披在唐壹肩上。 唐壹的肩膀上还有一个黑色的、圆滚滚的小东西,阿银的外衣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它,只在唐壹的另一边肩头搭了一个角。 “妈妈。”唐三忽然开口。 “嗯?” “影鸦群住在那边林子里,以后会不会有麻烦?”他还是有些顾虑,毕竟是能人言还有理性思维的生物,他对于这个世界还是太不了解了。 阿银想了想。 “只要不伤害它们,它们就不会伤害我们。”她顿了顿,“影鸦是最记恩也最记仇的族群。你对它们好,它们十倍奉还;你对它们坏,它们便十倍讨回来。” “原来如此。”唐三心放下来些,这影鸦听起来与上辈子世界里的乌鸦极像,他相信作为中间人的弟弟,永远不会去伤害作为朋友的影鸦,他们一家,也就不用怕所谓的“十倍讨回”了。 往后的日子里,那片树林便成了影鸦的领地。 其他影鸦都和唐家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也就是缘会偶尔与唐壹同进同出的一起玩。 唐三没有放下对影鸦的观察,可能是因为这是第一次长时间接触的魂兽,出于好奇,便提起了几分兴趣。 他发现影鸦的“学舌”远不止模仿那么简单,影鸦幼崽们还是啾啾地叫,但只要是成年影鸦,就会像那位首领一样,完整的思维,流利的语言。 这种天赋,唐三在前世从未见过。 他隐约觉得,这种天赋如果用在别的地方,比如传递情报、收集信息、暗中观察,那会有多么可怕的效率。 一只影鸦,无声无息地落在任何角落,没有人在意。它们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人看到它们都不会多看第二眼。但它们能看到一切、听到一切、记住一切,然后,用那种天赋,“学”给想听到的人。 唐三把这个念头收在心底最深处,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他还不到五岁,这些事,太远了。 23. 第二十四颗太阳 幼年时期的时间,是过得飞快的。 唐壹和唐三平稳地来到了五岁,而唐壹在前几年的养护和充足的营养补充下,身高成功追上了唐三,那道刻在门框上的浅痕,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一寸一寸地往上挪,终于在某天清晨,和旁边那条属于唐三的线齐平了。 让两人更像是双胞胎,而不是哥哥与弟弟了。 唐壹看着门框上与哥哥平行的,一左一右两条线,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村里人闲聊时会谈起村中铁匠的孩子。 “那两个孩子是兄弟吗?” “是啊,听阿银说还是双胞胎呢。” “双胞胎?一点也不像啊。” “……” 唐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听懂的,但他记得那些话落进心里时的感觉。然后他想:如果我和哥哥一样高了,是不是就更像双胞胎了? 现在他和哥哥一样高了,更像双胞胎了! 而唐三则看着属于自己的那条线,陷入了沉思。 去年到今年,他长了多少?他凑近了看那道线。 自己并没有缺营养,身高居然长得并不多,是修炼太过劳累了吗?他这样想着。 即便心理年龄为成年人,但仍旧会为自己的身高着急呢。 知子若母,阿银看着陷入沉思的唐三,一下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上前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道:“小三,小壹,别着急,等你们觉醒了武魂,修炼上魂力后,想矮都难呢。” 魂师中很少有矮子,因为修炼魂力也相当于摄取天地灵气,促进了身体机能生长,从而让长高不再是梦想。 唐三回想了一下身边魂师的身高,妈妈爸爸和烛曦老师都算是魂师,确实一个比一个高,想到这,唐三放心了下来。 “妈妈,”唐三不再纠结身高问题,转而想到了其他事情。 阿银看向大儿子,注意到了对方认真的眼神,“怎么了小三?” “这几年我和小壹都有在锻炼身体,是不是可以和爸爸开始学习锻造了。”唐三对于这件事也是心心念念,因为一旦学会了锻造,他便可以着手制造暗器了,这些年手边没有一个趁手的护身武器,他总是不习惯。上辈子袖里藏针、腕上带弩的那种踏实感,这辈子还没找回来。锻造是第一步,也是必须走的一步。 阿银听完唐三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脸凑到两个孩子的面前,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锻造?小三确定?” 唐三点头。他一点头,旁边的唐壹也跟着点头,点得比他还用力,深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哥要去我就去”的理所当然。 “小壹也要?”阿银看向小儿子。 “要。”唐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那个“要”字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阿银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又软又无奈,五岁,五岁就要学锻造。 隔壁赵婶家的孙子五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昨天又把邻居家的窗户砸了。她这两个儿子倒好,从会走路起就没让人操过心,自己排着日程表,自己安排修炼计划,现在又要学新东西了。 “这个要问你爸。”阿银最终还是没有自己拿主意。她站起来,朝锻造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他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然后唐三拉起唐壹的手,两个人一起朝锻造室走去。 “小三,小壹你们确定?”在听到两个孩子想学锻造,唐昊是高兴的,但还是故作严肃的询问,希望两个孩子是真的想学,而不是拿起的快,放下的也快的玩乐。 “锻造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唐昊一条一条细数着,“先不说要学习的东西,就是一旦拿上那柄锤子,不多加练习,半途放下就会前功尽弃,手感的培养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想好了!”兄弟俩异口同声道。 要教唐昊也不会藏私,他把自己所学的,后面自己精进的所有知识都嚼碎了喂给两个孩子。 唐三和唐壹也极其给力,吸收知识的速度相当的快,唐昊讲一遍,唐三就能复述出七八成,唐壹虽然不爱说话,但他那双眼睛看过的东西从来不会忘。 唯有手上功夫还需要长久练习。 “小三,小壹,你们觉得挥动铸造锤敲击的时候,身体什么地方最先发力?”唐昊看着拿着锻造锤,尝试过捶打的两个孩子问道。 唐三想了想道:“应该是腰吧。从腰部带动背部,然后再带动手臂抡起铸造锤?” 唐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目光移向另一个儿子。 “腿。”唐壹看着唐昊缓缓开口。他刚才也在挥锤,但和哥哥不同,他挥锤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唐昊的身体,肌肉的收缩、骨骼的联动、力量的传导,在他眼里清清楚楚。 知道自家小儿子的眼睛特殊,唐昊挑挑眉没有出声,等着对方接着说下去。 “从腿到腰,从腰到背,从背到手臂。最后才是锤子。”唐壹眨了眨那双作弊的眼睛,说出了正确的发力点。 “没错。”唐昊笑着用大手揉乱小儿子的头发,继续他的讲解,“人的两条小腿上的肌肉,就像是第二和第三颗心脏。”唐昊收回手,站在两个孩子面前,声音不紧不慢,“一个人,如果想要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发挥出来,那么,必定是三颗心脏同时运转的结果。” 随着他话落,唐昊动了起来,比起口头讲解,他更喜欢实践出真理。 唐昊的两条小腿瞬间绷紧,整个人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猛虎,腿发力,腰转回,铸造锤在无形之中已经带了回来,当啷一声巨响,锻造锤重重的落在烧红的生铁上。 “以小腿发力,把自己身体的力量连接成一个整体,是为全力。”演示完的唐昊看向两个儿子,“你们试试。” “好。”唐三从没有想过,锻造还有这样的窍门。 双手握住锤柄,学着唐昊之前的姿势,唐三双眼紧紧的盯视着那烧红的铁块,玄天功缓缓运转,深入小腿之中,双脚紧紧扣在地面上。 唐三大喝一声,腿部力量与玄天功同时法力,力量从小腿爆发,瞬间蔓延,腰部转动,带动背部,至双肩,再到手臂。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那由小腿爆发开始到手臂抡起铁锤结束,自己的身体似乎要被这股大力带的飞起来一般。 “当——” 铁锤准确的砸在铁块上,发出一声巨响。 但唐三也因为巨大的反弹力量,后退两步,双臂开始发酸。 唐昊一直都在注意大儿子的动作,眼中满是 惊喜,没想到小三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这种发力的诀窍,他的视线扫过唐壹,他开始期待小儿子的表现了。 唐壹一直在观看唐昊和唐三的动作,在两人的视线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后,他也举起了手中的锻造锤。 “当!……当!” 在唐壹砸下一锤后,反而借着反弹的力量砸出了第二锤,可再怎么借力,唐壹仍旧还是个孩子,也是一个初学者,酥麻感出现在双臂上,手上的锻造锤就这么脱手而出。 “不错。”唐昊出手接住飞出的锻造锤,大力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 “全力挥锤进行铸造,可以令自己的力量充分发挥出来。”唐昊抛起手中的锻造锤,精准的握住锤柄处,指向那块烧红的铁块,“但同样的,一锤下去,反弹力也会给自身造成很大的负荷,如果没有合适的方法进行引导的话,不但容易伤到自己,也会令一部份力量流失,无法作用在金属上。” 兄弟两人点点头,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种酥麻感还在。 唐昊又一次给两个孩子演示。 他的动作和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站姿都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当铁锤因为反作用力弹起的瞬间,他一个转身,依旧是小腿发力。那反弹而起的锤子被他抡了起来,在空中挥舞一圈,带着强烈的风声。 “当——” 又是一声巨响,再次落在了铁块上。这一击不但速度奇快,而且力量似乎比第一击还要强。 铁锤高高地反弹而起,唐昊的动作与铁锤弹起的幅度似乎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契合,不早不晚,正好在铁锤弹起即将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身体带动铁锤盘旋一周,再次砸下。 “当!” 第二击。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 “当!当!当!当——” 锤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一声追着一声,一声叠着一声。 唐三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懂了,这分明是一种借力使力的办法,利用铁锤与金属碰撞产生的反弹力化为自己下一击的力量。 最大程度的避免了反弹力对自身的伤害,反而将这股力量化为了持续的打击。 “怎么样?”在第三十六锤落下后,那铁块已然成为了一个铁饼,唐昊把锻造锤扛到肩上,挑眉得意的看着惊讶的两个儿子。 唐三用力点头,“借力用力,但要用不出来并不容易。” 唐壹没有说话,他睁大了那双红瞳,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跑过去看了看唐昊的手,甚至比对了起来。 唐昊对大儿子的聪慧很是满意,他看着唐三,手中捏了捏小儿子唐壹的小手,缓缓说道:“想做到我这样的程度,只有一个办法,熟能生巧。小三,小壹,锻造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 “我知道了!爸爸。”唐三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好。”唐壹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爸爸,拿起属于他的锻造锤也准备试试。 之后的日子里,锻造室里不再是单一的一种声音,而是三种不同的锤炼声。 而在这期间,唐三没有任何隐藏的开始教导弟弟玄天宝录中的其他绝学,唐壹学习的仍旧很快,兄弟两人更是把绝学中的“控鹤擒龙”与“玄玉手”,搭配着玄天功和呼吸法用到了锻造之中。 24.第二十四颗太阳 “哥哥这是什么?” 因为锻造,小脸脏脏的唐壹探头过来,看着唐三刚刚锻造好的物件。他的脸上沾着灰黑色的粉末,左脸颊上有一道被手指抹开的黑印,鼻尖也黑了一点。深红色的眼睛凑近了看桌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金属零件。 一个一个精细的零件让唐壹看得眼花缭乱,完全看不出来各自的作用是什么。 “我在做暗器。”唐三擦了擦头上的汗,拿起一个零件仔细检查着,“小壹,别看他们小,组合起来后,威力极大。” 一提到暗器,唐三就两眼发光,他把手里那个零件放下,又从工作台上拿起另一块半成品,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表面没有什么花纹,但边角磨得很光滑,看得出经常被打开。他打开盒盖,里面垫着一层深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排已经做好的零件,比他刚才锻造的那些更加精致,更加细密。 他拉着弟弟一个一个讲解着:“现在我的力量和金属有限,只能先做出袖箭。” 唐三从盒子里拿出一个长约三寸的管状零件,再与其他零件快速拼好,放在唐壹面前,“袖箭,顾名思义,绑在小臂上,藏在袖子里。”为了演示,唐三把袖箭戴在了自己胳膊上。 “一套袖箭,一般都是三根箭和一个袖筒组成。”唐三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金属箭矢,箭头是三棱形的,每一面都被打磨得锋利无比,在烛光下反射出三个不同的光点。 一边说着,他一边瞄准了锻造室里靠墙的木箱,“只要通过特定的动作,就能够发射箭矢。” “咻——咚!” 随着唐三话落,袖箭中的箭矢稳稳的钉在木箱之上,甚至箭头都嵌进去大半。 唐壹眼睛睁得大大的,跑到木箱旁边,把箭矢拔了出来。 “好厉害。”他看着手中的箭矢,回忆着刚刚所看到的,在哥哥演示的时候,他下意识就开启了通透世界,正好让他完整的看到了袖箭发射的整个过程。 “哥哥,”他把箭矢举到唐三面前,“再看一次。” 唐三看着弟弟可爱的模样,失笑点头,他本来就是准备让弟弟也来学的。 “好。”唐三把袖箭重新装填好,抬起手臂,放慢了速度,“注意看这里。” 他指了指袖筒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凸起,“这是机括。射箭的时候,不是靠手臂甩,是靠这个。”他用力一按,一支箭矢“咻”地飞出去,再次钉进木箱。 “会了吗?”唐三没有问要不要再来一次,他对自己弟弟的天才程度,早就有了认知。 唐壹点头。 “那小壹来试试。”唐三把胳膊上的袖箭取了下来,安装到了唐壹的胳膊上,在安装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让弟弟能够完全看懂如何装配暗器。 唐壹先是好奇的研究了一番,没有急着尝试射击,在彻底研究明白袖箭的结构后,他才缓缓瞄准木箱。 “咻——咚!” 箭矢飞出,刚好钉在了唐三第一箭留下的痕迹内,把唐三留下的小坑完全覆盖。 在唐壹动手的时候,唐三便眼中泛起紫意,在紫极魔瞳的加持下,弟弟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包括那精准的没有丝毫分差的打入目标。 “不愧是小壹。”唐三语气中带着感叹。 他转头就看到弟弟因为自己的夸夸,面无表情的脸旁边飘出花花,心一下子就被击中。 “小壹要和哥哥一起学习锻造暗器吗?”唐三把那根箭矢从木箱上拔出来,并没有放回那个小盒子中,而是暗暗决定把它收藏起来,这可是小壹第一次用暗器,很有意义! “要!”唐壹想都没想就应下了,没人会拒绝多跟哥哥贴贴,没有人。 随着唐壹唐三饱满的生活一天天过去,两个小家伙成功来到了六岁。 一月十一日,斗罗大陆上还在下雪,只不过屋外的寒冷并不会渗透到屋内。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从厨房的门缝里漏出来,在堂屋的地面上铺开一道温暖的扇形。 唐昊和阿银围着灶台转了一上午,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了许久,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裹着饭菜的喷香,把整个屋子都熏得暖融融的。 唐壹和唐三肩并肩趴在窗户上,看着院子里的雪。 “来了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烛曦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比人先到,拖着长长的尾音,他推开门的时候,嘴角咧得老高,两只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散发着浓浓甜香的东西。 那是一个蛋糕。 大得夸张的蛋糕。 大到烛曦端着他进门的时候,身子得侧着才能从门框里挤进来。 “烛曦老师,这是您做的?”唐三站起来,走过去,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蛋糕,眼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当然!”烛曦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下巴抬得高高的,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得意,“为师忙活了一整个早上!” 阿银和唐昊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奇景,两人的眼睛直接变为了豆豆眼,满是震惊。 “这么大吗……”阿银缓缓眨了眨眼睛,发现并不是幻觉。 唐昊则有些欲言又止,小声道:“这能吃完吗?” “去去去,”烛曦对唐昊嫌弃的挥挥手,往他怀里塞了六根红蓝相间的蜡烛,“净问点没意义的,快去给孩子点蜡烛去。” 那六根蜡烛还是没有立刻点上,因为众人决定先给两个孩子生日礼物。 烛曦的礼物,毋庸置疑就是这个绝对吃不完的大蛋糕。 而阿银和唐昊一人掏出了一个盒子,两个木盒都为黑色,由不知名的木头制成,阿银先打开了她手中的那个盒子。 里面赫然是由一颗火红石头与玉石制成的玉佩,大小刚好占全唐壹的手心。 火红的石头被磨成圆形,放到了最中间,而外围一圈则是玉石雕刻而成的两条龙,而两条龙的龙爪刚好固定住火红石头。暗红色的绳子串起头尾两端,下方垂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结,平安结下面是蓝色珠子和暗红色的穗子。 “这颗小石头是我和你们爸爸早些时间游历得来的,”阿银点了点玉佩中那颗火红的石头,“发现这个石头有储物功能后,我们便做成了这个玉佩。” “呦,是太阳石啊。”烛曦认出了那小石头的品种,感叹道,“太阳石对小壹可是个养神的好东西。” “那太好了。”阿银没想到能有这样的缘分,开心的笑起来。 唐壹伸出双手,接过那个玉佩。他的小手捧着那颗红色的石头,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它,看了很久。 “谢谢妈妈,谢谢爸爸。”唐壹把玉佩抱在怀里,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幸福的笑容。 对于很少露出表情的唐壹来说,这个笑容的杀伤力堪比神级魂技。 阿银、唐三、烛曦纷纷露出了被击中的表情,唐昊虽然还端坐在原地,但已经石化住了。 “咳,”缓过来的唐昊赶忙转移注意力,打开了自己手中的盒子,“小三,这是我和你妈妈给你的。” 盒中是一个护臂,护臂是右臂用的,整体呈深沉的银灰色,外层金属经过千百次锻打,呈现出细密的水波纹理,摸上去光滑而温润。护臂的外形并不张扬,线条简洁利落,但每一处弧度都恰到好处,贴合着手臂的自然曲线。 护臂的正面镶嵌着一颗水蓝色的晶石,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 “小三,你的这个,也能储物。”唐昊嘴角翘起向儿子炫耀自己的得意之作,“但是和一般的储物魂导器不一样。这个能放活物。” 唐三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和你妈想着,以后你们出门,总要带些东西。能放活物的储物魂导器不多见,这个……我当年花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材料。”唐昊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一些,“内壁是你妈用蓝银皇的本源纤维编的,能根据主人成长改变大小,透气,软和,长时间佩戴不会伤着你。” 唐三接过护臂,手指摩挲着那层柔软的衬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爸,谢谢妈。”他把护臂贴在胸口,和弟弟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戴上试试。”唐昊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 唐三将护臂扣在右小臂上,护臂好似有意识般 直接调整好了松紧度,它重量刚刚好,不会影响手臂的活动,却能时刻感受到它的存在。 “哥哥,礼物。” 唐壹把手伸进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东西。布是蓝色的,外面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蝴蝶结打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艺。 他把布包递到唐三面前。 唐三接过来,解开蝴蝶结,两个小小的木雕小人手拉手躺在里面。 两个小人都有半个巴掌大,通体是木头的本色,打磨得很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它的脸很小,小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五官清晰。 唐三看着其中一个短发小人的脸,愣住了。 那是他的脸。十成十的像,但另外一个长发小人就没那么精致了,唐三愣是在木头脸上,看出了呆头呆脑。 “小壹,”唐三的声音中带着笑意,“这是你刻的?” 唐壹点点头。 “什么时候刻的?” “偷偷的。” 唐壹想起师父说礼物就要有惊喜感,所以藏了好久,要是时间再久一点,他可能就藏不住了。 至于雕刻成自己模样的木雕为什么那么丑…… 唐壹表示看着镜子或者溪水照着刻,多少都有误差。 唐三深吸一口气,把眼中的酸感憋了回去,他把木雕小人小心地放回布包里,系好蝴蝶结,然后伸手揉了揉唐壹的头发。 “谢谢小壹。哥哥很喜欢。” 唐壹用小脑袋往上顶了顶,红瞳亮晶晶的看着唐三。 唐三看到弟弟期待礼物的样子,笑得神秘莫测。他走到墙角,从那个放了很久的木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个狭长的、用布裹着的东西,他把那东西拿了过来,放到了弟弟的手中。 有点沉。 唐壹低头看着手里的长条,一时有点懵。 唐三还是没忍住揉乱了弟弟的头发,笑着说:“拆开看看。” 唐壹解开麻绳,一层一层地打开黑布。黑布下面是一层油纸,油纸下面是一层软布,软布下面是一把刀。 刀身通体为暗银色,金属纹路极其华丽,一看便是下了大功夫捶打而成的。刀刃笔直,不像大陆上常见的刀形,刀柄上缠着深蓝色的绳结,绳结编得很密,握在手里不大不小刚刚好。 唐壹把刀从布层里完全取出来,眼睛更亮了。 他一直在寻找能够练习呼吸法的工具,先前的木棍先生太脆了,从爸爸锻造室偷渡出来的金属棒又很不顺手,完全没有往刀剑方向想,也没有这方面认知的唐壹,在看到哥哥送的这把刀后,脑中亮了一下。 “哥哥它叫什么?”唐壹把眼神从刀上撕下来,看向一旁的哥哥。 “唐刀。”唐三的手指轻轻划过笔直刀背,眼中划过怀念,“小壹,生日快乐。” “小壹很喜欢!”唐壹小心翼翼的把唐刀放到了玉佩里,给了唐三一个大大的拥抱。 其他人都不想吐槽为什么他们没教,小壹就会用魂导器,现在只想要回没得来的抱抱。 “不公平!”最先发声的是为老不尊的烛曦,他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我也要小壹抱抱。” 阿银和唐昊有烛曦开头,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炽热的看着唐壹。 小小年纪就得学会端水的唐壹赶忙从椅子上下来,挨个把抱抱补了回来。 “好了,我们来点蜡烛吧。”阿银的嘴角就没下去过,伸手招呼两个孩子聚到蛋糕面前,唐昊在一旁已经把蜡烛点了起来。 “许愿吧,”阿银蹲下来,和两个孩子平视,“每人许一个愿望。心里想,不要说出口哦,说出来就不灵了。” 唐三闭上眼睛。 他许的愿望,没人知道。但他闭眼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满足的弧度,像是已经得到了什么。 唐壹也闭上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闭眼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左额那片红色斑纹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他在心里说—— 愿,所爱之人能够一直在身边,睁眼便能看得到,伸手便能摸得到。 25.第二十五颗太阳 “唐昊!唐昊!” 距离唐三和唐壹过完生日没多久,作为村子的老杰克找了过来。 “怎么了?老杰克。”轮到他今天做早餐的唐昊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锅铲。 “杰克村长这么早来,是有什么急事吗?”听到声音的阿银也放下手里的活,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把老杰克请进的屋门,还倒上了一杯热水。 老杰克冲着阿银温和地笑笑,摆手阻止阿银倒水的动作,开口道:“阿银你正好也在,小三和小壹今年也六岁了吧,今年觉醒也该让两个孩子参加了。” 阿银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如果不是老杰克来找他们,没准他们还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阿银在心中感慨。两个孩子还在襁褓里的样子好似还在昨日,一转眼就要觉醒武魂了。 虽然心中感慨,她还是很快给了老杰克答复,阿银与唐昊对视一眼后,便开口道:“那就麻烦杰克村长了,具体是什么时间,到时候我带着小三和小壹去。” “三天后,就在圣魂村中心的武魂殿举行。”老杰克环视一周没发现两个还在,只当小家伙们还在睡觉,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紧了紧棉袄的领口,转头往门口走去,“好了,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杰克村长路上注意安全。”阿银把老杰克送出门后,嘱咐道。她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很快就散了,老杰克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头也没回,踩着雪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在阿银关好门后,唐昊已经擦手从厨房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感叹:“觉醒武魂啊,真是够快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期待,又像是恍惚。 “是啊。”阿银抚着脸颊,视线落到画有两个孩子身高的门框上,脑海中闪过两个孩子的画面,她眼睛一转,嘴角微微翘起来,开口调侃:“也不知道是谁,着急想给孩子传授知识。” “阿银……”唐昊把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尴尬的不行。 在早饭的时候,阿银自然而然的提起了这件事。 “觉醒武魂啊,”烛曦摸着下巴思考着,“其实我也能弄来着,一起觉醒,孩子的信息会被武魂殿录入吧,没事么?” 这确实是个问题,阿银蹙眉思考起来。她和昊被追杀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一些人的记忆变淡,也足够让一些人的执念更深。 况且她在武魂殿的视角已经是死亡状态,可就怕有心者注意,她和昊不怕,就怕波及两个孩子。 “不碍事。”唐昊开口安抚,“不论是昊天锤还是蓝银草,在斗罗大陆都不算独特武魂,昊天锤最先想到的也是昊天宗……” 说到昊天宗,唐昊安静了下来,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三看着妈妈和爸爸的样子,心里微微揪了一下。他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所谓的昊天宗,对于爸爸来说,有不同的意义,刚想开口说“不去村里觉醒了”,就被烛曦打断。 “被武魂殿录入也不是没有好处,小三小壹,你们想去上学吗?”他把椅子的两条后腿翘起来,靠着椅背前后晃来晃去,看向两个孩子的眼中带着笑意,一副征求他们意见的样子。 “上学?”唐壹眼中满是困惑。为什么要上学?上学和觉醒武魂有什么关系? “对哦~”烛曦拍拍手吸引过来两个孩子,他把翘起的椅子放下来,四条腿稳稳地落在地上,身子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开始了烛曦小课堂,“魂师学院分为三种,初级、中级还有高级。” 烛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初级魂师学院教的都是一些基础的东西,还有一些文化课程要学习。只接受武魂刚刚觉醒的孩子作为学员,学制是六年。” 唐壹和唐三对于学院教什么没有半点好奇,有烛曦这个大佬在前,那些学院老师还能教的比他好吗? 烛曦也看出了两个孩子的兴致缺缺,嘴角翘起一个骄傲的弧度道:“这可不是让你们去学习什么的,而是交朋友。” “朋友?”唐三和唐壹同时歪头开口询问。 “嗯哼,”烛曦给两个小家伙一人一个脑瓜崩,“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小大人,到现在连朋友也没有吧。” 唐壹捂住脑门,往哥哥身后藏了藏,“有什么用?” 唐三也投来不解的目光,不明白烛曦老师为什么要突然提起朋友。 “这就要说到后面两所学院了。”烛曦手指比了个“耶”在两人面前晃晃,“中级学院的含金量对于你们来说不高,不会让你们去,而高级魂师学院就不同了。”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认真了些。 “大陆上每五年都会举办一个叫‘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比赛,所能参加的学员除了不能超过二十五岁,这个硬性要求外,就得是高级魂师学院的学生。” “烛曦老师,这个大赛是有什么特别的吗?”唐三问道。 “当然,”烛曦打了个响指,“除了能够历练自身外,冠军的奖励也是极其丰厚的。” 说着,他看向两个孩子,“而这大赛便是团队赛。” 团队赛,顾名思义就是需要队友。 唐三恍然大悟,这也就是为什么烛曦要放两人出去交朋友,一个人的实力再强,在团队赛中也有限度。你需要有人和你配合,有人在你力竭的时候补上你的位置,有人在你受伤的时候替你挡下致命的一击。那些队友,不是随便在大街上拉一个人就能当的,需要时间,需要磨合,需要信任。 他的社交能力不算差,前世的经历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退远。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扮演一个讨人喜欢的、沉稳得体的好孩子。 可弟弟…… 他转头看着弟弟安静的样子,开始担忧起来。 如果小壹被朋友霸凌了怎么办?小壹被排挤伤心了怎么办?小壹不会拒绝别人被人骗了怎么办?小壹…… “哥哥?”就在唐三内心碎碎念的时候,唐壹意有所感的看向哥哥。 也就是这一声,让唐三//反应了过来。自己现在和小壹年龄一致,不出意外的话会一直待在小壹身边。初级学院学制六年,六年里他和小壹会在同一个班、同一张饭桌,去什么地方都是一起的。 那么小壹朋友的挑选他也会过目。那些试图靠近小壹的人,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挡在外面。 这样想着,唐三安心了下来。他伸手揉了揉唐壹的头发,那只小小的、温热的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 说完学院,话题就要回到觉醒了。”烛曦把两个孩子的互动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确实是个问题。”阿银开口,“如果要上初级魂师学院,就需要武魂殿的证明。” 两个孩子还是逃不开一起觉醒,就像唐昊所说的,武魂殿不会注意一个偏远村落里的孩子觉醒了什么武魂,圣魂村太小了,小到武魂殿每年都是派遣分殿的执事来,而不是在本村入住人员。等到了能注意的时候,两个孩子也成长到了足够反抗的实力。 “圣魂村可没有魂师学院。”唐昊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点犹豫,“最近的初级魂师学院在诺丁城。” “诺丁城?”唐三对这个名字还算熟悉,村里人们种出来的菜都会去这个最近的城市卖。 “嗯?”烛曦挑眉看向唐昊。 “如果想上初级学院,”唐昊顿了顿,“得去诺丁城。那就得住校,六岁就得离家。” “唐昊,没想到你是最不舍的那个啊。”烛曦开口就是调侃,“你看小壹都还没说啥呢。” 阿银被唐昊发红的耳朵逗笑,弯着眼睛看向唐壹:“去住宿舍,小壹会不会害怕?” 被点名的唐壹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和哥哥就不怕,而且,还会回来。” 这件事就这么初步定下了,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圣魂村孩子们觉醒武魂的日子。 唐三虽然内心激动,但还是带着弟弟按部就班地去小山坡,把每天早上的紫气吸收好,吃过早饭后,一家五口踩着雪往村中心走去。 圣魂村的武魂殿在村子中央,说是大殿,其实不过是一座比普通民房大一些的木头房子。 门口已经聚集了几个孩子。 “唐昊!”老杰克远远地看见他们,扬起手招呼着,“这边这边,就差你们了。” 阿银领着两个孩子走过去,唐三和唐壹并肩站好,同时看向老杰克,礼貌地喊了一声“杰克爷爷”。 唐壹看了一眼周围的孩子们,有七八个,一个个脸上带着紧张、兴奋、好奇的表情。 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反而看向了另外一边的青年。 那人看上去二十多岁的样子,剑眉星目,相貌甚是俊朗。一身白色劲装,胸前正中心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魂字。 唐壹习惯性地开启通透世界,看出对方的魂力等级在二十六级,根据师父所说的等级划分,从一到十是魂士,十一到二十是魂师,二十一到三十是大魂师,他在“大魂师”上画了一个对钩。 “您好,尊敬的战魂大师,这次要麻烦您了。”老杰克恭敬地向青年行礼。 青年眉宇中流露着淡淡的骄傲,不咸不淡地略微躬身,算是还礼了,“我时间不多,现在就开始吧。” 老杰克道:“好的。孩子们,这位是来自诺丁城的战魂大师。接下来,他将引领你们开启自己的武魂。你们一定要配合好大师进行武魂觉醒,爷爷期待着你们中有能够成为魂师的人。” 小孩子们陆续跟着青年进到了木屋里,唐壹抬头看了看妈妈爸爸和师父。 “我们进去了。”唐三笑着向三人开口,唐壹也松开了拉着阿银的手,和唐三跟着队伍末尾走了进去。 早就预感两人必定不凡的烛曦顺嘴说: “祝顺利~” 26.第二十六颗太阳 木屋的大门随着家长们的期盼目光合上,加上唐壹唐三两人一共十个孩子,有序地站成了一排。 青年面对懵懂的孩童,声音都软了下来:“我叫素云涛,二十六级大魂师,是你们的领路人。现在,我将逐一对你们进行武魂觉醒。记住,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开自己随身的包裹,从里面拿出来了六颗乌黑的圆形石头和一个闪亮的蓝色水晶球。 素云涛先是把圆形石头在地上摆成一个六角形。 唐壹安安静静地站着,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地上那六颗觉醒石。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石头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流动,能量从一颗流向另一颗,在六角形的阵形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又从圆流向中心,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第一个。”素云涛朝队伍最左边的男孩招了招手。 他看到孩子站在六角形中间后,继续道:“不用害怕,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一边说着,素云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在孩子们惊骇的目光中,他低喝一声,“独狼,附体。” 随着他话落,他的身后浮现出了狼的虚影,身上的肌肉也膨胀了数倍,将白色劲装撑得紧绷绷的,整个人从内到外透出一种野性的气息。 村子里的孩子哪见过这种场面,纷纷颤抖地往后退。 “不用害怕!”素云涛赶忙开口安抚,“这是我的武魂独狼,如果以后你们有谁能够成为一名魂师的话,也会使用同样的能力。” 听到他这么说,孩子们才渐渐安静下来,眼中的恐惧慢慢变为了好奇,甚至有人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说“好厉害”“魂师好酷”之类的话。 比较特殊的,可能就是唐壹和唐三了,他们有三个魂师家长在前,还有魂兽伙伴,见识和知识储备已经和这些普通孩子不在一个层面了。 素云涛也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在队伍末端那两个孩子身上多停了一瞬,他们的镇定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见惯了大场面,刻在骨子里的从容。 他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两个孩子,对唐壹和唐三多了几分关注。只不过两人排在最后,再好奇也不能失了规矩。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六角形中间的男孩。 在第一个孩子彻底安静下来后,素云涛双手快速拍出,顿时,一层金蒙蒙的光华从六颗石头中释放而出,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罩,将之前那个孩子笼罩在内。 “伸出你的右手。”素云涛开口引导道。 男孩下意识地伸出右手,顿时,那些悬浮在光罩里的金色光点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一窝蜂地朝男孩的掌心涌去,聚拢、旋转、凝固。 刹那间,一柄镰刀出现在他手掌之中。 看上去,那镰刀并不是光影虚幻,而是真实的存在着,男孩握着刀柄,整个人都愣住了。 素云涛微微蹙眉,走近了一步,他低头看了看那把镰刀,又看了看男孩的脸。 “是器武魂。镰刀……”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可以当作武器么?应该勉强吧。” 金光渐渐收敛,男孩儿有些吃惊的看着手中的镰刀,有些不知所措。 素云涛道:“你的武魂是镰刀,器武魂。” 这样说着,他转头拿起蓝色水晶球,“来,让我试试你有没有魂力。如果拥有魂力的话,哪怕是器武魂也可以进行战魂师修炼。” “大,大师,我该怎么做?”男孩儿怯生生的问道。 素云涛淡然道:“用意念收回你的武魂。今后再想使用它的时候也是用意念将它呼唤出来。” 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并不容易。 男孩儿足足试了半分钟,才将手中的镰刀收回,素云涛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镰刀完全消失后,他走上前,将手中的蓝色水晶球递到男孩面前,示意他将右手放在上面。 片刻之后,水晶球内部没有任何变化。 素云涛有些失望的道:“没有魂力。你不能成为魂师。先到一边去吧。” 他的话很平静,但那个男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颤了颤,他收回手,低着头,默默地走到一边。 此时唐三和唐壹对烛曦所讲的魂师界,才有了首次认知。 “这能修炼的魂师啊,说多也不多,说少也并不少。”烛曦曾经讲课的声音再次浮现到唐三耳边,“除了看血脉外,也需要运气。” “血脉能够提供一个强大而稳定的武魂,运气则是要看你的武魂会不会变异。” “变异?”唐三还记得当时他和弟弟的疑问。 “对,变异。”烛曦微微颔首,“如果父母的武魂存在变异性,那么其孩子的武魂就有概率变异。变异有好也有坏,好的变异武魂能变得极其强大,出现先天满魂力,但坏的变异武魂可能连魂力都没有,甚至会危机生命。” 唐三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那些低着头、红着眼眶的孩子身上。 他们中的大多数,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接触魂师的世界了。他们会留在圣魂村,种地、打铁、嫁人、生子,过完平凡的一生。不是谁都能成为魂师的,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第二个。”素云涛的声音打断了唐三的回忆,唐三看着自己的右手,开始期待自己会是怎样的武魂。 他看向身旁的弟弟,唐壹还注视着场中的觉醒仪式。 自己会和小壹是一样的武魂吗?唐三在心里想着。 此时第二个孩子已经走到六角形内,同样的流程,除了人与武魂不同外,结果都是一样的。 往后剩下的孩子也同样如此,似乎是他们村子的特色,除了唐壹和唐三两人没觉醒的,其余的孩子都是农具,并且没有魂力,成不了魂师。 素云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偏远村落的孩子,武魂觉醒后能出现一个有魂力的都是烧高香的存在,大多数时候是一无所获。他把这些年在各个村子觉醒的结果在心里过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这就是大多数人的命运。 屋子里只剩下最后两个孩子了。 “第九个。”他的目光落在唐三身上,“你先来。” 唐三看了弟弟一眼。 唐壹微微点头,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哥哥。 唐三迈步走向六角形。他走到中心位置面向素云涛站定,心中有些紧张但并未表露出来。 看着面前与其他孩子有所不同的唐三,素云涛心中升起了几分期待。 他没有多说,双手拍出,金蒙蒙的光华再次从六颗石头中亮起,将唐三笼罩其中。 金光落下去的瞬间,唐三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那些光像是活的一样,从他的皮肤渗进去,顺着经脉往里走,走到丹田,走到四肢,走到每一个关节。那种感觉很温和,不烫不凉,像是一条温热的水流在身体里慢慢流淌。 素云涛的声 音从金光外面传进来:“伸出你的右手。” 唐三没有犹豫,缓缓抬起了右手。 一个东西在他掌心里慢慢成形,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农具,可素云涛期待的眼神慢慢收了回去。 那是一株草。 “蓝银草……”素云涛的声音中不禁带上了失望,“是个废武魂。没有攻击力,没有防御力,没有辅助能力。蓝银草也算是废武魂的标准形态了。” 这样说着,他的眼神快速扫过还在看着唐三的唐壹。这两个孩子从眉眼上来看应该是兄弟,这个是废武魂那另一个…… “来,测试魂力。”素云涛压下心头的失落,将水晶球递了过去。 唐三快速把蓝银草收回,把右手摁到了水晶球上。 唐壹的视线也从哥哥的左手,转移到了水晶球上面。 璀璨的光芒从水晶球中扩散而出,照亮了素云涛震惊的脸庞。 唐三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发觉这所谓的魂力和玄天功的内力是完全一致的,先前他以为所谓魂力,是由内力转化而成的,看来并非如此。 他很快便联想到,玄天功的瓶颈应该就和魂环有关联了。 “先天满魂力?!”素云涛因为震惊声音都有些变调,他拿着水晶球反复查看,看向唐三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眼神混杂着震惊、惋惜还有不甘,极其复杂。 先天满魂力,蓝银草。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好比最顶级的武魂装上了一个十年魂环,完全发挥不出其实力。 “先天满魂力,是武魂觉醒时,先天所能达到的最高魂力等级。”唐壹在脑中回想着师父给两人的科普。 那天烛曦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块黑板,架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他用小棍敲了敲黑板,把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刷刷刷地画了三个小人,用小棍敲了敲中间那个,示意那就是先天满魂力。 “但这只是普遍认为的。”他把小棍放到了最后那个小人,“有一种血脉,也可以说是武魂类型,被叫作神级武魂。” “神级武魂拥有先天二十级魂力。”说到这,烛曦摸着下巴思索起来,“现在大陆上,便有一位拥有先天二十级魂力的。” 想要和哥哥一样。唐壹在心里小声的说。 素云涛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唐三。 “你的情况很特殊,先天满魂力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可惜,真是太可惜了,居然是个废武魂。”说完后他收拾了收拾心情,看向最后一个孩子,“孩子到你了。” 唐壹看了看哥哥,在得到唐三的点头鼓励后,走到了六角形中间。 素云涛现在心情很是复杂,原本已经对这个孩子不抱有希望了,结果他的兄弟是先天满魂力。 这个孩子会发生奇迹吗? 素云涛双手拍出。 金光再次亮起,将唐壹笼罩其中。 唐壹的眼睛变得空洞,通透世界随着心意开启,他看到多数金色的能量涌向自己,再从自己体内涌向右手。 他缓缓伸出右手,张开向上。 光点忽然暴动,从六角形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向唐壹的右手奔涌而去。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快,光点的数量比之前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多。它们疯狂地涌向唐壹的掌心,像飞蛾扑火,像朝圣者跪拜,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唐壹的右手握住了什么。 素云涛的瞳孔猛地一缩。 27.第二十七颗太阳 那是一把刀。 刀身加上刀柄全长有一米,刀鞘整体为黑色,如果仔细看去,就会看到黑色的底色之上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纹路,而在两者之上还有深蓝色的蓝银草藤蔓图样,缠绕整个刀鞘。 不管是刀鞘的弯曲弧度还是刀的大小,都昭示着刀刃的样式,不像大陆上任何一种常见的刀形。 刀柄由白色织物缠绕,刀锷则是普通的黑色圆形金属。 素云涛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作为武魂殿的魂师,见过更强的武魂,见过更锋利的器武魂。但这一把刀,他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升起了一种本能的、无法抑制的警觉。 那把刀,像是生来就是为了斩断什么的。 唐壹看着手中快有他自己高的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来……测试魂力。”素云涛的声音有一丝沙哑。他把水晶球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唐壹将刀换到左手,右手覆上水晶球。 水晶球亮了。 唐壹微微抿唇,让水晶球停在了和哥哥一样的亮度上。 他的魂力不止先天满魂力。师父说过,神级武魂拥有先天二十级魂力。唐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级武魂,但他知道自己的魂力不止十级。 想要和哥哥一样。 和哥哥并肩站在一起,做两个相同的、分不出你我的存在。 这是唐壹心中最后的想法。 素云涛的瞳孔里映出那一片璀璨的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脱口而出的震惊强行咽了下去。 “又是……先天满魂力?”即便做足了心理建设,他的声音仍旧颤抖。 木屋内安静了,这次觉醒的孩子中,有几个参与过早些年霸凌唐三的活动,虽然当时年岁尚欠已经不大记得,可在周围声音的言传身教下,对铁匠这个职业,和对唐家的轻视从来都没减淡过。 可现在不同了。 他们眼中的轻蔑变成了畏惧。 先天满魂力,那是注定要成为魂师界顶尖的存在,他们连仰望都会是奢望。 而作为恐惧本身的唐壹与唐三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变化。 唐壹把手从水晶球上收回来,他没有看素云涛,而是微微侧头,深红色的眼睛扫向哥哥的方向。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注意根本捕捉不到,但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只有唐三才能读懂的询问——我做得对吗? 唐三的嘴角弯了弯,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唐壹那颗小小的、悬着的心,安安静静地落了回去。 素云涛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水晶球,目光从唐三移到唐壹,又从唐壹移回唐三,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 “你们……是兄弟?”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唐三点头,牵着唐壹的手往前站了半步,“他是我弟弟。” 素云涛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感。 “一个蓝银草,先天满魂力。一把刀,也是先天满魂力。”他把这些词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说错,“蓝银草是废武魂,没有修炼价值。但是刀……” 他的目光落到唐壹手中的那把长刀上。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刀鞘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能让我看看吗?” 唐壹看了看哥哥,唐三微微点头。 素云涛这才握住刀鞘,将刀从唐壹手中接过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把刀看起来纤细修长,像是装饰性的东西,但实际重量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这个孩子刚才握刀时那副轻松的姿态,让他低估了这把刀的分量。 心底的震惊更重,刚刚这孩子的神色可没有半点勉强。 他缓缓将刀抽出半寸。 一道冷光从刀鞘的缝隙里泄露出来,刀刃是纯黑色的,刃纹沿着刀身走向,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锐利。 素云涛把刀推回去,额角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他把刀递还给唐壹,看着这个注定不凡的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唐壹。” 唐壹……素云涛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随后认真问道:“唐壹你想要加入武魂殿吗?” “不要。”唐壹几乎秒答。他不是傻子,根据先前烛曦的询问,还有妈妈和爸爸对武魂殿的态度,都能从中悟出他们家与武魂殿的不合。 素云涛没想到这个小朋友否定的这么快,愣在了原地。 还是唐三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叔叔,我和弟弟还小没法做主。”他说出这话的另一面意思就是,你快去找我们家长吧,别为难小孩了。 这种场合不宜硬顶,也不宜顺从,把球踢给家长是最稳妥的选择。 “也是。”素云涛点点头,他收起水晶球,又将地上那六颗觉醒石一颗一颗地捡起来,带着所有的孩子走出了木屋。 门外站着的家长们立刻涌了上来。 老杰克挤在最前面,苍老的脸上满是期待:“大师,怎么样?有能成为魂师的孩子吗?” 素云涛眼神复杂的点点头,“有两个。” 老杰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两个?哪两个?是谁家孩子?” 素云涛朝身后伸出手,指了指那两个并肩站着的孩子,随后轻轻叹了口气,“都是先天满魂力,只不过有一个是蓝银草这种废武魂,但另外一个孩子是刀武魂。” 说到唐壹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亮,赶忙看向老杰克问道:“叫唐壹的这个孩子,家里人在吗?” “在的在的!”老杰克还没从“我们村出了两个魂师”的激动心情中出来,破音的回头喊去,“阿银!快来看看孩子。” 作为耳目聪慧的魂师,阿银唐昊和烛曦即便没有在跟前,也把素云涛与老杰克之间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烛曦挑眉看向唐壹,眼中划过意外,但因为在外面还有外人,就没有说什么。 唐昊没有往前走,防止这个武魂殿执事认出他是名震斗罗界的昊天斗罗。 阿银淡笑上前,三两句就回绝了素云涛的邀请,理由是不想剥夺孩子选择的权利,等孩子再大大让他们自己选。 实在说不通的素云涛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嘱咐阿银如果想要加入武魂殿,去诺丁城的武魂殿找他就行。 人群很快就散了,素云涛还有下一个村子要觉醒武魂,不再久留,其他家长在接到孩子后也陆续离开,木屋前也就剩下老杰克和唐壹一家五口。 “我决定了,圣魂村那一个工读生的名额给小壹吧。”老杰克慈爱的看着两个孩子,接着道,“然后我去隔壁村问问,看看能不能再借一个工读生名额来,给小三。” 对于这两个有天赋的孩子,老杰克真心想要让他们进步,不过也有私心,先天满魂力不是谁都能有的,他们有出息,圣魂村也会有面。 “不用去借,杰克村长。”阿银对这位老村长很是感谢,但还是谢绝 了这个提议,“我和昊近些年也攒下不少钱,足够供应两个孩子去上学。” 没有家长愿意去看孩子受苦,工读生先不提还需要干活挣钱,在其他学生眼里就是被歧视的对象,虽然对两个孩子很放心,但阿银还是想让两个孩子有一个更美好的童年。 他们本来就有送孩子上学的打算,阿银早在唐壹和唐三觉醒武魂前,就算过家里的积蓄,也在那三天里询问过诺丁魂师学院学生每年的开销。 学费、住宿费、伙食费、材料费,林林总总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如果说光靠唐昊打铁那确实远远不够,但自从唐壹的领域恢复后,那疯长的蔬菜就让他们家赚了一笔钱。 看到阿银和唐昊早就有了想法,老杰克也不再强求。“行,你们有主意就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工读生的名额我一直给留着。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时候来找我。” 老杰克说完,慢悠悠地离开了。 一月的室外还是很冷,唐壹一家五口没有在外停留太久,快速的回到了房子中。 “小壹小三,快给为师看看你们的武魂。”作为已经把自己当做家里一份子的烛曦,抖了抖身上的寒气,期待的看着两个孩子。 唐昊把门闩插好,和阿银一同在桌边坐下,两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期待不必烛曦少。 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唐三一下就明白了弟弟这是让自己先来的意思。 然后唐三先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颗嫩油油的小草长了出来。 “是蓝银草啊。”阿银伸手,指尖轻柔地碰了碰那株小草,语气中很是感慨。 “和你很像。”唐昊也凑了过来。 他伸出粗大的手指,想要扒拉两下那株草,被阿银“啪”地打了一下手背,才缩回去。他讪讪地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嘟囔了一句“我就是看看”,没人理他。 阿银瞪了一眼没轻没重的爱人,继续道:“只不过小三还没有觉醒,外表只是普通蓝银草的样子。” “觉醒?”关于哥哥的事情,唐壹最先反应,歪头重复了这个词汇。 “对哦。”阿银把小儿子翘起的头发捋顺,给两个孩子解释着,“可能是因为魂兽和人类的孩子特殊,小三的体质还没有完全觉醒,但小壹却完全觉醒了。” “怪不得这俩明明是同卵双胞胎,却长得不一样了。”烛曦摸着下巴感叹,金色的眼睛在唐三和唐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重新打量了一番这两张相似又不同的脸。 听到这的唐壹脑袋顶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也就是说,哥哥觉醒之后就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了!唐壹在心中总结着。 “妈妈那我要什么时候觉醒呢?”唐三也知道弟弟对于两人一样有多么执着,赶忙询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这个不急。”阿银也伸手揉了揉大儿子的短发,“觉醒过后会给予一个专属魂环,那个魂环会随着你能承受的年限极限增长,所以放到后面几个魂环会更有用些。” 烛曦此时也走了过来,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无视了小家伙的反抗,把唐壹当拐杖靠着,他看着唐三咧开一个笑调侃道:“还藏呐,你另一个武魂呢?” “另一个武魂?!”唐昊和阿银异口同声的惊呼。 唐三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头,“这不是被觉醒这件事吸引走注意了嘛。” 说着他收回蓝银草武魂,再次伸出手,只不过这一次伸出来的是左手。 28.第二十八颗太阳 掌心开始浮现物体,与之前蓝银草的柔不同,这个武魂还没完全出现,便有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随后一柄重锤出现在了唐三手中。 锤子的重量让唐三始料未及,常年修炼与锻造的他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可这次还是吃了不了解的亏,锤子刚成形的时候他还能勉强握住,但那股重量持续地、不断地往下坠,攥着锤柄的手腕随着锤子向地面倒去。 还是烛曦最先反应过来,伸手轻飘飘地接住了锤子。 那是一柄通体乌黑的锤子,锤头是圆柱体,在那锤子乌黑的表面上,却有着一股特殊的光芒,圆柱形锤头上,盘绕着一圈淡淡的花纹。 唐壹对于哥哥的第二个武魂没有半点意外,在最早觉醒的时候,他的通透世界就看得一清二楚了。他看了看哥哥的锤子,又唤出了自己的刀看了看,发现上面的花纹极其相似,只不过自己还多了一层蓝银草藤蔓样式的花纹。 又有和哥哥相像的地方了,唐壹这样想着周围飘起了小花花。 “昊天锤……”唐昊呆呆的看着唐三手中的锤子,随后相似迅速反应过来了一样,死死抓住阿银的手,“阿银,小三是双生武魂!”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过的,像年轻人一样的激动。 “我看到了,昊,看到了。”阿银的声音有些颤抖,里面还带着难以置信。 这也不怪他们激动,还是因为双生武魂实在太过于稀有了,是那种一万个觉醒武魂,有优质血脉的孩子中,都难出一个的稀少。 双生武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条魂环路线,两套技能体系,两种战斗方式。意味着在同等级别的战斗中,双生武魂的魂师拥有压倒性的优势和无限的可能性。意味着这个孩子,未来不可限量。 昊天锤,唐三从唐昊口中找到了这锤子的名字,意外的熟悉,他很快便想到了爸爸曾经提起过的昊天宗,看来他们家与这个宗门有不小的联系。 他暗暗记下了这一点。 “小三你先把昊天锤收起了。”烛曦拍拍唐三肩膀,示意他可以收回去了。 唐三点点头,心念一动,那柄沉重的锤子就从烛曦手中消失了,他微微蹙眉,昊天锤消耗魂力的速度意外的快,就这么一会儿,唐三就觉得三分之二的魂力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烛曦转头看向还沉浸在激动心情中的夫妻,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冷静,小壹这也还藏着一个大的呢。” “小壹?”烛曦这话成功把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阿银和唐昊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儿子手中已经抱着一把刀了。 “这是?!”唐昊猛地起身。由于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他看都没看一眼。唐昊两步走到唐壹面前,蹲下来,眼睛几乎贴到了刀鞘上。 他的瞳孔里映出那些纹路的倒影,他太熟悉这种花纹了,抚摸着那层暗灰色纹路,喃喃自语道:“昊天锤的花纹……” “小壹是……”他低头看着抬头看自己的小儿子,最终结果脱口而出,“变异武魂。” 锤子变异成了刀确实不可思议,但上面的昊天锤花纹和蓝银草的图样都昭示着出处在何处。 烛曦看够了唐昊呆呆傻傻的样子,开口又放出了一个大炸弹:“不止,小壹是先天二十级魂力。”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二十级?!”最先出声的是阿银。她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唐三的反应慢了半拍。在脑中找到这几个词代表地意义后,震惊不已。 他转头看向弟弟。 唐壹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把黑色的长刀,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能感觉到,弟弟是真的没理解他们在激动什么。 “可小壹为什么测试出来的是先天满魂力?”唐三把疑问说出了口,他怕弟弟没被测出是二十级魂力,是因为弟弟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是因为这些年他们忽视了某些本该注意到的信号。 “放心好了。”烛曦一眼就看出唐三在怕什么,开口安抚着,“没有被测出来是因为小壹自己把魂力控制到了十级。” 说到这他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乖徒,“让我猜猜是为什么,是因为想和哥哥一样?” 唐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移开了视线。 得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此处无声胜有声,唐三无奈地把弟弟揽到自己的怀里,“身体没事就好。” 唐壹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口,把脸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耳朵在渐渐变红。 话音落下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唐昊和阿银还沉浸在“双生武魂”、“变异武魂”和“先天二十级”的三重冲击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而唐三唐壹两兄弟沉浸在互相贴贴的氛围当中。 烛曦看着这一家人的反应,嘴角翘得越来越高。 “啪!”他拍手把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随着他拍手落下的,还有两个玉色的盒子,那盒子一出现让房间都冷了两度,其中蕴含的能量让唐壹迅速回头,死死盯着那两个盒子。 “哥哥,是!……”唐壹刚想开口给唐三剧透,就被烛曦捂住了嘴,唐壹的双手扒在烛曦的手腕上,用力往外拉,烛曦的手纹丝不动。他又用了更大的力气,整个人都往后仰了,烛曦的手还是一动不动。 发现挣扎无用后,唐壹只能控诉地盯着烛曦,等着对方良心发现。 完全没有良心的烛曦拿起一个盒子,随手就扔到了唐三怀里:“喏,庆祝你是双生武魂的小礼物。” “谢谢老师。”唐三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反而对烛曦老师给的礼物很是好奇,低头缓缓打开了盒子。 那一瞬间,屋子里的光线变了。 一股温和柔软的精神力争先恐后的从盒子里钻了出来,瞬间扑满了整个屋子。 唐昊和阿银的身体同时一震。 “魂骨?!”作为在魂师界摸爬滚打多年的他们,即便没有看到物体,也从这能量中感受到了那是什么。 唐三此时已经被那奇异的能量吸引,他发现从面前的魂骨中散发出的精神力,与自己无比的契合。 那是一块头部魂骨。通体呈淡淡的银蓝色,魂骨的形状并不规则,但每一个弧度、每一个棱角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美感。 唐三轻柔地拿起魂骨,他的手指碰到魂骨的瞬间,那股精神力猛地增强 了几分,像是终于等到了主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融为一体。 他抬起头,看向烛曦,“烛曦老师,这太贵重了。” 在烛曦的教导下,即便烛曦表现的魂骨像是路边随便捡的石头,聪明的唐三也是知道魂骨的稀缺性的。魂兽产出魂骨的概率极低,低到很多魂师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一块。十万年魂兽的魂骨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每一块都足以在大陆上掀起腥风血雨。 魂骨一共分为六个部分,头部,躯干还有四肢,而它们的稀有程度从高到低,分别是躯干、头部、左右臂与左右腿。 在此之外,还有一个叫作外附魂骨的魂骨类别,其地位是魂骨中最特殊,同样也是最稀有的一种,是除了六大类魂骨之外的特殊存在。 而烛曦随手就扔过来一块。还不是一块普通的魂骨,是和他精神力无比契合,一看就不是凡品的头部魂骨。 “嗨呀,对我来说适合你们就行。”烛曦无所谓的摆摆手,也因为这个动作,唐壹终于从捂嘴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很适合哥哥。”唐壹“哒哒哒”的跑到唐三旁边,伸手戳了戳那块魂骨,在他的通透世界中,这块魂骨与唐三的适配度前所未有的高。 “嗯哼~”烛曦骄傲抬头,下巴扬得高高的,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整个人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快夸我”的气息。 “这可是为师精挑细选的,纯加精神力的魂骨。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属性,就是纯粹的精神力增幅。最适合小三这种,需要强大精神力来驾驭双生武魂的情况。” 说完他又拿起了另外一个盒子,看都没看,随手一抛,扔到了唐壹的怀里。 “小壹你也有。” 那盒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唐壹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 唐壹看了眼哥哥,挨在唐三身边打开了盒子。 与唐三打开时不同。此时盒子中流露出的能力庄严而隆重,就好似高空那不可直视的太阳,炽热明亮。 唐壹的这块也是头部魂骨,整体呈灿金色,高贵而华丽,金光映在唐壹的脸上,把他左额那片红色胎记照得更加鲜艳。 “怎么样?”烛曦用双手托着脸,笑嘻嘻的看着呆呆的小徒弟,“是不是超喜欢~” “嗯。”唐壹看着捧在手心的魂骨,露出的淡淡的笑容。 他能感觉到,这块魂骨与自己的适配程度为百分百,足以看出烛曦的用心。 “谢谢师父。”唐壹抬头萌萌的看着烛曦。 被这么看着的烛曦心都化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双手捂着胸口,作西子捧心状,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哎哟——不行不行——太可爱了——为师被可爱死了——” 唐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抽了抽。阿银捂着嘴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让您破费了。”阿银知道烛曦不喜欢太过正式的道谢,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快坐在这吸收了它,”烛曦拍了拍旁边的位子,从扭动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起身把两个孩子推了过去。他的大手轻轻地按在唐三和唐壹的肩上,像赶小鸡一样把他们赶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们三个给你们护法。” 29.第二十九颗太阳 如何吸收魂骨烛曦先前就有所讲过,为了防止两个孩子忘记,烛曦又重复了一遍。 唐三和唐壹都认真的点点头,知道这是件不能马虎的事情。因为魂骨吸收一旦出错,轻则魂力暴走,重则精神之海受损,那是一辈子都补不回来的。 在把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后,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盘膝坐好。 唐三把魂骨举到眉心的高度,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股温和的精神力之中。他能感觉到魂骨在和他的精神力互相试探、互相确认,最后慢慢融合到了一起。 唐壹则更直接一些。他把那块灿金色的魂骨贴到额头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魂骨接触皮肤的瞬间,他的眉心感到一阵温热。 一股炽热的力量从魂骨中涌出,从他的眉心涌入,流过他的大脑,流过他的经脉,流过他的四肢百骸,每经过一处,那里的细胞就像被唤醒了似的,微微颤栗着。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灶膛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唐三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开。银蓝色的光从他眉心亮起,光芒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和他的呼吸同频共振。 唐壹的额头则亮起了金色的光,让人不敢直视,与唐三闪烁着的光不同,唐壹魂骨散发出的光芒未曾减淡一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唐三身上的银蓝色光芒越来越稳定,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均匀,手中的魂骨已经完全与他融为了一体。 唐壹的金光则渐渐开始内敛,那放在额头处的魂骨也同样消失不见,与他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唐三先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瞳孔里还有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在流转,过了一会儿才消退。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指腹触到的是温热的、光滑的皮肤,什么都没有,魂骨不见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他能感觉到它就在那。 心中对这特殊的存在有了新的认知。 而他随后就发现,自己的紫极魔瞳进入到了另一个层次,在玄天宝录中有所记载,紫极魔瞳的四个境界是纵观、入微、芥子、浩瀚。 如果先前的入微境界只是刚刚过了门槛,那么现在只需要一个契机,他就能进化到芥子境界,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他看着弟弟,唐壹还没有醒来。弟弟闭着眼睛,眉心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金色光晕,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唐三感觉唐壹左额那片红色胎记更加深邃了。 趁着这个时候,唐三更加仔细地观察唐壹的呼吸,发现他的呼吸很稳,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即便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唐壹也在保持着常中呼吸法。 与弟弟相比,自己还差得很远,唐三想到自己还卡在全集中呼吸,便想加快自己的步伐。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学习呼吸法的进度已经极其逆天,要知道,他可是在唐壹讲解并不熟练的情况下,只一遍就摸到了呼吸法诀窍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 “嗡——”一声嗡鸣从唐壹身上发出,唐三在紫极魔瞳的帮助下,看到弟弟的领域范围似乎变得更大了。 随着嗡鸣消散,唐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困惑的眨眨眼。 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通透世界,在魂骨的加入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通透世界本身就是一种bug级别的能力,但现在,这个bug变得更强了。 比如…… 唐壹看向了烛曦,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是震惊的内心。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师父不是人。 虽然他的妈妈也不是人是魂兽,但师父和妈妈还有些不同。 在唐壹的升级版通透世界下,父亲唐昊是人形内里的存在也是人形,武魂是昊天锤。母亲阿银外面是人形内里确实一株蓝银草的样子,武魂自然而然也是蓝银草。哥哥唐三人形的外表内里的人形却比外面的人形还要大,武魂没有变化是昊天锤和蓝银草。 烛曦就不一样了,他是一颗球,一颗燃烧着的火红的球。 太阳。 唐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挂在天上的太阳。 在确认了师父物种后,那一点点震惊也消失殆尽,他没说出来,因为家里不是人的太多了,他和哥哥也是半拉人,唯一的人类只有唐昊,过于常见让唐昊等人错失了知道烛曦真实身份的机会。 “小壹?怎么样?”唐三发现弟弟呆呆傻傻的盯着烛曦,有些担心的开口询问。 唐壹眨眨眼把通透世界关掉,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唐三答道:“很神奇!” “你们有得什么技能吗?”烛曦摸着下巴期待的问道。 “紫极神光。”唐三最先开口回答,“把攻击集中一点,威力强弱和精神力输出有关。” “精神力越强,紫极神光的威力就越大。没有上限,只要能承受得住消耗。” “不错不错。”烛曦听到后满意的伸手揉乱唐三的头发,“在完全成长前,你也算是有一个强力的攻击技能了。” 他收回手,双手抱胸,金色的眼睛转向唐壹:“小壹呢?” “和哥哥一样。”唐壹缓缓开口,说完这几个字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总结技能,“无视一切物理防御和大多的能量防御,直接灼烧目标的灵魂与生命本源。对邪恶属性特攻。”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说完后期待的看着哥哥和妈妈。 唐三、阿银和唐昊:…… 听到这个技能,房间安静了。 没办法,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无视各种防御,还直接攻击核心还是太过震惊。 最后还是烛曦开口打破了宁静:“不愧是我的徒弟,够变态。” “还有。”唐壹微微歪头,继续开口扔炸弹。 “还有?”唐昊无奈的重复这两个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平静,用眼神示意小儿子继续,他倒是要看看还有什么惊喜。 “它让我免疫幻境、精神类魂技的攻击。”唐壹的声音仍旧平淡,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但其他人的情绪就没那么安静了。 “两个能力?”阿银有些难以置信,她转头看向烛曦,声音都带上了激动,“您给小壹的是十万年魂骨?!” “啊……”烛曦被问住了,他伸手搓搓鼻子,又揉揉脑袋,看了看窗外的天,又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显得一副很忙的样子。 他就是觉得这玩意适合小徒弟,谁能想到伴随自己出现的这套魂骨是十万年的。 “咳,”他有些尴尬的清清嗓子,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就当它是十万年的。” 阿银:…… 十万年魂环魂骨是极其特殊的存在,它们可以给宿主带来的技能是两个,其能力强度也不是其他年份可以媲美的。唐三心里没什么波动,甚至为自己的弟弟高兴,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块魂骨虽然没有到达十万年,但也有九万多年,他从来都不是贪得无厌的人。 “精神力越早提升,对于吸收魂环魂骨还有修炼都有好处。”烛曦开口赶忙转移话题,“这两 块魂骨与他们都极其适配,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两个孩子现在的魂力等级已经不止测出来的这些了。” 说到这,他以拳击掌提议道:“既然小三和小壹都已经觉醒武魂,还都是满魂力,明天我们去给两个小家伙猎取魂环吧。” 阿银和唐昊对于烛曦的提议不置可否,他们都知道越早给孩子们猎取合适的魂环,他们就能越早熟悉自己的武魂。 “好!”唐壹对此没有意见,反正都是一起行动,和哥哥妈妈还有爸爸与师父一起待着,他举双手赞成。 “烛曦老师,什么样的魂兽适合我和小壹呢?”好学生唐三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小三小壹你们觉得呢?”烛曦没有立刻给两个孩子解答,而是反问他们,让两人自己思考。 唐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在脑海中回想着烛曦讲过的各种属性的魂兽。 “我觉得小壹肯定适合火属性,或者光属性的魂兽。小壹的武魂是刀,火属性和光属性与他天然契合,吸收这种属性的魂环,魂技的威力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他看到烛曦欣慰地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接着说:“增加力量与速度的魂兽也可以考虑。刀武魂虽然轻盈,但也需要足够的力量来支撑爆发性的攻击,以及足够的速度来完成追击和闪避。” “我的蓝银草肯定是草属性合适。蓝银草本身就是植物,草属性的魂环能最大限度地强化它柔韧、生长的特性。”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昊天锤,力量型的魂环合适,增加破坏力,增加重量,增加锤击的冲击力。” 他说完,看着烛曦,等着老师的点评。 “小三说得很对。”烛曦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夸,但在夸夸之后,便说起了对唐三武魂上的安排,“不过,双生武魂极其特殊,其中一个武魂吸收魂环,那么就不会对修炼有影响。” 他伸手点了点唐三的右手,“我准备让你先只修炼蓝银草武魂,等到了封号斗罗境界,再给昊天锤增加魂环。” 魂师界的等级划分分别是1~10级的魂士,11~20级的魂师,21~30级的大魂师,31~40级的魂尊,41~50级的魂宗,51~60级的魂王,61~70级的魂帝,71~80级的魂圣,81~90级的魂斗罗,还有就是吸收了第九个魂环,成为的封号斗罗。 唐三脑中快速掠过烛曦讲过的课程,最后恍然大悟:“老师是想让我的昊天锤全部万年魂环,甚至十万年魂环?” “嗯哼~”烛曦哼了一声,往椅子上一靠,椅子翘起两条腿,“以小三你的天赋,封号斗罗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昊天锤一出手,全是黑环,甚至红环,整个大陆都得抖三抖。” “那哥哥的蓝银草,适合什么样的魂环?”唐壹开口询问,但没有等烛曦回答,就自顾自的总结起来,“蓝银草生命力强,可以辅助,柔韧性强,可以控制,增加力量,可以攻击。” 唐壹抓着唐三的右手碎碎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只要是哥哥,就一定很厉害。” 他的小样子成功让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烛曦也顺势认同了唐壹的说法:“小壹说得没错,蓝银草的发展方向其实有很多,就在于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唐三默默重复这几个字。 还有一晚上想的时间,他们也不急着让孩子确认会伴随一生的方向,在吃过晚饭玩耍一会儿后,便各自回屋睡觉了。 只不过这猎取魂环的活动,明天是不可能举行了。 因为…… 唐壹发烧了。 30.第三十颗太阳 事情还要回到晚上。 唐三和唐壹洗了脸,刷了牙,一起钻进被窝里。唐三侧过身,伸手帮唐壹把被角掖好。 “小壹,早点睡。”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轻。 唐壹“嗯”了一声,往唐三的怀里又钻了钻。 唐三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猎取魂环的事。什么样的魂兽适合蓝银草?什么样的魂环能帮小壹发挥那把刀的力量?烛曦老师说诺丁城附近有一个魂兽森林,百年魂兽居多,偶尔也有千年的,以他们兄弟俩现在的需求,哪里足够找了。 他在心里列了一个清单,把需要带的物品一样一样地过了一遍,又把明天出发的时间确认了一遍,这才放松了意识,让睡意慢慢涌上来。 夜渐渐深了。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灶膛里的余烬彻底熄了,屋子里安静得像沉入了水底。 然后,一股能量从唐壹所在的地方炸开了。 那不是什么锐利的骇人的爆发,而是像闷雷一样的震颤,它没有声音,但它让整间屋子都在微微发抖。 “嗯?”某处一群百无聊赖的大人物停下了交谈,纷纷朝斗罗大陆投下了目光。 唐三在能量炸开的那一瞬间就惊醒了。随后他就感觉到了怀中弟弟的温度极其不对劲,如果说弟弟日常就像是个小暖炉,那么现在就像是烧的最旺的锻造炉。 “小壹?”唐三赶忙把弟弟拉出来放平,探身查看。 唐壹没有反应。他的双眼紧闭着,眉头却没有皱,脸上的表情和睡着时一模一样,但他的额头极其滚烫。唐三的手刚碰到他的额头,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来。 “妈妈!爸爸!”唐三手足无措,下意识便求助起父母。 隔壁房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银第一个冲进来,唐昊紧随其后,两人都是被那股力量惊醒的,刚刚睁眼就听到了大儿子的呼喊声。 阿银的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窗外的雪,她扑到床边,伸手摸唐壹的额头,然后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好强的精神力!”唐昊皱眉感受着房间中狂暴的能量,这股精神力霸道、狂妄,极其目中无人,像一把没有鞘的剑,很难想象是他那温和平淡的小儿子散发出来的。 房门在此时被猛地推开,阿银和唐昊同时起身守在两个孩子身前,在看到来人是烛曦后才把杀气收起来。 烛曦此刻早就没了往日的欢脱,他一句话都没说,径直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的一角,把手指按在唐壹的眉心。 烛曦的手指在唐壹的眉心停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那段时间里,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都在等待着作为他们间最强的烛曦,下达最后的通牒。 烛曦收回手。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唐三的心猛地一沉。 “小壹的身体没事。”烛曦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们不用担心他的身体。” “那小壹这是……”阿银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精神力在暴涨。”烛曦转过身,看着阿银和唐昊,眼神极其复杂,“那块头部魂骨是十万年的。十万年魂骨的吸收不是‘吸收完就结束了’,它是一个持续的过程。魂骨会不断地改造宿主的身体和灵魂,让它越来越适配,越来越契合。小壹的吸收过程太顺利了,顺利到我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低估了他的精神力增长速度,或者说是小壹的天才程度。他的通透世界本身就需要极强的精神力来支撑,再加上这块魂骨的增幅,他的精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这个年龄的身体能够承受的上限。他的身体在自我保护,把多余的精神力转化为热能排出体外,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发烧,也是为什么他平常的体温就比旁人高。” “那小壹的意识呢?”唐三的声音很平稳,但手指在发抖,他攥着被角的手又紧了紧,“为什么怎么叫小壹都叫不醒?” 烛曦无奈的看了唐三一眼,这个孩子同样天才,看来要提高对他们的预期了。 “小壹的意识现在不在身体里。”烛曦开口解释着,他自身的强大让他能看到的东西也多了些,“他的精神力太强了,强到在他的身体装不下的时候,那些多余的精神力没有消散,而是带着他的灵魂,去了一个……我也说不清楚的地方。”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作为他们之中的修为最高的烛曦都不知道在哪,那他们的小壹还能回来吗…… 唐三低垂着头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唐壹的脸上,他伸手抚向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的不仅仅是他的心脏,还有对弟弟的另一份感应。 他现在无比庆幸他与唐壹是双胞胎,那双生子之间奇异的关联感,虽然不能让他直接联系上小壹,却能确认对方的状态。 这种关联没有局限于躯体,而是扎根在了灵魂当中。 “我能感觉到小壹还在。他的灵魂没有受伤,没有消散,只是不在这里。”唐三缓缓开口。 “双胞胎间的预感吗?”烛曦抬头认真的看着唐三。 唐三用力点头,他攥紧了弟弟滚烫的小手,想用这种方式感应的更多些。 烛曦盯着唐三看了许久。 唐三身上的命运线,在唐壹灵魂被带走后,就开始慢慢梳顺,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就已经恢复的像几年前那样了。 这让烛曦不禁怀疑起来,唐壹灵魂的出走,是不是还有意志的插手,是不是想要趁这个机会,把被唐壹搅乱的一切重新拨回了它想要的方向,让唐三回到曾经的线上。 现在的唐三,唯一被打乱的一根线,也就只有和唐壹相连的那根了,如果唐壹没有回来,那么这根线也会随之断裂。 想到这,烛曦才慢慢开口:“我有一个办法能找到小壹。” 唐三的瞳孔猛地一缩,就在他要追问什么方法时,烛曦继续说道:“只不过对于你来说,也有风险。” “只要能带回小壹,即便我死也在所不辞。”唐三几乎秒答,他甚至没有去问风险是什么,没有去问成功的概率有多大,没有去问失败了会怎样,只是握着唐壹的手更紧了些。 唐昊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阿银先开口打断,“这个办法不能用在我身上吗? ” “阿银!”唐昊有些急了。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爱人,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他也完全不能忍受第二次,他赶忙看向烛曦,说出刚刚被打断的话,“我是封号斗罗,精神力更强,让我去。” “昊……”阿银看着大儿子与爱人的样子,又看了看还在持续发烧的小儿子,心痛不已。 “行了你们也别争了,”烛曦严肃的摆手阻止激动的两人,“这个任务只能交给小三,小三作为与小壹灵魂相连,犹如半身的双胞胎,两人之间的关联的最深的,也只有小三能找到小壹。” 唐三摸着弟弟久烧不退的额头,有些心急的询问:“老师,要怎么做?” “你与小壹躺在一起,稳住心神。”烛曦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再耽搁,便开始指挥起来,“记住你的任务是带回小壹的灵魂,一切多余的动作都会让这个任务变难,而拖的时间越久,你和小壹都会有危险。” 在嘱咐完后,烛曦指尖亮起暖光,用眼神示意唐昊和阿银去守着屋子,“闭眼,一切交给我。” 唐三缓缓闭上了眼睛。 “嗡!!” 唐壹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感觉被一阵犹如风般的东西刮走后,他就掉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是一个纯白的空间,在这里,没有时间也没用空间,一切在这都变得虚无而空洞。 最先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穿着不知是什么时代、什么地域的衣物,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但发尾是红色的,他的左额上有一大片红色胎记,形状和唐壹的一模一样。 那个孩子低着头,双手捧着一支木笛,嘴角弯着,笑得那么幸福,那么满足,像是那支木笛是他的全世界。 唐壹歪了歪头,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倒不是长得一模一样,两人的五官差距可以说是大相径庭,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那片红色的胎记,那头黑发中那一抹跳动的红,都应征着他们两人间,有着特殊的联系。 然后,那个孩子身边出现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孩子和那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风筝的线轴被他攥在掌心里,线放得很长,风筝在远处的天空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彩色的点。他仰着头看着那个风筝,嘴角也弯着,笑得比手拿笛子的孩子更温柔一些。 双胞胎?唐壹看着两人相似的容貌,猜测着。 随着两个孩子的出现,他们的身后则开始依次出现越长越大的他们。 有背着包袱拿着木刀的,有一人拿刀一人华服的,有两人共同持刀的,只不过,小小的唐壹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从最初孩童的紧紧相挨,到最后一方垂垂老矣一方忽生六目背冲对方,而木笛孩子在侧头回望,风筝孩子昂头向前并未回头。 唐壹感觉心里闷闷的酸酸的,是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没有感受过类似情绪的小唐壹不知道,这酸涩的感觉,叫作难过。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叹气响彻整个空间。 “兄长大人,缘一的存在让您感觉如此痛苦吗?” 话落,顿时天旋地转。 31.第三十一颗太阳 唐壹并没有听清那个声音说了什么,他刚刚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就发现自己落在了一个屋子中。 这间屋子很小,小到和他与哥哥的房间比起来,也显得狭窄。墙壁是木质的,却极其破旧,地板是三块草编织的席子,屋子里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墙角叠放着一床有些发霉的被褥。 而他的面前有一个孩子。 是那个与自己颜色相似,但容貌不同的孩子。 两双红瞳就这么对视着,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壹在看他,他也在看唐壹。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在两人不知道互相瞪了多久,外面传来了另一个孩子的声音,那个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唐壹眨了眨有些发干的眼睛,没听懂外面说的是什么,那些音节的排列方式和他熟悉的语言完全不同。 他面前的这个孩子听到了那个声音,便不再看自己,而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冲向那小小的门口处。 “缘一!”在那压低了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唐壹学会了这个语言。 缘一。 应该是面这个孩子的名字。 在唐壹还在原地发愣的时候,缘一已经来到了自己这三叠小屋的门口,打开了门。 门被推开,外面站着的那个人就被月光和星光映了出来。 是那个放风筝的孩子。他和缘一长着同一张脸,但比缘一高一些,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 “缘一,我给你带了金平糖……”门外的孩子在缘一开门的一瞬间就开口说话了。他从袖子里摸索着什么,手指在袖口里掏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捏出一颗小小的糖果。 在看到了屋中还有别人的时候,他的声音和动作同时停住了。 “这位是?”那个孩子眼神带着警惕的看向唐壹,动作很快的钻进三叠小屋,像一只护崽的猫妈妈,挡在缘一和唐壹之间。 但他在仔细观察唐壹后发现,对方与弟弟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他的警惕变成了困惑,困惑变成了茫然,一时间懵在了原地。 “我叫唐壹。”唐壹出声打破了宁静,哥哥说过,想要在交朋友前要交换姓名,他已经知道缘一叫什么了,所以也要说出自己的。 在前面的那个孩子被唐壹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搞得一愣,呆呆的开口:“呃……唐壹你好,我叫继国严胜,后面这位是我的弟弟继国缘一。” 极其正式的自我介绍,但对于与同龄人社交为零的唐壹来说,就是他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但哥哥没有教他成了朋友之后要做什么。 所以唐壹就站着,等着对方先开口。 以为唐壹还会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被盯着的继国严胜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所以……”严胜艰难地把目光从唐壹脸上移到弟弟脸上,“是缘一的朋友?” 这话说出来他都有些难以置信。 缘一歪了歪头。他看着唐壹,唐壹看着他,两双深红色的眼睛对视了一瞬,然后缘一转回头,看着哥哥。 严胜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先不说缘一交朋友这件事有多离谱,这多出来的唐壹是最大的问题,父亲绝对会发现的,他不敢想唐壹被发现后,会被如何处置。 但藏又很难藏,弟弟缘一的吃食就已经被削减到了活着就行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分给唐壹,而自己今天能来看弟弟,还是因为父亲带着武士们出门,他才能趁机来找缘一。 要知道,父亲把缘一当做不详,是根本不允许自己去见他的。 严胜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这种早熟让他思维缜密,凡事都会想三步,从不冲动,从不冒进。他并没有乐观的觉得自己获得了朋友,反而开始思考后续该怎么办。 “我该回去了。”为了自己后续能更宽松的往弟弟这跑,来给新认识的朋友偷渡食物,严胜决定今天早些回去,如果被发现在本该练剑的时间不在练剑场,等待他的将是紧闭,他得在父亲的武士们回府之前赶回去,让自己的时间线像往常一样严丝合缝。 他把手中的金平糖放到缘一手中,转身走向门口。在经过唐壹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他看着唐壹那双和弟弟一模一样的清纯红瞳与特殊的胎记,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说出了一句极轻极快的话。 “明天见。” 严胜离开后,三叠小屋陷入到了寂静中,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就坐在原地互相对视。 期间,在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要照顾的仆从给缘一送饭时,唐壹并没有躲起来,却发现那位仆从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而且不止如此,唐壹看着自己穿墙的手,睁大了眼睛。 哥哥小壹会穿墙了! 一旁的缘一也睁大眼睛,他那张从出生起就没有过任何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震惊,但很快就恢复如此,没有说话。 缘一在用餐的时候还分给了唐壹一点,但唐壹并没有饥饿感,便拒绝了投喂。 仆从收碗碟的时候,唐壹又试了一次。他的手指穿过碗碟的边缘,穿过了仆从的手腕。没有人注意到他。仆从收走碗碟,拉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三叠小屋重新沉入寂静。 唐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能碰到缘一,严胜也能看到他,可其他人却看不到自己,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神奇的地方,他能触碰交谈的人,可能只有继国缘一和继国严胜了。 最后两人也没能在明天等到严胜,他白天的课程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根本没有时间来看缘一。 但唐壹不知道,没有等到严胜的他有些担心严胜是不是生病了,因为在前一天看到对方的时候,唐壹就打开通透世界看了一遍缘一与严胜,缘一除了很瘦以外,都很健康,可严胜身上却青青紫紫的。 在阿银和唐三的教导下,唐壹已经不是那个不开口表达的孩子,他和缘一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缘一:?…………! 意识到哥哥会因为唐壹口中的生病动不了,缘一焦急起来,想都没想便带着唐壹出了三叠小屋,凭着双胞胎间的联系,找到了严胜所在的院子。 “严胜少爷,即便天赋了得,也要多加练习才好。”一个手中拿着木剑,眼神倨傲的青年正站在严胜两步远处,而严胜则单膝跪在地上,脸色痛苦的捂着胳膊。 “严胜少爷今天先到此为止吧。”看到严胜确实站不起来, 那位青年便收起了自己的木刀,在对着严胜微微欠身后,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严胜连做几个深呼吸,把呼之欲出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他忍着疼痛站起身来,右腿撑住了身体的重量,但左腿还是软的,膝盖弯了两下才站直。他弯腰捡起掉在一旁的木剑,把木剑举到面前,摆出了挥剑的起手式。 他还要继续练习。 他是继国家的继承人。 继国家的继承人不能喊疼,不能哭,不能在任何人的面前弯下腰。他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这是他父亲对他的要求,也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兄长的梦想是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我也想跟兄长一样。我要成为这个国家第二强的武士。”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树丛里传来。 严胜的手臂猛地一僵,他猛地转过头,循着声音的地方看去。 他身后的那丛矮灌木中,枝叶被挤开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脸被树枝刮了几道红印子,头上还插着一小节枯枝,像是从树枝堆里刚滚了一圈出来。 深红色的眼睛,左额红色的胎记,黑发中那一抹跳动的红。 “缘一?!” 严胜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话出口才意识到太响了,又猛地压回去。 他快步走过去,顾不上右臂还在疼,两只手扶着缘一的肩膀,把弟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会说话?”严胜的声音有些发抖。 在继国家,所有人都认为继国缘一这个不到七岁的孩子是个聋子,因为对方从来都没有说过话,对于旁人也淡淡的,不追不赶,不笑不哭,不回应任何呼唤。 他先前在弟弟面前还忍不住说话,是因为他除了弟弟可以倾诉外,再无旁人。 父亲严厉,眼中只有他的成绩,母亲病重,自己不能去麻烦母亲。 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话,没有一个人可以听。 只有弟弟会认真的看着自己,“听”着自己诉说各种趣事。 跟着飘过来的唐壹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他没看出来缘一有不会说话的问题,这还是哥哥教的医学,他都有好好记着。 有通透世界的唐壹,完全忘记严胜可能没有通透世界了。 严胜的目光从缘一脸上抬起来,落在唐壹身上,又落回缘一脸上,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变成一声极轻极短的呼气。 “缘一……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一直。”缘一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并不像刚刚学会说话的样子。 “为什……”他问了一半,没有问完。 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你看着我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倾诉,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你知道我有多孤单吗?你知道我有多需要一个人回应我吗? 严胜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是继国家的继承人,他不会说出这种软弱的话。但还尚且年幼的他被自己的眼睛出卖,眼睛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缘一看着哥哥的眼睛,沉默了下来。 他并没有看懂,或者说,在这个压抑窒息的家中,表达出口才是那个另类。 32.第三十二颗太阳 缘一不知道哥哥眼睛里那些翻涌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哥哥看起来情绪并不高涨。 唐壹也没有看出来严胜欲言又止下的孤独,两个人的社交经验加起来,大概只够勉强分辨“高兴”和“不高兴”这两个最基本的表情。 但他能看出继国兄弟两个人是互相关心对方的。严胜从袖子里掏出糖的时候眼神是软的,语气是轻的。缘一听哥哥说要成为最强武士,想都没想就说要跟着学。 他们都把对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只是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出来。 就像是曾经的自己。 把疑问都放在心底,结果引来的是妈妈的眼泪、哥哥的心疼和爸爸自责。 所以他学会了说“为什么”,学会了开口表达自己,学会了把心里那个小小的问号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到。 唐壹看了看严胜,又看了看缘一。两个人都不说话,两个人都不动。 明明很近,明明就站在彼此面前,两双眼睛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步远,伸手就能碰到。但唐壹觉得,他们中间隔着什么东西。不是墙壁,又与距离无关,更像是有一层透明的、看不见的膜。 声音能传过去,视线能穿过去,但人过不去。 他们明明是双胞胎,明明应该亲密无间,唐壹把自己和哥哥的互动与继国兄弟做了个对比,如果他与哥哥之间的相处变为这样…… 唐壹面无表情的鼓起脸来,有些不开心。 不开心的唐壹想要给他们做出改变。 他缓缓飘到了缘一身后,趁着对方不注意,伸手用力一推。 缘一没想到小伙伴会突然袭击他,脚下一个踉跄钻到了严胜怀里。 唐壹看着缘一钻到怀里,还不忘躲开严胜有伤的胳膊,微微眯起了眼睛,准备把小伙伴的老底揭穿: “缘一在担心严胜。” “严胜今天没有出现缘一很着急。” “缘一还给我炫耀严胜给他的笛子了。” 唐壹一句一句给严胜砸愣了,连“和弟弟搂抱”这种不合礼数的动作都忘记了,他的手还放在缘一的背上,甚至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唐壹不再说缘一,反而歪头看向严胜。 “练习很痛,学习很苦。”唐壹用通透世界看着严胜那一身的伤,不解的问着,“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说出来…… 严胜听着唐壹的问题,苦笑出来。 说出来,又有谁会听呢。 他知道答案,不会有人的。父亲不会听,母亲听不了,那些家臣们不会在意,那些仆从们不敢听,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在等他说“我疼”。 他是继国家未来的家主,口中的痛苦便成了懦弱,他要成为最强的剑士,那修炼的劳累便成了懈惰。 “缘一会听。” 严胜的身体一震。 在听到缘一的回答后,他才惊觉自己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严胜低头,缘一的下巴搁在他肩上,深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而那双红瞳中,只有他。 他看着怀里的弟弟,久久不语。 “缘一不说,”唐壹觉得这是自己说话说的最多的一天了,“是因为没有人问他。” 严胜缓缓睁大眼睛。 是啊,放在偏远的三叠小屋中的缘一,又有谁在意呢。没有人去看他,没有人去问他,没有人去听他说。 他的沉默不是因为不会说话,是因为没有人在等他的声音。 反而被当做继承人的自己,每天从早到晚被各种人包围着、教导着、训诫着、期望着。他身边有无数张嘴在说话,但没有一张嘴在听他说话。 唐壹的内心浮现出哥哥的身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唐三。 “哥哥有说过,越是亲近的人,越要交心,只有这样才不会有隔阂。” 唐壹开口打断了严胜的思绪,说到唐三,唐壹的情绪更差了,是那种严胜和缘一能看出来的差。 严胜看着唐壹整个人都暗淡了下来,更加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候,还窝在严胜怀里的缘一抬起了脑袋,从下向上看着严胜的脸。 “缘一很想兄长。” 严胜的呼吸停了一拍。 唐壹是个天才,而与唐壹同属性的缘一也毋庸置疑是天才,结合先前唐壹说的话,还有兄长在听到那些话之后的反应,他从复杂的情绪中提取出了一条最简单的规则: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哥哥就会和刚才不一样。 于是他照着做了。 他和唐壹不一样。 唐壹学习开口表达,是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有温柔的妈妈和默默的爸爸,有一个会蹲下来和他平视、一字一句教他说话的哥哥。 缘一不是。 他生活在压抑窒息的家,从记事起就被关在三叠小屋,没有人教他,没有人在意,没有人在乎。 但正因如此,正是因为被多方面的忽视,放任得肆意生长,反而对这种新知识接受度极其良好。他的心里没有“这种话不该说”“这种话不能说”“这种话说了会怎样”的条条框框,他想说,就说了。 严胜却不同了,他惊的睁大了眼睛。 但作为双胞胎的兄长方,他下意识的搂紧了怀中的弟弟,动作先于思考,双臂在接受到弟弟的思念后就自己收拢了。缘一在他的怀抱里像个小小的、温热的容器,把那句“缘一很想兄长”盛在里面,一滴都没有溢出来。 唐壹视线微微偏移,看到了严胜红透了的耳朵。 在这一次并没有那么完美的破冰后,继国兄弟间的阻隔没有那么大了。 虽然严胜还是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但有了唐壹这个没人能看到的朋友,严胜和缘一的见面根本没人会知道。 这天继国家主再次带着武士出门,而且还是一个远门,让窒息的继国家松了口气。 “六点。”唐壹看着自己掷出的点数,拿起了属于自己的小人,往前走了六步。在唐壹多方尝试后,发现只要是和继国兄弟有关的东西,他都能够触碰。 缘一看着远远超过自己的唐壹,微微鼓起腮帮,看向一旁笑盈盈的严胜道:“兄长帮我!” 这也是他和唐壹学习的,在回到三叠小屋后,唐壹根据他自己的经验,教给他了许多哥哥特攻技,他准备都试试。 而这是“哥哥特攻技”的第一招——遇事不决找兄长。 严胜虽然觉得二对一不好,但是看着弟弟认真的表情,他还是败下阵来,拿起了一旁的骰子。 他们三人在玩的是一款叫双六的游戏,在贵族圈极其盛行,具体玩法就是扔骰子决定点数,接着走格子进行游戏,格子上安排有各种各样的状况,类似家中失火,断脚,继承遗产等等人生路上可能遇到的事情,噩运和好运都有。 双六的棋盘是严胜从书房的角落里翻出来的,已经积了一层薄灰,那似乎是其他家看到作为小孩的自己,为了笼络两家关系送出的礼物,但父亲说“玩物丧志”,棋盘就被收起来了。 过于早熟的严胜其实对于这种玩具已经没了兴趣,但他看着唐壹紧张的盯着自己拿骰子的手,看着弟弟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手里的这颗骰子上,忽然觉得,这游戏也不是那么无趣。 严胜的运气很好,骰子在草席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六点上,他拿起小人,稳稳落到了写有“继承家业”的格子上。 “我的运气不错。”严胜看到“继承家业”的格子上让再往前走两步后,拿着棋子走了两格。 “不愧是兄长。”缘一像海豹一样呱唧呱唧的拍着手,他的脸上没有笑,但眼中瞒着钦佩。 这是他和唐壹学的“哥哥特攻技”第二招——不要吝啬自己的夸夸。 严胜成功在缘一的夸夸下红了耳朵。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在三叠小屋内亮起,在严胜和缘一都 被光照得睁不开眼睛时,唐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哥哥!” 来人正是唐三,只不过因为两边世界的流速并不一样,才让唐壹一个人呆了这么久。 唐三刚刚从穿越世界的眩晕中缓过来,就被一个小炮弹撞得后退了半步。 他本能地伸手接住,怀中那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正用力地往他怀里钻,两只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服。 唐三低头,下巴抵在唐壹的头顶,熟悉的、柔软的温度顺着接触面传过来,把他穿越世界时那一路上的忐忑、恐惧和不安,一股脑全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 找到了。 心里安定了不少的唐三轻声唤着弟弟:“小壹。” 见到哥哥的唐壹明显激动了不少,拉着唐三的手就来到了继国兄弟面前,叽叽喳喳的介绍着:“哥哥!他们是朋友,也是双胞胎!” 唐壹说的是另外一种奇特的语言,只不过作为天才的双胞胎哥哥,唐三在脑中思考片刻后,也学会了这个语言。 看着弟弟那双亮晶晶的红瞳,唐三要带他离开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脑中思虑着烛曦老师所说的“拖得越久小壹越难回来”,眼睛已经开始审查两位新鲜出炉的朋友了。 两个男孩。一个坐着,一个半蹲着正要从地上站起来。 坐着的那个和小壹一样有着黑中带红的发尾和深红色的眼睛,左额上有一大片红色胎记,形状和唐壹的一模一样。站着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更高一些,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一双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和警惕。 唐三看着那双紫色眼睛,那双紫色眼睛也看着他。 作为哥哥的严胜也不是省油的灯,唐三突然出现,虽然按照唐壹的表现是对方的哥哥没错,但还是让严胜的眼神犀利起来,毕竟他是缘一的哥哥,而哥哥就是要保护弟弟的。 不管来的人是谁,不管他看起来多么无害,不管他和唐壹之间有多少亲密的、不容置疑的联系,在严胜确认“这个人不会伤害缘一”之前,他的身体会一直挡在缘一前面,半步都不会退。 就这样,两个哥哥目光交汇,开始了无声的战斗。 而弟弟们,心非常大的又开了一把双六,唐壹甚至口出狂言,要一挑二打败他们继国兄弟,为他们唐家兄弟正名。 “再来一局。”唐壹把骰子塞进缘一手里,深红色的眼睛闪着光,“我要打败你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像个真正的六岁孩子该有的那种神气。 缘一看了看手里的骰子,又看了看唐壹,然后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唐家兄弟,会输。” 唐壹睁大眼睛。 “不会!” “会。” “不会!” “会。” 两个面无表情的孩子蹲在草席上,他们的眼睛对在一起,深红色对深红色,一个说“会”,一个说“不会”,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 严胜的耳朵动了动。他侧过头,看着弟弟和唐壹吵成一团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唐三也侧过头,看着弟弟和那个陌生孩子蹲在地上、头顶头、谁也不让谁的画面,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他转回头,看着严胜。 “我是唐三,小壹……唐壹的哥哥。” 严胜看着唐三,冲着他微微颔首。 “继国严胜,继国缘一的兄长。”他的声音比唐三的更沉一些,带着独属于那个时代的优雅。 “谢谢你们这几日照顾小壹。”唐三率先散发出友善的信号。 “不必言谢。”严胜回答的滴水不漏,“唐壹也帮了我们很多。” 两位哥哥在对方身上都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弟控。 因此,两人对对方的警惕渐渐放了下来。 33.第三十三颗太阳 “哥哥,玩双六。” 唐壹把骰子举到唐三面前,他和缘一吵了好几个来回,“会”与“不会”像球一样在两个面无表情的孩子之间被踢来踢去,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平局。 既然靠自己赢不了,那就寻找哥哥的帮助。 “兄长帮帮缘一。” 缘一有样学样地把唐壹的撒娇复制了过去。他的语气比唐壹更平,少了那几分奶音,但效果丝毫不减。 两位兄长路遇弟弟,拼尽全力仍旧无法抵抗,加入到了双六小游戏中。 唐三看弟弟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带不回去了,虽然有些顾虑,但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没忍心说出“现在就回家”这种话。 他看着面前有些奇怪的木质棋盘,询问起游戏规则:“要怎么玩?” 超靠谱的严胜给第一次玩的唐三讲解起游戏规则:“掷骰子走格子,先到终点者胜。有的格子会有事件,如果停到了那个格子中,就要看看有什么效果,有好有坏。” 说完他顿了顿,看着棋盘上仅有的两个棋子,再次开口补充道:“棋子只有两个,那我们轮流掷骰子好了,先是缘一和唐壹,然后是我们两个。” 很随性的唐三没有什么意见,点头同意了这个建议。 唐壹和缘一通过骰子大小分出了谁先扔,运气更好的唐壹在一分之差下,赢得了先走权。 唐壹拿起缘一递过来的骰子高高抛起,最后骰子落地露出的面是三点,不高也不低。 而代表唐壹和唐三的那颗棋子走到了写有“家庭幸福”的格子上。严胜凑近了看,念出那格下面一行极小的批注:“家庭幸福,遇此格者前进一步。”于是唐壹又把棋子往前推了一格。 “家庭幸福。”唐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深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他转头看了唐三一眼,唐三不知道弟弟为什么忽然看自己,但还是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唐壹把头转回去,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这回轮到缘一来走,他拿起骰子,没有摇,没有转,直接把它放在掌心里摊平,然后把手翻过来,让骰子从手的高度自然落下去。骰子落在草席上,弹都没弹,直接停在五点。 缘一拿起棋子走了五格,落在“神赐人生”上。严胜又凑近看了看批注,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念出来“神赐人生”是什么效果,只是说了一句“往前两格”,便把棋子往前推了两格。 两个弟弟投完,就是哥哥们的战斗了,目前是继国兄弟暂时领先,唐三在弟弟期盼的目光下,拿起了骰子掂了掂。 骰子在草席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四点。唐三拿起属于唐家兄弟的棋子,稳稳地往前走了四格。格子上的内容是“遇见贵人”下面一行小字:前进两格。他又往前走了两格。 严胜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他拿起骰子,放在指尖转了一圈,掷出,五点。 棋子又一次落在了“继承家业”上。 严胜看着那个格子上熟悉的四个字,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把棋子往前推了对应的格数。 之后四人接替掷骰子。 唐壹踩到了“国士无双”,往前走了三格。又在下一轮掷出六点,踩到了“飞黄腾达”,又往前走了两格。唐三看着弟弟一路高歌猛进,刚想夸一句“小壹今天运气不错”,唐壹就在第三轮掷出一个三点,棋子稳稳地落在了一个画着灰色标记的格子上。 严胜看了一眼那个格子,沉默了一瞬。“……中年无妻。”他念出格子上写的字,又看了一眼下面的批注,“暂停一回合。” “为什么要停一轮。”唐壹不太明白“中年无妻”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暂停”两个字。他低头看着那个灰色格子上写的小字,又抬头看了看唐三,深红色的眼睛里涌上一种非常认真的不满。 唐三安慰似的揉了揉弟弟手感很好的头发,“只是暂停一轮,下一轮就能走了。” 缘一在之后轮次中,一脚踩进“离家远走”。严胜念出批注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暂停两回合。”缘一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满,就在两轮之后掷出一个四点,踩到了“丧妻”。 严胜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奈。并且发自内心的谴责:这个棋盘是谁设计的?为什么这么多灰色的格子? 还没等他安慰弟弟,缘一接过骰子,面无表情地掷出,他的运气像被什么东西诅咒了。骰子落在草席上,五点。棋子往前走了五格,稳稳地停在一个写着“兄弟决裂”的格子上。 格子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后退六格,下一轮暂停。 “缘一,只是个游戏。”严胜眼疾手快地伸手按住棋盘的两边,他们的棋子还孤零零地蹲在“兄弟决裂”上。缘一的手已经攥住了棋盘的边缘,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低着头,深红色的眼睛从刘海下面直直地盯着那个格子,像是要用目光把它从棋盘上烧掉。他把头转向严胜,深红色的眼瞳里什么都没有,但严胜就是从那片空无一物的红色里读出了全部的委屈。 “兄长。”缘一趁机把整个人窝进了严胜怀里。 额头抵着严胜的锁骨,手还攥着严胜的袖子不放,整个人的姿态完美地表达了一句无声的控诉:兄长,棋盘欺负缘一,缘一处理不好。 严胜低头看着弟弟,一只手悬在他后背上空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轻轻拍了拍。 两个弟弟都被停滞,唐三接过骰子,看了严胜一眼,严胜也正好在看他。两个哥哥的目光在棋盘上方交汇,严胜眼中属于“继国家继承人”的礼貌疏离已经不知不觉地褪了大半,露出底下的东西:胜负欲。唐三的黑眼睛里也有一团小小的、安静的火在燃烧。 他们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这场游戏,已经跟弟弟们没什么关系了。 这是哥哥之间的对决。 唐三率先走到了“青梅竹马”上,往前走了两格。 严胜也不甘示弱的走到了“经商有道”,往前走了三格。 棋盘上的局势很快胶着起来。 唐三的运气不温不火,每次掷出的点数都不大不小,但格子的内容大多吉利,“路遇良师”前进两格,“少年得志”再掷一次,“平安度日”无事发生但稳稳地站着。他稳步向前,属于 他们的棋子一格一格地逼近终点。 严胜则完全相反,他的运气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狂飙一阵,失蹄一阵。先是“路遇危机”暂停一回合,眼巴巴看着唐家兄弟的棋子从后面追上来。然后是“马匹受惊”后退四格,刚建立起来的领先优势瞬间化为乌有。 他从领先变成了落后,黑着脸掷出骰子,结果在“人生抉择”的格子上触发效果,连进六格,又反超回来。 唐壹和缘一负责掷骰子的时候,场面就变得极其不可预测。 两个人扔骰子的风格截然不同,但结果出奇地一致——都不怎么样。 终于,在又一轮轮换之后,唐三掷出五点,棋子走到“知己相随”的格子上,又往前走了三步后,正式拿下了此次的胜利。 棋差一招的继国兄弟虽然输了,却分外开心。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放松玩耍的时候。 严胜看着手中的骰子,它已经被四个人的手捂热了,感受着手中的温度,他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继国严胜你在做什么?” 一道愤怒中夹杂着恨铁不成钢的男声,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把所有的温馨、所有的笑声、所有的“再来一局”全部砸碎了。 严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手指还握着那颗被捂热的骰子,指节一寸一寸地发白,最后猛地松开,骰子骨碌碌地滚落在草席上。他站起来,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的开始整理衣物,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男人大步走上前来,脚步极重,每一步踏在木廊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的脸隐在逆光的暗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眼睛,但里面没有温度,有的只是愤怒、失望和一种冰冷的、被刻意压制的暴戾。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严胜的上臂,把严胜拉到了他的身前。 他的动作极大,完全没有在乎严胜还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 “父亲?” 严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完全无法掩饰的惊愕。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男人的巴掌便落了下来。 “啪!” 清脆的、沉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响声。 严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失去平衡的身体差点撞上墙壁,又被攥着他手臂的那只手硬生生拽了回来。他踉跄了一下,还是站住了。没有哭,没有叫,没有去捂被打过的地方。只是站在原地,右脸上迅速浮起一大片红色的掌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废物。”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伤口不是被切开的,是被活生生撕裂的。“我在外面为继国家出生入死,你在家里和这个不详子玩?我是怎么教你的?” 他攥着严胜手臂的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指节陷进皮肉里。“继国家的继承人,不需要玩物丧志的东西。”他松开手,把严胜推开,然后弯腰捡起草席上的双六棋盘。 他看着棋盘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污秽之物,手指往两边一掰,木制的棋盘从中间裂开了,发出尖锐的断裂声。 棋子骰子散了一地,滚到墙角,滚到席子下面,滚到缘一脚边。 34.第三十四颗太阳 没人知道为什么外出的继国家主会突然回来,就像是没人能告诉严胜,你本不用肩负这些。 唐三此时已经把眉头皱了起来,是对面前男人行为的不满,也是在疑惑对方居然没有注意到他和唐壹。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面前这个男人,还有他身后跟着的人们,所有人都在看着严胜和缘一,没有一个人的视线落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 只有严胜和缘一能够看到他们。一个猜测在唐三心中渐渐成型。 家主与父亲的威严在继国家犹如巨山,死死压在继国兄弟胸前。那种威严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说话,它只需要存在。 它会在严胜每一次拿起木剑时提醒他“你还不够好”,在缘一每一次端起粥碗时提醒他“你不该出生”,在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无声地蔓延。 严胜被那一巴掌打得满嘴铁锈味,已经说不出话来,缘一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没有动作。 继国家主带着武士们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在木廊上渐渐远去,严胜被他拽在手里,细瘦的手臂被父亲的大手箍着,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他的脚步几次绊在一起,又几次被那只手硬生生提起来,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三叠小屋的门敞开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墙角的发霉被褥吹得轻轻晃动。 双六棋盘的碎片散落在草席上,断成两半的木板中间那道裂缝歪歪扭扭,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唐壹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棋子和骰子一颗一颗捡起来。他用两只手捧着,掌心里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小山。 他不理解。他不理解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打严胜。严胜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在和弟弟玩游戏,他刚才还笑得那么开心,是唐壹在这里见过的最柔软的表情。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一巴掌把那些表情全部打碎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打自己的孩子。更不理解那个人为什么能打完之后,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缘一,好像这间屋子里不存在一个叫缘一的人。 “为什么?” 他把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希望哥哥能给他一个答案。 唐三看着弟弟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真正的亲情是什么,这一世他拥有了从未体验过的父母的爱,拥有了一个会追着他喊哥哥的弟弟。那些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以为会很难定义的东西,原来都是有形状的。 如果世间真有标准的爱的话,那他认为就是他们家那样的。 可他作为一个灵魂为成年人的老小孩,知道这件事并不是能够随意评判的。 他知道这个时代有它自己的规则,知道继国家有继国家的生存逻辑,知道不是所有人的父亲都叫唐昊。 所以他沉默了。沉默不是赞同,是承认自己无法在这件事上给出一个弟弟想要的答案。 唐壹第一次没有从哥哥这里得到答案,失落地抿起嘴。 心里闷闷的酸酸的感觉又来了,他很不喜欢。 “妈妈说过,神明是公平的。” 唐壹看着一片狼藉的三叠小屋,脑中逐渐放空,幽幽开口,奶奶的声音中带着一些别样的特殊的音调。 “师父也说,神明不喜欢不珍惜家人的人。”唐壹伸出手,握住了缘一的手。同样温暖的两双手交叠在了一起,两双红瞳对视,那里面好似流转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理解的东西。 一股特殊的力量,在唐壹身上聚集。 “虐待妻儿的人,也会被神明厌弃吧。” 话落,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两人间爆开,直冲云霄。 那是此方的意志在回应祂最宠爱的孩子,也是在感谢另一个特殊的孩子。 唐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感受到自己身上忽然轻了,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不甘的吼声,那声音极远极轻,像隔着厚重的云层传来,他晃晃脑袋,觉得可能是自己耳鸣了。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弟弟,唐壹站在那里,面色平静,深红色的眼睛像两池没有波澜的水,但那水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可很快那波动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唐壹不是在对继国家主进行诅咒,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根据感觉,运转了自己体内一直存在的东西。 门外,远山的轮廓被暮色染成了深黛色,太阳完全离开了西边的天际线,把天空完全交给月亮,整个继国家的宅邸都在这一刻短暂地沉寂了一瞬。 继国家主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骑得很快,心中有股无名火,刚才那一巴掌的手感还残留在他的虎口上,严胜的脸被打偏的瞬间还在他眼前浮动。 废物。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声。 作为继国家的继承人,居然趁他出门偷偷去见那一个不详子,还在那破烂的房间里玩什么破棋盘。他越想越气,夹了一下马肚,马跑得更快了。运输队需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地方,必须快马加鞭。 他不知道身后的那片松林里,一根枯枝正在被一阵风吹落。 那阵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息,也带来了那被吹落的枯枝,枯枝正好砸在马蹄前方不足一尺的地面上,受惊的马发出尖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继国家主猛地收紧缰绳。 但他的思绪还在刚才那间三叠小屋里,他在想严胜看那个不详子的眼神,那种他从未在自己面前流露过的、软弱的、黏糊糊的依赖。 最后,他的眼前定格在了那不详子的那双红瞳之上。 平静且诡异,好似已经剖开了他的外皮,直直窥探到了内里一般。 他的手指慢了半拍。 马把他甩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马蹄在他飞出去的同时正好扬起,又正好在他的心窝处补上了一脚,随后他的后背撞上了一棵粗壮的松树,脊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一切发生的如此“正好”。 他瘫倒在树下,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弥留之际,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做错的地方。 继国家主身死在外的那天,消息传回宅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来报信的是同行的武士,浑身上下都是泥和汗,膝盖在廊下砸出沉闷的响声。 他说马受惊把家主甩了出去,他说家主撞上了松树,他说他们赶到的时候家主已经断了气。 但谁都没有深究,为什么经过训练的马,会被一节再普通不过的枯枝吓到。 继国家的丧钟敲响了。 那个曾经如山一般压在每个人身上的男人,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的间隙里,走了。 作为继承人的严胜身着白衣站在堂中,看着高僧们为继国家主诵经,他的脸还没有消肿,那一巴掌的掌印还残留在他右脸上,看着父亲的棺木,一动不动,眼睛空空的。 唐三和唐壹也站在灵堂外面。 他们没想到被神明厌弃的人,会这么快就咽气了。 小唐壹倒是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也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那句犹如预言的话,才让继国家主葬送了性命。 他现在正在好奇的盯着堂中的每一个人与事物,满院子都是焚香气味,浓得让人想咳嗽。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面色沉重,但没有一个人的眼底深处有真正的悲伤。 守灵的日子里,继国家像一个空壳,被仆人、家臣和隔房的亲戚们撑着,暂时还能维持原来的形状,但壳子里面已经空了。 家臣们开始暗中联络各自的主家,仆人们开始私下议论还能领几个月月钱,亲戚们低声争吵着该由谁来“辅佐”那个不到七岁的小家主。 茶凉了,没有人再续。香断了,没有人再点。 没有人说过一句“我们该走了”,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着离开的时间,只是还没有人愿意第一个把这句话说出口。 唐三站在继国宅邸的账房里,翻看着那些被遗落在抽屉深处的田契和地契。 佃租收入、年贡、多处田产、城里的铺面、仓库里堆积的陈粮。他算账的速度很快,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账本,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严胜。 严胜没 有穿孝服了。 他把那件白衣服叠好,放在了柜子最深处。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比几天前更瘦了,锁骨在领口下面凸出两道清晰的轮廓。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凝固了,从一个孩子茫然的悲伤变成了某种更硬的、更接近于担当的东西。 “你们如果想走,继国家剩下的钱财完全足够你们普通地生活下去,而你们母亲的病,也足够治好。”唐三的声音很轻,他没有说“你应该怎么选”,他只是把数字摊在严胜面前,把一条道路放在他脚边。 严胜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院子里,缘一正手里拿着一个风筝,小声教导着一旁的唐壹如何放,唐壹认真的看着飞在高空的风筝,认真点点头。 “我的选择……” 院中两个孩子开始带着风筝跑起来,唐壹的欢呼声盖过了严胜的声音。 对于严胜的选择,唐三不置可否,他微微颔首道:“只要是你心中所愿便好。” …… 在斗罗大陆这边并没有过太长时间,烛曦盯着平躺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时刻关注着他们身上的能量变化。 而唐昊和阿银虽然也担心孩子,但更多的是关注着外面的动静,防止有心人趁着这个时候有什么动作。 就在这时,唐壹以上亮起淡淡微光。 手拉着手的兄弟二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唐三睁眼的时候瞳孔还有一瞬间的迷茫,他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木梁,感受到了身边弟弟那熟悉的体温。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发现弟弟已经坐起来了。 唐壹睁眼的第一时间并不是看向师父,而是摸向了自己的耳朵。他的手指触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挂在耳垂上,随着他坐起来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那里正挂着一对耳坠。 一对印有日轮的耳坠。 “哦?灵魂状态下居然还能带回东西来吗?”烛曦作为距离最近的那个人,自然看到了徒弟的动作,他先是把高高吊起的心脏缓缓放下,随后像没事人一样挑眉,好奇的动手开始扒拉唐壹戴在耳朵上的耳坠。 一旁的唐三神情还有些恍惚,显然是还没从穿越世界的眩晕中缓过来。 听到动静的夫妻俩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两个孩子面前,一通嘘寒问暖。 等两位大家长的情绪缓和下来,唐三才开始讲述他们此次特殊的经历。 “……我们在离开前,给继国兄弟做了两对代表日月的耳坠。”唐三说到这里,声音放得很轻,回想起那时的场景,他嘴角翘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作为朋友离开前的礼物。” 离开的那个夜晚,严胜站在廊下,月光把他苍白的脸照得发亮。他手里攥着那对刻有月轮的耳坠,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嘴唇动了又动,最后一句话都没说。 缘一站在唐壹面前耳朵上已经戴上了属于他的那对,与兄长是兄弟款的新耳坠,他伸手把自己的耳坠放进唐壹手心,动作很慢,像在交付一个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而缘一为了感谢我们,也为了证明和小壹的友谊,就把他曾经的耳坠给了小壹。” “作为异界友谊的象征。” 穿越世界这一突发情况,弄得众人身心俱疲。 更别说作为穿越主人公的唐壹与唐三了,唐三有个成年人的灵魂倒是能忍住困意,而作为真小孩的唐壹,已经开始一下一下的点头了。 “好了小三,”阿银出声打断了还想要说什么的唐三,“有什么我们还是明天再说吧。” 穿越世界的新鲜劲还没过的唐三,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一重,实在是没打败瞌睡虫的唐壹,已经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唐三愣了一瞬,安静了下来。 “好啦,小家伙们快睡吧。”烛曦伸手把两人放倒在床上,随后退后让出位置来,阿银自然上前,给两个孩子窝好被角。 “晚安,妈妈爸爸还有烛曦老师。”唐三小声的说道。 阿银亲了亲两个儿子的额头。 “晚安。” 35.第三十五颗太阳 小孩子的精力是一个成谜的东西,在半夜还困得睁不开眼,却能在清晨准时醒来,活蹦乱跳地和哥哥一起去小山坡上修炼紫极魔瞳。 等两人从小山坡上回来,就发现烛曦已经守在门口了。 “师父早上好。”唐壹仰头看着他。 烛曦低头看了看小徒弟,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着唐三。 “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没有往屋里走,而是转身去了后院。 “早上好。”有些时没出现的缘此时正站在石桌上,经过几年的成长,小小一只的影鸦已经长到了成年影鸦的大小。 “缘。”唐壹的眼睛一亮,熟练地上前撸鸟,被梳毛梳舒服的缘就这么窝在唐壹怀里不动了。 “咳。”烛曦清了清嗓子,把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准备接着说刚刚被打断的事情。 他看向唐壹问道:“小壹,你昨天被带去了异界,你知道原因吗?” 唐壹想了想哥哥和自己说过的话,点点头道:“精神力太大,身体装不下了。” “没错。”烛曦打了个响指,“那块头部魂骨把你的精神力总量提升到了,一个远远超出了普通六岁孩子能承受的范围,所以只能让你发烧,甚至连灵魂都被挤了出去。” 他没有说可能还有意志插手,说了孩子可能也不会懂,而且他在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小三身上的命运线已经完全消失,这就代表着,从此以后一切的未来都将是未知的,不再是那被安排好的,既定的命运。 烛曦不知道在穿越异界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看来意志在自己的小徒弟这吃了个大亏,甚至已经不能再插手这里的事情。 把脑中的想法抛之脑后,烛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小壹的身体就像是个水杯,往里面不停倒水,杯子装不下,水不仅仅会溢出来,还会撑裂杯子本身。” 他收回手,看着两个孩子,“所以你们觉得要做什么?” 唐三想了想:“把杯子变大?” “变不大。”烛曦直接否定了这个答案,“杯子的容量和年龄、身体发育、经脉宽度还有最重要的灵魂韧性都有关系,这些急不来。不过在后续获得了魂环后,这个限制就会慢慢减少。” 他转头看着唐壹,“所以在你身体长到能装下这么多精神力之前,你不能让它这么继续涨下去。你得给它修一个‘水库’,把多余的水存起来。” 唐壹歪了歪头:“怎么做?” “听我讲。”烛曦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 “第一,压制。你的精神力是天生就强,所以你不能等它出了问题再处理,你要在它冒头之前就管住它。” 烛曦伸出手点了点唐壹的脑门,“每天早上练完紫极魔瞳之后,分一点时间出来,专门用来‘修水库’。操控体内的所有精神力,让它保持在你的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这个过程一开始会很难,因为你已经习惯了让精神力自由地往外溢,但你必须学会。” 为了防止幼崽懈怠练习,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这是变强的起点,小三在这方面就很厉害,小壹要向小三学习。” “好!”一听和哥哥有关,唐壹果然精神了不少,看向唐三的眼中满是崇拜。 浸泡在弟弟崇拜目光中的唐三无奈的笑笑,他猜测自己能更好的控制精神力,是因为自身的灵魂就一个成年人,有先天的强度和韧性。 烛曦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禁能。那块头部魂骨的魂技暂时不要用。” 趁着唐壹在看唐三,烛曦伸手给他怀里的缘撸了个大炸毛,“这个禁止不是永久的,随着你的魂力等级提升,你的身体素质会慢慢增强,你的精神之海也会随之扩大,到那个时候当炮仗放也没人管你。” “啊!坏人!坏人!”完全变成一只炸毛鸟的缘从唐壹怀里挣扎出来,拍着翅膀飞到半空中。两只黑豆豆眼瞪着烛曦,在他头顶盘旋着控诉。 烛曦仰头看着它,笑嘻嘻地伸手去弹它的尾羽。 对烛曦一点办法没有的缘委屈巴巴的飞回了唐壹的怀里,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只露出一根还在气得微微发抖的炸毛尾巴。 孩子们的精神力巩固训练就这么定下了,只不过这训练不是什么一蹴而成的事。 在休息了一天后,原计划的猎取魂环再次被提上日程。 清晨的森林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铺满落叶与细雪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里有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远处有鸟在叫,叫一声停两声,像是还没睡醒。 众人的脚步踩在雪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轻响。 唐昊和阿银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时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个魂兽森林里的魂兽普遍在百年与千年,两人作为封号斗罗,也没多少紧张心理。 烛曦在队伍的末端,双手交叉放到脑后,尽显慵懒。 唐壹跟在哥哥身后,他故意偏移脚步踩在一旁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魂兽森林,与圣魂村附近的森林不同,这里的树木高大得看不见顶,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住,藤蔓从枝丫上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晃荡。 这里的天地元气比圣魂村那边浓得多,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顺着鼻腔涌入体内。 唐壹此时都感觉两双眼睛不够看了。 左边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转头去看,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小型魂兽从落叶堆里探出头来,鼻子一抽一抽的;右边树干上趴着一只他叫不出名字的昆虫,通体翠绿,翅膀半透明,正用极慢极慢的速度沿着树皮往上爬;头顶的树枝上有一只毛茸茸的松鼠状魂兽,尾巴比身体还大,正倒挂着啃一颗松果,碎屑从高处落下来,飘到唐壹的头发上。 他的脚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又偏了偏。 如果不是唐三拉着,他可以已经追着一只小型啮齿魂兽跑远了。 阿银在前面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嘴角弯着,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两个孩子并排走。 “已经差不多要到百年魂兽栖息的区域了。”阿银的声音温和,但眼神却在示意两个孩子要认真起来了。 听到妈妈的话后,唐壹已经飞出去的心这才回来,他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逐渐变得空洞,通透世界随着他的心意开启。 而一旁的唐三此刻也开启了紫极魔瞳,观察着周围一切新奇的事物。 “那边。”唐壹伸出手,指向东南方向的一棵树。那棵树的树冠比其他树更密,枝叶间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像有人在树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唐昊顺着唐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挑眉,他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的感知力告诉他,那个方向有一股能量波动,不大,不强,但很活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东西在上蹿下跳。 “走。” 他带头往那个方向走,步子比刚才大了一些。 越靠近那棵树,那些光点就越明显。唐壹的通透世界里,那些光点不再是光点,而是一只鸟。一只很小的鸟,比缘小时候还小,通体呈淡金色,腹部是白色的,翅膀的末端有一抹晨曦一样的浅红。 它在枝叶间快速地穿梭,从一个树枝飞到另一个树枝,速度极快,快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它的轨迹。但在唐壹的通透世界下,它所有的动作都成了慢动作,每一次扇动翅膀的角度,每一次转向 的时机,每一次悬停时翅膀的频率,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晨曦雀。”烛曦的声音从队伍末端飘过来,“飞行速度极快,性格活泼,以清晨的露水为食。年限嘛……八百到九百年之间,具体多少,抓到了才知道。” 他的话音刚落,那只晨曦雀就从树枝上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温和的光道。 唐壹的眼睛亮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动。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的一声,整个人已经飞出去了。 此时的唐壹犹如放开了绳子的哈士奇,撒手就没。 唐三呆愣的看了看刚刚还牵着弟弟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跑没影的弟弟,瞳孔地震。 “没事的小三。”烛曦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边传来,他此时揣着手靠在一棵大树上,好不惬意,“小壹第一次出来玩,兴奋是正常的,我看着呢。” 烛曦这话犹如一颗定心石,让唐三心中本就不多的担忧,统统都消散了。 看到唐三放松下来,烛曦寻思了一下,找到了一个话题:“都到这了,小三有想好蓝银草的发展方向么?” 唐三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海中把烛曦曾经讲过的知识都过了一遍,弟弟作为强攻系,自己选择辅助系还是控制系都是很好的搭配,但…… 他的眼中映入追着小鸟往回跑的唐壹,脸上露出的温柔的笑容。 作为哥哥,他也想要保护自己的弟弟。 “控制系。”唐三淡淡的开口,决定了自己今后要走的道路。 “嗯~”烛曦摸着下巴幻想着,“不错不错,以小三你的头脑,足够作为队伍的核心,以你的控制,加上小壹的攻击,那真是相当难缠呢。” 烛曦伸出手,对着唐三就是一通上下其手,“蓝银草要走控制系,除了增加其韧性,还有一条路就是毒素。这要看你怎么选择,我们可是要给你找到最佳魂环的哦~” 作为两个天才的老师,烛曦可不准备让两个崽崽随便套上一个魂环,天才有天才的优待,每一个魂环都需要经过严格的深思熟虑才行。 唐三听着烛曦的话点点头思考起来。 唐壹追着那只鸟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其放水程度,让烛曦严重怀疑他是想多撒欢跑会儿,才没抓住的。 这也不能怪唐壹,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把呼吸法用到实战方面,其中力道就开始难以控制了。 不是跑过了,就是停早了,也就是唐壹是个小天才,很快就掌握了实战技巧,让脑子和身体对接上,成功把小鸟抓在了手里。 晨曦雀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翅膀扑棱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八百六十年。”烛曦凑到捧着手回来的唐壹身边,低头瞅了一眼,就确定了年限,“确认晨曦雀年份很简单,就是看它的翅膀颜色,翅膀末端是白色的就是十年的,浅红色就是百年的,金色就是千年的。” 他伸手点了点晨曦雀的小翅膀,“而看具体年份,就要看它翅膀上的花纹,一圈算一百年。” 两个小朋友根据烛曦指的地方仔细看了看,随后认真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年份合适,属性合适,小壹要不要吸收。”教学完毕的烛曦揉了揉唐壹的脑袋,“晨曦雀,看这名字就跟太阳有关。” “年份会不会太高了?”唐昊在一旁发声问道。 “不碍事,”烛曦摆手,“以小壹现在的精神力,对于这个年份的可以说是洒洒水。” 既然烛曦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放心了下来。 唐壹也没什么意见,他低头看着已经放弃挣扎的小鸟,笨拙的运转起魂力,给了小鸟致命但温柔的一击。 一个黄色的魂环随着从晨曦雀的身上浮现出来。 36.第三十六颗太阳 “盘膝而坐,意守丹田,用意念把魂环引到身上。”看到魂环出现,烛曦开口开始教导唐壹如何吸收魂环。 而唐三则在一旁认真的学习着,毕竟这也是他要走的一步。 唐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那只已经咽气的晨曦雀就放在他身前不到半掌处。 黄色魂环加身的那一刻,唐壹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在缓缓渗入自己的经脉。 晨曦雀的能量不像他之前吸收魂骨时那么霸道炽热,它是温柔的、清亮的,像清晨第一缕照在脸上的阳光。他引导着这股力量沿着经脉缓缓流转,经过丹田,经过四肢百骸。 魂力与生命能量在呼吸法的韵律中协同运转,那股新加入的力量被一点一点地炼化、提纯,融入他的身体。他左额那片红色胎记在黄光中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吸收过程很顺利,唐壹睁开眼的时候,那圈淡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融入了他体内。 “感觉怎么样?”唐三蹲下来,和弟弟平视。 唐壹想了想,点点头,“暖乎乎的。” “试一下。”烛曦从旁边折了根树枝,在空气中随意挥了一下,“用你的刀武魂,把魂力灌注进去。看看第一魂技是什么。” 唐壹依言伸出手,光芒在他掌中凝聚成型。 那把刀没有任何外形上的变化,唐壹看着刀的刀柄末端微微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到了唐三身边。 “哥哥!”唐壹喊了一声唐三,顺便把手中的刀举了举。 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可能莫名其妙,但唐三只看了一眼,他的读弟机属性就自动触发了,他微微一笑,从护臂魂导器中拿出了弟弟存放在他这的那枚玉佩。 当时作为阿银与唐昊送出的礼物的玉佩,唐壹实在是没有地方放,唐三便提出他先替弟弟存着,他的护臂要比玉佩更好带一些。 “谢谢哥哥!”唐壹从唐三手中接过玉佩,把它挂到了柄头处,玉佩本身就不大,挂到刀上也不显怪异。 唐昊看着小儿子对自己武魂如此爱不释手,挑眉提议道:“要不要我回去给你做个腰带挂刀。” “好!”唐壹的红瞳亮亮的,举起双手表示欢呼,随后还跑到了唐昊身前,整个人往上一扑,两只手环住唐昊的腰,把脸埋进父亲的怀里,声音奶奶的,“谢谢爸爸!” “嗯。”唐昊被软乎乎的一抱,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甚至开始向旁边的爱人求助。 阿银站在几步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她笑眯眯的,但没有准备出手拯救自己的丈夫,只是把手背在身后,微微歪了一下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自己解决。 唐昊:“……” “好了好了,”还是烛曦拯救了唐昊。他看够了这场好戏,从旁边走过来,伸手把唐壹从唐昊怀里扒拉出来。唐壹被他转了个方向,还沉浸在“爸爸要给我做腰带”的开心里,脚步一蹦一蹦的。 “小壹的第一魂技是什么?展示一下,让我瞧瞧。” 唐壹抬头看了看期待的众人,伸手把刀鞘拔出,放到唐三手里保管,手里拿着快有自己高的长刀走到了一旁空地上。 在确认周围没有误入的小动物后,他朝着前方无人的空地挥出一刀。 那是一道温和而明亮的弧形刀光,它看起来并不凌厉,没有破空的尖啸,没有撕裂空气的煞气,刀刃过处只是无声地拉开了一条光的弧线,形状像一抹刚刚从地平线上抬起的朝霞。 刀光所到之处,地面上的落叶被轻轻吹起,周围的空气变得更温暖、更明亮了一些。 但烛曦却眯起了眼睛,看出了这一刀中蕴含的东西。 刀光划过空气的时候,路径上的所有阴寒之气被一扫而空,是净化。而刀光表面的温度不高,但它内部的能量结构极不稳定,一旦接触到目标就会从温和的晨光变成灼热的烙铁。 这第一魂技看似无害,实则致命,和这个面无表情的小徒弟如出一辙。 “朝霞映雪·初光。”唐壹收刀,刀刃在空中划了一个极小的弧线,然后归入唐三手中的刀鞘里。刀鞘发出轻轻的一声“咔”,严丝合缝,他转过身,看着众人,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然后顿了顿,补充道,“第一魂技的名字。” “不错不错。”烛曦手里转着那节树枝,低头看向两个孩子,“走!我们接着去找魂兽。” 说着,他接住旋转的树枝,指向了森林深处。 他们又往深处走了走,就在唐昊准备让两个孩子歇一歇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是小蛇。”唐壹瞬间开启通透世界,定位到了众人左手方向。 此时唐三也开启了紫极魔瞳,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墨绿色,大约五六米长。” “那就是曼陀罗蛇。”烛曦一点都没有危机感,现在还笑嘻嘻的给两个孩子科普,“曼陀罗蛇的毒性强,不但有着麻痹的效果,而且对身体神经有很强的破坏性。” 烛曦话落,这条曼陀罗蛇已经穿过了灌木丛,整个身体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抬起,竖瞳冷冰冰地盯着前方。 唐昊的手速也极快,他甚至没有召唤昊天锤,只是一掌轰出,这条不到千年的小蛇就这么晕死在了一旁。 此时众人仍旧没有一个人露出后怕的表情,实在是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除了两个小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区区百年魂兽,即便是千年,在他们三人面前都是儿戏。 烛曦带着两个孩子来到晕死的蛇面前,接着讲解:“这是一只五百五十年的曼陀罗蛇,它的身体极其坚韧,普通刀剑难伤,只有嘴和眼睛才是弱点。” 他指了指这两个地方,又用手敲了敲蛇身上的鳞片,让唐壹和唐三感受坚硬程度。 唐壹和唐三同时蹲下来,近距离的抚摸了一遍这条魂兽蛇。 “区分年限也很简单。”烛曦伸手把蛇拉直,“在千年修为之前,它们的身体呈现为墨绿色,每百年长一米。在突破千年后,它们自身的力量就会浓缩,连续蜕皮。身体颜色从墨绿色变为粉红色,同时身长也会缩回到一米,然后再每百年增长一米。等到两千年修为之后,重新回缩的同时,粉红色随之加深。万年级别的曼陀罗蛇会变成黄色。” “小三这个对你很合适,毒素、坚韧还有速度,这三样都适配控制系的蓝银草。”烛曦挑眉看向唐三,用手指敲了敲蛇头,“怎么样?要不要?”

“就它了。”他对烛曦的专业性还是很信任的,更何况这确实是逛了这么久,最适合他的一只魂兽了。 “好嘞。”烛曦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下摆上沾的落叶,往后退了两步,把场地让出来。他退到唐昊和阿银身边,和两人站成一排,双手插进袖子里,下巴朝唐三的方向扬了扬。 “小三,用你的蓝银草。第一次吸收魂环,不用急,慢慢来。和刚才小壹一样,盘膝而坐,意守丹田。记住,曼陀罗蛇会比晨曦雀更有攻击性,要守好意志,稳健对抗。” 唐三点点头,在曼陀罗蛇面前盘膝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伸出,蓝银草无声地从掌心里钻出来,细长的草叶在他指尖缠绕,然后向前延伸,轻轻触碰上曼陀罗蛇的身体,根据烛曦刚刚说过的弱点位置,给出了致命一击。 那一瞬间,一圈黄色的魂环从蛇身上缓缓浮现。 唐三闭上眼睛,用意念牵引住那圈魂环,一股酥麻感从头顶开始往下蔓延,他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在唐三吸收魂环的时候,唐壹没有移动半步,一直蹲在哥哥身前,通透世界时刻关注着哥哥的状态。 在时间来到正午的时候,唐三坐在光影交织的地面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呼吸始终平稳。呼吸法在体内自行运转,帮助他维持着经脉的稳定。 终于,那股酥麻感完全融入了蓝银草,黄色的魂环在他体内安定了下来。 “叮~”唐三感觉体内传来一阵轻响,玄天功在成功吸入魂环后,来到了下一阶段。 “哥哥,怎么样?”唐壹第一个凑过来,深红色的眼睛凑到唐三面前,鼻子快要碰到他的鼻子。 唐三伸手捏住弟弟脸上的软肉,轻柔的揉了揉,嘴角微微勾起回答道:“很顺利。” 他举起右手,蓝银草从掌心钻出来。 而此刻的蓝银草已经与刚刚觉醒时大不相同了,淡蓝色的草叶变成了深蓝色,上面还带着些许黑色纹路,而原本柔软的圆叶也变长变宽了不少,不再是圆钝的边缘,而是拉长成了流线型的叶片,茎干从细软变成坚韧。 唐壹扒着唐三的手看了好久,甚至上手戳了戳。 “不一样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好奇。 “那是当然。”烛曦给两个孩子科普,伸手指了指蓝银草上那些黑色纹路。“这是曼陀罗蛇的鳞甲纹路融入了草叶结构的体现。茎干变粗变韧,叶片变长变宽,整体的柔韧性不但没有降低,反而还增强了,这就是完美的魂环适配产生的结果。” 他顿了顿,直起腰,声音里带来几分笑意,“等小三觉醒了蓝银皇,之后就不会再有这种外在变化了。毕竟蓝银皇和蓝银草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两个孩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很快唐壹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 “哥哥!”他晃着唐三的胳膊,“魂技!” 唐三被弟弟晃得脑袋一点一点,无奈地再次唤出武魂。深蓝色的蓝银草从掌心钻出,在阳光下伸展着它新生的叶片。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树干,将魂力灌注进掌心的草叶中,然后开口。 “第一魂技,缠绕。” 37.第三十七颗太阳 “第一魂技,缠绕。” 唐三的蓝银草应声飞射而出,给远处的大树捆得死死的,如果仔细去看,还能看到浅浅是紫痕,那是毒素侵蚀的表现。 “嗯嗯。”烛曦认真点头,绕着那棵被蓝银草缠得结结实实的大树走了一圈,朗声分析起来,“比起要人命的毒素,更多的还是麻痹效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三你应该可以控制蓝银草的毒素输出量吧。” “没错。”唐三莞尔一笑,顺手收回了蓝银草,“并且我也可以单独用出麻痹毒素,或者是普通毒素。” “韧性和坚硬程度也增加了。”唐昊走上前去,抓住缠在树干上的一根蓝银草藤蔓。他的手指刚碰到藤蔓表面,眉头就微微动了一下,这触感与普通植物系武魂完全不同,他把藤蔓从树干上揪下来,双手各执一端,向两边猛地一拉。 藤蔓绷直了。 它没有像普通的藤蔓那样一扯就断,而是在唐昊的巨力下拉长了一点点,然后稳稳地停住了,唐昊又加了几分力道,这才让其断裂开来。 最后他得出结论:“对付同龄魂师足够了。” “那现在就还差小壹的第二枚魂环了。”阿银微笑着上前,轻抚两个孩子的头发,“小三,小壹,你们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走?” “不累。”唐壹仰头萌萌的回答,有呼吸法的加持,这点运动量根本不够看。 “我不累,妈妈。”唐三跟在弟弟后面回答道,呼吸法和玄天功的融合,让他的体力达到了新的高度,即便刚吸收了一个魂环,也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出来玩的兴奋劲还没过,唐壹感觉自己现在有使不完的牛劲。唐三倒冷静些,但可能因为躯体是小孩的原因,此时刚获取了魂环,也很兴奋,根本不累。 “好!那我们出发!” 目前最兴奋的可能是烛曦,这个老古董显得比一个真小孩和一个假小孩还像小孩。 他拍了一下手,招呼着众人。 “我知道再往里走有一片水潭,水潭周围是光属性魂兽特别爱聚集的地方。”烛曦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环境极其特殊,地下有特殊属性矿石矿脉,水质里蕴含的天地元气浓度比周围高三成。光属性的魂兽都喜欢往那里跑,种类也多。” 众人像小朋友春游一样,跟在领头的烛曦身后,往目的地走去。 “小壹的第二魂环,你们有什么想法?”烛曦在前面做导游,头也不回地问。 唐三想了想,把自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答案说出来:“光属性,速度型。” 他从烛曦的语气里听出了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只是老师在让学生自己动脑,“小壹的刀需要速度来配合,第一魂环是晨曦雀,偏向温和的、范围性的光属性攻击。第二魂环最好能补上机动性。” “嗯哼~”烛曦笑嘻嘻回头,“小三想得很周到嘛。” 走了约莫两刻钟,队伍最前面的烛曦忽然停下来。 他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停步。 烛曦没有警戒,他只是微微歪头,像是在倾听什么。然后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就在前面,水潭边。” 他又往前走了十几步,伸手拨开一丛特别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水潭。 水潭不大,大约只有他们圣魂村院子里那片菜地的几倍。但水潭周围环绕着一圈极其茂盛的植被,各种灌木和草花挤在一起,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像是吸饱了水中的光属性能量。 水面是碧绿色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潭底铺着的石子。阳光从水潭正上方的树冠缺口倾泻而下,把整片水面照得像一块发光的翡翠。而水面上方飞舞着无数光点,看着不像是漏下的光斑,因为那些光点会动。 它们在空气中缓缓飘浮,忽明忽暗,忽聚忽散,像一盏盏极小的灯笼。 “辉光萤火虫。”烛曦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欣喜。 “那是光属性的群居魂兽。每一只都含有极高的光属性能量,但单个的战斗力不强,擅长群体捕猎。自身速度极快,所以难以被天敌捕获。” 嘴上说着,他伸手把两个孩子带到身前,方便他们自己观察。 “一般情况下,每一个辉光萤火虫族群,都会产生出一只辉光萤火虫王,来带领整个族群。”烛曦指了指光点排头,比其他光团都大不止一倍的大光团,“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个。” “可那辉光萤火虫王已经千年,年限会不会有些高了。”阿银有些担忧的询问,“小壹刚吸收完八百六十年的第一魂环,再吸收千年的,身体会不会承受不住?” “承受得住。”烛曦眼神认真的摇头,语气变得认真严肃,“永远不要小看小壹的天赋,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这个年限刚刚好,不会太低又不会过于勉强。” 阿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问出来倒不是对烛曦不信任,还是作为母亲对于儿子安危的担忧。 唐三和唐壹同时开启自己的瞳术,那群快速移动的光团,在两人眼中显露无疑。 它们的飞行轨迹是有规律的,应该是收到了辉光萤火虫王的指挥,有序的在水面上捕食小型昆虫。 “老师,要怎么抓住辉光萤火虫王呢?”唐三看到那一个族群的萤火虫数量并不少,还极有可能会先把他们的王保护起来。 烛曦翘起嘴角,缓缓回答道:“是时候求助我们的阿银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笑嘻嘻的调子,“我们是来猎魂的,不是来搞破坏的。普通萤火虫不要伤,只要把虫王抓过来就行。” 唐壹瞬间会意,他转身,几步跑到阿银面前,然后整个人往她腿上一扑,仰头睁着大大的红瞳看着对方:“妈妈,帮帮小壹。” 阿银一低头就是萌物暴击,这还说啥呢,现在唐壹想要天上的月亮,她都要用藤蔓给它拽下来,更别说只是抓一只虫王。她伸手在唐壹头顶揉了一把,眼中闪过犀利的光芒。 已经成为封号斗罗的蓝银皇其实力不是盖的,她右手轻轻挥出,蓝金色的蓝银草藤蔓无声飞出,精准缠绕住那只最大的辉光萤火虫王,眨眼间就拽了回来。 唐昊适时走出,身上的气势全开,封号斗罗的气场让那些只有十年百年的辉光萤火虫望而却步,失去王的它们乱做一团,向各处逃命飞走,星星点点的光点转瞬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水潭上空只剩下阳光和水面的反光。 唐壹看了看地上还在挣扎的辉光萤火虫王,又看了看烛曦。 在看到对方点头后,伸手抚上了对方软乎乎的身体,已经熟练的魂力直击辉光萤火虫王的核心。 还在挣扎的辉光萤火虫王瞬间瘫软在原地,一枚紫色的魂环从它的尸体上浮现出来。 唐壹盘膝而坐,已经吸收过一次魂环,这次他无比熟练,稳住心神后,用意 念把那枚紫色的魂环引到身前。 紫色魂环加身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和吸收晨曦雀时完全不同的体验。 晨曦雀的能量是温柔的、清亮的,像早上的晨光。而辉光萤火虫王的能量是轻盈的、跃动的,像无数颗细小的光粒子在他体内跳动。 那些粒子不是沿着经脉缓缓流动,而是像一群被释放的萤火虫,在他的经脉里四处飞舞,每遇到一个弯道就加速,每遇到一个岔路就分出一支。 呼吸法协同运转,把那群不安分的“萤火虫”一点一点地收拢、驯化、融入。 这次吸收的时间比第一魂环要长些,毕竟是千年魂环的首次吸收,难度要比百年大些。 时间在安静的森林里一点一点地流淌,在太阳略微西斜时,唐壹终于睁开了双眼。 “第二魂技。”他没有等任何人问,自己开口了。 他站起来,手中光芒凝聚,那把黑色的长刀从虚空中浮现。 唐壹再次把刀鞘拔出来,放到哥哥的掌心里。 通透世界同步开启,他在查看着周围最安全的落点。 然后他动了。 与第一魂技的挥刀不同,唐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成了一道光。 那道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唐昊和阿银的瞳孔同时缩了一下,快到烛曦的眉毛微微挑起,快到唐三的紫极魔瞳只捕捉到了一串连成线的光点。 唐壹收刀,站直,转过身,他的脸上还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 “流火穿梭·瞬华。”他缓缓说出这个名字,然后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众人的评价。 烛曦第一个反应过来,“呱唧呱唧”的拍起手,“身化流火,超高速直线突进。”他的声音里带感叹,“攻击、闪避、追击、撤退,全都能用。晨曦雀给你的是杀伤力,萤火虫王给你的是机动性。” 他走过来,拍了拍唐壹的肩膀,“不错不错,你们再锻炼一下配合性,就可以胖揍同龄小朋友了,甚至三四十级的大朋友也能揍。” 唐三听到烛曦这个说法有些汗颜。 这是正经提议吗烛曦老师。 “你们现在的魂力等级是多少?”唐昊这时出声,挑眉看着两个逆天的孩子。 唐三蹙眉感受了一□□内魂力,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大概在十五、十六级左右。” “哥哥是十六级。”唐壹的通透世界更作弊些,能看的更准确,只不过轮到自己就费劲了,现在没镜子,他只能自己感受一下。 “二十五级。”他缓缓说出了令人震惊的数字。 唐昊现在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大儿子六岁十六级,小儿子六岁二十五级,虽然有吸收了魂骨的原因,但放出去还是足够震惊斗罗界了。 “小三,小壹。”阿银似乎想到了什么,蹲在两个孩子面前,面露严肃,“不管什么原因,你们千万不要去武魂殿等级魂力等级,只有再长大些才可以。” 另外两位大人也瞬间理解了阿银的意思,斗罗界的天才并不稀奇,但六岁十六级,六岁二十五级还是太过特殊,一旦去登记,绝对会被上报到武魂殿主殿那边。 那到时候,可就是顺武魂殿者昌逆武魂殿者亡了。 唐三作为成年人思维,很快就想到了利弊,唐壹虽然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知道妈妈是对他们好。 两人都乖巧点头应下。 “好的妈妈。” 38.第三十八颗太阳 三月的斗罗大陆,春天悄然来临。 诺丁城的街道上,春天的生命力悄然接替了冬天的痕迹,嫩芽从石缝中钻出,嫩叶在枝丫上舒展,风从城外吹过来,温柔地拂过每一个新生命。 阿银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大门前,仰头看着那块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有些发白的木匾。大门是铁制的,漆成黑色,门柱上雕刻着某种植物的纹样。 现在是招生旺季,三人到诺丁学院时,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报名了。 看门的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当对方看到阿银那不俗的气质,即便面前三人穿着普通也不敢耽搁,赶忙打开了大门。 报名处在一进门的右手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像是临时搭建只用于招生的。负责招生的工作人员不少,唐壹他们排的队伍负责人是一位中年女人,对方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胸前别着一枚诺丁学院的徽章。 她在看到阿银递过来的材料时,眼睛先是眯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先天满魂力?”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点,引得一旁的同事纷纷侧目,她的目光从材料上抬起来,在唐三和唐壹脸上来回扫了好几次,“两个都是?” 阿银微笑着点头。她的笑容温和而得体,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既不会让人觉得她在炫耀,也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心虚。 招生处离门口很近,那位门卫听到中年女人的喊声,赶忙探头查看,在看到是阿银母子三人后,无比庆幸自己没有作死。 先天满魂力的孩子,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级别更高的几位学院主任,他们从中年女人手中拿过材料,眼中是忍不住的讶异。 “蓝银草武魂也能先天满魂力吗?”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语气中带着感叹,眼神中却没有对蓝银草的歧视。 “另一位是刀武魂。”一旁年轻一点的青年低声提醒,那位老者也顺着青年的视线,看到了唐壹腰间别的那把长刀。 唐壹觉得他们的讨论还要一段时间,便开启通透世界观察起面前的所有人。 他发现,坐在桌前给小孩登记入学信息的老师们,魂力等级普遍在二十级,最高也不过三十级。 而那几位主任会更高些,在三四十级左右。 那个老者则是一位四十五级魂宗。 主任们的讨论并没有进行太久,那位老者最先走上前,对着唐壹和唐三笑了笑,随后对阿银认真的说道:“两位小同学的食宿费,我们学院可以全额减免。” 看着阿银有些惊讶的表情,他说出了减免的要求:“只要他们能安稳地在诺丁学院完成学业。” 唐三拉着弟弟的手,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听懂了。 他与小壹的天赋成了优待的门票,他们不想让他们这样的人才流失,如果六年以后他们从诺丁学院毕业,就是诺丁学院走出去的天才。到时候招生简章上可以印他们的名字,学校的声誉可以靠他们将来的成就来镀金。 这不是为他们减免食宿费,是为学院自己的未来做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阿银没有拒绝。倒不是贪图那减免的食宿费,是知道拒绝没有意义,省下的钱还能给孩子们攒着,后续去高级魂师学院又是一笔不少的费用。 她微笑着点头,声音温柔:“那就麻烦学院了。” 报名的手续不复杂,填了几张表格,按了几个手印,领了两套校服和两把宿舍的钥匙。 校服是深蓝色的,面料不算好,但做工整齐。唐壹把校服展开,举到自己身前比了比,大小似乎正合适。 可能是天才的优待,唐壹唐三两人往学院内部走时,还有一个专门的老师带着他们熟悉校园。 “我就不和你们进去了哦。”两个孩子要去宿舍收拾行李,阿银出声向两个小家伙告别,临走前阿银蹲下身给了两个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小壹要跟好哥哥,小三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假期见。” “妈妈再见!”唐壹举了举和哥哥牵着的手,表示自己会跟好哥哥的。 唐三抱了回去,嘴角微微翘起保证道:“放心吧妈妈。” 等看着阿银走远,两人才看向一旁没出声的老师。 唐三作为哥哥拉着唐壹走向前交涉:“老师你好,请问宿舍楼怎么走?” 对于这两个校方的大宝贝,那位老师瞬间露出了灿烂笑容,他开口说道:“跟着我走吧,正好也带着你们认认学校。” 两人跟着这位老师沿着一条铺着青石板的主路往校园深处走,宿舍分为两栋楼,一栋是男生们的一栋则是女生们的,两栋楼在一层都会有专门的老师盯着,以防有调皮的孩子进到不对的楼中。 楼的层数并不高,足以见得小魂师在这个偏远的地方是有多么稀缺。 原本为了更好的统一管理,除了特殊情况,每个年级的学员统一住在一座大的宿舍里,但唐壹和唐三就是这个特殊情况。 他们住在最高处,这一层全部都是两人间,显然是专门为诺丁城权贵准备的。 唐三对照着钥匙上贴的编号,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他们的房间,门是木制的,漆成和门框一样的深棕色,房间不大,但比想象中整洁。 两张木床靠墙摆着,只不过上面还缺少着被褥,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两人共用的书桌,桌面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罩擦得锃亮。 墙角有一个木制的衣柜,分成两扇门,门把手上各系着一根不同颜色的布条,一蓝一红,大概是用来区分左右的。 唐三看了看房间没有问题,便回头向那位老师道谢:“谢谢老师,我和弟弟要先收拾,之后想要自己逛逛学校。”这就是变相的婉拒对方继续待着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那个老师自然懂得唐三话中的意思,虽然遗憾不能给两人再留下印象,但还是点头转身离开。 在帮两个孩子关门时,他无意间撇到名叫唐壹的那个孩子,从刀穗中拿出了被褥,魂导器一词浮现在脑海中,令他对两个孩子的重要性又提高了一个档次。 毕竟魂导器,还是储物魂导器在斗罗大陆算是稀缺物品,也就只有权贵,各大宗门之人能用上。 “收拾好了!”唐壹自己穿好了校服,跳到了唐三面前转了一圈。 深蓝色的校服衬 得唐壹深红色的眼睛更加漂亮,更别说唐壹本就长得漂亮,让那血红的胎记变得不再可怕,反而配上那面无表情的小脸,会让人感觉很酷。 “很适合小壹。”唐三上前给弟弟整理了一下领子,他身上也穿上了那套校服,深蓝色的衣服显得他整个人温文尔雅,像是温柔的学长,不像是刚刚入学的学生。 这就表现在他们出门后,时不时就会有新生来向他们问路。 唐三无奈的再次冲着一个人说自己也是新生后,有些困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长得很老吗? “因为身高吧。”唐壹看出了哥哥的疑问,给那群学生的心理猜出个大概,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哥哥和我的身高都很高。” 这还是在招生处的时候,他因为无聊无意间注意到的一点。 当时排队站在他们前面的几个孩子,看骨龄应该也是来报名入学的,有的甚至比他们还大些。但唐壹用通透世界扫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些孩子的发顶最高也只到唐三的眉毛,还没有人能够到哥哥的额头。只有他们兄弟俩比别人高出整整一大截。 在获取了魂环后的两个月里,兄弟二人的身高像是被滋润过的春笋,快速抽高。 唐三听完弟弟的解释,看了看走远的那个学生,发现确实如此,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饿了没有?”唐三在弟弟面前从来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况且这也不算什么负面情绪,他更关心该去哪里找食堂。 唐壹点点头,手自觉地牵上了唐三的手。 诺丁学院的食堂设在宿舍楼和教学楼之间,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建筑,刚到食堂门口,一股饭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酱香、肉香、蒸饭的木桶香混在一起,又被从打饭窗口涌出的热气裹挟着,直往两个孩子的鼻腔里钻。 食堂内部空间宽敞,十几排长条木桌木椅整齐地排列着,桌面上有一层已经被岁月磨出来的深色包浆。因为还是报名日,食堂里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散坐,大多穿着校服或者还没来得及换上校服的新生。唐三拉着唐壹去取餐窗口各领了一份饭。 兄弟俩端着托盘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唐壹吃饭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静,筷子拿得稳稳的,夹菜的时候不着急,嚼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唐三把碗里的肉片往唐壹碗里夹了一半,唐壹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肉,又抬头看了看唐三。 “一起吃。” “嗯。” 唐壹也把他碗中的菜夹了些给唐三。 两人吃完午饭后,刚从食堂门里迈出去,唐壹的脚步就顿住了,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跟在弟弟身后的唐三有些好奇弟弟为什么会停下,顺着弟弟的目光看去,一个男人站在那里,正在和带他们去宿舍的那位老师讲话。 那人约莫三四十岁,中等身材,偏瘦,黑色的短发三七分,两鬓被剃得很短。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转眼就找不到的长相,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长衫,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本子,他正站在台阶下和那位老师讨论着什么。 39.第三十九颗太阳 唐壹和唐三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视线,两位魂师感受到注视后,转头看向了他们这边。 “唐三和唐壹?你们吃了午饭了吗?”那位老师看到是他们兄弟二人,眼前一亮,随后又问道,“需不需要我带你们逛逛学院?” “老师好。”唐三微笑地点头问好,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坚定,明确地拒绝了对方逛学院的邀请,“不用麻烦老师了,我和弟弟自己逛逛就好。” 另一个男人从他们与那个老师交谈时,就没再出声,反而在默默观察了唐三与唐壹。 他的目光在唐壹腰间的长刀上停了一瞬,在唐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了两人的脸上。 “这两位是今年的新生?”男人的声音不高,语调平平,但那个“新”字被他咬得很轻,像是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 “是的大师,”那个老师语气不咸不淡,甚至带着些莫名的情绪,对那个男人介绍两人,“这两位是——” “先天满魂力的两个小同学。”男人接过话头,目光在唐三和唐壹之间来回移了移,“招生处今天上午的动静,我在房间都听到了。” 他说话间,已经把两个孩子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那种打量不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更像是一个匠人在端详两块还未被打磨的原石。 大师微微弯下腰,和两个孩子平视。 “我姓玉,他们都叫我大师。”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寒暄和客套。然后他直入正题,视线落在唐三身上,“能冒昧问一下你们的武魂是什么吗?” 唐三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表露在脸上。以往遇到的大人,多是先夸赞一番他们的天赋,再感叹两句“未来前途无量”,然后拍拍肩膀就完事了,这位大师问这些,是有什么目的吗? “我的武魂是蓝银草。”唐三如实回答,他没有让弟弟开口,而是自己先回答,因为他想要看看对方在得知自己是蓝银草武魂后,会有怎样的表现。 大师的脸上只有微微的惊讶,但没有普遍众人那种宛如“鲜花插到牛粪上”的惋惜感,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唐壹,落在唐壹腰间那柄快有主人高的长刀上。 “刀武魂。”唐壹言简意赅。 “蓝银草和刀。”大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武魂,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了下文,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需要我带着你们转转吗,虽然我不是这里的老师,但绝对熟悉。” 一旁的老师表情很是不解,这两个孩子先前已经明确拒绝了自己,大师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讨嫌。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作为哥哥的唐三竟然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其实唐三同意对方的原因很简单,他听出对方在重复他们的武魂时,语气有些不对,现在他想要把他们兄弟二人带去人少的地方,那么肯定是要说些什么,他和小壹都有自保能力,去看看也无妨。 那位老师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目光在唐三和大师之间来回转了两下,最后识趣地闭了嘴,冲三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大师目送他走远,然后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两个孩子身上。“走吧,”他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脚步已经迈出去了,“我知道一条人少的路。” 他带他们走的那条路确实人少。 离开食堂前面的主路,拐进教学楼侧面一条窄窄的石板小径,两旁的树木比主路两侧的高得多,路上没有其他学生,偶尔有几个抱着教材的老师从远处经过,也没有注意到树荫下走着的三个人。 “先天满魂力,”大师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小路上听得很清楚,“但你的武魂是蓝银草。” 他没有点名,但唐壹的武魂是刀,那这个“你”指的自然是唐三。 唐三没有说话,他牵着弟弟的手走在大师身后,默默观察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天满魂力的蓝银草。”大师又重复了一遍,他偏过头,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从眼角处打量着唐三,“我研究武魂理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先天满魂力的蓝银草。”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曾经调查过六百四十七个武魂为蓝银草的人,其中,拥有魂力的有十六个,几率不到百分之三。而即使是拥有魂力的这十六个人也没有一个魂力能够超过一级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唐壹和唐三。 “所以我在想,”他低头看着唐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审视,只有专注的思考,“你的蓝银草,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或者说……” “你是双生武魂。” 唐三诧异地抬头看着大师,心中很是意外,他没想到对方能够想到这一层。 “大师为什么会这么想?”唐三/反问。 大师的眉毛微微扬起,心中赞叹不已,一个六岁的孩子在面对大人的提问时,第一反应不是乖乖作答,而是反问。这种反应速度,这份沉稳属实罕见。 “先天魂力的大小,与武魂本身的品质成正比。武魂品质越高,先天魂力越高;武魂品质越低,先天魂力越低。”说到这,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语速甚至都比之前快了几分。 “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弟弟刀鞘上的暗纹,应该是昊天锤的专属纹路,刀武魂上有昊天锤的纹路,那么是变异武魂这个答案就没有任何疑问了。” 唐壹听到提到自己,思绪从飞走的蝴蝶上转了过来。 大师感受着唐壹的注视,继续道:“孩子都会遗传父母任何一方的武魂,那么你的第二个武魂,极有可能就是昊天锤。” 大师话落,石板小径上安静了一瞬。 唐三对于大师的警惕远大于惊讶,仅凭刀鞘上的一道暗纹和先天满魂力这两条线索,就推导出了双生武魂的结论,这份洞察力和推理能力,属实罕见。 而另一方面,就代表着他对昊天锤这个武魂极其熟悉。 他曾经听爸爸说过,昊天宗已经隐世多年,武魂殿之外的人很少能一眼认出昊天锤的纹路。那么这位大师,到底是谁?他知道多少?他想要什么? 唐壹感受到了来自哥哥的情绪波动,深红的眼瞳死死盯着大师,小手已经放到了身侧的刀上。 “大师猜得没错。”唐三最后开口了,既然对方已经推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了,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个武魂殿的人,也能更早的告诉爸爸妈妈他们。 有烛曦老师在,有爸妈在,他们未必会吃亏。 大师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眼泉水。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自己想要继续追问的冲动,转而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唐壹。 “那你的刀武魂,确实是变异武魂了,我能看看吗?” 唐壹抬头看了唐三一眼,唐三微微点头。 在得到哥哥答复后,他这才伸手握住腰间的刀柄,将长刀从鞘中拔了出来。刀刃出鞘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黑色的刀身在午后的阳光 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 他没有把刀递给大师,只是将刀身横在身前,让大师能看清整把刀。 大师弯下腰,凑近了看。 过了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他直起身来,点了点头。 “变异武魂,确实如此。刀武魂本身并不罕见,但融入了昊天锤的特性之后,它的品质已经远超普通器武魂。更难得的是……”他看了一眼唐壹,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赞叹,“你的先天魂力是多少级?” “二十级。”唐壹回答得很干脆。 比起刚刚的警惕,他放松了一些,不是大师说了什么,毕竟刚刚大师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听,是因为他感受到了烛曦那极其明显的魂力拨动,就好像是故意放给他看一样。 有师父在,即便对面那个人想要对自己和哥哥出手,唐壹相信烛曦会给他颜色看的。 大师在听到唐壹的回答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这怔愣才转换成了一种狂喜。 “我叫玉小刚,是一个研究武魂理论的人。”他迫不及待的开口,“我想收你们为徒,我会把毕生所学全部教给你们,武魂理论、魂兽分类、魂环搭配、实战策略,所有我知道的,毫无保留。” “那为什么你只有二十九级?”唐壹微微歪头,疑惑的问道。但这个问题本身像一把没有鞘的刀,直直地、没有任何恶意地刺了过去。 玉小刚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被一个刚刚六岁的孩子看透魂力等级,看着对方那双平静没有任何杂质的红瞳,心中的堵塞感削减了不少。 “因为我的武魂是罗三炮。”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的武魂发生了变异,但是负向的变异。” 唐壹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便不再在意这件事。 唐三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中微微触动。 弟弟从来不觉得“能力”是一个值得被讨论的话题。 他看人只看本质,不看等级。 但作为哥哥,他知道玉小刚那句平静的解释下面藏了多深的东西。他没有让这个沉默继续延长,开口转移话题:“大师,很感谢您的看重。” 他的语气认真而诚恳,但在提到烛曦时,嘴角不自觉得开始上扬,“但我们已经有老师了。” 玉小刚眼神暗淡了几分,但他心里也有所预料。 这种没有半分懵懂青涩的小魂师,多半已经早早就有了师父教导,亦或者家长指导,才能如此游刃的和其他人对话。 唐三看出了玉小刚眼中的失落,顿了顿,又开口说道:“不过,如果大师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交流。” 玉小刚抬起头。 “您刚才只凭刀鞘上的纹路就推断出我是双生武魂,足以见得理论功底非常深厚。我对武魂理论也很感兴趣,如果您有时间,我们可以互相探讨。” 玉小刚意外的微微睁大眼睛,眼前这个孩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成熟。 虽然无法收为弟子,但作为罕见的双生武魂,加上一个变异刀武魂,对方想要与自己讨论,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玉小刚想到这,冲着兄弟二人点点头道:“我住在学院西侧的教师宿舍楼,如果有空可以来找我,我还有关于十大武魂核心竞争力理论的研究,到时候可以一并讨论。” 时间并不早了,唐三还想带着唐壹再逛逛学校,便与玉小刚告别,在离开了那个石板小径后,唐壹牵着唐三的手,喃喃道: “奇怪的大人。” 40.第四十颗太阳 “你好?你们知道七舍怎么走吗?” 将近傍晚的时候,兄弟二人刚刚吃完晚饭,想要回宿舍,就被一道稚嫩的女声叫住。 又被问路了。唐三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对兔儿发饰。 对方是与他们同龄的女孩,一头黑色的长发编成蝎子辫,辫子从脑后垂下来,额前留着薄薄一层齐刘海,被晚风吹得微微分开。俏丽的小脸白里透红,是那种跑过之后脸颊上自然浮现的血色,鼻尖上还挂着一层极细微的汗珠。 最惹眼的是她那双粉红色的大眼睛,颜色极正,像两枚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粉水晶,在傍晚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她身后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一只手抓着包袱的系带,另一只手叉在腰上,站姿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俏与爽利。 “你们好啊,我叫小舞,跳舞的舞。”小舞看到这对兄弟注意到了自己,活泼地率先完成了自我介绍,她的声音清脆,语速偏快,说完还冲他们笑了一下。 “唐壹。”唐壹最先开口,看向小舞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 唐三注意到弟弟的反应不太一样。 平时遇到陌生人,唐壹通常是看对方一眼,确认没有威胁,然后目光就移开了,看云、看蚂蚁,反正就是开始走神,但这次没有。唐壹的视线稳稳地落在小舞身上,他没有感受到弟弟有警惕的情绪,反而很是好奇。 小壹在好奇什么? 唐三把问题放到心底,打算等回宿舍再问。然后看向小舞,嘴角翘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我叫唐三,是唐壹的哥哥。”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比回答之前那些问路的新生时多了几分耐心,他想起了对方最早问的那个问题,便自然地接上,“我们知道宿舍在哪,跟着我们走吧。” 在听到唐三的话后,小舞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谢谢!还好遇到你们,我在校园里转了好一阵了。”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跟上来,脚步轻快而利落。 唐三拉着弟弟走在前面带路,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让小舞能轻松跟上。 “你们刚才说知道七舍在哪,那你们住哪个宿舍?”小舞边走边问,她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来回弹了一下,最后落在唐三身上,因为刚才主要是唐三在说话。 “男生和女生的宿舍相邻但是是分开的,我们在男生宿舍,你们女生那边是怎么分的,我也不太清楚。”唐三微微侧头,给小舞解释着,“到了宿舍,可以问问在一楼值守的老师。” “哦——”小舞把尾音拖得长长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们住几楼?” “最高那层。” “我听说高层都是两人间,是不是比下面的大很多?”小舞往前蹦了一步,和两兄弟并排走。 “也没有大很多,就是多了一张书桌。”唐三回答,毕竟只住两个人,地方小也很正常,他在心里补充。 “书桌哇,也不知道我们宿舍长什么样子呢。”小舞的语气里带着期待。 这句话唐三没有接,逛学院的这一天,他也了解了不少学院的信息,小舞问的是七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是工读生住的宿舍,那宿舍的质量肯定就不会比其他宿舍高了。 一旁的唐壹已经收回了目光,心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去,还是因为唐三一直拉着手,才能好好的跟着走。 三人拐过一个岔路口,两栋宿舍楼映入眼帘。 “到了。”唐三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那栋标有“女生宿舍”的建筑。 楼门口站着一位中年妇女,穿着深蓝色的员工服,手里拿着一本名册,应该就是一楼的值守老师。楼上的几扇窗户里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来,能看到窗帘上偶尔有人影晃动。 小舞顺着唐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哇”了一声,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终于到了!”她往前跑了两步,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回来,冲着唐三和唐壹用力挥了挥手。 唐三看她已经认准了宿舍楼的方向,便拉着弟弟准备往男生宿舍那边拐。然后他听到了小舞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明天你们能带我去逛逛学院吗?” 唐三回过头,看见小舞站在女生宿舍楼门口,冲着他们挥手。 他侧头,看向身边站着的弟弟。 唐壹正仰头看着他。 唐三从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读取到了一个极明确的信号——他想要和这个叫小舞的女孩再见面。 唐三在心里笑了一下。弟弟开始对同龄人产生兴趣了,这是好事。 “好。”他转回头,“明天早上在这集合,我们也刚来,不如一起逛逛。”唐三语气温和而自然地朝小舞那边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好耶!”小舞原地蹦了一下,兔耳发饰跟着弹了起来。 “小壹。”回到宿舍的唐三叫住了弟弟,询问起刚刚的问题,“那个叫小舞的女生,是有什么特殊吗?” “是小兔子。”唐壹说了一句莫名的话。 “小兔子”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在形容一个女孩子活泼可爱,或者头上的兔耳发饰很萌。但从唐壹嘴里说出来,不是形容词,是名词。是陈述句。 唐三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弟弟的意思,心中很是震惊。 十万年魂兽化形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他的母亲阿银就是。小舞在弟弟的通透世界里是一只小兔子,那极大概率就是十万年的魂兽兔化形。 他想起母亲曾经说过,十万年魂兽化形,对于魂兽来说是极其冒险的选择,化为人形后,他们就需要重新修炼,并且在修炼过程中要与人类接触,才能进步。 普通魂师虽然看不出来,但只要是魂斗罗以上的级别仔细注意,还是能发现的。尤其是在封号斗罗面前,他们的真实身份便无所遁形。 只有到了六十级才算安全,那时他们到了成熟期,哪怕是封号斗罗,在它们重修超过六十级魂力后,也无法看出它们魂兽的身份。 唐三震惊的不仅仅是遇到一个魂兽化人的存在,更是震惊他们居然会在这个偏远的学院里,在开学第一天,就遇到一个和他们母亲一样的存在。 “小壹,”唐三压低声音,“那只小兔子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你看清了她的本体吗?” 唐壹点点头,准确的形容出了看 到的样子。 一只通体粉白色的兔子,耳朵极长,兔子的皮毛光滑得像缎子,表面流转着极淡的粉色光晕。 唐三听完,一下子便从烛曦讲过的魂兽大全中,找到了对应的魂兽——柔骨兔。 唐三把思绪收回来,看向唐壹。唐壹正晃着腿,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床沿,脸上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表情,但唐三能感觉到弟弟在等自己的反应。 “小壹,”唐三上前摸了摸弟弟的头顶,“不要把对方的身份说出去哦,我们也当做不知道就好。” 如果仅仅见了一面,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被看出,会引起对方的恐慌的,虽然已经知道对方是十万年魂兽化形,但唐三还是忍不住以孩童的思维去看待对方。 一个和他们一样大的小女孩,独自一人背着包袱来到陌生的学院,远离了自己的家,不知道她已经离开她所在的魂兽森林多远了。 唐壹听话的点头,他不太懂为什么知道了却不能说出来,但他完全信任哥哥的判断,随后又开口问道:“妈妈、师父还有爸爸也不能说吗?” “家人不需要隐瞒。”唐三几乎秒答,他笑得幸福,在他这家人永远排在最前面。 诺丁学院的招生持续三天时间,唐三、唐壹和小舞在剩下的两天时间里,给整个诺丁学院逛了个遍,他们三人也越来越熟路。 小舞从唐三口中得知他们兄弟二人的武魂还有魂力等级,他们从小舞口中得知对方比他们兄弟二人要小上两个月。 开学第一天,所有的新老小朋友,都被叫到了学院的中央广场上,举行开学典礼。 新生并不多,约莫四五十人,按个头高低排成两列,唐三和唐壹因为身高在同龄人中出挑,被安排在了队伍偏后的位置。小舞站在他们前面一排,踮着脚尖往主席台上张望。 开学典礼的流程和其他学校没什么两样。 先是校长致辞,随后是主任讲话,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简单介绍了诺丁学院的历史,再然后是各年级主任轮流发言,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勉励新生努力学习、刻苦修炼,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魂师。 唐三听得很认真,但也觉得没什么惊喜。 唐壹的思绪已经飞往了九霄云外,比缘那只影鸦还要自由。 在举行完开学典礼后,三人惊喜地发现他们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小魂师并不多,所以都是一个年级一个班,而他们三人都是新入学的六岁孩子,自然在一个班里。 诺丁学院的教学楼是一栋灰色砖楼,从外面看方方正正,窗户排列整齐,窗台上放着几盆被养得半死不活的绿萝。新生教室在一楼,走廊最深处,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班级名册。 小舞第一个跑过去,目光在名册上从第一个名字扫到最后一个,然后转过头,对着唐三和唐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有你们!也有我!” 三人选择的位置靠窗,正好三人一排,唐三和小舞极其有默契的,把最里靠窗户的位置留给了唐壹。 随后小舞自顾自的坐到了最中间,把唐三和唐壹隔开了。 痛失哥哥旁边位置的唐壹:??? 41.第四十一颗太阳 小舞坐到中间是有原因的。 她注意到唐壹控诉的视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但心中满是疑惑。 作为魂兽,她对气息的感知很是敏锐,可这个叫唐壹的人身上,却有一股令兽舒适的感觉。 所以她想离近点,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是什么,才让她有这样的感受。 唐三看着弟弟与小舞的互动,很是欣慰,欣慰弟弟在除了异世界的严胜与缘一外,又有了新的小伙伴。 唐壹发现并没有人理会他的控诉,不满的鼓起脸,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唐三一脸慈爱的看着他。看在哥哥很开心的份上,唐壹便不再纠结没有挨着哥哥这件事了。 一场差点掀起的战争就这么无声的结束了。 新生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教室,有的结伴而行,有的一边找座位一边回头和朋友说话,有的独自一人坐到了角落里。 其中最瞩目的,可能就是唐壹三人了,有人偷偷打量唐壹放在桌边的长刀,也有人多看了几眼小舞那对醒目的兔耳发饰,但暂时没有一个人上来搭话。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孙,你们可以叫我孙老师。”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梳着低马尾,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温和的浅褐色。 “欢迎大家来到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孙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最前排的几个空位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靠窗的唐三他们这边。“在开始上课之前,我想先点一下名,让大家都互相认识一下。” 她翻开名册,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在念到“唐三”和“唐壹”时,语调明显慢了几分,似乎在确认什么,在念到“小舞”时,语气中还带了些惊讶。 “好了,有没有点到名字的,记得来找我哦。”孙老师放下名册,两只手撑在讲台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们已经互相认识了,那么我们也要开始第一节课了……” 这一上午的课程,都是给这些初入魂师界的小魂师们,讲解如何修炼,还有武魂的分类与魂力等级的划分。 早就学过这些知识的唐三与唐壹兴致缺缺,作为魂兽的小舞对这些也很熟悉,瘪瘪嘴期盼着中午的到来。 “终于讲完了!”小舞目送着孙老师离开教室,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基础讲解确实枯燥了些。”唐三有些无奈的看着无力的小舞与已经眼神死的弟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提前学过这些。”他替孙老师说了句公道话。 小舞对与唐三的话不置可否,作为已经野惯的魂兽,在人类学堂里规规矩矩地坐一上午,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了。 “还好下午是室外课程,要不然我就要变成死兔子了!”她把头抬起来,双手用力一拍桌子,桌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把旁边正在收拾的一个男生吓了一跳。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打起精神。 唐三此时起身,准备带着两人去食堂吃饭,听到小舞这么说,他笑着回答,语气温和但客观:“要降低预期哦。毕竟大部分新生都还没有获取魂环,很多人连冥想都还没完全掌握。室外课程应该主要是体能训练和基础动作练习,不太可能有实战对练环节。” “体能训练也好过在屋子里坐着嘛!”小舞已经从座位上蹦起来,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至少可以活动活动筋骨,跑跑步、跳跳高、拉拉腿。” 唐三看着小舞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 他转过身,准备伸手去叫醒还处于“死机”状态的唐壹。结果他的手还没有伸出去,一个温热的重量就精准地挂在了他身上。 唐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成了从“眼神死”到“精准扑哥”的状态切换。 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唐三甚至没有看清弟弟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就像一只挂在树上的小考拉,唐壹的两只手臂环住了唐三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 长时间没有和哥哥贴贴的唐壹,像是缺水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这几个小时已经把他的“哥哥能量”消耗到了临界点,再不充电就要关机了。 在碰到唐三后扒在对方身上就是不下来。 唐三低头看着怀里这只考拉,伸手托住了弟弟的膝弯,把他往上掂了掂。 唐壹顺势把腿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整个人像挂在他身上。唐三无奈地笑了笑,但没有任何要把弟弟放下来的意思。 他就这么抱着唐壹,朝教室里还坐在凳子上等着一起去食堂的小舞点了点头。 “走吧,去食堂。” 下午的课程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午饭过后,孙老师把一年级一班的所有学生带到了教学楼后面的露天训练场。训练场比开学典礼的中央广场小一些,地面铺的不是青石板,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软硬适中,摔倒了不会磕破膝盖。 “下午好。”孙老师站在队伍前面,她已经换掉了上午那件素色长裙,穿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劲装。 “上午我们讲了武魂的分类和魂力等级的划分,下午我们把这些知识用到实践中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主要还是看唐三和唐壹两人。 “有没有人已经拥有了魂环?”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孩子面面相觑,有的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有的偷偷用胳膊肘捅旁边的同学,但没有一个人举手。 孙老师似乎并不意外。她刚要开口继续说下去,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我有!” 小舞把手高高举起,手掌在空中晃了晃。她站在队伍中间,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她身上,有惊讶的,有好奇的,还有一个男生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孙老师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刚要点头让小舞出列,又一道声音响起来。 “我也有。” 唐三举起手,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沉稳的样子。他没有看周围的同学,目光平静地落在孙老师身上。 队伍里的骚动更大了。有人小声说“他也是新生吧?”“居然也获得了魂环?”“会是什么颜色的?”。 孙老师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站在唐三旁边的唐壹。 唐壹没有举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他想了想,觉得既然哥哥和小舞都说了,那自己也不能不说。 于是他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看向孙老师,声音平平的。 “我也有。” 训练场上彻底安静了。 站在前排的几个同学齐刷刷地转过头,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开了闸的水。 “他们三个都有魂环?开学第一天就有了?” “那个带刀的看起来 好酷……” “嘘,小声点——” 孙老师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在唐三、唐壹和小舞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三个新生,三个都有魂环,而且是开学第一天。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三位同学,请出列。” 唐三率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唐壹跟在哥哥身后,微微歪头看向孙老师,似乎在询问对方要做什么,小舞从队伍中绕出来,辫子甩出一道弧线,冲孙老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先展示一下你们的魂环吧。”孙老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但仔细听能听出那温和下面压着一层薄薄的期待。 小舞往后退了两步,和唐三、唐壹拉开距离。 一层淡淡的粉色光芒从她身上浮现,兔耳兔尾巴随着意念长出,一圈明黄色的魂环从她脚下升起,绕着她的身体上下律动。 “百年魂环!”作为上午刚刚讲过的知识,他们不可能会忘记,这不,队伍中就有学生惊呼出声了。 随后那群学生的目光又落到了唐三身上。 唐三没有在意那些目光。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蓝银草无声地从掌心里钻出来。深蓝色的草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一圈黄色的魂环同时从他脚下升起。 “蓝银草居然能有魂环……” “我爹不是说蓝银草是废武魂吗?” “那是蓝银草?怎么和我见过的蓝银草长得不一样?” “上面那是什么纹路,好奇怪。” 小舞也好奇地凑近了几步,粉红色的眼睛盯着唐三掌心里那株深蓝色的草叶,歪了歪头,“小三,你的蓝银草怎么跟路边的蓝银草不一样。” “烛曦老师说是因为吸收的魂环原因。”唐三小声的给小舞解释。 “那唐壹呢,唐壹的武魂是什么?”前排的一个女生小声问旁边的人,被问到的人也摇摇头。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哥哥。唐三冲他微微点头。 他没有像唐三那样抬起右手,也没有像小舞那样摆出起手式。他只是伸手握住了腰间那柄长刀的刀柄,手指收拢,拇指扣住护手,把刀从鞘中拔了出来。 刀刃出鞘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黑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刀柄末端那枚玉佩轻轻晃了一下,深红色的穗子微微晃动。 “这就是我的武魂。”他握着刀,刀身横在身前。 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的窃窃私语。 “他就是那个带刀来上课的!” “我还以为那是他家里人给他做的武器呢,居然是武魂?” “武魂不是应该藏在身体里吗,他的武魂怎么一直拿在手上?” “魂环不是会和武魂一同出现吗?” 孙老师也愣了一下。 她上午在教室里看到唐壹腰间的长刀时,以为那是家里给他配的武器,毕竟刀鞘简朴、没有任何魂导器的能量波动,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武魂。 随后唐壹脚下旋转的一个黄色魂环,打消了他们的疑问。 一些武魂确实有隐藏魂环的办法,只不过并不多见。 唐壹的魂环一出,再次引发队伍中小同学们的惊呼。 “百年魂环!又一个百年魂环!” 42.第四十二颗太阳 孙老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册,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三个孩子,说心中没有震撼是不可能的。 她在诺丁初级魂师学院教书这几年,不是没见过提前获取魂环的新生,但百年的还是极其稀少的,没办法在他们这偏远的地方,有能力的魂师并不多,并不是所有的小魂师,都有三十级往上的魂师帮忙猎取魂环的。 孙老师毕竟是成年人,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她拍了拍手,示意还在窃窃私语的队伍安静下来,然后借着唐三、唐壹和小舞的三个魂环,向剩下的小朋友们介绍起魂环与魂技的关系,“魂环是魂师能力的核心,不同的魂兽会赋予魂师不同的魂技,而魂技的强弱与魂环的年限、魂兽的品种、以及与自身武魂的契合度都有关系。” “好了,那么三位同学已经选择好要走的方向了吗?”孙老师介绍完基础知识,转头看向唐壹三人。 在看到三人同时点头后,她微笑着继续问道,“那么,可以告诉我们,你们选择的都是什么系别吗?” 魂师今后发展是有大方向的。 魂师的战斗体系一共有六个类别:强攻系、敏攻系、控制系、防御系、辅助系、食物系。 一般的魂师团队也是围绕着这六个类别来组合,强攻系负责正面输出,敏攻系负责游走和切入,控制系负责限制敌人行动,防御系负责保护队友,辅助系和食物系则提供各种增益效果,辅助前方的队友。 一个标准的七人魂师小队,通常会涵盖这六个方向,只是会根据所需,在人员安排上做出细微改变。 当然,这些都是大方向。选择什么系别,最终还是要看武魂本身的特性、魂师的个人偏好以及团队的需求。 “强攻系。”唐壹已经把拔出来的刀收了回去,只不过魂环并没有收回,还在脚下环绕着。 小舞俏皮地眨眨眼睛,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欢快地开口:“敏攻系!” 唐三微微一笑,“控制系。” 三人正好选择的是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队伍后排有一个男生忽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师!既然他们三个都有魂环,不如给我们演示一下呗!也让我们看看真正魂师的战斗是什么样子的!” 这嗓子一喊出来,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 附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拍手,有人起哄,有人把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跟着喊“来一个来一个”。 这群新生在教室里坐了整整一上午,早就憋坏了,现在看到三个同龄人已经拥有了魂环和魂技,好奇心瞬间被点燃了。 孙老师无奈地看了后排一眼,抬手示意安静。 随后看向三个孩子,征求意见的询问道:“三位同学,同学们都很想看看你们的实战演示。你们愿意配合老师,给大家展示一下吗?” “好啊!”小舞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她早就想要活动活动了,现在能和唐三、唐壹对战再好不过。 唐三思索了片刻,也点头应下,但他刚点完头,就伸手把弟弟往后藏了藏,开口解释道:“小壹的魂技杀伤力太大,就我和小舞来比拼吧。” “哎?——”他刚说完就传来一片哀嚎声。 拿着刀、长相帅气、冷酷、脸上还带着帅气的像是火焰般的胎记的唐壹,已经在这短短一天时间里,吸粉无数,这群小魂师都很想看看那把帅气的长刀会打出怎样的魂技。 唐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 一旁的小舞倒是接受良好,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唐三,小声商讨:“就让小壹上吧,你看小壹也很兴奋呢。” 她其实不知道唐壹是不是真的兴奋,唐壹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觉得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让他们三个一起上,反正她也很想和唐壹交手试试。所以她随口胡诌了一句,没想太多。 小舞的胡诌成功误导了唐三,以至于发呆看着哥哥的唐壹,在唐三眼中就变成了满眼期盼。 “那……我和小舞来对小壹好了。”唐三改了口,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妥协。他实在是怕小舞被误伤,他和弟弟总是对练,对他的一举一动可以说是相当了解,所以他和小舞组队,能更大程度的保证小舞不会被伤到。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向小壹寻求了意见:“小壹,想要和我还有小舞对练吗?” 唐壹从来都不会拒绝哥哥,几乎是唐三刚说完,唐壹就点头了。 孙老师见三个孩子都同意了,便让其他同学退到训练场边缘,把场地中央让给他们三个。 在往中间走的时候,唐三放慢了脚步,和唐壹并肩,他侧过头,在唐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小壹,用日之呼吸法吧,那样会更加华丽。同学们想看的是打斗场面,日之呼吸既有观赏性又便于控制力度。” 唐壹的一二技能都带着强烈的持续灼烧效果,还是强制携带的。 朝霞映雪·初光看似温和,但刀光所过之处灼烧感是深入经脉的,被击中的人即使伤口愈合了也会持续感到灼痛。流火穿梭·瞬华虽然主打机动性,但移动路径上留下的光痕也带有净化灼烧效果。 即便现在只能用第一魂技,对于友谊赛来说还是有点超过,但他自创的魂技日之呼吸却能有效控制。 这一点烛曦老师也很费解。 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唐壹认真点点头,表示记下来了。 小舞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双手叉着腰,冲着唐三和唐壹挥了挥手:“你们商量好了没有?不要小看我哦!” 唐三笑了一下,走到场地一侧,和小舞呈掎角之势,站位刚好把唐壹夹在中间。 他抬起右手,蓝银草无声地从掌心钻出,深蓝色的草叶在阳光下伸展开来。脚下的黄色魂环同时亮起,缓缓旋转。唐三偏过头,对小舞说:“我的第一魂技是缠绕,附带麻痹毒素,可以限制小壹的行动。你的速度比我快,负责正面牵制。” 小舞已经把兔耳朵竖起来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光芒从她身上浮现,一圈黄色的魂环从脚下升起。她侧过头,眼睛还是看着唐壹,但话是对唐三说的:“没问题!你找机会控住他,我来给他一个惊喜。” 周围的同学们看到场地中魂环同时亮起,彻底沸腾了。 唐壹站在两人中间,没有去看周围的观众,也没有在意那些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他只是缓缓拔出长刀,黑色的刀身随着他的抓握缓缓变为了赤红色,他没有开启魂环,只是将刀身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上扬。 然后他深吸一口 气。 日之呼吸。 “来了!”作为最了解弟弟的唐三,在看到唐壹的动作后,便出声警示。 唐壹的脚掌蹬在夯实的泥土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凹坑,整个人朝唐三的方向疾冲而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这还只是呼吸法增幅下的普通突进,并非魂技加持出的速度。 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他在唐三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猛地刹住脚,双腿微屈,腰胯发力,双臂同时运劲,赤红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正圆形弧线。 刀刃过处空气被切开,发出极细微的撕裂声。刀刃上燃起一层金红相间的火焰,圆形斩击的范围极大,刀锋画出的弧线从唐三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金色的焰尾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消散。 “哇……” 随着唐壹出手,小魂师们无意识的发出了感叹。 唐三在他刹住脚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右脚后撤一步,蓝银草从掌心飞射而出,深蓝色的藤蔓在空中分叉成三股,分上中下三路分别绕向唐壹的右侧、左前和身前。 不为攻击,而是封走位。 小舞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没有朝唐壹正面冲过去,而是从侧面绕了一个弧线,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粉色花瓣。她的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残影,蝎子辫在身后拉出一条直线。 唐壹的圆舞刚刚收刀,刀刃上残留的火焰还未完全消散。他的通透世界在这一刻全面开启,周围所有人都变得透明,所有人的动作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慢镜头。 他没有任何犹豫。 借着圆舞收刀的惯性,身体顺着刀势往右后方一转,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把圆舞的余势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日之呼吸·贰之型·碧罗之天。 转过来的方向正对着从侧面绕过来的小舞。 唐壹的双臂同时发力,刀刃从下往上斜撩,刀身上燃起的火焰比圆舞时更加炽烈,像一轮初升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 刀刃过处,空气被烧得微微扭曲。 “哇——”小舞惊叫了一声。 她的反应也极快,整个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软度往后仰去,腰部弯出一道弧线,刀刃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过去的。 “嗬!——” 观战处传来了吸气声。 一击不中,唐壹借着上撩的惯性往前跨了一步,刀刃在空中转了半圈,正准备从上往下劈出后续的斩击。 小舞趁他上撩的间隙,脚尖点地,整个人往后弹开两步,心惊胆战的拉开距离。 这一切动作只不过是在三个呼吸间完成的,让那群观众看得眼花缭乱。 唐三一直在观察着场中动向,随着准备出手,但看着小壹收着力道的攻击,脑中不免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烛曦老师曾经夸奖过:“小壹真是不得了,速度堪比敏攻系,攻击力强于强攻系,能防能辅,这要是让成长起来,可真是不得了。” 但唐壹有一个只有唐三知道的习惯——他不喜欢刀剑砍向肉/体的感觉。 这还是他在和小壹对练时发觉的。 小壹隐藏的很好,但…… 他可是哥哥。 43.第四十三颗太阳 唐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场中的对峙还在继续,唐壹握着刀站在原地,刀刃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了,赤红色的刀身正缓缓变回黑色。 他没有追击,因为他发现哥哥好像在思考什么,本来就没有什么打斗欲望的唐壹这才停下了动作。 他在等哥哥的下一步指令。 小舞看到唐壹刀都收了,也没了继续的兴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受到惊吓的小心脏,眼神复杂地走到唐三身边,“你平时都是这么跟他打的?” 唐三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孙老师在场边,看到三个孩子停手,赶忙走上前开口:“好了,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魂师之间的对战。刚才三位同学展示的,是不同系别在实战中的配合与应对……” 她这样说着,声音中还带着残留的震撼。 如此水准的对决,居然发生在三个六岁孩子之间。 在刀刃擦着小舞鼻尖掠过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要冲进场内喊停,在看到三个孩子主动停手之后,她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 “一个合格的魂师团队,需要把每一个系别的优势都发挥出来,而不是各自为战。”她说着,声音逐渐恢复了课堂教学时那种有条不紊的节奏。 虽然那群小魂师并没有看够,但在唐壹展现过自己的能力后,他们也不再敢随意对着场内喊话,带头起哄的那几个男生此刻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望向唐壹的眼神既有敬畏也有恐惧。 唐壹已经把刀收进了鞘里。 那些敬畏和恐惧的目光他浑然不觉,没看出来是一回事,但更多的是不在乎。与其注意那些并不重要的人,还不如多和哥哥贴贴,唐壹把武魂挂回腰间后,便“哒哒哒”的跑回了唐三身边。 小舞也把武魂收了回去,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恢复平稳,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样子。她蹦到唐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他。 “小壹,”她开口,声音清脆而直接,“你刚才放水了吧。” 唐壹看着她点点头,耳坠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他语气平平的开口说出了气人的话:“你太弱了。” 小舞:? 小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旁没来得及阻止的唐三,无奈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看着小舞越来越凶狠的眼神,唐三深刻的意识到了弟弟“语言艺术”的利弊。 “那再来一局。我尽全力,你也尽全力。”小舞咬牙切齿的开口,手指已经掰得咔咔响了。 唐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不太理解小舞为什么还要再打,刚才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观点,按照他的逻辑,这件事应该已经结束了。但他看小舞的表情,不像是接受了这个结论。 但是他不想再打了,他想和哥哥贴贴。 “不要。”他面无表情的拒绝。 小舞:…… 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唐三赶忙出来打圆场,他先是把弟弟拉到了身后,脸上略低歉意的看向小舞:“小壹的第一魂技附带持续灼烧效果,所以没有用,并不是真的说小舞你弱。” 小舞的脸色好了一些,她轻哼一声:“我也不是不服输,等下回可不要留手!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强。”说完她还冲着唐壹挥了挥拳头,也算是和他和好了。 差点被绝交的唐壹:“好。” 三人聊天期间其实还在上课,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打扰他们,就连孙老师都没有拿着老师的身份说什么。 无他,因为魂师界是一个实力至上的地方,虽然三人还是个六岁孩童,但展现出来的魂师实力已经比许多同等级魂师,甚至是两环的大魂师还要强,孙老师敢肯定,他们这些老师都可能不是那个叫唐壹的孩子的对手。 下午的课程,在三人的自由活动下结束。 傍晚的食堂比中午安静了不少。唐三他们三个刚把餐盘送回回收处,正打算趁着天还没黑再出去走走,一抬头就看见食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大师?”唐三微微一愣,脚下已经迎了上去。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玉小刚。自从开学那天在石板小径上聊过之后,他本来打算这几天抽空去教师宿舍楼拜访的,没想到对方先找过来了。 玉小刚看到他们三人从食堂里走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各停了一瞬,除了他熟悉的两个孩子,还多出来了一个女孩,应该是他们的朋友,那双粉红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因为唐三和唐壹的缘故,他查看了今年所有入学的孩子,面前这位女孩样貌特殊,很快就回想了起来。 “唐三,唐壹,”他的声音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还有这位小舞同学,你们现在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我想和你们聊聊。” 自己和弟弟倒是无所谓,只是唐三没有想到玉小刚会叫上小舞,他侧头看了小舞一眼,小舞耸了耸肩,意思是“我反正没事做”。 “有时间。”唐三点头说道。 “那就去我那里吧。”玉小刚转身带路,毕竟他想要聊的是他们武魂的事情,这可不是什么能够在大庭广众的食堂说的。 玉小刚的房间在学院西侧的教师宿舍楼。和学生们住的那栋楼不一样,教师宿舍楼只有两层,窗户更大一些,门口没有舍管老师值守。 在路上,玉小刚给三人简单讲了讲他的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并表示他们如果想要知道更多,随时可以来找他。 玉小刚的房间在一楼最深处,他推开门,侧身让三个孩子先进去。 房间不大,但书籍极多。四面墙有三面都被书架占据了,小舞一进门就被满屋子的书震住了,她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困了。 不是她没睡好,而是对知识的敬畏。 “今天叫你们来,本来是想带你们去猎取魂环。”玉小刚开门见山,“以你们的先天魂力,不需要从一级到十级的魂力积累阶段,按理说早就该获取第一魂环,正式踏入魂师的门槛。我之前在想,如果你们还没有魂环,我可以带你们去猎魂森林走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在唐三和唐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小舞。 “但今天下午在训练场上,我看到你们三个都有魂环了。” 唐三微微一笑。 下午在训练场上动静不小,老师们肯定都知道了,在他们对练时,他就注意到场边有几个老师模样的人在远远地看着,不过他没想到大师也在场。 “ 是的,我吸收的是一只五百五十年的曼陀罗蛇。”对于魂环年限,唐三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一是觉得玉小刚这种学术派不会有恶意,二是有底气,有来自家兜底的底气。 玉小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五百五十年,在他的计算里第一魂环的年限上限是在四百二十三年,他研究了这么多年武魂理论,不是不知道天赋异禀的魂师是有能力吸收更高年限的魂环的,只是听到后还是不免震撼。 只是唐壹接下来的话,会让这份震撼变得更加旺盛。 “我的第一魂环是八百六十年的晨曦雀。第二魂环是一千二百年的辉光萤火虫王。” 房间里安静了。 唐壹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了最震撼的话。 小舞转过头,粉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多少?他说第二魂环是多少年的?? 玉小刚的眼神变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八百六十年的第一魂环,这本来就极其罕见,就更别说一千二百年的第二环了。 他张口,想问什么,但唐壹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现在是二十五级。” 玉小刚手里的茶杯从指尖滑了下去。他眼疾手快地在茶杯落地之前捞住了它,但茶水已经泼了几滴在桌面上,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微微发颤。 刚才他的脑子里还在计算唐壹这两个魂环年限,作为寻常魂师是否也能够完成,结果就被这二十五级给砸蒙了,六岁的大魂师,说出去都会被说成是癔症吧。 玉小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本来以为这次叫你们来,是要给你们安排猎取魂环的计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现在我收回之前的话。” 他花了半辈子研究武魂,总结出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推算出魂环年限的计算公式,整理了数百种魂兽的习性与适配方向。他以为有了这些理论,他就可以教出一个真正优秀的学生,培养出一个能证明他价值的魂师。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被困住了。 他的这些理论对于真正的天才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人家不需要他的指导就已经超越了他推算了半辈子的极限。 那他的理论还有什么用?他这一生还有什么用?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上,水面纹丝不动,映出他自己那双暗淡的眼睛。 “为什么不实施呢?”唐壹声音中带着疑惑。 玉小刚抬起头,对上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唐壹正歪着头看他,那表情不是在质问,也没有鄙视,只有浓浓的不解。 不理解这个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人,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理论拿出去用。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那些堆满了手稿的书架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回玉小刚脸上。 他跟着烛曦学习了这么多年,知道一个好的老师有多重要。师父从来不藏私,每一次讲课都把肚子里的东西往外倒,哥哥问什么他答什么,自己问不出来的他还主动讲。 唐壹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说得更慢了,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表达错。 “大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44.第四十四颗太阳 “大师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玉小刚沉默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手,这双手写出了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写出了魂环年限上限公式,却连一个愿意听他讲课的学生都找不到。 “我的理论,在魂师界不被承认。”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自己的武魂变异失败,终生无法突破三十级。一个二十九级的魂师,在魂师界没有话语权。” 唐三在他说到“无法突破”的时候,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弟弟问的那句“那为什么你只有二十九级”,当时大师回答的时候语气和现在如出一辙,平静中带着自嘲,那份不甘被压在层层叠叠的理性下面,只在措辞的间隙里泄露出一丝半缕。 “大师,”唐三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那些不被承认的东西,不一定是错的。” “您讲的十大核心竞争力理论,在我看来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哪怕一开始只有少数人愿意听,但那些听了的人,也许就会因为您的理论而少走很多弯路。” 小舞在旁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此刻也跟着点头。 “对啊对啊,”她作为魂兽化形,在听了一天人类的课后,最有感受,“大师你有些观点孙老师可没有讲。” 玉小刚看着面前这三个孩子。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没有被怜悯,反而在给你想办法,把他当成一个有用的、值得被倾听的人。 “你们说得对。”玉小刚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外界对他的理论嗤之以鼻,但他弄出这些理论,可不是让他自己抱在怀里安慰自己的。 没有废物的武魂,只有废物的魂师。 这句话即使在慰藉自己的武魂并不废物,也在厌弃自己,既然不是废物的武魂,那为什么如今还卡在二十九级。 可能他的理论还没有完全完善,可能还有他认知完全触及不到的领域,可既然走向了研究者的道路,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想到这,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抉择。 “谢谢你们,”玉小刚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随后看向了最先提出观点的唐壹,“也谢谢你的提醒,唐壹。” 唐壹微微摇头,觉得没什么,他只是把疑问说了出来而已。 但玉小刚并不这么觉得。 他转身从身旁的一个抽屉中拿出了一条腰带,递到了唐三面前:“这是一条魂导器,每一颗玉石都有一立方米的储存空间。作为谢礼,送给你们。” 那是一条通体黑色的腰带,上面镶嵌二十四块乳白色圆形玉石。 唐三被玉小刚这一举动弄懵了,但这也是玉小刚观察后的选择。 唐壹这个孩子腰上已经有了携带武魂刀的腰带,其次,也是更重要的,唐壹这个孩子极其依赖唐三这个哥哥,如果把这条魂导器给作为哥哥的唐三,唐壹会更高兴。 这不,唐壹的红瞳变得亮晶晶的了。 “多谢大师了。”唐三快速思考了一瞬后接下了这条腰带,看着上面那二十四颗玉石,他在心里给其命名为了二十四桥明月夜。 之后三人并没有多待,玉小刚还要准备散布自己理论的事情,也没有强留他们。 “你们说,”在回去的路上,小舞背着手,面冲着兄弟二人倒着走,“大师会用什么方法来发布他的理论呢?” “最简单的就是实质教学。”唐三思维敏捷,结合玉小刚的现状,在心里推演了几种可能,出书太慢,投稿没人会收,直接去找魂师宗门推广更没有门路。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先在小范围内证明理论的有效性,用实际案例来建立口碑。 玉小刚也确实如唐三预测那样,准备先从小孩教学开始,有了实例那些质疑声也会不攻而破。 他找到了作为朋友收留自己的校长,老校长在知道自己的好友终于振作起来后,也高兴的不行,便提出可以赞助对方部分经费,为了防止玉小刚自尊心强,拒绝这个提议,还设置了个前提,那就是只是预支,如果有效果才算是真的赞助,如果并不显著,会随时收回。 接下来就是学生问题,玉小刚用了极长的时间来走访。 对,是走访。 玉小刚没有局限于新生,而是除了即将毕业的孩子以外,都是他询问的目标。他以减免学费、食宿费类的条件,去和那些孩子的家长商议,让孩子成为他的学生,虽然会有一定风险,但并不会危机生命,随时可以离开。 一些不想孩子受苦,却实在拿不出钱财来的工读生家长同意的居多,也有少数正常学生加入,还是因为家长给孩子交的学费也是咬牙攒的,玉小刚开出的条件,实在没法拒绝。 但更多的还是拒绝,毕竟玉小刚虽然被叫为大师,可还是名不经传,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偏远的小地方,本来家中出一个魂师就不容易,更不敢冒险尝试。 可即便这样,玉小刚也有了至少十五个学生。 玉小刚原本也想邀请唐壹三人来他的小课堂上,但转念一想,不管是已经二十五级的唐壹,还是两个先天满魂力的唐三与小舞,都与他的课程不适配,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至此他也算是真正的忙了起来,只不过这都和唐壹三人没有什么关系。 唐壹觉得诺丁学院越来越无聊了。 不是因为孙老师讲得不好,但这些东西烛曦早在他们还没觉醒武魂时就给他和哥哥讲完了。 至于烛曦把他和哥哥扔来学院的主要目标——交朋友。 唐壹侧目看向了已经趴在桌子上的小舞,觉得这个目标已经完成,他和哥哥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但学院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唯一能有所慰藉的,就是诺丁学院的课堂纪律比他想象中宽松得多。 孙老师似乎默许了优秀学生的自由,只要不扰乱课堂秩序,趴在桌上睡觉、闭眼冥想、甚至像唐壹这样整节课整节课地看着窗外发呆,她都不会管。 毕竟这群孩子里,有的连冥想都还没完全掌握,而唐壹在外已经是一环魂师了。让一个魂师听基础冥想课,就像让一个已经会跑的孩子跟着学爬。 于是唐壹每天的日常变成了这样:早 上和哥哥在房顶上修炼紫极魔瞳,上午在教室里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或冥想,下午在训练场上看着其他同学练习基础动作,偶尔被孙老师叫上去当示范,傍晚吃完饭和哥哥在校园里散步,晚上回到宿舍接着修炼魂力。 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没有什么味道的白开水,小舞则像是一块甜甜的糖,让没什么味道的白开水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 比如…… “和那群人练真没意思,小壹我们来练练!”小舞此时挥舞着小拳头,脸上满满的势在必得。 唐壹也没有拒绝,而是起身把别在腰间的武魂刀放到了哥哥的手里。 唐三则在一旁笑着看两人近身互搏。 脑中思索着其他事情,小舞最近特别喜欢往唐壹身边凑。 唐三对此也有所猜测,弟弟那一直释放的领域,对于魂兽来说只有利没有弊。只不过这一切也止于了猜测,他和弟弟都没有说出小舞的身份,默契的帮着她隐瞒。 “小舞。”唐壹率先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他往后撤了半步,右手从格挡姿势垂下来,看向这位小伙伴。 其实想要做唐壹的朋友很简单,只要被他“看见”就好,可这简单的一步便难倒了大部分人。 “怎么啦?”小舞歪头看向唐壹,眼中闪过思索,显然还在为刚刚的练习做着赛后总结。 “你想学呼吸法吗?” 小舞愣了一下。呼吸法?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在说呼吸吗?呼吸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会的吗?但她看到唐三在听到这三个字之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是意外的神色。 唐三一直知道弟弟会把呼吸法教给某个人。 从他为了帮助哥哥用木棒挥出火焰,从他开口告诉了他们呼吸法这个能力,从烛曦说出呼吸法这个功法的特殊那一刻起,唐三就知道,弟弟迟早会把这份礼物送出去。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有一种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就像当初,唐壹在山坡上看着他,问“哥哥想要学习呼吸法吗”。 现在他站在训练场上,问小舞同样的话。 唐壹的想法很简单,他一直记得,师父说过他的呼吸法是放出去会震惊魂师界的存在,所以他也想让小伙伴变成那个震惊本身。 呼吸法能让哥哥变强,也能让小舞变强。 变强了,她就更有底气去面对她那个必须隐瞒的秘密。变强了,将来如果有人想伤害她,她就不用一个人硬扛。 “小三,小壹说的呼吸法是什么?”小舞转头看向唐三,她已经完全掌握了和这对兄弟交流的秘诀——与其和唐壹死磕,不如去找他哥。 “是一种即便没有魂力的人也能掌握的修炼功法。”唐三从长凳上站起来,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骄傲,“它能从根本上改变魂师的魂力质量、身体强度与能量运用效率。简单来说,学会了它,你的魂力恢复速度会更快,你的经脉会更坚韧,你的身体能力会全面提升。而且,它可以和任何武魂、任何魂技叠加使用。” 他顿了顿,看了唐壹一眼。 “这是小壹自创的。” 45.第四十五颗太阳 “好啊好啊。”都说到这份上了,小舞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要怎么做?” 被小舞看着的唐三挠了挠头,看向了弟弟,他不知道小壹要怎么教,毕竟他学的时候,有玄天功作为打底,觉得上手很容易,但其他人可不这么觉得。 唐壹在小舞应下后,一脸高深莫测地从玉佩魂导器中拿出了一个葫芦。 小舞拿着手里的葫芦一脸懵,这个葫芦并不大,像是老伯伯用来装酒的酒葫芦。 “这和那个呼吸法有什么关系?”小舞摇了摇手里的葫芦,发现里面没有装任何东西,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空葫芦。 “吹爆它。”唐壹平静地回复。 小舞:? 吹爆什么?这个葫芦??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葫芦,又抬头看了看唐壹。唐壹的脸上还是那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他是认真的。 唐三再次无奈扶额,他不敢想小壹那个魂导器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开口提醒:“小壹,是不是应该先告诉小舞怎么运转呼吸法。” 唐壹恍然大悟。 “你没看出来吗?”唐壹真诚地问。 小舞:? 我应该看出来吗? 唐壹看着小舞一脸无语的样子,有些迷茫。 师父在自己演示一遍后,就看出来呼吸法的运转逻辑,哥哥在自己演示一遍后,就可以自主运用了,刚刚小舞和自己对战练习的时候,自己有一直用呼吸法啊。 小舞:没有秒学会真是抱歉啊…… 小舞看着唐壹那张迷茫但真诚的脸,在心里把“跟唐壹生气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这条铁律默念了三遍。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唐三,她觉得在这种时候找小三要解释,比等唐壹自己想通了再开口要快得多。 唐三轻咳一声,给小舞简单讲了讲如何运转呼吸法,让她自己尝试一下。 随后他拿着小舞手里的那个葫芦,走到唐壹身边。 “小壹,为什么要让小舞吹葫芦?” “师父出的主意。”唐壹又从魂导器中拿出了各个大小的葫芦,每一个都比给小舞那个要大一圈,最大的那个都快有半个唐壹高了,“师父说这样能更快练成全集中呼吸·常中。” 已经会常中呼吸法的唐三不禁有些庆幸,还好当时烛曦老师没有想到这个馊主意。 看着这群葫芦,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腮帮还是发酸了。 他低头看了看弟弟,唐壹正站在大葫芦旁边,用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看着他,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个训练方法有什么不妥之处。 “小壹,”唐三把葫芦递还给他,“你吹爆了几个?” “全部。”唐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在一炷香时间里。” 唐三:…… 这方面小壹完胜。 呼吸法是有难度的,小舞并没有那么容易上手,但已经隐隐约约找到了些感觉。 “不要急功近利了,慢慢来。”唐三轻声提醒。 “放心吧小三!”小舞挥手和两人告别,她今天约了其他小伙伴玩,所以先离开了。 “小舞真厉害。”唐壹看着小舞离开的背影,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唐三好笑的看着认真的弟弟,问道:“小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小舞有很多朋友。”唐壹抬头看向哥哥。 唐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唐三从那简短的字句里听出了完整的弦外之音——“小舞很厉害,因为她有很多朋友。我没有很多朋友,所以我不厉害。”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块,原来弟弟在意这件事。 “小壹,”唐三伸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发顶,“你也很厉害。你会的,小舞不一定学得会。你有你厉害的方式。” 唐壹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哥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但小舞可以和很多人说话。” “你不喜欢和很多人说话,这不是缺点。”唐三笑着摇摇头,“你有你自己的方式。小壹,你喜欢和小舞做朋友吗?” 唐壹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朋友不在多,在真。你看,小舞是你的朋友,大师也喜欢你,缘是你的朋友,严胜和缘一也是你的朋友。烛曦老师、妈妈爸爸和我,我们都最喜欢小壹了。” 他把“最”字咬得很重,强调着其中的重要性。 唐壹眨了眨眼。 然后他转回头,把脸埋进唐三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嗯”。 唐三看着弟弟发红的耳朵,笑而不语。 第二天早上。 “小舞呢?”兄弟两人走出宿舍,罕见的没有看到每天早上等着他们的小舞。 “和朋友?”昨天和哥哥探讨了朋友这件事,虽然唐壹自己已经想开,但对小舞还是很敬佩。 唐三觉得不是。 如果小舞心中有优先级的话,唐三和唐壹在先,其次才是她交的其他朋友,毕竟能跟得上她,和她有更实质性交流的只有那兄弟二人可以,还有唐壹身上那股柔和的气息,都是小舞更亲近唐三唐壹两人的原因。 小舞不是那种会无故爽约的人,就算临时有事,她也一定会提前跑过来跟他们说一声。 “你听说了吗?那群工读生和高年级的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两个男生从身后的宿舍楼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系校服扣子,嘴上还聊着天。 “不知道啊,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 还没等那个男同学展开细说什么,唐三便上前问道:“这位同学,请问他们是在什么地方打起来的?” 那个男生被打断了话头,先是愣了一下。在看到唐三温和的样子后,以为是想要阻止斗殴的学长,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就在学院后院的草地,挺偏的,平时都没人去。” 唐三道了声谢,转身和唐壹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多余对话,同时迈开脚步。 小舞也是工读生的一员,按照她的性格,唐三敢肯定对方也在那群工读生里。 等唐三和唐壹在一处偏远的草地找到小舞时,场面比他们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草地不算大,四周被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和半人高的灌木丛围着,是学院里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此刻草地上站满了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 小舞这一边都是些看上去有些消瘦的工读生,不过唐三都不认识,应该是高年级的工读生,衣服上有补丁,甚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带着些伤。 对面则是清一色穿着整齐校服的高年级学生,人数相当,但个头明显高出一截,领头的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男生,比小舞高出整整一个头,抱着胳膊站在队伍最前面,下巴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俯视着面前这群工读生。 小舞正站在工读生队伍的最前面,双手叉着腰,她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燃烧着两簇越烧越旺的小火苗。 她身后站着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工读生,有男孩有女孩,有的攥着拳头,有的咬着嘴唇,有的眼眶红红的但硬是忍着没哭。 “萧尘宇 你别太过分!”小舞冲对面领头的男生喊了一嗓子,声音清脆而充满怒气,“你们高年级的欺负工读生,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训练场,在这里堵人算什么!” “哈哈哈,”被叫萧尘宇的那位高年级学生笑出了声,一边笑还一边回头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像是在说“你们看她多有趣”,“在这诺丁城内,我就算横着走也没人敢阻拦,更不用说在学院里了。” 说到这,他不屑的指了指小舞,“你个小丫头可管不着。” 他身后那群高年级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 “小舞,”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场外传来。 唐壹在这个时候出声,像是没看到那群高年级一样,径直走到小舞身边,说了一句和眼前这个剑拔弩张的场面毫不相关的话:“早上没看到你。” 小舞看到找过来的唐壹和唐三,这才反应过来,早上因为过于生气,忘记和两个好朋友说一声了。 “抱歉抱歉,”她冲着两人眨眨眼,那双因为愤怒而瞪圆的眼睛终于放松了一点,“一着急就给忘了。” “我猜也是。”唐三对于小舞的脾气很是无奈。正义感爆棚,嫉恶如仇,遇到不公平的事第一反应是冲上去,完全不考虑自己打不打得过。他用眼神快速确认了一下小舞身上有没有伤,确认无碍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淡淡扫了高年级那边一眼,询问道:“怎么回事?” “哼!”小舞冷哼一声,“他们知道我们工读生需要打扫指定的位置,就故意在我们打扫完再弄乱。我们早上刚扫干净操场,他们后脚就去倒垃圾!我们去报告老师,他们就堵在路上打人!已经有三个工读生被打了,他们还说——”她咬了咬牙,“还说工读生就该干这些活,打你是替你爹娘管教你。” 说到这,一旁的工读生们纷纷露出了自己的伤口,有一个女生的身上的伤口甚至还在流血。 而另一边的萧尘宇在看到来人是唐三和唐壹后,面色变得凝重了。 新生中有三个获得了魂环的,这消息早就飞满整个学院的高层了,也就是消息略微闭塞的学生们还没传开,其中最强的是一个叫唐壹的刀武魂魂师,他哥哥唐三虽然是蓝银草废武魂,但第一魂环也是个百年的。 最没有威慑力的,应该就数是工读生的小舞了,没背景武魂也是个兔子。 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刚并不惧小舞的原因。 但现在另外两个风云人物也来了,甚至和那个小舞很熟的样子,这就让萧尘宇有些难办了。 他从他的城主父亲那听说,这两个人被学院上层寄予厚望,是先天满魂力,甚至减免了食宿费,他的父亲还嘱咐他要和两人打好关系…… “喂。”思来想去,他出声引来了众人的视线,他把下巴重新微微抬起,试图用惯常的傲慢姿态掩饰内心的犹豫,“你们两个可不是工读生吧,和那群人站那么近,小心染上穷酸味。” 唐三没有理他。他先走到那个女生面前,从护臂魂导器中取出了一小卷干净的绷带和一小瓶药膏。这些东西是临行前妈妈放进他魂导器里的,他一直随身带着。“先处理一下伤口,” 女生怔怔地看着他,接过绷带和药膏,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唐三站起来,转身面向萧尘宇,他与弟弟一同站在小舞身侧,隐隐有把她和工读生们护在身后的意思。 他用一种礼貌但冰冷的目光看着面前这群高年级学生。“高年级欺负低年级,而且还是以多欺少,不管在哪都是不对的。” 唐壹的声音跟在了唐三后面,缓慢但带着压迫感。 “被学院知道,会下处分。” 46.第四十六颗太阳 萧尘宇看着两人明确站队工读生,头疼不已。 结果他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抢先开口了:“你们又是谁?两个新生,管得也太宽了吧!”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几乎要点到唐三的胸口,“识相的赶紧让开,不然连你们一起揍!” 完了。 萧尘宇只感觉两眼一黑。 唐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抬起右手,蓝银草无声地从掌心钻出来,“我叫唐三,一年级新生。”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如果你们一定要动手,我可以奉陪。” “蓝银草?!”那个高个子男生先是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极其嘲讽,他身后那群高年级学生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到了吗?是蓝银草!” “刚刚他那表现吓死人了,结果武魂是蓝银草?” “废物武魂还来上学干嘛?” “他怪不得帮工读生呢,物以类聚啊!” 话音一落,高年级那边笑得更厉害了,笑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夸张地擦起了眼泪。 那个高个子男生也笑了出来,开启武魂,挥动着拳头就冲了出去,“我倒是要看看你个废物蓝银草,怎么挡得住我的熊爪。” 唐三没有躲。 他的蓝银草从掌心飞射而出,深蓝色的藤蔓在空中分叉成三股,一股正面迎上那巨大的熊爪,一股绕向对方的双腿,一股则瞄准的是对方的那张嘴。 攻击被蓝银草轻而易举的挡了下来,甚至顺着对方的拳头,缠住了他两个手臂,而高个男生的双腿已经被蓝银草缠了个结结实实,而那张刚刚开口挑衅的嘴,也被缠了个满满当当,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会说话,可以不用开口的。”唐三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温声提醒,“对了,我的蓝银草中蕴含着曼陀罗蛇的毒素,如果你不想尝一尝的话,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高个男生顿时不动了。 唐三还是那副面带笑容的样子,可他这副样子在高个男生眼里,已经变得尖嘴獠牙、犹如恶鬼般恐怖,那株深蓝色的蓝银草还在他的手腕上微微蠕动,他感觉下一秒唐三就会让那些藤蔓勒紧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活活绞死。 就在工读生和高年级都被唐三的动作镇住,工读生们欢呼时。 一道人影从高年级学生的队伍侧面绕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偏瘦的高年级男生,动作极其迅捷。 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离开了人群,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绕到了唐三的侧面。他趁着唐三的蓝银草刚刚收回的那一瞬间,脚掌猛地蹬地,整个人朝唐三的后背扑过去。 唐三感觉到背后风声袭来,要躲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蓝银草刚收回来,来不及再放出。 但唐壹比偷袭者更快。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 唐壹已经挡在了唐三的侧前方,手中的黑刀并未出鞘,刀鞘的尖端轻轻地点在那个偷袭者的咽喉前。 是刀鞘,不是刀刃,但那个被点住的高年级男生浑身都僵住了。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低头看着抵在自己咽喉前的那柄未出鞘的黑刀,又顺着刀鞘往前看,先是看到了那只握着刀柄的手,修长却带着孩童肉感的手指,稳稳的举着,没有任何抖动,然后他越过刀柄,越过手臂,越过肩头,对上了一双深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杀意,甚至没有任何的质问,只有一片极平静的、像深水一样的安静。 对方脸上那堪称诡异的火红胎记,好似要顺着那柄黑刀,活活烧死他这个偷袭者。 偷袭者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呜咽。 他刚才那点偷袭的勇气,在面对那双平静无波的红瞳时,像雪落进了火堆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工读生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欢呼声。 唐壹缓缓收回刀,将其重新挂回腰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回了唐三身边。那个偷袭者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瘫坐在草地上。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嘴唇在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高个男生被放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被旁边的同伴拉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回了高年级的队伍中,缩到最后面,不敢再看唐三一眼。 “行了。”萧尘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偷袭者,又看了一眼那个躲在高年级队伍最后面、连头都不敢抬的高个子男生,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他的目光从唐三脸上移到唐壹脸上,又从唐壹脸上移到小舞脸上。他在小舞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敬佩。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不是靠“萧”这个姓就能解决的,“工读生那边,以后不会有人再去找麻烦。” 唐三微微点头。意思很明确,接受了,但如果有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萧尘宇转身,抬脚准备走。 他的人也跟着动了起来,有的扶起还在腿软的偷袭者,有的拉了拉那个高个子的袖子,有的低着头快步往草地外面走,恨不得从来没来过这里。 “等一下。”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还是那个令高年级们畏惧的冷淡的音调。 萧尘宇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到唐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但萧尘宇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真的不想再面对这个孩子了。 “道歉。”唐壹平静的开口。 萧尘宇的脸色变了。 他长这么大,这可是第一次有人命令自己道歉,在诺丁城,只有他让别人道歉的份,没有别人让他道歉的道理。他从小就听着周围人的恭维长大,城主府的下人们对他点头哈腰,学院的老师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那种从来不用为错误负责的孩子,他的姓氏就是他的道歉信。 他想倔强,想要反驳,想问出“凭什么”,但在那双红瞳的注视下,一切话语都被卡在了喉咙处。 那双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但他就是有种恐惧感,有种被炎炎烈火灼烧的痛楚。 那是对待类似非人事物的恐惧,是对待超乎自己常理的存在的恐惧。 对方全程只说了两个字,但就是让他有种蝼蚁仰望太阳的渺小感,明明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偏偏感觉好像下一秒自己就会被那片无声的红烧成灰烬。 怪物。 他给唐壹打上了这样的标签,但并不敢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的低下了头,脖子弯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脊骨一节一节地发出生涩的摩擦声,“对不起。”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草地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高年级的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萧尘宇,诺丁城城主的儿子,在诺丁学院横着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道过歉。现在他低头了。 萧尘宇身后的高年级学生们面面相觑。 有的人跟着低下了头,含混地说了句“对不起”;有的人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还有几个硬着脖子不肯低头,但在萧尘宇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也把下巴收了回去,蚊子似的哼了一声。 工读生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曾经欺负他们的人,一个一个地说出那三个字。 那轻而易举就能说出来的三个字。 唐壹在萧尘宇道歉结束后,就没再看那边一眼,就好像那边站着的不是一群人,而是无足轻重的空气。 “你们想学呼吸法吗?” 又是突兀的一句话。 但知道其中含金量的唐三与小舞惊得睁大了眼睛。 唐三作为最早从唐壹那学会呼吸法的人,对呼吸法的好处了如指掌,而小舞虽然是初学者,但仅仅练习了一晚,她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呼吸法带来的好处。 而现在,手握最全最完善秘籍的唐壹,要把这秘籍散布出去。 也不是说不能散布,但这样没有门槛、没有上限的功法,一旦大范围传播出去,作为创作者的唐壹将会面临各自麻烦。 如果是一个成年魂师,还是魂力等级极高的魂师,又或者是宗门是国家为了收拢人才而推广,都还好说,可坏就坏在唐壹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一个六岁孩子手中握着足以改变魂师界的功法,这就像一个婴儿抱着一块魂骨走在集市上。 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变得极大,迷晕带走,洗脑掌控,各种办法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防不胜防。 唐三作为一个成年人,可不会把世界看得极其美好,而且还是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 但…… 这样的心理只在唐三心中存在了一瞬。 即便有风险又如何,弟弟想要传授呼吸法,这证明弟弟慈悲的内核,他不会因为对方是何种地位、何种能力而看低对方。 只要你想,便能学,你要你愿,便能教。 就是这么简单。 而那些隐藏的风险? “小三小壹,去做自己想做的吧。”临行前阿银的话在唐三耳边响起,那是在他们出发来诺丁学院的前一天晚上,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蓝色的长发上,落在她温柔的蓝色眼睛里。 “去用自己的眼睛去观看,用自己的双手去触摸,用自己的感受去试探,只要你们记住,不做违心害人之事,不做烧杀抢掠之行,我们会一直守在你们身后,作为你们的护盾的。” “你们俩放心飞就行,”烛曦从树杈上倒挂下来,冲两人挤了挤眼睛,笑容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话本子里不都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么?” 而作为父亲的唐昊,他自认为摆了一个很帅的造型,“小三小壹,你们尽管长大。”一切都有我们来给你们兜底。 唐三把思绪收回来,等待着这群孩子们的回复。 工读生们没人知道呼吸法是什么,但是唐壹说出来的,绝对很厉害。 “真的可以吗?”那个受伤的女生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小,“我们……也可以学?” 唐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说,歪着头,耳坠随着歪头的角度滑到肩侧,有些疑惑的问道:“不想学吗?” 他问得真诚极了,真诚到那个女生愣了一下。 “想!”一个学生鼓起勇气喊了出来,随后一呼百应,其他工读生们也喊了出来。他们围在唐壹身边,期待的看着他。 “这不是一下就能学会的功法。”唐三这时站出来,替已经有些手足无措的弟弟说话,“只有持之以恒的坚持,才能做到,而且……” 说到这,他顿了顿,觉得需要帮弟弟立立规矩,弟弟不会想这些,但他要想。 呼吸法可以传授,可以毫无门槛、毫无保留地教给每一个想学的人。但得到力量的人,必须知道力量的边界。 他用目光扫了一圈面前这群工读生,看到他们眼中的期待,“不要有了力量之后,施暴于他人。你们能做到吗?” “能!”工读生们异口同声道。 47.第四十七颗太阳 呼吸法的事情传得比唐三预想的快很多。 他本以为至少要过个把月,等工读生们的修炼有了明显成效之后,才会慢慢被人注意到。 那群工读生在小舞的二次解说下,并没有往外透露,但架不住诺丁学院就那么大点,最先是普通学生发现工读生们扎堆修炼,随后是与一些工读生为好友的,询问为什么感觉对方变得更强了。 再之后就是老师察觉到了异常,询问起个别学生,这呼吸法的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萧尘宇。 在事情传出后,校方还没有动作的时候,他找到了唐壹。 他在一旁踌躇了半天,压住了心中对唐壹的恐惧,才走到了对方面前。 “那个……”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和他平时在学院里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呼吸法……我们能不能也学?” 他说“我们”的时候,手往后指了指。 草丛中探出好几个高年级学生的脑袋,看到唐三唐壹他们看过来,又赶快缩了回去。 唐壹看着他。 萧尘宇感觉自己被唐壹放在了台子上,活生生地剖开,一点一点地分析着内里。被盯得时间越久,他越紧张,头上不自觉得冒出许多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领口上。 其实唐壹也没想那么多,最开始看对方其实是在思考对方是谁,想起来之后发现对方在微微发抖,他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在抖,明明今天不冷。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他才看出来,对方是因为自己在看他,所以发抖。 觉得挺有意思,就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在通透世界下,对方真的要坚持不住后,才看向哥哥。 被放过一马的萧尘宇,在唐壹转开视线后,狠狠地在心底松了口气,他感觉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这个当老大的,为了自己也为了那群小弟,真是拼了。 唐三注意到弟弟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我该怎么办”的迷茫,只有“我这样决定可以吗”的确认。 他看着弟弟那双安静的深红色眼睛,露出笑容。 他能感觉到弟弟在成长,以前唐壹做决定之前会先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是依赖;现在唐壹做决定之前还是会看他一眼,但这一眼里是信任。 依赖是“哥哥帮我选”,信任是“我已经想好了,哥哥你帮我看一下对不对”。 “这是你的呼吸法,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带着独属于兄长的沉稳。 唐壹转回头,重新看向萧尘宇。 萧尘宇被他看得又开始冒汗了,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腿不听使唤。 他感觉自己在这双红瞳面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他的心虚、他的恐惧、他那点死要面子的倔强,全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想学?”唐壹的声音还是那副平平的样子,但萧尘宇从那个“你们”里听到了一线希望。 萧尘宇拼命点头,点得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 他身后草丛中,那些高年级的脑袋又冒了出来,跟着自己的大哥点了起来,但因为草丛就那么一点,这一点头,那群高年级的脑袋全撞到了一起,顿时倒了一片。 “可以。”萧尘宇的脸上刚露出喜色,唐壹的下半句话就跟着来了,“但他们要先道歉。” 他虽然没有明确说明是谁,但在场的所有人不是傻子,都明白那未尽之言后面的对象是谁。 萧尘宇愣住了,他以为道歉那天就结束了。 他以为“对不起”说过了,这事就翻篇了。他没想到唐壹说的“道歉”,不是那天低一下头说三个字就算完。他说的“道歉”,是被你们伤害过的人,每一个都要得到你们的道歉,直到他们愿意原谅你们。 “好。”他作为这个小团体的老大,率先应下了这件事。 在变强出人头地面前,认清自己曾经犯下过的错误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萧尘宇第一次想明白这个道理,道歉不是丢人,不敢道歉才丢人。 从那天起,诺丁学院变了。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教学楼后面的训练场上就站满了人。工读生来得最早,因为他们想多练一会儿再去打扫卫生;普通学生来得次早,因为他们不想被工读生比下去;高年级学生来得最晚,不是因为懒惰,而是因为他们要先完成萧尘宇布置的“道歉任务”,去找那些受到欺凌的工读生,一个一个地认错。 唐壹每次都会做一次示范,即便没有一个人能看懂。 唐三则会温声把自己感悟出的诀窍讲解出来,小舞则负责带那些进度慢的同学。 等所有人都记住诀窍后,三人便放任他们随意修炼,不再召集到一起训练了。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通往下一关的道路,而全集中呼吸法·常中更是只有天才才能步入的殿堂。 这样的天才不是没有,只是比较稀少。 比如已经会了常中呼吸法的唐三,再比如小舞。她吹爆了第一个葫芦的那天,高兴得在训练场上狂奔三圈,然后被唐壹递给了她一个比上一个大一圈的葫芦,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诺丁学院的学生们发现,他们的体力变好了,魂力恢复变快了,甚至卡了许久的魂力等级都有所提升,这让他们心里对唐壹更加敬重。 期间老师们也找到了唐壹,从唐壹口中,无条件的得到了呼吸法的修炼方式,这让他们受宠若惊,在唐三的隐晦提醒下,知道其中的利弊表示不会外传出去。 往后,唐壹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开始有人跟他打招呼。 “老大,早!” “早上好!老大!” 他不知道“老大”是什么意思,因为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老大”。他只是教了大家呼吸法,然后大家就学了。就像他教哥哥呼吸法,哥哥就学了一样。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老大,今天早上你示范的那个动作,我回去练了好几次,好像找到感觉了!”一个高年级男生跑过来,满脸兴奋地说。 “老大,我的魂力等级松动了!”一个工读生女生一脸兴奋。 “老大,中午一起吃饭吧。”小舞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挽住唐壹的胳膊,一脸调侃的重复着这两个词汇。 唐壹被“老大”这个词包围淹没,不知所措。 他虽然还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但只有他知道,他有一种暖乎乎的感觉。 他还是不喜欢和很多人说话,但他开始愿意听很多人说话。 他还是不会主动跟人打招呼,但他开始会点头回应别人的问候。 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但他觉得别人也可以很了不起。 他的眼中走进了更多人。 “哥哥,等等小壹。”唐壹追上被小舞拉着跑的唐三,紧紧拉住了那只伸向他 的手。 “你们兄弟真是像粘牙糖一样。”小舞在一旁笑嘻嘻的吐槽。 但他的心中也住进了许多人,是那些走进眼中的人们不能触及的。 “小舞没有哥哥。”所以你是不会理解哥哥的好的。 小舞听出了唐壹没说出的意思,微笑着把面前唐壹的脸拉成长条状。 “我可是小舞姐,是做姐姐的!”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语调里有十足十的骄傲。 说到这,她想起了还在森林中的两个弟弟,出来这么久,大明二明也不知道会不会想她。 唐壹不予评价,并看向了一旁的唐三,对哥哥用眼神求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舞已经从唐三那边学来了“饲养唐壹小朋友的一千种方式”,甚至自己还总结出了几个道理: 第一,直球胜于拐弯,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要暗示不要委婉,因为唐壹听不懂暗示也听不懂委婉。 第二,想要他做什么就直接告诉他“小壹,帮我拿那个”,比问“你能不能”有效十倍。 第三,跟他生气等于跟自己过不去,他说“你太弱了”的时候不是在嘲讽,是在陈述事实。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唐壹所有的行为逻辑,最终都可以归结为三个字:找哥哥。 对于唐壹如此直白的眼神暗示,看哥哥,再看她,再看哥哥,意思很明确:哥哥,管管她。 小舞的回应就是伸出邪恶的双手,反正小三又不会真的凶她,训她两句也就是“小舞”两个字加上一个无奈的眼神。她才不怕呢。 等她结束了一轮摧残,大发慈悲的放开唐壹后,唐壹已经眼神死了,他躲在唐三身后出都不出来。 小舞看到唐壹这个样子,更是被可爱到了,这和被外面欺负哭的小鸡仔躲回鸡妈妈的羽翼下有什么区别。 她实在是无法接受唐壹比她的人类年纪大,所以小舞自顾自的把对方当做了弟弟,此事唐壹并不知晓。 小舞刚刚在心中下定决心,要像保护大明二明那样保护唐壹弟弟,眼角的余光就扫到唐壹从唐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正谨慎地盯着她的手,像是在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她刚才捏他脸的时候确实用了点劲,但她自认为力道控制得相当精准,刚好能把那张软乎乎的小脸拉变形,又刚好不会真的疼。 不过看唐壹这个反应,他大概不是疼,是被捏怕了。 唐壹再次向唐三发出了眼神求救,“哥哥,小舞欺负我。”这几个字极其精准的传递到了唐三脑中。 唐三接收到弟弟的目光,眼睛好笑的弯了弯,然后抬头看向小舞,把声音压得很温和:“小舞,别逗他了。” “我就是轻轻捏了一下嘛。”小舞理直气壮地把双手背到身后,十指在背后悄悄绞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销毁所有作案证据。 她的兔耳发饰在她头顶跟着晃了晃,像是在替她点头。 唐三叹了口气,转身揉了揉唐壹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身后拉出来,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小舞揉乱的衣领。 等小舞想要靠近的时候,唐壹又躲回了唐三背后。 “小壹,”小舞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出来嘛,我不捏你了。” 唐三背后传来一声闷闷的、极其简短的回答:“不要。” 唐壹决定要和小舞绝交半分钟。 48.第四十八颗太阳 “小壹。”玉小刚叫住了准备和哥哥离开的唐壹。 唐壹眼含疑惑地看向了玉小刚,转眼间他和哥哥已经在诺丁学院呆了四个月之久,他们和玉小刚自然也熟络了起来。 “小壹,我听小三说,你的眼睛很特殊。”玉小刚也不含糊,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能帮我看看我的武魂吗?” 他的教学事业虽然没有一飞冲天,但也在稳步上升,他那个十五人的小课堂从最初被家长们半信半疑地送进来,到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主动打听“大师还收不收学生”。 而在先前,唐壹散布的呼吸法后,更是让他班上的学生进步迅速。在从校长那得到呼吸法的事情后,他也从唐壹那里拿到了如何修炼。 不得不说,唐壹这孩子真是绝无仅有的天才,不,更应该说是奇才才对。作为有亲身体验过呼吸法的人,玉小刚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停歇。 而另外一件事让他更加在意。 那就是他感觉到自己的武魂似乎有了某种变化,甚至二十九级的瓶颈都有所松动,他说不上来,这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所以只好病急乱投医,找到了明明很小,却异常可靠的唐壹。 唐壹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像两口没有波澜的深井。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考,在思考如何把自己看到的表达出来。 通透世界无声地开启。玉小刚的身体在他眼中变得透明,经脉的走向、魂力的流转、骨骼的结构,一层一层地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然后他看到了大师的武魂罗三炮。 那是一只体型圆润的魂兽形态武魂,通体覆盖着淡紫色短毛,外形介于狗和猪之间,四肢短粗,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在唐壹的通透世界里,罗三炮的能量结构一览无余。他看到它的体内有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灰色絮状物,像是被无数根极细极细的蛛丝缠住了。 但这不是全部。 在那些灰色絮状物的下面,在更深的、被层层包裹的核心处,唐壹看到了一团被压制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能量。它很小,被灰色的絮状物裹得严严实实,但它确实在那里。 那团能量呈现出的属性,和罗三炮外在表现出的形态完全不同。 “大师的武魂,”唐壹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因为他在一边看一边组织语言,“不是猪。” 玉小刚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唐壹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唐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玉小刚面前,仰头看着他。通透世界还在运转,他眼中的罗三炮正在被他一层一层地拆解。灰色絮状物,负向变异的残骸,被压制的能量核心。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发现用最简单的话说了出来。 “它本来应该更厉害的。” “它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够准确。歪了歪头,耳坠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通透世界能看到的东西太多,而他掌握的词汇太少,每次要把眼里看到的东西翻译成语言,都像是要把一整片海洋装进一个杯子里。他得挑最重要、最容易被理解的那部分说。 “小壹想说的,是大师的武魂不是变异失败,是变异没有完成吧。”一直没有出声的唐三伸手揉展弟弟的眉头,替弟弟解释清楚。 “嗯!”不愧是哥哥! 听到这个答案的玉小刚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的手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人对他的武魂下判断,“废物武魂”,“变异失败的典型”,“终生无法突破三十级的废魂师”。他从觉醒武魂听到现在,他以为自己终生将浸泡在“废物”一词中,而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却给了他一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甚至完全相反的答案。 失败与未完,这两个词汇的意思大相径庭。 一个是绝望,一个是希望,而他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人,等待着唐壹最后的审判。 “那它本来应该是什么?”玉小刚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哑。 “光。”唐壹给了他最后的答案,“是光属性的。” 玉小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光属性。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的瞬间,一段被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猛地涌了上来。他年轻时,与另两位挚友游历大陆,三人的武魂融合技就是由他的罗三炮为基底,短暂的召唤出黄金圣龙的。 他反复研究,始终想不通,黄金圣龙是传说中的顶级光属性龙类武魂,而他的罗三炮是负向变异的废武魂,两者之间怎么可能产生联系?他把这个现象归结为武魂融合技的不可预测性,没有继续深挖。但现在唐壹告诉他,他的武魂核心是光属性的。 如果唐壹说的是真的,那么真正完全体的罗三炮,变异方向极有可能就是那在黄金圣龙。 突如其来的喜报让玉小刚的身子一软,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去,颤抖着扶住旁边那棵老树的树干,才没有倒下去。 “小壹,”玉小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下来,“你刚才说我的武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那个东西,能解开吗?” “不知道。”唐壹摇了摇头,很快给了答复。 这对于六岁小孩有点太超纲了,如果问烛曦这个老资历没准能有成百上千种办法,但小壹只有呼吸法。 等等,呼吸法? 唐壹恍然大悟的睁大了眼睛,在玉小刚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再次递上了希望。 他想起大师的体内那些灰色絮状物虽然顽固,但它们并不是完全静止的。它们在极缓慢地、微不可察地消散。而这个消散的速度,在大师修炼呼吸法之后明显加快了。 在发现新大陆之后,唐壹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哥哥。 他抓着唐三的手都紧了几分,深红色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哥哥!呼吸法!” 小家伙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虽然在外人听来还是那副平平的调子,但唐三从那高了半度的尾音里听出了完整的雀跃。 “不止。”唐三被弟弟的喜悦感染,也露出了笑容,替弟弟补充,“大师你长时间和小壹呆在一起,再结合呼吸法,自身体质就会改善。” 改善了体质,后续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 “为什么?”玉小刚作为一个学者,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这可能涉及到两个孩子的师父或者家中的秘密,便赶忙找补,“不,没什么。” “这和小壹的先天领域有关。”唐三点到为止,只是告诉对方是什么导致的,但是领域什么能力,多大范围他只字不提。 不是信不过大师,是这些信息知道的人越少,弟弟就越安全。让大师知道“和唐壹待在一起有好处”就够了,不需要告诉他这好处是什么原理。 “先天领域……”玉小刚看着唐壹双眼有些失神,他本以为先天二十级魂力、完美的变异武魂、能看透武魂内核的眼睛,这三点集一身的唐壹已经到达了天赋的顶峰。 但并 没有。 对方先天就有各大魂师可遇而不可求的领域。 “谢谢。”玉小刚看着面前的孩子,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了这两个字。他弯折了脊背,低垂了头颅,心甘情愿地俯首,对着唐壹表达了最真挚的感谢。 “为什么?”为什么道谢? 唐壹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话多些,他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这是你本来就拥有的。” 那光属性的能量核心,那个更优秀的变异方向的武魂,这些不是他给大师的,是大师自己本来就有的。 他只是刚好能看到,然后说了出来。 就像太阳本来就挂在天上,云遮住了它,而他只是路过了抬头看了一眼,指给大师看说“你看,云后面有太阳”。他没有把太阳摘下来送给他,他只是告诉他太阳在那里。所以为什么要谢他? 玉小刚直起腰,有些无奈的看着唐壹,他有时候都在好奇,是怎样的家庭能教育出唐壹这样纯真的孩子,但就是这份纯真,在他未长成,树立完整三观前才是最珍贵的。 “因为你告诉了我,是因为你,我才有了希望。”他给出了他的答案。 唐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他发现,确实像师父所说的那样,走出温暖的小家,来到外面的世界能学到更多更多新奇的知识。 兄弟二人目送着玉小刚离开,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唐壹才缓缓开口:“哥哥,呼吸法很有用。” 唐三歪头看向弟弟,给出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想让所有人都学会呼吸法。” 这句话被唐壹用他那一贯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傍晚的空气里,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唐三心的正中央。 童言无忌,唐壹不会知道他这个梦想有多么艰难,对他自己有多大危险。 他的想法很简单,斗罗大陆上肯定有很多很多个像玉小刚那样的魂师,也有许多许多像诺丁学院中学员那样的魂师,甚至那些不能修炼的魂师,他们学习了呼吸法,是不是就不会被歧视?是不是就不用留有遗憾? 他刚刚亲眼看到了,玉小刚那样骄傲的人,在被他点出武魂上的问题后,也会弯下脊骨,也会红了眼眶。 他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但玉小刚说“因为你告诉了我,我才有了希望”。 如果一句实话就能给人希望,那把呼吸法教给所有人,是不是就能给更多更多的人希望? “这很难哦。”唐三轻声说。 “嗯。”唐壹应了一声。 “小壹想怎么做?”唐三接着问道,他从不会评判弟弟选择的这件事对不对,只会在弟弟决定之后,帮他一起想怎么做。 唐壹沉默了。 “不知道。”唐壹诚实地回答。 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像在诺丁学院做的那样,他演示,哥哥讲解,小舞带人。 一个学院可以这样,两个学院可以这样,但大陆这么大,他走不完所有的学院,也见不到所有想学呼吸法的人。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方法,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抬起头看着唐三,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哥哥帮帮小壹。” 唐三在弟弟面前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笑容。 他想起烛曦说过的那句话“这呼吸法放出去,足以改变魂师界。”,当时他们都以为那是夸张的赞美,但现在看来,烛曦大概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早就预见到的未来。 “好。”唐三听到自己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哥哥帮小壹。” 49.第四十九颗太阳 梦想虽然远大,但毕竟两人还是孩子。 在拥有能够实现梦想的能力与话语权之前,对他们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放假回家。 诺丁初级魂师学院的学年制度设计还是很不错的,每年两个学期,中间隔着寒暑假,让学生们能回家与家人团聚。 其中每年的考核也很简单,只要总分在80往上,那就算是及格。 考核则分为了两类,笔试就是往日学习的那些知识,出成卷子让孩子们作答,其主要的目的就是防止小魂师们忘记重要的知识,如果忘了主要的知识,等走出校园那将极其的危险。 而剩下增加分数的地方,就是每日的表现,魂力等级的提升等等这种日常分。 两者加起来共有150分,其中占比最大的还是笔试方面,但日常分也足够帮助笔试分数不够的小魂师及格。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孙老师在讲台上宣布放假通知的时候,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作为心理年龄本就大,或者是本就不活泼的兄弟二人表现极其淡定,两人默默收起了自己全优的卷子,准备拿回去给妈妈爸爸和烛曦看看。 但唐三察觉到了不对劲,就连一向迟钝的唐壹都感觉到了。 作为他们中最活泼的小舞,居然没有跟着孩子们闹腾,这极其不正常。 “小舞,假期你准备去哪?”唐三停下收拾东西的手,侧过头问她。 小舞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耸了耸肩,语气装得很轻松:“就待在学院呗。反正放假学院也不关门,宿舍还能住,食堂也还有饭吃。”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垂在桌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的布料,把那块深蓝色的布绞出了一小圈褶皱。 唐三的动作顿住了。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从小舞平日里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信息,她说她是工读生,但她从未提过家人;她活泼开朗,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但她从来不谈论回家这件事;她提到过森林,提到过草地,提到过很多很多在外面玩耍的经历,但从未提到过“爸爸”或“妈妈”这两个词。 而现在,她说要一个人待在学院里度过整个假期。唐三不是那种会当着对方的面拆穿伪装的人,但他也不会假装没看见。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家?”他问得自然而然。 小舞愣住了。 她的手指松开了被绞得皱巴巴的衣角,粉红色的眼睛从窗外移回来,落在唐三脸上。她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和人类过于亲近真的好吗? 她这样问着自己。 可唐三与唐壹和那些贪婪的魂师并不一样。 她安慰着自己。 那他们的家人呢?他们那时不时就提起的烛曦师父,你连他的人都没见过,对方甚至可能是封号斗罗那种强者。 小舞感觉自己好似分裂成了两个,一个在警告自己,你是幼年体的魂兽化形,所有人都觊觎着你的十万年魂环魂骨。但另一个却在安慰自己,和唐三与唐壹相处了这么久,她相信两人的人品,不仅仅是因为唐壹身上散发出的奇异领域,更是对他们发自内心的喜爱。 “可以吗?”小舞眨眨眼,“会不会太打扰了?” 她试探性地问了出来。 唐壹原本正在看着他旁边那盆绿萝,听到这话便转过头,极其平静地回答:“妈妈会很开心。” 妈妈见到和自己同样的魂兽化形,会很开心。唐壹并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并没有变。 小舞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但格外真诚的脸,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她从桌上爬起来,一把搂住唐壹的胳膊:“那当然!我可是小舞姐,阿姨肯定会喜欢我的!”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搂住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唐三,眼神里写着“她又来了”。唐三只当没看见,笑着把最后一件东西收进储物魂导器。 这些绿萝以前有这么茂盛吗? 等所有学生都离开,孙老师看着窗台上的绿萝们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放假当天,阿银来学院接人。她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蓝色的长发用木簪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令附近的人们频频侧目。 “妈妈!”唐壹加快了脚步,从走变成小跑,跑到阿银面前,仰起头。 阿银蹲下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她抬起头,看见唐三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粉色眼睛的女孩。 阿银松开唐壹,站起来,目光落在小舞身上。 “这位是……”阿银看着小舞,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她没想到两个孩子会带着朋友来,阿银把目光转向唐三,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是小舞,我们在学院认识的朋友。”唐三走到阿银面前,简单而自然地介绍,“她假期没有地方去,我想邀请她和我们一起回家。” 随后他看向小舞,“小舞,这是我和小壹的妈妈,阿银。” 阿银低头看着小舞。 “阿银阿姨好。”小舞正站在唐三旁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大方得体,但阿银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背后绞得很紧。 这个女孩和她的大儿子一样,不擅长让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欢迎你,小舞。”阿银蹲下来,和小舞平视,她的声音很柔很轻,眼中的慈爱呼之欲出,“小壹在信里经常提到你。”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唐壹一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小舞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唐壹,唐壹正若无其事地看天。她立刻回头对阿银露出一个超标准的乖巧笑容:“谢谢阿姨!阿姨你真好看,比小三和小壹说得还要好看!” 唐三在心里默默为小舞的社交能力打了个满分。并且惊讶妈妈似乎并没有显露出对小舞身份的惊讶,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妈妈也在故意隐瞒。 回到圣魂村的路上,小舞全程趴在马车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从城里的灰砖建筑变成乡间的田地,又从田地变成连绵起伏的山丘。 圣魂村还是老样子。 他们回来已经是将近中午的时间,不远处已经有几处房屋炊烟在袅袅升起。唐壹推开院门的时候,唐昊正蹲在菜地边上拔杂草,听到动静抬起头,那张被岁月刻出棱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爸,我们回来了。”唐三快步走进院子,唐壹跟在他身后,小舞跟在唐壹身后,正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 唐昊的目光先落在两个儿子身上,然后越过他们,落在这个陌生的女孩身上。 “这是小舞,我们在学院的同学。”唐三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转向小舞,“小舞,这是我和小壹的爸爸,唐昊。” “唐叔叔好!”小舞从唐壹身后蹦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冲唐昊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笑容。 她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因为她不知道这两位大人是什么魂力等级,会不会已经看出她是魂兽了。 唐昊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哟!”烛曦从窗户口探出头来,“回来啦?” 唐三看着烛曦老师还是这么活力四射,笑着点点头,并且给两人互相介绍,“小舞,这就是我和小壹的老师,烛曦。” “烛曦老师,这是我们在学院认识的朋友,小舞。” “不错啊。”烛曦笑着冲小舞点点头,“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认识了好朋友。” 他这话说得也没毛病,毕竟他极其了解这两个孩子,如果是一般的朋友,是不会随便往回家领的。 他们回来的时间刚刚好,午饭是烛曦张罗的,一大桌子菜。 家中的生活水平可以说是稳定上涨着,唐昊和阿银这两个新手夫妻从最开始的手足无措带孩子,到能挣足够孩子上学的钱,再到现在,富裕的钱不仅仅能攒下来,还能给家中添置些新东西。 小三和小壹家的氛围极其好,这是小舞到来后的第一感受。 温柔、主持大局的妈妈,沉默、默默付出的爸爸,还有一个比起老师更像是大哥哥的烛曦。 在几人的帮助下,小舞很快就放下了紧张,加入到了聊天中。 “遇到了一个叫玉小刚的人。”唐壹开始给三位家长讲学校的事情。 小舞好奇平时沉默寡言的唐壹会怎么讲故事,就在她聚精会神的等着下文时,唐壹开口就爆出了惊天秘密:“小舞是兔子。” 唐三在唐壹说出这话的时候,就默默捂住了脸,他忘记弟弟不会对家人有任何保留了,又或者说,是因为他已经完全习惯了,所以并没有反应过来。 “当!” 小舞手中的勺子掉到了碗中,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呆愣的看着唐壹,还没等开口,就被打断。 “小壹,”阿银把手里的碗放下,声音中带着疑惑,“你刚才说小舞是什么?” “小兔子。”唐壹以为妈妈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十万年的柔骨兔。”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刚刚小舞心中还有所侥幸,当唐壹说的是自己武魂的话,那对方的最后这句,就直接击碎了她的所有侥幸。 小舞的双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自己该怎么办,那看不出魂力等级的三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但另外三人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三人的注意力好像在自己身上,但又好像不在自己身上。 50.第五十颗太阳 “十万年魂兽化形?”烛曦盯着小舞看了两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唐昊也蹙起眉头。他和烛曦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向小舞,用同样的方式审视了一遍。 小舞在他眼中就是一个普通的六岁女孩,身上没有任何十万年魂兽化形特有的能量波动,“我没看出来。” “我也没看出来。”阿银惊讶地在小舞身上扫了一圈,完全没有发现对方身上有幼年期无意散发出的能量波动。 她自己就是十万年魂兽化形,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阶段该是什么样的。但小舞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波动,她的能量收敛得极其完美,就像已经过了六十级的成熟期一样,如果不是小壹说破对方的身份,她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嗯——”烛曦脑子转得快,毕竟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他没有在小舞身上找原因,而是直接跳到了另一个方向,比如唐壹的那个神奇领域。 他伸手拍了拍唐壹的脑袋,恍然大悟道:“是小壹的这个领域的原因啊。” “领域?”小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话语中带着小心翼翼。她的目光从烛曦身上移到唐壹身上,又移回烛曦身上。 “小壹的领域,他自己起名为日辉。”烛曦重新拿起筷子,用筷子头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把唐壹整个人圈了进去,“是被动性质的,不需要主动开启就会一直存在。在这个领域的范围内,我们最早发现的是能够促进修炼、伤势恢复,安抚心神,滋养植物。” 他看向小舞挑挑眉,“现在又多了一个。” “能够隐藏特殊气息。”烛曦托着脸,笑嘻嘻地看着小舞,“比如你的小兔子味。” “居然是这样吗?”唐三觉得他们对于弟弟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十。 “毕竟阿银已经不需要遮掩气息了,所以我们也没有能测试的人。”烛曦无奈地摊摊手。阿银已经连成熟期都过了,成了一个真正的人类,而整个圣魂村,除了他们一家人,也没有第二个魂兽化形的了。 “等等……”听到这儿的小舞听懂了烛曦口中的意思,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阿银阿姨也是……” “魂兽化形。”阿银替她把话说完了。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小舞身边,蹲下来,和小舞平视,手轻柔的拂过对方的头顶,柔声道:“小舞,我是十万年蓝银皇化形而成的。” “您也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母亲,多么近又多么遥远的词汇。 她已经多久没有在人形态的时候被另一个女性这样轻轻地拂过头顶了。 在自己的妈妈被发现身份杀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份温暖了,可现在…… 小舞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女人,看着她蓝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嘴角那个温柔的弧度。 此刻她在阿银身上,感受到了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放松,就好像曾经自己枕在妈妈膝上,听着妈妈轻哼独属于她的儿歌。 小舞的视线逐渐模糊,先前的恐慌警惕,那些把自己缩成一团准备随时逃跑的戒备,都化作了串串掉落的,叫做委屈的泪珠。 阿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从小舞的发顶移到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重新入睡。 “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为什么……”小舞声音中带着哽咽,她抬起头看着阿银,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一颗一颗亮晶晶的水珠,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为什么你们……不害怕?不……不想要我的……” 她没有说完。 十万年魂环,十万年魂骨。她说不出口。 怀璧其罪,这是她生下来就拥有的束缚,这是她母亲被杀死的原因。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但现在这里的三个大人都是深不可测的强者,她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阿银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她用双手捧起小舞的脸,轻柔的擦去她小脸上的泪水,“因为你不是‘十万年魂环’。” “你是小舞。你是一个会笑、会哭、会生气、会撒娇的小女孩。你是小三和小壹的朋友,是我的客人,是一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孩子。” 她顿了顿,用手指轻轻刮过小舞的鼻头,“你的魂环和魂骨,是你的一部分。但我们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那部分。” 小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终于哭出了声音,埋在阿银的怀中,像是要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哭出来一样。 阿银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轻轻地、慢慢地揽进了怀里。她的下巴抵在小舞的头顶,手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因为这是只有魂兽们才能切身体会的痛苦。 过了很久,久到桌上的汤彻底凉了,久到灶膛里的火从旺烧成了余烬,小舞的哭声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住了。她从阿银的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整张脸都红红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 阿银轻轻摇头,她从衣兜中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她把手帕轻轻按在小舞湿漉漉的脸颊上,拭去那些还挂在腮边的泪珠。 “小舞,”阿银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虽然阿姨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能保证,这里是你永远的港湾。” 阿银心里清楚,在斗罗大陆上,有无数选择化为人形的魂兽,她不可能护住所有,但这个小家伙都已经来到了面前,又怎么能够放任不管呢。 唐昊站起来,已经默默去热菜了。烛曦还坐在原地,默默的注视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他嘴角的笑容一直没变,只是多了些感慨。 唐三轻轻拍了拍小舞的肩膀,表示无声的安慰,唐壹则是等对方缓过气来后,从魂导器中摸出来了一颗糖。 晶莹剔透的水晶糖摆在唐壹的手心,伸到了小舞的面前,“甜的。” 小舞看到那颗糖,又看到唐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伸手把糖抓过来,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甜。” 唐壹点了点头。 阿银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弯了太久,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唐三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拍了拍唐三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和唐昊一起把热好的饭菜从新端上来。 “先吃饭。”她的声音染上了笑意,把一碗重新盛满的热汤放在小舞面前,“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小舞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温的,不烫嘴,刚好暖到胃里。 “小舞,”唐三放下碗,看着她的眼睛,“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 都是我们的朋友。” 唐壹看哥哥开口,也立即跟上,“小壹会保护你。” 小舞看着兄弟二人,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脸上的笑容,“嗯!” “吃饭吃饭!”烛曦拍了拍桌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饭桌上,“再不吃饭菜真的凉了。小舞,你尝尝这个,为师的拿手好菜,小壹馋的能吃三碗大米饭!” “好吃。”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但比刚才清亮多了。 “那当然!”烛曦下巴一抬,金色的眼睛眯成两道缝,整张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得意。 午饭吃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每个人都无意识的给小舞夹菜,她低头看着这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食物山,露出了代表着幸福的笑容。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烛曦时不时指点一下三人的修炼,休息时间还能逗鸟玩。 “居然是影鸦。”小舞看着唐壹怀中的鸟很是惊讶。 要知道,影鸦们虽然不会像一些魂兽那样仇视人类,但对人类也是敬而远之,从来都不会像这样一大群一大群地出现在同一个人类的院子里。 她环视了一周黑压压的鸟们,在心中再次感叹唐三唐壹这一家,真是特殊。 “这是缘。”唐壹的手极其熟练的给怀中的缘梳毛,缘的体型更大了,它趴在唐壹的怀里,两只眼睛半闭着,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介于咕噜和啾之间的惬意声响,“他和我说,他最近接管了他父亲族人中年轻的鸟,组成了新的影鸦群。” “老大!老大!” 熟悉的称呼再次出现,唐壹已经能够接受良好了。 “缘这是投靠小壹了?”唐三半开玩笑的问道。 他手里也捧着一只影鸦,正在有样学样地给它梳毛,但手法明显不如唐壹熟练,那只影鸦不耐烦地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对。”回答他的是缘,他意外很正式的站到了唐壹的肩头,“父亲已经带着长辈们离开,而我们这些留下的影鸦,都是想要归入壹手下的。” 比起还有些懵懂的唐壹,作为魂兽的缘成长的速度更快,他的天赋了得,如今的修为已经直逼九百年了,说话时的语调也有了曾经首领影鸦的那种沉稳。 “为什么?”一旁的小舞有些没懂,唐壹只是个六岁孩子,这群魂兽追随他的理由是什么呢。 “壹他对我是救命之恩亦是朋友,其次,”缘一边说着,一边跳上了唐壹的头,“他足够的强。” 唐壹足够强大,随着他一步步成长,最开始追随他的影鸦们会获得更好的庇护。 影鸦一族在魂兽森林里生存了无数代,看多了魂兽的兴衰荣辱,他们知道什么样的存在值得追随。 但缘正经了没多久,就迅速原形毕露,说出了“真正”的目的:“壹梳毛很舒服。” 听到他这么说,唐三和小舞低头一看,缘离开后,唐壹的怀中并没有空着,反而换上了新的影鸦。 此时这只新的影鸦已经在唐壹高超的手法下,已经完全放弃了作为一只鸟的尊严,变成了一摊流淌的鸟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而在这只鸟饼后面,还极其有序地排了一长串想要梳毛的影鸦。 小舞:…… 唐三:…… 他们没想到是这么朴实的理由。 51.第五十一颗太阳 小舞在唐家住了下来,虽然前期会有些拘谨,但在阿银的温柔呵护,唐昊的沉默关爱,与烛曦的欢乐教学下,她也恢复了平常的活泼性格。 “你们起得是真早啊。”小舞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就看到了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的兄弟二人。 小舞本来就没有早起的习惯,在放假之后,更是恨不得睡个天荒地老,对于天天保持早起,几乎能看到海棠花未眠的唐三唐壹兄弟二人,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早睡早起,身体好。”唐三笑着给小舞拉开了位置。 而唐壹在小舞出现时,就已经跑到厨房给她盛早饭了。 温热的粥被唐壹摆到面前,小舞抬头就看到了对方耳朵上摇晃的耳坠。 “小壹这个耳坠好奇特。”小舞用勺子搅拌着肉粥,回想自己在诺丁城饰品店看到的耳饰样子,那些耳饰大多是圆环或长坠,镶着碎玉或银丝,但唐壹这一对不一样,像是纸质的,可完全不脆弱,“诺丁城都没有这种款式呢。” 她其实老早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没问出来,因为她有一次路过走廊时听到几个高年级学生聚在一起嘲笑一个男生“男的还打耳洞真恶心”,那个男生红着脸低着头快步走开了。她怕她问出来,唐壹会多想。 现在三人已经非常熟悉了,便没了先前的顾虑。 “是一个距离这很远的朋友送的。”唐三眼睛扫过那日轮耳坠,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从他们穿越回来到现在,斗罗大陆只过了不到半年,但继国兄弟那边的时间流速完全不同,他们大概已经长高了不少。 “小壹为了戴上它,还特意让我打了个耳洞呢。” “小壹,打耳洞疼不疼啊?”说到这个小舞就兴奋起来了,毕竟很少有女生不爱美的。首饰店里亮晶晶的耳饰极其吸引她,但因为不敢去打耳洞,就一直搁置了。 “不疼。” 唐壹回忆了一下哥哥给他打耳洞时的场景,唐三先是找来了两颗豆子,揉搓唐壹的耳垂,在揉麻揉薄后,把细针用火烤热,随后快速穿过,因为唐三的手法又快又稳,甚至都没有流出血来。 “麻麻的,凉凉的。”唐壹最后总结出这样的感受。 小舞听完,心动了,如果真的按唐壹所说,那她还真想打一个。 “小三,”她把目光转向唐三,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你也帮我打一个呗?” 唐三放下筷子,很自然地点头应下了。 在吃完饭收拾好后,他从阿银的针线篮里挑了根最细的针,又从烛台上取了火折子把针尖烤过,棉球蘸了酒搁在一旁备用。 小舞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裙摆,眼睛紧闭,睫毛却在微微发颤。嘴里还在不停地说话:“小三,你手可别抖啊,小壹说不疼,你可不能骗我,我以前在森林里被荆棘划一下都疼好几天……” 唐三没有催她,只是等她换气的间隙里轻声说了句“好了”。 小舞睁开眼睛,眨了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指尖触到的不是针,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那是阿银从自己的首饰盒里翻出来的,说是年轻时游历大陆时买的,一直没怎么戴过,刚好给小舞戴。 “确实不疼哎。”小舞拿着镜子左右照照,感觉怎么都照不够。 “麻麻的,凉凉的。”唐壹在一旁点头,眼中还有些你居然不信哥哥的声讨。 比起那个声讨的眼神,更引起小舞注意的,是唐壹那有些乱的长发。唐壹早上修炼完紫极魔瞳之后还没重新梳过头,长发披在肩上,被晨风吹得有些散,几缕碎发翘在耳侧,发尾那截红色在阳光里格外醒目。 “我其实之前就好奇过。”小舞伸手把唐壹拉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对方的发尾,“小壹这个头发是怎么长得,居然只有发尾是红色的。” “爸爸说,可能是妈妈在怀着我和小壹时,陪着他呆在锻造房太久了。”唐三回忆着唐昊当时的话,“以至于让小壹染上了火的颜色。” “真神奇啊。”小舞一边感叹,一边抚摸着手下的头发,那长发在她指尖流淌,触感不是一般的好,柔顺、光滑、带着一点点被太阳晒过的温暖体温。小壹的头发比她的还顺,小舞忍不住又从头顶往下摸了一遍,又从两边往中间拢了一把。 唐壹似乎已经被撸习惯了,乖巧的待着一动不动。 摸着摸着,小舞的心思就变了。 这么长的头发,这么好的质感,只披着太浪费了。她这样想着,缓缓把手伸向了一旁的木梳。 唐壹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他只是觉得小舞停止了摸头发的动作,以为是梳毛环节结束了。他正准备走回唐三旁边坐下,却被小舞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别动,我给你梳个好看的。”小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唐壹极其熟悉的兴奋,唐壹虽然不太理解梳头发有什么好兴奋的,但基于“小舞是朋友”这条默认原则,他没有反抗,只是歪了歪头,用眼神向唐三发送了一条求助信号。 唐三正坐在一旁,他看到唐壹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假装没有收到这个信号。 这是认识了小舞之后,唐三学会的一项新技能:在某些无伤大雅的场合,可以选择性忽略弟弟的眼神求助。这样会看到弟弟很可爱的反应,比如在被捏脸时鼓起腮帮子,比如在躲避小舞的魔爪时躲到他背后。 算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小舞的手法比唐壹想象中要熟练得多。 她的手指灵巧地穿过他的发丝,先把所有碎发拢到一起,用木梳从上往下梳通了,然后开始分股。她把两侧的头发各分出一小缕,编成细细的麻花辫,编完之后往脑后拢,用一根从阿银那里借来的发绳固定住,发绳被系成蝴蝶结的样子。剩下的长发没有编起来,而是梳顺了披在身后。 随后,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觉得还缺点什么,于是跑到院子中,摘了许多各种颜色的小花,一朵一朵地插在唐壹的辫子上。插完之后她退后两步,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唐壹顶着满头的麻花辫、蝴蝶结和小野花,面无表情地看向唐三,像是在说“哥哥你看她”。 唐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但他还没来得及说 什么,小舞的目标已经转向了他。 “小三你也别跑。”小舞把木梳在手里转了个圈,梳柄稳稳地落在掌心里,她的目光落在唐三那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上,太短了,编不了辫子,但这难不倒小舞。 “呃……”等轮到自己时,唐三才意识到刚才那个选择性忽略弟弟求助信号的决定有多么欠考虑。这意想不到的收获来得太超前了,还没等他跑,就被小舞一把摁会了凳子上。 小舞走到唐三身后,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试了试长度,然后果断地在唐三头顶抓起两小撮头发,用阿银给的彩色发绳绑了两个小揪揪。 唐三叹了口气,没有挣扎。 唐壹在旁边看着哥哥头上两个翘起来的小揪揪,歪了歪头,然后极其认真地评价道:“像小鹿。” 唐三不知道弟弟这个“像小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类比,但和弟弟那一头花相比,自己的两个啾啾变得朴实了许多。 “你们这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烛曦一进门就看到了极其美丽的两个徒弟,忍都没忍就笑了出来,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肚子,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小壹……”烛曦的眼泪都被笑了出来,他用手胡乱擦了一下眼角,又笑了一阵才勉强缓过来。 他走到唐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仔仔细细端详爱徒那张冷脸和满头花的完美组合,越看越觉得这搭配简直绝了,“这个头发……哈哈哈……很适合你……哈哈哈哈哈哈!” “哈……” 就在烛曦还想要接着笑的时候,他只感觉一阵风袭来,头皮传来微痛的拉扯感,下意识看向放在木桌上的镜子,他笑不出来了。 唐壹把自己逆天的学习天赋用在了奇怪的地方。 他刚才在小舞给唐三扎小揪揪的时候,已经把整套编麻花辫的技法记在了心里,怎么分股,怎么交叠,怎么收紧,怎么收尾。然后他用呼吸法的速度加成,在烛曦笑得直不起腰的短短几息时间里,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实战演练。 烛曦头上出现的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就是他的杰作,甚至上面也有不少花,两条麻花辫的末端垂在烛曦的胸前,甚至上面还坠着两对漂亮的蝴蝶结。 “小壹学得好快。”小舞看着那两条完美的麻花辫,感叹脱口而出。她刚才给唐壹编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小壹居然只看了一遍就学会了,而且编得比她还整齐,每一股的发量都均匀到令人发指。 烛曦在怔愣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江湖,区区两条麻花辫怎么可能破了他的防,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拿起镜子欣赏起来了。 “小壹你这手艺不错啊。”烛曦用手指绕着一根麻花辫的辫梢,让那枚蝴蝶结在自己的指尖上转了个圈,“等以后做梳头行业都行了。等哪天不想当魂师了,去诺丁城开个梳头铺子也能发家致富。” 听到师父的夸奖,唐壹向唐三投去了亮晶晶的眼神。 “不愧是小壹呢。”唐三伸手绕过弟弟满头的麻花辫,小心翼翼地没有碰掉任何一朵小野花,手掌落在唐壹的发顶上,轻轻揉了揉。 52.第五十二颗太阳 秋去冬来,春临夏至,门框上那两道身高线,已经往上挪了好几寸,在这两道之下,多出了一条新的,属于小舞的身高线。 而唐三和唐壹兄弟二人,在七岁这年暑假迎来了自己的第二和第三魂环。 陪同的家长们还是全员出动,只不过这回,还带上了一同回来的小舞。 小舞上次来圣魂村过完假期后,就彻底成了唐家的编外成员。放假回唐家已经不需要唐三开口邀请了,甚至阿银的来信中还会提到“小舞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 比起已经完全习惯的兄弟二人,因为兴奋起了个大早的小舞还在打哈欠。 这次唐壹所需的第三魂环已经不是上次那个魂兽森林可以提供的了,好在他们在假期中,去稍远的魂兽森林也无碍。 这里的植被比诺丁城附近那片猎魂森林更加茂密,树冠在头顶合拢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只有在枝叶的缝隙间才能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空气湿度很高,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泥土和苔藓混合的味道。 远处有不知名的魂兽在低吼,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干,传到耳边时已经变得模糊而沉闷。 烛曦带着他们穿过一条隐蔽的兽径,拨开最后一层灌木,一块小小的空地豁然开朗。 “小三,你的第一魂环是曼陀罗蛇,第二魂环,我的建议是植物系。植物系魂兽的魂环可以和你的蓝银草武魂产生天然的共鸣,让你的控制能力再上一个台阶。”烛曦看向唐三,给他讲解着。 唐三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那是你的目标,一只八百二十年的鬼藤。”烛曦伸手指向空地斜对面一棵需数人合抱才能围住的老树。那棵树的树干上缠绕着一株极其茂密的藤蔓,整体呈现黑蓝色,藤蔓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那些纹路天然形成了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鬼藤的名字也是由此得来的。 “鬼藤的韧性随修为增长而增强,攻击时会释放带有神经毒素的尖刺和寄生种子,不管是哪个小三你获得都是控制的一大助力。” 就在烛曦准备安排人去抓鬼藤的时候,唐三开口了。 “老师,我想自己试着猎取。”他的眼中满是认真。 孩子想进步,作为大人哪有阻止的道理,阿银拦住想要说什么的唐昊,冲着烛曦点点头。收到信息传递的烛曦一脸欣慰的开口:“好!去吧小三,拼尽全力,你的背后有我们护着呢。” “好!”唐三点头应下,在唐壹的“哥哥加油”中,走向了自己的猎物。 他走得并不快,脚掌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在距离猎物还有十余步的时候,那株鬼藤动了。 藤蔓从树干上无声地滑开,空气中传来极细微的破空声,七八根藤蔓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朝唐三刺来,每一根藤蔓的尖端都在阳光下泛着黑蓝色的幽光,那是神经毒素被激活时的颜色。唐三早有准备,蓝银草从他掌心飞射而出,正面迎上鬼藤的攻击。 两种藤蔓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鬼藤被挡在了半空中。 但这只是第一波试探。 鬼藤的主藤从树干上剥离,数十根侧藤同时从树冠上垂下来,从四面八方将唐三包围。 唐三没有慌,他在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推演过鬼藤的攻击模式,他等得就是鬼藤这一击,他的左手在腰间一抹,几柄小巧的飞刀已经出现在唐三手中。 呼吸法与玄天功同时运作,他以极快的速度掷出了飞刀。 飞刀精准地嵌入了藤蔓的关节缝隙,鬼藤的包围网瞬间出现了几处滞涩,好几根侧藤在半空中僵住了一瞬。 唐三抓住这个间隙,发动第一魂技缠绕,给主藤捆了个结结实实,毒素迅速注入鬼藤,鬼藤本身对毒素有抗性,但曼陀罗蛇的毒素更胜一筹。 麻痹效果从内部扩散,让鬼藤的反应速度大幅下降。他趁着鬼藤僵直的最后一瞬,从正面冲上去,右手举起,袖箭随即飞出,正中鬼藤的致命弱点。 “唰!”鬼藤并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它动用了自身全部力量,冲着唐三发射出最后一击。 “砰!” 唐三的反应也极其迅速,用蓝银草在自己面前筑起了一面墙,鬼藤的藤蔓虽然洞穿了蓝银草墙,但也给他留出了时间躲避。 一枚浓郁的黄色魂环从鬼藤上浮现出来,昭示着唐三的首次狩猎完美成功。 唐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先是确认鬼藤确实死亡后,转身,对着来时的方向露出一个笑容。 唐壹第一个跑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唐三刚转过身他就已经到了面前,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唐三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通透世界里没有内伤和外伤,魂力运转正常,只是魂力和精神力有所消耗。 “吼——” 就在这时,这边战斗散发出的魂力波动,吸引过来了其他魂兽。 那声低吼从密林深处传来,穿过多层树干,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烛曦轻轻跃上一棵大树,一只手扶住树干,另一只手搭在眉骨上,金色的眼睛眯起来,冲着吼声方向看去。 然后他乐了。 “小壹你很幸运,来的是一只明镜兽。”烛曦语速极快的给众人汇报着,“明镜兽是稀有的光与空间双属性魂兽,它防御极其特殊,能够反弹攻击,甚至能够给予敌人精神震荡。” 精神震荡,唐三、小舞和阿银都蹙起了眉头,这可不是简单的受伤,如果弄不好,将会是一辈子的隐患。 关心则乱,他们完全忘记了,唐壹拥有的那块头部魂骨能让他完全免疫精神攻击。 “年限呢。”唐昊开口了。 “三千四百年。”烛曦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这个年限对小壹来说刚刚好,不过分勉强,也能把第三魂环的质量拉到最高。” 还没等他们说什么,唐壹就已经把刀拔了出来,熟练的把刀鞘放到了唐三的手中,冲着吼声的方向去了。 “我出发了。”他的语气平平,就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出门一样。 唐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鞘,又抬头看了看弟弟的背影。只是把刀鞘握紧了一些,然后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去吧”。 明镜兽从不远处的一片巨石后面缓缓走了出来。它的体型是唐壹的三倍,外形介于鹿和羚羊之间,四肢修长,蹄子踩在落叶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通体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银色短毛,那层银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镜面般的质感。最奇特的是它的角,不是鹿角那种分叉的枝状,而是一整块扁平的、边缘圆润的骨板,骨板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周围的树木、天空和那个正握着刀朝它走来的男孩。 唐壹的通透世界在看清它全貌的那一刻给出了回馈:明镜兽体内的光属性能量集中在它胸口那处 最亮的光核上,空间属性的能量则流转在它四肢和角上。两种属性在体内分工明确,互不干扰,却又在光核边缘有着极细微的交融。 明镜兽低下头,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它的角微微调整角度,镜面将一束阳光折射到唐壹的眼睛上。 唐壹没有躲。他偏了一下头,让那束光擦过他的眼角。 然后他轻轻眨眼,将视野完全交给了通透世界,脚下猛地一蹬,落叶被蹬得飞起来,整个人朝明镜兽疾冲而去。 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赫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圆弧,直取明镜兽的前肢关节。 明镜兽侧身避开,角上的镜面在它侧身的同时微微一闪。 唐壹感觉到刀身在砍中什么之前先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那层膜在接触刀刃的瞬间往外弹了一下,把圆舞的力道卸掉了三成。然后一股和圆舞极其相似的能量波动从薄膜上反冲回来,沿着刀身传导到他的手腕上,震得他的虎口微微发麻。 反弹。 唐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触感,借着圆舞的惯性转了半圈,刀身在身体旋转的掩护下换到左手,反手一撩。 日之呼吸·叁之型·烈日红镜 两道剑刃并没有攻击明镜兽本身,而是砍向了它脚下的地面,泥土和碎石被刀气掀起,劈头盖脸地砸向明镜兽。 明镜兽被碎石砸中,退了两步。 唐壹看出对方的反弹对于能量型的攻击有奇效,但对纯粹的物理攻击的防护却很欠缺。 “吼!——” 它似乎被惹急了,两个前蹄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在落下的瞬间,一面晶莹的水晶镜子包围住了唐壹。 是明镜兽的精神攻击,一旦视线聚集到镜子上便会唤起内心深处最黑暗的想法,从而让精神收到重创。 那些镜子不反射你的脸,它们反射你的记忆,你的恐惧,你的不甘。你越看,越陷越深;越陷越深,越看。直到你的意识被那些黑暗的想法吞噬,变成一具空壳。 许多魂师就是不慎看到了这水晶镜,从而把生命也葬送在了明镜兽蹄下。 唐壹平静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没有任何反应。那块魂技被禁用的头部魂骨,其被动技能没有被禁用,此时敬职敬责的为唐壹抵挡住了所有精神攻击。 即便没有这块魂骨,他仍旧不会被这水晶镜而困住,因为小小的唐壹从来都没感觉到过痛苦、不甘、嫉妒,这类情绪,又从何来的黑暗想法呢。 第二魂技,流火穿梭·瞬华 “轰!”化身流火的唐壹迅速冲破了水晶镜的包围,在明镜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对方的面前。 日之呼吸·柒之型·阳华突 唐壹双手持刀,从下往上刺去,直攻明镜兽胸口,随着他的动作,他的身体周围甚至产生环形的金红火焰。 这一击他用出了全力,刀刃在被短暂的阻隔后,破开了反弹屏障,再也没有任何阻挡的刺进明镜兽的核心,所有的灼烧能量在刺入的瞬间在明镜兽体内炸开。 明镜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四肢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往旁边歪去。它还想最后一次发动角上的镜面,但唐壹已经再次用出第二魂技退出了它的攻击范围。 他站在几步外,胸口微微起伏,又迅速平静下来,刀尖点地,刀刃上最后一缕火焰缓缓熄灭,变为红色刀刃的赫刀也在唐壹的放松下,恢复成了平常的黑刀样式。 53.第五十三颗太阳[番外] If线——如果唐壹六岁发烧时,去的是原著海神试炼时期 唐壹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灰蓝色的天空,有几朵云被风推着走,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什么细小的颗粒,硌得眼眶微微发涩。他抬手揉了揉,指尖触到的不是枕头的棉布,而是某种粗糙的、细碎的、簌簌往下掉的颗粒。 沙子。 他猛地坐起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子上,身下的沙地是潮湿的,闻起来有股咸咸的味道,而耳边则是“哗哗”的水声,他转过头,看到了一片蔚蓝。 像是师父讲过的海。 大海比他想象中的更大,一直延伸到天边,水和天在极远的地方连成一条线。 唐壹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四周。 沙滩不大,身后是一片茂密的、叫不出名字的植被,植物的叶子比他人还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把通往内陆的路封得严严实实。 “哥哥。”唐壹瞬间找到了也躺在沙子上的唐三,快步跑上前摇了摇对方。 唐三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灰蓝色天空,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坐起来。 “小壹?” “嗯。”唐壹蹲在他旁边,深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只攥着他衣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唐三环顾四周。 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任何一个他们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他喃喃道。 唐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唐三闭上眼睛,试图感应玄天功的运转,体内的魂力还在,呼吸法的节奏还在,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他松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他能感觉到那块头部魂骨还在那里。 “哥哥。”唐壹扯了扯他的衣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沙滩。 唐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几个身影横七竖八地躺在沙滩上,有的面朝下,有的仰面朝上,姿势各异。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海水浸湿了,有些沾满了沙子,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海里冲上岸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唐三站起来,拉着唐壹走过去。 等走近了,兄弟二人才看清那几个人的样貌。 四个男性三个女性,一共七个人。他们很年轻,也就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 兄弟二人并没有遮掩两人的目光与脚步声,在他们观察那几个陌生人的时候,对方也早就感知到了两人。 “咳……咳咳……”一个红色短发的男性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腰,又咳出几口带着沙子的海水。他抬头迷迷糊糊地看过来,然后愣住了,“诶?怎么还有两个小孩?”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小舞,慢点。”一个蓝色长发的男性轻柔的扶着一旁棕发的女性,有些疑惑的往这边看。 “我靠!”那个红发男性似乎终于看清楚了兄弟二人,发出了更加夸张的声音。 “三哥,”他一把抓住那个蓝发男性的肩膀,“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外边——” “胖子。”蓝发男性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再往下说今晚就睡海里”的平静。 “不是,三哥你看啊,”被叫胖子的红发男性死心地指着唐壹,“这张脸,你敢说你跟着孩子一点关系没有?” “不止啊。”一旁的白发男性也走了过来,满脸的恍惚,他指了指唐三接着说道,“这孩子你们不觉得和小三以前很像吗?” “与三哥刚刚进史莱克的时候很像。”黑发女性回答了对方这个问题。 “小三真是深藏不漏啊,居然是我们当中第一个有孩子的。”白发男性打了个寒颤,用手搓了搓胳膊,也不知道是冷还是被吓的。他转头看向了一旁蓝绿色衣服的女性,“荣荣,你快掐我一下,我觉得很不真实。” “去你的,猜什么,我们直接问问不就行了。”那个被白发男性叫荣荣的女性瞪了对方一眼,她瞪完白发男性之后,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了一副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蹲下来,视线和唐壹平齐。 “你们好,我们不是坏人。这里是海神岛附近的海域,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的目光在唐壹脸上多停了一瞬。 没办法这孩子和三哥太像了,简直就是缩小版,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唐三的眼睛是蓝色的,而这个孩子的眼睛是深红色的。 所以她就多看了两眼。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观察,也在判断。 从这些人的对话里,他提取出了几个关键信息。海神岛,也就是说他和小壹已经远离了大陆。他们的关系很亲密,彼此之间有足够的信任和默契。而那个蓝发被叫做三哥的男性,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周围所有人都隐隐以他为中心。 他决定先给出最基本的信息。 “我叫唐三,”他作为哥哥先开了口,然后微微侧身,把唐壹让出来,“这是我弟弟唐壹。” 对面安静了一瞬,蓝发男性微微蹙起了眉头,随后那个被叫做胖子的男性发出了一声“哈?” 那名白发男性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戴老大,你听见没,他说他叫唐三。” 被叫做戴老大的金发男性此时也走了上来,满眼好奇的打量着兄弟二人,“唐三,唐壹。有意思。”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我叫戴沐白,我们这也有个唐三。”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胖子忍不住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委屈,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用手指了指戴沐白身边的蓝发男性,又指了指唐三,“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谁看了不说一句‘你年轻时候真帅’。我都想好明天的头版头条了——《震惊!海神继承人唐三竟有私生子,一次还来俩!》” 戴沐白笑出了声,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带着一种兄弟间才有的熟稔:“胖子,你再说下去小三真要动手了。” 胖子当即就怂了,嘴里嘟囔着什么没让众人听清。 “两个哥哥?”此时唐壹才开口说话,他呆呆愣愣的看了看那蓝发男性,又迅速回头看了看牵着自己手的哥哥,眼中的困惑都要溢出来了。 “小壹的意思是,那位先生就是我吗?”唐三从来都不会怀疑弟弟,既然弟弟的通透世界中,他和那个蓝发男性一样,再结合其他人的反应,那“三哥”的“三”应该就是唐三的三了。 “我也叫唐三。”此时那位蓝发男性温和的开口,但紧接着,他便看向了唐壹,“小壹,我可以这么叫你吗?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在大唐三开口时,唐壹眼中的疑惑已经消散,虽然看上去哥哥与另一个疑似哥哥很像,但只要仔细感受,他便能在能量波动上完全区分开两人。 唐壹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大唐三的第一个问题,“我用眼睛看出来的。”这是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了。 众人:…… 这回答跟没有回答一样。 “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再聊。”那个被叫做荣荣的女性此刻出声,随后她指了指自己,坐起了自我介绍,“我叫宁荣荣,你们可以叫我荣荣姐哦。” 她这句话里藏着小巧思,如果小唐三叫她荣荣姐,她也算变相的占了大唐三的便宜。说完之后眼角还偷偷往大三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翘得老高。 有宁荣荣起头,其他人也做起了自我介绍。 红头发的男性叫做马红俊,白发男性叫做奥斯卡,棕发女性叫做小舞,黑发女性叫做朱竹清。 “唐壹。”唐壹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哥哥说过只要是交换了姓名,就能成朋友,那他现在和他们应该已经是朋友了。 唐壹和唐三被众人带到了一处府邸,七人在洗漱一番后,再次聚到了兄弟二人面前。 “那个——”宁荣荣举起手,目光在唐三脸上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又转向唐壹,“小壹,小唐三,你们是亲兄弟吗?”她见过双胞胎,但这对兄弟看起来不太一样。 “是。”唐壹和唐三同时点头,连点头的幅度都几乎相同。 “我们是双胞胎。”唐三再次开口补充。 “长得完全不像啊。”奥斯卡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听到奥斯卡这个结论,唐壹微微低垂下头,众人感觉小家伙那片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就差“哗哗”下雨了。 宁荣荣一巴掌打到了奥斯卡头上,“就显着你会说话了。” 为了转移话题,七人用出了浑身解数。 也趁此机会,从两个孩子口中得知了他们的生活状态。 父亲唐昊,母亲阿银,从小生活在圣魂村,一个两个可以是巧合,但这么多点都重合在了一起,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小唐三确实是大唐三,并不是什么魂师弄虚作假出来的。 “我并没有弟弟。”大唐三与自己对视,有些无奈的摇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是一种淡淡的,接受了事实之后的平静。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弟弟。那个 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用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的孩子,从来都不属于他的世界。 小唐三心中有些遗憾,不能看到弟弟长大的样子了,但随后又在心中不自觉满足起来,他有小壹,特殊的、唯一的小壹。 是他的。只是他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马红俊和奥斯卡已经开始逗小孩玩了,戴沐白虽然没上去,但也在一旁看乐子。 “小壹,看你这年纪应该已经觉醒武魂了吧,来来来给你小奥哥哥看看。”奥斯卡在唐壹面前苍蝇搓手,笑得别提有多猥琐了。 因为先前奥斯卡的不当言论,他在唐壹这已经被列入了黑名单,所以唐壹并没有理他。 “红眼睛红头发,头上还有红色胎记,这要不是火属性魂师就太有欺骗性了吧。”马红俊此时也上前来,他挠了挠自己同样红色的短发,显然对唐壹的武魂很是好奇,“小壹,你是什么武魂?” “刀。”对于马红俊,唐壹还是理的,有哥哥在他便没什么顾虑,右手张开,黑色的长刀便出现在了手中。 那把刀在他手里,和他的身高差不多长,但握着它的唐壹看起来比平时沉稳了许多。 “变异武魂!”众人惊呼。 “小壹的先天魂力是多少?”大唐三看向自己问道。 说到这个,小唐三嘴角翘起,声音中不由自主的带着骄傲:“小壹先天二十级魂力。” “二十级?!!!!” 声音太大了,大到屋顶的瓦片都震了一下。 七个人的表情各有千秋。 戴沐白直接捏碎了手下的凳子把手,朱竹清睁大了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宁荣荣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奥斯卡的更是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马红俊当时就不敢动了,一只手放在了距离唐壹头顶不到一指的距离上,迟迟不敢下降,生怕自己动一下,唐壹就像是易碎品一样碎掉。 小舞惊的捂住了嘴,大唐三的反应倒是不大,但心中的震撼并不比其他人少。 众人看向唐壹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件稀世之宝。 “二十级?”马红俊最先反应过来,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整整一个调门,“先天满魂力我见过,三哥就是。但先天二十级……小壹你还是人吗?” 唐壹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妈妈是十万年蓝银皇化形,爸爸是封号斗罗,师父是一颗太阳,他自己大概只能算半个人。于是他诚实地摇了摇头,语气平平地说:“不是。” 马红俊被他这个回答噎得差点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奥斯卡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念叨着“让你嘴快让你嘴快”。宁荣荣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连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朱竹清都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与此同时,大唐三走到小唐三身边。两个唐三并肩站在一起,一个是蓝色的长发,一个是黑色的短发,一个脸上带着岁月沉淀之后的沉稳,一个脸上还留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和。 他们看着厅堂中间被马红俊逗得微微歪头的唐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母亲尚在,父亲不再酗酒,师从高人,有兄弟相伴,童年完整。”大唐三轻声说着,每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唐壹身上,他的声音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带着一丝苦味的欣慰。 “虽然不知道这份改变从何而来,但我很感激他能拥有这些。” “不是改变。”小唐三摇了摇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壹不是命运的馈赠,不是额外的补偿,不是上天对他或者对任何人的施舍。小壹就是他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弟弟,从出生起就和他共用一个心跳的人。 “他就是他,不是任何人的替代,也不是任何人的补偿。” 大唐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也笑了。 “你说得对。”他侧过头,拍了拍另一个自己的肩膀,手掌落在肩头上时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同样人生才能理解的温度。“虽然我没有弟弟,但能看到你们……能看到这一家人过得很好,就已经足够了。”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唐壹身上移开,落在小唐三那张和自己少年时一模一样的脸上。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少年时的自己还来不及看清就已经失去了的,有如今再也回不去的,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特殊情感。 他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要好好守护他。” “我会的。”小唐三的声音带着独属于少年的轻盈,但口中的承诺却比千斤都重。 “永远。” 54.第五十四颗太阳 而在另一边,魂环的留存时间为半个时辰,唐三想要等弟弟回来后再吸收鬼藤的魂环,却被烛曦劝住,以“等小壹回来,你正好给他护法”为理由,让唐三决定先把魂环吸收了。 唐壹的刀鞘还在唐三手中,在吸收魂环的时候,他也没有放远,反而是横放在了腿上,刀鞘并不冰冷,反而有种唐壹身上的温热感,就好似唐壹枕在他的膝头一样。 唐三这次吸收魂环意外的顺利,他在吸收的过程中发现,有一股熟悉的能量一直在护着自己,甚至和自己的两个武魂产生了共鸣。 他把这种感受默默记在了心中,准备等之后问问万能的烛曦老师。 等唐三吸收完第二魂环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在自己身旁同样在吸收魂环的唐壹。 “呦,小三醒啦。”烛曦最先注意到他醒来,探头过来,“感觉怎么样?” 唐三感受了一下第二魂技,笑着点头:“是个不错的魂技。” 魂技的演示被众人默契地放到了唐壹醒来后,而在不到半个时辰后,唐壹也缓缓睁开了他的眼睛。 他第一时间就是寻找哥哥,在精准锁定唐三后,跑到了对方身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唐三揉了揉怀里弟弟的头,柔声问道:“小壹的第三魂技是什么?” 等到哥哥这么问的唐壹眼睛都亮了,快速拔出刀,把刀鞘放到唐三的手中,来到了空地处。 “天光云影·照壁。” 唐壹朝自己身前从下往上挥刀,这不过这一次挥出的不再是火焰,反而出现了泛着极淡银色光泽的半透明屏障,阳光照在镜壁上,被折射成无数道细小的光线,洒在周围的草地上。 烛曦看着屏障眉头微微挑起,手指一晃便飞出一道细小的金光,金光在撞到屏障后滞留了一瞬,随后迅速反弹回了烛曦面前。 被反弹回攻击的烛曦并不意外,他只是微微侧头便躲开了这一击。 “轰!” 他身后的树干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金光穿过树干之后还没有停,又接连打穿了后面的灌木和一块石头,最后在地面上凿出一个碗口大的坑才算停下来。 “不错不错,明镜兽的反弹能力小壹有了个十成十,甚至更强。”烛曦摸着下巴总结着,甚至伸手敲了敲屏障,“精神攻击应该也继承了,只不过咱们是体验不到了。” 有些魂师的魂技并不会对自己认定的队友生效,这是魂技在融入魂师体内之后,根据魂师的潜意识自动生成的甄别机制。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不是唐壹的队友了,而是家人,所以肯定体验不到这防不胜防的精神攻击了。 不过这一定律也就在精神攻击上起效了,唐壹那不讲道理的火焰却一点都没有甄别能力。 “哥哥的魂技呢?”唐壹从哥哥那拿回刀鞘,萌萌的问道。 唐三微微一笑,手中突然多出一颗种子。 种子被他用暗器手法掷出,精准地落到了远处一只正从树冠上方飞过的野鸟身上。 “第二魂技,寄生。” 随着话落,那颗落到野鸟身上的种子迅速变为蓝银草藤蔓,给野鸟缠了个结结实实,快速从天上掉了下来。 烛曦伸手接住这只命苦的野鸟,发现对方已经没了气息。 “鬼藤的寄生能力和神经毒素。”烛曦端详了一会儿便得出了结论,他伸手想要扯开蓝银草,发现需要一定力度才能弄断,“小三你的蓝银草韧性更强了。” “没错老师,”唐三认真点头,并且把自己的能力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而且种子不是只能发动一颗,在我能控制范围内,不管多少种子都能催生。” “但这样就需要极大的精神力来控制了。”烛曦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所在,并想到了解决办法,“大陆中有一宗门名叫七宝琉璃宗,他们就有一个叫分心控制的秘法。”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不早,便招呼另外两位大人整个篝火出来,晚上在这过夜。 随后接着给三个孩子讲解:“但其实这个分心控制,通俗易懂点就是三心二意,让自己同时干三个以上的事情,而且这三个以上的事情都要完美完成。” 他挥手便唤出多个光点,给三个孩子做示范。这些光点在烛曦的控制下有各自的轨迹,并且没有一个重复的。 “小三你的暗器手法本身就需要极高的手眼协调能力,并且控制系对精神的分配也有严苛的要求。小壹的通透世界本身就在处理海量信息,小舞的柔技对身体的精细控制也是天生的。你们三个学这个都有先天优势。”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烛曦了解透彻这新加进来的小家伙,为小舞安排如呼吸般简单。 “老师。”唐三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打断了烛曦之后的话,“大路上的宗门有很多吗?昊天宗又是怎样的宗门?我们之前遇到一位叫玉小刚的学者,他就对昊天锤的纹路极其了解。” 他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想问了,但是因为各种事情发生,就给遗忘到了脑后,今天烛曦突然提起七宝琉璃宗这个宗门,他也就想起来了。 “玉小刚?就是先前小壹说过的那个人吧。”由于唐壹讲故事水平太差,三位大人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个玉小刚是谁。 “姓玉么……”唐昊眼中闪过思索的光。 “大陆上有不少宗门氏族,分别坐落在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中。”烛曦开始慢慢给三个孩子讲解大陆分布,先前没讲还是因为他们太小,离走入魂师界还有段时间,而现在孩子们都七岁了,也该让他们知道一些了。 他从一旁找出了三块大点的石头,又在下面放了四块小了一圈的石头。 “魂师界有个宗门联盟,按实力分为上三宗与下四宗,该联盟每二十年通过争霸赛重新排位。”说到这,他伸手指了指那三块大点的石头,“目前这上三宗是拥有昊天锤武魂的昊天宗,拥有蓝电霸王龙武魂的蓝电霸王龙家族,拥有七宝琉璃塔武魂的七宝琉璃宗。” “而那下四宗就没有那么重要了。”烛曦摊摊手,把四块小石头随手拨了一下,骨碌碌地滚到了篝火边缘。 在他看来,不管是上三宗还是下四宗,不管是两大帝国还是那所谓的武魂殿,都没有那么重要,还没有乖徒小时候留给自己的蘑菇重要。 “下四宗分别是黑虎宗、风剑宗、象甲宗、火豹宗。”唐昊接着烛曦的话,给孩子们讲解完全,“其中他们的武魂就和宗门名字一样,也就象甲宗特殊,武魂是钻石猛犸,以防御力著称。” 一旁的小舞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也会提出点问题:“他们是怎么分出上下宗的?” “武魂强度,封号斗罗持有数目,等等各种,其实最简单的就是打一架。”烛曦掰着手指一个个细数,最后总结了个最简单粗暴的。 一旁的阿银笑着给他们补充:“毕竟魂师界是最弱肉强食的地方。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三个孩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至于那个叫玉小刚的人,应该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唐昊回想着大儿子的问题,一个一个回答着。“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对昊天锤极其了解并不稀奇。” “那昊天宗呢?”唐壹发现哥哥被留在了最后的这个问题,哥哥和爸爸的武魂都是昊天锤,自己的刀上也有昊天锤纹路,那么他们家和昊天宗的关系不言而喻。 唐壹的这个问题落下来,篝火边安静了一瞬。 只有木柴在火里炸开的噼啪声,和远处森林里不知名魂兽的夜鸣。烛曦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不知道从哪揪的草茎叼在嘴里,目光落在了唐昊身上。阿银停下拨火的树枝,蓝色的眼睛看着唐昊,那目光里有鼓励,还有一点点心疼。 三个孩子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唐昊身上。 唐昊沉默了许久 。 篝火在他眼中跳动,把那张被岁月刻出棱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曾经是昊天宗的人。后来因为一些事,离开了。现在昊天宗已经封山隐世多年,宗门大门紧闭,不再过问大陆上的任何事务。”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 和阿银相爱,到阿银的身份暴露,引来了武魂殿的追杀,宗门因为他而被武魂殿刁难,甚至因此封山避世。这些事对于七岁的孩子来说太重了。 所以他只是用最简单的话,把最核心的部分说了出来。他曾经属于那里,现在不属于了。那里已经不对外开放了。就是这样。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从篝火上移开,落在唐三和唐壹脸上,“等你们长大了,如果想去看看,我不会拦你们。我有愧于宗门,但于你们无关。昊天锤是你们武魂的一部分,没有人有资格替你们决定和它的关系。但至少要到封号斗罗,有了封号斗罗的实力,你们才可以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后,自己做出选择。” 他让孩子们到封号斗罗境界在回宗门是有原因的,他知道宗门那边如果知道唐三和唐壹是他唐昊的孩子,必定会有所刁难,如果两个孩子到了封号斗罗境界,会更加有底气,不用忍受羞辱。 唐壹对于昊天宗没什么感受,他只知道这个地方让爸爸难过了,因此在心中默默记了一笔。 唐三作为一个灵魂为成年人的假小孩,想到的更多些,父母不让他和弟弟去武魂殿登记,那么爸爸话中隐藏起来的东西,一定就和武魂殿有关系。 串联起一切后,他开始对昊天宗产生了好奇,只不过封号斗罗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过遥远,只能先把这份好奇记在了心里。 而在这个话题结束,烛曦便提起让三人修炼“三心二意”,让他们用起武魂和魂技来更顺手。 三个孩子对于提升自己这件事上,很是积极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小舞坐在篝火边,抱着膝盖,盯着跳跃的火焰看了很久。 去年入学的时候,她和唐三都是先天满魂力,起步线一模一样。后来唐壹教了他们呼吸法,她的魂力增长速度明显加快了,但现在唐三已经是二环大魂师,唐壹更是成了三环魂尊,而她还是只有一个百年魂环。 她倒不是嫉妒,她很清楚唐壹的二十级先天满魂力是她比不了的,唐三在修炼上的坚持也是有目共睹。可她也是先天满魂力,她还是十万年魂兽化形。 但客观事实就是她落后了。 小舞可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姑娘,既然落后那边追上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唐三和唐壹照例起床修炼紫极魔瞳。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帐篷帘,却发现篝火的余烬旁边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小舞盘膝坐在灰烬旁,眼睛闭着,脊背挺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呼吸的节奏平稳而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更大、更深。显然已经入定了。 唐三和唐壹对视一眼,没有说话,默契地绕到营地另一侧开始修炼紫极魔瞳。 等他们收功回来时,小舞还是坐在那里,她正在对着唐壹上次给她的那个葫芦较劲,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脸憋得通红。 葫芦纹丝不动。 她把葫芦从嘴边拿开,大口喘了几口气,然后深吸一口,又继续吹。 小舞的眼睛里没有沮丧,没有烦躁,只有一种唐三很熟悉的韧劲。 “砰!” 一声脆响从小舞那边传来,她拿着葫芦走到唐壹面前,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然后冲唐壹扬起下巴,把葫芦塞回他手里。 “下一个。”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吹完葫芦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微微上扬,显然很是兴奋,“给我更大号的。” 唐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炸的只剩下个头的葫芦,平静的从魂导器中拿出来了个更大的。 “小舞很厉害。” 55.第五十五颗太阳 猎取魂环结束后,三小只又过上了平平无奇的校园生活。 但其实,这份平平无奇是在三人看来的,在旁人眼中,那就是三个卷王又要开始内卷了。 “老大他们在做什么啊?” “不知道啊,应该是什么新的练习?” 不远处的学生们看着唐壹三人,小声讨论着。 虽然他们嘴上叫着老大,但没有一个人敢过多接触他们,没办法,他们之间有着过于大的鸿沟,那不是光努力就能够跨越的。 而被议论的三人,此时各自手中都拿着一把木刀。 唐壹虽然不喜欢争斗,但他的剑术造诣目前无人能敌。 而此时,他就担任起了小老师的职责,不仅仅教呼吸法的花式运用,还有剑术指导。 只不过…… 唐壹的教学总是画风清奇。 “小壹!!!”小舞刚学了三天的木刀,连握刀姿势都是唐三纠正了好几遍才勉强过关的,现在却被唐壹直接拉入了实战模式。唐壹的教学极其简单粗暴,让她在躲闪中自己体会。 小舞的反应速度在同龄人中已经是顶尖的,柔骨兔化形带来的身体协调性让她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高难度闪避动作,但唐壹的刀太快了。 她刚往后仰躲过一记横斩,辫子还没落地,第二刀已经从侧面来了,她赶紧用木刀去格挡,两把木刀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的刀被你点着了!!” 而一旁的唐三仗着对弟弟的了解,实现了百分百躲避,在防御期间,他也在计算弟弟的一招一式,随后慢慢还击。 两人经过一系列没有讲解只有实战的“课程”后,认定了唐壹并不适合当老师。 不过两人学剑术的目标本就不是要成为用剑的高手。唐三的武魂是蓝银草和昊天锤,小舞的武魂是兔而武器则是她的身体,他们不需要用刀剑来战斗。 但唐壹教给他们的不是“怎么用刀砍人”,而是“用刀的人会怎么砍你”。每一种型的起手式需要多大的空间来蓄力,每一步步法会在落地前露出多长时间的破绽,每一次收刀时哪个关节最僵硬。 两人虽然不常用刀剑,但对如何对抗拥有刀剑武魂的魂师,在唐壹这个活教材的亲身示范下,已经极有心得。 小舞同样投桃报李,把柔技也教给了唐三和唐壹。 但学习柔术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柔韧性。 小舞说这话的时候,正把一条腿高高抬过头顶,脚尖绷直,整个人像一把被拉开的弓。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脸不红气不喘,还有余裕用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在面前画了个弧线,对唐三和唐壹说:“看,这就是标准。你们能做到吗?” 兄弟二人沉默了。 柔韧性这个东西确实涉及到了他们的知识盲区,一直都没有刻意锻炼。 至此,他们的修炼方向又多了一种。 三人常常用来训练的偏僻草地此刻远处围满了人,但没有一个看热闹的人敢走近,只因场面过于的惨烈。 唐三此刻坐在草地上,两条腿往前伸直,而他的对面坐着的则是小舞。 小舞的笑容极其灿烂,拉着唐三的手不让他跑,而双脚则踩着对方的双脚,慢慢往开推,往横叉的方向越推越近。唐三的腿被一点一点地分开,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唐三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紧紧的,硬是忍着没出声。 而另一边的唐壹则面无表情地劈着一个标准的一字马,明显小舞是先对着唐壹下手的。他的两条腿前后分开成一条笔直的线,从表情上看似乎一点都不疼。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神已经死了。 “小舞,不是说不疼吗?”唐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的柔韧性在同龄人中已经算不错的了,但小舞的标准显然不是“同龄人”的标准。 “撑开就不疼啦,你看小壹。”小舞笑嘻嘻的加大腿上的力度,还顺带提了嘴已经走了有一会儿的唐壹。 “……不疼。”唐壹的声音平平,但嘴极其的硬。 柔韧性训练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周围看热闹的学员已经全都离开。 唐三觉得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发出强烈的酸痛信号,膝盖也在微微发抖。唐壹倒是还是那张萌萌的冷脸,如果不是他久久没能起来,还可能真觉得他没事。 小舞的训练方法其实很科学,她先让两人热身,再逐步拉伸,最后才是极限压腿,但她的“逐步”有待科学考究。 “好了,柔韧性不是一天能练成的。”小舞拍了拍手,活力四射的把木刀捡起来塞回唐壹手里,“来来来,我有了点新想法,小壹你来和我试试。” 已经缓过来的唐壹点点头,和小舞一同走到了场中。 小舞站他对面,深吸一口气,兔耳朵竖起来,进入战斗状态。然后她还没站稳,唐壹的刀已经点到她肩膀上了。 “太快了!”小舞有些无语的跺跺脚,“你都没给我准备时间!” 唐壹歪了歪头:“坏人不会给你准备时间。” 小舞:“……” “小壹说的很有道理。”烛曦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小舞的肩膀,“一旦到了危机时刻,要提起百分百的警惕哦。真正的敌人不会等你摆好姿势再出手,也不会让你先运转好魂力再进攻。” “烛曦老师?!”唐三和小舞异口同声地惊喜喊出。 “师父。”唐壹平静地叫了一声。 三人很是意外烛曦会来学院看他们。 “嗯哼~”烛曦先是给了三人每人一个摸摸头,随后才说来的目的,“这不是闲得无聊嘛,便来看看你们,然后就发现你们在对练。” 他在三个孩子面前盘膝坐下,两条腿随意地盘在一起,膝盖撑着胳膊肘,单手托着下巴,然后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你们三人已经有魂师团队的雏形了哦。” “小壹正面强攻,小舞侧面围攻,而小三在后控场。”烛曦说着分别指了指三个孩子,随后似乎是玩心大起,冲着三人招了招手,“要来试试吗,放心为师会下手轻点的。” 有强者陪练,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三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小舞第一个蹲下来,拉着唐三的袖子往自己这边扯:“小三,你鬼点子多,快想想怎么办,那可是烛曦老师!” 唐三被她拉得歪了一下,也顺着力道蹲了下来,他从魂导器中拿出几块石头摆着,代表三个人的站位:“小壹正面牵制,小舞侧面找机会切入,我在后面用蓝银草限制他的走位。记住不是要打赢,是打出我们的配合。烛曦老师不会出全力,他的目的是看我们的战术。” 唐三的大局观极强,在三人小组中自然而然地担任着军师的角色。 烛曦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袖子里,金色的眼睛眯成两道缝,嘴角那抹笑意从头到尾就没下去过。 他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看起来浑身都是破绽。但唐三知道,那些破绽没有一个是真的。 三人小组呈品字形站在他面前,唐壹居中,刀已经出鞘,甚至刀刃已经变成了赫刀的样子,足以感受到他的认真;小舞居左,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微屈,脚掌着地的面积只有前脚掌那一小块,随时准备弹射出去;唐三居右,眼中紫意显现随时观察着烛曦,等待最佳的控制时机。 “准备好了吗?”烛曦打了个哈欠,甚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唐三深吸一口气,蓝银草在缠上另外两人腰间的同时,唐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是他 们约定好的信号,以蓝银草为号令,打对方一个措不及防。 小舞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她的柔骨兔武魂在速度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加上这一年多来呼吸法对身体的淬炼,她的爆发速度已经可以做到抢在对手反应之前完成切入。她的目标是烛曦的左后方,那个位置在唐壹正面强攻的掩护下最容易出现空当。 但烛曦是什么人,对于三人的小把戏,并不意外。 他只是轻轻往左偏了一下头,唐壹那记势在必得的圆舞便从他耳边擦过,刀刃上的火焰把他鬓角的红发吹得微微飘起。他在躲圆舞的同时抬起右手,手背朝外一弹,正中小舞踢向他腰侧的那一脚。 小舞只感觉自己的脚尖踢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力道被完全卸掉,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一圈才稳住身形。她落地后往后退了两步,和唐壹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三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他等烛曦在闪避和格挡之间那极短暂的间隙,左手五指张开,三颗寄生种子同时弹出,冲着烛曦的双膝与手腕飞去。 同时他的蓝银草贴着地面无声地游走到烛曦身后,准备在他后退的时候发动缠绕。 烛曦甚至没有看那些种子。他的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圈,那三颗寄生种子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在空中拐了个弯,全部偏离了轨道,飞向了唐壹与跳到空中的小舞。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那寄生种子瞬间长成大片大片的蓝银草藤蔓,在小舞惊愕的眼神中,捆住了对方。 第一魂技,朝霞映雪·初光 唐壹在藤蔓接近自己的瞬间,挥刀砍了上去。 刀刃接触到藤蔓的瞬间,火焰从刀刃上跳到了藤蔓上,沿着藤蔓的表面迅速蔓延,把那些正在生长的蓝银草烧成了灰烬。唐壹从藤蔓的包围中冲了出来,毫发无伤。 唐三没想到烛曦老师会反用他的魂技来制衡小舞和小壹,但他的反应也极其迅速,缠在小舞腰间的藤蔓并未收回,唐三手指轻动,被捆住动弹不得的小舞被拉了回来。 “小壹!” 空中的小舞在唐三的拉力下往回飞,她低头冲着下面喊了一句。 日之呼吸·肆之型·幻日虹 唐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成了几道模糊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和他本体一模一样,烛曦微微挑眉,金色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光。 这一剑技可以说是强者特攻,越是精神力高、视力好的人,那残影与本体约相近。 而真正的唐壹已经借着残影的掩护,在帮助小舞砍断藤蔓后,出现在烛曦的正上方。 小舞在挣脱了残余的藤蔓后,她的脚尖在唐三肩头轻轻一点,再次冲出,她的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腰肢以不可思议的柔软度弯曲,双腿并拢,直取烛曦的后颈。 上下夹击。 日之呼吸·拾之型·辉辉恩光 唐壹的攻击在烛曦正上方降下,小舞在烛曦身后上方,腰弓的增幅已经启用,一旦命中就可以接上全套柔技连击。 烛曦的脚仍旧一步未动,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的左手往上一抬,掌心正对上唐壹的刀尖,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膜在他掌心里展开。唐壹的攻击砍在那层光膜上,所有的火焰和力道都被吸收了进去,而唐壹也因为这股吸力被迫飞向了烛曦。 烛曦的手指扣住唐壹校服的后领,把唐壹提在半空中,像提着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 而烛曦的右手轻轻一抓,便精准地扣住了小舞的脚踝,小舞的柔技在这一刻完全失效了。 他一只手提着唐壹,一只手抓着小舞,金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像一个邪恶大反派。 “弟弟与小伙伴都被抓,小三你要怎么办呢~” 56.第五十六颗太阳 对于烛曦老师这极其恶趣味的问题,唐三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右手猛收蓝银草,缠在小舞腰间的藤蔓瞬间绷直,一股均匀而持续的拉力从藤蔓上传到小舞腰间,不是要把她整个人拽回来,而是给她一个额外的施力支点。小舞在半空中感觉到腰间那股熟悉的拉力,瞬间明白了唐三的意思。 借着腰间的拉力和自己被倒拎的惯性,整个人以烛曦扣住她脚踝的那只手为轴心猛地向上折起,腰肢弯出一道人类难以做到的弧度,双手精准地扣住了烛曦的手腕,同时另一条腿从侧面绕上来,两条腿像锁扣一样绞住烛曦的右臂,将他的肘关节和腕关节同时锁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连烛曦都低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赞许。 而就在烛曦把注意力放到小舞身上的时候,唐壹用自己的办法挣脱了烛曦的手。 日之呼吸·伍之型·火车 只剩一件里衣的唐壹在下落的瞬间做出动作,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双脚还没落地,刀已经随着身体的旋转挥了出去。 火车的精髓在于身随刀走,不是用手臂挥刀,是用整个身体的旋转带动刀刃,把全身的重量和速度全部压在这一刀上。刀刃上燃起的火焰更加炽烈,在空中画出一道螺旋状的金红轨迹。 至此,被捕的两人全部逃脱。 烛曦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锁住的右臂,又看了看自己左手那件空荡荡的小外衣,再低头看看正从下方旋转着攻来的唐壹。 “不错不错,都知道声东击西了。” 唐壹的火车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膝盖了,他如果不动,就只能硬吃这一刀。虽然这一刀对他来说连皮都蹭不破,但他怕自己的护体魂力反震会伤到唐壹的刀。 于是烛曦终于动了,这是他从对练开始到现在,第一次移动脚步。 他轻轻往上一跃,双脚离地,唐壹的刀尖擦着他的鞋底划过。 跃起的同时他右臂轻轻一震,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道从他的手腕和肘关节同时发出,小舞的手指被震得微微发麻,锁扣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烛曦没有趁机反攻,只是把手抽了出来,在空中稳稳落地后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我投降。”烛曦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只不过他举起的两只手里,一只还捏着唐壹的外衣,另一只手腕上还挂着小舞。 小舞还没来得及从他手臂上下来,整个人还保持着锁住他右臂的姿势,现在倒像是她挂在烛曦胳膊上荡秋千。唐壹收住了火车后续的斩击,火焰在刀刃上跳动了两下便熄灭了,赤红色的赫刀缓缓变回黑色。 “烛曦老师完全没有认真啊。”唐三听到对方这么说,也收回了蓝银草,一脸无奈的看着耍宝的老师。 “我当然认真啦。”烛曦把手放下来,小舞顺势也滑了下来,“你们三个今天的配合比上次又进步了。” 小舞转着手腕,自信的开口:“烛曦老师,不认真对待,真不怕下次被我们真打败么?” “你们三个加一起,在同龄人中已经没有对手了。”烛曦打了个哈欠,看着自信的小舞,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脑袋,“不过要是想赢为师的话……” 说到这,他伸了个懒腰,摆摆手准备离开,“还差得远呢~” 话落,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如果不是狼狈的草地,和一身乱糟糟的三人,都会以为烛曦从来没有来过。 “您为什么不直接指导他们呢?”被烛曦找到的玉小刚好奇的问道,要知道以面前这位的阅历,完全可以把全部知道的都教给孩子们。 “他们还小啊。”烛曦吊儿郎当的躺在树上,“因为还小就有无限可能。” “与其把饭炒好一股脑的喂进去,还不如让孩子一点点的摸索,然后在遇到瓶颈或者走到岔路的时候,出现指点指点。” “我知道烛曦老师很强,但是到底有多强呢?”在回去的路上,小舞好奇的问唐三和唐壹。 “在我和小壹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小壹刚刚拜烛曦老师为师。”唐三牵着弟弟回忆着往事,“当时的烛曦老师为了打消妈妈和爸爸的警惕,说可以把他当做九十九级的巅峰斗罗。” “九十……九……级?”得到这个消息的小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对。”唐三点头,“我也是直到后面烛曦老师给我们讲解等级划分的时候,才知道即便是封号斗罗,每级之差都是天与地的差距。” 等唐三话落,三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止。”唐壹开口打破了沉默。 听到弟弟这么说,唐三很是疑惑:“嗯?小壹为什么这么说?” 唐壹侧头看向唐三,那双红瞳中满是理所当然:“九十九级是魂师的极限,不是师父的。”对方说出把他当做九十九级巅峰斗罗,只是为了安抚他们。 后面的话唐壹虽然没说,但另外两人都想到了这一点。 心中的震撼更深了。 再怎么震撼,也要吃饱饭。 诺丁学院的食堂有三宝:阿姨手不抖、便宜还管饱。 但再好的食堂,连吃两年也会腻。 “又是土豆焖肉,还是在大量的土豆中找到少量肉的那种。”小舞端着餐盘坐下来,用筷子拨了拨碗里那块被酱油染成深褐色的土豆块,把它拨到左边,又拨到右边,最后还是塞进了嘴里,“昨天是土豆丝,前天是土豆片,大前天是土豆炖鸡块……诺丁学院的食堂是被土豆占领了吗?” “还有番茄蛋花汤。”唐三把自己的餐盘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帮唐壹端了另一份过来。 三份饭整整齐齐地摆好,小舞看着唐三放过来的汤继续她的吐槽,“对对,番茄蛋花汤,永恒的番茄蛋花汤。从入学第一天到现在,汤桶里的内容物就没有变过。从这个角度来说,诺丁学院的后勤采购至少是稳定且专一的。” “被小舞你这么说完全不像是在夸。”唐三把汤碗端起来平静喝了一口。 “说的好像小三你没有吃腻一样。”小舞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粉红色的眼睛盯着唐三,腮帮子微微鼓起。 小壹他嘴皮子不利索就算了,小三你也来和她一起吐槽啊! 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在说,唐三就在对面微笑,唐壹就在旁边默默吃饭,显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挑食似的。 唐三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他确实也有些吃腻了,只是作为一个成年人灵魂,更加能忍受一些。 唐壹在一旁抬起头,他看了看小舞碗里被拨来拨去的土豆块,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同样被酱油染成深褐色的土豆块,想了想,把自己碗里唯一一块肉眼可辨的肉片夹起来,放到了小舞的餐盘里。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说一个字。 小舞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餐盘里那块多出来的肉片。 肉片不大,边缘被炖得有些散了,酱油色也没有完全渗进去,中间还能看到一点肉的淡粉色。她把那块肉片夹起来,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然后放进了嘴里。 “……看在小壹的面子上,我就不骂这碗土豆了。” 吃着吃着,小舞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诶!我们出学校下馆子不就好了?” “你们想啊,我们又不是没有钱。”小舞掰着手指开始算账,“我在成大魂师后,去武魂殿录入了魂力等级,拿到了十金魂币的魂师补贴。十金魂币!够我们在外面吃多少顿好的了!” 她没有唐三和唐壹武魂和魂力等级上的顾虑,所以她早就在诺丁城的武魂殿分殿做了魂师登记,每个月都能领到补贴。 一环魂师每月可领一金魂币,二环大魂师为十金魂币,三环魂尊则 是一百金魂币。但到了四十级,也就是四环魂宗,这个补贴就不再提供了。 毕竟到了那个级别,魂师自己接任务、加入宗门或受雇于贵族都能获得不菲的收入,不再需要帝国的资助。 唐三放下筷子。他想了想,自己和小壹一直没有去武魂殿登记,所以这笔补贴他们没领过。但家里给的生活费一直很宽裕,加上他们食宿费全免,平时根本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虽然没领补贴,但也从不缺钱,还攒下不少。 “偶尔改善一下伙食,也是不错的。”唐三最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嘴角微微翘起。 小舞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一把抓起唐壹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唐三的袖子,连拖带拽地把兄弟二人从食堂座位上拉起来,“走走走!我知道校门口有一家特别好吃的店!是萧尘宇那个家伙推荐的,而且老板人特别好,看我们是学生还会多给一勺汤!” 唐三听到“萧尘宇”这个名字,眉毛微微挑起,这位城主的儿子,从当初在草地上带着一群高年级堵工读生,到后来被唐壹带着自己那群小弟一个接一个地找工读生道歉,最后每天天还没亮就蹲在训练场上跟工读生们一起修炼呼吸法。 一个人的变化可以有多大,唐三觉得自己算是亲眼见证了一回。 “他现在跟你关系挺好?” “就那样吧。”小舞耸耸肩,“那家伙知道我是工读生们的小舞姐,因为他看到小壹害怕,就找过我几次。但他推荐的这家店确实不错,这一点我还是认可的。” 小舞说的那家店就藏在主街拐进去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木招牌。 店里的空间也不大,只摆了四五张桌子,每张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小陶罐,陶罐上贴着红纸写的调料名。 老板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往汤锅里下新切的姜片。看到三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走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指了指店里一张靠窗的空桌。 “三位小同学,想吃点什么?” 小舞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她一屁股坐在靠窗那张长条木凳上,拿起桌上那张手写的菜单就开始报菜名,语速快得像是背过无数遍:“老板,来三碗招牌面,加一份酱牛肉,再来三碗骨汤——骨汤是免费的对吧?” “对对对,骨汤免费,随便喝。”老板被她逗得直笑,一边往围裙上擦手一边往灶台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面里要加蛋不?今天早上的鸡蛋还新鲜。” “加!”小舞一锤定音。 唐三在桌对面坐下来,把三双筷子从竹筒里抽出来,用随身带的帕子擦了一遍,依次摆在三人面前。 唐壹坐在他旁边,正透过敞开的后厨门看老板拉面的动作,面团在他手里被反复折叠拉伸,在案板上摔出响亮的啪啪声,每摔一下就拉长一截,像一条在他指间活过来的白蛇。 没一会儿,老板端着三大碗面过来了。 碗是粗陶碗,碗口大得能盖住一张脸,面条被拉得粗细均匀,上面卧着一颗金黄色的荷包蛋,蛋黄的边缘还是溏心的。面上铺着几片切得薄薄的酱牛肉,纹路清晰,酱色透亮,一看就是卤了很久才切出来的。 旁边还摆了一碟酱牛肉,是小舞刚才加的那份,肉片切得更厚,叠得整整齐齐,中间搁了一小撮蘸料。还有三碗冒着热气的骨头汤,汤面上浮着几颗油花和一小把翠绿的葱花。 “小心烫啊。”老板把碗一一放好,围裙上还沾着刚拉面时溅上的面粉。他看了看这三个穿着校服的孩子,笑着补充了一句,“面不够可以加,汤管够。” 小舞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两下,塞进嘴里。然后她的眼睛亮了,开口发出了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食物!” 57.第五十七颗太阳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三人在诺丁学院已经度过了四年时间。 随着他们的年级越来越高,期末考核也多出了新的一考。 快到这学期末的时候,孙老师在讲台上宣布:“这次我们的期末考核的分数笔试和实践各占一半。”这句话一出来,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已经发出了压抑的抽气声。以前实践只占三成,现在直接拉到一半,这意味着光会背书已经不够了。 “实践中会多出一对一实战考核。” 话落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坐在唐三后面两排的一个男生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 要知道他们这个年级可是有唐壹、唐三和小舞这三个恐怖的家伙的,其中唐三和小舞这两人已经到了二环大魂师,唐壹更已经是三环魂尊。 如果不幸抽到了这三位,就可以直接摆烂了。 “不用紧张。”孙老师看着这群学生,无奈地笑笑,把新加进来的考核规则讲解了一下,“虽然是抽签决定的,但不是输了就没有分数,而是老师们会根据每个学员的表现来打分,你的魂技运用、走位选择、临场应变,这些都会被纳入评分标准。当然,赢下来的分数肯定会更高。” 听到这个消息的小舞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抽到唐三或者唐壹。 唐壹和唐三倒是很无所谓,反正抽到谁,他们都会赢。 等到抽签的时候,所有学生排成一列,依次把手伸进孙老师捧着的那个木箱里。木箱里放着涂了不同颜色的木球,颜色相同的即为对手。 唐壹和小舞一前一后把手伸进去,拿出来时掌心里躺着的木球颜色一模一样,都是红色。 小舞转过身,把木球举到唐壹面前晃了晃,眼睛里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光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唐壹看着那颗红色的木球,又看了看小舞脸上那种“终于落到我手里了”的表情,平静地把自己的红球收进了口袋里。 两位强者互相抽到,无疑让其他同学松了口气。 唐三紧随其后,他的手从木箱里抽出来时,掌心里是一颗蓝色的木球。 而另一颗在一个他见过几次叫李伟的同学手里,对方的武魂是锤,魂力等级在十五级左右。 那个同学在看到唐三手里那颗蓝色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以极快的速度经历了从困惑到确认再到心如死灰的完整过程。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垮了下去,旁边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背,说了句唐三隐约听到的话:“兄弟,保重,多撑一秒是一秒。” 孙老师在讲台上宣布了考核的顺序。实战考核分两天进行,从四年级到六年级依次上场,每天在训练场上举行,全校师生都可以来观看。 唐壹他们所在的四年级是要第一波考核的,时间尤为紧迫,也就今天一天能有时间准备。 抽签结束后,孙老师又交代了几句考核的注意事项,便宣布放学。教室里的气氛比平时松散了不少,有人还在为抽到弱于自己的对手而窃喜,有人已经开始互相约着晚上去训练场临时抱佛脚。 唐三把课本收进桌肚,正准备叫上唐壹和小舞去食堂,却发现弟弟坐在座位上没动。唐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正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刀鞘上那枚玉佩的穗子。 穗子是深红色的,被他捻得有些发毛了。 唐三在唐壹旁边坐下,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问道:“小壹,在想明天和小舞的考核?” 唐壹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抬起头,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唐三,眉头微微蹙着,“哥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我的魂技可能会伤到她。”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弟弟在纠结什么。 唐壹可以用日之呼吸和剑术对敌,但小舞要的不是一场被放水的失败,而是一场被认真对待的考核。 如果唐壹把所有魂技都禁用,只靠剑术和呼吸法打赢她,她虽然面上会不显,但心中还是会不舒服,就好像她的实力根本不配让唐壹用出真正的力量。 可如果唐壹用出了全力,小舞又可能会受伤。 “但小壹说的也是可能不是吗?”唐三宽慰道,“小壹不要忘了,在同龄人中,小舞是除了我外最了解小壹的。” 四年相处并不是白过的,更何况烛曦老师也会时不时出现指导他们。 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唐壹认真点点头,打消了心中的顾虑。 如果真的不小心误伤,呼叫师父好了。他这样想着。手不自觉地松开了被捻得发毛的穗子,重新握住了唐三的手。 第二天上午,训练场上边站满了人。 甚至在最佳观看席上,学院的高层们也来到了现场,足以看出对这次对局的看重。 一年级到三年级的也被老师们带来了,毕竟是魂师之间的对局,虽然还都是孩子,但也足够前三年级的孩子们学习了。 而五六年级来观看,全是因为四年级有唐壹。 按他们的话讲,那就是要欣赏老大的英姿。 “四年级组,第一场——” 孙老师的声音从场地中央传来。她手里拿着考核名单,目光在名单上停了一瞬,然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唐壹,对战,小舞。” “轰!”整个人群都兴奋起来了。 一二三年级满脸的期待与好奇,其他的高年级学生则是直接往前跨了一步,围栏被他们推得都开始晃悠起来。 “双方学员有一分钟的开武魂时间。” 看到唐壹和小舞站到指定位置后,裁判站在中心位置举起了手。 “三,二,一,开始!” 话落,裁判迅速离开了场中。 两人是一起动的。 唐壹的刀从鞘中弹出来的声音几乎和脚掌蹬地的声音重合,红光一闪,他已经冲了出去。 小舞的起步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因为她知道,只有近身贴近唐壹,才有能够战胜对方的可能,这是她的优势也是唐壹的破绽。 毕竟刀剑只有在一定距离下,才能发挥全部权能。 只在呼吸间,两人在场地的正中间撞在了一起。 唐壹的刀从横在身前变成斜劈,刀刃从左上往右下划去,角度刁钻,速度快得像一道血红的闪电。 他没有用日之呼吸,也没有用魂技,只是最普通的一记斜斩。但小舞知道,这所谓的普通,只是对唐壹来说的普通。 她没有退,身体在刀刃即将触及她肩膀的那一瞬间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像一块被抽走了支撑的布,软塌塌地从唐壹的刀下“滑”了过去。她的腰肢弯出一道人类几乎做不到的弧度,后背几乎贴 着地面,双手撑在地上作为支点,双腿从唐壹的侧面绕过去。 唐壹的刀砍空了。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耳边掠过,带着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他没有回头看小舞去了哪里,通透世界在他拔刀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完全开启了,小舞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条肌肉的收缩、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在他的视野里被拆解。 甚至他能预判到她的下一步动作。 左腿后撤,身体随着后撤的幅度转了半圈,从面向正前方变成了面向左侧方。这一转正好把正准备从他身后起身的小舞暴露在他的视野正中央。 小舞的反应也极其迅速,此刻她与唐壹的距离已经极近,她双手撑地,两条腿像是无骨的绸带般缠向了对方。 唐壹微微睁大眼睛,太近了,躲不掉了。 但……真的躲不掉了吗? 第二魂技,流火穿梭·瞬华 唐壹化为流火,退后了半寸,刚好躲过了小舞的攻击。 “嗬!————” 场边传来了极其一致的吸气声,无他,因为唐壹用出了第二魂技,随着魂技的用出,对应的魂环也会跟着亮起,那抹极其特别的紫色就是众人震惊的来源。 “千年第二环?!”观看席上,坐在最中间的那位老者惊呼出声,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二魂环就是千年的,他闻所未闻。 “唐壹这孩子就是在创造奇迹。”坐在他旁边的玉小刚感慨道。 玉小刚这个回答,倒是令那位老者侧目。他转头看着玉小刚,眼睛里带着好奇:“大师熟悉唐壹这个孩子?” 玉小刚点点头,话语中带着钦佩:“就是小壹点醒的我,让我走上了老师这条路。” “后生可畏啊。那神奇的呼吸法也是这孩子传授的。”老者捋着胡子,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了。他看了看场中那个正握刀而立的男孩,又看了看场边那群因为他展示了一个魂环就沸腾起来的学生们,“我校能有此子,真是万年之幸。” 场中的战斗仍旧在继续。 两人你追我赶,小舞想要近身时,唐壹便会短暂后撤,给自己留出攻击空间,而在唐壹突进时,小舞又会以最快的速度躲避,趁机近身唐壹。 就在这一来一回中,还真让小舞找到了这么一个机会。 “第一魂技!腰弓!” 小舞抓住机会用蝎尾辫缠住了唐壹的右手,成功近身用出了第一魂技,把唐壹踢到了空中。 而紧接着的,就是小舞一系列的组合技,她把这技能叫八段摔。 她这八段摔的每一段都带有眩晕,只要是一般的同龄魂师,完全能够吃满,可唐壹不是一般魂师。 在短暂的眩晕过后,他迅速的反应了过来。 日之呼吸·拾之型·辉辉恩光 唐壹借着自己在空中的优势,自上而下挥出旋转的斩击,刀身炽热散发出宛如太阳的烈焰,直攻小舞。 “靠!小壹你这抗性也太高了!”连第一段都没摔出来的小舞骂骂咧咧的躲避。 原本八段摔的计划就这么胎死腹中了。 不准备留手的唐壹是极其恐怖的,他仍旧没有怎么用魂技,而是准备给小舞表演完整个日之呼吸,来表达自己并没有放水。 但这样想的结果,就是这次比拼完全成了唐壹的个人秀。 58.第五十八颗太阳 “小舞,我来了。”唐壹出声提醒。 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唐壹在落地后,紧接着用出了日之呼吸的起手式圆舞作为开始,被小舞一个后撤躲过也并不意外。 唐壹的刀势没有因为圆舞被躲过而停顿。日之呼吸的十三种型,每一种之间都有连贯的衔接,他只将刀身顺势往上一撩,赤红的刀刃便从地面划向天空。 日之呼吸·贰之型·碧罗之天 小舞刚躲过圆舞,身体还在往后仰的惯性中,碧罗之天的上撩已经追到了她面前。她情急之下双手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往后翻了两个跟斗,刀刃擦着她飞扬的发尾掠过。 几根被削断的发丝在空中飘落,还没来得及落地,唐壹已经跨出了第三步。 日之呼吸·叁之型·烈日红镜 两道弧形刀气一上一下地飞出,小舞在空中调整姿态,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了半圈,堪堪从两道刀气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她并没有停歇,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朝唐壹侧面弹出去,在侧踢触碰到唐壹的时候,唐壹早已消散在了原地,而真正的本体也随之出现在了她的右手边。 小舞这才意识到唐壹已经用出了那个能致幻的刀技。 场边的观众已经彻底沸腾了。 “老大!老大威武!!!” “小舞姐加油!老大加油!” “你到底在给哪边加油啊!” “没差别没差别。” 孩子们就看了个魂技华丽,对局威武,而那些成年人看到的东西就更多了,一时间频频倒吸冷气。 他们没想到如此水准的魂师比赛,会是在一个低级魂师学院看到的,场中那位名叫唐壹的一招一式早就超出了魂环的数量,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后面这些带金红火焰的刀技全身自创魂技。 不止如此,他的对手,那个叫小舞的女孩同样了不得,居然能在如此快速强力的攻击性下游刃有余,甚至一找到机会便能出手反攻。 日之呼吸·肆之型·幻日虹 肆之型的余威还在发作,看着自己身边或真或假的唐壹,小舞并没有惊慌,她闭上眼睛,把感知交给了呼吸法带来的身体本能。 找到了。 日之呼吸·伍之型·火车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往左后方急退,刚好撞上了唐壹从那个方向袭来的伍之型·火车。螺旋状的火焰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小舞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灼热透过衣料烤在皮肤上的温度,但刀锋本身已经偏离了半寸。 唐壹在出刀的最后一刻调整了角度,这正是他能做到的最极限,用最完整的剑术,打最认真的对练,但绝不把刀刃真的砍在她的身上。 场边观战的高年级学生们已经忘记了欢呼。 他们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连手都忘了拍。四年级的同班同学更是看傻了,他们平时只知道唐壹很强,但强到什么程度,没有人真正见过。 可他们现在看到了,唐壹的每一个型之间没有任何停顿,赤红的刀刃从各个角度绽放,忽而如朝霞铺地,忽而如烈日当空,忽而如夕阳沉海,忽而如龙腾九天。 日之呼吸·陆之型·灼骨炎阳 火车的旋转还在继续,唐壹的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变向。 他的腰腹猛地拧转,刀刃从旋转的轨迹中脱出,变成一道直线的突刺。这一刀的速度比之前所有的斩击都快,快到小舞的眼睛只捕捉到了一道金红色的光从唐壹的刀尖上射出来。 小舞的身体在她意识到“刀来了”之前就已经动了。 她的腰部弯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整个人像一座被压弯的拱桥,后背几乎贴到了地面。那道火光从她的鼻尖上方掠过,把她额前的刘海烧焦了几根,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她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己躲过了这一刀,因为唐壹的攻击没有停。 日之呼吸·柒之型·阳华突 灼骨炎阳的突刺刚刚收势,唐壹的身体已经借着突刺的惯性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持刀,刺向小舞。 小舞刚刚直起身,那攻击便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来不及躲了。 但唐壹在即将得手时,便歪斜了刀刃,用刀背轻轻擦过了对方的脖颈处,可即便如此,仍旧留下了一片红痕,那是赫刀所带来的灼痕。 小舞摸了摸脖子,知道如果不是唐壹放水,自己已经变成死兔子了,可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因为魂兽的血脉,更加兴奋了。 “再来!”她冲上前想要再次近身唐壹。 日之呼吸·捌之型·飞轮阳炎 唐壹在小舞瞬间来到自己面前后,快速晃动剑尖,并且顺势劈向小舞。 刀变短了?小壹失误了?这刀自己不动都砍不到。 小舞看着面前的刀刃瞳孔骤缩,不对,是视觉上变短了! 这一刀利用了高温空气对光线的折射,让刀刃在对手眼中缩短了一截。如果不知道这一型的原理,判断距离时就会出错,而错判的距离在实战中就意味着被命中。 小舞在这连续的攻势下拼命闪避,她已经把柔骨兔的柔韧性和腰弓的爆发力发挥到了极致。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折出各种难以置信的角度,每一次都险而又险地擦过刀刃,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间从刀锋下逃生。 日之呼吸·玖之型·斜阳转身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衣服上多了好几道被火焰燎出的焦痕,但她没有倒下,甚至还在寻找反击的机会,唐壹的斜阳转身回击时,她用一个几乎贴着地面的侧滑躲了过去,左脚同时踢出,差点踢中唐壹握刀的手腕。 斜阳转身之后还差最后两个型,唐壹在心中默默想着。 日之呼吸·拾之型·辉辉恩光 唐壹借着侧身回转的惯性,刀身在空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辉辉恩光的光芒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环形的火幕。 然后他没有停顿,双手握刀,脚下一个用力便弹射了出去。 日之呼吸·拾壹之型·日晕之龙·头舞 一条火龙随着唐壹的连续斩击下生出,巨大的龙身盘旋在唐壹走过的路径上,火焰的温度高得让场边的观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那火龙不是真实的生命,是日之呼吸的火焰在高速移动中形成的视觉残像,配合赫刀的高温让空气本身都在燃烧。 日之呼吸·拾贰之型·炎舞 火与刀的交织达到了顶峰,空气被烧得扭曲,训练场上空的热浪把远处旗杆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小舞已经被逼到了场地的边缘,再退一步就出了边界。她的魂力还剩下最后一成,体力已经快到极限,她的腿在发抖,呼吸在发颤,但她的眼睛还是闪闪发亮的。 唐壹的身体从炎舞的火焰中冲出来。首尾相连,日之呼吸的第拾叁型便是连成循环的前拾贰型。从圆舞开始,以炎舞结束,但又是新的循环的开始。 火焰在小舞面前停住了,唐壹的刀尖停在小舞的脖子前面一寸的位置。 刀刃上最后一缕红在空中闪了一下,然后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无声无息地熄灭了,赫刀恢复成了原本黑刀的模样。 唐壹的呼吸仍旧平稳,从圆舞到炎舞的整轮循环打下来,他甚至只是额头微微出汗。 “我输了。”小舞笑了笑。 训练场边安静了。 片刻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然后是更多的人,再然后是所有人。掌声从稀稀拉拉到噼里啪啦,从噼里啪啦到震耳欲聋,最后汇成一片洪亮的、像潮水一样的声音。 “四年级组,第一场——胜者,唐壹。”孙老师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激动。 唐壹平静的走到哥哥身边,从对方手里拿回了刀鞘。 “小壹,你在场上用出的那些招式都叫什么啊?”一旁擦汗的小舞好奇的问道。 “日之呼吸。” “没啦?”小舞一脸难以置信,“那么多……” 她伸手假装自己拿着刀,模仿了一下唐壹的各种出招的动作,“那么多都叫日之呼吸??” 其实是有很多名字的,但唐壹实在懒得一个一个说,便顺着小舞的话应了下来:“嗯。” “啊??”小舞还是不敢置信,没想到那么多帅的招式全是统一的名字,她看唐壹的眼神都不对了,只觉得对方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起名废。 “其实是有名字的。”一旁的唐三看不下去弟弟被误解更深,赶忙出口找补,“小壹的日之呼吸分拾叁型,壹之型叫……” 唐壹贴在唐三身边听着哥哥给小舞将自己的日之呼吸,眼睛看着场中两个四年级的学员菜鸡互啄。 有唐壹和小舞开场,剩下的比赛变得极其寡淡。 但他们也知道,这寡淡的比赛才是正常水准,像是唐壹和小舞那种,已经过于超纲了。 在唐三快速解决比赛之后,三人便离开了,毕竟与其在这看菜鸡互啄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多点时间修炼魂力。 假期期间,唐三也成功尝到了柔技的美妙,一旦被小舞缠住,那就是一套八段摔连招,防不胜防。 “小壹刚刚小舞那一击,你是怎么躲过去的?”小舞的柔技对于唐三来说很是棘手,但唐壹却应对自如。 偏僻的小山坡上,唐三坐在地上背靠大树,看着弟弟在一旁捣鼓手里的东西,小舞在对练结束后就去找阿银了,此刻这里只有他们兄弟二人。 “只要看清肌肉的运动走向,就能预判到哥哥。”唐壹一脸平淡,“比起讨论这个,我更想和哥哥放风筝。” 唐壹举起了手里刚刚做好的风筝,先前缘一送的风筝有些玩坏了,他便对照着又做了一个,刚刚做好,还没有试飞呢,现在刚好能和哥哥一起玩。 唐三因为唐壹的话陷入了沉思,觉得自己确实可以往这方面来训练一下,随后又因为唐壹想要放风筝给拉了回来,这是弟弟为数不多表达自己想要什么,便应了下来,并且商量道:“那之后小壹再陪我对练几次吧。” “好的哥哥。” 59.第五十九颗太阳 一个少年在森林中无声奔跑着。 少年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身高在一米七左右,在茂密的灌木丛间穿行时却灵巧得像一阵风。 黑色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的红色在一片绿色中极其显眼,随着他的步伐在身后轻轻晃动。左额上那片红色胎记在枝叶间漏下的阳光里忽明忽暗,像一片被树影切割的朝霞。 这位少年便是已经从诺丁学院毕业的唐壹。 而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则是坐落于天斗帝国正南方,横跨天斗、星罗两大帝国,是斗罗大陆规模最大、最古老的一片森林——星斗大森林。 唐壹来到这片森林的理由很是简单,那就是他四十级了,哥哥和小舞也三十级了,他们都需要一个合适的魂环。 想到这,唐壹有些不满地微微鼓起腮帮。 和哥哥分开的第一个时辰,想他。 至于为什么他在单独行动…… 那是因为他们一家分成了两组,同步找合适的魂兽。 他需要的是万年魂环,与哥哥需要的千年魂兽的栖息地有些远,结果烛曦师父就以此原因,把他提走了。 当时烛曦一手拎着他的后领,另一只手冲其他人挥了挥,笑容灿烂得像个拐卖儿童的惯犯:“放心放心,小壹交给我,晚上营地见。”然后不等唐三说什么,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等唐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星斗大森林内围的一片完全陌生的空地上,周围全是需要打上问号的万年魂兽气息。 而烛曦扔下一句“乖徒自己加油”便消失不见了。 唐壹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往深处走。 他想起,临近毕业的时候,大师有询问过他们有意向的魂师学院。 那段时间孙老师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从大陆各地寄来的招生信件,每封信的封口都盖着不同学院的徽章。由于他们三人过于优秀,尤其是唐壹,那各种学院的橄榄枝不要钱地往家里送。 而唐壹本人却没什么想法,一副哥哥去哪我就去哪的样子。 随后唐三的招收信件变得更多了。 “烛曦老师,史莱克学院是个什么样的学院?”唐三对于学院的选择也很迷茫,便找上了烛曦,而他所问的史莱克学院,便是玉小刚推荐的一个学院。 “史莱克学院啊……”烛曦摸着下巴似乎在记忆中找寻有关的信息,“这个学院建在了巴拉克王国索托城南的一个小村子里。” “啊?”小舞正蹲在桌旁剥花生,听到这话手里的花生壳啪地被她捏碎了。她抬头看着烛曦,期待的眼神瞬间消失,甚至隐隐带着些嫌弃,“建在村子里能是什么好学院啊。” “可能占地面积大,所以不方便建立在城中?”唐三稍稍找补了一下,但他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目前的学生只有三个。”烛曦接着开口,顺手拿起小舞刚剥好的花生丢进嘴里。 这下连一旁正在给缘梳毛的唐壹都看了过来。缘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不满意地啾了一声,唐壹低下头继续给它梳毛,但耳朵明显还竖着。 “由于硬件条件的匮乏,史莱克学院没有在任何一个国家注册过,不属于正规学院。”烛曦摊摊手表示讲完了。 “呃……”刚刚找补的唐三都有些没话说了。没有注册,还建在村子里,这已经不是简朴的问题了,这简直就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小舞挠挠头,想着玉小刚应该不至于坑他们,便追问道:“这个学院不会一点优点都没有吧?” “也不是。”烛曦笑嘻嘻的揉了揉她的头,“他们五位老师均是六十级以上的魂师。” 也就是说,他们其中魂力等级最低的那个,也是一位六环魂帝。五位六十级以上的老师,这个配置别说一个建在村子里的野鸡学院了,放在大陆上已经可以排进中级魂师学院甚至一些高级魂师学院的前列。 唐三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关键信息,眉头微微展开了一些。 “而且而且!”烛曦似乎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突然变得兴奋,“这个学院里三个学员很有意思。会喷火的鸡武魂,先天满魂力的食物系武魂,还有一个白色大猫,啊也就是白虎武魂。” “会喷火的鸡?”唐壹显然对这个更感兴趣些。 “是哦。”烛曦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那小子是变异武魂,却没有完全往好的方向走,有了副作用。” “变异武魂真是神奇啊。”小舞发出感叹。 而一旁的唐三则察觉到了唐壹的情绪,唐壹对火的兴趣,大概只有对哥哥的兴趣能勉强比得上。 毕竟他的武魂是极致太阳属性,自创的日之呼吸和魂技每一个都带着火焰,但在他认识的同龄人中,确实没有一个同样玩火的人。 突然听说有一个会喷火的鸡武魂,大概是找到了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这样想着,唐三便问了出来:“小壹想去这个史莱克学院?” “嗯。”唐壹轻轻点头,他主要是想看看那个会喷火的鸡。 “那我们就去这个史莱克学院,小舞呢?”唐三迅速做出了决定,笑话这可是弟弟为数不多的说出自己的意向,当然要宠着。 “我当然也要一起去!”小舞想都没想便要跟上去,她可是已经把唐壹当弟弟看的,怎么能丢下弟弟不管呢。 三人就这么因为一个会喷火的鸡武魂定下了之后要去的学院,如果其他学院知道自己离录取唐壹只差一个会喷火的鸡,怕不是会哭晕在厕所。 至于教学资源问题,三人还真没考虑,有烛曦在,他就是最大的教学资源。 “吼!————” 一声兽吼打断了唐壹的回忆,他看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两只魂兽似乎在因为地盘原因打了起来。 因为呼吸法的原因,唐壹的存在感早就变得极低,与一旁的大树没有任何差别,所以很轻松的离开了争斗中心。 以现在的速度,想要找到一个完全适合自己的魂兽肯定要用出半天,甚至是一天的时间,唐壹可不想和哥哥分开那么久,他能感知到烛曦一直都在跟着自己,便放开跑起来。 唐壹一路溜达到了星斗大森林的最深处,这里的树木更加古老,树冠更高更密,树与树之间垂挂着粗壮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古老的威压。 在穿过一片迷雾后,眼前豁然开朗。 少有人能知道,星斗大森林的中央不再是森林,而是一片湖泊。 湖水清澈得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湖面上倒映着头顶那一小片被树冠包围的天空,像一块镶嵌在森林正中央的蓝宝石。 而唐壹在这遇到了一只大猩猩和在水里的牛头蛇。 就在湖边的草地上,蹲坐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猿,体型大得像一座小山。 泰坦巨猿。唐壹的脚步顿了一下,在脑海中找到了对方的名字。 泰坦巨猿抬起头,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它似乎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那双琥珀色的巨眼从湖面上移开,往唐壹藏身的方向扫过来。 唐壹从树后走出来。他没有拔刀,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这只比他高出不知多少倍的庞然大物。泰坦巨猿看到突然冒出来的人类小孩,明显愣了一下,它歪了歪巨大的脑袋,鼻子又动了几下,然后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种奇怪的光,没有敌意,反而类似于困惑与亲近交织的情绪。 它从草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唐壹面前,然后蹲下来,把鼻子凑近唐壹,用力吸了一口气。 “哗啦——” 湖面忽然破开。一颗巨大的牛头从湖水中探出来,湖水顺着鳞片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烁着青蓝色的光泽。 天青牛蟒。唐壹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奇的观察着这个少见的魂兽。 其实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这边看到一个小孩闯入,整个人啊不,是整只兽都傻了。 但在敌意来临前,两兽最先嗅到的还是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 来自小舞的气息。 与那种偶然蹭上的不同,如此浓郁的气息那是需要时间来积累的,所以两兽 得出这个孩子应该是小舞姐的朋友,是被小舞姐认可的人,这个结论。 想到这,两只兽的眼神都变得慈爱了,而且这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感觉并不难受,反而暖乎乎的,他们猜测这可能就是小舞姐会和他交朋友的原因。 “人类幼崽。”天青牛蟒最先开了口。 “天青牛蟒。”唐壹对于会说人话的魂兽,并没有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反而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在思考片刻后,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唐壹。”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是唐壹给天青牛蟒的第一印象。 它活了很久,见过的人类魂师哪个不是见到它就脸色发白、腿脚发软,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敢对它动手。但这个人类幼崽站在它面前,表情和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看它的眼神和看树看云没有任何区别。 泰坦巨猿蹲下来,把巨大的脑袋凑到唐壹面前,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那一下碰得不重,但唐壹的身体还是跟着晃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泰坦巨猿那双巨大的、黑色的、现在正温和地看着他的眼睛。 通透世界里,这两只魂兽的能量庞大得惊人,它们的能量总量,比唐壹见过的任何魂兽都要庞大,比他在诺丁城附近的猎魂森林里见过的千年魂兽大很多倍,比他和哥哥猎杀过的所有魂兽加起来都大。 十万年魂兽,唐壹的心中找到了对应的答案。 但它们没有攻击他。 秉持着互相交换了姓名就是朋友了的原则,唐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来找适合自己的魂兽。” 在魂兽界其实更加弱肉强食,唐壹想要找适合自己的魂环,两兽并不会阻止。 它们自己都是魂兽,对魂师猎杀魂兽的事情当然谈不上喜欢。但眼前这个幼崽身上有小舞姐的气息,有那股让兽忍不住想亲近的温暖能量,还有从始至终坦诚直率的态度,让它们生不出任何恶感。 “以你的年龄,这里的魂兽并不适合你,你走的太深了。”天青牛蟒出声提醒,它其实都很好奇,这个孩子是怎么独自一个人无伤走过来的。 这里已经是星斗大森林最核心的区域,周围活动的魂兽最低也是万年起步,按理说一个十二三岁的人类孩子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唐壹轻轻摇摇头,在接收到两兽放任的信号后,便开始着手寻找起来。 结果还真让他找到了。 在天青牛蟒所在的湖中,一个极其偏的位置,那里紧挨着湖边,魂力拨动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唐壹发现,天青牛蟒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生活着一只魂兽。 “一万两千年。”天青牛蟒低沉的声音在唐壹身后响起,它是声音中带着诧异,“会不会太高了?” 唐壹再次摇摇头,就在两兽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的时候,他开口了:“师父说,一万年对我来说刚刚好。”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天青牛蟒便不再纠结,它侧头看向唐壹:“需要我帮你把它赶上来吗?” 唐壹又一次摇摇头,他拔出了腰侧的刀,以他现在的身高,终于不用担心拔不出来刀了。在岸边瞅准位置后,跳入了湖中,天青牛蟒默默把头挪开了一点,给他让出挥刀的空间。 湖面安静了片刻,然后忽然炸开。 一道身影从湖水中冲出来,水花溅起三丈高,暮光海星被刀尖挑飞,在空中翻了两圈。唐壹紧跟着从湖水中跃出,他在空中追上被挑飞的海星,双手握刀,往下全力劈落,刀光精准地命中了海星的核心。 暮光海星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哀鸣,然后缓缓浮在了水面上。一枚漆黑的魂环从它身上浮现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旋转。 唐壹落在湖边,衣服湿透了,马尾贴在背上,发尾那截红色还在往下滴水。他抬手把湿漉漉的刘海往后拨了一下,面容平静地挽了一个刀花,随后把刀收回了刀鞘之中。 从唐壹入水,到暮光海星咽气,前前后后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将全部过程尽收眼底的两兽,在心中同步地出现了一个念头。 不愧是小舞姐认可的人。 60.第六十颗太阳 目标达成,唐壹心念着哥哥,在快速吸收完魂环后,便与两个十万年魂兽道了别。 等唐壹回到营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篝火在营地中央噼啪作响,火星随着夜风飘上树梢,把周围一圈帐篷映得忽明忽暗。 阿银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根拨火棍,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唐昊靠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双臂抱在胸前,看到小儿子的身影从密林里钻出来时,肩膀往下松了半寸。小舞正蹲在篝火边烤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玉米,玉米被烤得金黄,看起来味道绝对不错。 “小壹你回来啦!”小舞看到回来的唐壹欢快地挥挥手。那根玉米差点从她手里飞出去,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烫得龇牙咧嘴。 “小壹有没有受伤。”阿银上前快速地查看了一遍小儿子,在确认无碍后才放心下来。 “我回来了。没有受伤。哥哥呢?”唐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他环视了一周也没看到哥哥,便微微抬头看向了妈妈。 “小三还在吸收魂环,年份刚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吸收了这么长时间。”阿银牵着唐壹往唐三吸收魂环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给孩子解释,语气中带着担忧。 唐三吸收魂环的地方离营地不远,空地上横着一只体型庞大的人面魔蛛,唐三就盘膝坐在它旁边,双眼紧闭,但看上去吸收得很顺利。 这时候一直没出现的烛曦冒了出来,他从树上跳下来,蹲在唐三身边仔细端详了一阵,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小子有大机缘啊。” “大机缘?”唐壹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巨大的蛛身。 甲壳硬邦邦的,戳上去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看了看哥哥,通透世界里哥哥体内的魂力正在有序地流转,虽然速度比平时快了些,但并没有紊乱的迹象。 “嗯哼~”烛曦刚想说出自己所看到的,异变突生。 一道众人都看不到的光凝成的丝线,从极高的天穹之上笔直地垂落下来,直直冲向唐三。 “呃……啊!——”原本还在平稳吸收的唐三发出了痛苦的闷哼。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 “小三?!”众人皆是一愣。 唐昊想要上前做点什么,被烛曦摁住肩膀,烛曦的手劲很大,五根手指几乎陷进了唐昊肩头的肌肉里。他脸上的笑意此刻荡然无存,金色的眼睛眯起来,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 “小壹你抓了个什么?”小舞有些疑惑的侧头看向唐壹。 唐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伸在了空中,五指紧紧握成拳,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绷得笔直,手背上隐约能看到极淡极淡的青筋。 “没抓到……”唐壹低声呢喃。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哥哥。 刚刚那道光似乎只有他看到了,他伸手去抓了,但那道光也穿过了他的手,像是两个不同维度的存在在同一个空间里短暂地擦肩而过,谁也碰不到谁。 那一瞬间,唐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小壹?你刚刚说什么?”阿银一直都注意着小儿子的状态,但她只看到了唐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听到具体的字句。 哥哥…… 唐壹并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走到了已经满头大汗的唐三面前。 烛曦想要伸手拦他,毕竟现在贸然靠近一个正在吸收魂环、正在被外力干扰的魂师,对两个人来说都很危险,但在看到唐壹眼睛的那一刻,手悬在半空中顿住了。 唐壹低垂着头,看向唐三的红瞳中除了对方再无任何。 如果唐三此时清醒着的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弟弟在生气。 唐壹一直都是个天才,尤其是哥哥遇到危机的时候。双胞胎之间特殊的联系让他成功连接上了唐三的精神海,并且轻而易举的钻了进去。 “嗡———” 一阵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嗡鸣声响起,让另外四人精神一怔。 橘红色的光芒犹如海浪般以唐壹为起点,向四周推开,这是众人第一次以肉眼见到唐壹的领域。 温暖、柔和就好似沐浴在暖阳之下,篝火的橙色在这片光芒面前变得暗淡而无力,头顶的树叶被染成了金红色,草地上每一根草叶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可这份温暖只存在了不到眨眼间。 领域的颜色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空中恒古不变的太阳,可领域中的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温暖到灼热,从柔和到霸道,从滋养万物到焚尽一切。 “好热好烫……”作为魂力最低的小舞此刻极其不好受。她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口,皮肤没有受伤,衣服没有烧焦,但体内的魂力像是被点着了一样。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发烫,像是被人放在了太阳底下暴晒,每一寸意识都在被灼烧。 “唔……”其次是作为植物系的阿银。蓝银皇虽然有抗火性,但那是针对普通的火。唐壹领域的本质不是火焰,是太阳。那种痛苦的灼烧感让她几乎站不稳身体。 唐昊伸出手臂扶住了她,但他自己此刻也皱起了眉头,甚至感觉自己的口中有了铁锈的味道。 “靠!”现在状态还算好的可能只有烛曦了,他脸色微变,双手同时挥出,一只手把另外已经动不了的三人拉到身边,而另一只手在周围画了一个极小的空间,与外界的领域隔开了一道薄薄的屏障,这才勉强让三人的呼吸平稳下来。 阿银捂着心口,眼睛死死盯着两个儿子的方向,声音中带着焦急:“小三和小壹是怎么了?” “小壹散发出来的光是怎么回事?”唐昊的问题紧随其后。 他一只手扶着阿银,另一只手撑着金色光罩的内壁。他能感觉到外面的领域光芒正在和光罩对抗,每一次对抗都让他虎口微微发麻。 他们都在等待着烛曦的回答,可烛曦却回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我们离太阳太近了。” 哥哥…… “哥哥!!” 唐三混沌的意识被熟悉的声音唤醒,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被裹到了一个茧中。 他快速回想起,自己似乎在吸收一只人面魔蛛的魂环,中途发现这只人面魔蛛体内竟然有一块魂骨。由于需要连续吸收魂环和魂骨,他用上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可现在…… 结合这个由蛛丝编制而成的茧,唐三猜测自己可能被人面魔蛛反将一军了。 就在他想要尝试挣脱时,一道火光瞬间燃尽了蛛丝,让唐三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那人面魔蛛残存的意志已经四分五裂,甚至用四分五裂这个词都有些委婉,那更像是一摊烂泥。 而站在烂泥旁的,是他的弟弟,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进到了唐三意识海中的唐壹。 < p>唐三微微睁大眼睛,他发现弟弟现在的状态极其不对。 无悲无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更是空洞无比,但那并不是一个空壳,唐三能感觉到,那就是他的弟弟,他的小壹。 只是对方的状态比起平常的丰满,更接近空无。 唐三的第六感让他想到了最接近的词汇——太阳本身。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让万物都无法靠近的孤高,像一轮悬在世界正中央的太阳。 光芒万丈,会将所有的光平等的给予所有人,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小壹!” 唐三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对方的名字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装满了所有空缺,把这个正在往崖边滑落的弟弟重新拉回人间。 “哥哥!!!” 唐壹无神的眼睛瞬间盛满的光亮,他扔掉了手中的刀,没有任何犹豫的飞扑到了唐三的怀中。 唐三心中松了口气,伸手环抱住弟弟,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对方的后背。 小家伙似乎受到了惊吓,抓着他不撒手,没办法唐三只好抱着弟弟去查看那坨人面魔蛛。 可这么一看,就发现了不对。 这坨人面魔蛛虽然细节已经无法辨认,但基本的大小和轮廓还是能看出来的。与自己狩猎的那只相比,这坨大了两倍不止,比起两千五百年,更像是两万五千年的。 为什么自己的意识海里会有一只两万五千年的人面魔蛛残存意志?这只人面魔蛛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又或者…… 唐三想到了一个更加离谱,却更合理的答案。 这只两万五千年的人面魔蛛,便是他杀死的那只。但两千年是怎么变到两万年的,他实在想不到。 “滴答。”唐三刚想更仔细的查看,就感觉胸口湿了一片。 他一低头,才发现弟弟正在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唐壹的脸上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但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止不住地从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唐三胸口的衣服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可是他第一次看到弟弟哭,吓得也不管什么人面魔蛛的变化了,赶忙用手给弟弟擦眼泪:“怎么了小壹。” 也不知道大海是不是唐壹哭出来的,他就这么无声掉着眼泪,止都止不住。 “有坏人欺负哥哥……”唐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眼泪里捞出来的。 “……小壹没有抓住。” “……小壹找不到。” “……哥哥不要丢下小壹。” 唐壹用手死死抓着唐三,断断续续的说着些唐三听不懂的话,但最后一句唐三听懂了。 “不会丢下小壹的。”唐三很有耐心的擦着唐壹不停冒出来的眼泪,温声一遍一遍的重复,“我唐三永远都不会丢下唐壹,即便我死,化为鬼也要跟在小壹身边。” 唐壹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还蓄满了泪水,然后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让唐三哭笑不得的话:“哥哥变成鬼也要带走小壹。” 这话让唐三卡住了,他想说“即便我死也不会让弟弟死的”,却发现对方又要掉金豆豆后,赶忙把所有未出口的话全部咽回去,改口应下,“好,我们一起走。” “永远一起!” “永远一起。” 61.第六十一颗太阳 在外界,唐壹那霸道的领域渐渐变淡,最后,领域再次变成了肉眼不可见的状态,只留下一层极淡极淡的温暖。 “呼……”一头汗的烛曦松了口气,把维持了许久的临时空间打开。活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被逼到这种地步。收一个天才徒弟果然是有代价的。 可事情还没有结束,烛曦刚把临时空间完全撤掉,篝火旁的空气忽然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灼热的领域,而是一种更温和但同样强大的力量正在苏醒。唐三和唐壹两人间突然散发出了蓝红交织的光芒,两股光芒从两人胸口同时亮起,像两颗互相呼应的心跳。 它们一开始是独立的、泾渭分明的,但很快就开始往对方的方向蔓延,蓝色缠绕上红色,红色渗透进蓝色。两道光在空气中交织成一个越来越亮、越来越密的光茧,两人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渐模糊,像是被光的漩涡慢慢融化为一体。 随着人影渐渐成型,光芒也逐渐消散。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个成年人。 长至脚踝的黑发披散在身后,一双漂亮的金瞳缓缓睁开,额间有太阳纹路,像一轮用金粉描摹的日轮,身高两米,身形修长,肩宽腰窄,身着素袍,材质看不出是布还是光,袍角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小三小壹?”阿银看着面前长相神似小儿子的“人”,试探性的叫了出来。 “妈妈。”“人”开口,是唐三温和的嗓音。 对方的金瞳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众人熟悉的温和笑容。 “居然是武魂融合技。”在看出两个徒弟身体很好,甚至前所未有的好后,烛曦开始好奇的围着对方转。 武魂融合技不是随便哪两个魂师都能发动的,它的发动标准极高,需要武魂的契合度、灵魂的共鸣度、甚至是血脉的匹配度都达到极高的标准。 作为双生子的唐三和唐壹显然符合以上的全部标准。 “我想叫它扶光。”唐三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不是他十二岁的手,是一个成年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宽厚。似乎是意有所感,他随着心意唤出了专属的武器,一把蓝金色的巨弓。 那把巨弓是由蓝银皇藤蔓编制而成的,弓身上每一根藤蔓都在微微发光,充满了生命力。弓弦不是弦,是一道凝固的金色光丝。 “那小壹呢?”唐昊怕唐壹在爆发了领域后还用出武魂融合技,魂力不支昏过去,赶忙问出来。 唐三并没有回答,但大家都有了答案,因为原本温和的扶光脸上渐渐没了笑意,那双金色的眼睛从温和变得平静,很难猜不出来现在的是唐壹。 而随着唐壹主导,那把巨弓也变成了两把纯黑色的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但在月光下能看到表面有极细微的金色纹路在流动。 唐壹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呆呆的看着两只手里的剑。那表情和他第一次学会关掉通透世界时一模一样,困惑,好奇和平静的惊讶。 “行了行了,快解除融合吧,这消耗的魂力可不少。”烛曦看着乖徒的傻样,放心下来,他也被刚刚特殊的领域吓到了,那种让灵魂都感到灼烧的压迫力,他只在极其古老的记忆里感受过类似的温度。 现在看到唐壹还是呆呆的老样子,算是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烛曦话音落下的时候,扶光身上再次亮起了红蓝相间的光。 光芒散去之后,草地上多了两个人。 武魂融合技对于魂力的消耗还是巨大的,唐三已经脸色发白,没有昏迷过去还是因为他意志力强,唐壹倒还好,毕竟领域爆发消耗的是他体内积压的多余精神力,但魂力也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唐壹虽然不太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状态,但并不妨碍他紧紧贴着唐三。 他把自己塞进唐三的怀里,抬头萌萌的喊道: “哥哥!” 经此一事众人都疲惫不已,在吃了些食物后,便都去休息了。 唐三魂环的吸收很顺利,那紫色的魂环平稳的在脚下旋转。虽然他们对于这件突发情况很是疑惑,但兄弟二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只能暂时搁置了。 唯有烛曦一脸凝重的看着紧紧粘着唐三的唐壹。 自己的乖徒似乎被盯上了。 第二天清晨,密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兄弟二人照常起来修炼紫极魔瞳,东来紫气入眼,在瞳脉中缓缓流转,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就在他们刚刚收功的时候,唐三再次发出一声闷哼。 “唔……” 唐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哥哥。 “哥哥?!” 此刻唐三跪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草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后背弓起,脊椎两侧的衣物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撑出八道尖锐的突起。 下一秒,八条深紫色的蛛腿破开衣物,从他背后伸展出来。 那蛛腿与人面魔蛛的蛛腿极其相似,细长、锋利、表面覆着一层幽暗的光泽,关节处有倒刺般的突起,尖端泛着幽幽的紫光,那是剧毒的色泽。 八条蛛腿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试探这个全新的世界,动作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本能地护在了唐三周围。 “深呼吸,感受它的存在。”烛曦及时出现,把唐三扶了起来,“这不是普通的魂骨,而是外附魂骨。刚刚吸收它,你的身体还在适应,不要抗拒它。” 唐三的意识还保持着清醒。虽然背后突然长出八条蛛腿的感觉极其诡异,但他在听到“外附魂骨”四个字时,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烛曦的指引开始调整呼吸。 一旁的唐壹早就打开了通透世界,观察着哥哥脊椎上每一根骨骼的变化。脑海中回想起师父讲过的知识。 外附魂骨是除六大主魂骨外的特殊存在,具有可成长性,能够随着魂师修为提升而进化。可以说越早获得,对魂师自身越有好处。 怪不得师父会说哥哥有大机缘。唐壹这样想着,伸手想要摸一摸这神奇的蛛腿。 “小壹别摸。”烛曦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小徒弟蠢蠢欲动的手,“你哥这蜘蛛腿带着剧毒,你一会儿躺那我还得救你。” 他可不想刚处理完一个外附魂骨吸收,又要跪在地上求着中了人面魔蛛剧毒的徒弟别死。 唐壹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哥哥背后那些蛛腿,默默把手收了回来,但他的目光还是牢牢锁在那些蛛腿上。 唐三背后的八条蛛腿在引导下逐渐安静下来,他能够感觉到那些蛛腿正在和他的脊椎建立某种联系。 “小三,接下来我会施压帮助你融合外附魂骨。”烛曦伸出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极淡的金色光芒,悬在唐三上方,他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意守丹田,注意感受魂力的流动。外附魂骨和主魂骨的吸收方式有所不同,但也大差不差,一会儿你就能感受到了 。” “好。”唐三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他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法的韵律在体内自行运转,玄天功的内力也同时调动起来,把体内的魂力全部集中到了脊椎附近。 一股浑厚而温和的魂力从烛曦的掌心涌出,缓缓压向唐三。 唐三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又从急促变得吃力,每一次呼气都比上一次更长,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 烛曦施压的力度每隔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增加一次,每次增加的幅度不大,但那种持续攀升的重压让唐三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唔——”唐三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但这一声不是痛苦的闷哼,而是某种东西终于被打通之后的舒畅。 蜘蛛腿在他背后的颤抖渐渐停了,它们安静地垂在唐三的身后,随时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好了。”烛曦收回了力量,拍了拍唐三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快,“试着自己收回去吧。” 唐三深吸一口气,背后的蜘蛛腿开始向他的脊柱收拢,甲壳互相碰撞时发出极轻极细的“咔咔”声。 一道深紫色的光芒从唐三的后背亮起又很快暗下来,等到光芒完全消散之后,他后背的衣物只剩下几道被蛛腿刺破的裂口,布料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那外附魂骨成功收了回去。 唐壹看到哥哥成功收服魂骨,便从一旁走了过来,把手伸到了唐三面前。 唐三抬头看着弟弟红瞳中满是关心,笑着抓住了对方的手,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外附魂骨,八蛛矛。”唐三站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烛曦老师,我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外附魂骨的用处有很多。”烛曦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可以辅助攻击,可以淬毒,可以在你来不及用蓝银草防御的时候自动护主,甚至可以作为攀爬工具。不过这急不得,咱们慢慢挖掘,现在更重要的是回去吃早饭,然后出星斗大森林。” “咕~~” 烛曦的话刚说完,唐壹那边就发出了动静。那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唐壹捂着自己的肚子,睁大了眼睛,像是在无声地威胁自己的肚子不要再叫了。 “咕——” 肚子并没有理会唐壹的威胁,并发出了更长的一声,比第一声更响,还带着一个婉转的上扬尾音,像是在理直气壮地宣告:我饿了,我想吃饭,现在就要。 “噗……”唐三没忍住笑出了声,唐三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用手背抵着嘴角,肩膀却在微微发抖,看着弟弟已经开始发红的耳朵,赶忙咳嗽了一声,开始打圆场,“走,小壹,咱们该回去了。” “嗯。”唐壹牵起哥哥的手,很小声的回应了一下。 “没想到我还收了个小饭桶当徒弟。”烛曦把手插进袖子里,溜溜达达地跟在后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欠揍的调侃。 唐壹:…… 唐壹停下脚步,松开唐三的手,转身看向烛曦。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唐三注意到他的眉毛往下压了一毫米。 在唐壹的表情系统里,一毫米的眉毛位移已经属于“严重抗议”级别。他看着师父那张笑嘻嘻的脸,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唐壹决定和师父绝交半个时辰。 62.第六十二颗太阳 “这索托城可真热啊。”小舞拿着一个小帕子疯狂擦着不停往下流的汗,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白花花的大太阳,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远离了唐壹。 唐壹微微歪头,他有呼吸法自动调节体温,并没有觉得有多热。 “毕竟是夏天,而且现在是正午。”唐三看着小舞的小动作无奈地摇摇头,平时她总爱往唐壹身边凑,但唐壹的体温本就比常人高出一截,领域还自带温暖属性,冬天是暖炉,夏天就成了她第一个远离的对象。 他从魂导器中拿出了三瓶冰水,递了一瓶给唐壹,又递了一瓶给小舞。 一瓶冰水下肚,小舞这才感觉活了过来。她把冰凉的瓶身贴在脸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眼又被热浪吞没。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开口感叹道:“这索托城看起来比诺丁城大好多。” “索托城是巴拉克王国?仅次于王都的第二大城?,诺丁城可比不了。”唐三开口给小舞科普,他指着远处一座隐约可见的塔尖,“那边是城主府,再往南是索托大斗魂场,是整个巴拉克王国规模最大的斗魂场。这些在诺丁学院都有讲,小舞没有好好听课啊。” 被唐三点出来的小舞吐了吐石头,理直气壮地说:“没办法那些知识太无聊了。你看小壹恍然大悟的样子,肯定也没听。” 被点名的唐壹收起了微微睁大的眼睛,扭头看向了别处。 弟弟所有的小动作都被唐三看在了眼里,他泄愤似的捏了捏手里弟弟已经不再肉乎的手,并不准备说什么,小壹不爱听那些枯燥的地理课,那么他多记记就好了。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宠着了。 “玫瑰?”唐壹忽然停住脚步,被一个超级华丽的门头吸引了注意力。 听到唐壹的话,唐三和小舞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个店的门头是一朵巨大的玫瑰,在玫瑰下面有店的名字:玫瑰酒店。再结合进进出出的都是一对一对的男女,唐三和小舞瞬间就意会了这是个怎样的酒店。 “玫瑰是他们的特色吧,”小舞看到唐壹对那个酒店还是好奇,赶忙找借口,随后给唐三疯狂使眼色。那双粉红色的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下巴使劲往旁边歪,意思很明确:小三你快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岔开。 唐三也瞬间明白小舞的意图,接着对方的话往下讲:“那应该会有很多花,小壹你的嗅觉会受不了吧。” 唐壹不仅仅是感知强,他的五感也很是优异,但代价就是味道、声音太大,唐壹会很不舒服,虽然他不会表露出来,但亲近的人都能看出他的不适。 听到哥哥这么说,唐壹瞬间没了兴趣,一朵小花确实香香的,但要是一大片花,那就是呛鼻子了。 而就在这时,已经金发男人搂着两个女孩在往那个玫瑰酒店走。 那金发男人穿着极其考究的白色礼服,袖口和领口都镶着金色丝线,头发被发油抹得锃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年轻女子,左手的女子穿着红色长裙,右手的穿着蓝色长裙,两人的腰都被他紧紧揽着,走路的时候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噫——”小舞自然注意到了这一幕,一脸嫌弃。她的嘴角往下撇,眉毛皱成一团,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卫生的东西。 “怎么了?”唐壹对小舞的变脸很是疑惑。 看着唐壹那清澈的眼神,小舞的眼中闪过坚定,她搂过唐壹伸手指了指那个金发的男人。 “小壹,看到那个人了吗?”小舞的声音中满是严肃。 “嗯。”唐壹有些不明所以。他顺着小舞的手指又看了一遍那个金发男人,还是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那是大猪蹄子,我们家小壹要远离他知不知道!不信你问小三。”小舞不容置疑的拍了拍唐壹的肩膀。 唐壹:??? 他有些没懂为什么那个金发男人是猪蹄,在脑海中把“金发男人”和“猪蹄”这两个放在一起比较了一下……完全不像。 他又看了一眼小舞,小舞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又看了一眼唐三,唐三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忍住什么。 唐三接收到小舞的眼神威胁,心里也觉得让小壹少接触也好,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唐壹看到哥哥也点头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不愧是哥哥,他的通透世界都没有看出来那个金发男人是猪蹄,但哥哥却看出来了。 而在唐壹看不到的地方,唐三用眼神询问小舞:这样真的好吗?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我作为兄长不应该欺骗弟弟”的微妙挣扎。 小舞也用眼神回答唐三:没问题的,小壹最信你了。 她的表情是坚定的、理直气壮的、甚至带着几分“这是在保护弟弟免于被坏男人带坏”的正义感。 唐三最后折服在了这份正义感中。 猪蹄这个话题就这么水灵灵的略过了,因为外面实在太热,三人以极快的速度找到了烛曦给他们订下的酒店。 酒店的门面不大,但里面的房间干净整洁。三人在一层,唐三和唐壹一个房间,小舞单独一个房间,距离史莱克学院招生还有一天的时间,他们准备太阳过一过再出去逛索托城。 等到三人再出去的时候,身上的着装也有了变化。 小舞把用来赶路的长裤换了下来,穿上了一条粉色的短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走起路来轻轻晃动。唐三和唐壹上身换成了无袖上装,露出修长结实的手臂,下面穿着宽松的长裤,裤脚收在短靴里。 “小壹你怎么这么白?”小舞无意间看了一眼唐壹的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唐壹困惑的动作,她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唐壹胳膊旁边,并排放在一起。 唐壹低头看了看三人的肤色对比,想到了自己万能的呼吸法,略带迟疑的回答:“我会呼吸?” 小舞:……她就多余问 她深吸一口气,把“会呼吸和皮肤白有什么关系”这句话咽回去,又把“我也学了呼吸法我怎么还是黑”这句话也咽回去。 索托城的傍晚比正午可爱得多。 太阳从西边沉下去,把天边烧成一片金红,热气被晚风带走,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小贩们推着货车在石板路两侧排开,卖冰镇酸梅汤的摊子前排着三五个满头大汗的孩子,卖凉糕的老板娘正用蒲扇赶着苍蝇,嘴里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唐壹走在唐三右边,小舞走在唐三左边。 唐壹的手被唐三松松地牵着,另一只手正拿着一串从小贩那里买来的糖葫芦,山楂外面裹着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他咬下一颗,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嚼了两下又咬下一颗。小舞手里也拿着一串,但她吃得比唐壹快多了,竹签上已经只剩下三颗,兔耳朵在头顶一蹦一蹦的。 三人在索托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东看看西看看。 唐三在每一个卖石料的铁匠铺前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小舞在每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都要蹲下去摸一摸,唐壹则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只是安静地跟着,偶尔被路边卖艺的杂耍班子吸引了目光。 “诶,那家店好奇怪。”小舞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街对面一家铺子。 那家店门面不算大,夹在一家布庄和一家药材铺之间,但店铺上悬挂的招牌却与众不同。 招牌上刻画着一个圆形的标记,上面有几个特殊的符号。那符号唐壹三人再熟悉不过,因为那几个标记正和武魂殿的令牌一样。 < p>魂师店铺在偏僻的诺丁城根本没有,唐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进去看看?” 唐壹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店中有很多东西都带着魂力。 “走啊走啊。”反正怎么逛都是逛,小舞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店门口。 三人推门进去,风铃被门板撞得一阵乱响。 店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四面墙都摆满了货架,货架上塞得满满当当,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而更加贵重的魂导器则摆放在了一个铺着红色绒布的陈列盒中。 店铺内只有一个人,也不见柜台,那唯一的一个人坐在一张木质的躺椅上,正闭着眼睛随着躺椅晃动。 他看上去大约有五十来岁的样子,虽然年纪不小,但身材却很壮硕,脸上带着一副黑框水晶眼镜,虽然是闭着眼睛,但看起来却有几分奸猾的感觉。 三人进门的动静似乎并没有打扰到他,对方仍旧呼吸均匀的躺在躺椅上。 小舞好奇的东张西望,最后把目光聚焦到了那个看起来就比较高级的盒子上,“小壹,这些都是魂导器吗?” “嗯。”唐壹开着通透世界一个一个看过去,发现没几个有用的,于是诚实地总结,“没什么用。” “小子,年纪轻轻可不能随便说大话啊。”躺椅上的男人仍旧闭着眼,但显然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对方就没有睡着,还把小舞和唐壹的对话全听了进去。 店铺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躺椅轻轻晃动的吱嘎声。 那个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睛,黑框水晶眼镜后面是一双精明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他并没有立刻从躺椅上坐起来,只是偏过头,目光从眼镜片上方越过,落在刚才说话的唐壹身上。 “这店里的魂导器,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挑选的。”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常年做生意磨出来的圆滑,“你们既然是魂师,应该知道魂导器的珍贵。就说你们面前这个储物魂导器,虽然只有半立方米,但在外面可是要卖到上千金魂币的。” 小舞听到这个价格,低头看了一眼陈列盒里那枚不起眼的戒指。戒指上的宝石只有米粒大小,光泽暗淡,和她平时在唐三身上看到的那条魂导器腰带,或者唐壹一直挂在刀上的刀穗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她伸手拽了拽唐三的衣角,小声嘀咕道:“小三,你那二十四桥明月夜上的玉石随便拆一颗都比这个强。” 那个中年人听到小舞这么说,把视线看向了唐三,更准确来说是唐三腰上的二十四桥明月夜,他的眼中闪过意外,张嘴还没问什么,唐壹便已经开口了。 “可是它们很弱。”唐壹平静的看着防御型、攻击型、提速型的各类魂导器,因为他觉得他们很弱,所以说没用。 中年人被唐壹的话一噎,把刚刚想要问唐三那条魂导器腰带来历的话抛之脑后。 他看出了唐壹三人的年纪都不大,这个时候多半是过来入学的,想到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开始与唐壹评理:“弱?小子,你说它们弱,那我倒要问问你,你见过多少魂导器?你又是多少魂力能说出魂导器弱这种话?” 唐壹微微歪头,“四十二级。” 中年人在唐壹说完,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躺椅在他身后疯狂地前后摇晃,吱嘎吱嘎的声音响得像是快要散架。中年人身体晃了两下,差点从躺椅边缘滑下去,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才稳住身形,黑框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半,他也没顾上推。 “多少?!”中年人愣愣的看着唐壹。 唐壹以为面前这个老板耳朵已经不好了,便缓缓又重复了一遍:“四十二级。” 中年人推了推有些惊掉的眼镜,很是期待的询问道:“你今年几岁?” 因为哥哥和小舞都在,唐壹算是有问必答:“十二岁。” 63.第六十三颗太阳 “十二岁。” 听到唐壹的回答,中年人险些把身下的座椅捏碎,“十二岁的魂尊……不,十二岁的魂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清了清嗓子,努力把那张精明商人的面具重新戴上。 但他从躺椅上站起来的速度还是出卖了他,“三位想看点什么?本店虽然小,但索托城有的魂导器我这里都有。”他转向唐三,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唐三腰间那条二十四桥明月夜,“这位小兄弟的腰带,恕我眼拙,莫非是出自大师之手?” 唐三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而礼貌:“是一位长辈所赠。我们自己随便看看就好,不劳您费心。” 中年人连连点头,眼中划过了了然,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识趣地走到一旁,假装整理货架上的物品。他的手指在一块护心镜上反复摩挲,那块护心镜已经被他擦得能当镜子用了。 唐壹看着老板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头。 他想到妈妈曾经说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看见,只有说出来才能让人明白。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陈列盒里一颗灰扑扑的珠子:“这颗防御珠,能量回路是断的。”他又指向旁边一双看起来做工精良的皮靴,“这双提速靴,铭文刻歪了,穿上反而会减慢速度。” “你怎么——”中年人转过身来,嘴巴张开又合上,那张精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完全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拿起那颗防御珠,注入一丝魂力,珠子里本该亮起的防御屏障纹丝不动,只有几颗可怜的火花在珠子里噼啪闪了两下就灭了。 小舞从唐三身后探出头来,冲那个中年人做了个鬼脸:“我们小壹说弱那就是弱,他可从来不说大话的。” 中年人把防御珠放回陈列盒,推了推眼镜,用咳嗽掩饰了一下尴尬:“咳,眼光不错。这几件确实有点小瑕疵。” 唐三并没有注意那几个魂导器,反而被一块人头大小的水晶吸引走了注意力。 “老板,这个多少钱。”唐三指着那块水晶问道。 “不贵,一百个金魂币。”中年人不知为何,看向三人的眼中已经有了慈爱。 “好贵啊。”小舞小声嘟囔了一声,但看到唐三已经付了钱,便没有说什么。 等三人离开店铺,中年人这才又躺回了躺椅上。 他一边晃悠,一边自言自语道:“大师啊大师,你这个家伙这次不躲我了么?” “小三这块水晶有什么特殊的吗?”出来店铺小舞就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水晶中,并不是紫水晶才是最为珍贵的。”唐三笑着给小舞科普,看着手中的水晶很是兴奋。 听到哥哥这么说,唐壹便回想爸爸教导的矿石知识,还有哥哥告诉过他的暗器需要的石头,随后恍然大悟地看向那块水晶:“这是板晶?” “没错。”唐三把板晶收回到了魂导器中,“走,我们先去吃晚饭,然后回去我给你们演示板晶的作用。” 等三人回到酒店,唐三快步把板晶放到了地上,随后从魂导器中拿出了一个普通锻造锤。 “小壹,捂住点耳朵,小舞,往后一点。”唐三出声提醒,随后他双手拿着锻造锤,呼吸法和玄天功共同运作,朝着板晶重重砸去。 “砰!——” 随着锻造锤落下,一声巨响传了出来,唐壹感觉自己脚下的酒店都晃了晃。 在唐三的全力轰击之中,那块板晶顿时被砸成了齑粉。 但也就在板晶化为齑粉的同时,奇异的一幕出现了,无数金色光点从板晶内激荡而出,在房间内四散纷飞。 仿佛整个房间都被蒙上了一层金蒙蒙的光泽。 唐壹伸手抓住了一颗,抓在手里捏了捏,发现这金色的颗粒略微有些软,但却弹性十足,他思考了一下,把魂力注入到了小金球球中,瞬间小金球变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 他回忆着哥哥和他讲过的玄天宝录暗器百解,从中找到了对应的名字:“龙须针。” 小舞也捡了一颗放在了手里,“好漂亮。这到底是什么?” 唐三把锻造锤收了回去,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金色颗粒,拇指和食指捏着它在光线下转了转,“板晶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水晶,它内部会孕育出一种天然金属——发金,也就是这些金色的颗粒。” “发金本身极软,但韧性极强,离开了水晶的保护,发金就会自动蜷缩起来,形成一个颗粒。在魂力的注入下,它才会重新化身为发金。一旦失去魂力的注入,它就又会恢复蜷缩。”话落他也动用魂力,把小球变为了细针。 “那有什么用?总不能用来缝衣服吧。”小舞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没能理解这样做的意义。 “打入人体,没魂力,就会蜷缩。”唐壹是跟着唐三学暗器的,当然知道其中的作用,他精简了关键词,一脸期待的希望小舞能听懂。 小舞还真听懂了。 小舞听得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上那颗还在闪闪发亮的金色颗粒,刚才还觉得它很漂亮,现在忽然觉得这漂亮的东西有点吓人,“嵌在肉里取不出来?那怎么办?” 唐三把金针收回来,语气平静:“只有通过特殊的手段才能取出来,如果不会这个手段,那么就只能把那块肉剜掉。” 小舞想象了一下用刀把整块肉剜掉的那个画面,头皮发麻,她把手里的金色颗粒放到桌上,推得离自己远了一点。“你们这个暗器真吓人。” 唐壹歪了歪头,“哥哥做的暗器都很漂亮。” 唐三被弟弟这句毫无保留的维护逗笑了。他把地上散落的发金一颗一颗捡起来,放进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单独腾出来的一个玉格中。 “以前我给你讲暗器百解的时候,讲到龙须针这,我一直说没有合适的材料,就是这个原因。板晶太少见了,我找了这么久也只找到这一块。” 唐壹点点头,蹲下来帮唐三一起捡发金。 小舞把刚刚推远的那颗发金重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放到唐三手边。“给你给你,我可不敢留着这个东西。万一我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往里面注入了魂力,变成一堆针扎我自己怎么办。” 唐三接过那颗发金收好。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残留的晶粉,看着满屋子还在缓缓飘落的金色光尘,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少年该有的开心笑容。 第二天三人赶了个大早,准备趁着太阳没那么热的时候去找史莱克学院。 唐三在城门口停下脚步,从魂导器里掏出了烛曦画的地图。 他把地图展开,小舞和唐壹一左一右凑过来看。 地图上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代表索托城的圈旁边画了个更小的圈,小圈旁边写了两个字:村子。从小圈出发,一根箭头往南延伸,箭头末端画了棵树。树旁边又画了个圈,圈里写着“史莱克大概在这”。 地图右下角还画了个笑嘻嘻的比着大拇指的太阳,大概是烛曦的自画像。 唐三抽了抽嘴角,默默把地图重新叠好收回魂导器里。 他决定等见到烛曦老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送他一本制图手册。“我们到了城南再问路吧,村子里的人应该都知道。” 三人出了南门,沿着官道走了一段 ,又拐上田间小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农舍。 一个老农正蹲在田埂上修补篱笆,嘴里叼着根草茎,看到三个少年走过来,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唐三走上前去,客气地问道:“老伯,请问史莱克学院怎么走?” 那老农又打量了他们一眼,伸手指向小路尽头的一片村子。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里的草茎重新叼回嘴里,低头继续修他的篱笆。 唐三道了声谢,三人沿着老农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穿过最后一片麦田,一个约莫百来户人家的村子出现在视野里。 “这个村子看起来挺普通的嘛。”小舞双手背在身后,往村子里张望,即便烛曦先前就有透露过学院位置,但她还是抱一丝有幻想,“史莱克学院真的在这种地方?” “应该就在前面。”唐三指着一片明显不同于民居的建筑群。 等三人走近才看清村口的牌匾,上面用绿色油漆写着“史莱克学院”四个大字,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刷子直接刷上去的,油漆还顺着木板往下淌了几条已经干涸的痕迹。 村口处确实聚集着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其中大部分都有父母跟着。 在牌匾下摆放着一张桌子,一个负责登记的老人正一边核对信息一边让学员往里面的测试区走。 “看来我们来得还算早。”唐三站到队伍末尾。唐壹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小舞排在唐壹后面,踮起脚尖往前看,一边看一边数着前面还有多少人。 就在这时,队伍前头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凭什么不让我家孩子报名?我们大老远赶过来的!”一个中年男人拉着个垂头丧气的男孩,站在登记桌前,脸涨得通红。 负责登记的老人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深灰色长袍,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锐利,“第一,这孩子没有达到二十级魂力的硬性要求,魂力过低。第二,他已经超过了十二岁。两项条件都不符合。你的孩子不能入学。” “我可是武魂殿的三环魂尊!我们有的是钱!你说,要多少钱?”中年男人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啪地拍在桌子上。 老者有些不耐烦的从桌子后面站起身,不但是朝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同时也是向后面排队报名的人道:“来我们史莱克学院报名,你们应该先清楚规矩。” 他扫视了一圈等待入学的孩子们,继续道:“史莱克是一种怪物,即使在魂兽之中也是极为古怪的存在。我们史莱克学院的含义,就是怪物学院。也就是说,我们这里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年龄超过十三岁,或者是魂力没有达到二十一级以上的,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一边说着,老者身上突然释放出一股无比强横的气息,他右手一翻,一根有着无数细密纹路的长棍出现在他手中,最为恐怖的是,一共六个魂环从他脚下升起,炫丽的光芒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六个魂环的颜色分别是一白,一黄,三紫,一黑。 这个看上去像是普通农民的老者,竟然是一位六十级以上的魂帝级强者。 中年男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红涨瞬间褪成了青白。他站在原地攥着钱袋,手指捏得发白,最终拉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这一幕让正在排队的新生和家长们瞬间炸开了锅。 毕竟那可是六环魂帝,就算在整个巴拉克王国,这样级别的魂师也绝对是屈指可数的。 “这学院收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人群中有人小声嘟囔。 64.第六十四颗太阳 小舞数了数前面剩下的人,发现刚才还长长的队伍眨眼间就少了一大半。 她用手肘碰了碰唐三,压低声音说:“小三,这淘汰率也太高了,比我们诺丁学院的期末考核还狠。” 唐三的目光落在那位收起武魂后重新坐回桌后的老者身上,六环魂帝对于他和弟弟来说也算是第一次见到了,在诺丁学院,最高级别的校长也不过四十八级的魂宗,和眼前这位比起来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他把目光收回来,对着小舞语气平静地说:“毕竟五位老师都是六十级以上的魂师,门槛自然不会低。我们三个都达标了,不用担心。” “是猪蹄。”唐壹的目光明显被别的吸引走了。 唐三已经完全习惯了弟弟时不时掉线到别处,听到他说出了熟悉的词汇,赶忙顺着弟弟的视线看过去。 校门口的树旁边靠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小舞标为大猪蹄子的金发男人。 他的目光冷淡地扫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嘴角挂着一种说不清的、漫不经心的笑。 小舞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赶忙手动扳回了唐壹的脑袋,让他看不到那边。 “走了走了,快到我们了小壹。” 唐壹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走,听到小舞这么说,果然不再去看那个金发男人,这让小舞松了口气。 队伍缩短之后,等候时间也跟着缩短了不少,很快就轮到了唐三他们。 在唐三放了三十金魂币当做报名费后,小舞第一个上前,大方地把手伸过去。 老者捏了捏小舞的手,满意的点点头:“年龄合适。” 但到唐壹和唐三这就出现了小插曲。 “诶?”老者先是捏了捏唐三的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他用拇指反复按了好几次唐三的指节和掌骨,眉头越皱越紧。不死心的他又捏了捏唐壹的,发现捏不到骨头后,睁大了眼睛。 “两个小家伙,你们手上是不是练了特殊的魂技?”老者看向三人的眼中早就没有了先前的冷漠,反而极其和蔼。 他之所以要捏捏报名者的手,就是通过报名者手掌骨骼来辨认真正的年纪,这是不能作假的。可这两个孩子的手捏上去却极为柔韧,怎么也感觉不清骨骼的情况。 “是的。”唐三的声音中带着些无奈,没想到玄玉手在这种方式的不便利。 “把你们的小腿抬上来吧。”老者也有些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欣喜,毕竟能够修炼特殊魂技的孩子,自身的能力肯定也不会差。 在确认了唐壹唐三两人的年龄正合适后,老者眼怀期待地看向三人:“放出你们的武魂吧。” 唐三和小舞蓝银草与柔骨兔武魂一出现,其附带的魂环也浮现了出来。 “三环?!还是两个三环魂尊?!” “他们也是报名的学生?” “他们的年龄也是十二岁?” 后面的队伍中发出了惊呼。 “那那个拿刀的小子呢?他怎么没有召唤武魂?” 人群中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唐壹微微侧头,似乎是听到了这声疑问,他看了看面前的老者,从腰间把刀拿了下来,“刀,我的武魂。” 老者低头看着桌上这把刀。 他见过的武魂不计其数,但一直把武魂挂在腰间的魂师他确实第一次见到。老者伸出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刀鞘,刀鞘发出低沉而清脆的金属回响,他感受了片刻,抬头看向唐壹:“一直都不收回体内?” “嗯。”唐壹点头。 老者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示意唐壹释放魂环。 唐壹伸手握住刀柄,将长刀从鞘中拔了出来。刀刃出鞘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悠长而清亮,黑色的刀身在晨光里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 四个魂环缓缓从唐壹的脚下升起,黄、紫、紫、黑四个魂环依次出现,随后在唐壹脚下慢慢旋转着。 那道黑色魂环是所有在场者目光的终点,它在晨光里安静地旋转,与另外三道魂环交相辉映,光芒深沉而内敛,压得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校门口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正在排队的学生、家长,甚至前面几个已经报完名正准备去下一步测试的人,全部停下了脚步。那些原本还有些自信的少年,在这四个魂环面前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一时间落针可闻。 “四……四环魂宗?”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又尖又细。 “两紫一黑?第二魂环就是千年?第四就是万年?” “他才多大?十二岁?十二岁的魂宗?” “刚才那两个三环的已经够吓人了,这个——” “怪物——真的是怪物——” 那位负责报名的老者,此刻已经下意识地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唐壹脚下的魂环上移开,落在唐壹脸上,又从唐壹脸上移回魂环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全是震撼。 真是活久见了,十二岁的魂宗也是让他遇见了。 老者轻咳一声平复情绪,随后笑着看向三人:“合格了,沐白,带他们去下一阶段吧。” 虽然他嘴上说着下一阶段,但心里已经把这三个孩子当做正式学员了,一个十二岁的魂宗,两个十二岁的魂尊,如果这都过不了剩下的考核,那其他魂师也别活了。 被叫作沐白的人,就是那位金发男人。 小舞在心中暗骂一句真是孽缘,走在了最前面,试图用身躯挡住唐壹。 “你们好,我叫戴沐白。”金发男人率先开口,自我介绍起来,他一直都守在一旁,自然看到了三人全部测试过程,他的目光越过小舞的肩头,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唐壹。 “我也是史莱克的学院,看你们这魂环配置,后续的测试对于你们来说没有难度,先提前恭喜你们来到史莱克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倒不像是客套,而是真心实意的判断。 “你好,我叫唐三。”唐三上前交涉,他把牵着的弟弟往过拉了拉,唐壹顺从地往前走了半步,“这是我的弟弟,唐壹。” 随后他侧头看向小舞,“这是我们的朋友,小舞。” 唐壹并没有说话,只是冲着戴沐白点了点头,因为他在研究面前这个人为什么会是一个会说话的猪蹄。 在小舞和哥哥同时认证了“戴沐白等于大猪蹄子”之后,唐壹已经把这条信息存入了他的世界观体系。 按照这个逻辑,会说话的猪蹄本人应该是一道食材,但现在看这个食材不但会走路、会说话、还会祝贺他们,这很神奇。 进入村子,能够看到的全是木质建筑,这里的建筑用简单朴素四个字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戴沐白给三人带到了一片空地,先前通过初试的考生就在前面。 戴沐白指了指前面排队的考生,“你们就在这里进行第二项考试,老师会告诉你们怎么做的。我还要出去看看。” 等戴沐白快步离开后,三人在排队的闲暇时刻,开始观察起整个史莱克学院的内部。 正在这时,一个软绵绵的声音响起。 “卖香肠,卖香肠了。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奥斯卡牌香肠,味美香甜。价格便宜量又足。只要五个铜币一根。吃了奥斯卡牌香肠,保证你们更容易通过入学考试。” 唐壹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推着小推车的人正朝这边走来。 那推车上放着小炭炉,炭炉上搁着几根正在滋滋冒油的香肠,香气顺着晨风飘过来,勾得人胃里一阵咕噜。 唐壹侧头看向哥哥,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香肠这么厉害吗?” 食物是补充体力的,但能让“更容易通过入学考试”的食物,他还没遇到过。 唐三看着弟弟那双写满真诚的深红色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太了解这个眼神了,小壹已经把对方的话当真了。弟弟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你说了,那就是真的;你不说,他也不会怀疑。 看着说啥信啥的弟弟,唐三意识到了自己在教育上面的不足。 以前在诺丁学院的时候,同学们敬畏他的实力,老师喜欢他的天赋,玉小刚和学院高层尊重他的想法,从来没有人试图骗过他。 但走出诺丁学院就不一样了,外面的世界有人会故意骗人,也有人像奥斯卡这样随口夸大宣传 的。自己总是跟着就还好,要是弟弟在自己被支走后被骗了怎么办。 “他说的‘更容易通过考试’,是他的宣传语。就像卖西瓜的说自己的瓜最甜一样。”唐三尽量用不会打击到弟弟的方式解释,“不一定都是真的。” 唐壹歪了歪头,看了一眼还在远处卖力吆喝的奥斯卡,又看了一眼哥哥。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说不一定是真的的话,但想到有时候爸爸买回来的西瓜确实不是每一个都很甜,而且他无条件相信哥哥说的话。 “嗯。”他认真的点点头。 唐三在心里默默地把“给小壹补防骗课”这个任务提到了日程表的最前面。 唐壹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味,摸了摸肚子。 他有些饿了。 就差成弟弟肚子里的蛔虫了的唐三一眼就看出了弟弟饿了,他看向小舞询问道:“小舞你需要烤肠吗?小壹饿了,我去给他买一根。” “那也给我来一根吧!”小舞被这么一说,也有些饿了,她指了指前面还在等待第二项考试的考生队伍,示意自己留下来占位置,“你们去吧,我排队。” 在说完后,小舞似乎想到了什么,拉起唐壹就说起了悄悄话:“小壹,你一会儿尝尝好不好吃,要是不好吃咱们就丢给你哥处理。” 唐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唐三拉着弟弟便往卖香肠的那个摊位走去。 买烤肠的过程有些坎坷,因为摊主过于茂盛的毛发,唐三把对方误认为了年长者,大叔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不过也因此得知了对方的名字,唐三结合面前的香肠,想到了先前烛曦说过的,史莱克学院三个学生中的先天满魂力的食物系魂师。 “唐三,你在干什么?”戴沐白带着一个冷冰冰的女生走了过来。 那个女生看起来比唐壹他们还要小一些,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头,皮肤极白,五官精致,但脸上的表情和唐壹有得一拼,都是那种从头到尾波澜不惊的冷。 她淡淡地扫了一眼奥斯卡的香肠摊,又扫了一眼唐三和唐壹,没有说话。 奥斯卡一看到戴沐白,顿时露出一脸苦相,“戴老大,要不要来根香肠吃?” “去死。”戴沐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真给学院丢人,我好像不止一次警告过你,不要在学院里面卖香肠。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呕吐吗?唐三,这香肠不能吃。” 唐三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戴沐白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奥斯卡,奥斯卡回了他一个哀怨的眼神,两个人之间似乎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锋。 最后戴沐白转过头,对奥斯卡说:“小奥,你弄根新的香肠出来。” 奥斯卡虽然还想反驳,但在戴沐白威胁的目光下,还是妥协了。 “超级恢复大香肠!”随着奥斯卡的魂咒,一根新的香肠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唐三:…… 唐壹:? 就在戴沐白威胁奥斯卡的时候,唐壹已经开始尝香肠的味道了,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吃完了一根,现在正在吃第二根。 “好吃。”他做出了评价,并且向哥哥安利。 “能恢复魂力,哥哥。”通透世界里,这根香肠内部蕴含的能量结构清清楚楚,虽然微弱得多,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魂力恢复效果。 还没等唐三做出反应,一旁的奥斯卡已经哭嚎着想要抱住唐壹。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两滴亮晶晶的眼泪从他的桃花眼里滚出来挂在睫毛上,他张开双臂朝唐壹扑过去,嘴里喊着:“知音啊!终于有人懂我了!你是第一个说我香肠好吃的人!所有人吃过我的香肠都说恶心,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看着朝自己扑来的奥斯卡,唐壹的发尾都炸了起来,甚至动用起了呼吸法,生怕对方抱住自己。 但奥斯卡似乎铁了心要给唐壹一个爱的抱抱,一个食物系魂师愣是能追着强攻系魂师不放,他的速度虽然比不上唐壹,但他的执念深重。 唐三夹在两人中间,被转得眼花缭乱,手里还端着那半根被唐壹塞过来的香肠。 唐壹被追得实在没招了,朝唐三投向了求助的目光。 “哥哥救救小壹!” 65.第六十五颗太阳 最后还是戴沐白出手解决了紧追不舍的奥斯卡。 在唐壹崇拜的目光下,戴沐白把奥斯卡像是扛麻袋一样,安置在了肩上,防止对方再向唐壹伸出邪恶的手。 “走吧,我带你们过第二关。”戴沐白扛着奥斯卡就往前走,奥斯卡在他肩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偶尔扑腾一下,但很快就彻底不动了,只是闷闷地说了句“戴老大你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要吐了”。 唐三的眼中闪过犹豫,他看了一眼被扛在肩上的奥斯卡,又看了一眼戴沐白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按规矩应该先完成第二关和第三关的测试,跳过环节会不会给弟弟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不太好吧。” 他手中那半根香肠已经回到了唐壹手中,唐壹站在唐三旁边,腮帮子鼓鼓的,正在与剩下的香肠做深度交流。 听到唐三说“不太好”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看哥哥,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反正哥哥会做决定。 “我可不是徇私,如果魂力等级超过二十五级,就可以跳过第二和第三考,直接去到最后的第四考。”戴沐白回头冲着几人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你和你弟弟一个三十级一个四十级,还有小舞,那都是极其符合要求的存在了。” 在听到唐三和唐壹的魂力等级后,那位黑发女生冰冷的脸色出现了明显的讶异。 “四十级?!”肩膀上快被硌吐的奥斯卡突然活了过来,在戴沐白的肩膀上疯狂抽抽,“知音已经四十级了?!!” 看着就快挣脱戴沐白束缚的奥斯卡,唐壹一脸凝重地把带给小舞的香肠换到了左手,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刀武魂上。 “说实话。”戴沐白并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唐壹的动作,“唐壹入学即毕业。” “怎么说?”唐三询问道,顺便伸手把弟弟的右手攥到了手里。 “因为史莱克学院的毕业标准就是学员必须在二十岁之前魂力超过四十级?,达到魂宗级别才能准予毕业。”戴沐白还是把肩上的奥斯卡放下来了,还好被放下来的奥斯卡也冷静了下来,没有再想着给唐壹一个拥抱。 “唐壹十二岁就达到了毕业标准,所以我说他入学即毕业。理论上他现在就可以申请毕业考核,然后拿着史莱克的毕业证书直接走人。不过我猜他不会走。”他看了一眼唐壹,又看了一眼唐三紧紧牵着弟弟的手。 这时五人也走回了第二考核的场地,唐三招手把小舞也叫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小舞看着唐壹手里的两个香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好吃。”唐壹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他把香肠举到小舞面前,语气认真得像在汇报战况,“是魂技,能恢复魂力。” 听到唐壹这么说,小舞赶忙从对方手中拿了一根。香肠入口不用吞咽就融化了,一股温和的热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成了一团暖融融的能量。 就像唐壹所说的,是魂技产物,但味道与普通香肠没有区别,甚至还更好一些,因为完全没有焦糊味,每一口都是均匀的咸香和恰到好处的油脂。 “确实不错!”小舞很快便吃完了一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又从唐壹手中接过了第二根。 一旁的奥斯卡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小帕子,低声啜泣着。 被认可的感受是如此的美妙,奥斯卡看向唐壹的眼神带上了别样的味道。 唐壹的发尾微微炸毛,他敏锐地感觉到了某种不适,但通透世界里并没有任何能量威胁,他警惕的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让他背后一凉的来源。 此时戴沐白也与第二考的老师交涉完成,老师点了点头,道:“行,你带他们直接去第四关吧。通过了就录取。” 戴沐白正准备带几人往第四考走,但其他排队的学生不乐意了。 一名男考生道:“老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可以免试进入第四关考试。我们却要一关关的通过?” 年长老师淡然道:“如果你的魂力也是超过二十五级的,那么,也可以直接去进行第四关考试,不用在我这里耽误时间。可你现在测试出的魂力只有二十一级,那么,就必须要一项一项的通过。” 男考生疑惑的道:“他们的魂力有二十五级以上?这不可能。我们都才十二岁,怎么会有那么高的魂力出现。”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的固执,在他的世界里,十二岁的二十一级已经是顶尖天才了,他不相信有人能比自己高出那么多。 能够站在这里的,都是魂力超过二十级,而且年纪不超过十三岁的少年,在原本的初级学院中,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无疑都是学院中众星捧月的角色。 可来到这史莱克学院却连连碰壁,这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感让心情难免出现一些变化。 在这排队的也有见证了唐壹三人亮魂环的,心中深知与对方的差距,便没有开口跟着抗议。 “呵,”戴沐白抱着手臂冷笑一声,“自己不行,可不能代表别人不行。” 他从桌上拿起了一颗蓝色水晶球,这颗水晶球一直被放在一边没有使用,因为这是一颗测试三十级到四十级魂力的水晶球,对于普遍是二十级的考生用处不大。 但正好能够测试唐壹几人的魂力等级。 “唐三,给他们看看你的魂力等级。”戴沐白把水晶球在手里掂了掂,递给了明显作为三人领头的唐三。 唐三也不推脱,接过水晶球后便注入了魂力。 水晶球发出淡蓝色的光,停在了三十三级上,唐三面带微笑,将手中的水晶递给小舞,同样的蓝光亮起,只不过被唐三的略微暗淡,停在了三十一级上。 “三十级,十二岁就达到了三十级?!这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级别么?” “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被打脸的那个男考生羞红了脸,一时之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小舞把水晶球递到唐壹的面前。她的动作很自然,因为她知道唐壹的魂力等级比他们都高,用这个水晶球测试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她没想到的是,唐壹却摇了摇头。 他这一摇头却让刚刚被打脸的考生们神气了起来。 “是不敢吗?居然没有接过水晶球!” “哈!是想跟在里面混过去吧!” 有开口的,就有沉默的。 排在最后的几个考生在他们发问的时候就没有说过话,而现在更是用怜悯的眼神看向了那几个自认为已经知道事情真相的考生。 “会炸的。”唐壹对于他们的话反应平平,只是称述了自己为什么不接水晶球。 “哦对。”小舞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利落地把水晶球放回了第二考的木桌上,“忘记这个水晶球是测试三十级的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叫嚷的考生,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什么叫“忘记是测试三十级的”? 那不就是说明那个拿刀的小子魂力已经超过四十级了?超过四十级是什么概念?那是魂宗。十二岁的魂宗? 他们刚才还在质疑对方是不是不敢测试,结果人家不是不敢,是这球不配。 “不可能……”刚才带头抗议的那个男考生下意识地喃喃了一句,但声音比刚才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又从白色变成了更深的红色,最后他闭上了嘴,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了队伍里。 其他几个跟着起哄的考生也纷纷噤了声。 他们之中有人偷偷抬头看了唐壹一眼,那个少年正站在自己的哥哥身边,安安静静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嘲讽的表情,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那些从村口一路跟过来的考生们,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眼神里有怜悯,怜悯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就敢开口质疑的人;有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开口,没有丢这个人;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那是目睹了天才与凡人之间那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之后,心里泛起的、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敬畏的滋味。 “现在还有人有疑问吗?”年长老师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他的目光在剩余考生脸上扫过,每一张被他看到的脸都在不同程度上移开了视线。刚才那个抗议得最凶的男考生更是把头低得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耳根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老师,我想,我应该也可以免试第二关和第三关。” 开口的是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留着一头棕灰色长发的女生。 她站在队伍中段,刚才那场骚动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加入质疑,也没有出声嘲笑。 现在骚动结束了,她微笑着走上前,冲老师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接过了老师手中测试二十级魂力的水晶球。光亮很快便占满了水晶球,蓝色的光芒映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把她的指尖染成了淡 淡的蓝色,最后停在了二十六级。 正当她想询问测试老师自己是否也可以直接去第四关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水晶不见了。 另一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是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黑发女生,她的速度极快,快到在场的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移动的。 紧接着,明亮的光再次闪耀。水晶球在她掌心里亮起比刚才更加夺目的光芒,光芒最后停了在二十七级。 测试老师脸上流露着掩盖不住的惊讶,“怪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一下就来了五个。” 老师笑得连连点头,“好,好,沐白,你带着他们一起去第四关吧。” 几人先互相交换了姓名,棕灰色头发的女生叫做宁荣荣,声音轻柔而礼貌,身上穿着那条蓝色长裙用料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黑头发的女生则叫朱竹清,她只冷冷地报了名字,语气简短。 在去第四考期间戴沐白给众人讲解了一下学院的基础,只不过众人都不怎么熟悉,一时之间陷入到了诡异的沉默中。 随后戴沐白就发现唐壹一直离自己很远。不是那种因为人多所以站的很远,是即便自己走进他,唐壹都会往后退与自己保持距离的那种。 他往左迈一步,唐壹就往右退一步。他加快脚步试图拉近距离,唐壹就加快脚步把距离重新拉开。 两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大约三步远的空隙,戴沐白在默默确认了这件事好几次,才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戴沐白也不是那种憋着不说的性格,他直接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唐壹,我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 “小舞说,要离大猪蹄子远一些,要不然会被传染。”唐壹回答道。 大猪蹄子戴沐白:“……” 戴沐白问出这个问题后,从第二考道第四考这段路上一直憋着的诡异气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奥斯卡第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从戴沐白肩膀旁边漏出来,又被他硬生生用手捂了回去,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戴沐白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奥斯卡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他转过脸去看旁边的树,假装在研究树皮上的纹路,但从他肩膀抖动的幅度来看,显然笑得更厉害了。 唐三移开了视线。他的耳廓边缘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红,但他脸上仍然维持着温和而镇定的表情。 小舞可没有唐三那份淡定。她尴尬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去,即便再大大咧咧,被当着蛐蛐本人的面说出来蛐蛐的话,也足够尴尬。 “说得好。”朱竹清冷冷的附和。 而宁荣荣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捂着嘴笑了起来。 在场只有唐壹在状态外。 他想起师父说过,朋友之间会一起笑他不理解的笑点,如果他没跟上,那就会经历“朋友之间的排挤”。 唐壹沉默了片刻,觉得自己遇到了这种情况,于是他看向还在发抖的奥斯卡,认真地询问道:“为什么会笑?” 他这话刚说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在他们发现唐壹是真的不懂,那双红瞳中充满了清澈的困惑后,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浮现在心头——真的会有这么单纯的孩子吗?! 而被正面询问的奥斯卡此刻开始冒起了冷汗。 他感觉有两股杀意从他的身旁冒出,直直刺向他,而那两股杀意的来源,就是唐壹的哥哥唐三和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小舞。 唐三正用那双温和的黑眼睛看着他,但那温和下面的警告意味已经不需要任何文字来翻译了;小舞更是毫不掩饰地用目光传递着一个极其明确的信息:如果你告诉小壹大猪蹄子真正的意思,那么我保证接下来的整个学期你都会后悔今天没有继续假装透明人。 奥斯卡在唐三和小舞的死亡凝视下轻咳一声,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着。 “因为这个比喻词很有意思,说得我想吃猪蹄了。”奥斯卡用尽了他毕生练就的圆滑,把这句话说得自然、真诚、毫无破绽。他甚至配合着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 他的圆滑拯救了他的性命,在奥斯卡说完这句话后,那两股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意迅速消失了。 唐壹缓缓睁大眼睛,又想起自己吃过的红烧猪蹄,那确实是一道很有好吃的菜。于是他了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来如此。” 66.第六十六颗太阳 在奥斯卡的危机解除后,众人也因为这个事件破冰,聊起了家常。 “到了。”戴沐白停下脚步。此时,他们来到了另一片空地。这里比之前第二关那里就要小上许多,一名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瞌睡着。 “赵老师,我带人来进行第四关考核了。” “哦?这回居然有五个小家伙来到了第四考?”被叫做赵老师的中年人睁开了眼睛,看向唐壹众人挑了挑眉。 “而且他们也是跳过了第二考和第三考的。”戴沐白在一旁补充。 让戴沐白这么一说,赵老师的眼睛一亮,当时就来了兴致,“不错不错,我叫赵无极,既然你们都是免测通过二、三考的,那我就亲自陪你们玩玩吧。” 赵无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之后整个人给人的压迫感完全不同了。 他的身材不高,但看上去却极为结实,宽阔的肩膀就像是城墙一样,“现在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相互了解、商讨。一炷香之后,测试开始。” “测试的内容,是你们五人联手抵挡我的攻击一炷香时间。只要有一个人能够坚持到最后,都算你们过关。” “这不太好吧,赵老师。”了解赵无极能力的戴沐白有些迟疑。 “有什么不好的,院长不在我最大。”赵无极是铁了心要和小家伙们玩玩。 “七十六级魂圣,武魂是小熊。”唐壹像报菜名一样把自己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刚想给他们些提示的戴沐白震惊地看向了唐壹,但还是开口更正道:“赵老师的武魂可不是什么小熊,而是大力金刚熊。” 赵无极却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他往前走了两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瘦高的少年:“好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这武魂可还没放出来呢。” 唐壹看着赵无极,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平静如水。他想了想,觉得既然是老师问的问题,回答是基本的礼貌:“看到的。” “看到什么?” “一只暗金色的小熊。”唐壹如实描述。 也不怪他说是小熊,唐壹和烛曦待得太久,看多了烛曦内核后,看什么都觉得小小的。 “看来你这双眼睛倒是有两下子。不过光眼睛好可不够,得让我看看你们的真本事。”赵无极往地上扔了一支点燃的香,随后又躺回了椅子上,“快商讨吧,小子们。” 戴沐白很识相地退到了场地边缘,把空间让给了五人。 奥斯卡则找了一块树荫蹲下来,他除了在考核结束后提供香肠恢复外,没啥别的作用了,所以便在一旁加油打气起来:“知音加油啊~” “小三我们要怎么办?”经过多年的相处,唐三早就已经是他们三人小组的领头,这种制定计划的活,自然也归到了唐三身上。 唐三点点头,自然而然的履行队长的职责,“小壹已经说出了赵老师的魂力等级,那我们也先报一下武魂和魂力等级吧。” “我的武魂是蓝银草,三十三级控制系器魂师。”唐三先开了头。 “武魂刀。”唐壹的声音紧跟在唐三后面,“四十二级强攻系器魂师。” 他这一开口,在闭目养神的赵无极都睁开了眼睛。 赵无极用眼神询问戴沐白唐壹说的是不是真的,戴沐白用力点头,表示比真金还真。 赵无极重新闭上眼睛,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更大了。 真是个小怪物。 另外两个女生在第二考核那就已经震惊过一次,现在唐壹亲自开口说出来后,虽然心中还有震撼,但好在面上没显。 “武魂兔子,三十一级敏攻系战魂师。”小舞往前跳了两步,俏皮的撩了一下蝎尾辫。 “我的武魂是七宝琉璃塔,二十六级辅助系器魂师。”宁荣荣微笑着介绍自己。 “幽冥灵猫。”朱竹清淡淡开口,“二十七级敏攻系战魂师。” “七宝琉璃塔?”唐三看向宁荣荣,他对这个武魂印象深刻,可不仅仅是因为七宝琉璃塔是最强的辅助系武魂,还是因为就是烛曦老师提起七宝琉璃宗的分心控制,他和弟弟才能知道自己与昊天宗的渊源。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七宝琉璃宗的人。 宁荣荣晃了晃头,她头上的饰品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着,“我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我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等我们先过了眼前的考验再说吧。” “我的武魂是七宝琉璃塔,两魂环。能够给大家分别增强速度和力量方面的属性。增幅在百分之三十左右。持续一柱香绝无问题。” 唐三也认同了宁荣荣说的话,既然已经互相介绍了武魂,那么接下来就是简单的部署了:“我们的搭配很合适。” 他捡了极快石子简单的摆了一下,“宁荣荣,你是我们团队中增幅输出的关键,也是赵老师第一个想要解决的目标。所以小舞和朱竹清,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宁荣荣,在保证她的安全的前提下,再从侧翼骚扰赵老师。记住,不要硬接他的攻击。” 唐三又看向朱竹清。 这个冰一样的女孩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的眼中没有半点懈怠,“朱竹清,你的速度应该是所有人中除小壹外最快的。适合快速切入和撤离。你和小舞一组,一左一右牵制赵老师。不要恋战,打一下就退,始终保持移动。” 朱竹清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极其简短地点了一下头。 “哥哥,小壹呢?”唐壹蹲在石子旁边,深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哥哥。他知道哥哥一定会给他安排最重要的任务。 唐三拿起代表弟弟的那颗石子,放在了代表赵无极的石子正前方。 他抬起头,对上唐壹的目光,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小壹负责主攻。你是我们中唯一能在力量上和赵老师正面碰撞的人,你要做的就是牵制住他的正面。” “但有一点要注意小壹。”唐三的眼神变的认真,“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主,我会用蓝银草在后面控场,随时给你们创造机会。” “哥哥不会被波及?”唐壹歪着头,目光落在那些石子上。 哥哥把自己摆在正中间,一旦赵无极突破了前面的防线,唐三就是第一个直面魂圣攻击的人。 唐三笑了一下,伸手覆上唐壹的手背,用力握了握:“我不会有事。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刻用鬼影迷踪拉开距离。”他看向其他几人,“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赢,是撑过一炷香。”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粗犷的嗓音从场地中央传来:“商量好了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到了。”赵无极站在场地正中央,双臂抱在胸前,那双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他嘴角挂着一丝带着几分期待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值得认真的新生了。 “我们准备好了老师。”几人站了起来,很快就摆好了刚刚商量好的阵型。 小舞和朱竹清一左一右护在宁荣荣身前,唐壹站在最前面,而唐三则站在唐壹身后 ,可以随时支援到所有人。 唐壹眨眨眼,他想到烛曦说过如果怕队友跟不上,可以故意封禁一些自己的技能,既能锻炼自己,又能体验到和队友配合的感觉。 回忆到这,唐壹决定这回先封禁日之呼吸好了。 “七宝转出有琉璃!”宁荣荣清脆的声音最先响起。她双手托起那座通体剔透的七宝琉璃塔,塔身在空中缓缓旋转,两道黄色的魂环从她脚下升起。 她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塔身上轻轻一点,“二曰速!” 一道温暖的光环从塔尖飞出,笼罩在小舞和朱竹清身上,两人同时感觉身体一轻,脚下的地面仿佛变软了。 “一曰力!”另一道光环落在唐壹身上。 赵无极有些吃惊的看着宁荣荣,“好家伙,今年的考生中竟然有一个是七宝琉璃家族的。不错,不错,弗兰德老鬼这次肯定要兴奋了。”一边说着,他手上的香已经点燃,随手一扔,插入地面之上。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通透世界里体内的魂力流转速度明显加快了,肌肉纤维周围多了一层极淡的七彩光晕。 增幅百分之三十,七宝琉璃塔果然很厉害。 朱竹清在光环落下的瞬间就消失了。 她的身影在原地闪了一下,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赵无极右后方的树影里。 幽冥灵猫的速度在同级敏攻系中本就数一数二,加上宁荣荣的速度增幅,她的移动快到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光。 小舞从另一侧绕出,蝎尾辫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配合朱竹清一左一右夹击。 “气势不错。”赵无极站在原地,双臂依旧抱在胸前。 他甚至连武魂都没开,只是把头往左偏了半寸,朱竹清的猫爪擦着他的耳廓划过;身体微微后仰,小舞的蝎尾辫从他面前扫过,连他衣服上的褶皱都没碰到。 “但速度还不够快。”他在躲开两人攻击的同时抬起右脚往地上一跺,一股冲击波从他脚下呈扇形炸开,泥土地面被震出数道裂缝。 朱竹清在空中翻了一圈稳稳落地,小舞借着柔骨兔的弹跳力轻巧地跃起避开了冲击波。 唐三的蓝银草已经无声地铺满了整片场地边缘。 “第一魂技,缠绕!”十几根蓝银草同时从地面弹起,从不同角度缠向赵无极的双腿和腰间。 唐壹与唐三作为双胞胎有着极其特殊的感应,尤其是在兄弟二人有了武魂融合技后,这种感应更加明显了。 他在哥哥动手的瞬间便冲了出去,没有用魂技,只是最普通的突进加上最普通的一记斜斩。 赫刀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笔直的红线,直取赵无极的右肩。 赵无极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刀锋。刀刃在他指间纹丝不动,像是被焊进了石头里。 但唐壹并不意外,他在出刀的瞬间就已经判断了这一刀不可能命中。 赵无极用手指捏住刀锋的同时,一股暗劲顺着刀刃传导过来,震得唐壹虎口发麻。 他迅速收回武魂又再次放出,成功脱离了赵无极的掌控,随后借力后撤,在空中翻了一圈卸掉劲力,落在唐三前方三步远的位置,重新摆好了起手式。 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腿上的蓝银草。 那些深蓝色的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紧,表面渗出极细微的紫色毒液,透过他的裤腿往皮肤里渗。 “蓝银草还有毒?有意思。” 67.第六十七颗太阳 “蓝银草还有毒?有意思。” 他双腿一震,缠在腿上的蓝银草根根寸断。 唐三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但断开的藤蔓在被震碎的同时释放出了寄生种子,十几颗深蓝色的种子在空中炸开,朝赵无极的面门飞去。 “小把戏还挺多。”赵无极张口一喝,一股气浪从他口中喷出,所有寄生种子被吹得四散飞落。 就在种子被吹散的同时,朱竹清和小舞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她们没有选择正面硬攻,朱竹清的攻击角度极其刁钻,猫爪带着破空的尖啸声直取赵无极后颈,在空中划出五道银白色的弧线。小舞则用出了腰弓的蓄力姿势,蝎尾辫甩过来缠向赵无极的左臂。 “第一魂技,腰弓!”小舞的蝎尾辫成功缠住了赵无极的手腕,虽然只是轻轻带了一下,但足够她借力腾空。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折,两条腿像无骨的绸带一样缠向赵无极的脖子。 同一时刻朱竹清的猫爪已经快要碰到赵无极的后颈,唐三的蓝银草从地面再次弹起,这一次不是缠绕,而是在赵无极面前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藤网,遮住了他的视线。 唐壹就在藤网遮住赵无极视线的那一瞬间发动了攻击。 第一魂技,朝霞映雪·初光 温和而明亮的刀光登时便出现在了赵无极面前,与他的脖颈只有一指的距离。 赵无极感受到了这一刀蕴含着惊人的能量,瞳孔一缩,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并没有硬接。 他微微侧身,刚好躲过了朱竹清的猫爪,小舞也没有成功锁住他的脖子,随后又赶忙往后退了半步,与唐壹的刀擦肩而过。 “不错。你们配合的确实有点意思。”他说完这句话,身上的气势猛地一变。 一股沉重而狂暴的魂力从他体内炸开,棕色的毛发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覆盖了双臂和胸口,他的体型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不过接下来,我可要认真了。武魂附体!” 一枚接一枚的魂环从他脚下升起,两黄、两紫、三黑,七个魂环在他身上整齐地排列着。 属于七十六级魂圣的恐怖威压毫不保留地释放出来,空气本身都被这股气势压得微微扭曲。 “小舞!朱竹清!保护好宁荣荣!”唐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紧迫感。 但她们的速度还是不如作为七环魂圣的赵无极。 赵无极动了。 他没有用魂技,只是很直接地往前冲了一步。 这一步跨出去的同时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巨石,以眨眼间的速度朝唐三正面撞来。 现在能保护住宁荣荣的只有唐三,而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回防。 唐三的蓝银草在他面前筑起了三层藤墙,想要给众人争取时间,但赵无极甚至没有减速。 第一层藤墙被他撞穿,第二层被他撕开,第三层他直接一掌拍碎。 唐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蓝银草和他是共感的,三层藤墙被暴力摧毁,那种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顺着武魂的感应直冲他的经脉。 “别挡路,小子。”赵无极笑得像个反派。伸手就要碰到挡在宁荣荣前面的唐三。 唐壹用出了第二魂技,迅速回到哥哥身前,他双手握刀,正面迎上赵无极的手掌。 刀刃和手掌撞在一起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唐壹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以他为圆心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缝。 “小壹!”唐三惊呼出声。 他现在极其担心弟弟与七环魂圣硬刚,身体会不会受伤,那可是大力金刚熊武魂,同级魂师都很少有人敢正面硬接赵无极的攻击。 赵无极低头看着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小子,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的大力金刚熊武魂以力量著称,同级别的魂师都很少有人敢正面硬接他的攻击。但此刻他掌心里这把刀纹丝不动,刀刃上赤红的火焰还在顺着刀身往他手掌上蔓延。 这小子不是硬撑,是真的能接住。 此时什么队友之间的配合,什么感受与朋友的羁绊,什么压制能力都被唐壹忘在了脑后。 他只看到哥哥受伤了,哥哥因为自己的压制受伤了。 如果他早一点用全力,如果他不在战斗时分心去考虑怎么和队友配合、怎么压制自己的力量,赵无极根本没有机会越过他去攻击哥哥。 “呼————” 唐壹的那双红瞳逐渐变得空洞无神,通透世界瞬间开启,所有人的能量流动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一口热气从他口中喷出,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呼吸法被唐壹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全集中·常中的韵律在这一刻骤然加速,魂力沿着经脉奔涌,心跳的节奏被压缩到了平时的两倍。 他不再压制自己了。 赵无极感觉到了不对。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少年,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红瞳此刻变得空无一物。 紧接着一股巨力从他的手下奔发而出,这个孩子身上的气势仍旧不强,甚至和普通大树如出一辙。 但随着那股巨力,赵无极被唐壹的刀顶得往后退了半步,这半步不大,但他确实被撼动了。 一个七十六级的大力金刚熊魂圣,被一个十二岁的四环魂宗正面顶退了半步。 唐三在唐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第一个察觉到了弟弟的变化。 他太熟悉这个状态了,这是弟弟认真了的表现,往常只有和烛曦老师单挑的时候会出现。那个在战斗中还会回头看一眼哥哥有没有跟上的唐壹,此刻已经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锁定在了赵无极身上。 看来自己受伤的事情让小壹不开心了,唐三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紫极魔瞳瞬间开启,他看到弟弟的领域颜色正在变深,只不过只是闪烁了一下就恢复了原样。 没有细想的唐三冲到朱竹清和小舞身边把她们往后拉了几步。 “所有人退后,小壹要用全力了。”唐三的声音很急,生怕她们被误伤。 他看了朱竹清一眼,那一眼里有完整的警告——不要靠近,现在的小壹谁也拦不住。 “啊!”身后的宁荣荣忽然痛呼了一声,唐三三人赶忙回头开去,就发现为他们加持的宁荣荣此刻已经跌坐在了地上,她的双手颤抖,武魂已经收了回去。 宁荣荣捂着右手,声音中带着震惊:“我想给唐壹加一层速度增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魂力被弹回来了。” 她们七宝琉璃塔的增幅光环向来是柔和而包容的,从来不会对任何武魂产生排斥反应,这是第一次。 唐三微微蹙眉,这是弟弟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以前家里没有辅助系,没想到弟弟认真后,会直接拒绝辅助系魂师的增幅。 “有意思!” 另一边用力量抗衡的两人终于分开了,赵无极的眼睛亮了。手一抬,一掌再次朝唐壹劈过来。 这一掌比之前所有攻击都快都快、都重。掌风过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浪,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唐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抬起右手,赤红的刀刃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刀锋和熊掌第二次撞在一起。 冲击波炸开,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才落下。 唐壹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但他没有退,甚至在冲击波还没消散的时候就已经出了第二刀。 “铛!——”赵无极被这一刀结结实实地劈在了 胸口,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四环魂宗没有加注魂技的一击并没有攻破对方的魂力护体屏障,可还是留下了一道白痕。 赵无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白痕,咧嘴笑了。“好小子,居然能伤到我。你这是什么刀?黑色的刀刃还能变成红色的?” 唐壹没有回答。 他的回应是下一刀。 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赤红的刀刃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完美的正圆,火焰沿着刀锋的轨迹铺开,像一轮燃烧的日轮砸向赵无极的胸膛。 连场边的戴沐白与奥斯卡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好强!”戴沐白眼中闪过战意。他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双拳攥紧,白虎武魂在他体内蠢蠢欲动。 “加油啊知音!!!”奥斯卡把手当做喇叭,疯狂呐喊着。 “好快……”小舞喃喃道。 她和唐壹打了无数次,对他的日之呼吸再熟悉不过。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唐壹用这种速度出刀,圆舞之后没有任何的停顿,而是第二个斩击,然后是第三个。 每两刀之间的间隔短得几乎不存在,就像刀锋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对手,只是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往前斩。 日之呼吸·贰之型·碧罗之天 圆舞的余焰还没散尽,碧罗之天的上撩已经从地面划向天空。 两刀之间的衔接流畅得像一整条完整的火焰瀑布,完全没有给赵无极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 赵无极被这一刀撩得后退了一步,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魂圣,后退的同时一掌拍向唐壹的刀身,想要把他的刀打偏。 但唐壹在刀身被拍中的前一刻便已顺势转了半圈,借着碧罗之天上撩的力道,身体侧转,刀锋在空中折了一道极小的弧线,继续砍向赵无极的侧肋。 日之呼吸·叁之型·烈日红镜 两道弧形刀气从刀刃上脱出,直取赵无极的双肩。赵无极避开了第一道,被第二道击中右肩,皮肉被高温灼烧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太快了……”场边的戴沐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变为了竖瞳,只为了能看得起场中两人的动作。 场中没人能看清唐壹的动作了。 小舞眼里只剩下一道赤红的残影在场地中央画出一条条火焰的轨迹,每一条轨迹的终点都是赵无极身上同一个落点。 朱竹清退到宁荣荣身旁,猫瞳随着火光快速移动着,却没有办法找到任何切入的空隙。 唐壹的攻击密不透风,没有给赵无极任何喘息的机会,也没有给队友任何插手的余地。 他是天生的剑士,拿起刀便能知道该砍向哪就能一招制敌,他也是天生的孤独者,强大的力量没有人能跟上,没有人能并肩。他天生就站在了高处,让所有人仰望。 但唐壹的动作唐三能看得清清楚楚。 作为在场唯一能跟上唐壹速度的人,唐三深吸一口气,紫色的光华在他眼中流转,蓝银草从他掌心无声地延伸出去。 “小壹!” 唐壹微微偏头,在高速移动中对上了唐三的目光。那一眼里没有任何言语,但两个人同时懂了。 唐三的蓝银草从地面弹起,不是缠向赵无极,而是在唐壹下一个落点的地面上铺开,给了他一个更稳的踩踏面。唐壹借着蓝银草的弹力,脚下一蹬,速度又快了三分。 “真是一群小怪物。”赵无极本就震惊唐壹的天赋,结果发现另一个小子居然能跟上速度,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胸腔里的战意像烈火一样烧起来。 他面前的唐壹速度还在提升,唐三的蓝银草还在给唐壹铺路,一个小怪物变成了两个小怪物。他决定不再试探了。 “第五魂技!重力挤压!” 68.第六十八颗太阳 “第五魂技!重力挤压!” 赵无极张开双臂,好似鼓掌般合掌,唐壹和唐三顿时感觉到身体一沉,甚至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赵无极那边飞去。 但兄弟二人并没有多少惊慌感。 唐三的反应比他的意识快,他的身体在被吸过去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判断,蓝银草从地里迅速长出,藤蔓从唐三的身后绕过来,在对方腰际绕了两圈,然后末端深深地扎进身后的泥土里,像一根被钉进地里的锚。 他的身体往前滑了一小段之后猛地停住了,藤蔓绷得笔直,发出极轻极细的“嗡嗡”声。 而唐壹更是不准备做出自救手段,反而放松身体任由自己被吸过去,在到达一定距离后,他脚下用力,身体瞬间高高跃起。 日之呼吸·伍之型·火车 唐壹顺着力道用出刀技丝滑地来到了赵无极的身后。他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弯,卸掉了前冲的惯性,脚下踩碎了几片被震落的叶子。 赵无极反应极快,双掌合击落空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右臂横扫,熊掌带着破空的风声朝唐壹的脑袋拍去。 但唐壹的刀比他更快。 第四魂技,残阳入海·归寂 这一刀其实比唐壹往常的挥砍速度要慢上不少,但刀尖上凝聚的能量让场边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这一魂技不追求速度,不追求范围,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刀刃之上,就像夕阳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瞬,所有的光芒都收拢成一线,然后归于沉寂。 赵无极迅速做出防守状,双臂交叉显然是想要硬接这一击,可他还是失算了。 作为一个七环魂圣他小看了唐壹的威力。 这一次刀刃不再被魂力护体的屏障阻挡,而是如热刀切黄油般砍中了赵无极的双臂。 顿时鲜血淋漓。 赵无极顿时感觉到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顺着伤口涌入体内。 那股力量并不狂暴,没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而是安安静静地渗透进了他的经脉深处。 然后在他体内彻底炸开了。 “呃!”赵无极闷哼一声。 他现在只感觉浑身的经脉传来阵阵剧痛,而且不止如此,原本魂师的魂力等级越高,恢复能力也越强,可双臂的两道刀上非但没有止血,反而还传来持续的灼烧感。 “好一个延迟持续伤害,好一个万年第四环。”赵无极甩了甩已经开始发麻的双臂,笑着看向唐壹,“这魂技叫什么名字?” “残阳入海·归寂。”唐壹回答。 “好名字。”赵无极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唐壹的肩膀,看了一眼插在地面上那支已经燃尽的香。 香灰积了满满一地,最后一点火星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熄灭。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双臂上还在隐隐发麻的伤口,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场边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把武魂收了。 棕色的熊毛从他皮肤上褪去,膨胀的体型缓缓恢复原状,七个魂环依次没入体内。 然后他举起双手,冲唐壹露出一个心服口服的笑容。“行了,不用打了。这一关,臭小子你们通过了。” 唐壹没有为过关而高兴,反而在把刀收回腰间后,跑到了哥哥身边。 “哥哥……”他的通透世界并没有关,而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哥哥身上的伤势。 有轻微震伤,有一些蓝银草断裂带来的反噬,有魂力精神力大量消耗带来的疲惫感。 唐三看着弟弟满眼担忧的盯着自己,就猜到小家伙正在用通透世界给自己检查呢。 他伸手轻柔的揉了揉弟弟的头顶,自从小壹的魂力等级升上去之后,他与弟弟的身高就一直是持平状态,没有了曾经低头看弟弟的样子,唐三还有些不太习惯。 “我没事小壹。”唐三轻声安抚着,他知道弟弟最在乎自己,刚刚自己吐血显然是吓到他了。 “嗯。”唐壹仰头蹭了蹭哥哥的手,他已经用通透世界检查过哥哥了,现在哥哥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在确认哥哥真的没事后,唐壹来到了赵无极面前。 此时赵无极已经朝奥斯卡要了几根恢复香肠,魂力也在缓慢回升,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臂,两道伤口还在往外不要钱的流血,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灼烧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魂力运转加速而更加明显了。 他正皱着眉头想这到底是什么古怪魂技,就看到唐壹朝自己走过来,有些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了?臭小子。” 唐壹没有说话,只是从刀穗魂导器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 “能治好。”他把小瓶子塞到了赵无极手里。 赵无极缓缓扣出一个问号,脑子有些没转过弯来。 “小壹的魂技附带持续灼烧效果,如果没有特殊手段干预,这份灼烧感会一直存在。”唐三走上前来给弟弟的行为做解释,“赵老师,这个瓶子里是我们的老师专门根据小壹的能力制作的解药,吃了他灼烧感就会慢慢消失了。” “哈哈哈哈,我们史莱克可真是收了一群小怪物啊!”赵无极在听了唐三的解释后,二话不说拔开瓶塞,仰头把解药一饮而尽。 “沐白小奥,你们带着这群小家伙去宿舍吧。” 赵无极看着不再流血的双臂满意地点点头,他冲着唐壹几人摆摆手,又重新躺回了椅子上。 在听到赵无极的话后,众人也聚到了一起。 唐壹看到还在揉手的宁荣荣,微微垂头道:“对不起。” 他当时听到了宁荣荣的痛呼,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反弹对方的增幅,只是当时并没有来得及查看对方的状态。 “哎?”宁荣荣显然没想到还会收到对方的到齐,在怔愣片刻后,赶忙摇头,“没事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她把手腕转了转,表示自己确实没事。 “唐壹到底有多少技能,我看他用出的刀技已经超过魂环数量了。”戴沐白带着众人往宿舍走,在路上问出了其他人同样好奇的问题。 他是朝着唐三问的,在这段时间里,足够让他看出唐壹极其不善言辞,并且唐三在这段兄弟关系中,是掌握着绝对主导权的,问唐壹还不如问唐三。 在场的几人都是自己与弟弟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同学,也是队友,唐三并不准备隐瞒什么。 “小壹有一套自创魂技,一共十三型。”唐壹笑着说。 “十三个自创魂技,再加上现在有的四个魂环魂技。”奥斯卡在一旁摆着手指头算,随后发出一声怪叫,“那知音直接就有十七个魂技了啊。” “我叫唐壹!”唐壹拉着哥哥的手发出了抗议。 这回不用唐三翻译,在场的几人也明白唐壹的意思,这明显是对奥斯卡叫他知音的不满。 奥斯卡被那双深红色的 眼睛盯着,后背一阵发凉。 “唐壹,唐壹,记住了,唐壹。”他的双手合十,举到面前,冲唐壹做了一个“我错了”的讨饶手势。 唐壹这才把目光从奥斯卡脸上移开。 史莱克学院并不大,众人很快就来到了宿舍的位置,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几间小屋。 “男生和女生的宿舍并不在一起,等会儿我带你们女生去,宿舍是两两一间。”戴沐白抱着手臂停在了一个木屋前,伸手敲了敲木板门,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门没锁,被他敲得往里开了一条缝,能看到里面的两张空床铺。 他回过头看向唐三和唐壹,“唐三,唐壹,这间还是空的,你们就住这吧。” “好。”对于房间来说,两人都不是挑剔的人。 唐三点点头,带着弟弟走了进去,并于小舞商量好等她也收拾完,在他们的宿舍门口集合。 兄弟二人的东西都不多,刚把床铺整理好,就听到了敲门声。 唐壹打开门就看到了小舞带着宁荣荣来了。 “我和荣荣住一个宿舍,都想逛逛学院,我们就一起来啦。”小舞从门口探头进来,发现唐三和唐壹的宿舍跟她们的没啥区别后,就又缩了回去。 四人沿着宿舍门前那条土路慢悠悠地往前走。 史莱克学院实在不大,从宿舍走到训练场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从训练场走到村口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小舞走在最前面,宁荣荣挽着她的胳膊,两个女孩经过一场并肩作战,已经从陌生人变成了有说有笑的朋友。 唐三和唐壹跟在后面,兄弟俩的手松松地牵在一起,唐壹的另一只手正把玩着一片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叶子,拇指沿着叶脉的纹路来回摩挲。 “你们说史莱克学院这么小,食堂能好吃吗?”小舞摸了摸肚子,战斗消耗的体力开始催债了。 今天从早上一路折腾到现在,早饭只吃了一碗粥,午饭根本没顾上吃,最多再加上那两根没多少份量的香肠,刚才又和赵无极打了一场,她现在饿得能吞下一整头牛。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唐三拉着唐壹快走了两步,和两个女孩并排。 食堂是一栋独立的木屋,比宿舍大一些,窗户半开着,里面飘出淡淡的炊烟味。门口挂着一块同样歪歪扭扭的木板,写着“食堂”两个字,油漆的颜色和校门口那块牌匾如出一辙。 推开门,宁荣荣刚迈进去一只脚就停住了,她借着门口漏进去的光把食堂内部扫了一遍,脸上的期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食堂里只摆着几张长条木桌和配套的长凳,打饭窗口只有一个,窗口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的菜品。说是菜品,其实只有两行字:清汤面,加荷包蛋另付一铜币。 “就一个菜?!”小舞从宁荣荣身后探出头,看到了黑板上的字,表情和当初在诺丁学院食堂发现连吃一周土豆时一模一样。 “准确地说,是一个主食加一个可选项。”宁荣荣用她一贯从容的语气纠正道,但纠正完之后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确实只有一个菜。” 小舞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盯着那块小黑板看了半天,眼神里满是对这所学院最后一丝幻想的破灭。 她抬起头看向唐三,用那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我想收回之前吐槽诺丁学院食堂的话。” 69.第六十九颗太阳 唐壹走到窗口探头进去,发现厨房并没有人。 “没人。”他把头缩了回来,冲着众人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连清汤面都没有了吗?!”小舞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不信邪的也探头进去,发现真的没人。 “没有人,我们是不是可以自己做?”宁荣荣也走了过来,她推了推通往厨房的门,发现并没有关。 她看向另外三人,询问道:“我们四个有谁会做饭吗?” 小舞率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她一直都是在食堂吃,要么就是假期的时候在唐三和唐壹家蹭饭,完全不需要动手自己做。 宁荣荣把手背在身后,露出有些俏皮的笑容,“我也不会。” 她作为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哪有让她做饭的时候,要是敢有人指使她做饭,等待那个人的就是骨刺和七杀剑。 唐三无奈一笑,自觉往厨房走去,唐壹跟在哥哥身后,显然也属于会做饭的行列中。 “唐壹居然会做饭吗?”宁荣荣好奇的看向小舞。 她原本以为有种母性光辉的唐三会做饭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没想到唐壹也会。 倒不是看扁唐壹,实在是唐壹给人的第一印象过于刻板,像是那种满脑子只有修炼、完全不谙世事的笨蛋。 说到这个小舞的表情变得神秘莫测起来,她凑到宁荣荣旁边就开始分享:“小壹他不仅仅会做饭,而且很有天赋。” “真的?!”宁荣荣睁大了漂亮的眼睛,那双蓝绿色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小舞认真的点点头,“等等你就知道了。” 而在厨房的兄弟二人,动作也极其迅速。 唐三从魂导器中拿出了各种蔬菜肉类,甚至连一整套厨具都有。 “烛曦老师真是未雨绸缪啊。”唐三拿着手里的菜刀感叹着,“当时烛曦老师给我一大堆东西,我还以为有些夸张呢。” “师父很厉害。”唐壹把蔬菜全都放到了水池中,正在飞速的清理着。 唐三上辈子在外门不被重视,自己做饭都是家常便饭,而唐壹则是将自己的通透世界用到了极致。 兄弟二人在厨房里忙得行云流水。 唐三掌勺,唐壹备菜,兄弟二人配合得像是同一个人在同时做两件事。 唐三的锅铲在铁锅里翻飞,油花溅起又落下,发出“滋啦滋啦”的欢快声响。 唐壹的刀在案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刀刃落下的时候只听到极轻极细的“嗒、嗒、嗒”,切出来的菜丝堆在盘子里,每一根都粗细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才下刀的。 豆腐被切成大小完全相等的方块,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边角锐利得像刚拆封的积木。 在通透世界下,他根本不用担心菜会烧过火,每次都能卡在最完美的温度翻炒。 两个人一起做饭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充斥了整个食堂,甚至有往外飘的趋势。 “好香啊,院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一个陌生的男声从食堂外传出来。 “不知道,我们进去看看。”这回出声的是两个女生熟悉的声音,戴沐白在说完这句话后,就伸手推门进来了。 而奥斯卡在门开后,也钻了进来,还冲小舞和宁荣荣招了招手,“你们都在啊。” 小舞点了点头,好奇的看向戴沐白身后,那是一个红头发的胖子。 他的头发是那种很亮的红色,与唐壹发尾那种暗红不同,更像是火的颜色,张扬的、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醒目的火红。 体型圆滚滚的,肚子把那件深色的短袖撑得紧绷绷的,能看到布料下面隐约的圆弧。脸也是圆圆的,下巴几乎和脖子连成一条线。 戴沐白显然也注意到了小舞的视线,侧身让开一步,手掌朝那个红头发的胖子摊开,给众人介绍了起来,“这位就是我们另一个同学,胖子。” “什么胖子!”红头发的男生并不满意戴沐白的介绍,他冲着两个女生嘿嘿一笑,“我叫马红俊。” 小舞上下打量了马红俊一番。 她想起烛曦之前提过的史莱克学院三个学员,一个是戴沐白,一个是奥斯卡,还有一个…… “你就是那个会喷火的鸡?”小舞脱口而出。 马红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是凤凰,凤凰!不是鸡!” 他抬起右手,一团金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里窜出来,在指尖上跳跃了两下,映得他那张圆脸忽明忽暗。火焰确实很漂亮,颜色比普通的火更浓更艳,但个头实在不算大。 小舞看着那团努力燃烧的小火苗,想起了唐壹刀上那种能把空气烤得扭曲的金红火焰,两者之间的差距大概相当于一个蜡烛火苗一个天上的太阳。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敷衍:“嗯嗯,凤凰,记住了。” 马红俊从小舞的表情里读出了完整的潜台词,但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切菜声。 那声音快得不像是在切菜,倒像是在敲一种只有一个音调的快板。他循着声音往厨房里看,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两个人正站在灶台前。 那两个人他都不认识,但差不多也能知道肯定是今年的新生。 一个黑发黑瞳,正一手掌勺一手往锅里撒调料。另一个黑色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有一截醒目的红色,正拿着菜刀处理砧板上的食材。那刀起刀落的速度快得惊人。 马红俊看得有些发愣。 “那个人是谁?”他压低声音问戴沐白,生怕自己声音太大会打扰到厨房里那个正在以刀功表演某种艺术的少年,“他的刀也太快了吧。” 戴沐白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叫唐壹,今天刚入学的。四十二级强攻系战魂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的刀可不止快,甚至能伤到赵老师。” 马红俊的嘴惊得能放下一颗鸡蛋,他看看厨房里那个正把切好的菜丝拨进盘子里的少年,又看看戴沐白那张没有半点开玩笑痕迹的脸,最后只憋出一句:“赵老师?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戴沐白点点头。 “唐壹和唐三在里面做饭。”宁荣荣给三位男生和也循着味道进来的朱竹清做解释。 朱竹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她冲宁荣荣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往厨房里扫了一眼,在进去帮忙和在外面别添乱中,她选择了沉默地在桌边坐下。 马红俊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咕——”,他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厨房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只被肉骨头勾住了鼻子的小狗。 “胖子,你那肚子能不能有点出息。”戴沐白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马红俊的后脑勺。 既然多了四个人,小舞猜测唐三准备的菜肯定不够吃了,她深吸一口气,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小三!小壹!有人要来蹭饭了!”她的声音又脆又亮,穿过锅铲的碰撞声和油花的滋啦声,准确无误地落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厨房里的锅铲声停了一瞬。 然后唐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紧不慢的,带着笑意:“知道了,我们多炒两个菜。” 唐壹最先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盆白米饭和两盘菜。 米饭冒着热气,米粒晶莹剔透,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像被水洗过的珍珠。 一盘是青椒炒肉,青椒的颜色翠绿翠绿的,肉的切面是嫩白色的,边缘微微焦黄,酱汁挂在上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油亮亮的光。 一盘是番茄炒蛋,番茄的红色和鸡蛋的金黄色交织在一起,汁水浓稠,撒在上面的葱花是翠绿色的,像一幅被画在白瓷盘里的画。 唐三紧跟着出来了,手上也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汤和两盘菜。 汤是紫菜蛋花汤,紫菜是深绿色的,蛋花是浅黄色的,在清亮的汤里舒展开来,像一朵朵正在绽放的花。 一盘是麻婆豆腐,豆腐块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裹着深红色的酱汁,表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白色的蒜末。 一盘则是红烧肉,五花肉被切成大小相等的方块,每一块都带着一层肥一层瘦一层皮,酱汁收得极好,浓稠地裹在肉块表面,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肥肉部分微微颤动,像是还没入口就已经化了。 唐三把托盘放在桌上,直起身,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嘴角挂着那个温和的 、让人生不起防备心的笑,“饭不多,一人一碗应该够。菜也不多,凑合吃吧。” 既然厨子都这么说了,众人也不准备推脱什么了。 本来就到了晚饭的点,作为魂师消耗又大,一时之间只有碗筷的碰撞声。 马红俊夹了一大筷子菜,把碗端到面前,用筷子就着菜扒了一大口饭,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大了。 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塞进嘴里,嚼了三下,然后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带着饭粒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感叹。 “好吃!”他把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饭粒从他嘴角喷出来几颗,落在桌上,他浑然不觉,又扒了一大口饭。 “胖子,你慢点,没人跟你抢。”戴沐白的声音里带着无语,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 奥斯卡的手速也极快,已经从马红俊的筷下抢夺了三块红烧肉。 女孩子们这边则安静些,三个姑娘都很有吃相,细嚼慢咽,只不过为了防止那群饿死鬼把菜全抢完,碗中也有不少储存起来的菜。 等众人都吃饱喝足后,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发出了发自内心的感叹:“唐三,唐壹,和你们待在一起太幸福了。” 等兄弟二人收拾完厨房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可唐壹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洗漱,反而坐到了床边,从魂导器中拿出了帕子,擦拭起刀来。 唐三就在床的另一边,自然能注意到弟弟的异样。 他们像往常那样把两张床合成了一张,两个半大的男孩睡并不拥挤。 他来到弟弟这侧,坐到了唐壹身边,温声问道:“怎么了吗小壹?” 唐壹看向哥哥,眼中有些迷茫。 “小壹不喜欢打斗。”唐壹放下了刀和帕子,然后他弯下腰,趴在了哥哥的腿上,“小壹讨厌刀砍到身体上的感觉。” 他的声音闷闷的,透过衣料传上来,“可是小壹收力哥哥就容易受伤,小壹不想哥哥受伤。” 哥哥想要当魂师,他便会一起跟着成为魂师,哥哥想要变强,他便跟着变强,即便并不喜欢那种挥砍的感觉,但如果是和哥哥一起,唐壹觉得并不是不能习惯。 唐壹在哥哥这里永远是话最多的宝宝,他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全都吐了出来。 在先前哥哥被那个奇怪的白光击中的时候,唐壹就有想过,如果自己再强一些,会不会就能抓住那个光,哥哥也就不会痛呼出来。 唐三听着弟弟的倾诉,眼中闪过了然,他受伤的事情对弟弟的打击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在别人眼里,唐壹是十二岁的四环魂宗,是砍伤七环魂圣赵无极的天才,是史莱克学院最强的入学新生。但在他眼里,唐壹还是那个懵懂的、拉着自己手跟在他身后的可爱弟弟。 “小壹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感受来。”唐三伸手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弟弟的头顶,“今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小壹不喜欢就不去做就好,力量是小壹的工具,而不是束缚住小壹的绳索,之后一切交给哥哥。” 说到这,唐三苦笑的摇摇头,但并没有让唐壹察觉。 他这个哥哥还是太没用了,没能保护弟弟,还需要弟弟保护。 “哥哥有用!”唐壹意有所感的抬头,那双红瞳中满是认真,“小壹不能没有哥哥!” 唐三有些惊讶的看着唐壹,他敢肯定,那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唐壹根据双生子之间的感应,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看着弟弟那双认真的红瞳,里面写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 唐壹从不说谎,他说“哥哥有用”的时候不是在安慰谁,是在陈述一个他觉得理所当然的事实。 唐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那么几个人。 而在这个世界里,哥哥占了一半。 唐三伸手,把唐壹重新按回自己腿上。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一下一下地顺着弟弟的发丝。唐壹的脸贴在唐三膝盖上,能感觉到哥哥手指穿过发丝时轻柔的力道,能听到哥哥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把整张脸埋进哥哥腿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哥哥不要再受伤了。” “好。”唐三的声音很轻,“哥哥答应小壹。” 70.第七十颗太阳 被哥哥膝枕安抚过后,唐壹又恢复了活力。 与哥哥完成每日清晨锻炼后,兄弟二人在食堂碰到了和干馒头对视的其他人。 食堂里的气氛堪称凄凉。 几碟咸菜、一盆干巴巴的馒头,以及戴沐白、马红俊、奥斯卡三人愁云惨淡的面容,构成了一幅令人心酸的画面。 小舞和宁荣荣坐在一旁,正用手戳着面前那个硬得能当武器的馒头,表情写满了生无可恋。朱竹清倒是面色如常地小口啃着,但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来看,显然也不怎么享受。 而其他在看到来人是唐三与唐壹后,像是看到了救星般聚了过来。 “弗兰德院长太抠门了,早饭只有馒头和咸菜!唐三!救救我们!”马红俊一个滑步扑倒在了唐三腿边,至于为什么没有扑到唐壹那,是因为他从戴沐白和奥斯卡那听说了唐壹的战绩,有些不敢。 唐三摇摇头表示他也无能为力,无奈地解释道:“昨天晚上已经把烛曦老师准备的菜全用完了。”他倒是想再做一顿早饭,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食材,他就是厨艺再高也没办法凭空变出饭菜来。 看到唐三都无能为力,马红俊哀嚎一声,重新把脸埋进了胳膊里,不想面对那干巴的馒头。 “会喷火的鸡。”这时候唐壹突如其来地冒出一句。 昨天他一直都在思考因为自己哥哥受伤的事情,完全没注意吃饭的都有谁,也还是今天早上走进食堂,他才发现这个红头发的胖子他并不认识。用通透世界一看,发现对方就是自己好奇的那个会喷火的鸡。 到底是谁把这个说法传出去的!!!马红俊在心中咬牙切齿的想着。 闲的没事到处旅行中的烛曦:哎嘿 “胖子你那不就是邪火草鸡么,会喷火的鸡说得也没错。”戴沐白挑眉调侃道。 按照以往,这种时候马红俊早就跳起来和戴沐白掐上了。但这一次,他却意外地没有反驳。 马红俊从地上爬了起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体内的邪火……安静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自从武魂觉醒以来,邪火就像一头暴躁的野兽,无时无刻不在他体内咆哮、冲撞、灼烧。 昨天在唐三那饱餐一顿,全身暖洋洋的,他没太注意。但今天早上饿着肚子,邪火本该格外躁动才对。 可唐三和唐壹一进食堂,那咆哮的邪火突然安静了下来。 像是极其畏惧什么一样。 唐三是蓝银草,虽然天赋异禀但属性温和,应该不是他的原因。那就只能是…… 马红俊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盯向唐壹:“你!” 唐壹偏了偏头,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你那个……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马红俊急切地想表达,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你一进来,我体内的邪火就不闹了!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唐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马红俊的话,然后在马红俊期待的眼神中,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马红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应该是小壹的领域。”唐三接过话,他已经从简短的对话中拼凑出了大概,“小壹从出生就自带一种领域能力。在领域范围内,能够安抚心神、平和负面精神状态。你体内的邪火本质上是火属性魂力,而小壹的领域刚好可以起到安抚或者压制作用。” “先天领域?!”戴沐白、朱竹清与宁荣荣同时惊呼出声。 作为出身星罗皇室的戴沐白和出身星罗贵族的朱竹清,以及七宝琉璃宗的掌上明珠宁荣荣,他们最能懂这四个字中所蕴含的含金量。 领域,那是无数魂师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门槛。 多少封号斗罗穷尽心血,也未必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居然是带着领域出生的? 戴沐白看向唐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这个少年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先天领域,这意味着唐壹从一出生,起点就已经站在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抵达的终点。 “也就是说——”马红俊的眼睛越睁越大。 “也就是说,只要你在唐壹身边,邪火就不会闹腾。”戴沐白替他把话说完了,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胖子,你这是捡着救命稻草了啊。” 他们这几个学院老人都知道马红俊的邪火问题有多严重。 那东西不只影响修炼,更影响生活。 每到邪火发作的时候,马红俊整个人都会变得暴躁易怒,严重时甚至会失去理智。以前只能靠吃获得满足感短暂抑制,更多的时候还得是完全耗干魂力,让它无力蹦跶,但这样对魂师本身的伤害就极其的大。 如果唐壹的领域真的能压制邪火,那对马红俊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救星。 马红俊呆呆地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以和刚才滑铲完全不同的速度,一个箭步冲到唐壹面前,双手合十,眼神炽烈得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面对那热烈的眼神,唐壹的发尾完全炸起,往后退了数步,直接躲到了唐三的身后。 “哥!以后我跟你一起修炼行不行?你修炼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坐着,绝对不吵!绝对安静!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 “可以。” 唐壹回答得太快,快得马红俊后面那一长串话全噎在了嗓子眼里。 “……诶?” 马红俊眨了眨眼,准备好的满肚子说辞突然没了用武之地。他本来还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结果话还没说完,对方就答应了? “可以。”唐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大家一起修炼都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都是朋友。” 唐壹想得很简单。他们都互相交换了姓名,所以就是朋友了,作为好朋友的小舞就总是和他们一起修炼,那其他朋友同样可以。 听到唐壹这么说,众人都露出了笑容,就连冷冰冰的朱竹清看向唐壹的眼中都带上了笑意。 真诚在人与人之间,永远是最可贵也是最让人珍惜的品质。 “谢了。”马红俊的声音有点闷,他用力揉了揉鼻子,“以后有事,尽管使唤我。” 早饭也不能不吃,众人馒头就水吃了个半饱。 “当当当——” 清脆的钟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戴沐白立刻放下手里的馒头,站起身道:“这是院长召集我们的钟声。走,我们去大操场。” 一行人鱼贯而出。 史莱克学院的大操场上,朝阳刚爬过远处的山头,将金红色的光铺满整片场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站在操场中央,双臂环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精明的商人气质。 看到来人正是之前店铺的老板后,唐壹三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都到齐了?很好。”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晨光下反出一片白光,“今年我们又多了五名小怪物。我是史莱克学院院长弗兰德,代表学院欢迎你们的到来。稍后,你们每个人交一百金币到负责财务的李老师那里。” 他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在看到唐壹时稍作停留,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今天的第一堂课,将在晚上开始。奥斯卡,你和宁荣荣例外。你们两个跟我来。” 被点到的宁荣荣愣了一下,奥斯卡则不情愿的走了出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你们两个是辅助系魂师。”弗兰德看着他们,语气平淡,“辅助系在战场上的第一要务是什么?不是给队友加状态,是活下去。因为只要是一个成熟的魂师,都会知道在战场上要先杀死辅助系魂师。” 弗兰德看到宁荣荣点头认同了他的话,随后接着说出了他的目的:“你们今天的课程,就是进行体力训练。从现在开始,围绕着整个村子快跑二十圈,如果中午吃饭前还没跑回来,你们就不用吃中午饭了。你们可以使用自己的武魂进行辅助。现在,出发。奥斯卡负责带路。” “其他人,解散。”弗兰德挥了挥手,转身时目光在唐三和唐壹身上多停了片刻,“晚上在这里集合,上第一堂课。唐三、唐壹,你们两个留一下。”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小舞临走前拍了拍唐壹的脑袋,说了句“晚上见”,便蹦蹦跳跳地追上了宁荣荣,大概是给小姐妹加油打气去了。 马红俊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眼神里全是对唐壹的不舍,准确地说是对他身上那股安抚邪火的气息不舍。 操场上很快就只剩下一对兄弟和弗兰德三人。 弗兰德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两个少年。 唐三沉稳内敛,一双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十二三岁的模样,却有着成年人都未必具备的从容。而唐壹表情很淡,红色的眼瞳里映着天光,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像隔了一层极薄的雾,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这就是小刚信里提到的那孩子。 他在自己那个店铺中见到这两个孩子的当天晚上,他就收到了来自好友玉小刚的信。 玉小刚的信里对自己的近况是一点都没提,通篇都是有三个天赋异禀的孩子要去他的学院,等玉小刚自己那边安顿好了,也会来史莱克。 信末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尤其是那个叫唐壹的孩子,他不一样”,这句话让弗兰德好奇了整整好几天。 “叫你们留下,是想问问小刚的事。”弗兰德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小刚在信里把你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想亲耳听你们说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唐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大师在诺丁学院一切安好。他一直在研究武魂理论,没能一起来是因为那边有一批学生即将毕业。” 玉小刚自从被唐壹点醒,想要教书育人后,可以说是生源不断。 虽然在诺丁城那个偏僻的地方小魂师并不多,但他教出去的学生都极其的优质,也算是把名声打响了。 如今的玉小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人嘲笑“废武魂理论家”的大师了,他用实打实的教学成果证明了自己的理论。 听到唐三这么说,弗兰德笑出了声,笑声里有欣慰,也有几分怀念。他这个老朋友终于走出来了,他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吧。”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依言转身离开。 兄弟二人回到房间后便投入了修炼,时间在安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当夜幕完全笼罩大地时,钟声再次响起。 此时小舞、宁荣荣和奥斯卡已经站到了操场上,奥斯卡看着还好,可宁荣荣的小脸已经全白了。她的嘴唇没有多少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汗珠,整个人靠在小舞身上,像一株被暴风雨打蔫了的花。 她在宗门虽然也有锻炼,但是如此高强度的持续运动还是第一次,如果不是小舞一直在旁边加油打气,甚至连午饭也没吃,陪着她一起跑完了全部训练,没准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小舞自己倒是一点事没有。她从小就和唐三与唐壹这两个卷王修炼,不锻炼好身体,早就被两人甩下去了。 “不错。”弗兰德很是意外,他原本以为身为七宝琉璃宗的掌上明珠,这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会直接和他叫板,甚至搬出宗门的名头来压他。但没想到宁荣荣不但没有顶撞,反而在朋友的陪同下,真的跑下来了。 这大概就是同龄人孩子之间惺惺相惜的羁绊吧。 “食堂还有饭,你们去吃吧。”他这话是冲着宁荣荣与奥斯卡说的,他们速度慢,没赶上午饭,但晚饭其他人都有给两人留。 两人顿时如蒙大赦,小舞把宁荣荣带到食堂,给她盛好饭菜安顿好,才快速跑了回来。 “饿吗?”唐壹从他的魂导器中掏出了一个肉饼。 魂导器中时间不会流动,这肉饼放进去时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甚至能看到微微的热气从饼皮上蒸腾起来。 “太好了,谢谢小壹!”小舞也不推脱,拿过肉饼就啃了一口,饼皮酥脆,肉馅鲜香,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她不由得发出了幸福的声音。 唐壹看着小舞吃得开心,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弗兰德看到别的学生都安排妥当后,没有再多废话,直接领着众人出了学院,一路穿过索托城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前。 唐壹仰头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建筑,是索托大斗魂场。 灯火通明的建筑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入口处人流如织,喧闹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热血与躁动的气息,那是属于战斗的味道。 “都听好了。”弗兰德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面前的六张年轻的面容,“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要在大斗魂场注册,参加斗魂。双人单人都能参加,你们随意组队。什么时候拿到银斗魂徽章,什么时候算完。” 71.第七十一颗太阳 唐壹的嘴角微微下垂,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战斗当成表演,让那么多人围观。 但他转念一想。斗魂,应该就和哥哥平时跟小舞对打练习差不多吧?而且还可以和哥哥组队! 唐壹想到这里,嘴角恢复了原本的平度。 于是唐壹放心地跟着众人走进了大斗魂场。 穿过那道高耸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穹顶上悬着十二盏巨型魂导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光洁的云石地面上倒映着往来人群的影子,空气里混杂着汗水味、香水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气息。 正对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块巨型水晶屏幕,上面滚动着各个分场的对阵信息与实时赔率,红色的数字不断跳动变换。 “在这里,斗魂分为三类。”弗兰德一边带着孩子们往进走,一边给他们讲解大斗魂场的基本知识。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一种是博弈,也就是相互切磋,禁止下狠手杀人。另一种是生死斗,用来解决不可调和的争端。最后一种是对赌斗。由大斗魂场为裁判,赌斗双方派出同样数量的魂师进行比赛,最后的获胜者将得到赌约中的一切。” “这也就是让你们了解一下,我要你们参加的是最普通的博弈类。” “比赛的形式则也是三种,一对一,二对二和群战。”戴沐白接过话茬,他双手抱臂站在弗兰德身侧,已经初具几分老大哥的派头。 弗兰德也乐得省口水,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戴沐白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摊在掌心展示给他们看。 那是一枚小巧的铁色徽章,在灯光下散发着冷光,“斗魂是积分制,每场胜利可获得一分,失败则扣除一分。连胜超过五场后每胜一场分数都加十分,连胜超过十场后则每胜一场加一百分” “徽章等级低到高依次为铁、铜、银、金、紫金、蓝宝石、红宝石、钻石。铁斗魂升级到铜斗魂徽章需要一百积分,银斗魂徽章一千积分,以此类推。” 戴沐白收回了徽章,无奈的耸耸肩,“这积分并不好攒,斗魂场会根据你魂环数量来匹配对手,如果运气不好,在三十级的时候就会匹配到三十八或者三十九级的对手。” 众人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注册处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 轮到他们时,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手指在魂导键盘上飞速敲打,问过姓名、武魂、魂力等级后,从抽屉里取出几枚崭新的铁斗魂徽章刻好名字后便推了过来,整个过程面无表情。 在唐三几人注册完斗魂徽章后,唐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了哥哥。 唐三简直是秒懂,他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询问道:“小壹是想和哥哥组双人斗魂吗?” “嗯!”唐壹用力点了点头。 “双人斗魂勋章注册的窗口在那边。”戴沐白毕竟是老学员,对索托大斗魂场闭着眼都能走通,他抬手朝大厅东侧一指,那个方向有一排独立的窗口,排队的人数明显比单人注册处少得多。 三人穿过人群走过去。 负责双人注册的是一个瘦高个男人,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手指在魂导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连头都没抬。 “队伍名字。” 唐壹几乎秒答:“唐家好兄弟。” 唐三:? 戴沐白:??? 空气安静了足足两秒钟。戴沐白的嘴角抽了抽,他极力忍耐着什么。 唐家好兄弟。这名字怎么说呢,朴实,太朴实了,朴实到让人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唐三在戴沐白一言难尽的表情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制止了这个名字的诞生。 他的语气温和却坚定,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姿态轻轻按住弟弟的肩膀:“迟日临天,我们组合的名字叫迟日临天。”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迟日”便是他在这句诗中选出来代表弟弟的词。 迟日意为春日迟迟,温暖而不灼人,明亮而不刺眼,正如弟弟的太阳属性,也正如弟弟这个人。而“天”字,则是他自己的私心,哥哥是天,要为弟弟撑起整片天空。 窗口的瘦高男人终于抬头看了唐三一眼,大概是在这个斗魂场里听多了“狂龙战队”“血煞组合”之流的名字,冷不丁听到一个从古诗里化出来的名字,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但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把名字敲进系统。 “听哥哥的。”唐壹点点头,瞬间放弃了自己说的那个名字。 “唐家好兄弟”被毫不犹豫地抛到九霄云外,唐壹连一秒钟的挣扎都没有。戴沐白在一边看得直摇头,心想这哥控的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双人斗魂徽章和单人的在外观上差不多,只是背面多了一圈交叉的环纹,代表这是双人组合的凭证。 唐壹接过徽章,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拇指摩挲过徽章表面那个小小的“迟”字刻印,红色的眼眸里亮着光。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广播叫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去斗魂了。 “唐壹是四十二级,唐三你才三十三级,按照大斗魂场的匹配规则,你们参加双人斗魂会匹配到两个四十级左右的魂师。”戴沐白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抱臂,神色认真地做出提醒,“越级作战不是闹着玩的,多加小心。实在不行,即便跳出斗魂台弃权,也不要受伤。” 唐三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最先上场的是唐壹。 “单人斗魂第七分场,唐壹对阵铁山。请双方选手前往第七分场入口候场。”扩音器里传来女播报员毫无感情的声音。 “是小壹的场次!”小舞第一个从椅子上跳起来,“走,我们去看!” 一行人一同踏进第七分场的观众席。 这个分场的规模不算大,看台约莫能坐三四百人,此刻稀稀落落地坐了不到一半。 斗魂台是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圆形石台,边缘嵌着一圈能够随时开启的魂导器保护罩,用来防止战斗波及观众。地面上还能看到前几场战斗留下的浅浅划痕和灼痕。 “小壹,加油!”小舞双手拢成喇叭状朝台下喊。 斗魂台上,唐壹把右手轻轻放到腰间的刀武魂上,他对面是一个四十八级的强攻系战魂尊,武魂是一柄巨大的战斧,膀大腰圆,手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两个人往斗魂台上一站,视觉反差实在太大,一个纤细如竹,一个壮硕如熊。 “小壹的对手……看上去挺唬人的。”小舞咬了咬下唇,虽然她对唐壹的实力一清二楚,但看到那个战斧魂师的体型,还是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看着吧。”唐三语气平静。 裁判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人,他站在擂台边缘,左臂举起,目光左右扫过双方确认准备就绪后,猛地向下一划:“比赛开始!” 话音落地,战斧魂师并没有动。 他扛着那柄巨大的战斧,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神态轻松得像在散步时碰到了一个不长眼的小孩。他就完全没有想过,在唐壹那么年轻的容貌下,能和他匹配到一起,又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小子,运气不好啊,第一场就碰上你爷爷我。”战斧魂师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优越感,“放心,我会手下留情,让你输得——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变成了破音的尖叫。 因为在他说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唐壹动了。 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刀身在拔出的瞬间已然完成了从黑到红的转变,一道弧形的红色刀光在擂台上绽放,如同初升的朝阳斩开夜色,将整个擂台映得一片赤红。 战斧魂师甚至没来得及举起他的斧头。 “轰——” 他整个人被斩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地砸在观众席下的高墙上,石墙发出一声闷响,蛛网般的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战斧魂师的身体从墙上滑落下来,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落到地面时已经翻起了白眼。战斧武魂自动解除,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从头到尾,他连一个魂技都没有释放。 全场鸦雀无声。 观众席上那些准备好看一场恶战的观众,手里的零食还没塞进嘴里,嘴巴还张着,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们花了 五个银魂币入场,结果战斗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从裁判喊开始到战斧魂师被轰飞,满打满算不超过两秒。 裁判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检查战斧魂师的状况,确认对方只是失去意识并没有生命危险后,才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看向唐壹,朝唐壹这边举起手:“胜者——唐壹!” 那些花了五个银魂币的观众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满,他们要的是热血沸腾的战斗,不是一秒钟就结束的秒杀。 有人甚至开始小声抱怨,但很快又闭嘴了,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能一刀秒杀四十八级战魂宗的人,绝不是好惹的。 而此时擂台上的唐壹,看着被抬走的对手,红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困惑。 刚才那一刀,他甚至没有出全力,连三成力道都不到。 他只是按照平时和哥哥对练的节奏,在对手开始说话的时候出刀,因为师父说过:“反派死于话多,不要等他把话叨叨完,直接干就完了。” 他只是抓住了那个时机而已。 可是,为什么对方连挡都挡不住? 他有些慌乱,甚至都忘记用通透世界查看那个对手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场边。 唐三、小舞、朱竹清、戴沐白、马红俊他们已经在候场区等着了。 看到他望过来,小舞笑着挥了挥手,唐三眼中带着赞许,戴沐白挑了挑眉。他们都没有怪他的意思,这让唐壹心里的慌乱稍微褪去了一点点,但那份困惑却更重了。 他快步走下擂台,走到众人面前,脚步比平时要快上不少,他罕见地在着急。 “哥哥。” 唐三看着神色明显不对劲的弟弟,立刻收敛了笑容:“怎么了?受伤了?” 唐壹摇摇头。 他认真地看着唐三,红色的眼瞳里写满了真诚的疑问。 “哥哥,他真的是魂师吗?” 也不怪他这么想,因为他身边的参照物确实太强了。 妈妈和爸爸不仅仅是封号斗罗,妈妈还是十万年蓝银皇化形,遇到的师父号称把他当做九十九级封号斗罗,其实内里是太阳。 哥哥双生武魂还会各种功法暗器,后来遇上小舞,也是十万年柔骨兔化形,每一个要么是站在各自领域的顶尖存在,要么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他从来没有过“正常魂师”这个概念,因为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正常魂师”这个参照物。 而他除了和师父、哥哥与小舞对练外,没再和别人上手过。 和师父对练永远是单方面被压制,和哥哥对练永远打得有来有回,和小舞对练也要认真应对才不会被她贴身。这就导致唐壹对自己实力的认知产生了极其严重的偏差。 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修炼者,可能比同龄人稍微强那么一点点,但也仅此而已。 空气安静了零点几秒。 马红俊先反应过来,揉了揉脑袋,“啊??为什么这么问?” 唐壹的表情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事实。他甚至偏了偏头,眉心微微拧起,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天大的难题。 “他好弱。” 刚刚才悠悠醒转、被工作人员搀扶着经过候场区的战斧魂师,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胸口一闷,差点又晕过去。 太TM伤人了。 但更伤人的是,候场区这几个小孩面面相觑,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话有问题。 戴沐白和朱竹清早就见识过唐壹一刀砍伤七环魂圣赵无极,那这个战斧魂师和唐壹是同级,一下秒了很正常。 唐三对自己弟弟当然是极其自信,虽然对弟弟那不加修饰的语言表达有些无奈,但他并没有觉得弟弟的话哪里有错。 小舞同理,她和唐壹唐三从小认识,更是对练了上百次,对唐壹的强大有目共睹。 马红俊更是直接,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补了一句:“确实挺弱的,一招都没接住。” 战斧魂师眼前一黑。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被工作人员拖走,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现在的小孩真气人,但是还打不过,只能生闷气。 72.第七十二颗太阳 唐壹的一对一斗魂首秀开了个好头,而其他人也像是被鼓舞了士气一样,纷纷拿下了首胜。 而唐壹和唐三的二对二斗魂结束的则更加迅速,唐三虽然是三环魂尊,与四环魂宗差上一个魂环,但他蓝银草的控制力一点都没有下降。 他蛛网束缚起手,成功捆住对方两位魂宗,唐壹紧随其后收割,对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就被扔出了斗魂台。 四场一对一,一场二对二全胜,把钱全压在他们身上的弗兰德嘴要笑裂了。 “每个魂师博弈类的三个类型,都各能参加一场。”弗兰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背着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今天很不错,开了个好头,过犹不及我们回去吧。” 斗魂不仅仅对魂力的消耗很大,对精神力的消耗也并不少,众人回到史莱克学院时夜色已深,各自简单洗漱之后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第二天清晨,钟声比往常更早地敲响了。 八名学员已经站在了操场上,弗兰德环视一周看到每个孩子都很精神,满意的点点头,他的目光转向奥斯卡,微微颔首:“奥斯卡,告诉大家你昨天的收获。” 奥斯卡从队伍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一些,但说到后面几个字时还是破了音:“我终于突破到三十级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可以啊小奥!”戴沐白一拳砸在奥斯卡肩膀上,力道不轻,砸得奥斯卡龇牙咧嘴,“你小子不声不响就冲上来了?” 宁荣荣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她昨天和奥斯卡一起跑二十圈,亲眼见证了这家伙从气喘吁吁到咬牙坚持的全过程,此刻真心实意地为同伴感到高兴。 她双手合十,朝奥斯卡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恭喜你,奥斯卡!” 就连一向沉默的朱竹清也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表达了认可。 弗兰德等众人的反应平息下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奥斯卡,你的第三魂环,明天由赵无极老师带队,前往星斗大森林获取。” 奥斯卡激动得脸颊泛红,双手攥成了拳头。 “不过,在出发之前。”弗兰德话锋再次一转,嘴角那抹笑意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停在了奥斯卡身上,“奥斯卡,把你的第一魂技和第二魂技都召唤出来,每人一份。” 空气安静了大约半秒。 然后众人集体石化。 唐壹:? 他伸手戳了戳身旁浑身僵硬的戴沐白,有些状态外。 奥斯卡发出了一阵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笑声。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中带着几分报复性的快意,他张开双臂,像一位即将登台表演的主角,清了清嗓子,用他标志性的语调大声念出了那两句魂咒:“超级恢复大香肠,鲜嫩可口小腊肠。” 一大一小两根香肠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奥斯卡把手中的两根香肠伸到了唐壹面前,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唐壹也不含糊,接过便吃了起来。 唐壹认真的品鉴了一下没吃过的小腊肠,随后看向哥哥快速点了点头,“奥斯卡的第二魂技有解毒效果,哥哥。” 唐三有些意外的上前,也接过了奥斯卡新做出来的香肠,尝试了一下,发现确实如弟弟先前说的一样,恢复香肠回复魂力的效果相当不错。 小舞之前就吃过,现在也算是有了心里准备,没什么抵触心理的完成了课程。 “愣着干什么?”弗兰德挑眉看向其他人,“奥斯卡的魂咒是奇怪了些,但他可是一个先天满魂力的食物系魂师,他所制造出来的武魂香肠,是我见过最好的食物系武魂。在学院期间,他是你们之间的一员,你们将会一起历练,如果你们无法与他达成默契,将会浪费最好的辅助伙伴。”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其他小伙伴在前面做了示范,其他人也不再别扭,接过了奥斯卡新做出来的香肠。 弗兰德站在一旁,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他的目光在唐壹身上停留了许久,嘴角微微上扬。 当其他人都在和“尴尬”“别扭”“嫌弃”作斗争的时候,唐壹只是觉得香肠闻起来很香,好奇其中蕴含的效果是什么。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正的天然,要么是心智纯粹到了一种极致。无论哪一种,对于一个魂师团队来说,都是一份极其珍贵的润滑剂。 “很好。”弗兰德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今天所有人都完成了课题。你们的团队需要这样的默契,也需要这样的信任。奥斯卡的食物武魂将是你们未来战斗中的重要补给,现在你们已经习惯了他的魂技味道,以后在战场上就不会有任何犹豫。” “今天晚上你们就不要去斗魂了,明天要以最佳的状态去魂兽森林。”说完这些话后,弗兰德便离开了操场。 一天的时间众人也没有太多可准备的东西,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后,当众人在操场集结时,赵无极已经在那里等待他们了。 “看来你们休息的很好啊,小子们。”赵无极抱着手臂笑着看向他们,随后他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星斗大森林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我会一直跟在你们身后,沐白,你带队。” 戴沐白点了下头,他的表情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向其他人说道:“星斗大森林那里面魂兽众多,而且攻击性都极强,对我们人类更是没什么好感。大家一定要小心应对。” 说到这,他看向了众人:“唐三,唐壹,你们在最前面开路,小奥你和宁荣荣跟在他们身后,胖子、小舞,你们两个在左右两侧,我和朱竹清在队尾。进入森林之后,更要保持好这样的阵型,随时保持警惕。大家出发。” 对戴沐白的安排众人没有异议,唐壹作为最强在前面开路,即便有什么危机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根据戴沐白细致的观察,作为唐壹饲养员的唐三,他能完美防止唐壹因为看到什么感兴趣的魂兽而乱跑,或者在不经意间速度过快把队伍甩开。 毕竟在唐壹的世界观里,“前方有特殊能量波动”等于“去看一下”而不等于“等一下后面的人”。只有唐三能够完美拦住他。 两个辅助系魂师在中间,能最大程度的保证他们的安全,实力次最强的戴沐白殿后,也就不怕后方失火,前排支援不到了。 史莱克可没有马车给他们坐,去往魂兽森林的全部路程都得用脚来跑。 而众人这才意识到,昨天弗兰德上的那一课的重要性。 长时间的赶路都会有所消耗,但如果有了奥斯卡香肠的补给,那么这个消耗则会变得微乎其微。 “小舞,我怎么感觉你的呼吸好平稳。”宁荣荣侧头看向身旁的小舞,她从小舞陪着她跑二十圈的时候就发现了,对方的呼吸有一种特殊的节奏,并且对方极难感到疲惫。 小舞笑嘻嘻的握了握拳,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小秘密:“这是小壹交给我的功法,叫呼吸法。” “呼吸法?”宁荣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有了些猜测。 “这么淳朴的名字,像是唐壹的风格。”在后方的戴沐白也听全了讨论,此时开口吐槽起来。 而一旁的朱竹清则更关注功法本身:“那是怎样的功法。” 等问完她才微微抿了一下嘴唇,意识到他们其实并没有多熟。她来史莱克的时间不长,和唐壹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这样直接询问对方的功法确实有些冒失了。 但话已经出口,也没有办法收回,她安静地等着回应,那双清冷的眼睛望向前方那两个并肩奔跑的背影。 他们离的都并不远,在最前面的唐三和唐壹当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讨论。 唐三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弟弟,用眼神无声地询问,唐壹转过来对上哥哥询问的目光,然后非常明确地点了点头。 他愿意教。 从他们互相交换了姓名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就是他的朋友了。呼吸法又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秘密,如果能帮到朋友,为什么不教呢? 唐三得到了弟弟的确认,这才开口给众人解释起呼吸法。 “呼吸法,是一种即便没有魂力也能掌握的功法。” 他的开场白就让宁荣荣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有魂力也能掌握?这意味着这种功法的作用机制不依赖于魂力本身,而是作用于人体更基础的层面。这样的功法,说它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唐三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它的本质是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最大化激活身体每一个细胞,让魂力与呼吸协同运转。” “基础共鸣,全集中呼吸,全集中·常中。”唐三伸出三根手指,“呼吸法共有三个境界。第一个境界,基础共鸣,魂力无意识地伴随呼吸流 转,效率比普通人略高,但并不显著。” “第二个境界,全集中呼吸。”他的语气微微加重,“主动以特定韵律呼吸,将精神完全集中在呼吸与魂力循环上。达到这个境界后,魂力运转速度能临时提升五成以上,身体能力大幅增强,魂技释放更快、威力更集中。但代价是对心肺和经络的负荷极大,无法长时间维持。” “第三个境界,全集中·常中。”唐三的目光落在唐壹的身上,眼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将全集中呼吸化为身体本能,无时无刻不在运行,包括睡眠中。我和小舞现在就在这个境界。” “什么?!”戴沐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路边的树根绊倒。 他稳住身形后,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向唐三和小舞的背影,“睡觉都在修炼?那你们岂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涨魂力?” 小舞转过头来,冲他做了个鬼脸:“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跟上那两个卷王的节奏?” 她朝前方的唐三和唐壹努了努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跟他们对练,不拼了命地修炼,早就被甩到天边去了。” “那唐壹……”奥斯卡若有所思的看向唐壹的背影。 “小壹从出生就是全集中·常中的状态。”唐三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他已经能猜到众人会有怎样的反应了。 众人也没让唐三失望,一个个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和果然如此交替出现在脸上。 “这门呼吸法,”宁荣荣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听说有些功法的传承是有严格限制的……” “小壹刚才点头了。”唐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温和而直接,“呼吸法是小壹自创的功法,他愿意教给谁,是他的自由。如果他不想教,我也不会替他解释。” 所有人都看向了队伍最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 “等这次从星斗大森林回来,”唐三继续道,“如果你们想学,可以让小壹系统地教你们。不过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说明。”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呼吸法的修炼没有捷径。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不会是一条轻松的路。” “呵。”戴沐白从队尾传来一声轻笑,“我们史莱克的学生,什么时候怕过吃苦?” 朱竹清没有说话,但她看向前方的目光变得更加认真了几分。如果能变强,她什么苦都能吃。 宁荣荣攥紧了拳头。她是七宝琉璃宗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昨天那二十圈差点让她把苦胆都吐出来。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靠在小舞身上时的那种不甘心,是那种发现周围同龄人都比自己要强的不甘感,是她发现自己原来这么脆弱。 她从宗门来到史莱克的时候,心里还带着几分天之骄女的优越感,觉得以她七宝琉璃塔的顶尖辅助武魂,在这里一定会被众星捧月。 但短短两天时间,她就发现了一个让她无法忽视的事实,这里没有人会捧着她。 他们尊重她,只是因为她是同伴是同学,而不是因为她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的身份。 “我也想学。”宁荣荣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也是!”马红俊立刻举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撞到路边伸出的树枝,“以后我就在壹哥旁边修炼,你们谁也别跟我抢位置!” “谁跟你抢。”戴沐白无奈地笑了一声,“你那是修炼吗?你是想让小壹的领域帮你压邪火。” “两全其美不行吗!”马红俊理直气壮。 队伍中爆发出零零落落的笑声。 这群少年跑在晨光铺满的官道上,汗水在额角闪亮,脚步在土地上敲出参差不齐的节奏。 他们还没真正踏入危险,但已经把彼此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们还不知道前方的路上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但此刻每一个人都觉得,和这群人在一起,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唐三感受着身后传来的说笑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烛曦老师说过的话:“一个真正的团队,不是把最强的人凑在一起,而是把愿意将背后交给彼此的人聚到一起。” 从史莱克学院到星斗大森林的路程不算太远,但徒步奔跑也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 眼看今天无法到达目的地,赵无极下达了休息的命令。 他们正好来到了一座小镇,再继续向前,有没有补给就不好说了。 73.第七十三颗太阳 众人选择在一处中规中矩的酒店落脚。 酒店是一幢二层小楼,一楼大厅就是一个简单的餐厅,二楼住宿,赵无极给自己开了一个单人间就直接上楼了。 戴沐白和众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后,开了一个五人间他们五个男生住,还开了一个三人间给三个女孩子。 “先吃了饭再上去吧。吃了一天香肠,我都要反胃了。”马红俊揉着肚子一脸菜色,他极其想念唐三和唐壹做的饭,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再吃上。 他这话倒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奥斯卡的食物武魂效果确实好,但再好的东西连着吃上一天,味蕾也会发出抗议。 尤其是马红俊这种对吃向来有追求的人,让他一天三顿都啃香肠,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一行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戴沐白叫来伙计点了几个菜,无非是些家常的炒肉、炖菜和米饭。在这种小镇的酒店里,也指望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伙计应了一声,拎着茶壶先给每人倒了一杯粗茶,然后小跑着进了后厨。 菜还没上齐,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窗外的街道上亮起了零零落落的灯火,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脚步匆匆地走过。就在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着饭菜上桌的时候,酒店的门被推开了。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鱼贯而入。 他们的校服是白色内衬外面套着枣红色上衣,领口和袖口都滚着深色的边,剪裁挺括合体,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下面则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裤缝笔直,一直垂到锃亮的皮鞋鞋面上。 每个人左肩上都绣着一枚徽章,徽章用的是金线绣边,在灯光下隐隐泛着丝光,徽章上有着大大的“苍晖”二字。 为首的,是一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倨傲。 跟在中年人背后的,七男一女八名青年,看上去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仿佛这家小镇酒店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其中那个女生格外显眼,她看上去要比那几个男生要小上几岁,一头浅棕色的长发垂到腰际,五官精致柔和,她进门的时候微微皱着眉,似乎对这家酒店的简陋环境不太满意,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队伍中间。 “这是苍晖学院吧。”马红俊的目光在那队人的校服徽章上扫了一眼,然后视线落到了那个女生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嘴巴下意识地张开,一句不过脑子的调戏眼看就要脱口而出,“这妞——” 话还没说完,坐他旁边的奥斯卡猛地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过于早熟还身为魂师被捧惯了,在一些事情上就有些无礼了,甚至很是冒犯,这也算是魂师界的通病,女性魂师是少数群体,面临的调戏极其之多,甚至自身都会被物化贴上标签,尤其是魂力等级低的姑娘们,往往只能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马红俊被这一下捂得差点噎住,呜呜地挣扎起来。 他体型比奥斯卡壮实不少,按理说不可能被奥斯卡一只手制住,但奥斯卡这一下实在是又快又准,五指张开直接糊住了他大半张脸。 马红俊挣扎的时候,就听到奥斯卡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胖子,少说两句。” 奥斯卡的语气和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截然不同,简短利落,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紧张。 马红俊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两道目光像两柄刀一样扎在了自己身上。 唐三在看他。小舞也在看他。 唐三的眼神很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马红俊后背一凉,就像是老实人起杀心的可怕感。 小舞的目光就更直接了,完全就是“你敢再多说一个字,你就死定了”。 不能让他带坏小壹!这是唐三和小舞在那一瞬间共同的想法。 他们都知道马红俊接下来要说什么,甚至小舞曾经也遇到过不少,只不过那些试图对她口花花的家伙,最后都被她用腰弓摔进了墙里。但她很清楚,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有她这样的实力和运气。 这种污言秽语怎么能让他们可爱的唐壹宝宝听到呢。 马红俊感受到那两道死亡视线,脖子一缩,识趣地放弃了挣扎。 奥斯卡感觉到手底下的人不再乱动了,这才松开了手掌,但依然用警告的眼神瞪了马红俊一眼。 然而就在这时候,唐壹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偏着头,红色的眼睛望着马红俊。 刚才马红俊说了一半的话他听得很清楚,他只是觉得马红俊好像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子的什么特殊情况,而自己没有发现,于是便好奇地问了出来:“那个女孩子,她怎么了吗?” 他的语气极其真诚,完全是出于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欲。 马红俊感受到那两道死亡视线的温度又降了几分,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他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就是看她校服挺好看的,对,校服挺好看!” 唐壹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有追问。他对衣服这种东西的审美一向不太在意,既然马红俊说是校服好看,那就是校服好看吧。 在这间不算大的餐厅里,几个人的动静已经足够引起对方注意了。 苍晖学院那桌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史莱克这一桌上。 其中一个高个子青年扫了一眼史莱克众人的衣着,穿得花花绿绿什么都有,看上去就像一群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个轻蔑的弧度。 那个女生也只是朝史莱克这桌看了一眼,目光在马红俊脸上一掠而过,然后收了回去。 然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过程中,她的视线与唐壹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唐壹还在看她。 那双红瞳中里面没有任何男性看漂亮姑娘时的暧昧或打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心,就像一只小猫看到了一件不太明白的东西,于是歪着头认真地瞧着。 她在苍晖学院待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男学员看她的眼神。 有的故作深沉,有的故作潇洒,有的目光躲闪不敢直视,有的目光灼热让人不舒服。 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少年这样,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干净得什么都没有。 他在问“她怎么了吗”的时候,是真的在关心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手掩住嘴角,肩膀微微颤动着,那个少年太可爱了。 但她的笑,落在苍晖学院那几个男学员眼里,意义就不一样了。 他们使尽浑身解数想博美人一笑,但这位学妹对谁都是礼貌而疏离的,很少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 而现在,她居然冲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笑了?那小子有什么好的?瘦瘦高高的,额头 上还有一块胎记,看上去呆头呆脑,凭什么? 为首的男学员脸色一沉。 他把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站起身,身后的几个同伴也呼啦啦地跟着站了起来,一行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史莱克这边的桌前。 “喂。”那男学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史莱克众人,目光特意在唐壹身上多停了一瞬,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是哪个学院的?连校服都没有?土包子也配跟我们共处一室吃饭?” 戴沐白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他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像是在和空气说话:“哪来的狗叫。” 苍晖学院那男学员脸色一变,手掌猛地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他的武魂骤然释放,两个黄色魂环从脚下升起,在昏暗的餐厅里散发出明晃晃的光芒。 他的同伴也纷纷释放出武魂,一时间,黄的白的各种颜色的魂环光芒将大半个餐厅照得亮堂堂的。 一些食客惊得往门外跑,等到了门外后又往里探头,毕竟魂师之间的战斗,那可是只有花钱去斗魂场才能看见的。 “敢在我们苍晖学院面前嚣张?”那男学员冷笑一声,伸手就朝唐壹的肩膀推去,在他看来,这个呆呆傻傻的小子应该是这桌里最弱的软柿子,先从他下手最合适,“让你们这种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 在他伸手的那一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不疾不徐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但角度精准得可怕,恰好卡在他发力的关节处,让他的手臂像被铁钳咬住一样动弹不得。 扣住他手腕的人是唐三。 唐三依旧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另一只手里的茶杯都没有放下。 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学员,语气温和尽显兄长风范:“这位学长,我们只是在这里吃饭,不想惹事。” 顿了一下,他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瓷器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但如果学长想切磋,我不介意陪你去外面练练。” 苍晖学院的男学员脸色涨红。 他想要把自己的手腕从唐三的手里拽出来,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他朝身后的同伴吼道。 戴沐白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站起来的时候,那个一直被他收敛着的气场终于释放了出来,三十七级魂尊的威压如同一头苏醒的白虎,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苍晖学员脚步顿了一下。 但这点威慑还不够让他们完全退缩,毕竟苍晖学院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的领队老师可是五环魂王。 “哥哥,他们是坏人吗?”唐壹还是一副状态外的样子,微微歪头看向唐三。 给弟弟树立正确的三观这种事,唐三是百分百的上心,他一把甩开那个男同学的手,温柔的看向弟弟:“是也不是,人是复杂的小壹。他们或许只是被一时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也可能是被自己心里的不甘和嫉妒驱使着做出这些事,这并不能把他们简单地定义为坏人。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被欺负了我们要回击回去,不用忍气吞声。不管对方是不是坏人,当他们对你不怀好意的时候,保护自己是你的权利。” “所以你们是半个坏人。”唐壹点点头,看向那几个苍晖学院的学生眼中只有认真,“你们要欺负小壹,所以我要回击。” 74.第七十四颗太阳 “你们要欺负小壹,所以我要回击。” 唐壹缓缓地拔出了一直戴在腰间的武魂刀,纯黑的刀刃在餐厅昏黄的魂导灯光下泛着哑光的质感,没有反射出任何耀眼的光芒,只是沉默地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刀尖完全脱离刀鞘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似乎微微升高了一点点,像是有一盆看不见的炭火被悄悄搬进了餐厅。 黄、紫、紫、黑 四个魂环陆续从唐壹脚下升起,最外侧那道黑色的万年魂环如同一道沉默的深渊,将其他三道魂环的光芒都衬托得黯淡了几分。 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苍晖学院那几个学员原本还在跃跃欲试,有的嘴里还含着半句没来得及出口的脏话。但当那四个魂环从唐壹脚下升起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刚才拍桌子骂土包子的领头男学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黄两紫一黑,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四岁的少年,居然有如此离谱的魂环配置。 他刚才想推搡的、被他认定为“这桌最弱的软柿子”的人,居然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怪物。 那个女学员也愣住了。 她站在苍晖学院队伍的后方,原本想要上前拉住同伴让他们不要惹事,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越过前面几个同伴的肩膀,落在唐壹身上。 对方是真的把这场冲突当成了一道需要认真对待的题目来解。 哥哥说被欺负了要回击,所以他拔刀。没有多余的威胁,没有刻意的威压,只是认认真真地准备执行“回击”这件事。 这种人,往往比那些张牙舞爪的对手要可怕得多。 “住手!” 一声厉喝从餐厅另一头传来。 苍晖学院的那位带队老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脸色在看清唐壹魂环配置的瞬间变了好几变。 作为一名五环魂王,他比自己的学生更清楚那四个魂环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那是怪物,是妖孽,是整个斗罗大陆上找不出几个的异类。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将那个还僵在原地的领头男学员拽了回来,力道之大让那个男生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同伴身上才勉强站稳。 “不知各位是哪个学院的?”带队老师的语气客气了许多,但目光依然警惕地打量着史莱克众人。 “我们是史莱克学院的。”戴沐白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从容。 史莱克学院。 带队老师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了两遍,确定自己从未听说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不管这个学院有没有名气,眼前这几个少年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他慎重对待了。 “原来是史莱克学院的高材生。”他堆出一个笑脸,但那笑意只浮在脸上,眼睛里的审视一分未减,“在下叶知秋,苍晖学院的带队老师。今天的事是个误会,年轻人不懂事,冒犯了诸位。我代他们向各位赔个不是。” 他说着微微欠了欠身,姿态做得无可挑剔。 领头那个男学员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被叶知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不甘心地低下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既然是误会,那便到此为止。”唐三站起身,朝叶知秋微微颔首。 他的语气温和,既没有得理不饶人的咄咄逼人,也没有故作大度的虚伪客套,他这样的态度反而显得对方极其的不是人。 看看人家这气度,再看看你们刚才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高下立判。叶知秋在心里已经把这几个找事学生的脸挨个抽了一遍。 “小壹,收刀。” 唐壹听到哥哥的话,手腕一转,纯黑的刀刃沿着一条漂亮的弧线滑回刀鞘,刀锷与鞘口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脚下的四个魂环也随之收回,空气中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苍晖学院那一桌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但气氛已经和刚进门时完全不同了。 之前趾高气扬的几个男生全都安静下来,一个个埋头吃饭,连抬头往史莱克这边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叶知秋坐在自己学生的对面,表面上在夹菜,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史莱克那桌瞟。 那个女学员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白饭和几碟小菜,但她几乎没有动筷子。她的目光越过碗碟的边缘,悄悄落在唐壹身上。 唐壹正在喝汤。 他把碗端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喝完一口,他放下碗,舔了舔嘴角沾着的汤渍,然后又拿起筷子去夹菜,遇到够不到的菜就会萌萌的看着身边的哥哥,这时候那个作为哥哥的黑发少年就会给他夹一大筷子菜。 她看着看着,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真的,太可爱了。 明明很强,唤出武魂后的气势也很有压迫感,但日常动作怎么能这么呆呆的呢。 这就是反差萌吗?女生捧着脸这样想着。 史莱克这边倒是没受什么影响,饭菜上齐后,一桌人风卷残云般扫荡起来。 马红俊虽然刚才差点惹祸,但这并不妨碍他大口吃肉,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还行,就是差点火候。”,奥斯卡在旁边和他抢最后一块肉,两人筷子打得噼啪作响,谁也不肯让步。 吃完饭,众人上楼休息。 五人间里摆了五张床,虽然不算宽敞但胜在干净,被褥都是浆洗过的,散发着淡淡的皂角味。 马红俊一沾枕头就响起了鼾声,奥斯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却依然阻挡不了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戴沐白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三坐在床边,从魂导器中取出一卷关于星斗大森林的资料,借着床头那盏昏暗的小灯安静地翻阅。 森林外围的魂兽分布图、几种常见千年魂兽的活动规律、遇到万年以上魂兽时的应对策略,每一条他都在心里反复过了好几遍。 明天进入星斗大森林之后,他就是队伍的眼睛和大脑,不能出任何差错。 唐壹躺在他旁边的床上,侧着身子,面朝唐三这边。 他的眼睛还睁着,红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比床头那盏油灯还要柔和几分。 “睡不着?”唐三放下资料,轻声问。 “哥哥。”唐壹的声音很轻,“明天去森林,我会保护好大家的。” 唐三看着他,眼中有温柔的笑意。 他伸出手,越过两张床之间那道窄窄的缝隙,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我知道。” 唐壹被揉得微微眯起眼睛,过了片刻又睁开:“哥哥也要保护好自己。” “好。” 翌日清晨,众人早早便出发了。 从这座小镇再往前走,人烟就渐渐稀疏了。 唐三和唐壹依旧并肩走在队伍最前方。 唐壹的通透世界早已开启,他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灌木丛中隐藏的小型魂兽、头顶树枝间一闪而过的飞禽,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大多数魂兽的能量波动都很微弱,不过是些十年份都不到的小家伙,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后便自动退开了。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队伍已经彻底进入了星斗大森林的外围区域。 戴沐白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压得很低,但语气严肃:“都打起精神,从这一带开始就是真正的魂兽活动区了,随时可能碰上千年以上的魂兽。小奥、宁荣荣,你们跟紧前面,别拉开距离。” 奥斯卡和宁荣荣应了一声,不自觉地又往队伍中间靠了靠。 最先发现异样的还是唐壹。 他忽然停下脚步,红色的眼睛朝左前方的密林深处望去,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辨认什么。 有一股魂力波动正在高速向这边靠近,速度快得不太正常,而且那股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忽强忽弱,像是在拼命逃窜。 “有什么过来了。”唐壹出声提醒。 史莱克众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朱竹清,去看看是什么。”赵无极沉声下令。

朱竹清微微颔首,迅速跳上一旁的大树上。 猫的视觉是非常出色的,很快,朱竹清清冷的声音就从树上传来,“似乎是一条会飞的蛇,只是它飞不高,只能在离地面三米左右的位置向前飞行。它的头上有一个肉冠,看上去比头还要大,鲜红如血。尾巴比较特殊,呈扇形。” 赵无极眼睛一亮,“是凤尾鸡冠蛇,这种魂兽可是相当少见啊。” “它正朝我们这个方向而来,速度很快,不过,它的身体似乎有些掌握不好平衡。”朱竹清再次补充。 就在这时,树丛剧烈地晃动起来,枝叶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发出噼里啪啦的断裂声。 紧接着,一道神色的影子从密林深处激射而出。 那是一条蛇。通体是深色的鳞片,从头到尾有六七米长,蛇头两边有粉红色的翅膀。 唐三在看到这条蛇后,就从脑海中找到了对应的知识,“这是一条千年凤尾鸡冠蛇,淡红色的翅膀是它进化千年的标志,按照身长来看,应该是一千三百年到一千八百年之间的修为。它本身没毒,反而速度极快,奥斯卡,正合适你。” “大家准备,不要让它跑了。” 话落,唐三已经唤出了蓝银草,阻挡了一次凤尾鸡冠蛇,也就是唐三这一阻挡,成功让其他人把猎物围了起来。 “任何蛇类都惧怕攻击性的飞禽,马红俊上!”唐三再次开口。 “好嘞!”马红俊大喝一声,火红的火焰瞬间喷吐而出。 凤尾鸡冠蛇被四面合围,翅膜振动得更加急促了,发出一种类似于受惊时嘶鸣的尖细声音。它的蛇头左右摆动,竖瞳在四个方向之间快速切换,评估着每一个方向的威胁程度。 最让它恐惧的还是手里燃着火焰的人类。对方身上有飞禽的气息,是所有蛇类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它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选择,朝火焰的反方向冲。 那正是唐壹所在的位置。 在此之前,通透世界已经把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了唐壹。 他看到这条凤尾鸡冠蛇身上有着两处伤口,一处在腹部,一处在它的翅膀下。 这就是它掌握不好平衡的原因。 日之呼吸·拾壹之型·日晕之龙·头舞 “七宝转出有琉璃,二曰速!” 在唐壹脚下用力挥刀弹射出去的时候,宁荣荣在一旁瞅准了时机,给唐壹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凤尾鸡冠蛇的竖瞳中映出了一道越来越近的火光。 它在看到那道火龙的瞬间就知道自己选错了方向。 这个方向上没有飞禽的气息,但有一头比飞禽更可怕的生物。 那种炽热不是凤凰火焰那样让它从基因层面感到恐惧的火,而是另一种更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灼热。 它的翅膜本能地想要反向拍击紧急刹车,但左翅膜下的伤口让它的左半身力量输出慢了整整一拍,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向左//倾斜,整个飞行轨迹在那一刻完全失控。 火龙顿时缠绕住了凤尾鸡冠蛇,在对方一声惨叫过后,凤尾鸡冠蛇被切成了三段。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糊的蛋白质味道,蛇血从切面处渗出来,但量并不多,因为高温已经在瞬间封住了大部分的血管。 蛇头的那截还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蛇嘴无力地张合着,但那双竖瞳中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眼看着凤尾鸡冠蛇就要咽气了,赵无极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粗犷而急促:“奥斯卡,上去补最后一下!快!” 他如此着急是有原因的,因为魂兽死后的魂环只有击杀者才能吸收,如果奥斯卡不补刀,那么唐壹则会作为最后的击杀者,那这一千多年修为的魂环就白白浪费掉了。 奥斯卡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他拔腿冲上前,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脚步在跑到蛇头前时猛地一顿,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刀柄对准蛇头狠狠刺了下去。刀尖穿过了鳞片和头骨,发出一声钝响。 凤尾鸡冠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75.第七十五颗太阳 紫色的魂环随着凤尾鸡冠蛇咽气,缓缓浮现了出来。 奥斯卡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属于他的千年魂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赵无极暗自松了口气,他看向唐壹,正准备开口夸这小子两句,却突然目光往密林深处看去,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谁在那里?出来。” 几乎是在赵无极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原本放松的众人又警惕了起来。 唐壹快步走到哥哥身旁,把奥斯卡和宁荣荣保护在身后,其他人也向这边聚拢了起来。 树丛被人从里面拨开,枝叶晃动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老妇人。 看上去六十多岁的模样,头发花白,用一根银簪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几缕银丝从额前垂下来,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也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老态。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料子不算华贵但剪裁合体,袍角沾了些许草屑和泥土,显是也在林中赶了不少路。 跟在老妇人身后的,是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女。她身穿利落的浅紫色劲装,袖口和裤腿都收得极紧,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身形。 五官长得很精致,眉眼之间带着几分英气,但此刻她白皙的脸上浮着一层薄红,胸脯微微起伏,呼吸还没完全平复,显然刚才奔跑了不短的路程。 老妇人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地上那三截凤尾鸡冠蛇的尸体上。 她的眉头猛地拧紧了,嘴角向下撇了一下,目光又在奥斯卡身前那圈紫色的魂环上停了整整三秒,然后才缓缓收回。 她抬起头,面对史莱克众人,脸上浮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诸位,这只凤尾鸡冠蛇,是我老婆子先发现的。” 此言一出,史莱克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马红俊第一个出声,“你说你的就是你的?这魂兽是我们亲手杀的,魂环都出来了,你凭什么说是你的?” 老妇人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她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三截蛇尸,语气笃定:“小伙子不要急,这条凤尾鸡冠蛇,它身上有两处伤,一处是腹部,一处在翅膀下,都是我蛇杖的击打伤,只是一不小心让这滑溜的小家伙跑了出来。” 说完这些,她往边了两步让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了少女身上,“我这孙女刚刚到达三十级,很需要这个魂环,你们也看见了,她继承了我的器武魂蛇杖,高级的蛇类武魂是最适合她的。” 赵无极没有立刻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断成三截的蛇,完全没看到对方说的伤口,这凤尾鸡冠蛇放手是不肯放手的,更何况蛇已经死了,魂环已经属于奥斯卡,优势完全在他们。 想到这赵无极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这位前辈,还未请教贵姓高名?” 老妇道:“不敢,老身朝天香,蒙魂师界朋友们看得起,给了个蛇婆的称号。我丈夫叫孟蜀,人称龙公。” 在听到朝天香的介绍,赵无极的脸色变了变。 盖世龙蛇。这四个字在魂师界的分量,但凡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 盖世龙蛇夫妻关系极好,夫妻从不分开,蛇婆在这里,想必龙公也不远。 一个蛇婆无所畏惧,但两人组合起来,他自己身边还有一群小家伙要保护,那就很是棘手了。 “前辈。”此时唐三走了出来,语气平缓,“您说的那两处伤口,我们并没有看到。” 唐三的目光往地上那三截蛇尸上扫了一眼。 切面光滑平整,边缘处的鳞片和肌肉都被高温炙烤过,呈现出一种焦糊的红黑色。 那两处伤口都被唐壹沿着原有走向精准地切开了,别说伤口特征,连原本伤口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朝天香也看到了那三个切口。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走到蛇尸前蹲下身子,伸手想去触摸切面,但手指还没碰到,一股残留的灼热气息就从焦黑的切口处扑面而来,逼得她的指尖又缩了回来。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 “你——”站在朝天香身后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翻看着那几截蛇尸,越看脸色越差。 这条凤尾鸡冠蛇她和奶奶追了很久,眼看着就要到手了,却被人截了胡。 她站起身,咬着下唇,眼睛里的怒意几乎要喷出来,连眼底都有些发红,“明明是你们把伤口切开了!这还怎么看得出来的!” “那就是没有证据。”戴沐白淡淡地开口,语气里的讥讽不加掩饰。 就当朝天香打算放弃的时候,另一位少年忽然开口了。 “确实有两处伤。” 开口的是唐壹。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有看到。”唐壹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自己身上,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先看了哥哥一眼,唐三在愣了片刻之后,眼中的惊讶很快化为了一种温和的鼓励,弟弟做的是对的,不管这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诚实本身就没有错。 唐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在收到哥哥鼓励的眼神后,他接着开口,“腹部和翅膀下的钝器伤。” 随后又顿了顿,补充道:“在被我切开之前。” 朝天香眼睛一亮,她没想到这个少年会主动替她们说话,那张紧绷了好一会儿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赵无极一巴掌拍到了自己的脸上他的手掌从脸上缓缓滑下来,将五官都抹成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这倒霉孩子,怎么连撒谎都不会?现在是讲诚实的时候吗?你就说你没看见,咬死了说蛇身上没伤,对方拿不出证据不就只能吃哑巴亏了吗?现在可好,自己人主动给对方作证,对方有证据了。 但唐壹还没说完。 他看向朝天香,语气依旧平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给己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但是魂环已经出来了,奥斯卡已经在吸收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奥斯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原地坐下了,双目紧闭,那圈紫色的魂环正在他的头顶缓缓沉入,显然是已经进入了吸收魂环的状态。 史莱克这边众人顿时乐了。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刚刚出来的朝天香两人的时候,存在感极低的唐壹曾一脸疑惑的看向奥斯卡,“为什么不吸收?” 奥斯卡先是困惑了一下,随后脑袋上亮起了一个大大的灯泡。对啊,有赵老师护着,还有唐壹守着,他直接吸收了那两个人也没辙了不是么。 “唐壹你是个天才!”奥斯卡压低声音在唐壹耳边说道。 随后赶忙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盘腿、闭眼、凝神,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而吸收魂环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止,否则不单魂环会消散,吸收者自身也会遭受反噬。 如果朝天香有打断的想法,先不说赵无极会不会让她得手,一旦她出手,那么他们之间可就不是一个魂兽的事情了。 伤及魂师根基,这在魂师界是仅次于杀人的大仇,就算对方是盖世龙蛇,也得掂量掂量这个后果能不能承担得起。 朝天香的脸色变了几变。 “既然这样。”她缓缓开口,目光在史莱克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那就等这个孩子吸收完,和我孙女比试一场。如果你们赢了,这凤尾鸡冠蛇的事便一笔勾销。” “朝 大姐,这事情恐怕不好办啊!”赵无极的笑意简直压都压不下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站在朝天香身边的少女忍不住再次开口,“有什么不好办的。这条千年凤尾鸡冠蛇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要不是我们已经将它打伤了,你们能有那么容易得手么?” 一边说着,她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蛇头拐杖。 既然木已成舟,赵无极也不着急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语气中带上了不经意的炫耀:“朝大姐你有所不知啊,我们吸收魂环的这个孩子是个食物系魂师。可没法和你孙女比啊。” 听了赵无极的话,朝天香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他是一名食物系魂师?” “对啊。”赵无极抱着手臂,笑容极其灿烂,那灿烂的程度让站在他身边的戴沐白都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实在不忍心看自家老师这副嘚瑟到极点的嘴脸。 “我这也是劳碌命,这小子前两天刚到三十级,我们这不就快马加鞭来给他找魂环了?” 这孩子才多大?朝天香仔细端详了一下在吸收魂环的奥斯卡,她心思转的也快,如果把这小子拉入他们家族,对孙女绝对是一大助力。 还没等她说什么,一旁急性子的孙女就开口了:“那他呢?” 她抬手,用手中的蛇杖指了指一直守在奥斯卡身边的唐壹。 赵无极愣了一下。随后眼神古怪的看着那个姑娘,像是想笑又强行忍住,这个傻孩子,你是真不知道你点了谁啊。 “不要。”唐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怎么?你是怕了吗!”那个姑娘听见唐壹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胸膛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她叉着腰和他对峙,手里的蛇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自己的魂力等级是四十三级,这个女生连第三个魂环都没有,和自己比并不公平。这样想着唐壹缓缓开口:“你太弱了。” 女生:? 朝天香:? 除了唐三和小舞,还有在吸收魂环的奥斯卡外,史莱克其他人:??? 那一刻,林间空地上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戴沐白都惊呆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挑衅人的。 马红俊更是变成星星眼,直呼太帅了。在他的视角里,唐壹不仅实力强到离谱,连怼人都能怼得如此清新脱俗。 不愧是壹哥!唐壹在马红俊心中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小舞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气叹了口气。 只要你和唐壹待得久,你就会发现,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现在小舞唯一担心的是,那个女生会不会被气哭。 “你什么意思?!”女生果然炸毛了。 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样当面说过,而且在她的视角里,对方的年龄看着比自己都小,凭什么就说自己太弱了?虽然她不知道对方的具体等级,但就算是天才,这个年纪最多也就是两环出头吧,两环和三十级魂尊,难道不应该是她觉得他弱吗?!! 唐壹一脸疑惑。他微微偏着头,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面前这个女生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他只是如实地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在他看来,对方和他之间差了两个魂环,这场比试并不公平,他说的是事实啊。为什么这个女孩听到事实之后会这么激动呢? 孟依然看到他那副茫然的表情,更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正要迈步上前和这个气人的家伙打一场,管他什么等级不等级,先揍一顿再说。 “臭小子就你这说话方式,要不是你不爱说话,还有小三护着,你早被打死了。” 76.第七十六颗太阳[番外] 清晨的阳光还没有完全铺满史莱克学院的训练场,食堂里就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包粽子?”马红俊站在食堂门口,一头乱发还没来得及梳,眼睛倒是已经亮得能照亮整个房间,“什么是粽子?” 唐三站在桌前,面前摆着几盆提前泡好的材料。 两大盆白花花的糯米,一小盆红豆,一小盆蜜枣,还有从厨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一捆干粽叶和一扎麻绳。 这些东西在斗罗大陆上几乎没人在意,干粽叶还是他在索托城一家山货铺子最底层的角落里淘到的,老板当时还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麻绳则是他和弟弟一起拿细麻搓的。 “是我家乡的一种食物,”唐三并没有多讲,但眼中满是回忆。 小舞奇怪的看了唐三一眼,对唐壹投去询问的目光,毕竟她虽然从小和他们一起玩,但有些事情肯定没有作为双生子弟弟的唐壹多。 唐壹并没有回复小舞的眼神,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圣魂村好像也没有这方面的习俗,妈妈和爸爸也没有做过,按照师父的性格,如果知道肯定会早早给他和哥哥做,但是都没有。 是哥哥的秘密,唐壹决定保护哥哥的秘密。 所以他上前拿起一片干粽叶,叶子在清水里泡了一夜,已经变得柔软而青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唐壹看向哥哥,询问哥哥要怎么做。 “用叶子把糯米和馅料包起来,捆好,然后煮熟。剥开叶子就能吃。” 唐三微笑着上前,从弟弟手中接过粽叶,折出一个三角,又拿起勺子舀起糯米,填了进去,期间还在中心处放了两个蜜枣,最后他手法极稳的把粽子包了起来。 “看起来并不难。”戴沐白观看了全过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一个时辰后,戴沐白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我的米呢?”马红俊看着自己手里那团被五花大绑,从麻绳缝隙里正往外漏米粒的不明物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我刚才明明放进去两勺米,怎么现在只剩绳子了?” “胖子你那是包粽子还是绑肉票?”奥斯卡凑过来看了一眼,发出了由衷的嘲笑。他手里举着自己那个勉强成三角形的作品,得意地晃了晃,“看看哥这个——” 话音未落,他手里那个“粽子”的底部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红豆和糯米混在一起,淅淅沥沥地漏了他一脚。 小舞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粽叶差点飞出去。 宁荣荣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包粽子,她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 此刻她双手沾满了糯米粒,鼻尖上还蹭了一小道白印,正和手里那团在不断散架的粽叶进行着第三轮殊死搏斗,但她手里的粽叶就好像闹离婚一样,就是一直往开散。 “这叶子怎么这么难对付?它为什么一直在滑?” “因为你拿反了。”朱竹清淡淡地说。 宁荣荣低头一看,她确实把粽叶的光面朝外了。 光面不沾米,这是唐三刚才讲的第一条要点。宁荣荣沉默了。然后她把粽叶翻过来,继续和那团总想散架的糯米搏斗。 朱竹清本人则安静地坐在桌角,手里的粽子已经完成了大半。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精准,包出来的粽子棱角分明,大小均匀,摆在盘子里与那群奇行种形成鲜明对比。 马红俊盯着那盘粽子看了好几秒,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已经彻底散架,只能勉强用双手捧着防止二次坍塌的“物体”,诚恳地开口:“竹清,你是不是偷学了?” “是你太笨。”朱竹清头也不抬。 戴沐白的进展比马红俊好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他手里那个粽子勉强能看出是个粽子,他盯着手里那个形状丑陋的东西,嘴角抽了抽:“我戴沐白,居然被一片叶子难住了。” “戴老大有不会的东西很正常的。”奥斯卡在一旁不走心的安慰,“你看小三那个速度,诶,小三呢?” 众人同时转头。 唐三正站在唐壹身后,微微俯身,右手覆在弟弟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把麻绳绕过粽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圈麻绳绕过去的时候,唐壹都能感受到哥哥指尖的温度隔着麻绳的纹路传过来。 “这里要用力拉一下,”唐三的声音温柔而轻盈,“不能太紧,煮的时候米会胀,太紧了叶子会被撑破。也不能太松,松了煮的时候水会灌进去,粽子就散了。” 唐壹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哥哥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的力气收在一个刚好的分寸上,他把麻绳绕了最后一圈,打了个结。 一个完美的粽子落在他掌心里。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那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又抬头看了看哥哥。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满足。 “哥哥,”他把粽子举到唐三面前,“这个,煮给你。” 唐三还没来得及说话,小舞就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小壹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唐壹歪了歪头:“哥哥刚才教的。” 小舞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刚才那么一会儿,你就学会了?!” “嗯。”唐壹点点头。 他把手里那个粽子轻轻放在盘子里,然后又拿起两片新粽叶,舀米,放枣,盖米,折叶,捆绳。 一套动作下来干净利落,完全不像是新手。 等唐壹再次包完一个放到托盘中后,他还总结了一下:“很简单。” 众人:…… 他们记得在听唐三教学的时候也没开小差啊,怎么他们就不会。 “有手就行。”唐壹再次补刀。 其他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死手捏啊! 而就在这时,马红俊终于包出了一个不会漏米的粽子,代价是用了三片粽叶和五根麻绳,那个粽子看起来不是被包起来的,而是被绑架起来的。 “这也算成功!”马红俊举起自己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满脸自豪。 “你那叫粽子?”戴沐白面无表情,“你那叫粽质。” 食堂里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笑声还没落,门口就传来了一声夸张的吸气声。 “好香,嗯?这是什么东西?” 烛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他今天只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条线条流畅的小臂,金色的眼睛锁定了桌面上那堆材料,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刮了进来。 “这是粽子,”唐三直起身来,“还没煮呢,您闻到的应该是粽叶的清香。” “粽子?那是什么?”烛曦单手托腮,修长的手指戳了戳唐壹刚包好放在盘子里的粽子。 那个被他戳了一下的粽子微微晃了晃,稳稳地立在盘子里 ,他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罕见地露出了“我居然有不认识的东西”的表情。 “是一种食物,用粽叶包裹糯米和馅料,煮熟后食用,”唐三继续解释,“在每年天气开始变热的时节,吃粽子,纪念一位伟大的诗人。” “诗人?”烛曦挑眉,“用食物纪念诗人?这个习俗我喜欢。” 半个时辰后,九个人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沸水。 粽叶的清香在蒸汽中弥漫开来,混着糯米的甜香,把整间食堂都熏成了一个温软的梦。马红俊蹲在灶台前,每隔几秒就伸长脖子往锅里看一眼,被戴沐白拎着后领拽回来两次。 宁荣荣和小舞手挽手站在稍远处,踮着脚尖试图从蒸汽的缝隙里辨认出哪个粽子是自己包的。朱竹清依旧安静地站在一旁,但她深紫色的眼睛也在望着锅口的方向。 唐壹站在哥哥身边,眼巴巴的看着热气腾腾的锅。 “好了!出锅!” 烛曦把锅盖一掀,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等蒸汽散开,一大锅粽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部分粽子是正常的,大小不一但好歹都保持着基本的粽子形态。有几个特别好看的,棱角分明大小均匀,一看就是唐三、唐壹和朱竹清的作品。 至于那几个长得极其有艺术感的,想都不用想是戴沐白、奥斯卡和马红俊的。 小舞和宁荣荣的那几个也很好认,中规中矩。 唯一比较吸睛的,就数在正中间的一个“粽子”。 它很大。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它从骨子里就透露出一股“尔等都是垃圾”的气质。 而且它是圆的。 是由无数个粽叶和麻绳捆出来的形状。 “这是什么?”马红俊指着那个东西。 刚刚往锅里放的时候,他好像没看到有这个玩意。 “粽子。”烛曦理直气壮。 “这哪里是粽子了!” “怎么不是粽子?”烛曦双手抱臂,用下巴指了指锅里,“粽叶,糯米,蜜枣,麻绳。材料都是对的,包在一起就是粽子。” 众人沉默了。 唐壹则捧场的鼓起掌来,“很特别。” “对吧!”烛曦顿时神气了起来,“还是乖徒有眼光。” “感觉吃一个就饱了。”唐壹再次补充道。 “确实,看起来就很顶饱。”戴沐白看着晾的差不多后,拿起了这个有他头大的圆形粽子掂了掂,“这么大真的熟了吗?” “肯定熟啦~”烛曦把全部粽子都拿了出来,招呼众人坐会桌子那,“来来来都来尝尝。” 唐壹一眼就找到了自己包的那个,手速极快的给哥哥拿了过去,“哥哥尝尝!” 唐三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唐壹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的嘴唇,像是在等一个评价。 唐三低头看着手里的粽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唐壹问。 唐三摇了摇头,轻声说:“就是觉得,还是这个味道。” 唐壹没有听懂哥哥话里的深意,但他看着哥哥嘴角那个温和的笑容,眨了眨眼睛,从自己的碗里掰了一小块粽子,放进唐三碗里。 “小壹有很多。” 哥哥喜欢吃他包的粽子,他就包给哥哥吃,他包了很多,所以哥哥不用担心不够。 唐三看着碗里那一小块由弟弟之手创造出来的粽子,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些。 77.第七十七颗太阳 “臭小子就你这说话方式,要不是你不爱说话,还有小三护着,你早被打死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没有任何征兆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那声音来得毫无预兆,仿佛说话的人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赵无极猛地转身,他根本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史莱克其他人也吓了一跳。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先戒备,然后当他们看到唐壹的反应时,又齐刷刷地放下了防备。 唐壹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脸上那种平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没有警惕,反而有一种安心感。 他的眼睛里亮起了微光,转过身,朝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走去。 那是一个红发金眸的青年。 他从一棵古树背后走出来,步伐散漫随意,他右手拎着一条还在挣扎的魂兽蛇,那蛇通体碧绿如玉,约有成人手臂粗细,蛇身上缠绕着淡金色的纹路,蛇头被他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掐住,任凭那条蛇怎么甩尾挣扎都挣脱不了分毫。 “师父。”唐壹走到他面前,脑袋微微低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烛曦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伸出一只空闲的手揉了揉唐壹的头顶。 唐壹微微眯起了眼睛,脑袋被揉得往后仰了仰,但没有躲开。 “他们打不过小壹。”唐壹在烛曦停止摸头后开口,算是回答了烛曦先前说的那句。 烛曦被他这句话回得一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史莱克其他几人看到这一幕,紧绷的肩膀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唐壹叫他师父,而且那副乖乖让人摸脑袋的样子,跟他平时对待陌生人时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态度截然不同。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马红俊凑到戴沐白耳边,压低声音问出了其他几个不太了解唐壹师父的人共同的困惑:“这位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戴沐白没回答。他正看着烛曦手里那条还在挣扎的蛇,那条蛇身上缠绕着淡金色的纹路,蛇头上有一个极小的金色凸起,像是还没完全长出来的角。 他虽不认识这个品种,但光凭从那魂兽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他敢断定这条蛇的年份和品质绝对不低。而那个红发青年,就这么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掐着它的脑袋,姿态轻松得像是在提一条泥鳅。 随手就能活捉千年魂兽还面不改色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烛曦揉了揉唐壹的脑袋后,收回手,金色的眼睛转向另一侧的孟依然和蛇婆。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三截凤尾鸡冠蛇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女生气得通红的脸,再想想刚才自家徒弟那句“你太弱了”,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不过那摇头里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纵容。 “这小子说话就这样。”烛曦语气随意,像是在替自家孩子赔个不是,但话里又听不出多少歉意。 说着,他将手里拎着的那条碧绿色魂兽蛇随手往女生面前一扔。 那条蛇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落地之后还想挣扎着往旁边的灌木丛里窜,被烛曦用脚尖轻轻一点,就僵在原地不动了。 那个女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低头看向那条蛇。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她不认识这条蛇的具体品种,但她能感觉到这条蛇的属性与她极其契合。 “这个是——”女生抬头看向烛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你们的。”烛曦摆了摆手,像是懒得解释太多,“这条凤尾鸡冠蛇呢,已经被我们小壹砍成三截了,魂环也被那个食物系的小子开始吸收了。你们再争也争不出什么来,不如换一条更合适的。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拿去用。” 朝天香上前一步,蹲下身仔细端详那条蛇。 她那双老辣的眼睛扫过蛇身上的淡金色纹路,又落在蛇头上那个极小的金色凸起上,瞳孔猛地一缩。她抬头看着烛曦,开口时声音都在微微发颤:“这是有龙的血脉?” “算不上,就是血脉稀薄了一点点。”烛曦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手势,语气漫不经心,“但给你孙女当第三魂环,够了。” 蛇婆站起身,深深地看了烛曦一眼,再看向唐壹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许多话想问,但最终,她只是将那些问题咽了回去,朝烛曦躬了躬身,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礼数。 “多谢阁下。” 然后她拉起还在盯着蛇发呆的孟依然,低声说了句“我们走”。女生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有得到极品魂环的惊喜,有被说“太弱”的羞恼,有对这个红发青年身份的好奇。 但她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跟着蛇婆走进了密林深处,浅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斑驳的树影之间。 赵无极目送两人离去,转头看了烛曦一眼,拱了拱手:“多谢前辈解围。” 烛曦随意地摆了摆手,金色的眼眸转向赵无极,语气慵懒:“别急着谢我,我就是路过。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我。” 说完他偏头看了唐壹一眼,伸手又揉了一把徒弟的脑袋。 “为师走了,过两天见。” 唐壹点点头,看着烛曦转身走向密林,修长的身影在树影间晃了几晃,很快就融进了层层叠叠的枝叶深处。 “呼——”马红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一直憋着没敢说话,现在终于能喘气了,“壹哥的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头?那条蛇,我光是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腿软,他就那么随手一扔……” “不知道。”戴沐白摇了摇头,目光从烛曦消失的方向收回来,“但能一个人深入星斗大森林,连赵老师都没察觉到他的气息,反正以后在唐壹面前说话注意点。” 马红俊回想起自己差点被唐三和小舞两道死亡视线杀死的场景,再想想如果当时唐壹的师父在场会是什么后果,后背的寒毛又竖了一层,重重地点了点头。 奥斯卡依然在原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那圈紫色的魂环已经完全沉入了他的体内,正在被他的身体缓缓吸收。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表情时而皱眉时而舒缓,显然正处在吸收魂环的关键时刻。 “原地警戒,等他吸收完。”赵无极端详一会儿后,下达了命令。 等奥斯卡吸收完魂环睁开眼时,入目就是马红俊的一张大脸。 “我靠!胖子你要死啊!”奥斯卡被大脸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挥出一拳。 “嗷!”马红俊的脸与奥斯卡的拳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哈哈哈哈哈哈——”戴沐白第一个笑出声来,那副看戏的模样显然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刚才马红俊蹑手蹑脚凑过去的时候他就知道要出事,但他一个字都没提醒,甚至还往旁边挪了半步给马红俊腾出了挨揍的空间。 “你们都不提醒我的吗!”马红俊捂着一只眼睛转过身来,用另一只眼睛控诉着这群幸灾乐祸的损友。 他的左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圈青紫色,“我就是想看看食物系魂师吸收千年魂环 之后有什么变化!学术观察!学术观察懂不懂!” “学术观察你贴那么近干嘛?”奥斯卡揉着拳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枯叶,脸上的表情既有无语又有几分暗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用力握了握拳,然后环顾四周,之前站在不远处的两个陌生人已经不见了,他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刚才那两个人呢?那个蛇婆和……那个拿蛇杖的小姑娘?” “走了。”戴沐白言简意赅,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散尽的笑意,“唐壹的师父来了,把人家小姑娘的魂环问题给解决了。你是没看见,他师父随手扔了一条龙种血脉的魂兽蛇,蛇婆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奥斯卡张大了嘴,缓缓转头看向唐壹。 “我就吸收了个魂环的工夫,错过了这么多?”奥斯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错过了整个世界的不真实感。 “何止。”马红俊终于放下了揉眼眶的手,左眼眶果不其然已经泛起了一圈青紫色,配上他那张圆脸,极其的滑稽,“壹哥的语言艺术太强了。” “啊?”奥斯卡更懵了。 “他说人家‘太弱了’。”马红俊捏着嗓子学唐壹的语气,但怎么学都学不出那种平淡中带着真诚茫然的味道,倒是把自己学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了,别闹了。”赵无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终结了这场闹剧。 他抱着双臂走到奥斯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奥斯卡,感觉怎么样?第三魂技是什么?” 说到这个,奥斯卡脸上的茫然立刻被兴奋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右手一翻,掌心朝上,嘴里念出了他新获得的魂咒:“想入飞飞蘑菇肠。” 一根香肠出现在他掌心。 但这根香肠和他之前的两根都不一样。 之前的恢复香肠是是饱满的肉色,解毒小腊肠是红亮的深色,而这根蘑菇肠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银灰色,最引人注目的是,这根香肠的两侧各有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那纹路的形状像极了一对展开的翅膀,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荧光。 众人集体沉默了一秒。 “你这魂咒……”戴沐白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魂咒怎么了!魂咒朗朗上口!”奥斯卡理直气壮地反驳。 “效果呢?”唐三走上前来,仔细观察着那根蘑菇肠,凤尾鸡冠蛇以速度见长,其魂环赋予的魂技大概率也会和速度相关。 说到效果,奥斯卡的底气瞬间回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将那根蘑菇肠举到众人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飞行!吃了我这根蘑菇肠,可以拥有凤尾鸡冠蛇的飞行能力,以凤尾鸡冠蛇的速度飞行一分钟!虽然时间短了点,但是速度绝对快!” 此言一出,众人的表情都变了。 飞行。 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在魂师界,飞行能力极为珍贵,除非武魂本就有飞行能力,否则只能依靠魂环或者魂骨蕴含的魂技飞行,可在这两者中得到飞行能力也是概率极小的。 奥斯卡才三十级,第三魂技就拥有了飞行能力,哪怕只有一分钟,但那可是以凤尾鸡冠蛇速度冲刺的飞行。 凤尾鸡冠蛇在千年魂兽中直线加速度能排进前三,它的飞行速度在同级别中堪称顶尖。在战场上,一分钟的飞行足以改变战局。 “好!”赵无极重重地拍了拍奥斯卡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奥斯卡拍回地上,“你小子这第三魂技,在整个食物系魂师里怕是独一份了!” 78.第七十八颗太阳 奥斯卡成功获得了第三魂环,他们这次出行任务也算是完美结束了。 众人回到之前的那个小镇又休息了一晚,在第二天的傍晚安全回到了史莱克学院。 “终于回来了——”马红俊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想要抒发一下对学院的思念之情,结果吸进来的全是操场上扬起的尘土,呛得他连打了三个喷嚏。 “别在那抒情了,先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吃的。”戴沐白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一行人朝食堂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唐三就微微皱起了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那香气层次分明,顺着食堂半掩的木门缝隙中飘散出来,勾住了每一个人的鼻子。 唐三和唐壹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答案。 推开食堂的木门,昏黄的灯光下,食堂正中央那张平时摆着馒头筐和咸菜碟的长条桌上,此刻铺开了一整桌的丰盛菜肴。 桌子的一头,一个红发金眸的青年正悠闲地靠在椅背上。他坐没坐相,椅子向后仰着,只靠两条后腿支撑地面,晃悠悠地保持着一种让人担心随时会摔个仰面朝天的平衡。 看到鱼贯而入的众人,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语气懒洋洋的:“回来了?赶紧坐下吃饭,再等一会儿菜都凉了。你们这学院是真难找,我在村子外面绕了三圈才找到门。” “师父。”唐壹走到桌前,乖乖地叫了一声。 烛曦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随后小声叨叨:“个子长高之后越来越好揉了。”都不用他弯腰就能揉到了。 “前辈!”马红俊的眼睛已经直了,他几乎是飞奔着冲到桌前,但跑到一半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用一种强行克制但克制得极其痛苦的表情看向烛曦,“这些……这些我们都能吃吗?” “不是给你们吃的,难道是我做出来喂空气的吗?”烛曦挑眉看向这个口水快流成河的小胖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马红俊发出一声幸福的哀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筷子已经抄在了手里,开始疯狂地往碗里夹菜。 其他人在道谢后也纷纷入座,一时间碗筷碰撞声、惊叹声和争抢声充满了整个食堂。 奥斯卡和戴沐白为了最后一块酱牛肉又打起了筷子战争,小舞给宁荣荣抢到了一只完整的鸡腿,朱竹清安静地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放进碗里,尝了一口之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唐三在唐壹身边坐下,盛了一碗菌菇鸡汤放到弟弟面前。 唐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一种只有在吃到好吃的食物时才会浮现的满足感。 唐三自己倒是不急着吃,他看着满桌的菜,心里默默算了一下食材的种类和分量,弗兰德院长是不可能这么大方的,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师父弄来的。 就在众人吃得正欢的时候,食堂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弗兰德。他的眼睛扫过满桌的菜肴时微微顿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露出了跟在他身后的人。 是唐壹、唐三、小舞熟悉的人。 “大师您来了。”唐三此时还在给弟弟从那群饿死鬼手里抢菜,他听到开门声抬头一看,看到玉小刚那张熟悉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玉小刚朝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食堂,他来到烛曦面前微微欠身,“前辈。” “呦!”烛曦抬手表示打招呼。 等众人酒足饭饱后,烛曦才站起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从明天开始,你们这几个小家伙的训练,由我来接手。”烛曦笑容灿烂,显然是已经想好要怎么霍霍……怎么训练他们了。 马红俊回头看了看自己师父,发现弗兰德神色如常,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哦!”烛曦以拳击掌,想到了什么,“我还没有自我介绍。” 他站直身体摆了一个很帅的姿势,“我叫烛曦,是唐壹、唐三两个小朋友的师父。” 小朋友……戴沐白听到这个词汇时无意识的抽了抽嘴角。 “训练的事明天开始,今天先办一件小事。”烛曦说着又坐回了凳子上,金色的眼睛在几个孩子的脸上逐一扫过,“现在的学员为八人,刚好能够组成一个完美的魂师队伍,我打算给你们几个排个序。” “之后要一起训练,称呼也可以拉近关系,所以我准备按照年龄来给你排序。”他伸出双手,十根手指微微张开,每说一个名字就竖起一根手指。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了戴沐白身上,捧着脸笑眯眯地说,“戴沐白的年龄最大所以是老大。” 然后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转向奥斯卡:“之后是奥斯卡。”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移到了唐三身上:“第三是小三。” 唐三微微点头,对这个排序没有任何异议。 说到这,他的视线转到了唐壹身上,“小壹和小三是双生子,但是都放到老三有些奇怪,所以作为弟弟的小壹是老四。” 唐壹点点头,对这个排序毫无异议。 “老五是马红俊,小舞是老六,宁荣荣和朱竹清分别是七妹和八妹。” 众人也是第一次被这么排序,很是新奇。 “六妹七妹八妹,来叫一声五哥听听。”马红俊挺起胸膛,下巴微微上扬,摆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看向三个女生。 “行啊!”小舞最先开口,她揉了揉手腕,“打赢我就叫。” “就是就是。”宁荣荣在一旁附和,“打赢在我辅助下的小舞和竹清再说。” 看到其他两人都开口,朱竹清也跟随小姐妹伸出手,武魂附体指甲瞬间变得尖利,她冷冷的看向马红俊,“试试?” “不了不了,我说笑的……呵呵呵……”马红俊连连摆手,生怕下一秒小舞的飞踹和朱竹清的猫爪就上来了。 “活该啊,胖子。”奥斯卡在一旁啧啧摇头。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一次性招惹三个,要知道女生是最不好惹的,你这不叫勇敢,你这叫嫌命长。” 马红俊蔫头耷脑地坐回椅子上,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叹:“我这个五哥当得也太没排面了。” “你要什么排面,小壹都还没要呢。”戴沐白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被烛曦这么一排序,叫的称呼都亲昵了不少。 唐壹听到有人叫自己,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茫然,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宁荣荣托着腮,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这么一排序,感觉确实不太一样了。好像真成了一家人似的。” 她在七宝琉璃宗长大,身边从来不缺人,但在宗门的排序里,她是少宗主,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而现在,在这座破破烂烂的史莱克学院里,她被排在了“老七”,成了这个团队里的小妹妹。 烛曦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互动,在众人都停下时,适时开口:“明天开始第一阶段的训练,可不要迟到哦,迟到就没有早饭吃了。” 经过烛曦的恐吓,第二天早上全员都准时准点的坐到了食堂中。 只不过除了习惯早起的唐三和唐壹,其他人都哈欠连天的。 吃完一顿丰盛的早饭后,困意被热腾腾的食物驱散了大半,众人被叫到了操场。 弗兰德带着一众老师站在那,虽然弗兰德是校长,但能隐隐看出他们是以烛曦为头的。 弗兰德先介绍了一下众位老师,随后看向烛曦,等待对方发话。 烛曦像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了一个半大的箱子。 “这里面是你们第一阶段要用的东西哦~”他把箱子扔到地上,箱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半大的箱子上。 箱子外表平平无奇,看着就像是从某个仓库角落里随手翻出来的旧货。但刚才那声闷响出卖了它,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箱子,重量恐怕比它外表看上去要夸张得多。 “第一阶段要用的东西?”马红俊第一个凑上前去,绕着箱子转了一圈,蹲下身仔细端详。他伸手敲了敲箱盖,指节与木板碰撞发出笃笃的脆响,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名堂。他抬头看向烛曦,小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前辈,这里面装的什么?魂导器?修炼秘籍?还是——”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烛曦笑的神秘。 马红俊得到允许,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箱盖。 箱盖打开的瞬间,没有任何想象中的华丽特效。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的,是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具。 护腕、护腿、护腰,颜色是低调的深灰色,材质看上去像是某种哑光的布料,摸起来轻薄柔软,唯一稍微特别一点的是,每件护具的内侧都嵌着几道极细的银色纹路,纹路排列整齐,在晨光下隐隐流转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就这?”马红俊拿起一只护腕掂了掂,轻飘飘的,跟拿了一片树叶差不多。“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这不就是普通护腕吗?戴上去能有多重?前辈,您是不是拿错箱子了?” “你戴上试试。”烛曦笑眯眯地说。 熟悉烛曦的唐壹和唐三看到老师这个表情,就知道这个护具绝对没那么简单。 马红俊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将护腕套上了手腕。 护腕的材质确实轻薄透气,贴合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存在感,他活动了两下手腕,做了几个扩胸运动,一切正常。 “也没什么啊——” 他话说到一半,脸色忽然变了。 那只套着护腕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一下,手肘猛地弯折,而重量刚好卡在了他吃力但不会受伤的重量。 “它它它在变重!”马红俊的声音都变调了,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凸起,他用左手托住右手手腕,咬紧牙关将右手举到眼前端详。 护腕内侧那些银色纹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纹路每亮一分,护腕的重量就增加一分。 “这些纹路在发光!它在变重!我越用力它就越重!” “那是自然。”烛曦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这可不是普通的负重护具,它内侧的银纹会对佩戴者的魂力运转和肌肉发力做出反应,自动将重量调节到最适合你的强度。换句话说,它会始终压在你当前的承受极限上,不多不少,刚好让你吃不消但又不至于被压垮。” “始终……压在极限上?”戴沐白也好奇的拿起一个护腕,仔细端详,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在心中猜测重量的来源应该就是那些纹路。 “对。每个人戴上去的重量都不一样,同一个人不同时间的重量也不一样。它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魂力储备、肌肉疲劳度自动调整,你越强它越重,你累了它也会相应减轻一点让你能继续坚持。总之,它会精准地让你的每一次训练都达到最高效率。” 烛曦比了个八在下巴处耍帅。 “不用谢我,这是我作为师父兼特训教官,给你们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79.第七十九颗太阳 “不用谢我,这是我作为师父兼特训教官,给你们准备的第一份礼物。” “礼……礼物……”马红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那什么时候能摘下来啊?” 烛曦他歪头想了想,表情认真而愉悦:“摘?为什么要摘?训练期间都要戴着,吃饭戴着,睡觉戴着,修炼戴着,斗魂也戴着。”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哦唐壹是个例外,这小子只有在激烈情绪下才会有表情变化。 “那个……”宁荣荣弱弱地举起手,“这个护腰戴上去……会不会影响跑步?” “当然会。”烛曦给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媚而开朗,但此刻在宁荣荣眼里这个笑容犹如恶鬼,“不仅会影响跑步,还会影响跳跃、转身、闪避、呼吸。戴上之后你们会发现,走路都是一件需要用尽全力的事。” “怎么样,是不是很期待?” 谁会期待这个啊!!众人心里响起了同一个声音。 “好了好了。”烛曦拍了拍手,“既然箱子已经打开了,那就开始分发吧。一人一套,自己来领哦。” 众人互相看了看,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壮。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从箱子里拿起那份属于自己的护具。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佩戴好了全套护具。 八个人歪歪扭扭地站在操场上,姿势千奇百怪。 唐壹算是适应得最快的一个,而唐三紧随其后,两人都有呼吸法和玄天功助力调整状态,此时已经勉强适应了这个重量。 其次是魂力等级除了唐壹外最高的戴沐白,随后是小舞、马红俊与朱竹清。 两个辅助系奥斯卡和宁荣荣身体素质就差些了,缓了很久才能挪动身体。 在完全戴上这五个护具后,众人才发现,如果想要自如地移动,就需要动用魂力来辅助自己,可一旦动用魂力,那护具就会检测到你的极限提升了,便会相应地增加重量来重新压在你的新极限上。 但与此同时,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了这套护具带来的好处。在魂力与负重不断对抗、不断拉扯的过程中,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增强肌肉力量与耐力,就连魂力的运转速度也会跟着增长。 “不错不错,都站得很稳嘛。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始今天的训练吧。”烛曦看着他们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小壹应该有话要说吧。” 在众人看向唐壹后,他平静的点点头。 “教你们呼吸法。” 听到唐壹这么说,众人的眼睛均是一亮,在先前赶路时他们就看出呼吸法的续航能力的强悍,又经过唐三在路上的详细讲解,他们对这门功法的期待值已经拉满了。 唐壹思考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呼吸法,很简单。” 其他人的嘴角抽了抽。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已经切身体验到了唐壹的语言艺术。 有烛曦和唐三在旁边,唐壹的小课堂还是顺利进行下去了。 众人都是天赋极高的天才,在各自的学院或宗门里都是被当成宝贝培养的顶尖苗子,学习和领悟能力远非普通魂师可比。虽然在入门时各有各的困难,但没一会儿,操场上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烛曦看着渐入佳境的孩子们,满意的点点头。 他给没走的弗兰德使了个颜眼色,让他来看着孩子们修炼,而自己则转身慢悠悠的走向食堂,一旁的玉小刚并没有留在操场,而是跟着烛曦走了。 现在这个年龄正是补充能量长身体的时候,相对的在饭量上就是成倍的增长,他们得在孩子们醒来之前,准备好中午的午饭才行。 等到吃完午饭半个时辰后,烛曦所谓的第一阶段的训练才算正式开始。 “小家伙们注意了。”烛曦站在学院门口,冲着八人拍了拍手,“你们都是聪明人,当然知道体力的重要性,所以我们第一阶段的第一个小节——”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然后指向学院门外那条土路延伸出去的方向,声音洪亮而轻快,“就是要锻炼你们的体力。”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条土路从学院门口一直延伸,然后分出几条岔路通往村子的各个方向。 远远望去,能看到村子外围大片大片的农田,整个村子的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要绕着所有田地跑一圈,那距离绝对不短。 “规则很简单。”烛曦竖起一根手指,“从这里出发,绕着整个村子跑五圈,包括外围的所有田地。我在沿途设置了几个检查点,你们经过的时候会感应到魂力标记,所以不要想着抄近路哦。” 在众人震惊的表情下,烛曦继续道:“注意,是你们所有人都要完成哦~” “所有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了奥斯卡和宁荣荣的心口上。 毕竟他们两个是八人中体力最差的。 “五圈?”马红俊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护腕,又抬头看了看那条蜿蜒消失在农田尽头的土路,声音不由自主地飘了起来,“戴着这个跑五圈?前辈,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哦。”烛曦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正是因为我了解你们,所以才定了五圈。” “那——”宁荣荣再次举手,声音比平时小了几分,“如果没完成呢?” 烛曦歪了歪头,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没完成的话,晚饭就没有了哦。” 晚饭。 他们已经深刻领教过烛曦大佬的厨艺了,昨晚那桌菜的味道还残留在每个人的味蕾记忆里。 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不甘,从不甘到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没有晚饭,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比“明天加练”要强大一万倍。 “还有问题吗?”烛曦笑嘻嘻的看着小家伙们变脸。 戴沐白深吸一口气,作为老大,他率先迈出了第一步,他走到最前面看向众人:“走吧兄弟们!” 唐三和唐壹跟在他身后。 唐壹的步伐和平时晨练时几乎没有区别,这套护具对他来说就像是在身上多挂了几件衣服,虽然能感受到额外的重量,但他的迅速习惯了这个重量。 唐三走在他身边,兄弟二人的步伐频率几乎完全同步,在土路上踩出一前一后两声几乎重叠的脚步声。 小舞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但她立刻调整了重心,将那股下坠的力量转化为前倾的动能。 柔骨兔的弹跳力本就需要对抗自身的体重,多出来的这点负重虽然让她的腿脚有些发沉,但还不至于影响她的基本行动。 她走到宁荣荣身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宁荣荣的肩膀:“ 一起走。” 马红俊和朱竹清也迈开了步子。 马红俊走路的样子有些滑稽,他为了对抗护腕和护腿上的重量,两条手臂微微张开保持着平衡,再加上他圆滚滚的身材,看上去像一只努力保持平衡的企鹅。 朱竹清走在他旁边,依旧安静得像个影子,她的脚步比其他人都轻,但近距离能看到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显然也在努力适应护具带来的额外负荷。 奥斯卡和宁荣荣走在最后。 奥斯卡深吸了两口气,他感觉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宁荣荣,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白,但小姑娘并没有抱怨什么,而是咬紧牙关想要追上前面的众人。 一刻钟后,第一圈的一半还没跑完。 从学院门口出发,沿着土路一直跑到村子的第一块农田,然后沿着田埂绕一个大圈,再经过几户散落在田野间的农舍,最后从村子的另一头绕回来,这只是完整的一圈。 当他们跑到第一块农田的拐角处时,所有人对“五圈”这个概念终于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作为等级最高的三人,唐壹、唐三和戴沐白还好,但其他人已经初见疲态了。 现在本来就是夏天,即便是下午,其温度也是极其客观的。 马红俊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汗珠从发际线处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滑,在下巴尖上汇成一颗更大的汗滴,然后随着他跑步的颠簸甩落在土路上。 他的一身肥肉在此刻完全成了负担,犹如在负重上又加了一层负重。 小舞有全集中呼吸辅助,虽然护具的重量让她的每一步都比平时更费力,但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适应这份额外的负荷。 朱竹清虽然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呼吸节奏还算稳定。 真正吃力的,是跑在队伍最后面的奥斯卡和宁荣荣。 作为辅助系魂师,身体素质本来就不如攻击系的魂师,而且先前也从来没有过如此强度的锻炼,速度自然越来越慢。 这也是为什么烛曦没有禁用众人魂力的原因,他们需要用魂力来承担一部分负重,也需要用奥斯卡的魂技补充体力。 “小奥……”马红俊减下速度,来到了奥斯卡旁边伸手晃了晃,“快……快给我跟恢复肠。” 奥斯卡嫌弃的瞅了他一眼,伸手拍走了他的手,“滚……滚蛋,我可没有多余的魂力做香肠。” “这样可不行。”戴沐白停下脚步蹙眉回头看去,除了他们三人,其他人的速度都有所下降。 五圈的目标,第一圈才跑了一大半,队伍已经拉开了明显的差距。如果继续这样跑下去,奥斯卡和宁荣荣别说是跑完五圈,第二圈能不能跑下来都是个问题。 唐壹回头,用通透世界查看了一下小伙伴们的情况,思考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对策:“呼吸法。” “小壹说的没错。”唐三眼前一亮瞬间理解了弟弟所说的办法。 “自主开启的呼吸法虽然没有常中呼吸法持久,需要主动去维持才能运转,不像常中那样完全融入本能,长时间维持会比较消耗精神力。但是——”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聚集过来的其他人,“如果我们现在按照最慢的速度来跑,并且自主开启呼吸,让魂力在呼吸的带动下加速运转,那么呼吸法带来的魂力恢复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护具的消耗。” 80.第八十颗太阳 唐壹的话一如既往地简短,但经过唐三的补充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自主开启呼吸法,让魂力加速运转……”戴沐白重复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懂了,这样一来,我们整体的前进速度就能统一,不会出现前后脱节的情况。” “而且。”唐三看了一眼跑在最后面的奥斯卡和宁荣荣,补充道,“我们如果在同一速度上,能最大程度地被小壹的领域包裹,相对轻松些。”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经过去星斗大森林这一遭,众人都感受过浸泡在唐壹那看不见的领域中的感觉,五圈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那还等什么?”小舞已经停下了脚步,回头朝落在后面的两人招手,“小奥,荣荣,快过来!” 八个人很快聚在了一起。 唐三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各自的状态。 他看着奥斯卡和宁荣荣苍白的脸色和发颤的双腿,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个队友的意志力比他想象的更坚韧,明明已经快到极限了,但听到有办法能跟上队伍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我来安排一下队形。”唐三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稳稳地扎进每个人耳朵里,“我和戴老大在最前面控制速度。” 他看向戴沐白,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作为队伍里魂力等级最高的战魂师,他们的体力最好,感知也最敏锐,最适合在前面压住节奏。 如果让体力最好的小壹跑在最前面,不知不觉就会提速,后面的人跟不上的话队形立刻就会散掉。所以他们要做的是压制自己的速度,用最慢的人能跟上的节奏来跑。 “中间是小壹、小奥和荣荣。”唐三继续道,目光转向唐壹,“小壹在中间,能让其他人更好地浸泡在他的领域里。” 唐壹点了点头,他走到队伍中间的位置站定,显然是已经做好了继续跑的准备。 “另外,小奥和荣荣在中间,我们能在他们脱力后第一时间发现。”唐三的目光落在队伍最后面,“你们三个在后面。” 马红俊和朱竹清点了点头,和一直没说话的小舞一起自然而然地退到了队伍尾部。 这个安排很合理。 队伍最前面是体力最好的唐三和戴沐白,中间是核心唐壹和两个需要重点照顾的辅助系魂师,最后面是小舞、马红俊和朱竹清三个战魂师压阵。 一旦中间的奥斯卡或宁荣荣掉队,后面的人能第一时间冲上去帮忙,前面的人也能立刻停下来等。 “准备好了吗?”唐三看向众人。 七个人齐齐点头。 “好,我们出发。” 随着唐三话落,还没有学会常中呼吸法的其他人纷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自主开启呼吸法。 七个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变了。 跑步小队再次启航。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四散开跑,而是以一个紧密的队形整体向前推进。 “荣荣,你的呼吸乱了。”唐壹忽然开口。 宁荣荣愣了一下,连忙调整自己的呼吸,发现自己确实在不经意间乱了节奏。她感激地看了唐壹一眼,唐壹已经重新专注于跑步了。 奥斯卡跑在唐壹的另一侧,身上的汗还在流,但呼吸法的加持让他的体力不再像之前那样断崖式下跌。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力在呼吸的带动下缓缓恢复,虽然恢复的速度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但至少不再是只出不进的状态了。 “舒服多了……”他喘着气说了一句,声音虽然还有点发飘,但语气里的绝望已经消失了。 八个人以同一个速度向前推进,在土路上踩出了一片重叠交错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杂乱无章,而是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节奏。 “沙沙沙,沙沙沙……” 整齐的脚步声在午后燥热的田野间回荡。 第一圈的后半段路程终于跑完了。 当他们绕过最后一片菜地,从村子的另一头重新拐回通往学院的主路时,所有人都看到了弗兰德站在学院门口冲他们竖起的大拇指。 烛曦和玉小刚此时推着一个大桶出来。 “来,喝点水继续。”烛曦从桶边拿出一根长勺,在桶里搅了两圈,然后舀出一勺清亮的水,倒进旁边摆好的一排水杯里。 唐壹第一个接过师父递来的水杯。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水,仰头喝了一口。 水液滑过喉咙的时候他微微顿了一下,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然后把杯子放下,给出了一个简短而精准的结论:“咸的。” “没错。”玉小刚站在一旁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每个孩子汗涔涔的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露声色的关切,“你们流了太多汗,体内盐分流失得很严重。运动期间摄入些许盐水,有助于补充体力和流失的能量。不要喝太急,小口小口地喝。” “还有四圈。”唐三看向喝完盐水的众人。 其他人在短暂休息后便重新排好了队伍,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哀嚎。他们把所有的力气都要用在脚下的路和肺里的呼吸上。 第二圈开始。 太阳又向西偏移了几度,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土路上扬起的灰尘在斜阳的照射下变成了细碎的金粉,黏在八个人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上。 变化在第二圈跑到一半的时候悄然发生了。 最先察觉到的是戴沐白。 他跑在最前面,对速度的变化最敏感。 当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要提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压住节奏,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不是他变快了,而是后面的人跟上来了。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唐三。 唐三显然也察觉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微微加快了步伐。速度的提升很平缓,但队伍的整体节奏确实在加快。 在呼吸法与唐壹的领域双重加持下,所有人的魂力运转速度都在稳步提升。 护具不断检测到他们极限的提升,相应地增加重量重新压在新的极限上,但他们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这个不断加码的过程。 就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每一次摩擦都在磨去钝铁,每一次对抗都在淬炼锋芒。 “我感觉……没那么累了?”马红俊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呼吸居然顺畅了许多。 虽然汗还在流,护具的重量也没减轻,但他体内的邪火在呼吸法的调息下变得越发温顺,不再是一团乱窜的野火,而是一股源源不断的热能,稳稳地供应着他的四肢。 “别说话,省着力气。”朱竹清难得开了口,语气依旧清冷,但说完之后她自己也微微一怔,她居然有心思去管别人了,这说明她自己的状态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第二圈结束的时候,烛曦、弗兰德和玉小刚三人还在学院门口。 又一杯盐水递上,众人在仰头快速干杯后,再次踏上了第三圈的路程。 “前辈真的打算不给孩子们晚饭?”玉小刚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说呢?”烛曦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冲玉小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可是为了这顿晚饭,专门去买了八只土鸡。” 玉小刚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田野。 跑步还在继续。 第三圈、第四圈,一圈又一圈,他们的呼吸在土路上留下看不见的印记,他们的汗水在黄土上洇出深深浅浅的斑点,又被新踩上来的脚印覆盖。 宁荣荣在第四圈的时候差点摔倒。 她的腿在翻过一道田埂时软了一下,膝盖朝前弯折,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前倾。她闭上眼睛本能地准备迎接膝盖磕在硬土上的剧痛。 但那股痛感没有来。 反而先到来的是暖乎乎的太阳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刚晒过的棉被,把即将摔倒在地的身体稳稳地托了起来。 身旁的唐壹就是最好的护卫,他的通透世界一直开着,就是为了能最好的查看哥哥的情况,还有其他小伙伴的状况。 他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宁荣荣。 “谢……谢谢。”宁荣荣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借着唐壹的力道重新站稳,深吸一口气,继续迈开了步子。 “荣荣,吃香肠。”奥斯卡忽然开口,他的手里 多了一根刚变出来的恢复香肠,递到了宁荣荣面前。 宁荣荣愣了一下,抬头一看才发现每个人手中都已经多出来了一根香肠:“你不是说没有多余的魂力——” “现在有了。”奥斯卡咧嘴一笑,那张被汗水和尘土弄得花里胡哨的脸上全是得意,“呼吸法真管用啊。” 宁荣荣接过香肠咬了一口,熟悉的口感在嘴里炸开,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酸软的肌肉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力气。她用力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冲奥斯卡比了个大拇指。 第五圈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没有力气说话了,而是大家都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 呼吸法的韵律在反复的奔跑中被不断巩固,护具的重量还在不断增加,但他们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速度适应着。 肌肉在不断对抗和拉扯中变得更加紧实,魂力在反复的压榨和恢复中变得更加凝练,呼吸的节奏在这种高强度的循环中渐渐变成了本能。 小伙伴们好像要学会常中呼吸法了。唐壹微微歪头,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在心中否定了这个结论。 他们的呼吸法运用是更熟练了,但还没到自己和哥哥或者是小舞那样,看来师父想到的这个新办法要比吹葫芦更容易些。 “快到了。”唐壹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两个字。 但众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冲——线——!” 马红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他的两条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发现了宝库的巨龙。 八个人的队伍在最后一百米齐齐加速。 在看到终点的瞬间,所有积攒的疲惫都被一股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力量盖了过去。 他们互相托举着对方,相互借着力气防止有人脱力摔倒。 唐壹被宁荣荣和奥斯卡一左一右拉着胳膊,身后被马红俊、小舞与朱竹清伸手推着,跑在前面的哥哥回头笑着向自己伸出了手,戴沐白回头冲着众人开口鼓舞。 被簇拥在最中间的唐壹缓缓睁大了那双红瞳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极其少见的笑容。 朋友。 这一词汇在唐壹心中有了新的重量。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八个人以近乎完美的同步节奏冲过了学院门口那条用粉笔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终点线。 然后,整齐划一地,除了唐壹和唐三之外的所有人,全部倒在了地上。 但其实两人的状态也算不上太好,实力越强负重越强,此时能站着完全是强撑着的。 戴沐白仰面朝天躺在土路上,胸口的剧烈起伏着,汗水从下巴滴落到黄土里。朱竹清坐在他旁边,背靠着一棵大树,闭着眼睛安静地调整呼吸。 小舞和宁荣荣靠在一起,一副“我已经死了”的表情。马红俊直接呈现大字型瘫在路中间,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奥斯卡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想跑步了。” “还是要跑的,这只是个开始呢。”烛曦笑嘻嘻的走过来骚扰他们,“快起来走走,跑完直接休息可对身体不好。” “放过我们吧大佬——”奥斯卡发出一声哀嚎。 “那——”马红俊艰难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晚饭呢?” 烛曦歪了歪头,“什么晚饭?” 所有人:“……” 马红俊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然后从惨白变成死灰,那表情变化之快堪称他这辈子最精彩的一次表演。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仿佛灵魂出窍的哀鸣。 唐壹看到了师父眼中的笑意,悬着的心缓缓地放下了,吓死小壹了,还好师父是骗人的。 “骗你们的。”烛曦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马红俊圆滚滚的肚子,“一人一只土鸡,从中午就开始炖了。今天的晚饭,管够。” 学院门口//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八个满身尘土汗水的少男少女,在夕阳的余晖里笑得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又恰好撞进天堂的疯子。 81.第八十一颗太阳 往后的日子里,众人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早上早起吃完早饭便是各种各样的对练,一对一二对二这种都是最简单的。 烛曦的花样千变万化,有七人对唐壹一个的,有六人对唐三唐壹两人的,甚至自己看手痒后,还会亲自上场“指导”八人,一旦是上面这三种,其他人就将会迎来降维打击。 而在中午吃完饭后,会休息半个时辰,休息完便是圈数越加越多的跑步。 这样规律的生活持续了两周,而变化就发生在今天。 “烛曦老师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马红俊手里正拿着一根鸡腿啃着,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众人对烛曦的称呼已经从生疏的“前辈”和“大佬”,自然而然地换成了“烛曦老师”。 “不知道。”被众人看着的唐壹摇摇头,他从来就没猜中过师父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烛曦老师有什么新的安排,”唐三接过话茬,摸着下巴思考着,“但把跑圈提前到上午,那么就说明下午有新的训练。” “应该和山林有关。”这时朱竹清说话了。 她放下筷子,平静地说出自己曾经看到的:“我有看到烛曦老师一直往学院旁边的山林里走。” 史莱克学院坐落在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子里。村子再往外走不远,就有一片连绵起伏的山林。 早就在史莱克的那三人都对逛树林没啥兴趣,也就没有去看过,而不久刚到史莱克的其他人也没有时间去大探索周围。 一时之间,众人对那片山林里到底有什么,竟是一无所知。 “你说我们要不要……”奥斯卡突然压低声音,他缩着脖子,朝众人招了招手,那张总是挂着各种丰富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鬼鬼祟祟。 八颗脑袋凑到了一起。 奥斯卡深吸一口气,张开嘴正要说话。 “你们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颗红色的脑袋突兀出现在了旁边。 “呜哇!!”奥斯卡被突然冒出来的烛曦吓了一跳,赶忙开口找补,“没什么烛曦老师,呵呵……” 烛曦挑挑眉没有再追问,他的眼睛扫过有紧张有期待的八个小朋友,开口讲出了下午的安排:“小家伙们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我把你们的对练取消了,反而把跑步放到了上午。” 八颗脑袋乖巧而同步地点了点。 “那是因为为师为你们准备下一个训练。”烛曦的嘴角微微扩大,并不准备现在就告诉他们具体的训练,“吃完午饭,还是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在操场集合,这次你们可以先取下身上的负重,我带着你们去下一个训练场所。” “好!”众人齐声回答后,不再讨论什么,开始安安静静的进食,但心里都开始嘀咕起来,毕竟能让烛曦主动告诉他们摘下负重,那就说明训练并不简单。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很快便过去,众人准时聚集在操场上。 烛曦换了一身极其便携的衣服,那是一件剪裁利落的暗红色劲装,袖口收紧,下摆刚好到腰,衣料贴合着他的身形却不紧绷,一头红发被束成高高的马尾。 “出发。” 他打了个响指,带着众人走出了学院,在他们跑过无数遍的土路上,有一条从未走过的小径,那便是通往那处山林的路。 越往山林的方向走,树木就越茂密,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会有轻微的下陷感,显然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 空气变凉了。 那种凉意与秋冬天的寒意不同,秋冬的凉是刺骨的,是穿透衣服直接扎在皮肤上的。而这里的凉是阴凉的凉,是山林用层层叠叠的树荫和终年不散的湿气酿出来的凉意。 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浓郁而湿润的草木香,那味道厚重却不沉闷,吸进肺里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像是在用整个山林的气息清洗自己的身体。 远处隐约传来了什么声响,低沉而持续,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远处缓缓滚动。随着队伍不断深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水声。 而且是很大的水声。 马红俊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那水声从起初隐隐约约的低沉轰鸣,逐渐变得清晰可辨,像是有千军万马在远处奔腾。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奥斯卡,压低声音道:“你听,好像是瀑布?” 奥斯卡也听到了。 事实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声音从山林的某个方向传过来,带着某种大自然的威严与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 小径在前方突然转了一个弯,绕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面前是一处断崖。 不,准确地说,不是断崖,而是一道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之后形成的峭壁。 抬头往上看去,峭壁顶部与地面有三十多米的落差,灰黑色的岩壁上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峭壁之下是一个巨大的水潭,潭水的颜色从中心的深碧色过渡到边缘的浅绿色,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和水草的影子。 而峭壁的正上方,一道瀑布正以一种撼动人心的气势轰然坠落。 水从高处倾泻而下,在半空中散成亿万颗晶莹的水珠,砸进下方的水潭里,激起漫天的白色水雾。 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瀑布与水潭之间,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在这个距离上说话必须用喊的才能听见,空气里全是湿润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雾。 烛曦带着众人绕路爬上了山顶,众人站在峭壁边缘,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唐壹低头看着那道彩虹,红色的眼瞳被水雾折射的光芒映得有些发亮。 在瀑布的轰鸣之下,在那些水珠撞击岩石和潭面的声音里,他听到了一种更深沉的、更原始的律动。 那不是简单的水声。 那是水流切割空气的节奏,是亿万颗水滴同时坠落又同时碎裂的共振,是这道瀑布从千万年前就一直在演奏的、从未中断过的乐章。 那种节奏不是均匀的,不是机械的,而是活的,是有着呼吸般起伏的。 水流的力度会有微妙的强弱变化,水量的多寡会随着上流水位的变化而波动,风的方向和速度也会影响水柱坠落时的姿态。 这些变化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和大自然本身的呼吸极其相似的韵律。 唐壹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让它去贴合那片水声的节奏。 “好漂亮……”宁荣荣喃喃道,她的声音被瀑布的轰鸣吞掉了一半,但脸上的惊叹依然清晰可见。 “漂亮吧?”烛曦站在他们身边,双臂抱在胸前,金色的眼瞳在漫天的水雾中泛着温润的光。 他抬头看着那道瀑布,但那正经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嘴角重新浮起的笑意打破了,“也很适合游泳。” “游泳?”马红俊愣了一下,那张圆脸上浮现出一个松了口气的笑容,“哦,原来是要教我们游泳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可怕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看到烛曦朝自己走过来,停在了自己面前。 烛曦笑着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众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极度不详的预感。 然后,烛曦抬起一只脚。 那只脚力度刚好角度精准的把马红俊圆滚滚的身体从峭壁边缘轻轻送了出去。 马红俊甚至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胖乎乎的身形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手臂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然后整个人便直直地坠入了三十多米之下的水潭。 水花溅起足有三四米那么高,在水潭中央炸开一朵巨大的白色水花。 “胖子!”戴沐白一惊,朝峭壁边缘冲了一步。 “我靠,胖子!!”奥斯卡已经冲到了峭壁边上,整个人趴在边缘往下看。 水花落下之后,水面剧烈地晃动了几秒。 然后马红俊的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他呛了几口水,拼命地拍打着水面,湿透的头发贴在圆滚滚的脸上,嘴巴张开发出一声被瀑布轰鸣声吞掉了一半的咆哮:“烛——曦——老——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愤怒和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被命运捉弄之后的心酸。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没有沉下去。 胖子的身体浮力大,加上两周来呼吸法对心肺功能的淬炼,让他在落水的瞬间本能地憋住了气,扑腾了几下之后居然真的浮在了水面上,虽然姿势极其狼狈,但确实没再沉下去。 “看。”烛曦站在峭壁上方,探出半个身子低头看着水潭里扑腾的马红俊,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满意的笑容,语气轻快得让人想打他,“不逼自己一把,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烛曦已经转身看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的金眸从剩下七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每个人被他看到的时候都觉得后背一凉。 “你……”他的目光落在 了奥斯卡身上。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奥斯卡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他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烛曦老师,我自己跳。” “真的?”烛曦挑挑眉,金眸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满意。 奥斯卡走到峭壁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三十多米的落差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碧绿的水面,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站了几秒之后,他吞了口口水,后退了一步,重新看向烛曦,“烛曦老师——” 话音未落,一只脚已经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废话这么多。” 烛曦收回脚,低头看着奥斯卡拖着一串长长的尖叫飞出去。 “啊啊啊啊啊——!!” 那尖叫声比马红俊响亮得多,拖着长长的尾音,从峭壁一路坠到水面上空。 然后他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砸进了马红俊旁边的那片水域。 水花再次炸开,把刚扑腾起来的马红俊又浇了一头一脸。 马红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奥斯卡从水里冒出来疯狂咳嗽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名叫幸灾乐祸的情绪。 “下一个。”烛曦拍拍手。 小舞是第三个。 她没有等烛曦过来,自己纵身一跃,在半空中翻了一个漂亮的空翻,她在空中调整了姿态,入水时几乎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 但她显然也不会游泳,入水之后立刻开始和马红俊奥斯卡一起扑腾。 唐壹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个板子,他右手拿着一根炭笔,左手举着板子,红色的眼瞳专注地看着下方的水潭,然后低头在板子上写下了什么。 他把板子亮出来。 小舞,十分。 而胖子和奥斯卡那边,则是两个大大的、加粗的零蛋。 显然唐壹是在给众人的入水姿势打分。 戴沐白看到这一幕抽了抽嘴角。 他张嘴想吐槽什么,比如“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或者“唐壹你认真的吗”,但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提溜了起来。 “烛曦老师,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戴沐白奋力挣扎着,四肢在空中乱舞,像一只被抓住后颈的猫。 但他的挣扎没有丝毫作用,烛曦的两只手一只抓着他的后颈衣服,一只抓着他腰部的衣服,把他整个人像提一袋土豆一样提了起来。 “等你们做好心理准备,黄花菜都凉了。” 烛曦走到崖边,他双手一个用力,戴沐白就这么飞了出去。 戴沐白在空中迅速调整姿势,虽然没有小舞那么标准,但好歹没有狼狈的砸进去。 哗啦一声,水花不大不小。 六分。唐壹在板子上记录下来了戴沐白的跳水成绩。 朱竹清是自己站到崖边的。 她回头冲着其他人点点头,然后她轻轻跃起,身体腾空,跳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她脑中思考着小舞的动作,在空中做出调整,但入水前的一瞬间,她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惊慌。 入水之后她扑腾的姿态是所有不会游泳的人里最安静的一个,但扑腾得毫不含糊。 九分。唐壹在写完数字后点了点头。 宁荣荣站在峭壁边缘,低头看了看下方幽深的水面,又抬头看了看烛曦。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发红,那是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恐惧。烛曦看着她,难得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了两秒。 然后宁荣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自己跳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她始终闭着眼睛,所以她的入水姿态不是很标准,但她的勇气让那个有些笨拙的动作变得无比漂亮。 八分。唐壹在写完宁荣荣的打分后,把板子交到了烛曦的手中。 “荣荣!”小舞从水潭里朝她落水的方向游……不对,是扑腾……了过去。 峭壁上只剩下唐壹、唐三兄弟二人。 唐壹看着哥哥,唐三也在看着弟弟。 “走吧。”唐三微笑着向弟弟伸出了手,唐壹拉着哥哥的手,两人一同站到了崖边。 兄弟二人几乎是同时起跳,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惊慌的神色,而是快速的在空中调整好了动作,入水的瞬间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烛曦站在峭壁上,低头看着那两圈完美的涟漪。 “不错不错。”烛曦拿起笔,在板子上写下了两人的分数。 “这得二十分了。” 82.第八十二颗太阳 烛曦从上往下看了一眼,在看到所有孩子都在好好扑腾后,他也从上面跳了下来。 水潭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扑腾。 马红俊想到方才自己被一脚踹下去时有多狼狈,现在终于轮到烛曦本人了,虽然他知道烛曦跳下来肯定比自己体面得多,但再怎么体面,从这么高的地方跳进水里,也得湿透吧? 抱着相同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戴沐白的嘴角已经提前勾了起来,奥斯卡甚至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水花溅起的那一刻,宁荣荣紧张又期待地把眼睛瞪得大大的。 众人期待着一幕共同的画面:那位总是笑嘻嘻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烛曦老师,浑身湿透地从水里钻出来,红发贴在脸上变成可怜巴巴的水草,金眸里终于没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落汤鸡应有的狼狈。 就在这时,烛曦的身体在即将接触水面的时候,骤然停住了。 “烛曦老师你怎么会飞啊!!!”马红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看着小家伙们变化的脸色,烛曦有些意外地开口:“嗯?我没有说过可以把我当做九十九级封号斗罗吗?” “完全没有!!!!” 除了唐壹、唐三和小舞外,其他人异口同声。 “啊哈哈这不重要。”烛曦笑嘻嘻地弯腰看着水中的小家伙们,再次开口说出的话,犹如恶魔低语,“下午的训练还没有开始哦。” 说完他大手一挥,众人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扶到了一旁,而他们所在的位置则被数根高低错落的木桩代替。 奥斯卡在水中抬头看了看极高的峭壁,又看了看那几根木桩,颤抖地询问道:“如果训练还没开始,那烛曦老师,我们刚刚跳水算什么?” “算我觉得好玩?”烛曦已经站到了一根木桩上,笑得一脸欠揍。 众人:“……” 烛曦老师,遇见你是我们的福气…… 拍手声打断了众人感叹的内心,烛曦指着脚下的木桩道:“这个就是你们下午的第一个训练哦。” “第一个?”唐壹罕见地抓住了重点。 烛曦笑而不语。 那种笑容唐三太熟悉了。每次烛曦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太轻松。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配合地开口,替弟弟把这个话头接了下去:“老师,这第一个训练具体要怎么做?” 烛曦满意地看了唐三一眼。 “是木桩练习哦——” 他拖长了尾音,脚尖在木桩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往前跃了出去。他的身姿轻盈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从一根木桩跃到另一根木桩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和调整,仿佛他的身体本来就没有重量。 他在两根木桩之外的位置稳稳站定,转身面对水中的众人,摊开双手。 “你们在柱子上要躲避我的攻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轻快,但水潭里的众人,没有一个觉得这句话轻快。 躲避。谁的攻击?你的攻击? 戴沐白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这两周来每一次烛曦亲自下场的对练,十秒钟,八个人叠成一堆。 他甚至都怀疑,这十秒还是因为要把他们堆起来才有的。 现在他们的活动范围不是宽敞的操场,而是几根高低不平、只够站一个人的木桩,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而他们甚至不会游泳。 “掉到水里就算失败。”烛曦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可以反复上柱子。”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 “但是如果你们所有人的落水次数加在一起,达到了一定数量——”他停了一下,金色的眼瞳从八张湿漉漉的脸上缓缓扫过,嘴角的弧度扩大到一个危险的角度,“第二天的跑圈要翻倍哦。” 那个“哦”字拖了个轻快的尾音。 水潭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叫喊声。 “什么叫‘一定数量’?多少才叫一定数量?!”奥斯卡开始在水里疯狂扑腾。 “跑圈已经够多了!!烛曦老师!求放过啊!!”马红俊的脸都涨红了,他想起这两周来越来越多的圈数,腿肚子条件反射地开始抽筋。 戴沐白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唐三,用一种认命但努力振作的语气说:“小三,你有什么想法?”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泡在水里,仰头看着那几根高低错落的木桩。 那些木桩的分布不是随机的,而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高的和低的之间相差大约两到三米,间距在两米左右,有的木桩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跨过去,有的则远得必须全力跳跃才能触及。 它们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圆心处是最高的一根,也就是烛曦现在站着的那根。 这是训练。 唐三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老师单纯的恶作剧,虽然恶作剧的成分肯定有,但老师这么做肯定有更深的道理。 三十多米的跳水是为了打破他们对高度的恐惧,强迫他们适应那种失去控制的瞬间。 而现在的木桩躲避训练,不只是平衡能力、反应速度和对战局的判断力。 瀑布的轰鸣声淹没了所有细微的声响,水雾遮挡了部分视野,脚下的木桩是湿滑的,身体是湿透的,风的方向会因为瀑布的冲击而不断变化,所有这些环境因素加在一起,考验的是他们在极端干扰条件下还能不能保持冷静、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 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们身上。 以及团队协作。 “师父没有说不能用武魂。”唐壹在这时出声补充。 “对啊。”唐三恍然大悟,随后语速极快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老师只说了落水的规矩,但并没有说不能使用武魂和魂技,也就是说,这是可以默认使用的。” “师父不会用全力。”唐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他和哥哥毕竟是和烛曦生活时间最久的,对于对方的各种习惯了如指掌。 他的视线扫过岸边,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三个藤筐,而藤筐中放满了巴掌大的小球。 “师父的武器应该是小球。”说着他给众人指了指岸边的藤筐。 唐三听到弟弟的话点点头,一系列战术在脑海中浮现,“木桩的分布不是对称的,我们如果各自为战,很容易被烛曦老师逐个击破。” “你的意思是?”小舞凑了过来。 “两人一组。”唐三快速地说,“一个在上面吸引注意力,一个在下面准备接应。被攻击的人如果躲不开,不要硬撑,主动落水,主动落水至少能控制入水姿势,被老师的攻击扫下去就不好说了。” “但是落水次数……”宁荣荣的声音有些犹豫。 “所以要互相掩护。” 唐三看向众人,“老师说的是‘所有人的落水次数加在一起’,他没有指定上限是多少。我们要做的不是完全不落水,而是把落水次数控制在尽可能低的范围内。这就需要每个人都清楚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主动跳,什么时候该替队友挡一下。” 众人安静地听着。 “胖子,你和奥斯卡一组,胖子体重偏重,在木桩上被追击时灵活度可能会受限,小奥你随时准备用飞行魂技接应。” 唐三开始分配,“小舞、竹清、荣荣一组,你们速度最快,也能照拂荣荣,负责在高桩之间牵制老师的注意力。沐白,你跟我一组,我们顶正面。” “小壹呢?”唐壹知道,每次哥哥给自己放到最后,那绝对是 最重要也是最艰难的任务。 唐三看着弟弟,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小壹自由行动。” 唐壹缓缓睁大了眼睛。 “小壹你只要随自己心意活动就好。”唐三伸手,把弟弟眼前被水打湿的发丝轻轻拨开,湿透的黑发从指缝间滑过,露出下面光洁的额头和那片始终如一的红色胎记。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和他刚才分配任务时快速果断的语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满眼皆是对弟弟的信任,“不用跟着任何人,不用等任何人的指令。小壹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好!”唐壹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下定决心要好好完成哥哥布置的任务。 “商量好了吗?” 烛曦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 他蹲在最高的那根木桩上,双臂搭在膝盖上,下颌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着下面八颗凑在一起的脑袋。 “商量好了就上来吧。”他笑眯眯地说,“倒计时十秒,十秒内没有站到柱子上的,自动计一次落水哦。” “还有这种规定?!之前没说啊!”马红俊嚎了一声。 “九。” “上上上上上——!!”奥斯卡扑腾着朝最近的一根木桩游去,游泳姿势介于狗刨和挣扎之间,速度倒是不慢。 “八。” 小舞深吸一口气,身体一缩一展,整个人猛地沉入水中。 透过清澈的潭水能看到她在水下的动作。 她的脚尖在水底一块卵石上用力一蹬,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般从水下弹射而出,她的双手在出水的一瞬间就精准地抓住了最近的一根木桩边缘,腰腹发力一个侧翻,身体在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双脚便稳稳地踩在了木桩顶端。 “七。” 朱竹清紧随其后,她没有像小舞那样翻身,而是双手按在木桩顶端,身体向上一撑,修长的双腿在空中划了一个弧,脚尖精准地落在木桩上,膝盖微曲,重心瞬间稳住。 “六。” 戴沐白和唐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动身。 戴沐白的力量优势在攀爬时展露无遗,双手抓住木桩边缘,手臂肌肉一绷,整个人就被直接拉了上去。 唐三的动作更轻巧,蓝银草从水中射出,缠绕在高处的一根木桩上,他借力一跃,在半空中松开蓝银草,身体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一根中等高度的木桩上。 “五。” 马红俊和奥斯卡几乎同时到达木桩下方,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四。” 宁荣荣是最后一个还在水里的。 她的双手搭在木桩上,双臂用力往上拉,但她的上肢力量本来就弱,湿透的衣服又沉得像灌了铅,双腿在水里乱蹬也找不到着力点,眼看就要来不及。 “三。” 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宁荣荣抬头,看到唐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旁边的那根木桩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着,红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她。 “二。” 宁荣荣抓住那只手。 唐壹的手臂纹丝不动,把她从水里提了上来,轻巧得像提着一张纸,宁荣荣在木桩上站稳后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唐壹已经转过身去,目光重新落回了烛曦身上。 宁荣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站姿,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 “一。” 最后一声倒数落下,八个人全部站在了木桩上。 高低错落的木桩上,八个少年分布在不同位置,被瀑布的水雾笼罩着,衣角往下滴着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烛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岸边,手里扔着一颗小球,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要开始喽~” 83.第八十三颗太阳 “要开始喽~” 拉长的尾音让众人心头一紧,话音落下的瞬间,烛曦的手指轻轻一弹。 众人没有看清他做了什么。 但也有例外,唐三的紫极魔瞳在烛曦开口的时候便已经开启,唐壹的通透世界也已经完全开启,兄弟二人都看到了一个棕色的小球,在以一种肉眼看不到的速度飞向戴沐白。 那颗球的速度快到什么程度。 水雾在它的飞行路径上被洞穿出一个短暂存在的圆形通道,空气被压缩成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那声音比球本身晚了半拍才传到众人耳朵里。 “沐白!”唐三的声音几乎和破空声同时响起。 戴沐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野里,那颗球从一个模糊的黑点迅速放大,速度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但他的身体在这两周里已经被烛曦揍出了条件反射。 他猛地后仰。 球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带起的劲风把他额前的金发全部掀了起来。 那颗球掠过他之后去势不减,砸在他身后三米外的一根空木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木桩剧烈地晃了两下,桩身上的水珠被震得四散飞溅。 戴沐白保持着后仰的姿势愣了零点几秒,然后猛地直起身来,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鼻子,确认它还在原位。 “差、差点……” 他的话没说完。 第二颗球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是笔直的攻击,而是一道诡异的弧线。 球从烛曦手中飞出后先是往左偏了一个明显的角度,然后在飞行途中突然向右拐弯,绕过了戴沐白正面防御的范围,直取他的右侧腰肋。 “右边!”这次出声的是唐壹。 戴沐白来不及看,右手虎爪凝聚,魂力在掌心炸开,他反手就是一掌拍过去。虎掌和球体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球被他直接拍飞,在空中碎成几片。 但他的手掌也在发麻。 那一颗巴掌大的小球,上面附着的力道重得像一颗实心铁球。戴沐白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凝重。 “不要硬接!”唐三的声音从另一根桩上传来,“躲不开再接,能躲就躲!” 话虽这么说,但唐三还是蹙起了眉头,现在只有他和小壹能看到球,其他人完全是在凭本能和条件反射在躲,这种状态持续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必须想办法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球的轨迹。或者,至少让球的攻击节奏慢下来。 唐三不是没想过用蓝银草连接所有人,但紧接着就想到,烛曦老师肯定会注意到,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破坏掉连接用的蓝银草。 这样一来反而他自己被消耗了。 他的思绪在这里被打断。 因为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球同时从岸边飞出。 三颗球,三个不同的方向,三个不同的角度。 一颗直取小舞所在的矮桩,一颗飞向马红俊和奥斯卡共用的那根粗桩,还有一颗带着弧线绕向朱竹清的侧后方视野盲区。 烛曦的攻击节奏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小舞!正面!”唐三的声音先到。 小舞的反应几乎和声音同步。她根本没有看到球,身体直接往下蹲,整个人蜷缩到了木桩顶端的最低点。那颗球从她头顶上方不到一拳的位置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把她的辫子吹得横飞出去。 “躲开了!”她重新站起来,声音里有几分得意。 但她的得意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马红俊头上!”唐壹的声音紧随其后。 马红俊意有所感的抬头,他只感觉一股气浪直冲脑门,如果他在平地上,可以往左躲往右躲往后退,但他在一根木桩上,直径不到半米,能站的地方就这么大。他往后退一步就会掉下去,往左往右同样。 “小奥!”马红俊吼了一声。 奥斯卡的反应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他一把抓住马红俊的后腰带,同时另一只手往嘴里塞了一根飞行蘑菇肠。一双透明的翅膀在他背后展开,他猛地往上一窜,把马红俊也从桩面上拽起来了一截。 那颗球从两人的脚底下擦过,砸在木桩顶端,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整根木桩剧烈地摇晃起来,如果马红俊还站在桩面上,光是这股震动就足够让他失去平衡摔下去。 “竹清!侧后!”唐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朱竹清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就已经动了。 她和小舞一样,这两周的训练让她的身体反应速度提升了一个档次。她直接往正前方扑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转,伸出一只手抓向相邻一根木桩的边缘。 那颗球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几乎是擦着她飘起的发尾过去的。 然后朱竹清的手抓住了相邻木桩的边缘,五指扣住粗糙的桩面,身体在空中荡了一个弧线,双腿重新勾住了桩身。 她爬上来重新站稳,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半拍,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五颗球。 从烛曦弹出第一颗到现在,总共才过去了不到十秒。 水潭中央的八个人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烛曦的手已经又伸进了藤筐里。 他可把自己两个徒弟的提醒听了个完完全全,这可不行,要是让这些小家伙依赖上两人,他这个训练算是彻底失败了。 他安排这个训练的目的是让他们每个人全方面的提升,而不是让八个人变成两个人和六个拖油瓶。 唐三和唐壹再强,也终究只有两个人、两双眼、两张嘴,当他们自己也被卷入攻击范围的时候,当他们来不及示警的时候,其他六个人会怎么办呢? 是让唐三和唐壹继续托举呢,还是自己想办法呢。 这一次烛曦手中的小球数量不再是个位数,而是满满一把。 “热身结束。” 他把一颗球往空中轻轻一抛,接住,再抛,再接住。 “小子们可要准备好哦。”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一把小球便天女散花般飞了出去。 十几颗棕色小球在同一瞬间离手,各自循着不同的轨迹飞出,它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铺天盖地地朝着水潭中央那八人扑了过去。 唐三和唐壹能看清每一颗球的轨迹,能预判它们的落点和撞击时机,但他们只有一张嘴,而球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能同时示警的上限。 马红俊根本不知道有一颗球正从他左侧的死角飞来,他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前方那颗被他侥幸躲过的球的落点。 宁荣荣的双手已经在身前虚握,随时准备唤出七宝琉璃塔,但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上方那颗正在划出抛物线的球。 奥斯卡刚把马红俊拽起来,自己的飞行蘑菇肠效果还没结束,正悬在半空中喘气,而一颗球正从背后无声地逼近他展开的翅膀。 “太多了。”唐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焦急。 他猛地甩出两根蓝银草,一根缠住宁荣荣的腰把她横向拉开,一根抽向奥斯卡身后的那颗球。 蓝银草的藤蔓与球体碰撞,发出一声脆响,球被抽偏了方向,但蓝银草也随之碎裂开来。 唐壹也动了。 他的第二魂技在一瞬间发动。 身化流火,整个人在原地消失,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戴沐白身旁。他的身体还保持着突进时的微蹲姿态,右腿却已经抬了起来,脚尖对准了那颗正朝着戴沐白胸 腹飞去的小球。 随后一脚踢了回去。 那颗球被他踢得倒飞出去,速度比来的时候只快不慢。 烛曦微微侧头,那颗被唐壹踢回来的小球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给他身后的土地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一颗解决,唐壹并没有停下。 他的脚尖在戴沐白所在的木桩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再次化作流火,借助呼吸法的爆发力和第二魂技的移动速度,在空中划出第二道光痕,瞬间来到了小舞面前。 那颗飞向小舞的球已经近在眼前。 唐壹向前挥出一刀。 第三魂技,天光云影·照壁 小球撞上镜壁的瞬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巨响,而是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小球从镜壁上滑落,无力地掉进水中,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唐三和唐壹的救助终究是有限的,而被喊到名字的人理解指令和做出反应之间还有零点几秒的延迟。 这些延迟单独看都微不足道,但加在一起,在烛曦的攻击节奏面前就是一个致命的时间差。 宁荣荣第一个撑不住了。 她被唐三的蓝银草拉开了一次,自己在木桩上勉强站稳,但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第二颗球已经逼近了她所在的木桩底部。 那颗球不是冲着她身体来的,而是直接砸向木桩的根部。 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后,整根木桩剧烈地左右摇晃,幅度大到几乎要折断。宁荣荣的双脚在湿滑的桩面上再也找不到着力点,手指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把水雾,整个人便直直地朝潭面坠了下去。 入水声响起。第一次落水。 紧接着是奥斯卡。 他在空中悬停着,飞行蘑菇肠的时限还没有到,但他的注意力全被落水的宁荣荣吸引走了,一颗球绕了一圈砸中了他的后背,蘑菇肠的翅膀瞬间碎裂,没了任何保护,脚下还没有木桩的奥斯卡,就这么直直掉了下去。 入水声第二次响起。 然后,在小球持续的破空声和同伴们紧张的呼喊声中,第三声、第四声接连响起。 唐三和唐壹都有些自顾不暇了,毕竟这小球要打的可不是只有其他六个人,而是他们八个人。 “这样可不行啊。”戴沐白在水中,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仰头看向上方。 水雾迷蒙中,木桩上的局面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唐三的蓝银草在空中织成一张时隐时现的网,每一次甩出都精准地抽向一颗小球,但球的数量太多,蓝银草刚刚抽偏一颗,下一颗已经从完全相反的方向飞了过来。 唐壹的身影在木桩之间以流火般的速度穿梭,第二魂技的光芒在水雾中拉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他每一次出现都恰好挡在一颗球和某个同伴之间,但即便是他,也无法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 就在戴沐白抬头的这几秒里,马红俊第三次从木桩上被震了下来。 马红俊圆滚滚的身体在桩面上弹了两下,双手徒劳地挥舞了片刻,然后整个人便翻了下去。入水声沉闷而响亮,溅起的水花浇了旁边正在往上爬的奥斯卡一头一脸。 “这已经多少个了……”戴沐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 “二十六。”奥斯卡从水里钻出来,吐出一口水,有气无力地报出了一个数字,他的第三魂技极其耗费魂力,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弹尽粮绝,“不对,加上胖子的,二十七。” “再这么下去跑圈翻倍是板上钉钉了。”马红俊扑腾着从戴沐白身边冒出来,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那张圆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别说跑圈了,”奥斯卡的声音颤抖着,“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活着从这水潭里出去。” 要知道,现在时间连半盏茶都没有过去。 84.第八十四颗太阳 又是一声落水响。 这次是小舞。 戴沐白看着一个个落水的同伴,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木桩上仅剩的两道身影上。 “小三和小壹也被拖住了,”戴沐白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边浮在水面上的同伴们,压低声音,“我们不能干等着他们帮。我们自己想办法重新上桩,至少不能让他们两个在上面分心照顾我们。” “说得容易,”马红俊苦着脸,“我们连球从哪来的都看不清,怎么躲?” “看不清球,但我们可以看清别的东西。” 说话的是朱竹清。 她从水里无声地浮上来,黑色的长发贴在背后,清冷的眼眸看向潭中央的木桩群。她刚才落水之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扑腾,而是安静地泡在水里,一直在观察。 “什么?”奥斯卡问。 “老师的动作,”朱竹清极其冷静,一种名为不甘的情感在撺掇着她继续向前。 她不想再被当成需要保护的人,更不想再被那种“拖累了队友”的愧疚感反复折磨,“水雾的状态,所有一切的外在环境,球不可能凭空出现,既然看不到它本身,那么就观察它的路径。” 众人一愣。 戴沐白第一个反应过来,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对!烛曦老师肯定不会扔出没有痕迹的球,那么我们只要仔细观察,就一定能提前预判大致的攻击方向。” “那还等什么?”小舞从旁边游了过来,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斗志,“上桩!” 宁荣荣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水下握拳。 她刚才落水的时候呛了一大口水,到现在嗓子眼还有些发涩,但听了朱竹清的话,心里的慌乱反而被一种不服输的韧劲压了下去。 众人都是天之骄子。 他们有的出身名门,有的天赋异禀,有的在遇到彼此之前就已经是同龄人中的翘楚。因为自己看不到,反而拖累了队友,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根刺,从他们落水的那一刻起就扎进了心里,随着唐三和唐壹每一次的救助而越扎越深。 谁都不好受。 就在几人说话的间隙,潭面上方的空气再次被破空声撕裂。 三颗小球成品字形朝唐壹飞去,封住了他前方、左侧和右侧的所有移动路线。 唐壹的通透世界早已将三颗球的轨迹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身体往下一沉,脚尖在木桩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桩面滑了下去,然后在即将离开桩面的一瞬间反手抓住了木桩边缘,借着这股抓力身体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从木桩下方绕了一圈又重新翻了上去。 两颗球砸在空处,第三颗球被他挥刀格开。 但他的脚尖刚重新落在木桩上,第四颗球已经到了。 那颗球没有走任何弧线,直直地砸向他脚下的木桩根部。 唐壹的通透世界看到了,但他的身体还在上一个闪避动作的惯性中,骨骼和肌肉正处于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节点。 球砸在木桩根部。 一阵剧烈的震颤从桩身传上来,唐壹的脚底在湿滑的桩面上滑了半寸,身体重心偏移,他往后仰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坠了下去。 他的身体翻过木桩边缘,黑色的长发和红色的发尾在空中散开,衣袍被风灌满。 坠落的过程中他没有呼喊,没有伸手乱抓,红色的眼瞳依旧安静而平静,通透世界中映出了自己离哥哥越来越远。 “小壹!”唐三的声音穿透瀑布的轰鸣,带上了罕见的急切。 就在他的蓝银草即将够到唐壹的前一瞬,两道流光从下方射了过来。 “七宝转出有琉璃!二曰速!!” 宁荣荣的声音从水面上响起,两道流光接住了下坠的唐壹,把他稳稳的放到了一个木桩上。 来人是小舞和朱竹清,两人借着戴沐白和马红俊的肩膀弹射起步,再由宁荣荣的魂技加持,这才堪堪接住。 唐壹在桩面上站稳后,转过头看向小舞和朱竹清。他左额头的红色胎记被水打湿后颜色更艳了几分,红色的眼瞳里映着两人的身影。 他开口想说什么。 “小壹你不用说谢谢。”小舞抢在他之前开口,得意地甩了甩湿透的蝎尾辫,辫梢甩出一串水珠,“我们是同伴,帮你是天经地义的。” 朱竹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那双清冷的眼眸看向唐壹的时候,里面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唐壹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 “我本来没想道谢。”他开口。 小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是想问你们怎么上来的。”唐壹的语气真诚而平静,但正是这种真诚,让小舞觉得自己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和那句慷慨激昂的发言,全都白搭了。 朱竹清嘴角的弧度无声地扩大了零点几度。小舞深吸一口气,把那种想揍人的冲动压下去,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回头再跟你算账。” 宁荣荣在水面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笑声刚出口就被一道破空声打断。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猛地抬头,那颗球从她头顶上方掠过,没有命中任何人,砸进了她身后的潭水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她看到了。 不是看到了球本身,就像是朱竹清所说的那样,她看到了水雾的变化,在球飞过的路径上,水雾被短暂地推开,即便其中的变化极其细微,但只要集中精力,便能观察到。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水雾!球会推开——”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戴沐白已经带着她从水里一个翻身跃上了木桩,“都上来!按之前的分组,自己看自己面前的水雾!” “好!”众人齐声回答。 其他几人也从水中冲出,各自找到了合适的木桩。 落水让他们狼狈,但也让他们不再害怕落水。被打下来的次数多了,反而把那种小心翼翼磨成了豁出去的果决。 烛曦站在岸边,手里的小球正准备弹出,在看到水潭中的景象后,会心一笑,手中的小球数量再次增加。 众人还是会被小球打下去,但自从找到了看到小球的方法,他们之间的配合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默契。 湿漉 漉的八个人犹如水中的精灵,在那些高低错落的木桩上纷飞。 他们的动作还远称不上从容,每一次闪避的姿态都带着几分狼狈,每一次落水的声音都沉闷而响亮。 但他们不再是被动地挨打,而是在木桩与水潭之间反复穿梭,用越来越熟练的预判和越来越默契的配合,和那些看不见的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烛曦在心中默默数着他们的落水次数,在第三百九十九次落水后,叫停了训练。 而此时他们从开始训练到结束,也不过半个时辰。 烛曦把小球轻轻放回藤筐里,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然后朝木桩阵的方向喊了一声。 “停——!” 那个“停”字拖了一个懒洋洋的尾音,穿透瀑布的轰鸣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转向了岸边。 烛曦抬起右手,朝他们招了招。那意思很明确——过来。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从木桩上跳进水里,朝着岸边游去。 烛曦把训练叫停,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训练结束了,要么是下一个训练开始了。而根据这两周的经验,后者的概率远高于前者。 游到岸边后,众人鱼贯从水中爬上来。 每个人都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往下淌水,头发乱七八糟地粘在脸上和脖子上,腿脚因为长时间在木桩上保持平衡而微微发颤。他们瘫坐在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很不错哦~”烛曦满意的点点头,“今天就先训练到这了。” 烛曦老师今天居然如此宽容,这让其他人惊讶的抬起头。 但接下来烛曦的话,又让他们把头又低了回去。 “看你们的魂力都消耗的差不多了,为师就教你们一个快速恢复魂力的办法吧,看到那个瀑布了吗?”他侧过身,朝瀑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方法很简单。”烛曦用手指点了点瀑布,“你们每个人,到瀑布底下去修炼魂力。” “哈????” 烛曦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一边抵抗瀑布的力量,一边静下心修炼。”烛曦露出了看戏的表情。 “那如果被冲走了呢?”奥斯卡颤颤巍巍地问。 “被冲走当然是再爬回去啊?”烛曦一副“你是傻子吗”的表情看着发问的奥斯卡。 众人:…… “哦对了!”烛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以拳击掌,“还要防止你们用别的方法恢复魂力呢!” 说着他走到了唐壹面前,手指轻轻点上了唐壹的脑门。 唐壹只感觉身上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悄关闭了。 唐三开启紫极魔瞳仔细观察了一下弟弟,发现一直以弟弟为中心的领域消失了。 “老师,你把小壹的领域关了?”唐三惊讶的看向烛曦。 “嗯哼。”烛曦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小壹的领域恢复魂力的速度太快,为了防止你们作弊,我就先关掉啦。” 众人:…… 论整人还得是你会整啊,烛曦老师。 85.第八十五颗太阳 众人不再说什么,只是齐刷刷地从地上站起来,拖着全身的酸痛,走向那道轰鸣不止的瀑布。 水雾扑面。 瀑布砸落的气浪带着一股压迫感从上方倾轧下来,站在瀑布正下方的岩石上,仅仅是水雾裹挟的风压就让人呼吸一滞。 那种力量是最为纯粹、最为原始的大自然本身的重量。 三十多米高的水柱,每一秒都有成吨的水从头顶浇灌而下,那种冲击力足以把一个人的意志连同身体一起碾碎。 但八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去。 戴沐白走在最前面,第一个坐到了瀑布正下方的岩石上。水流砸在他背上的瞬间,他的整个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双掌在膝盖上用力按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马红俊紧随其后,他刚坐下去就被水冲得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一头栽进潭里,好在一旁的奥斯卡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 小舞和朱竹清并肩坐下,宁荣荣在她们身后找了一个水流稍弱的位置,唐三和唐壹坐到了所有人的最外侧。 众人在稳住身形后便闭上了眼睛,在脑中回忆着呼吸法的运转方法,开始艰难地修炼魂力。 在瀑布的轰鸣中,没人能听见别人的声音。他们只能听到水砸在石头上的咆哮,只能感觉到水砸在身上的重量。 修炼魂力的过程是煎熬的。 正常状态下,魂力在经脉中流动如同溪水在山谷中穿行,虽然也有起伏和曲折,但总体是顺畅的。而现在,每一缕魂力从丹田出发,都会在途经经脉时受到瀑布冲击力的挤压和干扰。 但这种艰难恰恰就是修炼本身。 经脉在对抗压力的过程中被淬炼得更坚韧,魂力在艰难运转中被提纯得更凝实。 他们被冲下去了一次又一次,但他们也会一次又一次地爬上来。 时间被瀑布的水流冲得失去了刻度。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没有人知道自己被冲下去了多少次,他们只知道要爬起来,要追上众人。 一下午,反而是在瀑布下修炼用出了最多的时间。 随着他们被冲下去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他们也从中感受到了这样修炼带来的好处。 变化是缓慢发生的,缓慢到当事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察觉到。 但当他们终于能够在瀑布下连续坐满一炷香的时间不再被冲走,当他们终于能够在瀑布的冲击中维持住呼吸法的完整韵律不再中断,当他们终于能够在冲击之下自如的修炼魂力时。 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蜕变到了需要曾经的自己抬头仰望的程度。 众人在这三个月的训练中都有所进步,魂力等级都提升了一级,因为马红俊到了三十级,烛曦还带着众人走了一趟星斗大森林。 “第一阶段的训练终于结束了!”奥斯卡趴在餐桌上化为了一摊液体。 听到奥斯卡的话,其他人都认同地点点头。 平心而论,烛曦老师的训练并不算严酷到令人发指的那种。 恰恰相反,他做的饭很好吃,甚至可以说好吃得过分。而且他心软,嘴上动不动就嚷嚷着“完不成的人加训翻倍”,但只要看你真的拼尽了全力,他就会在背着手转悠两圈之后,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说一句“今天就到这儿”。 但是也架不住他变着花样的训练人啊。 唐三拿着自己和弟弟的饭回到餐桌旁,看着众人萎靡不振的样子无奈地笑笑。 “师父说会有休息日。”唐壹从哥哥手中接过了饭多的要溢出来的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众人。 小舞那双粉瞳顿时就放大了,赶忙追问:“三个月的训练终于要迎来休息的时候了吗?” 唐壹点点头,“七天。” “七天?!”宁荣荣猛地坐直了身体,困意一扫而空,“小壹你没听错吧?真的是七天?” “嗯。”唐壹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了,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的,“师父说的,今天晚饭时候他自己会来讲。” 戴沐白和奥斯卡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了谨慎,这是不是意味着烛曦又要整什么新活了?毕竟他们的烛曦老师脑回路向来清奇,所谓的“休息”很可能只是“换种方式折腾”的委婉说法。 但不管怎么说,七天的假期听起来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要睡三天,”奥斯卡重新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用来补充这三个月来完全不够的睡眠。” “有点出息行不行?”马红俊抹了把嘴,“七天假期!咱们去索托城好好逛一逛,我都三个月没吃城西那家烤羊腿了。” “你这就算是有出息了?”戴沐白一脸嫌弃的搬起凳子往旁边挪了挪,准备离口水都要流下来的马红俊远点。 “小壹,”唐三转头看向正在专心吃饭的弟弟,“你准备用这七天做什么?” 唐壹筷子顿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简洁到极点的答案:“修炼。” 全桌人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舞伸手在唐壹脑门上弹了一下,“唐壹小朋友,所谓的休息日,意思是不用训练也可以的。你这叫什么休息?” 唐壹被弹了一下也不躲,只是抬头看着小舞,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修炼就是休息。” 小舞:“……” 她转头看向唐三,眼神里写着“你看看你弟弟”。 唐三只是笑笑,那笑容里带着对弟弟的无限纵容:“随他去吧,小壹喜欢就好。” 七天假期,每个人的用法都不一样。 有人用来报复性睡眠,白日里宿舍门紧闭,不到日上三竿绝不出来。也有人趁机处理自己的私事,联络师门,往来交易。 但唐壹的选择始终只有一个。 修炼。 “唐壹。” 在偏僻地方独自练刀的唐壹被朱竹清找到了。 唐壹独处这种事情其实极其罕见,毕竟他要么跟在唐三身边,要么跟在唐三身后。 这次没有唐三的身影,还是因为在之前对练的时候,他的暗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宁荣荣有意与他做这方面的交易,他便准备趁着这个时间,给所有的小伙伴都做一套出来。 于是唐壹落了单。 “怎么了竹清?”唐壹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看去。 “对练,我想看看自己的进步与缺点。”朱竹清开门见山,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主,直接便步入了正题。 唐壹没有拒绝的理由,点点头收回了手中用于练习的哥哥送的唐刀,随后迅速拔出了腰间的武魂刀。 和唐壹对练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不管怎么样都赢不了。 在八人中,唐壹的魂力等级是断层式的领先。 但在对练中,他从不仗着魂力优势碾压对手,而是将力量精准地控制在比对方略高一线的水准。 这样一来,朱竹清每次都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跟上他的节奏,而在全力以赴的过程中,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短板在何处,便会清晰地暴露出来。 另一个好处是,唐壹会在对练中找出对方的缺陷。 不是用嘴说,而是用刀告诉。 你的防御习惯性偏向哪一侧,你的步法在哪个角度会有停顿,你出手前有什么不经意的小习惯,这些在日常训练中极难被察觉的细节,在与他交手的过程中都会被刀尖一一点明。 两人的对练并没有持续多久,以唐壹用刀架在朱竹清脖子上结束。 “多谢。”朱竹清道谢过后便离开了,她的眼中闪过思索,显然从刚刚的对练中有了不少的领悟。 唐壹目送着对方离开,眨眨眼睛,再次从魂导器中拿出了唐刀挥舞起来。 往后的四天里,朱竹清都会找到在各种犄角旮旯练刀的唐壹,然后与其来一场对练。 她像是在用某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和自己较劲。 每一次对练她都在进步,每一次被制住后她都会沉默地站在原地几秒,将那份失败的滋味反复咀嚼,然后化作下一次更拼命的动力。 “竹清你似乎有很多心事。”这天在对练结束后,唐壹突然开口叫住了朱竹清。 他在心中想着前几天晚上 哥哥说的话,“有时候旁观者会比局中者看得更清楚,大家都是伙伴,小壹遵从内心说出来就好。” 朱竹清被唐壹的话问得愣在原地。 看着那双漂亮的红瞳,还有那双眼中的真诚,她的心中罕见的起了倾诉的心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的对象是唐壹。 或许是因他话少,不会追问。或许是因为他真诚,那双眼睛里从没出现过任何一丝虚伪。又或许只是因为她积压太久,需要找一个人说出来,而唐壹恰好站在这里,安静的像一棵不会评判任何人的树。 “我出生于星罗帝国贵族,因为我们家族的幽冥灵猫能与星罗帝国皇室的幽冥白虎组成武魂融合技,我从小便与星罗帝国三皇子有了婚约。”朱竹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是星罗帝国的皇位争夺是残酷的……” 朱竹清用最平静的话给唐壹诉说了她的痛苦。 她的未婚夫,那位星罗帝国三皇子,选择了逃跑。 他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权力的漩涡,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句交代。他逃了,而她被架在了一个极其尴尬也极其危险的位置上。 “我来这其实是为了质问他。”朱竹清并没有说明那位三皇子是谁,但是唐壹也能猜出来,他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的倾听。 “但……”朱竹清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这在她一向利落的言语中显得格外突兀,“这么多天里,我看到了他的变化。” 她终究是善良心软的姑娘,她知道对方为什么逃避,她在看到对方的堕落是难以置信的,可对方在看到她的到来后,在这些天做出了更多的改变。 就这样理解和恨交织折磨着她的内心。 朱竹清没有再说话。 她已经说了自己能说出口的全部,剩下的那些,或许连她自己都还没有理清楚。 “原谅过去的伤痛,算背叛曾经的自己吗?”唐壹忽然开口。 朱竹清猛地抬头。 这句话的答案她和唐壹都没有深究,毕竟最正确完美的答案,只要问问自己的内心便能找到。 “武魂融合技很重要吗?只要足够强就可以吧。”唐壹自顾自说着,声音中带着笃定。 他其实不太懂星罗皇帝是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自相残杀的,但他记住了师父说过的话——“魂师界以实力为尊,越强的人越有话语权。” 朱竹清怔怔地看着唐壹。 那双红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是深冬的湖面。 “只要足够强,”朱竹清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就能解决一切吗?” 唐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朱竹清一愣。 “不是解决一切,”唐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是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可以让想伤害你的人不敢伸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哥哥说过,力量本身不是答案,但力量能让你有选择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 “嗯。”唐壹点点头,“你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不原谅。可以选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但不管选什么,都需要力量来支撑那个选择。” 他说完这句话,似乎觉得自己说了太多话,便安静下来,只是站在原地陪着朱竹清。 林间的风穿过树梢,带起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 朱竹清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却少了几分压抑:“唐壹,你觉得……逃跑的人,还值得被原谅吗?” 唐壹缓缓睁大眼睛,他联想了一下,如果哥哥挡在自己身前,而自己却头也不回地逃跑的话…… “如果逃跑的是我的话。”唐壹没有直接回答朱竹清的那个问题,而是拿自己作了比喻,“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说得笃定,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思考。 “哈……”朱竹清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低的好似自己跟自己的呢喃,“这样吗……” 86.第八十六颗太阳 六天的时间就好似马红俊手下的鸡腿,眨眼的工夫便消失不见。 完全休息过来的姑娘们这才发现,来到索托城这么久,她们都没有好好逛逛。 到了第七天清晨,木屋外传来了宁荣荣的声音。 “起床起床都起床!”她压根没敲门,直接站在几栋木屋之间的空地上,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把音量提到了足以让所有人都没法继续装睡的程度。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了整整六天的活力,“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谁都不许赖床!” 小舞就站在宁荣荣身旁,她已经换好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粉色衣裙,长发在脑后扎成了高高的蝎尾辫,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 “荣荣说得对,”小舞双手叉腰,粉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之前每次去索托城都是去买修炼物资或者办正事,这一次必须好好逛逛!” 戴沐白打着哈欠从属于他和马红俊宿舍的木屋中走出来,一头金发乱得像是被风吹过的鸡窝:“我说两位姑娘,这才什么时辰——” “闭嘴,赶紧洗漱。”朱竹清的声音冷冷地从另一侧传来。 她已经站在了宁荣荣和小舞的侧后方,黑色的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她也收到了另外两人的邀请,早早就收拾好了。 戴沐白立刻缩了回去。 唐三和唐壹从属于他们兄弟二人的木屋顶上跳下来,他们即便是休息日仍旧起得很早,在刚刚完成早晨的静坐后,就听到了宁荣荣她们的声音。 “小壹!”小舞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今天不许修炼了,陪我们出去。” 唐壹歪了歪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出去?” “我们去索托城玩!”小舞二话不说把他往房间的方向推,“快去换衣服,我们等你。” 唐壹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旁正无奈笑着的唐三,见哥哥冲着小舞她们微微点头,向他伸出手,唐壹便乖乖拉着哥哥回房间换衣服了。 于是,当清晨的薄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时候,八人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姑娘们走在最前面。 宁荣荣走在中间,挽着小舞和朱竹清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索托城里哪家的胭脂最好、哪家的成衣铺子最值得逛。 男生们则落后几步,充当还没使用的移动行囊架。 马红俊走在后面,步子拖沓得像是脚上绑了沙袋。 他的眼睛还半闭着,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重的怨气里。他揉着眼睛,第无数次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我要来?” “因为你也是史莱克的一员。”奥斯卡拍了拍他的肩膀,“认命吧胖子,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小舞的八段摔过于残暴,而竹清的猫爪也极其致命,更别说荣荣要是不给咱们辅助了,咱哭都没地方哭去。” 戴沐白在一旁虽然没说什么,但用眼神认同了奥斯卡的话。 唐三拉着弟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虽然唐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唐三知道弟弟的心情很不错,他微笑着看着视线被吸引走的弟弟,手上用了点力气才让唐壹没有跑丢。 索托城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守城的卫兵打着哈欠交接了夜班,看到史莱克八怪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只因为这八人组合太过显眼。 三个容貌出众的姑娘打头阵,五个气质各异的少年跟在后面,虽然几人穿着各有各的特色,但从他们身散发出的那种自信,是普通魂师无法媲美的。 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摞得老高。空气中弥漫着面食的香气和淡淡的烟火气息。 众人先找了一家早点铺子,为接下来的逛街运动补充体力。 等他们吃完饭,街上的全部商铺都已经开了门,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先去那家!”宁荣荣指向街角一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成衣铺子,拉着小舞就跑了进去。 铺子里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见这两个小姑娘穿着虽然朴素但气质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几位姑娘想看些什么?我们这儿有新到的丝绸,还有天斗城那边最新样式的裙子——” “裙子!”宁荣荣的眼睛亮了。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男生们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逛街地狱”。 姑娘们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逛过去,每一家都要试上好几件衣服,每试一件都要让男生们给出评价。一开始男生们还认真地评点几句,到了后来…… “好看。” “不错。” “行。” “买。” 奥斯卡已经进化到了只看一眼就能说出标准答案的程度。 马红俊的怨气冲天:“我宁可去跑一百圈训练场。” “别急,”戴沐白靠在一家店铺的门框上,一脸已经超脱世俗的表情,“她们还早着呢。” 而唐壹,在这场漫长的逛街拉练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乐趣。 比如给哥哥换装。 唐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铺子里挂着的一排男装。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里挂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 颜色和唐三平时穿的很像,领口处绣着一圈暗纹的云雷纹,线条简洁利落,袖口收得恰到好处。整件衣服看起来既不会过于张扬,又在细节处透着精致的用心。 唐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衣服的料子。 触感柔软但不失挺括,指尖按下去能感受到布料的细腻质地。 然后他回头看唐三。 唐三正站在不远处,和戴沐白说着什么话。 唐壹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哥哥。 他在想象。 想象哥哥穿上这件深蓝色长衫会是什么样子。 “这位少爷好眼力!”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她在这个行当做了半辈子,一眼就能看出哪种顾客是真的想买,并且这位顾客是真的有钱。 “这件是我们云锦坊的老师傅一针一线手工做的,料子是上好的天斗城织造府的丝绸,整个索托城就这一件。”老板的声音压得恰到好处,不会让远处的唐三听到,“少爷是要给那位公子看吗?那位是您的……” “哥哥。”唐壹回答。 老板的眼睛更亮了:“哎呀,给哥哥挑衣服啊,真是个有心的弟弟。要不要拿给您哥哥试一试?这件您哥哥穿上一定好看,他身形修长,肩宽腰窄,撑得起这个版型——” 唐壹点点头,看向老板的眼神多了几分信任。 她夸奖了哥哥,她是好人! 于是,唐三刚和戴沐白说完话,转头想找弟弟,就发现唐壹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托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高高举着,朝他走来。 那双红色的眼睛从衣服后面探出来,安静地看着他。 唐三愣了一下:“小壹?” “哥哥,”唐壹把衣服往前递了递,声音平淡,但那个动作里包含的期待却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穿这个。” 唐三看着那件被弟弟高高 举着的衣服。 唐壹的手举得很稳,把那件衣服托举在唐三面前,布料在他掌心上铺展开来,深蓝的底色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唐三的目光从衣服上移到弟弟脸上。 弟弟的眼里没有多余的内容,只有一种单纯的期盼——他想看哥哥穿。 “好。”唐三接过衣服,手指在唐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些。 唐三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连正在挑丝巾的宁荣荣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深蓝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衣服的肩膀线条撑得刚好,领口的云雷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流转,银灰色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束出少年清瘦却不单薄的腰身。深蓝色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也让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质被突显了出来。 唐壹眼睛亮晶晶的围着哥哥转。 唐三被弟弟转得眼都有些晕了,他伸手抓住转圈的弟弟,笑着询问:“小壹觉得怎么样?” “好看。” 他顿了顿。 “哥哥最好看。” 唐壹觉得好看并不仅仅体现在语言上,他从魂导器中掏出了属于自己的小金库,想都没想就给哥哥买下了这件衣服。 小舞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柜台上笑得直捶桌面。 但唐壹的“给哥哥换装之旅”才刚刚开始。 他像是被这件事点燃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在接下来的每一家铺子里,他都会主动走到男装区,用那双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过每一件挂着的衣服。 唐壹挑选的方式也很独特,不会看价格,不会看款式是不是当季流行,只会伸手去摸料子,摸完之后盯着衣服看几秒,然后决定拿不拿。 他拿的都是他觉得适合唐三的。 一件藏青色的劲装,料子轻薄透气,适合训练时穿,一件浅灰色的长袍,袖口宽大,适合休息日穿。 就连正装唐壹都挑选了两件,一件是墨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同色系的暗纹,低调但庄重;另一件是月白色的,领口绣着一枝极简的墨竹,清雅而端方。这两件都是在需要出席正式场合时穿的。 唐三一开始还想拒绝,但每次唐壹把东西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都会注意到那双亮晶晶的红瞳,那种不吵不闹但就是执着的想要给你他觉得最好的小表情,唐三觉得自己永远都适应不了。 唐三的防线在那双眼睛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好,试试。” “这件也买。” “嗯,很喜欢。” 唐三换衣服的次数比三个姑娘加起来还多。 到后来,他每次从试衣间走出来,姑娘们和小贩们都会自动进入“品鉴模式”,而唐壹则会站在最前面,认真地端详片刻后果断掏钱。 也就是在今天,唐壹攒的小金库在迅速缩减。 戴沐白靠在墙边,看着唐三第三十二次从试衣间走出来,转头对奥斯卡说:“我怎么感觉,咱们仨现在非常多余。” 奥斯卡正在啃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烧饼,含含糊糊地说:“戴老大你真相了。” 马红俊蹲在店铺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里面的情景,忽然发出了一句灵魂感慨:“我觉得唐壹今天比我们所有人都开心。” 他这话没人会反驳,因为唐壹的快乐已经多的往出漾了 戴沐白揉了揉眼睛,他感觉自己在唐壹身边看到了飘动的小花花。 此时唐壹再次面无表情的围着哥哥转。 哥哥穿他挑的衣服,真好看。 87.第八十七颗太阳 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索托城的石板路上。 姑娘们终于从最后一家铺子里出来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宁荣荣走在最前面,双臂高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声音里都透着一种尽情释放后的舒爽。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她放下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忽然眼珠一转,目光越过小舞和朱竹清,精准地落在了走在最后面,身上还飘着开心小花花的唐壹,“对了小壹,你是不是还什么都没有买?”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没什么需要的。” “那怎么行!”小舞立刻凑过来,她从自己的战利品中精准地摸出一块桂花糕,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唐壹身边,把糕递到他嘴边,“逛了一整天,怎么能什么都不买?来,先吃口糕。” 唐壹乖乖张嘴咬了一小口。 桂花糕还带着微微的温热,是刚才在街角的糕饼铺子现买的。糕体被蒸得松软绵密,表面洒着细细的金桂花瓣,浓郁的桂花香在空气中散开,甜而不腻。 宁荣荣和小舞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狡黠的光。 朱竹清注意到了这个眼神,微微挑了挑眉,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嘴角那个上扬的弧度还加深了一点。 “小壹——” 小舞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亲昵。 她把剩下的桂花糕往唐三手里一塞,动作行云流水,唐三下意识接住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而小舞已经腾出了双手,亲昵地搭上唐壹的两侧肩膀,手指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面前轻轻拉近。 “陪姐姐们再去一家店好不好?”她的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那双粉色的瞳孔凑近了唐壹的脸,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就一家,最后一家。” 唐壹不疑有她,点了点头。 随后他开口补充:“明明是妹妹们。” 三个姑娘都没有理会他的补充,簇拥着唐壹拐进了街角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成衣铺。 这家铺子的门面比之前逛的任何一家都要大。 门口立着两根漆成朱红色的木柱,柱身上雕着精细的缠枝花纹,门楣上悬着一块描金牌匾,字迹娟秀。 橱窗里摆着两个等人高的木制人偶,一个穿着华丽的晚礼服,另一个则披着一件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毛皮大氅。 从外面的装潢就能看出来,这家店卖的不是普通货色。 男生们跟在后面,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宁荣荣夸张的赞叹声。 “这件!这件好看!” “小舞你看这个颜色!” “竹清你觉得呢?” “可以。” 唐三率先推门进去,然后就愣住了。 他亲爱的弟弟,此刻正站在试衣镜前,身上穿着一件蓬松到夸张的淡金色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蕾丝从肩膀一路铺展到裙摆,袖口缀着细密的珍珠,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缎带,被人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唐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在认真审视这件衣服的材质和剪裁。 “好看吗小壹?”小舞蹲在他面前整理裙摆,仰头看他,那双粉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得逞的笑意。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思考了两秒钟,然后点头:“行动不太方便。” 宁荣荣“噗”地笑出声来:“谁问你行动方不方便了!你就说好不好看!” 唐壹又认真地看了看镜子,给出评价:“颜色还可以。” “那再来这件!”宁荣荣从架子上又拽下来一件粉蓝色的,往朱竹清手里一塞。 “竹清你帮他拿一下,我去找老板再要几件!刚才我在门口看到橱窗里还有一件藕荷色的,我去问问有没有他能穿的尺码!”说完她就像一阵风一样刮向了柜台。 朱竹清面无表情地接过裙子,然后目光在唐壹身上停留了两秒,微微点头:“这件确实不错。” 唐壹看向她,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他不太确定竹清说的是他身上这件还是宁荣荣手里那件。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朱竹清把粉蓝色的裙子也递了过来。 小舞二话不说把他推回了试衣间。 接下来的画面,让站在门口的四个男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唐壹身上那件刚脱下来,又被套上了一件。 小舞站在他左边,帮他整理肩部的褶皱。宁荣荣站在他右边,指挥老板去找搭配的鞋子。朱竹清则站在一步之外,手里拿着三根不同颜色的发带,认真地比对哪一根最衬唐壹的发色。 三个姑娘配合得天衣无缝。 唐壹全程都很配合。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他转圈就转圈,让他抬手就抬手。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困惑。 “老天……”奥斯卡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包裹差点掉在地上。 戴沐白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的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朱竹清在忙乎的过程中冷冷地刀了他一眼,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马红俊的反应最为直接,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乖乖……三哥,咱壹哥……” 唐三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一身公主裙的弟弟身上,表情极其复杂。 唐壹此刻穿着一件粉白色的蓬蓬纱裙,裙摆大到让他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棉花糖,甚至为了搭配好看,三人还给他换上了一双粉色的短跟鞋。 他的黑发被小舞解开了束带,柔顺地垂在肩侧,发尾那一抹红色在淡色的裙子衬托下格外显眼。朱竹清最终选了一根浅金色的丝带,系在了他的发间。 更离谱的是,三个姑娘还随身携带着化妆品,当即就给唐壹上了个全妆。 遮住了胎记,柔和了骨相,那张原本就精致得不像话的脸,此刻在女装的衬托下,竟然毫无违和感。 不,应该说很好看。 作为全场唯一的亲哥,唐三看着被姑娘们折腾成这样的弟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深处甚至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念头。 弟弟这样穿,还挺好看的。 不行。 唐三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这个念头狠狠拍回脑海深处。 身为兄长,他应该做的是走过去制止这场闹剧,而不是站在这里看着弟弟被越打扮越离谱。 然而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小舞就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转过头来,给了他一个“你敢过来你也要穿”的眼神。 唐三的脚步停住了。 他脑补了一下自己穿上这些裙子…… 对不起,小壹,哥哥救不了你。 “好了好了!”宁 荣荣拍着手后退两步,歪头欣赏自己的杰作,“转一圈我看看。” 唐壹依言转了半圈。 裙摆在他身后像花瓣一样展开,那些精心缝制的蕾丝和纱幔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太完美了!”宁荣荣一把抱住小舞的胳膊,激动得眼眶都快红了,“我就说小壹穿裙子绝对好看!你看他这个腰,这个腿,比我穿着都好看!” 小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伸手在唐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我们小壹就是长得太漂亮了。” 唐壹被她捏着脸,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应夸奖还是在表示抗议。 朱竹清把手里剩下的两根发带放回了架子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四个字,已经是对这场换装行动的最高肯定了。 老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夸赞:“这位小姐穿这裙子是真好看,要不要再试试我们新来的那双高跟鞋?配这个裙子正合适——” “不用了。”唐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紧绷。 老板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一个面容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笑容的少年走上前来,身边还跟着三个同样表情古怪的同伴。 “老板,我弟弟是男孩子。”唐三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解释。 老板的嘴巴张开,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目光在唐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钟,艰难地挤出一句:“……那可真是,天生丽质。” 小舞和宁荣荣笑得前俯后仰,朱竹清也难得地弯了弯唇角。 最后,在唐三坚持以及唐壹本人表示“行动确实不太方便”的情况下,姑娘们总算同意让唐壹把裙子换回来。 但小舞坚持一个要求:“走回去的路上穿着。” “小舞……”唐三刚想开口。 “你觉得不好看吗?”小舞歪头看他,粉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唐三沉默了。 他看看弟弟,唐壹正低着头,用手指戳着裙摆上的蕾丝花边,似乎在研究这个纹样是怎么绣上去的。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自在,甚至带着一点探究的专注。 “哥,”唐壹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暖光,“这件裙子动起来的声音很好听。” 他边说边轻轻晃了一下身体,裙摆的纱幔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唐三看着弟弟那张毫无阴霾的脸,心里那个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那就穿着吧。” 于是,在索托城傍晚的街道上,史莱克八怪踏上了返回学院的路。 唐壹穿着那件粉白色的蓬蓬纱裙,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步伐依旧是平时的节奏,不紧不慢,经过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短跟鞋的脚感。 小舞和宁荣荣一左一右地走在他身后,时不时地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朱竹清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虽然没说话,但她那冷艳的面容上罕见地带着一丝柔软。 男生们跟在后面。 那三人的表情依旧是“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唐三牵着弟弟的手,忍不住想,如果将来有一天,弟弟真的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强者,回想到今天穿着公主裙走在索托城街头的画面,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有尽到保护他的责任? 但转念一想,弟弟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88.第八十八颗太阳 “停。” 就在这时,朱竹清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冷冽。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朱竹清的目光落在街角的一条小巷里,眉头微皱。唐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瞬间收缩。 不远处,一个身形消瘦、长相猥琐的男人正蹲在墙角的阴影里。他肩上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女,少女的胳膊无力地垂在他背后,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那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穿着公主裙的唐壹身上停了一瞬,又在宁荣荣、小舞和朱竹清三人身上依次扫过。那目光里闪过的惊艳和贪欲,像一条黏腻的爬虫划过皮肤,让宁荣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随即看清了这一行人的阵仗,四个少年身姿挺拔,尤其是最前面那个金发青年,身形魁梧,气势逼人。 几个女生虽然年纪不大,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绝非普通人家的闺秀。他的直觉在这一刻救了脑子一秒钟,转身就要往巷子深处跑。 “拦住他!”戴沐白已经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但唐三的动作比他更快。 两道蓝银草从他指尖射出,如同灵蛇一般贴着地面窜出,瞬间缠绕住了那男人的双腿。 蓝银草的韧度远超寻常绳索,那男人吃痛之下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肩上的少女从他肩头滑落,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石板上,但在她落地之前,一层柔软的蓝银草已经无声地铺在了她身下。 草叶交织成一张密实的网,将她稳稳接住,连衣角都没有弄皱。 猥琐男人摔了个狗啃泥,下巴磕在石板上,牙齿咬到了舌头,嘴角渗出一丝血来。 “胖子!”戴沐白回头冲马红俊喊了一声,“去叫治安队!” 马红俊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 奥斯卡快步走过去检查那个昏迷的少女,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应迟钝,眼白上有几缕明显的血丝。 “被下了迷药。”他直起身子,语气难得地严肃,“市面上最常见的迷魂散,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药效很猛,需要尽快解毒。放久了可能会伤及神志。”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昏迷少女身上时,被蓝银草捆住的那个猥琐男忽然发出一阵令人不快的笑声。 “嘿嘿,几个毛孩子还想学人见义勇为?”他挣扎着从蓝银草中翻过身来,一双淫邪的眼睛在几个女生子身上扫来扫去,“啧啧,这几个小妞倒是长得水灵,尤其是那个穿黑衣服的——” 一道刀气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空气被高温撕裂,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嘶鸣。 那道刀气贴着他的头顶掠过,速度之快让他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只看到一道赤红的弧光占据了全部视野。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簌簌地往下掉。碎石的粉末落在他的后颈上,滚烫的,像是刚被火烧过。 他抬起眼皮往上看,头顶的墙壁上多了一道焦黑的豁口,切面光滑如镜,边缘还在泛着暗红色的余温,将墙缝里的青苔烧成了灰烬。 唐壹提着裙摆走了过来。 那双粉色的短跟鞋踩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轻盈无声,粉白色的蓬蓬纱裙在暮色中轻轻晃动,裙摆的纱幔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猥琐男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红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 猥琐男人仰躺在地上,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那个穿着公主裙的身影逆着最后的天光,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半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散发着冷冽的光。 他腰间那柄刚刚出鞘的刀,刀刃正在从纯黑缓缓转为炽烈的血红。 刀身上的红光好似有生命般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唐三回头看着弟弟的表情就知道,弟弟不开心了。 “再说一个字,”唐壹缓缓把刀举到那人的眉间,与他的皮肤只有不到半指的距离,“你就不能说话了。” 其他人反而在这个时候有些出戏,觉得唐壹威胁人都是如此朴实无华。 猥琐男人能感受到刀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温度正烤着他的额发,发出细微的焦糊味。他的冷汗从鬓角滑落,还没来得及淌到下巴就被热浪蒸干。 那双红色的眼睛从刀锋后面看着他,眼神平静而纯粹,没有任何威胁的姿态,但就因如此反而有了更大的压迫感。 那个猥琐男被吓得魂飞魄散,嘴巴张了几次,硬是一个字都没敢再往外蹦。他甚至屏住了呼吸,怕呼出的气碰到刀尖上会触发什么可怕的事情。刚才那个肆无忌惮的淫邪之徒,此刻只剩下浑身打颤的份。 “小壹……”小舞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唐壹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更深处的一片阴影里,那双红色的眼瞳中,似乎有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浮现。 “那边还有人,”唐壹收回刀,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我去解决。” “小壹等等……”唐三有些不放心的想要开口阻止。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唐壹就已经提着裙摆往巷子深处走去了。 戴沐白看着那个从容向黑暗走去的粉色身影,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荒唐几分服气,“这小子穿着那么一身,怎么走出来的气势比我还像老大?” 宁荣荣抿着嘴想笑,但想到那个被迷晕的女生,笑意又迅速沉了下去,“也不知道胖子有没有找到治安队。” 朱竹清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一直锁着唐壹消失的那条巷子,深紫色的眼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那是她想追上去但又强迫自己留在原地的动作。 唐三的蓝银草还缠在那个猥琐男的腿上,但他的眼睛和朱竹清看着同一个方向。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指尖微微发凉。理智告诉他弟弟的实力对付几个街头宵小绰绰有余。 但理智归理智。 弟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他心口的位置还是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巷子里很暗。 离开主街的灯火不过几十步,这里却像是被整个世界的光抛弃了一样。 两侧的墙壁靠得很近,窄到唐壹的裙摆两侧几乎同时擦过墙面。 墙角长着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不知道从哪家后厨飘出来的馊水气息。地面上是坑洼不平的石板,积着看不清深浅的脏水。 唐壹往里走了大约二三十步。 巷子被几栋建筑的背墙围成了一个死胡同,墙根处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木箱上放着一盏火苗微弱的油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火光摇摇晃晃,在墙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油灯旁有两个男人。 一个极其矮小,另一个高大且壮实。 “也不知道不乐那个家伙得手没有。”那个矮小的男人开口,“去这么久都没个信儿。” “别是他自己去享受了吧。”高大的男人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调侃,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那家伙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见色忘义的东西。” 矮小的男人啐了一口,正要接着说什么,然后他和高大的同伴同时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节奏稳定,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进了这个死胡同。 两人同时抬头。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照亮了走进来的人。 一个穿着粉白色蓬蓬纱裙的少女,浅金色的发带系在黑发间,裙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望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 “哟——”高大的男人最先回过神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走进来的唐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慢慢浮起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这哪家的小姑娘?穿这么漂亮,走错路了吧?” 矮小的男人也反应了过来,目光在唐壹的裙摆和发带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而猥琐:“小姑娘迷路了?别怕别怕,叔叔们送你回家——” 一道刀光。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带着炽热高温刀气贴着那两人的头顶削过。他们身后的墙壁上瞬间多了一道焦黑的斩痕,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两个男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凝固了。 唐壹站在他们面前,粉白色的蓬蓬纱裙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双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矮小的男人骂了一声,唤出菜刀武魂便朝着唐壹冲了过去。 唐壹并没有挥刀,而是提起裙摆,侧身抬脚,一脚踢到了对方的脸上。 动作行云流水,连裙摆都没有沾到地上的脏水。 鞋底正中对方的鼻梁,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矮小男人的冲势被硬生生中断,整个人像一只被拍飞的虫子,连人带菜刀直直地往后飞了出去,撞在巷子尽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整个人陷在墙面里,抠都抠不下来。 那个高大的男人还想趁机偷袭唐壹,唐壹左脚脚尖点地,右脚踢起裙摆,身体猛然旋转,裙摆在空中唰地展开,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粉白色牡丹。旋转的惯性转化为出腿的力道,一脚回身侧踹,正中高大男人的胸口。 那男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根铁柱撞了一下。他听到了自己肋骨发出的脆响,他的身体飞了起来,随后被镶嵌到了另一面墙上。 唐壹缓缓放下提起的裙摆,粉白色的纱幔重新垂落,遮住了那双粉色的短跟鞋。他看了看左面墙上的矮子,又看了看右面墙上的高个,然后将武魂刀收回腰间,动作干净利落。 他发现把这两人从墙上抠下再拖回去,比打倒他们花的时间多得多。 巷口的灯火依旧在远处闪烁。 沉默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马红俊气喘吁吁地从主街的方向跑回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索托城治安队制服的魂师。 他跑得太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大气才抬起头:“人找到了!治安队来了!我——”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 马红俊慢慢直起腰来,一脸的震惊。 “不是,”他指指地上的三个人,看向唐壹,“我就去叫个人,壹哥你已经把老巢都端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大家都在看他身后那两个治安队员。 那两个队员正瞪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歹徒,又抬头看了看正在整理裙子的唐壹。 “这位……这位姑娘,”那个年长些的治安队员艰难地组织着措辞,字斟句酌,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是您……制服了这三个?” “我是男的。” 治安队员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点了好几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已经放弃思考的恭敬:“这位……公子,请您简述一下经过,我们好做记录。” “竹清发现了他。”唐壹指了指消瘦的猥琐男人。 “我发现了他们。”他又指了指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另外两人。 “没了。”唐壹做了最后总结。 所有人:…… 89.第八十九颗太阳 最后还是唐三站出来,为弟弟解释了前因后果,成功改变了两个治安人员被弟弟噎死的命运。 治安队员们押着三名歹徒离开了,昏迷的少女被随后赶到的医疗魂师接手,将昏迷的少女抱上担架后,也随着治安队一同离去。 众人的目送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治安队的灯火消失在街道拐角,直到担架的影子也被夜色吞没,直到整条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穿过巷口时发出的轻柔呼啸。 “……走吧。”唐三轻轻拉起弟弟的手,回头看向众人,“回学院吧。” 他们做的好人好事在回到学院后得到了烛曦的高度赞赏,甚至又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但是假期不是无限的,第二阶段的训练还是来了。 这天中午,在众人吃完午饭后,弗兰德与玉小刚罕见地出现在了餐桌旁。 说“罕见”,是因为自从烛曦接手训练以来,这两位就彻底沦为了甩手掌柜。 弗兰德倒是乐得清闲,每天在办公室算账喝茶,偶尔路过训练场时隔着老远瞅一眼,确认学员们还活着就心满意足地回去了。玉小刚倒不是不想管,而是他看过烛曦的训练方案后,沉默了好一阵,自觉退居二线,只在烛曦偶尔找他讨论某些学员的特殊情况时才会参与意见。 今天这两位同时出现在餐桌旁,显然不是来蹭饭的。 “烛曦老师,别卖关子了,这第二阶段到底是什么训练啊。”奥斯卡来到烛曦身后,殷勤地揉肩捶背,只为了问出那让人心痒痒的训练内容。 烛曦被奥斯卡揉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两条长腿交叠着往前一伸,姿态懒散得活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偏头看了看奥斯卡卖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发欠揍:“别急啊~反正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您越这么说我越慌。”奥斯卡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不安。 烛曦哈哈笑了两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带你们去下一阶段训练的场地。” 众人对视一眼,大家的眼中混合着期待和紧张,还有一丝被烛曦折腾了三个月之后才会有的条件反射式警惕。 八人跟在烛曦身后出了学院大门,沿着官道往索托城的方向走去,弗兰德和玉小刚走在队伍末尾。 “我们要去索托城?”宁荣荣很快就认出了方向。 “没错。”烛曦头也不回。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再问。这位老师的脑回路从来不走直线,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等进了索托城,烛曦没有停歇,而是目的明确的走向了索托大斗魂场……旁的一个酒店。 他在这里已经定了合适数量的房间,此时先把众人聚集到了其中一个房间中。 “大斗魂场?”戴沐白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目光透过房间的窗户,落在街对面大斗魂场那宏伟的建筑轮廓上,“这就是第二阶段的训练场地?” “嗯哼。”烛曦转过身来,面对着一字排开的八名学员,“大斗魂场的规矩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就不再多说了,而你们第二阶段的训练目标也很简单。”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每个人,注意是每个人,都要拿到银斗魂徽章。单人赛。” “第二,你们八人组成史莱克八怪战队,团体赛也要拿到银斗魂徽章。” 周围安静了几秒。 “银斗魂徽章?!”奥斯卡第一个叫出声来,“烛曦老师,我和荣荣两个辅助系魂师也要获得单人银斗魂徽章吗?!” “对哦~” “……您管这叫‘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奥斯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欺骗的委屈。 “对啊,这只是训练而已。”烛曦理直气壮,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郑重,“大斗魂场是整个大陆最真实的实战平台。没有老师的保护,没有人会因为你年纪小就让着你。那些观众席上坐着的每一个人,都花了钱来看你们流血。胜者高歌,败者离场,没有第三种结果。” 他顿了顿,嘴角又浮起了那个欠揍的笑容。 “但这里也算是最安全的实战平台,只要参加的不是死斗,那便不允许致死。” 烛曦指了指大斗魂场,“你们在训练场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这里会教给你们。” 戴沐白拍了拍奥斯卡的肩膀,提醒道:“团体赛和二对二只要胜利都能给单人徽章积攒分数,你和荣荣不用执着于单人斗魂。” “对啊!”他一把反握住戴沐白的手,激动得差点把戴沐白的肩膀摇脱臼,“戴老大你真是我的救星!不对,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滚,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戴沐白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拍开。 烛曦看着战意满满的小家伙们,满意的点点头,“还有一个条件。”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屏息等待。 “在大斗魂场期间,你们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每个人都要戴面具,上场时不能报真名,一切以代号相称。平时进出大斗魂场要穿统一的服装,不能被人认出你们是谁。在索托城活动时,也得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说着,烛曦打了个响指,八副花纹各异的面具便飞到了众人手中。 这些面具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入手冰凉,触感光滑而细腻,重量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分量,但质地坚固,指节敲上去会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面具刚好能覆盖住全脸,只有眼睛那留出了视孔。 八副面具的底色都是白色的,只是每一个人的面具上都分布着独一无二的花纹。 戴沐白那副花纹是金色的,线条狂放而凌厉,像是虎的獠牙与爪痕。 奥斯卡那副是橘色的,花纹柔和而圆润,边缘处卷成了几道不起眼的波浪。 唐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面具。深红色的花纹在纯白底色上勾勒出繁复而规整的图案,那些纹路他有几分眼熟,和他额头那处胎记的纹路很像。 唐三那副是海蓝色的,花纹层层叠叠,宛如深海中的暗流。 马红俊的是亮红色,火焰般的纹路从眼角向外蔓延。 小舞的是粉色,花纹轻盈跳跃。 宁荣荣的是蓝绿色,流转着如宝石般的华光。 朱竹清的是黑色的,简洁而锋利,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哎?”宁荣荣看着手中的面具眨眨眼睛,“还要戴面具?这是为什么?” “你们这群孩子啊……”烛曦摇摇头,伸手虚点他们,“一个个天赋变态,底牌又多,早晚会出名。一旦出了名,你们的生平事迹就会被翻个底朝天。到时候盯上你们的人,可就不只是斗魂场里的对手了。” 弗兰德从后面走上前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烛曦前辈说得对,大斗魂场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的眼线遍布其中。你们还太年轻,过早暴露身份对你们有害无益。” 玉小刚微微点头,言简意赅地补了一句:“面具是保护。” “另外,”烛曦笑嘻嘻地补充,“戴上面具之后,丢人的时候也不会太难看,万一第一天就被打趴了,至少没人认得你是谁嘛。” “……您对我们的信心就这点?”奥斯卡忍不住吐槽。 “这叫实事求是。”烛曦摊手。 “那代号呢?”马红俊一下子来了精神。 烛曦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随后决定放弃思考, “什么小鸡小兔小猫的,就这么取得了。” 众人:…… 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奥斯卡嘴角抽了抽,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烛曦老师,您给了我们这么有逼格的面具,结果代号是小鸡这种吗?” “怎么了?”烛曦双手抱臂,理直气壮地反问,“简单好记,朗朗上口,有什么不好?” 众人:“哪里都不好!” “还好?”此时唐壹不和谐的声音穿插到了抗议的声音中。 所有人同时转头。 唐壹站在唐三身旁,已经把自己的深红色花纹面具戴到了脸上。 白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全部的脸,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那双红瞳透过面具的眼孔望出来,正用一种带着些许困惑的眼神看着众人,似乎在认真地不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不好? 其他六人看向唐壹好似遭到了背叛。 “小壹,”宁荣荣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你刚才说什么?” “还好。”唐壹重复了一遍。 宁荣荣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半步,用手捂住了心口。那个动作的戏剧效果拉得很满,但她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受伤了。 戴沐白本来也准备加入讨伐唐壹的阵营,但他忽然转念一想,唐壹这家伙的起名水平似乎也很有碍观赏。 他抬起手做了个“且慢”的手势。 “等等,大家冷静一下。你们想想唐壹平时的起名水平。” 房间再次安静了。 其他人突然觉得那股背叛感减轻了,好似释然了。 毕竟能给双人组合起一个“唐家好兄弟”这种名字的人,觉得小鸡这个代号还不错能有什么错呢。 “如果小壹喜欢……”此时唐三开口,又给众人补了一刀。 “小三这个时候就不要纵容弟弟了。”戴沐白捂着脸,对唐三宠溺唐壹的程度表示无语。 “我还没说完。”唐三的表情无辜极了。 “你不用说完,”奥斯卡在旁边幽幽地插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超脱世俗的平静,“我们都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是‘既然小壹喜欢那就这样吧’或者‘小鸡这个名字其实也还不错’,小三,你宠弟弟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唐三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因为宠弟弟无需底线。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 烛曦终于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体。 “代号当然是自己取,我只是给个建议嘛。”他耸了耸肩,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谁知道你们这么不经逗。” 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一阵混乱过后,众人终于开始认真地给自己起代号。大家最终起的名字都和自己的武魂或多或少有些关联,也有干脆直接用武魂的名字来起的。 最终史莱克八人中各自的代号为:邪眸白虎戴沐白,香肠专卖奥斯卡,千手修罗唐三,曜日恒辉唐壹,邪火凤凰马红俊,柔骨魅兔小舞,七宝琉璃宁荣荣和幽冥灵猫朱竹清。 等大家起好了名字,烛曦这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身后变戏法一般拿出了八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都有面具了,我就把衣服也顺便做出来了。” 小怪物们把分配到自己手中的衣服抖开,那是一件纯黑色的劲装,每个人的样式各有不同,但只要是穿上这黑衣,再带上这面具,就绝对看得出他们是一个组织的。 “好了,既然都准备好了,”烛曦双手一拍,目光扫过众人。 “那就出发去大斗魂场吧。” 90.第九十颗太阳 到了晚上,索托大斗魂场开门的时间。 大门前广场上的灯火在同一瞬间被点亮,数十盏巨大的魂导灯同时放出光芒,将整条街道照得恍如白昼。 早已在广场上等候多时的人群开始涌动。喧哗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把这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变成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把人流从四面八方吸进去。 就是在这样一片喧嚣中,八个人影从酒店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从侧门低调入场,而是直接穿过了主广场。当他们踏入广场灯火范围的那一刻,周围的喧嚣声忽然安静了几拍。 八个人,面具黑衣。 他们走在一起,步伐不急不缓,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既不会显得松散,也不会让人觉得在刻意保持队形。 那是一种天然的默契,比任何刻意的排列都更有力量。 “这什么组织?” “不知道,没见过。” “那面具也太有气势了吧……” 窃窃私语从人群中传出来,随即被更多压抑不住的惊异声淹没。有人伸长脖子试图看得更清楚,有人的目光追着队伍移动而移动,也有人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把路让得更宽了一些。 八人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和目光,径直穿过广场,走进了大斗魂场的大门。 “我靠太爽了。”众人走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马红俊最先发出了声音。 “收敛点,胖子。”戴沐白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但戴沐白本人面具下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不过说真的,”奥斯卡靠在石柱上,“真带劲啊!” 他越说越来劲,“看到那群人看咱们的眼神了吗,我的天爽爆了!!!” “好了,”唐三的声音带着笑意,“先办正事。” 众人收敛了说笑,往大厅一侧的报名区走去。 他们先是把徽章上登记的姓名改成了各自取好的代号。 改完姓名,接下来是双人斗魂的报名。 奥斯卡在戴沐白肩膀上拍了一掌,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向双人斗魂前台。 宁荣荣和朱竹清并肩走在后面,一个叽叽喳喳地说着战术,一个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马红俊他追在小舞身侧,双手合十,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哀求。 小舞被他说了半天,终于在翻了第二个白眼后,松口表示可以勉为其难地帮助一下他。 马红俊当场就精神了。 就这样,双人斗魂的对阵名单上又多了一组,戴沐白和奥斯卡的“双翼白虎”,宁荣荣和朱竹清的“七宝灵猫”,以及小舞和马红俊的“兔子蹬鸟”。 唐壹和哥哥本来就已经有了双人斗魂徽章,所以就拿着斗魂徽章直接去申请参赛了。 双人斗魂比单人斗魂来得还要快,很快兄弟二人就听到了广播叫到他们组合的名字。 他们被安排在十三号斗魂台。 “……双人斗魂,第三场!让我们欢迎——迟!日!临!天!”主持人刻意拉长了尾音,语调里带着几分卖力的煽动,“对阵——铁壁双雄!!” 观众的欢呼从门的另一边涌进来,夹着跺脚和口哨的声音,嗡嗡地震着耳膜。 对面的入口处,两个高大的身影正从门里走出来。 铁壁双雄。 名字取得直白,人也长得直白。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高足有两米开外,虎背熊腰,一身肌肉被深棕色的劲装勒得分明,跟在他身后的人比他矮了半个头,却更壮,两条手臂粗得像寻常人的大腿,两人的步伐沉沉地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别挡路”的气势。 高个男人抬起头,看到了对面两个戴着面具、身穿黑衣的身影。 他蹙起了眉头,粗重的眉毛拧在一起,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面具?装神弄鬼。” 唐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他用通透世界查看了一下两人,一个四十五级一个四十三级,具体的魂技就需要等他们到时候自己释放了。 师父说他同等级下是无敌的,更何况他还有哥哥。 “小壹还是老规矩,我找机会控制,随后一举击破。”唐三侧头在弟弟耳边轻声道。 黑瞳与红瞳透过面具碰撞,两人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嗯。”唐壹小声回道。 每一场斗魂开始前,都会预留出开启武魂的时间。 而在唐三与唐壹露出那完美的魂环配置后,铁臂双雄那原本自傲的心瞬间掉到了谷底。 唐三的魂环是标准的魂环配比,两黄一紫,虽然还是三环魂尊,但也压了对方一头,更别说唐壹那一黄两紫一黑的奇特魂环配比了。 那黑色的魂环一出场,两人想直接投降的心都有了。 但他们不能投降。 先不说积攒的声望会因一次怯场而全部归零,光是他们自己心里那关就过不去。魂师的修炼最怕的不是失败,而是心魔。 不战而降的耻辱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底,以后每次突破瓶颈的时候都会冒出来。 “别慌。”高个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矮个男人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从他重新站直的姿势来看,他也明白了同伴的意思。 这一架,硬着头皮也要打完。 主持人的声音此时在场地里回荡:“双方选手就位——斗魂,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两人同时动了。 铁壁双雄的领队,那个两米高的壮汉低吼一声,脚掌猛蹬地面,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的石弹,直直朝唐三撞过来。 一白两黄一紫的魂环中,紫色的那枚魂环随之亮起。 “碎岩击!” 他的右臂在冲刺过程中膨胀了一倍,拳头上的铁灰色光芒浓郁到几乎要滴出来。这一拳的力道,足够把一个同等级的防御系魂师打退十米以上。 而他的队友则从侧面绕开,目标明确地扑向唐壹。 这是典型的双人斗魂战术。双强攻系魂师的组合,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打法就是先分割战场,然后各个击破。 他们的思路没问题。 只是选错了对手。 唐三没有后退。他的蓝银草在壮汉冲到一半的时候从地面破出,数十根藤蔓交织缠绕,瞬间在他面前织成一张大网。 那壮汉的碎岩击一拳砸在上面,铁灰色的拳劲炸开,连空气都被震出一声爆响。 网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那些藤蔓像是活的生物一样,在被击中的同时迅速收拢,顺着他的拳头缠上了他的手臂。蓝银草上附带着的麻痹毒素开始渗入皮肤,壮汉感觉到自己的右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知觉。 就在这时,另一个壮汉已经冲到唐壹面前。 他的一双手臂从指尖到肩膀都覆盖上了铁灰色的金属光泽,手掌膨胀变大,五指张开时几乎有常人两个手掌的大小。他右臂抡起,从斜上方狠狠砸下来,那架势不是要击倒,而是要一击把对手钉在原地。 围观的人群里,有几个人发出了惊呼。 唐壹站在那里没动。 通透世界里,对方的魂力运转清晰到每一处关节、每一条经脉的变化都无处遁形。右臂抡起的动作把力量集中在肩肘两处,发力点很猛,但肩膀在抬起的那一刻微微向内收了一寸,重心偏了。 这意味着他砸下来之后,回手会比出拳慢至少五秒。 五秒。 这五秒在唐壹这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武魂刀还挂在腰间,唐壹没有半点要拔出来的意思,他轻飘飘的来到对方身侧,转身踢出一脚。 脚后跟踢在壮汉的腰侧,力道不大不小。 但对那个壮汉来说,这一脚的时机刁钻到了极点。他的拳头刚砸下去,重心正处在前倾的最低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左脚上,右脚还没来得及跟上。唐壹踢的就是他的这个重心。 壮汉被踢得往后踉跄数步,靴底在地板上蹭出两道白痕,整个人差一点就跌出了斗魂台。 他勉强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并不是有多累,而是心惊。 那个深红色花纹面具的人踢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魂力波动。 那一脚纯粹是身体的力量和对时机的把握。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从哪个角度攻击,也知道他攻击时最大的破绽在哪里。 “你的武魂……”他盯着唐壹腰间的刀,“你是器武魂?” 唐壹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刀。” “那你为什么不拔刀?” 唐壹想了想,认真回答:“不需要。” 壮汉的脸涨红了几分。 唐壹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面具在壮汉眼中越来越欠揍,这不就是明摆着说他根本不配拔刀吗? “狂妄!” 壮汉暴喝一声,第三魂环亮起。 他双臂并拢,两只铁掌重重砸向地面,花岗岩地板被砸出一个坑,一道裂缝沿着地面朝唐壹的方向延伸过去,裂缝中迸出碎石和尘土。 同时他的队友也从蓝银草中挣脱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同一时间发难。 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持人也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铁壁双雄同时发动了攻势!看来他们决定不再给迟日临天任何周旋的余地,但是等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 “这位戴着深红色花纹面具的选手到现在还没有拔刀!他的武魂明明挂在腰间,为什么还不出手?!他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还是——” 他没有把“狂妄自大”这四个字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个意思。 唐壹看着冲向自己的两人,微微歪头。 虽然 和哥哥的安排有些误差,但都是击破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样想着唐壹把刀缓缓抽了出来。 日之呼吸·壹之型·圆舞 黑色的刀瞬间变红,唐壹的双臂同时发力,他没有选择后退蓄力,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迈出一步,然后以腰为轴,带动手臂,朝前方挥砍出一道完美的圆形斩击。 金红色的火焰从刀身上呼啸而出。 唐壹的目标很明确,那便是那个高大的壮汉。 高个男人看着迎面而来的金红色斩击,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他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爆鸣,不能硬接。 但他的身体还在向前冲刺的惯性中,根本来不及改变方向。 “轰!!!!” 刀刃与岩化的手臂相撞,发出了一声巨响。 随着巨响一同炸开的,是两股力量对冲产生的冲击波。金红色的火焰和铁灰色的光芒在碰撞点疯狂撕咬,迸出无数细碎的火星和金属碎片。 但两边的反应,却是截然相反的。 唐壹对这冲击波毫无反应。他的双脚稳稳扎在地上,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他甚至还有心思注意那个壮汉没有像他心里预演的那样飞出去,还在硬撑着。 于是他又加了些力道。 只是手腕微微一拧,刀刃上传递过去的力量就多出了几分。 壮汉的感觉就不是这样了。 他现在已经满头大汗。他的双臂架着对方的刀,臂骨在刀锋的压迫下发出细微的呻吟声,膝盖在往下弯,整个人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铁柱,随时都会弯折。 他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脏话都骂了一遍。 这小子看上去没有二两肉,怎么有使不完的牛劲?! 那柄刀上传来的力道不是一波一波的,是一堵墙。一堵实心的、没有缝隙的、还在不断往前碾压的墙。 最终还是唐壹获得了这场力气比赛的胜利,那个壮汉再也支撑不住,被砍飞了出去。 “第一个。”唐壹幽幽开口。 唐三的蓝银草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另一个壮汉的脚踝,蓝银草上附着的麻痹毒素开始起效。那壮汉挣扎了两下,但手臂上的力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唐三站在他面前,海蓝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静的光泽。 他手上还握着另一根蓝银草,那根草的另一端缠在被他制住的壮汉手腕上,只要再收紧一寸,就能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第二个。”唐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面具下传了出来。 斗魂场上在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主持人的声音中带着激动,他伸出一只手举到了唐三和唐壹方向,开口道:“这一场双人斗魂的胜者是——迟!日!临!天!” “我的老天爷,你们也太快了吧!!” 回到休息区,马红俊第一个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这就完事了?那两个人看着挺唬人的啊!”奥斯卡也凑过来,“我跟你讲,刚才那个两米高的壮汉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地板都在震。” “没什么特别的。”唐三摇了摇头,开始分析刚才的战斗,“虽然他们的战术很果断,想先分割战场再逐个击破,但太依赖等级压制了。小壹的第四魂环一出来,他们的魂力运转就乱了,动作至少比正常慢了两成。” “不过那个铁掌武魂确实有点东西,”他继续说道,“第三魂技砸地板制造障碍,配合队友夹击,如果对手没有控制系魂师,确实很容易被他们打出配合。” “可惜他们遇到了你们。”戴沐白靠着墙壁,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下一个是我们。”此时朱竹清看着播报屏幕开了口。 七宝灵猫,对阵,铁血梅花。 宁荣荣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朱竹清,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朱竹清说。 七宝灵猫的战斗风格和迟日临天完全不同。 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塔一出场,对方两个选手的脸色瞬间垮了。 魂师界谁会不认识七宝琉璃塔?大陆第一辅助系武魂,遇到这种对手还怎么打? 铁血梅花的组合是典型的“一控一攻”。控制系的武魂是铁链,攻击系的武魂是梅花镖,中远距离配合起来相当棘手。 但他们低估了朱竹清的速度。 朱竹清和宁荣荣没费多少心思便赢下了比赛。 观众席再次沸腾。 毕竟她们两人黑衣加面具的着装太过于吸睛,能让人直接就联想到上一组刚刚比完的迟日临天。 “我靠,这都什么人啊!!!” “面具!又是面具!!” “快去查查今晚还有没有面具人的比赛!!” 观众席上的观众们好似发现了新的大陆,一个个激动的面红耳赤。 而属于史莱克八怪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91.第九十一颗太阳 月亮渐渐高悬。 双人斗魂和单人斗魂的赛程已经全部结束。 按道理说观众应该开始离场了,带着赢钱的满足或输钱的懊恼,三三两两地散进索托城的夜色里。街对面的酒馆会迎来一波生意,赌赢的人请客,赌输的人闷头喝酒,然后这个夜晚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去。 但他们并没有离开。 因为最晚开场的团体斗魂要开始了。 团体斗魂与另外两种斗魂同样分布在各个分赛场,而想要在主斗魂场上斗魂,那是只有银级徽章及以上的人们才有的资格。 有所不同的大概就是看点,与场上只有两个人或者四个人不同,团体斗魂至少都是十四人在场,那种魂技与魂技的较量,炫酷的开启武魂亮魂环的开局,拳拳到肉的战斗,无不让人心动。 这就是独属于团体斗魂的魔力。 等小怪物们打满了全部双人斗魂和单人斗魂,他们那黑衣面具的装扮也彻底出名了。 因为他们四场二对二,六场一对一全胜。 一时间声名鹊起。 小怪物们早早来到了第七斗魂场的休息区,为团战斗魂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们都分别参加了一对一和二对二,所以恢复魂力是最重要的,好在他们运转呼吸法便能以更快的速度来恢复。 等众人都恢复的差不多后,唐三站了出来。 唐三从墙角走到战术桌前面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坐姿都在同一时间调整了一下方向,把脸转向他。 这是来参加斗魂前一晚上,众人商量好的结果。 当时他们围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戴沐白把腿盘在床上,“队长是我,这个不跟你们客气。但指挥权,我不拿。” “为什么?”马红俊问。 戴沐白摊开手有些无奈道:“因为我会冲得很前。” 他说得很坦率,“作为强攻系我往往会冲在最前面,顾及不到所有人。让我指挥,你们都得跟着我一起上头。”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然后小舞率先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大家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佩服来。 戴沐白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一点本身就比大多数人都强。他可以做最锋利的矛,但做不了握矛的手。 他不逞强,不揽功,把团队放在个人面子之上,这才是真正的担当。 唐三抬起头看向戴沐白,两人目光在烛光里对了一下。戴沐白朝他点了点头,唐三便也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作为控制系、头脑极佳、大局观很强的唐三便被众人自然而然的推上了指挥的位置上。 “我们这次的对手是全员四十级的队伍。”唐三看着官方给的名单,蹙起眉头。 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唐三来解释。 整个史莱克八怪队伍里,魂力等级最高的是唐壹四十四级,然后的戴沐白和唐三,一个三十七级一个三十四级,剩下的五个人里,小舞和奥斯在三十二级,马红俊三十一级,朱竹清二十九级,宁荣荣二十八级。 而魂师之间的等级差距,每十级就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四十级的魂宗和三环魂尊之间的差距,比三环魂尊和二环大魂师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对方队伍里每一个人都比戴沐白和唐三高出整整一个魂环,更不要说对上宁荣荣和朱竹清了。 “很正常,毕竟他们匹配都是根据我们中魂力等级最高的那个匹配的。” 戴沐白上前拍了拍唐三的肩膀,他看向其他人声音中带着笑意,“四十级又怎样咱们照样打,要知道烛曦老师可是为了让我们放得开,特意批准咱们拿下负重的。” “就是!”马红俊转转手腕,“咱们这么长时间的负重不是白带的。” “注意安全。”唐壹的注意点偏斜了些,因为他们队伍中还有两个二环大魂师,足足差两个魂环不是闹着玩的。 “小壹说的对,”唐三用手指敲敲对方队伍的名单,“一切都以自身的安全为重。” “那我们要怎么打?”宁荣荣问道,她已经从软椅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小舞把手搭在宁荣荣的肩上,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笃定:“小三肯定已经想好了。” 唐三点头,示意众人往过聚一聚,“我们上场之后就……” 大斗魂场早就对外宣布了他们的对手,还有参赛的场地,那些对小怪物们极其感兴趣的观众们早早入座,生怕晚来一步就没了位置。 而观众激动的心情,在史莱克八怪出场的那一刻,达到了最顶峰。 “女士们先生们——” 声音从穹顶上传来。 一道黑影从穹顶最高处俯冲而下,在空中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然后猛地展开双翼,悬停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背后张开着一对褐色的羽翼,显然他的武魂是鸟类。 “我是今晚主斗魂场的主持人,疾风!”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出来,音色清亮带着几分年轻人才有的锐气。 “史莱克八怪,这个组合名也许你们今晚才第一次听到,”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可我知道,你们等的人就是他们。”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 “他们是刚注册的新八人队伍,但是我想,在场已经没有人会对他们到陌生了。”主持人的声音中带上了笑意,“他们队伍成员的战绩,我就不多说了。今晚所有押他们赢的客人们,恭喜你们,你们的钱包已经鼓起来了。”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哄笑和鼓掌。 “而他们的对手——”主持人猛地拔高声音,一只手指向对面的选手通道,那选手通道中走出了八个身影,狂狮战队的队长上前一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骤然握拢,一团金棕色的魂力在他拳头上炸开,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 观众席上有一部分老观众认出了他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狂狮战队,索托大斗魂场铜斗魂级别中胜率最高的队伍之一,以正面碾压和团队配合著称,曾经在一次团体斗魂中以最快的速度把对手八个人全部打飞出斗魂台。 “是我们的老朋友!狂狮战队!” 掌声雷动。狂狮战队的名号在索托大斗魂场确实叫得响,那些看过他们比赛的老观众毫不吝啬自己的欢呼。 主持人缓缓转身,面向另一侧通道。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那八位在灯光下安静伫立的黑衣人,和狂狮战队的张扬跋扈截然相反,这八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八柄未出鞘的刀。 “史!莱!克!八!怪!” 观众席直接沸腾了。 同时发出的声浪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主持人微微一笑,在空中用眼神扫过两个队伍,“双方选手,有一分钟释放武魂的时间。 ” 八个壮汉同时释放武魂,五颜六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炸开,魂环成片成片地从脚下升起。 他们的队长莱恩站在最前面,身体在武魂释放的瞬间膨胀了一圈。 他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金棕色的纹路,头发从深棕色变成了更深的暗金色,像是狮子的鬃毛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后背。他脚下升起的四个魂环依次亮起又落下,两黄两紫,标准的魂环配置。 武魂,金狮。 力量和速度的双重强化,正面战斗中几乎不畏惧任何对手。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依次完成了武魂释放。有防御系的铁甲犀牛、敏攻系的暗影狼、辅助系的战鼓猿等,每一个都是实战中淬炼出来的精英。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在狂狮战队亮出魂环的那一刻达到了高潮。然而,当对面那八个黑衣人也开始释放武魂时,这欢呼声忽然沉寂了下来。 像是有人把整个斗魂场的声音按了暂停键。 唐三站在队伍正中间,海蓝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抬起右手,蓝银草从掌心缓缓生长而出,两黄一紫,三个魂环从他脚下升起。 戴沐白站在最前面,白虎武魂附体的瞬间,他的体型暴涨了一圈,两黄一紫,三个魂环。 小舞、马红俊、奥斯卡三人依次亮出武魂,两黄一紫的最优魂环配置,在这个夜晚的主斗魂场上,好像已经和大白米饭一样普通。 朱竹清在释放了武魂后,气息变得更加隐秘,两个黄色魂环从她的脚下亮起。 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塔仍旧吸睛,但她和朱竹清那相同的两个黄色魂环,让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这个配置有多惊人,而是因为这群人里居然还有二环大魂师。 二环对四环,差了两个魂环,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送死。 那些给狂狮战队投注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庆祝,站在戴沐白身旁的唐壹便拔出了自己腰间的武魂刀。 唐壹的手握住刀柄。 黑色的刀鞘在灯光下没有任何反光,像是一道凝固的阴影。 他缓缓抽出刀刃,刀身从刀鞘里一寸一寸地露出,金属摩擦的声音清越而悠长,在一片寂静的斗魂场里格外清晰。纯黑色的刀刃在众人的注视下渐渐变为红色,带着灼人的温度,连空气都在刀锋周围微微扭曲。 随着刀刃的全部抽出,他的魂环也紧随其后的升了起来。 黄,紫,紫,黑 那道黑色的魂环从唐壹脚下缓缓升起,在所有人眼前徐徐旋转。 整个斗魂场鸦雀无声,静得能听到魂导灯里魂力流淌的细微嗡鸣。 “万……万年魂环……” 狂狮战队里有人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那个字像是掉进了湖面的石子,砸碎了所有老观众的笃定与从容。 狂狮战队的队长死死盯着唐壹脚下那道黑色魂环,下巴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开,绷紧又松开,反复好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都稳住。” 他低声像是在给队员打气,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的目光没有从唐壹身上移开,但他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对方只有一个四十级魂师,不足为惧。” 莱恩队长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们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定了下来。 主持人在这片剑拔弩张中把右手高高举起。 那只手猛然落下。 “比赛——开始!!” 92.第九十二颗太阳 “比赛——开始!!” 莱恩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便冲了出去。 金狮武魂赋予他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脚下的石板被蹬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棕色的残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扑向史莱克八怪的阵形。 他没有喊任何指令,但狂狮战队的其他七个人在他启动的下一秒便同时动了。 两个铁甲犀牛魂师低吼一声,铁灰色的骨质甲片从皮肤下翻出,整个人膨胀了一圈,其中一人像一面移动的城墙般拱卫在莱恩的左后方,而另一人则保护在辅助系与控制系魂师身前。 暗影狼魂师四肢着地,无声无息地滑入莱恩右侧的阴影中,乌黑的利爪在石板上划出五道浅痕。 战鼓猿的鼓点骤然加快,咚咚咚三声闷响,三道金红色的光环同时落在莱恩、铁甲犀牛和暗影狼身上,三人的气势再度拔高一截。 这就是狂狮战队的打法,开场即全力。 他们用最粗暴的正面冲击碾碎对手的阵型,然后用绝对的等级压制逐个击破。这套战术他们在索托大斗魂场用了不下二十次,屡试不爽。 但这一次,他们撞上的不是豆腐。 “荣荣。”唐三冷静开口。 宁荣荣早就在等唐三的指令了。 七宝琉璃塔在她掌中一转,两道彩光同时飞出,“七宝有名,一曰力!二曰速!” 两道彩光落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戴沐白身上。 戴沐白在感受到力量灌入体内的瞬间便迎了上去。白虎武魂在增幅下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他的体型再度膨胀,正面硬撼莱恩的冲撞。 “轰——!” 白色与金棕色的魂力在半空中炸开,冲击波将斗魂台上的灰尘掀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圆环。 莱恩的冲势被硬生生遏止,戴沐白脚下的石板碎裂了整整一圈,但他的身形纹丝未退。三十七级对四十四级,在宁荣荣的增幅下,戴沐白的力量已经无限逼近四十级魂宗的门槛。 这就是武魂与武魂之间的差距,辅助与辅助之间的差距。 战鼓猿的群体增益虽然灵活,但在提升幅度上远不能与七宝琉璃塔相比。 七宝琉璃塔一般情况下一次只能给一个人增幅,但每一个增幅都足以让被增幅者的实力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档次。 莱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的反应极快,右拳被戴沐白架住的瞬间,左拳已经从侧面抡了过来。 戴沐白侧身卸力,虎掌顺着莱恩的手臂斜削而下,两人在电光石火间交手了七八招,拳爪相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串炸响的鞭炮。 而就在莱恩与戴沐白正面交锋的同时,狂狮战队的防御系和敏攻系已经从两翼包抄过来。 这是狂狮战队最擅长的战术,队长正面牵制,防御系封堵退路,敏攻系切入后排。 他们用这套配合打散队伍的后防线,然后辅助系魂师就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但他们不知道,史莱克八怪的后排不是肉。 小舞在暗影狼切入的同一瞬间便从原地消失了。 她的第三魂技是瞬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五米之内,她可以出现在任何她想出现的位置。 暗影狼魂师根本捕捉不到她的移动痕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舞已经出现在他的侧后方,一条修长的腿高高扬起,脚后跟对准了他的后颈。 有宁荣荣的增幅加持,她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平时的水准。 “腰弓。” 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但暗影狼魂师整个人已经被踢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转了三圈,砸在斗魂台边缘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四十级的魂宗被三十二级的魂尊一脚踢飞,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惊呼。 但狂狮战队不是只有三个人。 战鼓猿魂师的鼓点忽然变调,从激昂转为急促,铁甲犀牛魂师原本的目标是后排的宁荣荣,但在他突进的路径上,一道黑色的胖胖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凤凰火线——!” 紫红色的火焰从马红俊口中喷出,迎面撞上铁甲犀牛的胸甲。邪火凤凰的高温让铁灰色的骨质甲片瞬间发红,铁甲犀牛魂师闷哼一声,脚步被烧得硬生生顿住。 “找死!”铁甲犀牛魂师怒吼一声,右臂裹挟着浑厚的魂力朝马红俊横扫过来。马红俊胖乎乎的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堪堪避过,嘴里还不忘回了一句:“这话应该说你自己才对。” 他不是一个能正面硬抗防御系魂师的人,但他要做的本来就不是打败铁甲犀牛,而是拖住他。 另一边,狂狮战队的敏攻系魂师不止暗影狼一个。 第二个敏攻系魂师武魂是猎风隼,他从侧翼绕了一个大圈,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史莱克八怪的后排。他的速度极快,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目标直指宁荣荣。 辅助系魂师永远是战场上最优先解决的目标,这是所有魂师的共识。 但他忽略了一个人。 朱竹清的气息在武魂附体后降到了几乎为零,她蹲在宁荣荣身侧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猎风隼魂师的目光扫过她所在的位置,居然没有发现那里蹲着一个人。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幽冥突刺发动,猫爪精准地命中猎风隼魂师的肋部。这一击的力道不算致命,但也打乱了对方的突进节奏。 奥斯卡站在最后方,双手翻飞,一根根恢复大香肠精准地抛向每一个需要补充魂力的队员。 莱恩被戴沐白死死缠住,铁甲犀牛被马红俊和小舞联手牵制,两个敏攻系魂师一个被朱竹清打乱了节奏,另一个还在石柱下面爬起来,看起来狂狮战队的第一波攻势已经被化解了。 只是狂狮战队还有一个强攻系魂师,一个控制系魂师,以及一个一直在敲鼓的辅助系魂师。 强攻系魂师的武魂是裂地熊,他一直没有参与正面的缠斗,而是绕到了侧翼,双拳高举,四个魂环中的第三个紫色魂环骤然亮起。 “第四魂技,熊王裂地锤!” 一双由魂力凝聚而成的熊掌虚影从天而降,裹挟着万钧之力朝史莱克八怪阵型的中央砸落。 与此同时,控制系魂师的武魂是荆棘藤,四条带着倒刺的藤蔓从他脚下蔓延而出,分成四个方向缠向唐三。 他的意图很明确,锁住对方的指挥核心,让史莱克八怪失去调度。 狂狮战队能在索托大斗魂场打出赫赫威名,靠的不只是个人实力,更是这种环环相扣的配合。 但他们的战术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他们以为史莱克八 怪里最强的唐壹,会和其他强攻系魂师一样冲在最前面。所以他们所有的战术布置,都是围绕“避开唐壹、先解决其他人”这个前提来展开的。 但比赛开始到现在,唐壹一直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过。 红色的眼眸透过面具平静地看着场中的一切。 狂狮战队的攻击从他身边擦过,没有人朝他出手,他也没有朝任何人出手。他的存在感低得惊人,就像一个旁观者,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影子。 但唐三知道弟弟在做什么。 唐壹的通透世界从开局便一直开启着。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斗魂台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立体棋盘。 所有人的动作、意图、节奏,在他眼中都清晰得像是一张摊开的图纸。 这是唐三给弟弟留下的小任务。在赛前的战术布置会上,唐三单独对唐壹说了一句话:“小壹,这次你不用听我的指令。你自己看,自己判断。” 唐壹当时愣了一下,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可是哥哥说的都是对的。” “小壹哥哥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你也要学会自己判断什么是对的。”唐三有些无奈。 唐壹并不觉得,他没有开口反驳什么,但对于极其了解弟弟的唐三眼中,弟弟那种你说你的,我做我的就是不改的倔强小表情不能再明显了。 唐三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我不希望小壹变成一把只会听命令的刀。我要小壹明白每一场战斗为什么这么打,每一个选择为什么这么做。就算小壹以后不做指挥,你也要有在战场上独立判断的能力。” 如果是作为哥哥的刀,唐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这句话他还没说出口,就被唐三微笑着捏住了嘴。 看着哥哥危险的笑容,唐壹为了晚上还能跟哥哥挨着睡,默默点头接下了这个任务。 至于为什么敢在对手是全员四十级魂宗的情况下来让弟弟探索,这就是属于唐三的傲慢和对队友的信任了。 他自己虽然才是三环魂尊,但他还有一块头部魂骨和外附魂骨八蛛矛作为底牌。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戴沐白能挡住莱恩,相信小舞和朱竹清能保护好宁荣荣,相信马红俊能拖住铁甲犀牛。就算弟弟的判断出了偏差,他也有足够的手段来兜底。 而唐壹没有辜负哥哥的信任。 作为一个天才,他并不是看不懂局势,而是依赖。 先前指哪打哪是因为发出指令的人是哥哥。哥哥的话永远是对的,这是唐壹脑子里最根深蒂固的信条之一。 但现在哥哥让他自己看,自己判断,自己选择。 他站在场中央,通透世界将所有人的动向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眼前,他开始学着用自己的脑子去理解战场。 唐壹微微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那一对熊掌虚影。 裂地熊的第四魂技声势浩大,熊掌裹挟着土黄色的厚重魂力,像一座小山般压下来,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呜咽声。 他的判断很简单,这一击不能让它落下来。宁荣荣和奥斯卡都在下面,他们扛不住。 刀刃从鞘中抽出,纯黑的刀身在他手中转为血红。唐壹脚下用力,石板碎裂的瞬间,他的身形已经高高跃起。 日之呼吸·伍之型·火车 93.第九十三颗太阳 日之呼吸·伍之型·火车 双臂同时发力,身体随着挥刀的力量一同旋转。 金红色的火光从刀刃上迸发而出,在半空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火焰之圆。那一圈火焰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炽热,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裂隙。 那一对由魂力凝聚而成的熊掌虚影,在与刀锋触碰的瞬间便被整齐地从中斩断。 土黄色的魂力在刀锋下像是凝固的油脂遇到了烧红的铁条,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然后化作两团失去控制的魂力乱流,在半空中炸开。 冲击波朝四面八方荡开,吹得看台前排的观众衣袍猎猎作响,有人手里的饮料杯被直接吹飞了出去。 裂地熊魂师瞪大了眼睛。他的第四魂技,他最引以为傲的一击,被人一刀斩断了。 但他来不及震惊了。 因为唐壹的第二刀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那一刀没有用任何型,只是最纯粹、最基础的斩击。 但刀身上燃烧的金红色火焰让这一刀的温度足以熔金化铁。裂地熊魂师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格挡,魂力在他身前凝成了一面厚实的土黄色防御壁。 他对自己这面防御壁有信心。 可那面防御壁在唐壹的刀面前像纸一样被烧穿了。 刀刃没有直接落在他身上。唐壹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道,将刀刃偏转了半分。 但仅仅是刀风擦过的余波,就将裂地熊魂师整个人推出去数十米远。他的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在脚后跟处堆积成两个小丘。 双臂上的护甲寸寸碎裂,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被灼烧过的红痕,火辣辣的疼痛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 他还站着,但双臂在剧烈地颤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发动攻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皮肤上的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水泡,那还只是刀风擦过的结果。 如果刀刃本身落在他身上,他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 狂狮战队的阵型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裂地熊是狂狮战队除莱恩之外最重要的输出点,现在他被唐壹一刀逼退,整个右翼空门大开。 唐三等的就是这一刻。 “朱竹清右翼!”他的指令又急又准。 唐壹在哥哥指挥其他小伙伴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动作。 他乘胜追击,迅速解决了裂地熊魂师,随后把目标转移到了对方一直在给增益的辅助系魂师身上。 那个一直在给全队提供增益的辅助系魂师,是狂狮战队运转的核心。只要打掉他,狂狮战队的整体战力至少会下降三成。 他的身形在斗魂台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红线,直扑战鼓猿魂师。 莱恩越打越焦躁。他明明是四十二级魂宗,正面对上一个三十七级的魂尊,按理说应该是碾压的局面,但对方的增幅状态让他的力量优势被追平了大半。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唐壹朝战鼓猿魂师扑去,心里猛地一沉。 “荆棘藤!控制那个拿刀的!”莱恩在交手的间隙嘶吼出声。 控制系魂师闻言,立刻放弃了对唐三的骚扰,荆棘藤朝唐壹的方向攻去。 他的第三魂技荆棘绞杀立即发动,藤蔓在接近唐壹的一瞬间猛然收紧,带着倒刺的藤蔓像是四条蟒蛇般缠绕上来,试图将唐壹固定在原地。 荆棘藤魂师有这个自信。 他的荆棘藤连四十级的强攻系魂师都能困住至少三秒,这是他最拿手的控制手段。 三秒时间,足够队长回头来收拾这个拿刀的。 但他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四十级魂师。 四条藤蔓给唐壹缠了个结结实实,带着倒刺的藤蔓收紧的瞬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要把骨头都勒断一样。 荆棘藤魂师的笑意还挂在嘴角,但下一瞬,那笑意便凝固了。 因为那些倒刺连唐壹的皮肤都没有刺破。 荆棘藤魂师的瞳孔猛然收缩。 唐壹只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荆棘,觉得带着这些跑有些碍事,便想着烧掉这些荆棘,然后继续去打那个猴子。 于是他缓缓将魂力外放出来。 原本存在感低得好像一棵树的唐壹,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魂力威压,来自四十四级魂宗的力量,但质量远不止四十四级那么简单。极致太阳属性的魂力如同一颗从天际坠落的太阳,骤然降临在这片斗魂台上。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唐三外,都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他们并不是被某种魂技控制住了,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近乎本能的恐惧。 就连那飞在空中的主持人都被这股威压硬生生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他背后的褐色羽翼徒劳地拍打了两下,但整个人的身形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最后踉跄着落在斗魂台边缘,一只手捂着胸口,脸上满是痛苦与震惊交加的复杂表情。 鸟类武魂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类更加敏锐,那股压迫感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有一只手直接攥住了他的心脏。 更别说那些魂力等级更低的观众了。 前排有一个端着酒杯的壮汉,酒杯从他手里滑落,酒液洒了一裤子,他浑然不觉。一个靠在栏杆上的年轻人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了椅子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唐壹突如其来的威压让大斗魂场的工作人员根本来不及开启防护罩,看台上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灼热的太阳属性魂力从唐壹体内涌出,金红色的光芒沿着缠绕在他身上的荆棘藤蔓延开去。 那股魂力在接触藤蔓的一瞬间便将藤蔓气化消失,连一缕烟都没有留下。四条荆棘藤在一息之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被压迫感钉在原地的荆棘藤魂师只觉得一股炽热的魂力顺着自己的武魂反向冲入体内。那股魂力沿着荆棘藤的残余脉络一路逆流而上,像是一条烧红的铁链被塞进了他的经脉。 灼烧感接踵而至,不光是皮肤表面的灼烧,还有从骨髓深处往外涌的灼热。他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唐壹在烧掉身上的荆棘后,发现周围似乎有点太安静了,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不仅仅是小伙伴们被压制得半跪在了斗魂台上,他们的对手也被压迫得就差趴在台上了。唐壹终于意识到似乎有点用力过猛了。 他有些心虚地收回了外放的魂力,金红色的光芒像潮水般退去,那股笼罩全场的压迫感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斗魂台上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有几个观众甚至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唐三因为和唐壹是双生子,自始至终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双生子之间的灵魂联系让唐壹的威压自动绕过了唐三,不过其中也有唐壹的攻击永远不会面向哥哥的原因在里面,在唐壹的潜意识里,哥哥是绝对不可以被伤害的存在,这个信条比任何指令都更加根深蒂固。 唐三趁机唤出数根蓝银草,粗壮的藤蔓从斗魂台的石板缝隙中钻出,同时缠住了狂狮战队所有队员的腰和腿。 莱恩想要挣扎,但刚才那股威压让他体内的魂力运转还没有恢复顺畅,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的迟疑,蓝银草已经将他牢牢捆住。 唐三挥手的动作干脆利落,八根蓝银草同时发力,将狂狮战队的八个队员全部抛出了斗魂台。 莱恩是最后一个落地的,他在半空中回头深深看了唐壹一眼,落地之后他也没有站起来,只是躺在地上,望着穹顶上的灯,大口喘着气。 八个人,全部出界。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声浪比开赛时更加猛烈,几乎要把穹顶掀翻。 主持人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腿还有点软,但职业素养让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展开翅膀飞回半空中。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了整个斗魂场。 “团战斗魂,胜者,史!莱!克!八!怪!” 唐壹站在斗魂台中央,把武魂刀收回刀鞘。 面具让他只露出了一双红色的眼睛,但对于他这种脸上本来就没多少表情的人来说,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就已经诠释了很多。 那双红瞳中带着心虚与歉意,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戴沐白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还在发僵的肩膀。被唐壹的威压正面压制的感觉很奇怪,没有疼痛,反而有种从灵魂之中冒出来的敬畏。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甩到了脑后,大步走到唐壹面前。 唐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戴沐白抬手,一把按在唐壹的肩膀上。 “小壹,”戴沐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下次发威好歹打个招呼,老是这么猛地跪地,膝盖受不了啊。” 小舞从地上蹦起来,第一时间跑到唐壹面前。她抬手在唐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冲唐壹眨了眨眼:“笨蛋小壹,这么一下爆发出来,身体没事吧?” 唐壹捂着脑门呆呆的摇摇头。 “没事就好。”宁荣荣和朱竹清也走了过来,宁荣荣拍了拍胸口,“没想到壹哥你单纯的魂力外放威力这么大。” “小壹很厉害。”唐三拉过弟弟摸头安抚,“等之后哥哥陪你一起练习魂力控制。” 他看出了弟弟的无措才这么说的,不然弟弟可能又要在心中内疚了。 唐壹拉着哥哥的手,眼睛亮亮的。 “嗯!” 94.第九十四颗太阳 “小家伙们干得不错。”烛曦的声音从选手通道的阴影里传出来,比他的身形先一步抵达。 他靠在通道入口的石壁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条腿屈起来踩着身后的墙壁,姿态松散随意,头顶的魂导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把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衬得格外显眼。 看到小怪物们从斗魂台上走下来,他放下踩在墙上的那条腿,快步迎上前去。 他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嘻嘻哈哈,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在八个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没有受伤,烛曦眼底最后一丝隐在笑意之下的紧绷,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抱起双臂,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又回来了:“可以啊,八个四十级的被你们打成这样。” 小怪物们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脸上都浮出了笑意。马红俊挺了挺胸,正准备开口吹两句,烛曦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来我要再给你们增加一个适应小壹魂力波动的训练了。” 毕竟在烛曦这里只有向上兼容,不可能让上者兼容弱者。 烛曦在嘴上调侃他们,脑子中却想着另一件事——魂师大赛的开始时间。 虽然武魂殿给出的那仨瓜俩枣的奖励烛曦看不上,但魂师大赛本身确实是个好东西。 全大陆最顶尖的青年魂师齐聚一堂,一场接一场的实战打下来,比在斗魂场里小打小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尤其是武魂殿据说有不少好苗子,让自家两个孩子去碰一碰,正好。 如果弗兰德这里到时没法参加,那他可就要想办法了呢。 “烛曦老师放过我们吧。”奥斯卡赶紧冲着烛曦拜了拜,求他收了神通吧。 烛曦笑笑并没有给出正面回复,众人便被他撵回酒店休息了。 往后日子中,他们有了更多可自己支配的时间,因为大斗魂场只有晚上开启,为了让他们能以最好的状态参赛,烛曦便没有安排其他的训练。 只是有时候会召集众人,让他们熟悉一下唐壹的魂力释放。 但这种训练不是每天都有,所以小怪物们的白天大体上还是自由的。 这天,酒店的走廊里便响起了几道压得很低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唐三和唐壹的房门前停住了。 然后门被轻轻地敲了三下。 敲门的人是戴沐白。他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小舞、宁荣荣、朱竹清、马红俊和奥斯卡,六个人一个不落,整整齐齐地在走廊里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排,戴沐白的表情有些微妙。 门开了,唐三和唐壹同时从门口探头出来,显然是早醒了,甚至已经出去过一趟回来了。 其他人没有半点意外,毕竟他们兄弟俩会每天在太阳升起前就起床修炼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小三,小壹。”戴沐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些,“有一件事,作为大哥的我,代表大家来跟你们商量。” 唐三微微挑了挑眉。他看了看戴沐白,又看了看戴沐白身后那一排努力装出若无其事表情的小伙伴们,心中开始猜测是什么事整得这么正式。 戴沐白把手里的地图递过来。 那张地图画得极其潦草,弯弯曲曲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索托城的街道分布,上面用红色的圈标出了一个位置,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早食摊。 “索托城有一处早食摊,”戴沐白郑重其事地说道,“摊上有一道小食极其好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身后的马红俊已经忍不住了,从戴沐白肩膀后面探出脑袋,用一种近乎控诉的语气补充道:“但是那个早食摊只有在早上开启,而且那个好吃的小食每次卖得极其少!” “我们已经连续去了四天了,”宁荣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生无可恋,“四天,一次都没赶上,我严重怀疑那群人都不睡觉在排队。” “每次都是去晚了已经卖完了。”朱竹清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里都透着不甘心。 “我们现在的作息明明已经很好了,”小舞掰着手指头算,“晚上打完斗魂回来就睡,天刚亮差不多就醒了,按理说赶个早食摊应该绰绰有余,但是就买不到,太神奇了。” 以为是什么大事的唐三:…… 兄弟俩对视了一瞬,唐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唐三从那双红色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个清晰的问题:哥哥,他们说的那个小食,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唐三转回头,看着走廊里六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也听说过那个早食摊,据说摊主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每天只做一锅小食,卖完就收,谁来都不多给。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队友们已经为了这个摊位奋战了四天,现在来找他和小壹,显然是已经没招了。 “所以,”戴沐白郑重地把地图塞到唐三手里,“老三,小壹,你们每天起得最早,永远是看着太阳升起来的那两个人。这个任务,只有你们能完成。” “拜托了!”身后六个人异口同声,声音之整齐划一,态度之诚恳恳切,唐三都被他们为了一口美味而拼命的奋斗精神震惊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又回头看了看弟弟。 唐壹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个简单的想法:哥哥,去吗? 唐三无奈的轻笑一声,把地图折好放进了怀里,“好,明天我和小壹去看看。” 身旁传来了轻声的欢呼。 次日清晨,索托城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还关着门,木质的门板上一块块拼接的缝隙里透出暗淡的灯光,偶尔有早起的伙计在里面走动,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远处有公鸡在打鸣,一声高过一声,此起彼伏地叫着索托城的黎明。 修炼完紫极魔瞳的兄弟二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唐三手里拿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时不时抬头对照一下路口的标志,唐壹安静地跟在哥哥身侧,好奇地打量着空荡 荡的街道。 转过第三个路口,一条窄窄的巷子出现在眼前。 巷子入口处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枝在头顶上交错成一片灰绿色的天棚,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索托城的天亮。 “就是这里了。”唐三收起地图。 兄弟俩走进巷子,才发现已经有人在排队了。 那个早食摊只是一个简陋的小推车,推车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盖盖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的缝隙里往外冒着带着甜香的白气。推车后面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身形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弯着腰往锅底下添柴火。 推车前面已经排了七八个人,有裹着头巾的妇人,有穿着围裙的工匠,还有一个年轻魂师。 唐三和唐壹排在了队尾。 队伍在前面缓缓移动,排在前面的人陆续端着小食兴高采烈地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唐壹听到声音但并没有回头,可即便没有回头,也听到了不少信息,来人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排在了他们身后。 女生似乎探头朝前面看了看,然后低声对男生说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忧。唐壹没有刻意去听,但那句话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好像剩得不多了。” 唐壹偏了偏头。 女生那一头紫色的头发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极其显眼。 那是很少见的紫发,她的眼睛是绿色的,瞳色比一般人的瞳孔要浅一些,像是被水洗过的翡翠,在清晨的光线下泛着清透的微光。 紫发绿眸。这个搭配实在太罕见了,唐壹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女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和唐壹的那双红瞳对上了视线。 她刚刚光注意小食了,现在才发现,前面的那个男生极其特别,先不说渐变色的头发,那大片的血红胎记就是极其吸睛的点。 两人就这么愣愣对视了一瞬,又极其同步的移开了视线。 唐壹收回视线的同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女生身边的男生。 那个男生比女生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挺拔,肩膀很宽,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一股沉稳,他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短,但习惯性打开的通透世界在那零点几息之间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那个男生的魂力波动有些熟悉。 只是一时间唐壹有些想不出熟悉的点是什么,便默默抛之脑后了。 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排在唐三和唐壹前面的最后两个人端着小食走了。 老妇人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呼地一下涌出来,带着一股浓郁得几乎能让人晕过去的甜香。锅底只剩最后一层了,金黄色的糊状小食在锅底冒着细密的气泡,表面撒着的芝麻在热气中微微颤动。 “还剩多少?”唐三微微俯身问道。 老太太拿着木勺子在锅里刮了一圈,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八份。” 95.第九十五颗太阳 唐三笑了。这可真是太巧了,史莱克八怪刚好八个人,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麻烦您,八份都要了。”他掏出魂币,正准备付钱,身后传来了一个女生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大,但里面蕴含的情绪很丰富。 唐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紫发绿眸的女生正踮着脚尖往前探身,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锅里那最后的八份小食,脸上的表情像是宝贝在自己面前被全部拿走,但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绝望。 她的手还拽着身边男生的袖子,拽得很用力,把那个男生平整的袖口拽出了一片褶皱。 “八份全要了?!”女生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男生低低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女生的手背,“没事雁雁,我们明天再来。” 他看女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因为吃不到小鱼干而炸毛的猫,既好笑又不忍心。 老妇人已经开始麻利地打包了。 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木勺子在大铁锅里飞快地舀动,每一份都装得满满当当,然后用油纸包好,八个油纸包整整齐齐地码在推车上。 唐三数出数量刚好的铜魂币递给老妇人,唐壹在一旁接过了老妇人递过来的小食。 唐壹看着锅底那些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痕迹,又看了看那个紫发女生快要碎了的表情。 那两人已经准备走了,和排在后面的其他人一样,准备明天再来碰碰运气。 唐壹低头看了看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小食。 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把自己的那一份递到了紫发女生面前。 他觉得对方似乎真的很想吃,而他少吃一份不会怎样。 紫发女生愣住了。 她嘴上想要拒绝,但是脑中想到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排到的挫败,和对小食味道的好奇,让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伸了出去。 伸到一半,理智回笼,又缩回来。 缩回来之后,鼻腔里那股甜香又不依不饶地钻进来,手又不由自主地伸出去。 伸出去又缩回来。 缩回来又伸出去。 那只手在半空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进进退退的幅度虽然不大,但频率极快。她的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理智告诉我该推辞但身体完全不配合”的混乱状态。 唐壹保持着递出油纸包的动作没有动,对对方的行为艺术表示疑惑。 旁边的男生替她接了过来。 他伸手从唐壹手中接过油纸包,动作利落而不失礼貌,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多谢,雁雁馋这个小食馋了很久了。” 紫发女生终于回过神来,她飞快地把那只还在空中举着的手收回来,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但那点窘迫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伸手转了转脸边的头发,指尖捻着一缕紫发轻轻绕了一圈,看向唐壹和唐三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多少钱,我给你们。” “不用。”唐三笑着摇摇头,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从弟弟手中接过剩下六个,把自己的那份留给了弟弟,“走吧。” 兄弟俩抱着七份小食走出巷子的时候,索托城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唐壹和唐三并没有着急回酒店,而是走向了其他地方。 毕竟小食被放到了时间不会流动的魂导器中,也不用担心凉下来后不好吃。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两人分食了唐三那份小食,他们这次来到的是一个草药铺,五六家铺子挨在一起,门面都不大,但每一家门口都挂着各色各样的招牌,风一吹,满街都是苦中带甘的药香味。 唐三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有些暗器需要附着毒素。 烛曦的训练安排得太满,他一直没有时间系统地去野外寻找适合的毒草,便想着来草药铺碰碰运气。 索托城是巴拉克王国的主城之一,靠近星斗大森林,药材流通比诺丁城丰富得多,或许能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他们在第三家铺子里找到了需要的几味药。 就在唐三付完钱把药材收起来的时候,唐壹察觉到了什么。 视线越过药铺门口挂着的干草药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绿眸。 “咦?” 紫发女生手里抱着一个纸包,她身边的高个子少年手里同样拎着几包药材,站在药铺门口,显然是刚从隔壁铺子转过来。 那双绿眼睛眨了眨。 唐壹的红眼睛也眨了眨。 “好巧。”唐三和那个男生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然后互相礼貌地笑了笑。 唐三冲着那个少年点了点头。他对这个沉稳有礼的少年印象不错,言语得体,举止有度。 四个人并没有多聊什么。铺子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加上双方并不熟悉,寒暄几句后便各自告辞了。 但巧合的事情并没有停下来。 出了草药铺后,唐壹被一只猫吸引走了注意力。 那是一只橘色的小奶猫,蹲在街边,尾巴缠着自己的爪子,歪着脑袋用一双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看着唐壹,张嘴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是能拉出丝来。 唐壹停住了脚步。 唐三走了三步才发现弟弟没跟上来,他心道坏了,赶忙一回头,就看到唐壹蹲在街边,和那只猫脸对脸地对视着。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专注度,几乎和他在战斗中开启通透世界时不相上下。 猫又叫了一声。 唐壹极其郑重地伸出手,放在了猫的面前。 猫没有跑,反而看了看唐壹后,伸出小爪子搭了上去。 唐壹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试探性的把手伸向了猫的脑袋,猫似乎嫌他的动作太慢,自己贴了上去,顶了顶唐壹的手心后,猫把脑袋歪向了另一边,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 唐三在路边等着,看着弟弟沉迷撸猫无法自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兄弟二人终于站起身来继续走。唐壹最后回头看了那只猫一眼,那只猫也看了他一眼,然后翘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条小巷。 唐壹目送猫离开,然后主动牵上了哥哥的手。 等兄弟二人走到主街道时,他们又遇到了那个女生和那个男生。 这一次四个人只是远远地对上了视线。互相并不熟悉,彼此的交际也仅限于一包小食和几句寒暄,所以没有停下来交谈,只是彼此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各走各的路。 按理说,主街上会有无数个岔路口。 随便哪个路口,四个人都有足够的概率分道扬镳。 但神奇的事情继续发生着。 第一个岔路口。独孤雁和玉天恒拐向了东街。 唐三和 唐壹也拐向了东街。 第二个岔路口。独孤雁往左,唐三也往左。 第三个岔路口。玉天恒侧身让过一个推板车的摊贩,绕向了一条窄巷。 唐三为了躲避同一辆板车,也拐进了那条窄巷。 拐出窄巷,又上了同一条路。 沉默在四个人之间越积越厚。 四个人一同拐过了最后一个弯。 索托大斗魂场旁边最好的一家酒店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四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安静了大概三息。 没有任何一个人动,没有人往酒店走,也没有人转身离开。四个人像四尊雕塑一样立在酒店门口,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紫发女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的笑声清脆而响亮,“我说,我们这一路也太有缘了。” 男生站在她身后,重新观察了一遍这两人,他的目光在唐壹腰间的武魂刀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移到了唐三身上。 他能感觉到那个黑色短发少年身上散发着不俗的气场,而且看外表两人都很年轻,应该和他们一样,都是准备在大斗魂场历练的。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主动与人搭话的人,但这一路的“默契”实在让他觉得太有意思了。他往前走了半步,朝唐三和唐壹微微颔首,动作标准而大方,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礼数,却又不让人觉得疏远。 “看来是缘分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语调里带着笑意,“我叫玉天恒。”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女生,女生察觉到玉天恒的目光,伸手理了理刚才笑乱了的头发,把那几缕散到脸前的紫发撩到耳后。 “这位是我的爱人独孤雁。” 他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语调上扬,带着自信与骄傲,而在说出那个女生的名字时,则充满了爱意。 “是很有缘分,”唐三微笑着点点头,显然也对这一连串的巧合感到颇为有趣。 他伸出手,自然地拉过站在自己身侧的唐壹。 “我叫唐三。”唐三的声音平稳,在提到弟弟时,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温柔,“这是我的弟弟唐壹。” 独孤雁想到了在草药铺相遇的那一幕,便以此当做话题说了出来:“你们对草药很了解?” 还没等唐三开口,唐壹就点头道:“哥哥在做毒药方面很厉害!” “毒?”独孤雁和玉天恒异口同声,很是意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独孤雁的眉毛挑了起来,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玉天恒的眼中也带上了好奇。 他们对面前这个笑容温和、言语得体的少年第一印象是“沉稳”,完全没把他和“制毒”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这可不是一般人会的技能。 “那你哥哥和我爷爷绝对很有话题了。”独孤雁笑着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近乎炫耀的骄傲,仿佛她爷爷是某个在毒药领域极具权威的人物。 “是吗,”唐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有幸定与其交流一二。” 这是一句标准的场面话。得体,礼貌,不冒犯任何人。 唐三冲着两人笑笑,“我和弟弟还有事,就不多聊了。” 独孤雁和玉天恒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四人就此上到了各自的楼层。 等兄弟二人刚回到房间里,他们房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96.第九十六颗太阳 来人正是一直都注意着兄弟二人房间动静的其他小怪物。 唐壹和唐三凳子还没捂热乎,便起身给他们开门。 “来了。” 唐三走过去开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别挤别挤。” “你踩我脚了!” “小点声,小点声,万一他们还没回来……” 门开了。 走廊里六个人以某种极其诡异的阵形挤在门口。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目光在唐三和唐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以惊人的同步率汇集到了同一个方向,桌上那七个叠在一起的油纸包。 “买到了?!”马红俊激动的声音从戴沐白肩膀后面炸出来。 戴沐白回头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回去:“小点声,走廊里还有别的客人。” “你们真的买到了?!”宁荣荣从小舞手臂下钻出来,硬是挤到了戴沐白和马红俊中间的缝隙里,两只手扒着戴沐白的胳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堆油纸包。 唐三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回房间,把桌上的油纸包一个一个拿起来,递给跟着涌进来的众人。 六个人迅速在房间里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六双眼睛都盯着唐三手里的油纸包,那眼神的专注度,不比斗魂的时候差。 油纸包打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股浓缩了整整一个清晨的甜香在房间里炸开。 随后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在房间响起。 “怪不得那么多人买,是真好吃啊。”马红俊极其夸张,声音中甚至带上了哽咽。 不过,除了马红俊之外,其他人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但不至于天天天不亮去排队。 其实最开始,驱使着他们去排队的,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再加上每次去都买不到,越是买不到就越想尝尝。现在终于吃到了,那股被吊了四天的执念终于落了地,反而没有新鲜感了。 “你们吃过吗?”朱竹清低头看看手中的小食,抬头看向唐壹和唐三。 “我们吃过了。” “吃过了。” 唐壹和唐三同时回答。 “真的假的。”小舞根据先前他们去的难买程度,有些不信。 其他六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有了动作。 他们每人都分出来了一些,组成了新的两份给唐壹和唐三。 “喏,”小舞把这两份拼出来的小食递到两人面前,“一起吃没准味道会不一样。” 唐壹低头看着面前那份由六个人各自分出来的小食。 油纸上的金黄色小食堆得冒了尖,每一块都来自不同的人,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六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差不多?”唐壹抬头看向小舞,他好像没从中尝出来别的味道。 众人:……他们就知道。 指望唐壹说出什么感性的漂亮话,比指望马红俊减肥还难。 站在一旁的唐三看够了小伙伴们的变脸,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他往前走了半步,从弟弟手中拿过勺子,也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稍微甜了些。” 唐三把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已经不动声色地越过了其他人,落在了正悄悄往身后藏东西的奥斯卡身上。 唐壹顺着哥哥的视线看过去,奥斯卡正半弓着腰,右手藏在背后,脸上挂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干”的笑容。但他的左手里还捏着一把勺子,勺子上沾着金黄色的糊痕,而他的身后,露出了一个被打开了一半的小糖罐。 唐壹恍然大悟,看向唐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不愧是哥哥,连这个都能发现。 “行了行了,”戴沐白把空了的油纸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别煽情了。赶紧吃完,烛曦老师说我们晚上的团战斗魂对象已经出来了。” “这么早?”唐壹在哥哥的投喂下吃下最后一口小食,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是有什么意外吗?”唐三对于这个消息也很意外,毕竟按照大斗魂场的规矩,只有在即将开始比赛前的几分钟内才会知道对手是谁。 和戴沐白同屋的奥斯卡显然也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听到唐壹和唐三这么问,奥斯卡把那个被当场抓包的糖罐子彻底推到一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开始娓娓道来:“咱们每次去报名团体斗魂的时候,不都是烛曦老师当做领队去报名的嘛。” 唐三和唐壹点点头。 奥斯卡继续道:“咱们连上出名,大斗魂场的员工便记住了烛曦老师的样子,今天特意找了上来。” 唐三听着还没到重点,心里已经转了几个弯。 大斗魂场是索托城最大的斗魂场所,旗下养着的工作人员少说也有上百号。能让工作人员特意找上门来,说明不是小事。 而大斗魂场会主动联系一支参赛队伍,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是好事,比如奖励或者邀请;要么是麻烦,比如他们先前的斗魂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看了看戴沐白的表情。 戴沐白虽然语气严肃,但眉眼间并没有紧张之色,反而带着一种隐隐的兴奋。 那就是前者。 “大斗魂场的员工找上烛曦老师,是想要找咱们比赛。”唐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不愧是小三,居然猜到了。”戴沐白开口接上了奥斯卡没说完的话,“三天前,来了一个魂师团队,他们全部由银斗魂魂师组成,连续两天。那些大贵族都在他们身上下了重注,而他们也毫无悬念的取得了斗魂的胜利,大受损失的大斗魂场着急了。” “可是我们不是还差一天才获得银斗魂徽章吗?”唐三虽然这么问,但其实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斗魂场的决定。 “既然他们请咱们,当然得给些便利。”戴沐白抱着手臂笑了笑,“我们今晚可是在主斗魂场来比赛,而且还有一万金魂币作为邀请奖励。” 马红俊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魂币的形状。 “去主斗魂场本来每人就有五百金魂币的奖励,咱们再把那一万金魂币分一分……”马红俊掰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那岂不是每个人能分到……多少来着?” “一千七百五十。”唐壹平静的回答。 “你心算这么快?”奥斯卡震惊地看着唐壹。 唐壹眨了眨眼睛,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银斗魂徽章,”唐壹对金魂币没多在意,反而更在意这个徽章等级,“他们的魂力等级很高吗?” “是也不是,”说到这个戴沐白的表情变得奇怪,他从魂导器中拿出了一个册子,递给了唐三,“小三,你看看吧,这一场并不好打。” “皇斗战队?” 唐三接过册子,目光落在封面上印着的四个烫金大字上。 他好奇的翻开册子的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战局记录。 戴沐白在旁边坐下,手指点了点册子上的几行字:“全银斗魂徽章队伍,八人阵容,至今为止的战绩是全胜。大斗魂场那边给了我们他们的基本资料,你往后翻。” 唐三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第二页是队员名单。 排在第一位的名字让唐三的目光顿住了。 “玉天恒。” 唐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动。身旁的唐壹听到这个名字,偏过头来。 “是我们早上遇到的那个人?”唐壹扒着哥哥的手看向册子。 “很有可能。”唐三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想到早上遇见一路并不算最大的好巧,而在今天晚上,才算是真的巧。 “等等,”戴沐白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目光在唐三和唐壹之间来回扫了两圈,“你们认识皇斗战队的人?” “今早买小食的时候遇到的。”唐三翻到册子的下一页,“后来在草药铺又碰见了,最后发现住在同一家酒店。” “同一家酒店?”奥斯卡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他们就住我们这?” “应该是。”唐三点了点头。 几人的表情很是精彩。 “那你们知道他们是皇斗战队吗?”宁荣荣小心翼翼地问。 “刚才知道的。”唐壹替哥哥回答了。 唐三已经翻到了玉天恒的详细资料页。他的速度很快,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去,嘴唇微微翕动。 “玉天恒,武魂蓝电霸王龙,四十一级强攻系战魂师,皇斗战队队长,魂环两黄两紫。” 他念出声来,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平稳,但念到“蓝电霸王龙这几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沉了一点。 “蓝电霸王龙?”唐壹重复这这个武魂,脑中终于想起为什么感觉他的魂力波动熟悉了,玉小刚的武魂虽然是变异的,但武魂的根基依然是蓝电霸王龙的底子。 戴沐白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蓝电霸王龙被称为天下第一强攻系兽武魂,力量和雷电双属性,在强攻系中的地位几乎不可撼动。这个玉天恒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四十一级,说明他的天赋在蓝电霸王龙家族里也是顶 尖的。” 唐三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继续往下翻。 册子第二页是独孤雁的资料,上面写得很清楚:独孤雁,武魂碧磷蛇,三十八级控制系战魂师,皇斗战队副队长,魂环两黄一紫。 碧磷蛇。独孤。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再加上她口中那个“在毒药领域极具权威”的爷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原来如此。 唐三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碧磷蛇武魂,用毒的行家,难怪她说爷爷会和他有话题,毒斗罗独孤博的孙女,确实有资格说出那样的话。 他接着往下看。 “凌渊,武魂暗焰双头犬,四十二级强攻系战魂师,魂环两黄两紫。” “变异武魂?”马红俊从地上抬起头来。他正盘腿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听到“暗焰双头犬”这个名字,他的眉毛挑了起来。作为一个玩火的魂师,他对所有带“焰”字的武魂都有天然的关注。 但他转念一想,再变异也没他们这的唐壹变态,刚刚提起的那点紧张情绪瞬间便消散了。 “这武魂名字听着就像是变异武魂。”小舞在一旁吐槽。 “那会是什么属性呢?”奥斯卡好奇发问。 “从名字上来看,像是暗属性和火属性的。”唐三说着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小壹将是他的克星。” “怎么说?”戴沐白好奇询问,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唐三,等待他的解释。 唐三抬头看向众人,眼中满是对弟弟的自豪,“小壹的魂力是太阳属性,至纯至阳,对至阴至暗的能量有着压倒性的克制。” “不愧是我们的小壹。”小舞伸手,把唐壹的脑袋揉成了炸毛。 唐三笑笑接着往后翻。 “奥斯罗,武魂鬼豹,三十六级敏攻系战魂师,魂环两黄一紫。” “御风,武魂风铃鸟,三十六级敏攻系战魂师,魂环两黄一紫。” “两个敏攻系。”朱竹清的声音清冷而简短。 “鬼豹和风铃鸟,一个地面一个空中。”戴沐白皱了皱眉,“这个搭配很合理,覆盖面几乎没有死角。而且三十六级在四十级的银斗魂队伍里不算特别高,但能全胜,说明配合非常好。” 唐三继续翻页。 “石墨,武魂玄武龟,三十八级防御系战魂师,魂环两黄一紫。” “石磨,武魂玄武龟,三十七级防御系战魂师,魂环两黄一紫。” “双胞胎?”宁荣荣从小舞肩头探过脑袋。 唐壹看着那两人的名字,“哥哥,双胞胎会不会有武魂融合技?”毕竟他和哥哥就有武魂融合技。 “很有可能。”唐三没有把话说死,他对武魂融合技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两人的武魂一致,又是双胞胎,配合起来的默契程度恐怕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我们要小心这种可能。” 又往后翻了一页,皇斗学院的第八人映入众人的眼帘。 “叶泠泠,武魂九心海棠,三十五级辅助系器魂师,魂环两黄一紫。” “九心海棠?!”宁荣荣猛地从床边站起来,她几步走到唐三身边,低头盯着册子上那行字,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荣荣,你知道这个武魂?”小舞好奇的问道。 宁荣荣点了点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常见的凝重:“九心海棠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辅助系武魂。而它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群体治疗,治疗程度随着魂师心意变化,爸爸曾经说过,在九心海棠的辅助下,想死都不容易。” “那他们这个队伍简直是一个贵族战队,”戴沐白揉揉头发显然觉得这一战不好打,“先不说雷电霸王龙武魂,就那个玄武龟也是在防御系武魂中一顶一的。” “而且他们所有人都是最佳魂环配置。”唐三补充道,看着大家凝重的表情,他轻轻握住了弟弟的手。 “但那又如何。” 众人抬头看向唐三。 “他们很强。” 唐壹的声音接着哥哥的话尾响起。 他那双平静的红瞳随着哥哥的黑瞳一起扫过其他人。 “难道我们就很弱吗?” 在一黑一红两双眼睛的注视下,其他人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是!”戴沐白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中间,“管他对手是谁,上了擂台,打了再说。” 其他人一齐露出了笑容,依次把手搭了上去。 唐三和唐壹最后搭在了最上面。 八人高高举起搭在一起的手,又重重放下。 “必胜!” 97.第九十七颗太阳 今天傍晚,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主斗魂场就已经坐满了人。 走廊里有人在高声讨论今晚的赔率,有人说皇斗战队已经连赢了数场,今晚上下注稳赚不赔,也有人说史莱克八怪虽然也一路连胜,但毕竟还没拿到银斗魂徽章,今晚这一场怕是凶多吉少。 大斗魂场的工作人员在走廊里来回穿梭,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休息室里倒是安静。 史莱克八怪的休息室在主斗魂场西侧,房间不大,八个人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 唐三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那本册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册子,目光在每一个队友脸上扫过。 “都记住了吗?” 众人点头。 唐壹站在哥哥身边,也在点头。 戴沐白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从窗边走过来。 “走吧,该上场了。” 众人会意,纷纷拿出了他们的面具戴上。 等八人出现在选手通道时,已经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了他们,全员黑衣,白底只能用花纹区分的全脸面具,这一套搭配在这一个月里已经深入了人心。 “史莱克八怪!!” “他们来了!!!” 看台上的声浪猛地拔高了一个台阶。 一个月,二十七场连胜,这支从铁斗魂级别一路杀上来的队伍,用一场又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在索托大斗魂场刻下了自己的名字。观众们或许不知道面具后面是哪几张脸,但他们知道那八副白色面具代表什么。 代表着胜利与力量。 戴沐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他的目光越过选手通道的栏杆,看向对面,主斗魂场另一侧的甬道出口处,八道身影正从黑暗中出现,朝场地中央走来。 与小怪物们统一的黑衣白面具不同,对面八个人的穿着各异,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不约而同的气质,那种气质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经过无数次胜利反复淬炼之后才沉淀下来的东西。 傲气。 戴沐白和玉天恒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王者与王者,队长与队长的气势在两队中间疯狂碰撞,连空气都跟着紧绷了三分。 两个人在沉默中完成了对彼此的第一轮评估,对方很强,对方也知道自己很强,对方的目光里没有犹豫没有胆怯没有躲闪。 这是一个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 玉天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对面那个戴着金色纹路面具的金发青年,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玉天恒对戴沐白提起了更多的警惕,虽然对方的魂力等级没有到达四十级,但对方能作为队长,肯定有不同之处。 他暗暗观察史莱克八怪的其他成员。每个人都戴着差不多的白色面具,除了面具上的花纹和花纹颜色不一样,在第一次碰面是很难区分他们的。 玉天恒在心中回忆着大斗魂场给出的资料,视线落到了唐壹身上。 那个戴着暗红色纹路面具的少年站姿端正而松弛,和周围紧绷着身体的其他队友相比,他身上散发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平静。他的黑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发尾是渐变的红色,和面具上的暗红纹路相互呼应。 史莱克八怪中唯一的四环魂宗。 代号是曜日恒辉。武魂在资料上只写了“刀”一个字,没有详细说明,但评级那一栏标注的“极致的火属性”让玉天恒过目难忘。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注意到了唐壹腰间挂着的武魂刀。 黑色的刀鞘,刀鞘上的暗纹给整体增加了神秘感,刀柄的末端挂着一枚火红的刀穗,这一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把玉天恒今天早上才见过的刀。 好巧。 玉天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他抬眼看向了和唐壹并肩往前走的唐三,两人成功对视上。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笑意,同时在心中了然,看来对方已经认出自己了。 等两个队伍在斗魂场中站好,主持人飞在斗魂场之上介绍着两个队伍,她手中握着一枚扩音魂导器,声音在轰鸣的观众声浪中依然清晰可闻。 “各位贵宾,各位斗魂爱好者——” “今晚的主斗魂场团战斗魂,将由两支不败之师为大家呈现!” 主持人白色的翅膀煽动,在两个队伍上空盘旋了一圈。 “首先,让我为大家介绍,从铁斗魂级别一路二十八场连胜,未尝一败,以黑马之姿杀入主斗魂场的,史!莱!克!八!怪!” 穹顶上的灯光猛地集中到史莱克八怪身上,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其中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口哨。 “他们的对手,是银斗魂徽章持有者,入赛以来同样是全胜的好成绩的,皇!斗!战!队!” 灯光再次转移,照亮了对面八个人。 看台上的欢呼声比刚才更响了几分,甚至有人开始有节奏地高喊“皇斗!皇斗!” 主持人看气氛烘托得已经足够热烈后,便步入了正题。 “各位选手注意,现在众人有一分钟的时间开启武魂。” 在主持人话落的瞬间,场上的十六个人同时释放出了自己的武魂,十五股强烈的战意冲天而起,十五道魂力波动在斗魂场中央交织碰撞,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惊得空中的主持人赶忙再次提高自己在空中的高度。 黄色、紫色,围绕着各自的魂师缓缓旋转,将整个斗魂场的中央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这一片绚烂的光芒之中,可能就属唐壹最特殊了。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万年第四环的,可他身上根本没有相对应的气势,并且就连刚刚出生的婴儿都有的魂力波动,在唐壹这里几乎没有。 唐壹好似误入斗魂场的大树,又或者是一块岩石,总是让人无意识的忽视其自身的存在。 这也是唐三的计划之一,既然呼吸法让弟弟的存在感削减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那为什么不把这方面的优势扩大呢? 宁荣荣说对面的辅助系魂师最好先解决,那么他们其他人只要吸引皇斗战队众人的视线,让弟弟悄悄绕后就好了。 站在队伍正中央的唐三发现弟弟只有在双胞胎感应下才能够找到后,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 唐壹在脑海中回想着哥哥的想法,通透世界打开,整个斗魂场在他的眼中变得透明,每一条魂力波动,每一个肌肉运动他了如指掌。 “斗魂开始!!” 随着主持人话落,双方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 玉天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双臂龙化,蓝色的雷电龙鳞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 他一拳轰出,直取戴沐白面门。 戴沐白不退反进,在宁荣荣的辅助下,白虎武魂全面爆发。 戴沐白的虎掌抵着玉天恒的龙爪,两人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脚下的地面同时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一击平手。两人眼神同时一凛。 双方都没有多余的废话,实力相当,就不需要试探。玉天恒没有收回手,左臂再次蓄力发动第二拳。 “雁雁!” 玉天恒大喝一声。独孤雁应声而动,她的第三魂环亮起,碧磷蛇虚影在身后浮现,张口喷出大片的紫色毒雾。 “胖子!”唐三的声音在毒雾升起的同一刻响起。 马红俊的凤凰火焰喷薄而出,与此同时,唐三双手在腰间的二十四桥明月夜上抹过,两壶雄黄酒同时出现在手中,他手腕一抖,壶塞弹出,烈酒化作两道水箭射入凤凰火焰之中。 “轰——” 火焰猛地蹿高了整整一丈,颜色从紫红转为刺目的金白。酒精在高温中瞬间汽化,混合着雄黄的气味在空气中爆炸般扩散开来。 烈 酒燃烧产生的高温不仅直接?灼烧分解?了碧磷蛇毒,雄黄的气味与毒性也进一步中和了毒雾效果,紫色的雾气在火焰中翻滚了几下,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独孤雁的脸色变了。 她的碧磷蛇毒从未被人用这种方式破解过。 “雁雁,退!” 玉天恒的声音在独孤雁后退的同一时间响起。他没有回头,但他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毒雾被瓦解的瞬间。只是此时他没时间细想,因为戴沐白的第三魂环已经亮了起来。 白虎金刚变。 戴沐白的身形在魂技的加持下猛然拔高,肌肉在衣料下贲张出凌厉的线条,他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如同一颗白色的炮弹直撞向玉天恒。 玉天恒没有后退。 他的第二魂环亮起,蓝电霸王龙的雷电之力从龙鳞表面迸射而出,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他的右拳裹挟着雷电,正面迎上了戴沐白的虎爪。 拳掌相交。 “轰!!——”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的爆响在场中央炸开。白色的气浪和蓝色的电弧纠缠在一起,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离得最近的双方队员同时后退了半步。 地板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碎石从裂缝中迸溅出来,打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条修长的腿从戴沐白身侧劈出,脚尖精准地点在玉天恒左拳的手腕内侧。 小舞的蝎子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借力凌空旋转,腰弓同时发动,将玉天恒左拳上的雷电之力卸掉大半,剩下的小半被她凌空一转,全部甩向了地面。 地面炸开一小片焦黑。 玉天恒的左拳被点偏了半寸,擦着戴沐白的腰侧轰过,拳风撕开了戴沐白衣襟的一角。 一击落空,玉天恒顺势收拳后退半步,重新调整重心。 小舞稳稳落地,脚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没有片刻停顿,整个人再次弹射而出,直奔玉天恒的侧后方。她的速度极快,粉色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皇斗战队阵中斜刺而出。 奥斯罗的鬼豹武魂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他的身形低伏近地,手指上的利爪在移动中拖出五道幽光。他的第一魂环亮起,速度骤然提升,整个人如同从暗处射出的冷箭,精准地截住了小舞的去路。 两道敏攻系魂师的身影在场中央交错而过。 小舞的脚尖点在奥斯罗挥出的利爪上,借力后翻,蝎子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完整的圆弧。 奥斯罗的身体在原地旋转半圈,双腿蓄力,再次扑出。 两人的速度都极快,彼此的攻击在空气中不断交错,利爪和腿影交织成一团模糊的光影,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密集的脆响。 石家兄弟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 他们的防御牢牢将独孤雁和叶泠泠保护在身后。 就在皇斗战队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时,两道身影正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们的后场。 朱竹清和唐壹在高速移动中对视一眼。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与历练,双方早就不需要用言语便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凌渊交给我。 这是唐壹传递给朱竹清的信息。 凌渊是皇斗战队中除玉天恒之外最强的战力,而朱竹清现在的魂力等级和对方相差了好几个级别,正面对上几乎没有胜算。 唐壹认为,让朱竹清去拖住凌渊,不仅会浪费了这个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绕后机会,还可能让她陷入危险。与其浪费了这么好的偷袭机会,不如让自己拖住凌渊,让朱竹清去对付独孤雁和叶泠泠。 这样想着,唐壹迅速抽出了腰间的武魂刀,红色的刀刃随着他的动作舞出了红光。 第一魂技,朝霞映雪·初光 98.第九十八颗太阳 那道暖光从刀身上流淌而出,温和而明亮,没有狰狞的杀气,没有刺耳的破空声,甚至连空气都被这份温暖抚平了棱角,但光芒触及的瞬间,凌渊的脸色骤变。 他感知到那股温和光芒中蕴含的不是普通的火属性魂力,而是某种更加炽烈、不可直视的东西。 暗焰双头犬在体内发出了一声不安的低吼,黑红色的火焰在凌渊身上剧烈波动,像是被狂风吹拂的烛火。他猛地转身,双臂交叉在胸前,黑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火焰屏障。 暗焰与暖光撞在一起。 “嘶——!”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碰撞点炸开。 凌渊在触碰到刀刃的瞬间便开始颤抖,他咬紧牙关,双臂上的魂力疯狂灌注进火焰屏障中,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暗焰正在被一层一层地削去。 那不是同等级力量的对抗,而是属性上的绝对克制。 就在这时,一道幽影从他身侧掠过。 朱竹清没有浪费唐壹为她创造的这个机会。在凌渊被迫转身应对唐壹的同一刻,她的身形已经无声无息地切入了皇斗战队的后场。 她的速度在宁荣荣的辅助下被提升到了极致,脚尖点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个人如同一道贴着地面飞行的黑色箭矢。 石家兄弟的玄武龟盾墙正对着正面战场,他们感知到了身后的动静,但已经来不及了。 独孤雁的反应最快。她张开嘴毒雾喷吐而出,但她忘了,敏攻系魂师最擅长的不是正面对抗。 朱竹清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扭动,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滑过了独孤雁的拦截,直扑她身后的叶泠泠。 叶泠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如果她被近身,那么等待她的只有离场,可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救她。 朱竹清的利爪已经架在了叶泠泠的脖颈上,冰冷的爪尖贴着皮肤,没有用力,但那份寒意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 “你出局了。”朱竹清的声音清冷而简短,话落她双手用力,叶泠泠就这么被送离了斗魂场。 全场哗然。 看台上的观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才过了多久?皇斗战队的核心辅助,那个只要还在场上就能让全队近乎不死的九心海棠,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淘汰了? 就连那个一直高喊着“皇斗必胜”的赌场伙计,此刻也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票据差点掉在地上。 玉天恒猛地回头,在看到正在收起猫爪的朱竹清,和正在和凌渊对峙的唐壹后,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他还是大意了,心中有着魂力等级上差距的傲气,让他们轻视了一直连胜到现在的史莱克。 叶泠泠已经被淘汰,皇斗战队失去了续航能力的核心,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的容错率都在急剧下降。 “凌渊,退!”玉天恒的声音在场中炸响。 但凌渊已经退不了了。 他觉得对方简直像是一块黏牙糖,不管他怎么甩,就是甩不掉。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戴着暗红色纹路面具的对手,心中的震撼比脸上的表情更加汹涌。 强。太强了。 刚才那一记对碰,他几乎拼尽了全力,但对方依然纹丝不动。 他可是四十二级强攻系战魂师,他的变异武魂在先前的对局中无往不利,连队长都不敢说能在属性对拼中压制他。 但面前这个少年,不仅压制了他,还压制得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魂力波动依旧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正是这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唐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向前滑出。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合适的距离上,通透世界让他对凌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了如指掌。 一边上前,唐壹也在一边思考,自己的魂技强大,那如果他把魂力完全附着……不,应该是完全注入武魂的话,会是怎样的呢? 在安逸的环境中,有些天才往往无法进步。 唐壹便是这类人,他虽然不喜争斗,但上天似乎就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唐壹的天赋天生便是为此而生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 唐壹在对抗中体会不到快乐,但他站在斗魂场上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清楚该怎么战斗。 在战斗中成长,这个句子仿佛就是给唐壹创造的。 他把所有的心念都灌注在了刀上。 武魂刀在手中微微颤动。那不是握刀不稳,而是刀刃内部的能量已经压缩到了临界点,他能感觉到刀身内部的魂力正在疯狂地旋转、冲撞、寻找出口。 唐壹的举动悄无声息,除了作为双生子哥哥的唐三发觉外,只有在他面前,作为被克制方的凌渊能感觉到那把刀的变化。 不能被砍到! 凌渊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判断,但他百分之一千地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猛蹬,他的身体向后疾退。 同时他的第三魂环亮起,黑红色的火焰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喷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头暗焰双头犬的完整虚影。 但唐壹的刀更快。 快到凌渊甚至没有看清刀是从哪个角度劈过来的。他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血红光芒便穿透了他的防御,暗焰双头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还没等他近一步防御,唐壹的刀便来到了他的眼前。 只不过凌渊要迎接的不是刀刃,而是刀背。 他的肩膀上炸开一道焦黑的痕迹,衣物在接触的瞬间被灼烧出一道整齐的裂口,皮肤却没有被切开。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体像是被一柄重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体内的魂力被压制得死死的,完全施展不出来。 “凌……凌渊选手出局!” 主持人颤颤巍巍道。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皇斗战队的人根本来不及支援便已经出局了两人。 斗魂场上的战局可以说是胜负已定。 但显然内心的傲气并不允许皇斗战队他们投降。 “收缩阵型。石墨石磨,扩大 防御范围,把雁雁护在中间。奥斯罗御风,不要恋战,回防。” 玉天恒的命令简短而清晰,皇斗战队剩下的五个人迅速调整位置,他目光越过戴沐白的肩膀,死死锁定了站在史莱克八怪阵中的唐三。 “史莱克八怪,”他的声音在斗魂场上回荡,“这一战,皇斗还没输。” 唐三的面具后面,那双黑眸平静如水,他尊重这种对手。 即使战局已经倾斜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即使队友一个接一个地出局,即使明知胜算渺茫,依然站在场上,依然挺直脊背,依然相信自己和剩下的队友还能打出最后一击。 这种气魄,不是靠天赋和家世就能培养出来的。 “强攻。” 唐三话落,但众人纷纷移动起来。 皇斗战队腹背受敌,更是没了续航能力,完全不是小怪物们的对手,抵抗了片刻后,纷纷被打下了斗魂台。 玉天恒大喝一声,右拳上的雷电之力凝聚到了极限,蓝色的电光照亮了他刚毅的面容。 “轰隆隆——!” 白色的虎啸和蓝色的龙吟纠缠在一起,火红的刀光紧随其后,白色、蓝色与红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将整个斗魂场照得让观众都睁不开眼睛。 烟尘散去。 斗魂场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米的浅坑,碎裂的石板散落在浅坑周围。 玉天恒整个人倒在斗魂场外,捂着胸口双手颤抖。 主持人看到皇斗战队全员出局后还怔愣了片刻,然后如同惊醒一般喊道:“史莱克八怪获胜!!!” 众人在与皇斗战队的成员示意后,便转头往甬道走去,八个人在漫天的欢呼声中并肩走出了斗魂场。 “不错小家伙们。”等小怪物们走进休息室,迎面便是烛曦的夸赞,“你们给第二阶段训练的最后一战,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呢。” 被烛曦这么一说,众人更兴奋了,因为第二阶段训练的结束,就代表着有假期,虽然他们都是自律的人,即便是假期也会修炼,但哪个学生会不喜欢假期呢。 正在这时,一个人缓步走了过来。 人未到,声音已经率先传来,“弗兰德院长,你们好么?弟子秦明拜见。”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年纪大约二十多岁,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唐壹疑惑地看过去,他记得这个人。 刚才在斗魂场上的时候,皇斗战队出场时,这个人就站在皇斗战队身后的位置,他应该是皇斗战队的领队老师。 等弗兰德一介绍,他们才知道这位皇斗战队的领队老师,竟然是他们的学长。 弗兰德想要去和秦明叙旧,两人便相伴离开了休息室,秦明临走前朝史莱克八怪点了点头,目光在唐壹和唐三身上多停了一瞬,他记得这两个少年,一个在正面拖住了凌渊,一个在阵中指挥若定,是今晚这场比赛中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两个人。 小怪物们则在烛曦的带领下去核算自己的斗魂积分。 连胜让他们积攒下了打量的分数,成功让所有人都拿到了银斗魂徽章,而唐壹和唐三更是拿到了金斗魂徽章,直接让他们的史莱克八怪变为了金斗魂徽章的队伍。 99.第九十九颗太阳 结算完的小怪物们也回到了酒店中。 他们先是回到房间中换回自己的衣服,黑色劲装穿在身上虽然利落,但沾了汗之后黏在身上实在不舒服。 唐壹和哥哥回到房间直接洗了个澡,热水冲掉身上的尘土和汗渍,也冲掉斗魂场上残留的紧绷感。唐壹洗完便顶着一颗湿漉漉的脑袋走了出来,水珠顺着发尾那抹红色往下滴,在肩头的衣服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水痕。 唐三早就洗好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见状便拿起毛巾走过来。唐壹却伸手挡住了哥哥的动作。 “怎么了?”唐三低头看他。 唐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对自己的魂力有了新的认知。既然自己的魂力热乎乎的,那是不是只要使用的得当,就能直接把身上的水蒸干? 说干就干。 唐壹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控制魂力输出的量上。 “呼——”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那些挂在发丝间的水珠几乎在一瞬间化作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原本湿漉漉贴在脸颊两侧的头发迅速变得蓬松干燥,发尾的红色在干燥后更鲜艳了些。 唐三拿着毛巾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弟弟瞬间变得毛茸茸的,意外地挑了挑眉。弟弟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 只要使用过一次,唐壹就可以完美运用了,他抬头看向哥哥还在滴水的头发,伸手拉住了唐三的手。 唐三只感觉一股暖风吹过,原本湿漉漉贴着头皮的头发全部恢复了干燥,甚至仔细闻一闻,还可以从上面闻到暖乎乎的太阳味。 “厉害。”唐三伸手揉了揉弟弟已经干燥蓬松的头发。 唐壹眨了眨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往哥哥手心里蹭了蹭脑袋的动作出卖了他的心情。 等兄弟二人来到走廊上时,其他人也陆续从各自的房间里出来了,然后便结伴找到了弗兰德和秦明所在的包间中。 此时的包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被弗兰德叫过来和秦明叙旧的赵无极,也有修整好后,被秦明叫来的皇斗学员的八人。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包间里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两拨人的视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汇,几个小时前还在斗魂场上兵刃相向的对手们,此刻就在同一间屋子里面对面坐着,有一种微妙的尴尬在两队间盘旋。 好在他们都是年纪相仿的孩子,玉天恒和独孤雁又与唐三唐壹认识,很快便打破了寂静。 “都来了。”弗兰德放下酒杯,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招呼道,“自己找位子坐,挤一挤。” 史莱克八怪纷纷找位置坐下。 凌渊看到唐壹在自己身边坐下,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他那个被刀背砸中的肩膀现在还隐隐发麻,虽然叶泠泠已经在赛后帮他治疗过了,但那股魂力残留在经脉里的灼热感至今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侧过头看了唐壹一眼,想看看这个在斗魂场上,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唐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那双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凌渊,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凌渊看着那双红瞳,原本想放的点狠话也憋了回去,他沉默的把一碟没有动过的点心往唐壹那边推了推。 唐壹低头看了看那碟点心,又抬头看了看凌渊,然后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唐壹嚼了两下,冲凌渊点了点头。 好吃。 凌渊感觉唐壹的身旁开始飘起了小花花,随后就看到对方又拿起了一块,递给了他身旁的人。 唐三看都没看弟弟往自己嘴边送来了个什么,张口便咬了下去,等尝到甜甜的味道后才低头看到弟弟手里拿着的点心。 秦明看着走进来的这些孩子,很是感叹:“怪不得要让你们带着面具,如此年轻就如此成就,说出去怕不是没人相信。” “秦明,”弗兰德的声音从桌子那头传来,他端着酒杯看向秦明,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友叙旧的惬意,“你刚才说你在天斗皇家学院当老师?这些年混得不错嘛,都带出皇斗战队这样的队伍了。” 秦明微微欠身,语气谦和:“弗兰德院长过奖了。皇斗战队能有今天的成绩,学生们的努力才是主因,我只是尽了一个老师的本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史莱克八怪,“倒是院长您带出来的这届学生,实在令人惊叹。看来我们史莱克越来越好了。” “好什么啊,这些孩子算是史莱克最后一批学生了。”赵无极无奈摇头。 秦明有些难以置信,“难道学院的资金问题还是没有改善吗?” “哎,事情就是这样。”弗兰德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如果不是烛曦前辈支援,这些孩子的伙食还是个问题呢。” 秦明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弗兰德的脸上没有太多遗憾,甚至冲他狡猾的眨眨眼,“秦明啊,下回见大概是要在魂师大赛上了。” “魂师大赛?”秦明很是惊讶,史莱克学院不被认可,参加不了魂师大赛,这也是他的遗憾,“学院找到解决办法了?” 弗兰德点了点头,“烛曦前辈找到了我们许久不联系的一个妹妹,也是我们黄金铁三角的杀戮之角,没想到她也开了个学院,到时候我们就要带着孩子们投奔过去了。” “那史莱克学院之后呢?”秦明看向弗兰德。 弗兰德没有立刻回答。二十年心血,说放就放,换成谁都不会无动于衷。 “先保证孩子们能参赛。”弗兰德的语气平静得超出秦明的预期,“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能够有办法,还是熟人秦明很是为学弟学妹们开心,随后想到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在弗兰德口中,他便问了出来:“这位烛曦前辈是?” 包厢里的气氛被弗兰德这一句话勾起了好奇。 不止秦明,连皇斗战队那边的几人也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从进场到现在,“烛曦前辈”这四个字已经在弗兰德口中出现了至少两次。 “烛曦前辈啊。”弗兰德把空酒杯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低头啃点心的唐壹身上,“喏,那小子和小三的师父。” 一屋子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唐壹。 唐壹正把第三块点心往嘴里送。 他察觉到众人目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眨了眨,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的碎屑。他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只是习惯性地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唐三面不改色地伸手替弟弟擦掉嘴角的碎屑,冲着众人笑了笑。 凌渊在唐壹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情十分复杂。 他还在努力把“斗魂场上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冷面刀客”和“吃口点心就飘小花花的天然呆”这两个形象拼到一起,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一点时间修复。 “他师父?”秦明看了一眼唐壹,又看向弗兰德,“这位烛曦前辈,是魂师界的高人?” 弗兰德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高人不高人这个事,”弗兰德缓缓开口,“得分怎么理解。” “怎么说?” “实力上,确实是高人。高到我不太确定这大陆上有几个人能跟他掰手腕的那种高。”弗兰德的语气很诚恳,“但为人……” 这一停,把整个包厢的胃口都吊了起来。 玉天恒听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偏过头看了独孤雁一眼,独孤雁冲他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这位“烛曦前辈”的来历。玉天恒在自家宗门里也算见多识广,但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弗兰德,等着下文。 “弗兰德院长,”秦明忍不住追问,“为人如何?” 弗兰德深吸一口气,目光飘向天花板,“就是为人有些过于孩子气。” 被训练和恶作剧折磨的小怪物们深有体会,悲痛的点点头。 “也就是说,”秦明谨慎地总结,“这位烛曦前辈,是一位实力深不可测但行事不拘一格的前辈高人?” 弗兰德欣慰地点头:“秦明啊,你在天斗皇家学院这几年没白待,说话的艺术已经练出来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嗯?是在议论我吗?”弗兰德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响起了烛曦的声音。 弗兰德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烛曦也不急着进来,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盯着弗兰德看,那道目光明明懒洋洋的,却让弗兰德觉得后背上像是爬了十几只蚂蚁,虚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坐在他旁边的赵无极默默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果断选择置身事外。 有烛 曦的加入,整个氛围都变得活泼了,大人们在那边聊他们的,而小家伙们这边聊起了他们这个年纪的话题。 “唐三,你是怎么驱散我的碧磷紫毒的?”这件事独孤雁在场上的时候就想问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雄黄克制所有蛇类。”唐三温声给出答案。 独孤雁这才正视早上唐壹所说的,他哥哥对毒药很是了解这件事。 “我觉得爷爷遇见你绝对会很开心。”独孤雁的语气极其肯定,毕竟她对于毒药毒草一类的不感兴趣,小老头没有能够分享的好友,只能抱着药园子自己瞎琢磨玩。 “毒斗罗前辈吗,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聊一聊。”唐三的想法很简单,斗罗大陆上的毒草虽然和前世玄天宝录中记载的大多数相通,但毕竟是两个世界,肯定会有他涉及不到的地方。 毒斗罗独孤博号称大陆用毒第一人,数十年浸淫此道,必然有独到的见解和心得。能跟这样的人交流,对他自己的毒道修为也是一种提升。 “等你们什么时候去天斗城了,告诉我。”独孤雁是个豪爽姑娘,当即便约上了时间,“到是我带着你们去找爷爷,看看药园子,爷爷可是相当宝贝他的药园子呢。” 众人说说笑笑直到散场,唐三和唐壹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出声留住了独孤雁。 玉天恒看着唐三的表情严肃,不放心爱人也留了下来。 “你中毒了。”唐壹看着独孤雁开口便是重点。 独孤雁蹙眉刚想说什么,唐三就先开口了:“先别反驳,你的症状并不明显,但是你爷爷不同。” 听到唐三这么说,独孤雁果然有些焦急了。 “你什么意思?”独孤雁的声音微微发颤。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唐壹。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瞬,唐壹微微点头,通透世界早已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碧磷蛇武魂虽然强大,但也是一种双刃剑。”唐三缓缓开口,“与器武魂不同,兽武魂是附体呈现,毒会随着修炼不断加深,毒素会渗透进魂师的骨骼、经脉,甚至是魂力本身。” 他顿了顿,看向独孤雁:“你从小是不是偶尔会觉得指尖发麻?尤其是在修炼之后?” 独孤雁愣住了。 她确实有过这种感觉,但从不在意,只当是修炼太过的正常反应。连她爷爷独孤博也从未提过这件事。 “这只是初期症状,因为你的毒素积累还不深。但你爷爷不一样。”唐三的目光沉了下来,“毒斗罗前辈纵横魂师界数十年,他的碧磷蛇武魂早已修炼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相应的,他体内积累的毒素也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 “够了!”独孤雁突然出声打断,她的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我爷爷好得很!他是封号斗罗,怎么可能会被自己的毒——” 唐三无奈的摇摇头,“你爷爷是不是每到雨天便会关节疼痛,还有,每当深夜,大约三更天左右的时候,他是不是都会独自离开。” 一句接一句。 独孤雁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 玉天恒将她揽进怀里,看向唐三唐壹:“你们既然看出来,是不是有办法?” 唐三点头,又摇了摇头:“我需要见到毒斗罗前辈本人才能确定。他体内的毒素积累了几十年,不是简单用药草就能解决的。而且——”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毒斗罗前辈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情况了,但他不愿意让你担心,所以从来不提。” 独孤雁咬着下唇,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知道唐三说得对。 爷爷从来不在她面前露出任何不适,每次她回去,独孤博总是笑呵呵的,像是天底下最逍遥自在的老头子。可有时候她清晨醒来,会看到爷爷坐在院子里,背对着她,佝偻着肩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背影,确实不像一个封号斗罗该有的样子。 “去天斗城。” 唐壹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独孤雁抬起头,看到唐壹正看着她。 “等我们和烛曦老师还有弗兰德院长说一声,提前去天斗城。”唐三接过弟弟的话,语气温和了许多,“碧磷蛇毒虽然棘手,但万变不离其宗,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独孤雁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重新站直了身体,“好!如果你们能帮到爷爷,我独孤雁必有重谢。” 100.第一百颗太阳 等到了第二天,小怪物们果不其然地收到了烛曦的召集。 召集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宣布第二阶段训练的结束,和接下来的训练安排。 “你们应该已经听弗兰德说过了吧。”烛曦托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我们之后就要搬家到天斗城了,而之后的训练,将会到天斗城再开始。” 八人乖巧点头,没一个敢吱声的,生怕多说一句就被烛曦盯上当成乐子玩。 “怎么,不高兴?”烛曦故意挑了挑眉,“不期待放假?” 八颗脑袋齐刷刷地摇了摇。 “期待。” “那就表现出来嘛,一个个憋着干什么。行了行了,就这点事,散……”烛曦挥了挥手,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因为对面有两只手举了起来。 唐三和唐壹举手表示有事情要说。 烛曦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还特意端正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唐三唐壹同学请讲。” “我和哥哥想要提前去。”被点名的唐壹坐姿端正,乖巧回答。 “提前去天斗城?”烛曦歪了歪头。 唐三点点头,和烛曦简短地说了下原因,“我和弟弟觉得还是越早处理越好。” 烛曦沉思片刻后觉得确实如此,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毒素这东西,拖一天就多一份风险。你们提早去是对的。” 站在旁边的戴沐白听到这话,略微思索后开口:“那我们也一起提前去?反正早晚都要走,不如大家一起行动,还能有个照应。” 他话音刚落,奥斯卡也附和道:“对啊,反正东西收拾收拾就能走,用不了多长时间。” 其他几个小怪物纷纷点头。 但烛曦却摆了摆手,“竹清和荣荣都到了三十级,还没弄魂环呢。” 朱竹清和宁荣荣听到这话对视一眼,这才想起来她们已经到了三十级的瓶颈,因为忙着第二阶段的训练,反而把获取魂环这件事给忘记了。 “我们这边挨着星斗大森林。”烛曦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斗罗大陆上最大的魂兽森林就在家门口,不在这里找魂环,难道跑到天斗城之后再折回来?来回折腾,路上浪费的时间都够她们吸收完三个魂环了。” 这句话说得有理有据,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那就兵分两路吧。”唐三很快做出了决断,“我和小壹先去天斗城,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之后等你们过来。” “我和你们一起。”烛曦也准备跟上两个崽崽,“如果弗兰德他们连个魂兽都找不到,算是白活了。” “那就这么定了。”烛曦拍了一下手,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们俩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其他的小崽子们,跟着弗兰德和赵无极去星斗大森林,记住了,找魂兽的时候别贪心,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是。”小怪物们齐声应道。 对于史莱克八怪来说,自从在索托城集结之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训练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挨罚在一起,斗魂也在一起。虽然知道这次分开只是暂时的,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兄弟二人的东西都不算多,又有魂导器能装很快便收拾好了。 当晚唐壹独自到了小舞。 小舞正坐在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看到唐壹过来后,才从树上跳下来。 唐壹走到她面前,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条项链。链绳是普通的金属链子,但吊坠极其特别,是一块橘红色的通透的石头,石头被打磨成水滴的形状,表面光滑温润,拿在手里能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 而石头的内部似乎还有光在流动,像是把天上的一小片晚霞封存在了其中。 小舞接过项链,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天,好奇地问道:“小壹,这是什么啊,亮晶晶的好漂亮。” “这是我的魂力凝制出来的。”唐壹没有隐瞒来源,并且贴心地附上了作用,“有了它,你即便不在我的领域中,也不会被发现魂兽的身份了。” 听到唐壹的话,小舞一愣。 她忽然想起自己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担心过身份暴露的问题了,唐壹一家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却表现得极其平常,就是那种平常,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着一个多么容易被发现的秘密。 可现在唐壹把这条项链放到她手里,她才忽然意识到,原来唐壹一直都记得。不仅记得,还特意为她找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谢谢。”小舞的眼睛有些红,她发现自己虽然自顾自的把唐壹当做弟弟,可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每次遇到真正关键的事,都是这个不爱说话的“弟弟”在默默地为她做些什么。 唐壹摇摇头表示没什么,“这个方法也是我刚刚想到的。” 小舞看着唐壹的样子,笑了起来。 这家伙永远是这样,从来不懂什么叫邀功,也不会说漂亮话。别人做了好事恨不得让全天下知道,他倒好,连解释都只有干巴巴的一句“刚想到的”。 “快回去休息吧。”小舞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笑着冲他摆了摆项链,“这个,我会一直戴着的。” 唐壹点点头,转身走了。 所有需要顾虑的事情都被妥善解决,唐壹感觉浑身轻松。 他回到房间后便窝进了哥哥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唐三感觉到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自己的胸口,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弟弟的后背。 第二天清晨,兄弟二人从屋顶修炼完跳下来后,就看到了已经在屋檐下等着他们的烛曦。 “师父。” “老师。” 两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看到两个徒弟完成了早晨修炼,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懒洋洋地开口:“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唐三摸了摸护腕,点头。 “那就走吧。”烛曦率先迈开步子,朝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已经停放好了一辆马车,马车不大不小,车厢容纳三个人也绰绰有余,车门上雕刻着朴实的花纹,车帘是深 灰色的粗布,看上去毫不起眼。 拉车的马通体乌黑,鬃毛梳理得整整齐齐,正低着头安静地等待。烛曦拉开车帘率先钻了进去,唐三和唐壹紧随其后。 驾车的任务自然落到了烛曦头上。 他坐在车厢最前面,手里松松地握着缰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黑马在他的操控下踏着轻快的步伐,马车平稳地驶上了通往天斗城的大路。 路上,唐壹从车门中钻出脑袋,看向在最前面操控马匹的烛曦,“师父,从诺丁城到天斗城要多久?” 烛曦思索了片刻,“怎么也得五六七八天吧。” 唐三在车厢中抽了抽嘴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随身携带的地图,又抬头看了看烛曦的背影,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应该庆幸烛曦老师说的不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天”吗? “而且我敢肯定弗兰德绝对会让那群小家伙步行。”烛曦似乎已经想到了那个画面,嘴角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那所需要的时间会更多。” 唐壹已经把脑袋缩了回去,他在内心给小伙伴们小小的祈祷了一下下。 这一路上走得相当平稳。 烛曦赶车的技术出乎意料地好,马车在他的操控下几乎没有什么颠簸。车 轮碾过土路发出均匀的声响,马蹄踏地的节奏轻快而有规律,车厢轻轻晃动着,像是摇篮一样让人昏昏欲睡。 唐壹靠在唐三的肩膀上,脑袋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点着。唐三从魂导器里取出一本书,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安静地翻阅。烛曦偶尔会从前面探头进来,说两句没头没尾的话,或者顺手摸走一块干粮塞进嘴里。 等到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橙金色的光线斜斜地洒在大路上,把整条路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上飘扬的旗帜在晚霞中若隐若现。 他们的马车拐进了这座名为西尔维斯的城市。 即便天色渐渐暗下,城门内外依然人来人往,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 马车在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门口停下。烛曦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伙计,率先跳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 酒店的大堂布置得简洁舒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熏香,柜台后的掌柜正笑呵呵地招呼着客人。 烛曦开了两间房,自己一间,兄弟俩一间。钥匙刚拿到手,唐三正准备拉着弟弟上楼洗漱休息,烛曦却一伸手拦住了他们。 “别急着上去。”烛曦把钥匙往口袋里一揣,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放完行李就下来,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唐三和唐壹对视一眼。这种语气他们太熟悉了,接下来等着他们的通常不是什么轻松的“好地方”。 但两人还是听话地把行李放回了房间,略微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重新回到大堂。 烛曦已经等在门口了,见两人下来,便揽着两个小家伙往出走。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是西尔维斯的大斗魂场。 101.第一百零一颗太阳 兄弟二人以为烛曦想让他们参赛,正要拿出来魂导器里的面具,却被烛曦阻止了。 “今天咱们不去斗魂。”烛曦拍了拍唐三和唐壹的肩膀,把神秘贯彻到底,“别问,跟着为师走就完了。” 他带着两人走进大斗魂场后,直奔一个分斗魂场,烛曦在给工作人员出示一个物品后,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地把三人带到了一处包间。 包间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这里的玻璃是经过了特殊处理的单向玻璃,外界并不能看到包间内部,但从里面看外面,看得是清清楚楚。 每一个斗魂场都有数个包厢,每一个包厢都占据着斗魂场最优质的观看位置,这些包厢是只有身份特殊的贵族才能享用的。 唐壹是第一次来包厢,一进门便好奇地绕起来。 包间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点缀着几盏光线柔和的壁灯,昏黄的光晕在空气中晕开,将整个房间笼在一层低调的奢华里。 唐壹透过落地窗能清晰地看清斗魂台,那斗魂台与他们见过的都不太一样,深灰色的石板圆台上遍布深褐色的痕迹,刀剑利爪在圆台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烛曦老师,我们今天是看斗魂?”唐三也好奇地打量着包厢,随后看向烛曦疑惑地问道。 “嗯哼。”烛曦溜溜达达的来到单人沙发旁,坐了下来,“但这可不是让你们看乐子的。” 唐三微微一怔。 唐壹也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红色的瞳孔中映出烛曦,他能感觉到师父身上的气息变了,那种认真感只有在讲很重要的东西时才会出现。 就在烛曦话音落下的同时,外面的斗魂场忽然有了动静。 主持人站在场地中央的高台上,衣冠楚楚,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他高举双臂,声音经过魂导器的放大,穿透整个斗魂场,即便是在隔音的包间里也能听到那带着略微失真感的宣告。 “女士们先生们,” 观众席上的声浪骤然拔高,无数只手在灯光下挥舞,欢呼声、口哨声、跺脚声汇成一股狂热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向场地中央涌去。 灯光暗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刺目,两道雪白的光束从穹顶直直地打在场地两端的入口上。 “今晚的斗魂!是在座的各位最为期盼的一局——” 唐三的眉头微微皱起。 主持人的措辞和他所熟悉的斗魂不太一样。 “生——死——斗——!” 唐壹看见哥哥放在窗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能明白这两个字所含带的意义,这是与他们的博弈类斗魂截然相反的斗魂。 唐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的通透世界已经开启,下方的能量流动在他眼中清晰如昼。 场地两端的铁栅栏轰然升起。 左侧入口走出来的是一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魂师。 他身形魁梧,裸露的双臂上布满了交错的旧伤疤,有些是利爪撕扯的痕迹,有些是刀剑劈砍的旧创,层层叠叠地堆在黝黑的皮肤上,他的武魂在踏入场地的那一刻便释放了出来,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重锤,锤头和他本人的肩同宽,砸在地上的瞬间尘土飞扬。 一白两黄两紫,是个魂王。 右侧入口走出来的,是一个消瘦的魂师,看起来比那位中年魂师要年轻,可是与对方相比过于消瘦,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折断。 他的武魂是双刀,剑刃上流转着紫光,似乎上面附着着毒素,一白一黄三紫,也是个魂王。 两人在主持人的示意下走到了斗魂台的中央,主持人此刻站在离斗魂台有一段距离的主持台上,一声令下,那两人便冲了出去。 死斗的规则只有一条。 活着走出去的人,才是胜者。 观众席上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呐喊。他们在催促,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鲜血洒上沙地的画面。 烛曦没有看窗外。他低头看着手里剥好的橘子,把最后一瓣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将目光从橘子上抬起,落在唐三和唐壹的背影上,看着两个徒弟并肩站在落地窗前,两人都安安静静的看着下面的打斗,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烛曦有些意外,缓缓开口:“这就是魂师界。” 兄弟二人听到师父的声音,转过身来。 烛曦的身后是一盏昏暗的壁灯,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那张永远笑嘻嘻的面孔在此刻显得格外深邃,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两个徒弟的身影。 “你们之前在索托大斗魂场打的那些,是过家家。”他伸手把茶几上剥好的橘子往两个徒弟面前推了推,“双方点到为止,打着打着还能认个朋友,下了台还能坐在一起吃点心。那是游戏,是竞技,但不是魂师界。” “真正的魂师界,没有裁判。” 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重锤与双刀在半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穹顶,但包间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那些喧闹传进来时已经变成了一阵阵模糊的嗡鸣,衬得烛曦的声音更加清晰。 “没有人给你喊暂停,没有人在你撑不住的时候跳上台来拉架。你的对手不会因为你受了伤就手下留情,也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让着你。”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伴随而来的是观众席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更狂热的尖叫。 有人受伤了。不知道是谁的血洒在了地上,但那不重要,因为在死斗场上,血只是时间问题。 “在那个世界里,输,就是死。” 烛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唐三和唐壹身边,像之前揽着他们出门时一样,伸手一左一右按在两个徒弟的肩膀上。 “赢,有时候也意味着——”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两人的肩膀,落在落地窗外那片刺目的白色场地上,“杀了对方。” 斗魂场上,中年魂师的重锤已经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场地边缘的防护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年轻魂师的双刀穿透了他的左肩,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迹。 观众在尖叫,在欢呼,在挥舞着手臂。他们在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兴奋。 但那个年轻魂师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右腿在刚才的交锋中被锤风扫中,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魂师界从来不缺天才。”烛曦的声音压低,带着一股深沉的压迫感,“你们在史莱克打了两个月,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史莱克在索托城大斗魂场横着走,可那算什么。” 唐三和唐壹都没有说话,但作为聪明的孩子,他们能理解烛曦话中的意义。 “所以我才要你们去魂师大赛上看看,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烛曦松开了两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战斗,“看这大陆有多大,天有多高。天才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地上的沙子还不值钱。” 这句话说完,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不过。”烛曦的话锋一转,语调恢复了往日的轻松,“我不着急催着你们长大。” 斗魂台上已经分出了胜负,年轻魂师的双刀上的剧毒带走了中年魂师,那名中年魂师全身发紫的倒在地上,他身上的血染红的深灰色的石板,覆盖住了先前那些褐色的痕迹。 唐三看着这一幕没什么反应,在上辈子他便手刃过入侵唐门的敌人,况且暗器均为杀招,出手必取性命,他早就见过血,所以烛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懂。 他只是有些担心弟弟。 唐三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头看向唐壹。 唐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乍一看 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唐三不是别人,他可是哥哥。 他注意到弟弟的瞳孔有些失焦,那双平日里清澈得能映出他全部样貌的红瞳,此刻像是一面蒙了薄雾的镜子,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唐壹一直没有关闭自己的通透世界。 下方那个中年魂师生命的流逝,他看得真真切切。 毒素是如何沿着血管入侵那人的神经,血液是如何从致命的伤口中涌出的,这一切都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最先感到的是一阵不舒服。胃部拧起,酸涩的液体从胃底涌上喉咙,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但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像是从他自己心底生出来的,反而像是从外部灌进来的一样。 像有一双冰凉而温柔的大手,从他的头顶缓缓拂下来,一点一点地抹去那些不舒服的感受,抹去胃部的翻搅,抹去心跳的加速,连带着把某种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东西也一并抹掉了。 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正常,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摆脱它。 “小壹。” 一只手落在唐壹的头顶,温热的,带着他熟悉的力道。那个声音穿过那层厚厚的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面上传下来的,模糊了一瞬,然后骤然变得清晰。 哥哥在叫他。 唐壹在听到哥哥声音的那一刻,他像是从水底被捞出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瞳孔重新聚焦,映出唐三写满担忧的脸。那双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澈,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唐三伸手与弟弟的手十指相扣,他看到刚才那一瞬间,弟弟的表情虽然没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层一层地覆盖。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唐壹身上见过的状态,不,他还是见过的,只是经历后续的一系列训练让他把异样忘在了脑后。 在回想起后,让唐三心底警铃大作。 烛曦一直背对着他们,所以没有察觉异常,只觉得第一次看到如此血腥的画面,两个孩子不舒服是正常的。 他伸手按下旁边墙面上的一个按钮,整块落地窗的透明度迅速下降,从清晰透亮变为一片柔和的灰白色。 窗外那些刺目的白光、飞溅的鲜血、扭曲的面孔,连同观众席上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一起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烛曦回头伸手安抚性的揉揉两个徒弟,“你们才多大,今天带你们来看这个,不是要逼你们现在就学会杀人。我还没无聊到那种程度。” “我是要让你们知道,你们将来要走的那条路,真正的魂师之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兄弟二人抬头看着烛曦。 “你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逼自己去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之后,一步一步,用你们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他侧过头,先看向唐三,“你做事稳,想得比谁都多,这一点我放心。但有时候你把自己逼得太紧。” 唐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但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然后他转向唐壹,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对这个小徒弟才有的柔和,“你呢,和你哥相反。你的心太干净,单纯是好事,但有些事情,过于单纯反而会反过来伤到你。” 唐壹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对上金色的眼睛。 “但没关系。”烛曦冲他笑了笑,“你们有彼此。有唐昊和阿银,还有我这个当师父的。” 说到这,他拍了拍兄弟俩的后背,“一步一步自己往前走吧,家人是你们的后盾。这一点,永远不变。” 兄弟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好了,沉重的话题到此为止。”烛曦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往日那种没心没肺的调调。 “接下来是师徒间的温馨互动时间~” 102.第一百零二颗太阳 夜幕已深,西尔维斯的灯火在窗外渐次熄灭,三人回到酒店时,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唐三牵着弟弟的手跟在后面,兄弟俩的手从大斗魂场出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松开过。唐壹的手指在哥哥掌心里安安稳稳地放着,温度正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唐三知道不是这样的。 把唐壹送回房间安顿好之后,唐三轻轻带上门,独自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烛曦正靠在窗台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壶果酒。 看到唐三走出来,他扬了扬酒壶,正想招呼徒弟过来一起吹吹夜风,却发现唐三的表情并不是要跟他闲聊的样子。 “烛曦老师。”唐三站定,没有绕弯子,“小壹刚才在包间里的状态不对劲。” 烛曦放下酒壶,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起。 唐三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我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那不像是在发呆,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感知往外抽。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但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唐三说到这里,不自觉地攥紧了和弟弟相握的那只手的残存触感,仿佛那只手还在他掌心里一样,“小壹这种奇怪的状态好像不止一次了,烛曦老师。老师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烛曦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的东西收回去,推门进到了兄弟俩的房间中。 大床上有一个鼓包,已经被哥哥哄睡的唐壹就在鼓包里,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表情平静,呼吸均匀。 两个熟悉的气息靠近,他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烛曦端详着唐壹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没有看出任何问题,但问题就出在这,作为双生子的感应就不会出错的,况且还被足够敏锐的小三说出来,那就说明小壹当时极其反常。 烛曦凝重的站起来。他转过身,与唐三对视一眼,然后推门走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唐三有些担忧的跟出来,轻轻带上门。 “我没看出任何问题。”烛曦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唐三很少听到的挫败感,“小壹的魂力、精神力、识海、经脉、五脏六腑,我全部查了一遍。干干净净,没有外伤,没有毒素,没有能量侵蚀,没有任何异常。” 他顿了顿,“但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烛曦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小三是你发现的,你自己说,以你对弟弟的了解,你确定那是一种反常吗?” “确定。”唐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斩钉截铁,“小壹的通透世界对生命力的感知比常人敏感得多,他看到血腥场面会不舒服是正常的。但那不是恶心、恐惧,或者任何一种正常的情绪反应。像是那些感受还没来得及完全形成,就被什么东西强行浇灭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说出了一句让烛曦瞳孔微缩的话:“像是有什么存在,在替他擦掉不该有的情绪。” 烛曦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长。 月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将那头红发染成了暗沉的铁锈色。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一直都不愿往那个方向想的事情。 他在这片大陆上活了太久太久,相对地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比任何人都要熟悉,生命轮回,因果编织,这些深奥的东西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 当他试图去探寻唐壹身上“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状态”的答案时,他发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边缘,那东西引导他的注意力滑向别处,让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正常”。 烛曦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小壹让小三的命运线消失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的。 作为斗罗大陆的本土原住民,他受到这片世界意志的庇护,也受到它的限制,所以当问题的根源来自这个意志本身时,他就变成了瞎子。 但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烛曦一直想不通,小徒弟为什么会被如此一个庞然大物盯上,甚至起了杀心。 按理说意志对于世间都是秉持着看客心态的。不规劝不插手,一切都随遇而安,太阳升起落下,草木荣枯交替,生灵生老病死,这些在意志眼中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循环,它不会为任何一个生命的存亡而动容。 作为同样在这里出生的唐壹为什么就不一样呢? 烛曦百思不得其解。 唐三在一旁看着老师变脸,心七上八下,极其紧张。 “小三,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认真听。”烛曦转向唐三,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唐三站直了身体,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烛曦。 “小壹的状态,不是病,也不是什么修炼上的问题。”烛曦的声音极其严肃,“根据你讲述的,和我的回忆,小壹每次出现这个状况,都是在情绪波动极其剧烈,精神很不稳定的时候。” 唐三根据烛曦的话,在脑海中一一对比下来,第一次是弟弟吸收了头部魂骨,快速提升精神力让其变得很不稳定,结果就是灵魂跑到了别的世界。第二次便是自己吸收第三魂环的时候,在外界当时自己似乎出了状况,小壹极其紧张,结果就是在他的呼唤下,小壹才从奇怪的状态中出来。第三次便是刚刚不久的那次。 虽然次数不多,但细想下来次次危机,怎会如此。 “小三。”烛曦的声音唤回了在自责的唐三,“这件事我现在没有办法从源头解决。因为那个‘外力’的来源,不在我能直接干涉的层面上。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 烛曦伸出一根手指。 “它不经常能得手。小壹的精神意志比他自己知道的要坚固得多,那种程度的外力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能找到缝隙。” 唐三攥紧拳头,默默记下了每一句话,他不是没遇到过特殊的事情,他跳崖后的转生就极其匪夷所思,但因为没有对他本人有太多的影响,他也就没有在意,没想到弟弟更加危机。 “我知道了,老师。”唐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但那双黑眸深处还压着一团暗火,“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小壹吗?” 烛曦看着唐三的样子笑出了声,“有啊。” 在唐三开口追问前,烛曦说了出来:“那就是你,小三,如果把小壹比作风筝,那么你就是那个拿着线轮的人。” “放风筝是有技巧的,如果毫无章 法,风筝会飞走不说,本人也会有危险,毕竟风筝线是能够杀人的。” 烛曦的金瞳与唐三的黑瞳对视,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事情真的朝着我们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了,只有你能够拉住他。” 唐三看着自己的手,“我会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唐壹活力满满的站到哥哥和师父身边。 兄弟俩在修炼紫极魔瞳的是时候,唐三还分心看着唐壹,在确认彻底没有问题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出发!”烛曦轻轻挥动缰绳,三人小组再次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三有观察过,确实如烛曦所说,那个东西并不会频繁出手。 随着天空再次被染红,三人来到了天斗城。 “壹!”当晚唐壹在酒店碰到了许久未见的缘。 唐壹捧着已经完全坐不下他双手的影鸦惊喜的睁大眼睛,“好久不见。” “先前你们兄弟俩要去史莱克的时候,我就没让他们跟着。”烛曦从旁边冒出来,“毕竟那个村子咱不可能一直呆着,老让影鸦们搬家也不好。” 缘听到烛曦的话,认同的点点头,“壹,我们和阿银老大他们搬到了落日森林里……” 许久没见,小鸟直接打开了话匣子,小尖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 “……但是落日森林中央很危险,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圈毒雾。”说到这个缘变得气鼓鼓的,“我们能感觉到里面有好东西,但是不敢进去。” 唐壹认真的点点头,“等我和哥哥空闲下来就去看看。” 魂兽的感知往往比人要强,既然它们说里面有好东西,去看总没差错。 “对了,缘。”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唐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来到了弟弟身边。“你们能感知气味或者魂力拨动吗?” “可以。”缘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己种族的自豪,“只要是留下过魂力气息的人,不管在哪个角落,我们都能把他找出来。” 唐三眼前一亮,从魂导器中拿出来了先前独孤雁给的信物。 “你能找到这个姑娘吗?紫发绿眸。”唐三的描述简洁而精准,“告诉她我和小壹已经到天斗城了,如果明天有时间,中午便在星月茶楼见面。” “紫发绿眸。”缘重复了一遍,它低下头,用鸟喙轻轻碰了碰那枚信物,似乎在记忆上面的魂力气息。然后它振了振翅膀,从唐壹的手心里飞起来,黑色的身影融入了天斗城深紫色的暮色中。 唐壹站在窗前目送那道黑影消失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屋脊之间,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影鸦的速度极快,尤其擅长在夜色中穿行,紫发绿眸又是极其显眼的外貌特征,找到独孤雁只是时间问题。 烛曦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手把兄弟俩的注意力从窗外拉回来。“行了行了,别站窗口吹风了。明天中午才见面,今天晚上先把觉睡足了。瞧这几天赶路的,我这张俊脸都憔悴了。” 唐三:“……” 唐壹认真地看了看烛曦的脸,然后诚实地开口:“没看出来。” “那说明你师父我天生丽质。” 103.第一百零三颗太阳 缘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扑棱着翅膀从窗台上钻了回来。 它的脚上缠着一小截布条,上面是独孤雁的字迹——“明日午时,星月茶楼,不见不散。” 唐三接过布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独孤雁这姑娘,行事作风果然干脆利落,连回信都不肯多写一个字。 唐壹凑过来看了看布条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缘。缘蹲在窗台上,正用喙仔细地梳理着飞乱了的翅羽,察觉到唐壹的目光便昂起小脑袋。 “辛苦了。”唐壹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缘的头顶,缘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噜的低鸣。 唐三把窗户关上,夜风被挡在外面,“早些休息吧,明天会很辛苦。” 唐壹点点头。把缘轻轻放在窗台边临时铺好的小软垫上,然后乖乖地钻进被子里。 碧磷蛇毒不是寻常的毒,独孤博作为封号斗罗都被折磨了几十年,其棘手程度可想而知。唐三虽然对毒道颇有研究,但毕竟面对的是一个封号斗罗体内积累了数十年的毒素,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唐三和唐壹照例在屋顶上完成了晨修。 兄弟二人收功跳下屋顶时,烛曦已经不在酒店了。他只留了张字条在他们房间——“为师出去溜达,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下面还画了个笑脸。 唐三看着那个笑脸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字条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哦对了,星月茶楼的糕点很有名,记得给为师带两块。——你最帅的师父留。” 唐三:…… 星月茶楼坐落在天斗城东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面不大,但收拾得格外雅致。 唐三和唐壹提前了一刻钟到,和伙计开了个包间,点了壶茶和吃食后,便上楼了。 没坐多久两人便听到了两个脚步声。 “雁雁,爷爷没事,你别被哪个混小子给骗了。”门外传来了略带苍老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还夹杂着几分被孙女硬拽过来的无奈,“什么中毒不中毒的,你爷爷我自己就是玩毒的,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哪有外人比我自己还懂的,纯属胡扯。” “爷爷!”独孤雁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语气里带着又急又气的嗔怪,“人都到了,你进去看看再说嘛!” 脚步声停在包间门口。 敲门声响了两下,紧接着就传来了她的声音:“唐三,唐壹,我们到了。” 唐三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拉开,唐壹跟在哥哥旁边,好奇的往门外看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 独孤雁站在前面,她身后站着一个老者。 老者身形瘦高,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须发皆已花白,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审视的扫过唐三和唐壹。 唐三没有回避那道目光。他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语气平稳:“独孤前辈,独孤雁,请进。” 独孤博挑了挑眉。 眼前这两个少年倒是有趣,看反应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的,面对封号斗罗仍旧不卑不亢,真是少见。 有点意思。 独孤博没说什么,背着手迈步走进了包间。独孤雁跟在他身后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独孤博在方桌靠里侧的位子上坐下,独孤雁坐到了他旁边。唐三和唐壹重新落座,四个人隔着方桌面对面坐着。 包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独孤博在打量兄弟二人,唐三也在观察独孤博。 唐壹的通透世界早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寻常魂师体内的魂力流转是有规律可循的,经脉与经脉之间界限分明,魂力的流动颜色通常也相对纯粹,偏火属性的魂力呈现暖色,偏水属性的呈现冷色,即便是拥有毒属性武魂的魂师,魂力中也只是掺杂着少量毒属性特有的暗色。 但独孤博体内的魂力流转,已经完全看不出正常的经脉轮廓。那是一片深绿色的、近乎墨黑的毒雾,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经脉和骨骼之间,与他的魂力纠缠在一起,难以分清哪里是魂力,哪里是毒素。 这便是长期浸泡在毒素中的表现,唐壹把通透世界看到的每一处异常都默默记在心里,等着等会儿告诉哥哥。 “说说吧。”还是独孤博最先开口,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拿在手里把玩,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唐三脸上,“雁雁说你破了她的紫毒,又说老夫中了毒。前一件事,我姑且信你。后一件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封号斗罗特有的倨傲与审视。 “你说说看,老夫中的是什么毒?” 这个问题的潜台词很明确:既然你敢说老夫中了毒,那你就拿出真本事来证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前面的都是废话。 独孤雁听出了爷爷话里的刁难之意,有些着急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独孤博一个眼神轻轻压了回去。 唐三没有急着回答。他伸手端起茶壶,动作不紧不慢地给独孤博面前的茶杯斟了半杯茶。 做完这些后他才缓缓开口。 “前辈体内之毒,并非来自外物。”唐三的声音平稳而从容,“而是来自前辈自己的武魂,碧磷蛇。” 独孤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唐三说错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一开口就说对了。 但独孤博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他不动声色地将茶杯端到唇边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唐三,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碧磷蛇武魂是兽武魂中的顶尖存在,威力巨大,但有一处致命缺陷。”唐三语调不急不缓,“兽武魂与器武魂不同,是附体呈现。碧磷蛇毒会随着每一次修炼、每一次魂力运转,渗透进魂师的骨骼、经脉与魂力本身。这个过程缓慢而隐蔽,初期几乎无法察觉,但日积月累,毒素会在魂师体内不断堆积。” 他抬起眼,黑眸对上独孤博深绿色的眼睛,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前辈你每到阴天下雨的时候,两肋处是不是会出现麻痒感,而且会逐渐增强。每当深夜,大约三更天左右的时候,你的头顶和交心都会出现针扎般的刺痛。” 独孤博微微眯起眼睛,作为碧磷蛇的拥有者,独孤博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问题。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他的孙女。而眼前这个少年,仅仅见了第一面,便一语道破了藏在他体内数十年的秘密。 “倒是小瞧你了。”独孤博眼中拿到审视和轻蔑消失不见,反而变得很是好奇,“小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唐三没有居功。 他侧头看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弟弟,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坦荡:“晚辈对毒道略知一二,能判断出前辈中毒的大致情况。但具体的还是我的弟弟看出来的。” “哦?”独孤博的目光转向唐壹。 唐壹安静地坐在哥哥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被一个封号斗罗这样盯着看,换作同龄人恐怕早就坐立不安了,但唐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局促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你的武魂是刀?”独孤博看了一眼唐壹腰间的武魂。 唐壹点点头。 “不是毒属性,那是怎么看的?”独孤博对于这点还是 很好奇的。 唐壹:“用眼睛看的。” 众人:…… 独孤博抽了抽嘴角,把视线转回了看起来更靠谱的唐三身上。 他的锋芒收敛了不少,发现这两个小家伙真有些本事后,心中倒是升起了些希望,“老夫今年七十八,用毒纵横魂师界多年都对此束手无策,你们两个小娃娃能有办法?” 独孤博对于自己能不能解毒已经无所谓了,七十八岁,封号斗罗,纵横魂师界大半辈子,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风光的风光了,该死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他放不下雁雁。 他不在了,雁雁怎么办? 她还这么年轻,碧磷蛇毒在她体内会随着修炼一年比一年严重,早晚有一天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样子。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无法容忍同样的命运降临在自己唯一的孙女身上。 他侧头看向一脸担忧的独孤雁,心中一片柔软。 “能。”唐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独孤博看着他,深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你要怎么治?” “前辈和独孤雁中毒的最根本原因,便是附体带来的毒素侵体。”唐三在来天斗城的路上便已经开始思考这件事了,他为了好演示唤出了自己的武魂。 “前辈你看。”蓝银草在唐三的右手舒展开,紫黑色的样子让人难以想象这是那个柔软的蓝银草,“我的蓝银草因为先后吸收了携带毒属性的魂环,变成了如今这样,并且如果我自身中毒,只要不是顷刻毙命,我就能把毒素逼如蓝银草中,以武魂为容器将毒素与本体分离。” “你的意思是……”独孤博可是玩毒的行家,唐三这么一说便反应了过来。 “如果有魂骨,把毒素逼如魂骨。”唐壹开口在旁边补充,他通透世界看到独孤博有一个头部魂骨,这才想到的。 唐三点头认同了弟弟的话,看向独孤雁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是这样的,独孤雁的毒素比前辈轻微,只要找到一块合适的魂骨,配合着药,花时间把毒素赶到魂骨当中就好了。” “那爷爷的毒呢?”独孤雁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自己的爷爷该怎么办,一时之间有些着急。 “独孤前辈的毒素积压已久,更需要时间来疏导,”说到这,唐三微微顿住,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抬手挠挠头,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我现在手中的药草太少,可能需要很久的时间。” “药草?”独孤博听到这两个字,眉毛微微一挑。 他不是没注意到唐三说话时脸上那抹不好意思的神色,但他更在意的是唐三前面说的那些内容。这小子分析得条条是道,从中毒原因到治疗方案的逻辑都站得住脚,不像是信口开河。 而且到了这个份上唐三还在为药草发愁,而不是急着开口跟他谈条件要报酬,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个小家伙是真的来治病的,不是来图他什么东西的。 独孤博在魂师界混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找上门来打着帮他的旗号实则另有所图,像唐三唐壹这样纯粹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反而让他觉得新鲜。 况且,这小子刚才露的那一手蓝银草确实有点东西。 以武魂为容器封存毒素的思路,即便是他这个玩了几十年毒的人也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就凭这一点,独孤博也愿意多信几分。 反正他那个药圃闲着也是闲着,带他们去看看也无妨,顺便还能试试这个唐三到底有多少斤两,到了药圃里,是骡子是马溜一圈就知道了。也好后续给雁雁解毒。 “这简单,去老夫的药圃。” 104.第一百零四颗太阳 独孤博的赶路方式也极其特别,在出了天斗城后,他显然觉得这还不够快,他回头看了唐三和唐壹一眼,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走到独孤雁面前弯下腰,伸手把孙女像抱小孩一样一把捞了起来。 “爷爷?”独孤雁的脸颊腾地红了。 她都已经是大姑娘了,在天斗皇家学院里也是说一不二的皇斗战队副队长,威风凛凛的碧磷蛇魂师,现在却被爷爷用这种抱小孩的姿势抱在怀里,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把脸埋进爷爷肩膀里。 独孤博回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的唐三和唐壹,深绿色的眼眸在午后阳光中闪过一道促狭的光,“听说你们在斗魂上打败了雁雁,现在让老夫看看你们是真功夫还是假把戏。” 唐壹眨了眨眼,通透世界注意到独孤博体内的魂力开始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向腿部集中。 “努力跟上吧,臭小子们。” 独孤博话音落下的同时脚下用力一踏,地面上的尘土被那股力道炸开一小圈气浪,他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射入了官道旁的树林中,墨绿色的身影在林木间一闪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树枝剧烈摇晃的沙沙声和几片从空中缓缓飘落的树叶。 树林里传来独孤雁远远的惊呼声,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转眼间便只剩下一缕被风吹散的余音。 兄弟俩站在原地,被独孤博突然发难扬起的尘土扑了个正着。 唐三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在心中感叹不愧是封号斗罗,速度就是非同一般,随后转头与弟弟对视了一眼。 唐壹冲着哥哥点点头。 唐三有紫极魔瞳,唐壹有通透世界,两人都不怕跟丢。 “走。”唐三低声说了一个字,脚下已经运起了鬼影迷踪,蓝银草被他开发出了各种用处,藤蔓缠上粗壮的枝杈后猛然收紧,唐三便借着那股拉力向前冲刺一大截,身形在林间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鬼影迷踪早在还没觉醒武魂的时候,唐三就教给了唐壹,唐壹同样用出鬼影迷踪,甚至脑海中开始回忆刚刚独孤博用魂力加速的样子,尝试着作用到了自己身上。 在落日森林中跑出了相当一段距离后,独孤博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停下脚步。 他落地的动作轻盈得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他将独孤雁放下来,转身看向来路。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鸣。 独孤博双手背在身后,深绿色的眼眸望着来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说“努力跟上”的时候,其实已经在心里给两个小家伙做好了回去找他们的准备,毕竟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天赋再高,被封号斗罗这么突然甩下,能追上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想着等过一会儿要是还不见人影,他就回去接他们一趟。免得两个小辈在林子里迷了路,万一撞上什么厉害的魂兽,他可没法跟孙女交代。 虽然说有考验的水分在,但他还没有混蛋到真的把两个给他们爷孙俩治病的孩子丢在林子里不管。 “爷爷,你跑太快了。”独孤雁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他们才多大,怎么可能追得上封号斗罗的速度。” “哼。”独孤博才不会承认自己在故意欺负小孩玩呢,但看着孙女瘪下去的嘴,还是干干巴巴地解释,“爷爷这不是看他们年纪不大,却能看出毒素问题,好奇那兄弟俩的极限在哪嘛,爷爷这就去找……” 还没等他说完,他来时的方向便出现了两道身影。 两个身影脚步飘忽得不像是在跑,像是在树叶和枝丫之间滑行,每一次借力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变向都浑然天成。 唐三和唐壹追上来了。 独孤博看着面前这两个面不改色的少年,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欣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给这两个小子重新估了个价,然后弯腰再次把孙女捞起来。独孤雁这次连抗议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爷爷夹带着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残影,朝着落日森林的更深处疾驰而去。 “雁雁,这两个小子倒是不简单啊。” 风中飘来独孤博带着笑意的低语,声音里藏着几分遇到了有趣后辈的愉悦。 他们的目的地是落日森林的中心处,先前缘所说的那毒雾的外面。 唐壹看着绿色的毒雾眨眨眼,没想到缘昨天刚刚说完,今天就来这了。 独孤博看着稳稳跟在后面的兄弟二人好奇的问道:“你们是怎么跟上来的?” 唐三在这一小段时间里把独孤博的脾气猜了个大半,明明嘴上说得狠,却会停下等他们,甚至故意降低速度,眼下对方比起令魂师界闻风丧胆的毒斗罗,更像是一个老顽童。 面对一个会故意欺负小孩但又会在把人欺负狠了之前心软的老者,唐三心里那股被“刁难”的抵触已经消了大半,反而生出几分亲近。 唐三微微一笑,学着弟弟的语气回答了独孤博的问题:“用脚跟上的,前辈。” 被哥哥抢话的唐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认同的点点头。 独孤爷孙俩:……………… 独孤博算是发现了,这对兄弟中的唐三是个滑头,而那个弟弟唐壹倒是个纯粹的,就是有时候关注点是歪的。 在天斗城这个贵族皇室的政治斗争场待久了,突然出现两个有赤子之心的小子,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都是好孩子。 这样想着,独孤博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递给孙女,“这丹药吃了便能进我的毒阵了,过了毒阵就是我的药圃了。”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将两颗暗紫色的丹药抛了过来。 唐三伸手接住,指尖触及丹药表面时感觉到一股微凉的触感,丹药通体浑圆,色泽深沉如凝固的墨紫,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药香。 唐壹也接住了丹药,低头看了看,然后毫不迟疑地塞进了嘴里。 动作之快,连独孤博都愣了一下。 “你就不怕有毒?”独孤博挑了挑眉。 问这话是因为他真的好奇。 他这个“毒斗罗”的名号在魂师界可不是什么美称,是实实在在用人命堆出来的凶名。多少魂师听到“独孤博”三个字就脸色大变,更别说吃下他给的丹药了。这孩子倒好,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唐壹已经把丹药咽下去了,闻言微微歪头看向独孤博,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解,像是在问“为什么要怕”。 “前辈要杀我们的话不用下毒。”唐三替弟弟把话说完了,他将自己的丹药也放入口中咽下。 独孤博看着兄弟二人面不改色地吃下丹药,哼了一声。 这一声音调软了不少,比起先前的冷淡,更像是在掩饰某种不习惯被人信任的别扭。 他转过身,不再看兄弟俩,大步迈入了前方的绿色毒雾中。墨绿色的身影在浓稠的雾气里晃了一下便被吞没了。 “跟紧了。” 一进入毒雾,视野便骤然收窄。四周全是浓稠的绿色,能见度不超过三尺。雾气贴在皮肤上有一种轻微的刺麻感,但服下的丹药在体内散发出微微的凉意,将那层刺麻隔绝在皮肤之外。 唐壹的通透世界在这种环境里反而如鱼得水。毒雾阻隔了普通人的视线,但通透世界看的是能量与生命的本质。 不知在毒雾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的绿色终于开始变淡。 最先传来的是气味的变化。毒雾中只有一股淡淡的苦味,但随着雾气逐渐稀薄,另一种气味开始浮现,是那种温泉特有的硫磺味。 “这里有温泉?”唐三忍不住惊讶说道。 < p>听到唐三惊叹的声音,独孤博肩膀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老夫这个药圃,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当最后一缕绿色的雾霭从眼前消散时,唐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山谷盆地的入口处。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唐三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眼前的温泉与寻常温泉截然相反,椭圆形的水潭中,分为了红蓝两种颜色,更为奇异的是,它们虽然在这同一水潭之内,但却泾渭分明,彼此之间互不侵犯,始终保持在自己一侧。 唐壹微微歪头看向下方的温泉,通透世界下那双色温泉的魂力波动一个极寒一个极热,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流在潭中交汇,却因为某种极其精妙的天地法则而维持着动态的平衡,彼此对抗又彼此制衡,形成了一种天地间极其罕见的能量共生结构。 而在这两股极端能量的交汇处,滋生出的天地元气浓度,是外界的好几倍。 唐壹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哥哥给自己讲的玄天宝录。在三大聚宝盆那一章节中,有一种特殊地貌的描述与眼前景象完全吻合——冰泉与火泉共生,冰火相济,万物滋生。 “这是冰火两仪眼?!”唐三有些失态的往前快走了两步。 “冰火两仪眼?”独孤雁有些疑惑的看向唐三,“是这个温泉的名字?” 独孤博也疑惑的看向兄弟俩,这奇怪的名字他可从来没听过。 唐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震惊中平复下来,“冰火两仪眼,不是普通的温泉。” 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他快步走向山谷盆地的边缘,视线扫过下方那一片被红蓝双色映照得如同幻境的盆地,“前辈这里应该生长着不少罕见的药草,这样一来,祛毒的疗程应该能缩的更短。” 听唐三这么一解释,独孤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对这些药草一知半解,但“缩短一半”这四个字她还是能听得懂的。 “那爷爷身上的毒素,是不是也会变得更简单?”她的声音中带着激动。 “嗯。”这回回答她的是唐壹,通透世界让他看到了不少适合两人疗程的药草,不过具体的选择还得问问哥哥,毕竟他光听过哥哥讲,从来没有自己上手实践过。 独孤博站在三人的侧后方,将兄弟俩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发现这处药圃的重要性后,这兄弟俩人表露出来的表情的截然相反的,一个激动一个平静,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两人的眼中,没有露出任何贪婪的神色。 即便唐三那小子再激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这一行的目的——解毒。 那小子的表情,更像是一个药痴看到了只在书本上读到过的绝世药方时才会露出的表情,纯粹得像个看到糖葫芦的孩子。 独孤博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别光站着发呆。”独孤博背着手从唐壹和唐三身边走过,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跟老夫下去。丑话说在前头,这药圃里的东西有些老夫都不敢碰,你们要是出事了,老夫可不救。” 嘴上说着不救,脚下却放慢了速度。 独孤雁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没动的唐三,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认识唐三的时间不长,但从天斗大斗魂场那场团队战到现在,她对这个少年最大的印象就是沉稳,面对封号斗罗不卑不亢,面对她的紫毒泰然自若,面对爷爷的刁难从容应对。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唐三露出这种表情。 “唐三,唐壹。”独孤雁朝他们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们要是不赶紧下来,等会儿爷爷反悔了我可不帮你们说话。” 兄弟俩对视一样,一同从盆地入口的斜坡上跃下。 105.第一百零五颗太阳 往下这么一跳,两人刚落地就看到不少罕见的药材。 唐三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被脚边的一株植物吸引住了。 那是一株白中带黄、胖乎乎的植物,与普通的冬虫夏草很像,通体圆润。 “冬虫夏草中的极品,雪蚕。”唐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雪蚕周围的泥土,仔细观察它的根须。 唐壹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唐三所说的雪蚕,随后得出结论:“凉凉的。” 独孤博听见动静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怎么样?” “药草很全前辈。”唐三在心中记下了几种药草,“不过炼制也需要时间,可能要在这待很长时间,我和弟弟需要回去和老师说一下。” “哦?老师?”独孤博对于两人还有老师很是惊讶,但转念一想,如此优秀的两个孩子,怎么会没有师父教导。 不过那又怎样。他是封号斗罗,还不至于拉下脸去打听别人家的师承来历。独孤博压下心头的好奇,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随手抛向唐三。 “这是先前进入毒雾时吃的丹药,里面还有不少,足够你跟你弟弟来回进出了。”说着他冲着两人摆摆手,“反正你们也记得路,这里面的药草你们随便用,老夫就不送你们了。” “多谢前辈。” 独孤博哼了一声转过身去,“雁雁的身体不宜在这附近久留,老夫先带她出去。” 独孤雁被爷爷拉着往外走,临走前回头朝兄弟俩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唐三点点头,带着弟弟快速出了冰火两仪眼。 回到酒店的时候,烛曦还没有回来,唐三点上灯,从怀中取出那个包着糕点的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在桌上找了张纸,提笔写道:“糕点已带回,我们去独孤前辈处炼药,归期不定,师父勿念。”然后把字条压在油纸包下面。 他做完这一切,转头就发现弟弟正抱着缘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小壹要带着缘一起?”唐三伸手挠了挠缘毛乎乎的下巴。 “嗯!”唐壹和缘一起点头,“有缘在,能更好的联系师父和其他人。” 这倒是真的。冰火两仪眼在落日森林深处,出进都不方便,但有缘在,他们就不用来回往出跑了。 等兄弟俩回到冰火两仪眼的时候,独孤博与独孤雁的魂力波动已经散了大半。 缘从唐壹怀里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这片被红蓝光芒笼罩的奇异山谷。 作为魂兽它的感受更加真切,一处又一处的强大能量波动,无不让它生出最原始的渴望,但好在缘是有智慧的魂兽,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更何况这里并不属于唐壹,它也不能乱来。 “前辈真是信任咱们啊。”唐三看着满地无人看守的珍稀药草,忍不住摇头感叹。“也不怕我们抱着草药跑了。” 这份信任看似随意,实则分量极重。 “可能看出了我们不会跑?”唐壹在一旁猜测。 唐三笑笑不再纠结这件事,而是沿着温泉的外围走了一圈,唐壹抱着缘跟在他身边。唐三就这么一边认草药,一边给弟弟讲解每一种草药。 “冰火两仪眼并不适合久居,那极寒极热的能量会对人体产生影响。”唐三拉着弟弟站在这片相对温和的区域,没有继续深入,“小壹,看到在红蓝泉水边,最中心的两株植物了吗?” 唐壹顺着哥哥的指引看去,在红泉和蓝泉边,各长着一红一蓝两株植物。 “离红泉近的便是烈火杏娇疏,而离蓝泉近的便是八角玄冰草。”唐三揉了揉弟弟的头,他本以为弟弟只能在自己的口中了解这些药草了,没想到会有如此机缘。 玄天宝录上面记载的奇珍异草浩如烟海,但前世唐三纵然熟背全书,能亲眼见过的也不过十之一二。而这一世,在落日森林的深处,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文字描述中的仙草,就这样真真切切地生长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弟弟也能亲眼看到。 “极寒极热,剧毒,但放到一起便可以中和。”唐壹的脑子也转的快,迅速找到了储存的相对应的知识。 “没错。”唐三欣慰的点头,弟弟虽然不爱说话,但脑子转得一点也不慢,玄天宝录里那些枯燥的药理知识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需要的时候随时能调出来。 “如果同时吃下这两种药草,就会在体内形成一个小的冰火两仪眼,让服用者体内模拟出这片灵地的能量循环。” 唐三给弟弟讲着,也在思考采集这两种植物的方法,“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冰火两仪眼中长时间生活。否则,就算是独孤前辈那样的封号斗罗,每次进入这里也只能停留有限的时间,时间一长同样承受不住极端的寒热侵蚀。” “小壹。”唐三转过身,正视着弟弟的眼睛,语气慎重而认真,“如果我们要在这里久住,必然要服用这两个药草,但这两个毕竟是剧毒之物,服用的过程极其凶险,等哥哥吸收完,小壹在服用我的血,也能有同样的效果,好不好?” 身为兄长,他本能地想把一切危险都扛在自己肩上。由他先尝试,然后再用血液这种更温和的方式将药力传递给弟弟,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方案。 但他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知道弟弟会怎么回答。 而唐壹的反应,也完全在唐三的意料之中。 “不要。”唐壹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哥哥的提议,“要和哥哥一起!” 和哥哥一起。这几个字贯彻唐壹的生命,他完全不在乎喝血和吃草哪个药效更好,哪个风险更低。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哥哥执意要受这份苦,那他也要跟着哥哥一起受。 “好。”唐三没有再劝。 他伸手在弟弟头上轻轻揉了揉,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暖意。 他从来都尊重弟弟的选择。从小到大,唐壹做了决定的事,他只会想办法帮弟弟把风险降到最低,而不是试图替弟弟做决定。 烈火杏娇疏和八角玄冰草的采摘说 简单也不简单,但说难也不难。 在把缘安置到一处安全的位置后,兄弟俩一起行动,唐壹负责采摘八角玄冰草,而唐三则负责烈火杏娇疏。 越是靠近烈火杏娇疏,周围的温度便越高。唐三的脸上被热气蒸出了一层薄汗,但他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烈火杏娇疏有一个关键的采摘点,那就是它不能用金属切下,必须要用玉才能不减功效的将其摘落。好在唐三有玄玉手,玄玉手虽然并不是真正的玉,但效果上却也相差无几。 几乎在同一时刻,冰火两仪眼的另一侧。 唐壹在接近八角玄冰草的时候用魂力覆盖住了全身,神奇的是那极致的寒气根本穿透不了这层魂力。 八角玄冰草散发出的寒气能让沸水在瞬间结冰,但接触到唐壹身体表面的魂力膜时,寒气就像拍打在礁石上的浪花,被无声地挡在外面。 没有丝毫犹豫,两人脚下同时发力。两道身影在红蓝两色光芒的交界处精准交汇,两株属性截然相反的仙草被他们同时举到对方面前。 烈火杏娇疏的花朵在靠近八角玄冰草的一瞬间,那层燃烧般的金红色光芒便收敛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样灼热逼人。 八角玄冰草的叶片在靠近烈火杏娇疏的同时,叶片边缘凝结的冰晶也停止了向外的扩散。 两株仙草在近距离接触时,彼此的气息相互抵消、相互中和,从针锋相对的极端存在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接下来就是同时服用了。”唐三的声音很平静,但唐壹能感觉到哥哥在紧张,“烈火杏娇疏和八角玄冰草的药力会在入口的瞬间同时爆发。极热与极寒两股力量对冲的过程非常危险,小壹一定要保持清醒。” “好。”唐壹的回答还是那么简短而平静。 这两种药草的精华都在花瓣上,他们倒是不用担心两人不够吃。 兄弟二人同时将药草送入了口中。 一瞬间,又冷又热的感觉充斥了唐壹的全身。 冰寒在骨髓深处蔓延,仿佛全身的骨头在同一瞬间被冻裂;灼热顺着经脉疯狂上涌,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浸泡在沸腾的岩浆中。 两股力量以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冰与火在经脉中碰撞、撕咬、对冲,每一次交锋都带起一阵几乎要将意识撕碎的剧痛。 唐壹的瞳孔骤缩。 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剧烈的颤抖。皮肤表面时而被一层薄冰覆盖,时而又泛起灼烧般的红色。额头的红色胎记在这样的极端刺激下变得愈发鲜艳,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在寒冰与火焰的交织中明灭不定。 呼吸法在奋力调和这两股力量,但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唐三拉起弟弟的手,带着他一同跳进了冰火两仪眼中。 如果先前进入这泉水当中无异于自寻死路,可如今不一样了,服用了两种药草的他们进入泉水后,能更快促进他们吸收。 只不过他们还是面临着随时爆体而亡的风险。 兄弟两人进入泉水后放松身体,迅速沉了下去。 106.第一百零六颗太阳 当唐壹从吸收药力的入定状态中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浮出了水面。 睁眼便能看到满目星辰,显然已经到深夜。 等唐壹的小脑袋瓜彻底清醒过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翻身在水里找哥哥。 水下的世界比水面上更加奇幻。红蓝两色在潭水深处交织成无数道流动的光带,像是极光被压缩在了这片小小的水潭里。气泡从潭底串串升起,在脸侧擦过时带起细微的痒意。 唐三此时还在泉水的中层部分,双目紧闭还在吸收药力的状态中。 用通透世界检查了一遍哥哥的身体,确认魂力运转正常,药力在稳步吸收后,唐壹这才放心地往岸边游。 夜风吹过,刚刚上岸的唐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冰火两仪眼把他的衣服全烧没了。 红泉的温度足以熔化金铁,蓝泉的寒气足以冻裂岩石,普通的布料在这两种极端温度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现在寸缕不挂。 好在他为了保护缘的安全,把刀武魂放到了缘那,又为了图省事,是连刀带着挂刀的腰带一起放过去的。 等唐壹换好衣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挂刀的腰带,这可是爸爸做的,还好没有烧掉。 缘好奇地围着唐壹转,他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气息都没变,如果不是缘亲眼看着他们兄弟俩吃药草和跳泉水,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做了这么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唐壹伸手把缘抱在怀里,心里回想着哥哥说的话,吃过药草后血液也会带着相同的药力。虽然唐三说那句话的时候本意是想用自己的血代替弟弟服药的,但现在这个附带效果有了新的用处。 冰火两仪眼的环境对普通生物而言太过极端,缘虽然是一只魂兽,但也无法在这片极寒极热的区域长时间生活。 如果以后他们要在这里久住,缘每次来都要吃避毒丹才能穿过毒雾,进来了也不能久待,那就失去了让它来传递消息的意义。 但血液中的药力能传递给缘,事情就不一样了。 唐壹从魂导器中拿出了一根针,对着手指扎了一下,被扎破的手指缓缓渗出一滴血来。 他把血珠伸到缘的面前,开口说道:“缘,吃了我的血才能在这生活。能量很狂暴,你要小心。” “好!”缘认真的点点头,伸出小嘴把血珠喝了下去。 唐壹感受着怀中一会儿热一会儿凉的小鸟,低头用通透世界检查了一下,便快步走到了冰火两仪眼边,小心翼翼的把缘泡在了泉水中。 至此冰火两仪眼就只剩下唐壹一个清醒着的了。 一时之间他还有些无措。 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唐壹迷茫的看着冰火两仪眼,他想了想,决定先逛了一圈。 他沿着冰火两仪眼的外围慢悠悠地走了一圈。路过雪蚕的时候又蹲下去戳了一下,路过一株在月光下散发荧光的幽紫色灵芝时凑近看了两眼,路过一大片冰蓝色花丛的时候数了数。 走完一圈回到原点,哥哥还没醒,缘也还没醒。 唐壹站了片刻。 然后他找了一个距离冰火两仪眼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还是先修炼吧。他这么想着。 这一修炼便快要到天亮的时间,唐壹是听到了脚步声才从修炼中出来的。 来人的独孤博,他来自家药圃根本没准备遮掩脚步。 等独孤博走进冰火两仪眼,他就觉出了不对。 这药圃里怎么就只有唐壹这小子,他那个滑头哥哥呢? 这个问题他也问了出来:“小子,你哥呢?” “前辈。”唐壹看来人是独孤博,先是起身平静的唤了一声,随后指了指冰火两仪眼,“哥哥在水里面。” 独孤博的脑子卡了一拍。 他看看水。 又看看唐壹。 再看看水。 再回头看看唐壹。 独孤博:?……!!!!!! 等反应过来唐壹说得是什么后,独孤博顿时就不好了,他就一会儿没看住,忘记说了一句,这混小子就敢往那致命玩意里跳。 “你和你哥是傻子吗?!”独孤博往冰火两仪眼那边快步的走了两步,想着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怎么也得把那小子的尸骨捞回来,结果没走几步又被那狂暴的能量给逼了回来。 唐壹刚想说什么,就被独孤博给打断了。 独孤博气不过上去给了唐壹脑袋一下,“你的眼睛不是能看见啥特殊东西吗?看不出来那个泉水不是能轻易触碰的?” 唐壹被敲得脑袋微微向下一点,抬起头后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被敲的地方。那双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呆呆的。 他的话又气又急,但唐壹能从中听出别扭的关心。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独孤博骂骂咧咧地揪住唐壹的衣领,准备把他往外面拖。先把这一个弄出去,再来想办法处理水里那个。 就在唐壹要被独孤博揪着后衣领往外拎的当口,冰火两仪眼那边终于传来了新的动静。 “前辈,我没事。” 唐三一边往岸边走,一边从魂导器里摸出一条裤子往身上套。他赤裸着上身,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背上,水珠沿着脊背的线条滑落。晨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人正在逐渐成型的肩背轮廓。 他刚醒的时候耳朵里还灌着水,模模糊糊地听见独孤博那句变了调的吼声,便赶紧从水里出来。 独孤博看着赤裸着上身从水里爬出来的唐三,封号斗罗的大脑短暂地停摆了一瞬。 他甚至连回去怎么跟雁雁交代的说辞都在心里打好了草稿,每一种都以“爷爷对不起你”开头。 结果唐三就这么从泉水里爬出来了。 “你小子怎么还活着?”独孤博的话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唐三正在用手把贴在额头上的湿发往后捋,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前辈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人话!”独孤博大步走过去,一把捏住唐三的手腕,两指搭上脉搏。 入手处的皮肤温热而干燥,脉搏却是稳稳当当的,不仅没有中毒的迹象,连一丝紊乱都没有。 独孤博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没松手,又侧头看了一眼唐壹。 唐壹站在唐三身边,正在从唐三的魂导器里给哥哥拿衣服,感受到注视感后,才平静的回望独孤博,试图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看他那样子,独孤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过来。” 唐壹乖巧的走过去。 独孤博一把把唐壹的手抢过来,也把他的脉搏探了探。 同样平稳壮实,没有半点虚弱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哥哥在水里面’,你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唐壹微微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独孤博的问题,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独孤博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跳。 “你就不着急?你哥泡在那泉水里,是生是死都不确定,你就安安静静坐在这儿修炼?” “我看过哥哥没事。”唐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到令人窒息的调调,他一边说一边上前用魂力给哥哥蒸干了水汽,“我也刚从水里出来。” 独孤博:…… 独孤博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挥衣袖转过身去,背对着兄弟俩。墨绿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那个背影看上去气鼓鼓的。 唐三见状赶忙开始顺毛,把两人的目的还有吃了什么,为什么在冰火两仪眼里没事全都 吐露了出来。 “谁教你们的?”独孤博诧异的回头瞅了一眼唐三。 “书上看到的。”唐三答得轻描淡写。 独孤博转过身来瞪着他。 书上看到的?哪本书会教人同时吃两种剧毒的草然后往要命的泉水里跳?但唐三的表情不似作伪,他就是那种会把书上看到的知识老老实实付诸实践的人。 “胡闹。”独孤博吐出两个字,语气却已经没了刚才的怒气,更多的是无奈。 他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也不知道这俩损孩子从哪看的野书,也是真敢实践。 “你们的师父倒是不管你们。”独孤博喃喃地说了一句。 话刚说出口,独孤博的脑子便转了起来。不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两个小子的师父要么不存在,要么就是个甩手掌柜。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这两块璞玉到目前为止都是靠自己野生长出来的。 十三岁,能做到这一步,天赋是一方面,心性是另一方面。 优秀崽子谁不想要,教起来轻松不说,出去了也有面。 他越想越美,当即便开了口:“要不你们兄弟俩拜老夫为师吧。” 唐壹和唐三:???这话题转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虽然在心里吐槽,但唐三还是明确开口拒绝:“前辈别说笑了,既然前辈来了,那让我们先检查一下身体吧。” 独孤博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但心中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这两个小子没那么容易被拐走。这才哪到哪,这俩崽子看样子要在这呆很长时间,只要锄头挥的勤,就没有锄不倒的墙。 独孤博心里盘算着,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唐三转移话题的提议。 就在这时,冰火两仪眼那边又传来了动静。 阵阵扑腾水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唐壹这才想起来缘还在水里,便快步走了过去。 唐壹在靠近冰火两仪眼的时候,给独孤博看得是心惊肉跳,在看到确实没啥事后,才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缘,感觉怎么样?”唐壹蹲下身把手伸进泉水里,缘扑腾着翅膀跳上他的手,浑身湿淋淋地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晕。”缘甩了甩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了好几圈才定住,“但是不难受。我感觉好像变得更强了。” 唐壹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它的头顶,用魂力帮它把水分蒸干,然后抱着往回走。 “这就是前两天去找雁雁的那只影鸦吧。”独孤博好奇的凑上来,“感觉比之前大了一圈。” “我更厉害了!”说到这个缘神气了起来。 唐壹点点头,通透世界下他能看到,缘在吃了自己的那滴血后,羽毛变得更加的坚韧,并且还附带了冰火双属性免疫的特质。 独孤博看着这只站在唐壹头顶趾高气扬的小鸟,嘴角抽了抽。 连鸟都敢跳那恐怖的泉水了。 这个世界的变化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小插曲结束,三人便开始了正题。 独孤博被毒素侵染的时间太久,即便有了把毒素逼入魂骨这个方法,也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时候就要搭配着丹药来辅助了。 有唐壹的通透世界在一旁帮忙,兄弟俩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药草,唐三去炼制丹药,唐壹便又闲了下来。 毕竟他还没自己上过手,即便再天才也需要尝试,现在这给独孤博的第一炉还是由唐三操盘比较稳妥。 一时之间冰火两仪眼陷入了寂静,唐壹和独孤博在一旁大眼瞪小眼,独孤博被那双红瞳盯得浑身刺挠,但又无可奈何。 他挠挠头,先是看了一眼在认真炼药的唐三,眼前一亮想到了不让唐壹盯着的办法:“小子,老夫教你制毒怎么样?” 107.第一百零七颗太阳 唐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独孤博在那双红瞳中看到了期盼。 倒是个会将情绪写在眼里的,独孤博在心里腹诽,但腹诽的同时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这小子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讨好长辈,但那双眼睛里写着的期盼,比任何漂亮话都真实。 也对。这小子要是会说话,昨天也不会用一句“用眼睛看的”把他噎得差点呛着。 “你哥知道不少,你应该也不差吧。”独孤博说教就教,开口先探探底。 唐壹点点头,“没有制作过。” 那就是只有理论知识了。独孤博在心中想着。 这倒也不奇怪,兄弟俩年纪摆在那里,唐三那个小子的炼药手法明显是长年实践磨出来的,就看唐三那爱惜弟弟的样子,多半得研究透了,确保万无一失了才肯教弟弟,做弟弟的没有上手过也正常。 不过既然唐三能教出这么一个理论知识扎实的弟弟,说明这小子肚子里确实有货。 “你哥说的那些什么仙品药草老夫没有涉猎。”独孤博一边说一边转身往药圃外围走去,随手朝唐壹招了招,示意他跟上,“但制毒又不用那些,不重要。” 唐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专注炼药的哥哥。 唐三盘膝坐在丹炉前,双手结印,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投入到了眼前的丹炉之中,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唐壹收回目光,迈步跟上了独孤博。 独孤博领着他绕过冰火两仪眼的红蓝边界线,走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来到了一处被几块巨石围起来的角落。 这里的植被与温泉边截然不同,温泉旁生长的多半是色彩鲜艳、灵气充沛的奇花异草,而这片角落里长的全是一些其貌不扬的植物。 唐壹的通透世界自动打开了。 这片角落里的植物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能量状态,它们的汁液脉络中流动着浓郁的暗色能量,不像灵草那样散发出温润的光芒,而是自我收束地盘踞在植株内部,像是蛰伏的蛇。 独孤博在一块石头前停下脚步。那块石头有半人高,表面平整,显然被他当成了临时的工作台。他从魂导器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展开后里面是一套精致的小工具。 “制毒和炼药,不是一个路子。”独孤博一边摆工具一边开口,“炼药讲究君臣佐使,药性要相辅相成,讲究配比、讲究火候、讲究时机。一颗丹药炼出来,多一分药力则燥,少一分则弱,讲的是平衡。” 他把最后一个小瓷瓶放在石台上,抬眼看向唐壹。 “制毒不一样。” 唐壹站在石台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独孤博摆弄那些工具。 “制毒讲究的是极致。”独孤博从石台旁随手揪下一片叶子,那叶子呈深紫色,边缘长着细密的锯齿,被他捏在指尖轻轻转动,“一味毒草单独用是一种效果,两味合在一起又是一种效果。但你若想着什么‘平衡’,那就趁早别碰这一行。毒不是药,不需要中庸,越极端越好。” 他把叶子放在石台上,从布包里抽出那把小刀。刀身只有三寸长,薄得像纸,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银白。 “老夫玩毒玩了六十多年,从魂宗一路玩到封号斗罗,靠的就是两句话。第一句:知己知彼。” 独孤博将小刀反转,刀柄朝向唐壹,示意他接过去。唐壹伸手接过,刀柄入手冰凉,比看上去更沉。 “知己,就是知道你自己的毒。每一味毒草的毒性、毒发时间、致毒机理、有无解药、解药的配比,你要比了解自己的手还了解它,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这味毒草与那味毒草的区别。” 独孤博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石台上那几样不起眼的植物。 “知彼,就是知道你的对手。对手的武魂属性、魂力等级、战斗习惯、有没有暗伤、对什么过敏,你越了解对手,你的毒就越有针对性。” 唐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刀,没有说话,但通透世界一直在运转,他把石台上那几种植物的能量特征,还有独孤博所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独孤博一边说,一边从石台上拣出一株灰扑扑的小草。那小草只有三片叶子,每片叶子上都有细小的白色斑点,像是洒了一层盐。 “第二句:只看结果。” 独孤博将小草放在石台正中央,又从另一个小瓷瓶里倒出两滴暗绿色的液体,滴在小草的叶片上。 液体刚一接触到叶面便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开,然后叶片上的白色斑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迅速蔓延到整片叶子,不到三个呼吸的工夫,那片叶子便从灰绿色变成了一种死寂的惨白,然后边缘开始卷曲、枯萎。 唐壹的通透世界里,那两滴暗绿色液体与叶片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了极其激烈的能量冲突。 液体的暗绿色能量以极其暴力的方式撕开了叶片的细胞结构,将叶片中原本还算稳定的能量流动完全打乱,然后在混乱中迅速繁殖、扩散,将叶片内的生命能量吞噬殆尽。 “老夫从不关心毒草的出身贵贱,也不在乎它的名字好不好听。有没有用,只看结果。” 独孤博抬手将那株已经枯萎了一半的小草从石台上扫落,枯叶飘到地面上,碰到泥土后还在继续腐烂,冒出一缕极淡的黑烟,“这株草在药材铺里一文不值,但当它与另一种毒素混合之后,可以在三息之内让一个魂王的经脉收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便宜,量大,好用。这就是老夫选它的理由。” 唐壹收回目光,看向独孤博。独孤博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双深绿色的眼瞳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 “老夫今天就教你配制一样毒药,碧磷五毒散。”独孤博指着石台上剩下的几种植物,“这是老夫自创的毒方之一,只用五种最便宜的毒草,配出来的毒粉无味无色,可涂于刀锋,可混入饮食,亦可散入空气吸入。中者全身麻痹,魂力运转凝滞,十二个时辰不治则经脉溃烂而亡。” 他从石台上拿起一株根茎肥大的植物,指甲在根茎上轻轻一划便剥下一小段嫩白的茎肉。 “老夫先演示一遍。看好了。” 独孤博手中小刀落下的动作干脆利落,刀尖在五种毒草之间游走,每一种都只取最毒的部位。 五种材料整齐地排列在石台上。独孤博拿起玉杵,先放入灰色小草的根尖,轻轻研磨了几下,呈现出一种阴沉沉的灰色。 然后他依次放入其他材料,每加入一种,研磨的力度和次数都不相同。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六 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全部凝缩在每一个手势中。最后全部材料被研磨好后,毒素与毒素碰撞反而变为了粉末。 独孤博用小铜勺将研磨好的粉末全部刮入一个小瓷瓶中,盖紧瓶塞用力摇了三下,然后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唐壹面前让他看。 粉末是极淡的灰白色,没有任何气味飘出来。 “成了。”独孤博将小瓷瓶放在唐壹面前,语气平淡,但嘴角那抹弧度出卖了他的得意。 唐壹全程没有眨眼。 通透世界记录了独孤博操作的每一个细节,五种材料在研磨过程中各自释放出的能量、彼此混合时发生的反应、以及最终成品中那些能量因子以何种方式稳定共存,全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独孤博把一套新的材料推到唐壹面前,“轮到你了。” 唐壹点点头,拿起小刀开始处理材料。 他的刀法精准,对五种毒草的取量分寸拿捏得与独孤博完全一致。 轮到研磨的时候,唐壹也没有半点来自新手的紧张与生疏,他的动作就好似是独孤博的复制粘贴版,力度角度完全一致。 独孤博站在石台对面,双手不知何时已经从抱在胸前变成了垂在身侧。 等到唐壹将所有工序完成,独孤博拿过唐壹制作的碧磷五毒散,用指甲挑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倒了一点在掌心,在阳光下仔细观察粉末的细度和色泽。 两指将粉末轻轻一捻,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他猛然抬头看向唐壹。 “你之前真的没配过毒?” 唐壹摇头。 独孤博简直难以置信,一个从来都没上手制作过的孩子,第一次动手就完美的完成了全部的工序,并且成品毫无瑕疵,与他这个老手制作出来的完全一致。 天才。 这个词汇浮现在独孤博的心头。 “小子,你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啊。”独孤博的声音中还带着难以置信,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虽然这份从容下面藏着汹涌的惊喜。 他将那瓶毒药抛还给唐壹,“拿着吧,你的第一件作品。” 唐壹接住瓷瓶,低头看了看掌心中那个小小的白色瓶子,然后抬头看向独孤博,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从树冠缝隙洒下来的阳光,亮晶晶的。 “谢谢前辈。”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但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独孤博被他这一声道谢弄得有些不自在。 “谢什么谢,老夫就是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罢了。”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个瓷瓶,塞到唐壹手里。唐壹低头一看,里面装着的正是独孤博自己做的那一瓶碧磷五毒散。 “老夫做的这瓶你也拿着,回头跟你自己做的比比,看看差在哪。” 唐壹将两瓶毒药收好,独孤博的见猎心起,想要看看这小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于是两人就开始了独孤博教,唐壹学然后复制粘贴的戏码。 等唐三炼制好了丹药,一抬头就发现弟弟和独孤博都不见了。 他收拾好炉子,把丹药放到小瓶中后才开始寻找两人。 最后还是在远些的地方,找到了一脸满意欣慰恨不得现在就跟唐壹师父决一死战抢走唐壹的独孤博,还有身边一堆小瓶子懵懵的弟弟。 108.第一百零八颗太阳 “前辈你和小壹这是?”唐三看着这个场面觉得好笑得不行。 独孤博听到声音后,迅速从挖墙脚的想法中抽离出来,他看着唐壹啧啧称奇:“你弟弟可真是个小怪物。” 他指着石台上那一排十几个小瓷瓶,语气里带着几分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激动:“这是老夫自创的毒药,这小子看了一遍,做了一遍,成品跟老夫做的完全一致。” 今天他一口气教了十二种。 他就不信这小子能全复刻下来,结果等独孤博回过神来的时候,石台上已经摆了十二个瓶子了。 而唐壹的复刻记录是十二种全对。 没有一次失误,没有一次偏差,没有一次需要重做。每一种成品的细度、色泽、气味、毒性,独孤博每一种都亲自检查过,全部与他亲手制作的标准品完全一致。 等说完他又突然想到,弟弟都这么逆天了,那么作为哥哥的唐三天赋指定不会差。 与还处于激动中的独孤博不同,唐三则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论制毒,他的手艺并不差。毕竟不管是前世在唐门,还是这辈子在斗罗大陆,暗器上面的毒素全是他自己做的。论水平,唐三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但问题就在于,先前弟弟完全没有表现出对毒的兴趣。甚至对于制药也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这也就是为什么唐三没有强制让弟弟实践。 他不想强迫弟弟做任何他不感兴趣的事。他想着,等哪天小壹自己开口说想学了,他再慢慢教。不着急的,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结果就他制药的这点工夫里,弟弟就和独孤博学起来制毒了?! 唐三的心里有些失落。他这个哥哥没能让弟弟提起兴趣,结果还需要弟弟舍近求远地去找独孤博学习。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唐三没有表现出来。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方才觉得好笑的弧度。但心里那点酸涩的、闷闷的感觉,像是被谁在胸腔里轻轻攥了一下。 几乎是唐三产生这个情绪的瞬间,唐壹便快步走到了哥哥身边。 “哥哥。” 作为双生子,唐壹敏锐地感知到了哥哥情绪的变化。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跟着直觉,把唐三的手拿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嗯?”唐三感受到手底下的毛茸茸,顺从心意揉了揉,“怎么了?” 唐壹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把手里那个小瓷瓶举到唐三面前。 这小瓷瓶和地上的很像,不用想也能知道是弟弟制作的毒药。 “前辈教的,我都会了。”唐壹的语气认真,“哥哥以后要用的毒,可以交给我来做。” 唐三愣了一下。 唐壹以为哥哥没听明白,于是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哥哥做暗器,我做毒。我能帮忙了。” 石台旁的独孤博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合着他教了半天,这小子脑子里想的从头到尾都是“以后可以帮哥哥做毒”?他那一身本事教出去,是让这小子拿去给哥哥当工具用的? 独孤博张了张嘴,想吐槽些什么,又被兄弟俩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给噎了回去。 唐三看着弟弟那双认真的红眼睛,心里的那点酸涩像是被一道温暖的光照了进去,还没来得及扎根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原来小壹不是因为对制毒感兴趣才学的,他是因为可以帮上自己的忙才学的。 独孤博教了十二种毒药,唐壹每一种都学得那么认真,不是他对毒药本身有多大的好奇,而是因为每一味毒都是“哥哥可能用得上的”。 所以他才会那么认真。 唐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弟弟举到自己面前的那个小瓷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失落实在是有些可笑。 弟弟从来就没有变过。 他不需要引导弟弟对什么产生兴趣,因为弟弟的兴趣永远只有一个。 “好。”唐三放在唐壹头顶的那只手往下滑向弟弟的脸颊,动作轻柔的捏了捏,“那以后小壹负责做毒,我负责锻造暗器,分工合作。” 唐壹侧头在哥哥的手上蹭了蹭,眯起眼的样子让唐三想到了先前遇到的小猫。 独孤博在石台后面重重地咳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老夫在这儿站了老半天,你俩倒是兄弟情深。” 唐三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笑,朝他拱了拱手:“多谢前辈教导小壹。前辈的毒术独步天下,能得前辈指点,是小壹的福气。” 独孤博挥了挥袖子,一副“算你小子会说话”的表情,但转过身去收拾石台上那些瓶瓶罐罐时,嘴角的弧度又偷偷翘了起来。他在心里盘算着,这小子虽然满脑子都是他哥,但这天赋是实打实的。 只要人还在他这儿住着,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把这一身本事塞给他。这小子今天是帮哥哥做毒,那以后呢?说不定哪天就真对毒术本身有兴趣了。 没准就把这墙角给撬动了,他不信唐壹这小子要来他这,唐三做哥哥的不会跟着。 独孤博的美梦兄弟俩暂且不知,唐三的丹药已经做好,将丹药的使用要领仔细交代完毕后,独孤博便不再多留。 一是因为独孤博没有吸收两大仙草,冰火两仪眼的能量对于他来说弊大于利,其次便是他还要去给他的孙女找合适的魂骨,这样独孤雁才能逐步开始进行祛毒。 冰火两仪眼重新归于宁静。 唐壹和唐三两人空闲下来也不是会松懈的人,冰火两仪眼的环境极其适合唐三的蓝银草修炼,而冰火两仪眼中的红泉又极其适合唐壹,眼下两人都没有了主要事情,便决定开始入定修炼。 唐三选了一处药草长势最茂盛的一处,唐壹则盘膝坐在冰火两仪眼的红泉一侧,炽热的泉气蒸腾而上,将他的身形笼罩在一片氤氲的红雾中。 缘站在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乌溜溜的眼珠警戒地扫视着四周。 日升月落,云卷云舒。 唐壹这一次的修炼状态极深。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那是他体内力量本源构建的内视世界。 而在空间的正中间,有着一颗在自主缩放的赤红色圆球,圆球的动态不是没有规律的,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它是随着唐壹的呼吸而运动的。 如果有内行人看到,便能知晓圆球的身份,那是最为隐秘也是最为特殊的本核。 沉浸在深度修炼中的唐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而迟钝。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魂力在稳步增长,能感知到身体在红泉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韧,能感受到精神力在成倍的上涨。 有那 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视角似乎飞得很高很高。 朝下望去便能看到还在入定状态的自己,在植物中修炼的哥哥,还有已经睡着的缘。 他越飞越高,天斗城一眼便能看全,再之后,森林、山丘、溪流,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渺小。 斗罗大陆也不过是一个渺小的版块,整个星球变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唐壹的意识悬浮在这片浩瀚的星海之中,俯瞰着这颗蓝绿交织的星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这些,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震撼,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这个世界如此巨大,承载着亿万生灵的爱恨生死,但从这个高度看去,它只是无尽星海中一颗安静旋转的珠子。 而在远处,还有无数个这样的珠子。 就在唐壹有所感悟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唐壹的感知。 视角迅速回归,他的意识从金红色的空间中退了出来。 唐壹睁开眼。 冰火两仪眼依旧是那副模样,红蓝两色光芒在潭水中交织流转,缘蹲在树枝上歪着脑袋打盹,哥哥盘膝坐在不远处的蓝银草丛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一切都和他入定前别无二致。 但唐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一股奇异的能量在空气中轻轻震荡着,那波动并不强烈,却让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共鸣。 唐壹循着那股奇异能量的牵引,一步一步往冰火两仪眼的深处走去。 越靠近泉眼,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就越发清晰。那股能量不像红泉那样炽烈霸道,也不像蓝泉那样冰寒刺骨,而是一种温和而恒久的暖意,像是春日午后穿过窗棂的阳光,不灼人,却无处不在。 唐壹在靠近红泉一侧的岸边停下了脚步。 他找到了那股能量的源头。 在离极热泉水极近的地方,有一株奇特的植物正静静生长着。 那是一株长得极其像鸢尾花的花。 唐壹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它的花瓣与叶片都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晶莹质感,仿佛是用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却又比水晶多了几分生命的柔软。 外层花瓣呈现出灿烂却不刺眼的金色,内层花瓣则是月白色的,温润如玉,莹莹生辉,与外层金色交相辉映,在花瓣边缘形成了一圈柔和的渐变光晕。 而在花心最深处,有三缕细如发丝的赤金色花蕊。那三缕花蕊仿佛是整朵花的心脏,极细极淡,却蕴含着最吸引唐壹的力量。 唐壹蹲下身来。 通透世界随着心意打开,在他的视野中,这株植物的能量不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向内收敛的,一层一层地包裹在花心深处,像是一颗被精心收藏起来的、小小的太阳。 唐壹想起了哥哥的嘱托。 临入定前,唐三特意叮嘱过他,冰火两仪眼周围的药草大都是仙品级别,能量极其庞大,属性更是千差万别。 有的看似无害实则剧毒,有的貌不惊人却能让人脱胎换骨,在没有哥哥确认之前,绝对不能擅自触碰任何一种。 对于哥哥的话,唐壹记得很清楚。 那就先等哥哥醒来吧,唐壹这样想着,蹲在了唐三的面前,一眨不眨的盯着哥哥。 109.第一百零九颗太阳 唐壹蹲在唐三面前,双手放在膝盖上,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的脸。他没有开口叫醒哥哥,也没有伸手去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蹲着,用那双红瞳专注地凝视着唐三。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唐壹一动不动。 缘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然后默默把脑袋缩进了翅膀底下。它不懂,但它尊重。 唐三是在一股强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注视感中从入定里醒来的。 那股注视感不带着任何恶意,却存在感强烈到能让深层次修炼状态中的魂师都感觉到坐立难安。 唐三睁开眼,然后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弟弟正蹲在他面前,距离近到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那双红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唐三睁开眼,唐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主人回家后开心摇尾巴的狗狗。 唐三被这个联想逗到了,但他压下嘴角的笑意,先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头顶。唐壹的头发被他的手揉得微微翘起来,唐壹顺着唐三揉自己脑袋的力道微微晃了晃头,显然很享受哥哥的亲昵。 “怎么了小壹?”唐三的声音里还带着刚从修炼中出来的微微沙哑,“修炼中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唐壹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指向了冰火两仪眼的红泉一侧:“那边有一株花,和别的不一样。” 唐三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看去。从他这个位置,只能隐约看到红泉附近有一团模糊的金白色光晕,即便是远远望上一眼,也能感受到那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唐三的表情立刻认真了起来。对于弟弟的感知力,他一向是最有信心的,既然弟弟说那株花“和别的不一样”,那就一定不止是普通的不一样。 “带我过去看看。”唐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草叶。 唐壹点了点头,站起身领着哥哥往红泉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泉眼,空气中的温度就越高,红泉表面蒸腾而起的雾气在他们的皮肤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兄弟两人拉着手,唐三能感觉到弟弟的魂力正在形成一层保护膜,心里暖乎乎的,即便知道吃了烈火杏娇疏和八角玄冰草后,他不会再畏惧冰火两仪眼,但弟弟还是会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唐三在看清那株花的瞬间,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作为从唐门穿越而来的天才,唐三前世过的古籍浩如烟海,其中关于天材地宝的记载更是烂熟于心。 而眼前这株花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部早已失传的《神农药典》残篇中记载的一种仙品药草完全吻合。 “曌曦鸢尾。”唐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却藏不住那份惊喜与慎重,“没想到这世上真的存在。” 唐壹转头看向哥哥,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唐三在他的脑海中翻出了关于这株药草的记载:“据说,在远古神界,太阳第一次升起来的时候,有一粒火星从太阳的核心迸射而出,穿过神界的屏障,落在了大地上。那颗火星没有熄灭,而是在土壤中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一株仙草,便是这曌曦鸢尾。” 唐三往前走两步与弟弟平齐,一手指着那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花,一边给弟弟介绍着:“外层花瓣呈灿金色,内层花瓣呈月白色,核心有三缕细如发丝的赤金蕊,香气极淡,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 “什么味道?”唐壹好奇提问。 唐三俯下身,将鼻尖凑近那朵晶莹剔透的花,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微微愣了一瞬。 “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被子,那种暖融融的、带着淡淡暖意的味道。”唐三的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像小壹的味道。” 唐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哥哥。 唐三压下心中的柔软,继续为弟弟讲解:“这东西好是好,但不是谁都能用的。” 他看向弟弟,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它的药力温和,但吸收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是先天拥有纯粹的太阳属性、且心性至纯至善者方可服用。” 唐壹眨了眨眼,等了片刻发现哥哥没有继续往下说,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唐三看着他那副“哦,然后呢”的表情,突然想起来这几个条件似乎和弟弟完全吻合。 弟弟是极致太阳属性,这一点毫无疑问,而所谓心性至纯至善,这四个字简直像是为唐壹量身定做的。唐壹的心性并不是复杂的东西,相反,他简单得令人发指。旁人或许有善恶之分,有贪嗔痴恨,有欲望与执念,但唐壹没有这些。他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事就是哥哥和家人的安危,其他的东西他连想都懒得想。 这样的心性,恐怕连曌曦鸢尾都映照不出什么阴暗面来。 但唐三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常人触之,会被映照出内心所有的阴暗,心神崩溃。邪恶之人触之,神火焚魂,形神俱灭。” “好厉害。”唐壹语气平淡的感叹,在听到哥哥说没毒后,他上手扒拉了一下。 “小壹……”唐三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心里开始回想曌曦鸢尾的采摘技巧。 他跟弟弟一同蹲在曌曦鸢尾旁边,“小壹,我教你摘取的方法。” “曌曦鸢尾的精华全都集中在花蕊处,采摘时需要注入纯粹的太阳属性的魂力,否则无法伤及仙草分毫。”唐三的食指指向花茎与根系的连接处,“你要用手指抵住花茎根部,魂力从指尖逼出,沿着花茎向上走,在花蕊与花瓣的连接处凝聚成刃,一刀切断。” 唐壹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字都记得很牢。 唐三说完采摘的要领,目光在弟弟和曌曦鸢尾之间来回扫了一遍,还是不放心,又补充道:“摘的时候如果感觉到任何不适,立刻松手,不要硬撑。仙品药草都有自己的灵性,强行采摘会反噬。” “嗯。”唐壹点头。 “还有,摘下来之后花瓣会迅速闭合,花蕊中的药力也会开始流失,必须在十个呼吸之内服用,否则药效会大打折扣。” “嗯。” “服用之后立刻入定吸收,我会在旁边守着你。” “嗯。”唐三看着弟弟那双认真的红瞳,终于停下了一连串的叮嘱。他知道自己刚才说了太多,也知道以弟弟那恐怖的学习能力,但知道归知道,到了嘴边的话还是不受控制地变成了一长串。 他心里暗暗检讨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啰嗦了,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唐壹的发顶,语气软下来:“去吧。” 唐壹在曌曦鸢尾前蹲下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触及花瓣之前微微停顿,通透世界的视野中,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的金红色魂力正沿着经脉缓缓流向指尖,温和、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然后他将手指轻轻搭在了花茎上。 在他指尖触碰到花茎的瞬间,曌曦鸢尾整株花轻轻一震。 外层金色花瓣边缘的光晕骤然亮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那股一直向内收敛的能量缓缓舒展开来,它在回应唐壹的魂力。 唐三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他死死盯着弟弟的手,指尖已经暗暗扣了三根蓝银草的细丝,随时准备在出意外的瞬间将弟弟拉开。 但意外没有发生。 曌曦鸢尾在唐壹的指尖下轻轻摇曳,花瓣上的光晕由明亮的灿金色渐渐转为一种更加柔和的暖金色,花心深处的三缕赤金色花蕊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那声音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却让在场的两个人同时感受到了一阵从灵魂深处涌起的安宁。 它在等待唐壹。 唐壹没有让这个等待持续太久。他用左手的拇指抵住花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照唐三教他的方法,将太阳属性的魂力凝聚于指尖,轻轻一掐。 花茎应声而断。 断口处没有流出寻常植物的汁液,而是溢出了一滴金色的光点,像是液态的阳光。那滴光点顺着花茎滑落,在坠入土壤之前便蒸发消散,化为一丝极淡的金色雾气飘散在空中。 曌曦鸢尾在脱离花茎的瞬间开始变化。 那六片晶莹剔透的花瓣开始缓缓合拢,由盛放转为含苞,将花心深处的三缕赤金花蕊包裹在其中。整个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外层花瓣的金色向内收敛,内层花瓣的月白色向外渗透,两色交融,最终整朵花缩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的球体。 球体的内部,三缕赤金色的花蕊依然在微微发光,像是一颗被琥珀封存的小小的太阳。 唐壹没有耽搁,他抬手,将那颗半透明的球体放入口中。 球体入口的瞬间,甚至不需要吞咽,便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从喉咙一路滑到丹田,然后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他体内的魂力循环之中。 唐三的指尖扣紧了三根蓝银草,他看到弟弟闭上眼睛,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但唐壹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原地盘膝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那股奇异的能量开始在唐壹体内扩散开来。 唐三的紫极魔瞳盯着弟弟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瞳术的加持下,他看到弟弟的领域涌起了暖金色的能量,这些能量围绕着唐壹快速旋转着。 吸收开始了。 110.第一百一十颗太阳 在确认弟弟很稳定后,唐三这才缓缓松开手中的蓝银草,细韧的草叶在他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勒痕,他却浑然不觉,一口浊气从胸腔中吐出,带着紧绷了许久的疲惫与终于放下的心安。 他退后三步,在唐壹身旁坐了下来,背脊挺直,目光锁定在弟弟身上,不再移开分毫。 缘从树枝上飞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唐三的肩膀上。它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唐三的耳垂,小声说:“壹没事。” “我知道。”唐三说。但他没有收回目光。 缘没有再说话,它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安静地蹲在唐三肩头。作为魂兽,它对能量的感知比大多数人类要敏锐。 在它的感知中,唐壹的身体里正在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那股能量不像是外来的入侵者,倒更像是一个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了回家路的孩子。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唐壹的呼吸依旧平稳,面色如常,甚至比之前还要红润几分。 唐三知道,吸收药草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更何况是仙品药草,他按捺住心中的担忧,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守护弟弟身上。他的一只手始终垂在身侧,五指微张,随时准备在任何突发状况下第一时间出手。 两个时辰后,唐壹周身的空气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以他为中心,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暖金色光圈在地面上缓缓铺展开来。 那光晕并不刺眼,像是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金色水波,无声地漫过地面上的碎石与细草,将一切都笼罩在它的光辉之中。 没有打开紫极魔瞳的唐三震惊的眨眨眼睛,他认出这是弟弟的领域,但是这是他第一次肉眼看到这个领域。 那光芒温和而澄澈,没有丝毫攻击性。 被光晕覆盖的细草微微摇摆着,茎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之前更加青翠,叶尖上甚至凝出了几滴晶莹的露珠,在暖金色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泽。 就在唐三以为曌曦鸢尾的吸收会这样平稳地地持续下去的时候,唐壹的身体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屏住了呼吸,他看到弟弟左额上的红色胎记此刻颜色变得更为艳丽,不再是平时那种暗沉的赭红,而是如同燃烧般的赤红,像是有人在那片胎记上重新涂抹了一层刚从炉火中取出的朱砂。 随后那温和的暖金色领域颜色开始迅速加深,从暖金转为橘金,又从橘金转为橘红,最终定格在一种炽烈却不刺目的橙红色上。 整个冰火两仪眼都被这片光芒映照得如同黄昏降临,红泉的水面倒映着橘红色的光晕,蓝泉的寒气也被镀上了一层暖色。 缘已经被惊得飞了起来,扑扇着翅膀在半空中盘旋,久久不敢落下。它的乌溜溜的眼珠里映着那片橘红色的光芒,羽毛根根竖起,整个身子比平时蓬松了一大圈。 虽然唐三感受到的威压很细微,但那种压迫感还是让唐三心跳加快。 他将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位置,感受着胸腔里那格外沉重的搏动。自重生以来,即便是面对老师烛曦,也从没有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没有恐惧的成分,更像是属于人类本能面对超出自身维度力量时,不由自主产生的敬畏。 唐三咬了咬牙,死死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打断吸收的冲动。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这是弟弟的机缘。 他相信弟弟。 被光芒包裹的唐壹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意识沉得很深,很深。 沉到了一个他从未抵达过的地方。 那种感觉很奇怪,有一种回到了还在母体中时的混沌与温暖。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唐壹的意识漂浮在这片虚空中,没有情绪也没有思绪。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者说,这里根本就不存在“多久”这个概念。 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正在燃烧的红球。 那颗红球的体积大到无法估量,大到唐壹的整个视野都只能容纳它极小的一部分。 它的表面翻滚着炽热的火焰,金红色的、橘红色的、橙红色的火焰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翻滚都释放出足以焚毁星辰的热量,每一次喷涌都伴随着无声而磅礴的爆炸。 但唐壹不觉得热,也不觉得刺眼。他只觉得那颗红球很熟悉。 唐壹空洞的红瞳在红球的映照下渐渐有了光亮,他轻颤眼睫,对面前这个庞然大物产生了“回家了”的想法。 他缓缓抬起手,就在手要触碰到红球磅礴的火焰时,唐壹的视角发生了奇特的转变。 唐壹发现自己的视角转换到了那红球之上,不,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他成了那颗燃烧的红球。 就如同先前修炼时所看到的一样,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蓝色星球。 熟悉,是因为那便是唐壹生活了十三年的斗罗大陆所在的星球。 陌生,那是因为唐壹并不习惯以这种视角注视这个大陆。从这么远的地方看,斗罗大陆只是这颗星球上一块小小的版图,被蔚蓝色的海洋包裹着,像是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就这么伫立在虚空之中,静静地看着蓝色星球在他的眼前独自转动。 他注视着神界的形成,第一个神明从太阳中诞生;注视着大陆掀起战火,最后战争让大陆分为了两大帝国;注视着一群人建立了武魂殿,初衷是为了让小魂师们有更好的环境,却因为贪婪渐渐变了味道。 唐壹就这么平静的注视着一切,看着星球中的人们日夜更替,看着他们生老病死,看着他们对着月亮赞美对太阳产生畏惧。 到这时唐壹才反应过来,他先前看到的那颗燃烧的红球,应该就是斗罗大陆上抬头便能看见的太阳。 最后他注意到一枚特殊的灵魂被世界引入。 “嗡——” 一种奇异的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感觉充斥了唐壹的意识。 他想要去见到这个灵魂。 这样强烈的想法让唐壹脱离了红球,化为了一道光,追随着那枚特殊的灵魂,冲向了蓝色的星球,穿过虚空,穿过月亮,又穿过了云海,最后坠入了…… 唐壹睁眼变看到了一脸担忧的哥哥。 顾不上查看身体的情况,他踉跄的起身,腿还有些发软,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唐三下意识伸手去扶他,却被唐壹顺势抱了个满怀。 唐壹把脸埋在唐三的颈窝里。哥哥身上还是那股 熟悉的味道,蓝银草的草木清香,夹杂着淡淡的草药气味,还有那种独属于唐三的、温热的体温。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着唐三的衣领,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小壹最喜欢哥哥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哑,还带着刚醒来的那种含含糊糊的软糯,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 唐壹对于刚刚吸收药力时所看到的一切都没了记忆,他只记得咽下药草时身体暖乎乎的,好像补全了什么缺失的东西。 唐三也被这一下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落在弟弟的后背上,他能感受到弟弟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稳定而有力,他又回想了一下弟弟刚刚那句没头没尾的告白,最后那点担心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我也最喜欢小壹了。” 听着哥哥的回复,唐壹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他从唐三的颈窝里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唐三看着弟弟这个难得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唐壹的脸颊。唐壹也不躲,任由哥哥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在哥哥的手心里蹭了蹭。 缘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确认那股可怕的威压已经彻底消散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回到唐三的肩头。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唐壹,又歪着脑袋看了看唐三,然后默默把脑袋转了过去。 它不懂,但它尊重。 等兄弟俩终于从那个漫长的拥抱中分开,唐三总算想起了正事。 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声音里仍残留着几分方才的柔软:“小壹,刚吸收完仙品药草,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然后告诉我魂力提升了多少。” 唐壹乖顺地点了点头,重新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内视检查自己的身体。 金红色的内视世界中,那番景象已经与他上一次内视时截然不同。 原本赤红色的圆球开始燃烧,并且体型大了不止一倍,好似要遮住整个空间。 他的魂力流速更快了,魂力等级也来到了五十级,更让唐壹在意的是魂力的质量,比之前凝实数倍,与寻常同等级魂师相比,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唐壹仔细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对上了唐三期待的目光。 “感觉很好。”唐壹先回答了哥哥的第一个问题,然后报了第二个答案,“魂力……五十级了。” 唐三的表情微微凝滞了一瞬。 五十级。弟弟一口气提升了六级,看来这株药草与弟弟极其契合,五十级意味着弟弟只需要再获取一个魂环,就能正式成为一名魂王。 在十三岁的年纪,这放眼整个斗罗大陆的历史,恐怕也是凤毛麟角。 随后他在心中苦笑着摇摇头,弟弟现在的等级已经比他高出整整十五级了。他这个做哥哥的,在同龄人中也算得上是还算拔尖,但反而一直在追逐弟弟的脚步,看来他要更努力些修炼了。 不过失落的情绪很快便被唐三转化为了动力,唐三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顶:“仙品药草果然非同凡响。小壹有想好你的第五魂环要猎取什么样的魂兽吗?” 唐壹摇摇头,“师父说他会帮我准备。” 111.第一百一十一颗太阳 既然唐壹已经五十级,当然是越早获取魂环越好。 想到这唐三看向缘,“缘,麻烦你去找老师,问问小壹的第五魂环要去哪获取。” 收到任务的缘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点点头,扇动翅膀快速飞了出去。 就在缘飞走没多久,独孤博来了。 毕竟距离他离开已经有一天的时间,还是独孤雁提醒,独孤博这才想起来这俩小家伙似乎没得吃。 这才赶快买了点吃食带过来投喂。 独孤博背着手往过走,还没等他开口叫他们来吃饭,唐三便带着弟弟先走了过去。 独孤博看着唐三那张带着歉意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前辈,我和小壹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唐三略带歉意地看向独孤博。 “哦?”独孤博有些意外,就看唐三这小子对草药兴奋的样子,应该会在这留很久才对,“是出什么事了?” 他这一下便问到点上了。 唐三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这还多亏前辈的药圃,小壹找到了一株属性极其契合的药草,服用后魂力等级到达了五十级。” “不错不错,这个年纪就到了……”独孤博说到一半才发觉到不对。 “等等,多少级?!!!!”他现在完全没有了来自封号斗罗的沉稳,只有对唐壹魂力等级的震惊。那副表情若是被认识毒斗罗的人看到,怕是要惊掉下巴。 “五十级。”唐壹歪头重复。 “你才多大?!”独孤博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唐壹眨眨眼:“十三岁,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独孤博:…… 独孤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小孩子?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十三岁的魂宗已经是天才中的天才,十三岁的魂王,那是连武魂殿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听说了都要连夜派人来套麻袋抢人的程度,这小子却在这里跟他讨论“是不是小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封号斗罗的尊严,不能被一个十三岁的小鬼给气没了。 “唐三,”独孤博转向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少年,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弟弟到底吃了什么?” “一株曌曦鸢尾。”唐三如实答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仙品药草。” “仙品……”独孤博的眼角抽了抽。 他的药圃里确实有不少好东西,但他怎么不记得有这玩意儿?不过这也正常,他的药圃太大太杂,很多药材连他自己都认不全。 这两个小子倒是会挑,一来就把最好的东西给薅走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仙品药草长了那么多年都没人碰,偏偏这两个小子一来就认出来了,这本身就是本事。 独孤博无所谓的摆摆手:“吃了就吃了吧,反正那东西放着也是放着。那你们这是准备去找魂环?” “正打算去。”唐三朝独孤博拱了拱手,“所以才要向前辈告假。小壹刚到五十级,魂环的事耽搁不得,我们可能需要离开几天。” 独孤博点了点头。他虽然嘴上总是不饶人,但大事上从不含糊。魂环获取这种事关系到魂师一生的根基,尤其像唐壹这种天赋逆天的小怪物,第五魂环的选择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唐壹需要猎取的是万年魂环了吧,需要帮忙随时找老夫帮忙。”独孤博收起方才的震惊,恢复了属于封号斗罗的专业与沉稳,“以他的身体素质,需要的魂兽没准你们兄弟俩打不过。” 唐三正色道:“前辈说的是。不过老师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想来不会差。” 独孤博眉头一挑。又是那个甩手掌柜师父? 但看着唐三那副礼貌却不打算多说的样子,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便也没再多嘴。 “行吧,那赶紧出发。”独孤博摆了摆手,然后从魂导器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直接塞到唐三手里,“把这个带上,路上吃。老夫可不想你们饿死在半路上,还得给你们收尸,太麻烦。” 唐三低头一看,油纸包里是还冒着热气的肉饼和几块糕点,显然是独孤博特意去天斗城买的。 他心中一暖,再次道谢:“前辈费心了。” 独孤博“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唐壹。那小子正盯着唐三手里的油纸包,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小怪物们,”独孤博叫住他们,“拿了魂环就赶紧回来。制毒的课还没上完呢,你那本事老夫还没看够。” 唐壹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独孤博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没多久,缘从山崖上方飞了回来。它盘旋着落在唐壹的肩头。 “找到老师了吗?”唐三询问道。 还没等缘开口,一个令两人一鸟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哟~就几天没见,你们吃挺好啊。” 烛曦笑嘻嘻的从天上落下来,围着两个徒弟绕了一圈。 “嗯,精气神都不错。”烛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这个小家伙居然被你找到了,看来也是命中注定啊。” 烛曦突然看着唐壹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唐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没等两人咀嚼这句话的意思,烛曦便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个,正事要紧。”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兄弟俩的手腕,半推半拽地把他们带到冰火两仪眼旁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这回咱们不用出去猎取魂环。这小草的作用还没完全发挥呢。” 唐三在被老师拽着走的过程中迅速收回了思绪,听到这话,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心中。他抬眼看向烛曦,试探着开口:“老师你的意思是……” “没错哦。”烛曦松开两人的手腕,率先在草地上盘膝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兄弟俩也坐下来。“你们也知道,小三的蓝银草还没有完全觉醒。” 唐三点点头,这件事妈妈在他和弟弟很小的时候便告诉他们了。 “但小壹因为没有蓝银草,所以躯壳是觉醒状态,但其实体内还封存着部分力量。” 唐壹若有所思的低头看了看自己。 烛曦伸手点了点唐壹的胸口,“而那株小草加上小壹体内剩下的那些力量,刚好能够自主生成出一个完全适合小壹的魂环,并且还会根据他自身能够承受的极限而调整年限。” 唐三刚想问些什么,已经走了的独孤博突然折返了回来。 “对了小怪物,雁雁的……” 独孤博说到一半,和烛曦来了个对视。 确认过眼神,是想要挖墙脚的人。 独孤博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凝重起来,对方看似嬉皮笑脸的,但他居然看不透对方。 烛曦脸上的笑容没变,他松散的坐在地上,甚至还朝着独孤博挥了挥手:“呦!小毒蛇。” 小毒蛇。 独孤博的额头肉眼可见地暴起一根青筋。 自他成为封号斗罗以来,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起外号,这小子看起来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比唐三唐壹这俩孩子加起来还要大上十倍。 “你是何人?”独孤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敌意。甚至他的指尖已经微微泛起了一层碧绿色的光芒。 唐三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挡在了唐壹面前。 唐壹从唐三的肩后探出半个脑袋,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点好奇,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俩为什么感觉要打起来了。 面对封号斗罗的威压,烛曦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慢悠悠起身,甚至伸了个懒腰后才正视独孤博。 “我是何人?”他单手叉腰,歪着头想 了想,然后用拇指朝唐三和唐壹的方向指了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这两个小崽子的师父,亲的那种。” 独孤博的瞳孔微微一缩。 师父。那个甩手掌柜师父。那个他曾经在心底腹诽了无数遍的师父。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无论哪一种设想,都不包括眼前这种情况。 太年轻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周身的能量波动平淡得近乎于零,既不像是修炼了某种隐匿功法,也不像是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气息。独孤博把魂力集中在双眼,试图看穿这个人的真实修为,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空空如也,就像一个从未修炼过的人。 但独孤博可不会儍儍认为对方一无是处,毕竟普通人不可能在自己的威压下纹丝不动。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这个认知让独孤博后背的寒毛微微竖起,但封号斗罗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一个陌生人面前露出半分退意。 他将指尖的碧磷蛇毒收敛了几分,但周身的气势不减反增:“既然是他们的师父,怎么之前不见你露面?让两个徒弟在这呆好几天,也不怕他们出事?” 烛曦对这个问题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心虚的表情,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摊了摊手,“这不是有你在吗?他俩在你这儿不会出事,还能白得一身本事。这种好事,当师父的怎么能拦着呢?” 独孤博的眼角抽了抽。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这个人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眼神却分明在说“我就是偷懒了怎么着吧”。 他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唐三,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的审视:“唐三,当初拒绝拜老夫为师,就是因为这个人?” 唐三苦笑了一声,朝独孤博拱手道:“前辈息怒。老师确实是真心待我们兄弟俩的,只是师父他向来随性惯了……” “真心?”独孤博冷笑着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转向烛曦,“敢问足下尊姓大名,封号为何?老夫独孤博,毒斗罗。” 这是一句正式的自我介绍,也是一句试探。在魂师界,互通封号是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也是实力的象征。如果对方真有封号,这时候就该报出来了。 烛曦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嫌麻烦,像是在考虑要不要费口舌解释。 想了片刻,他干脆把手一摊,语气真诚得让人想揍他:“封号太久没用了,我都给忘了。你就叫我烛曦就行,名字够用了,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头衔干啥。”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独孤博却被噎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他压着火气又追问了一句:“老夫从未在魂师界听说过‘烛曦’这号人物。阁下师承何处?” 烛曦眨了眨眼,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真的想知道?” 独孤博冷笑,不置可否。 烛曦叹了口气,用一种无奈的表情说道:“好吧。我是,嗯……怎么说呢,从天上来的。” 独孤博的脑子“嗡”了一声。 从天上来?他第一反应是对方在耍他,但烛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得他都要开始相信了。 然后烛曦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种轻松愉快的调调:“顺便说一句,你想收他们当徒弟?真的假的?” 不等独孤博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但独孤博总觉得那笑意只浮在嘴角,完全没有渗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那可不行哦。” 烛曦的笑容不变,但他脚下那片草地上的草叶不知何时全部趴伏在了地上,一股极其古老而炽热的能量从他周身缓缓逸散开来,那能量不沉不重,却让独孤博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轮正在缓缓靠近的太阳。 “小毒蛇~这两个崽是我先捡到的。”烛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要先来后到哦~” 112.第一百一十二颗太阳 “师父。”唐壹出声打断了两位强者的对峙。 烛曦和独孤博同时转头看向他,两人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幽怨。 “咳。”烛曦清了清嗓子,目光可疑地向左偏移,刚好错过了唐壹的视线。他用指节蹭了蹭鼻尖,那只手放下来之后又无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心虚”二字。 他刚刚似乎给两个孩子讲了一半就来逗独孤博了,多重要的第五魂环啊,而且还是用这么特殊的方式形成,孩子期待得要命只是没表露出来而已。 想到这里,他心虚地又瞟了一眼唐壹。唐壹还是那副表情,但烛曦总觉得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那份幽怨又浓了一分。 “咳。”烛曦又咳了一声,他伸手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最后若无其事地坐回草地上。 他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独孤博要是好奇,也坐过来。 独孤博:…… 他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家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气势全消,从一个神秘强者,变成了一个心虚师父。这转变太快了,快到独孤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但不得不说,看着一个远比自己强大的人被徒弟吃得死死的,这种感觉还挺微妙的。独孤博心底那点警惕消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既然这个人邀请,那他要看看,这个叫烛曦的能给唐壹那个小怪物弄到怎样的魂环。 第五魂环,万年起步,以唐壹那逆天的身体素质,恐怕两三万年都打不住。这小子刚才还说什么“不用出去猎取”,他倒要见识见识,不猎杀魂兽,魂环从哪里来。 独孤博一挥衣袖,也不客气,大步走过去,在距离兄弟俩不远不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烛曦拍了拍手,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小壹,刚才为师说到哪了?” “说到那株小草加上我体内剩下的力量,能够自主生成出一个完全适合我的魂环。”唐壹回答得很快,一字不差,然后安静地等着师父继续往下讲。 “对,就是这里。”烛曦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也都知道,魂环的本质是什么。”烛曦的声音放慢,进入了他真正开始讲课时的状态,“魂环是魂兽死后,其生命精华、魂力修为与灵魂力量凝结而成的能量体。魂师通过吸收魂环来获得魂技,本质上是用魂兽的力量来弥补人类自身的局限。” 唐三点了点头。这个知识高级魂师都知道,但他知道老师既然从这里开始讲,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独孤博坐在石头上,眉头微微皱起。他也知道这个理论,但他不明白这和唐壹自己生成魂环有什么关系。 烛曦看着三个人的反应,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刻,把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翻个面,露出底下完全不同的另一层真相。 “但实际上,”烛曦摊手,“魂环完全可以剔除灵魂力量这一条,只需要生命精华和魂力修为即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三人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唐三的眼睛微微睁大,如果魂环可以不需要灵魂力量,那不就意味着吸收魂环时最危险的环节可以被规避,魂师不必再冒着精神反噬的风险去对抗魂兽残留的怨念与杀意。 独孤博的坐姿微微前倾了几分。这确实他从未设想过的方面,毕竟斗罗大陆上已经把魂师吸收魂环作为了日常,没人会了解其最初的原理。 唐壹……我们的小唐壹还是那副平淡的表情。 “魂环之所以必须包含灵魂力量,是因为在自然界中,生命精华和魂力修为本身不具备自主凝聚的能力。” 烛曦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掌心相对,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渗出,“魂兽是极其特别的生物。在杀死魂兽后,它的灵魂会成为粘合剂,将生命精华与魂力修为捆绑在一起,形成魂环。如果没有灵魂力量,生命精华会回归天地,魂力修为会自行消散,什么都不会留下。” 话落他摊开双手,那团淡金色的光晕从他掌间无声地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向四面八方,融入了冰火两仪眼的雾气之中。 “不过一般人也不会去琢磨这些。”烛曦耸耸肩,“只要杀死魂兽便能得到魂环,在此期间魂师有可能会在猎杀的过程中殒命,也可能在吸收魂环的过程中反噬而死。” “这就是平衡。” 但人类总是不满足的,在满足了魂环的摄取后,又想要魂骨,拿到魂骨后又发现魂兽的肉比普通牲畜的还要有营养。于是猎杀的规模越来越大,手段越来越残忍,不只是为了魂环,而是为了从魂兽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 大肆的猎杀魂兽便会打破这个平衡,只不过烛曦并没有说出来,毕竟现在还是在讲魂环。 唐三听明白了,“小壹体内有足够的力量。而曌曦鸢尾,刚好可以用它的药力充当凝聚‘魂环’的粘合剂。” “没错。”烛曦打了个响指,认同了唐三的话。 独孤博还沉浸在被知识的洗礼中,如果这个理论是真的,魂师有朝一日可以完全摆脱对猎杀魂兽的依赖,每年死在获取魂环路上的魂师数量会大大缩减。 但这个理论目前只适用于唐壹这个特例。 毕竟有人能像唐壹一样,体内封存着足以凝聚魂环的力量,也没有多少人能找到曌曦鸢尾这种级别的仙品药草。 “那魂技呢?”独孤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如果不需要魂兽,魂技从哪来?” “问得好。”烛曦点点头,“常规魂师的魂技确实来自魂兽的灵魂力量。魂兽生前的战斗本能在死后被灵魂力量保存下来,在魂师吸收魂环时烙印在魂师的武魂上,形成固定的魂技。这个过程很成熟,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不可控。” 他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 “你猎杀的是什么魂兽,就只能获得什么魂技,品质完全取决于魂兽的种类和 年份。运气好了得到一个强大的魂技,运气不好得到的魂技与自身属性八字不合,还得花费数年时间去磨合适应。” 三人点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去寻找魂兽都会花费极其长的时间。 “小壹这个不同,”烛曦拍拍手比出庆祝的动作,“这个魂环会找到最适合你的魂技,自主生成。” 其实看到自家徒弟体内的能量,烛曦才想到了神赐魂环这个设定,神赐魂环与他刚刚所说的极其相像,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它比自主生成的少了点变化,但多了上限。 “那该怎么做?”唐壹问出了关键问题,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期待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烛曦看着徒弟那萌萌的小表情,心都要化了。 “很简单。”烛曦盘膝坐正,“引导你体内曌曦鸢尾的药力,将那些散布在你经脉各处的力量牵引出来,然后让它们在你身体里重新凝聚。” 他说得很简单,但明白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唐壹是什么人啊,他还真听懂了,他本就对自己体内的力量控制有些心得,现在烛曦一点拨,他几乎是在听完那句话的瞬间便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那股来自曌曦鸢尾的药力聚集在他的丹田,等待着他慢慢消化。唐壹先是找到了属于妈妈方,那蓝银皇血脉的隐藏能量,运用魂力把它们缓缓推向丹田,令两者聚集在一起。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 在外界,三人看着唐壹意有所感的闭上眼睛,便都安静了下来。 半个时辰过去,从唐壹身上传出了一声嗡鸣。 淡金色的光从唐壹身上散发出来,向着四周推出扩散,最后缓缓消失,在光消失的瞬间,一个魂环从唐壹的头顶生成出来,慢慢降落到地面上。 那魂环最初只是一个几乎是半透明的白色光环,白色迅速变深、变亮,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转为了鲜艳的黄色,黄色的魂环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它的颜色变得更加浓郁,更加饱满。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黄色骤然变为了紫色。 而这个紫色出现还不到一息时间,便转化为了黑色。 这回在黑色上停留的时间最长。那魂环的颜色还在变化,黑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从最初的深灰色调逐渐过渡到纯粹的墨黑,又从墨黑过渡到一种深邃得几乎能将所有光线都吸进去的黑。 三人就这么看着魂环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停到了一个深邃到了极致的黑色后融入了唐壹体内。 “八万年,看来之后能够转化为十万年的呢。”烛曦一眼就看出了小家伙吸收了个什么年限的。 他不说还好,这么随便地爆出了年限,倒是惊到了一旁的独孤博。 但有先前一个又一个震惊的点,独孤博感觉自己的心理上限变高了,不就是差点来一个十万年第五环吗?还好…… 到底哪还好了?!!!! 独孤博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吐槽。 113.第一百一十三颗太阳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唐壹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从内视状态中退出来,意识还带着几分混沌,结果睁眼便是一张大脸,唐壹惊得睁大眼睛,发尾肉眼可见地微微炸起,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唐三的身后。 唐三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面颊,自己背后已经多了一个弟弟。唐壹双手抓着唐三后背的衣服,抓得紧紧的,指节隔着衣料微微凸起,只从唐三的肩后探出半张脸,那双红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控诉地看着烛曦。 “哎呦别跑啊。”烛曦笑嘻嘻地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把唐壹从唐三背后扒拉出来。他一边伸手一边往前凑,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正经,“来给为师展示展示魂技。” 唐壹往后又缩了缩,唐三的后背跟他的前胸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的手指绞着唐三的衣服,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闷闷的,谁都听不清。 “小壹,你说什么?”唐三微微侧头,试图听清弟弟在嘀咕什么。 唐壹从唐三的肩膀后面露出了整张脸。他看了烛曦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抿了抿嘴唇,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声音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委屈:“师父坏。” 独孤博的表情变得相当无语,被吓到憋半天就憋出来个这,该说不说唐三他们家的教育真好啊,孩子一点脏字没学着。 想到这里,独孤博不由得看了唐三一眼。 这小子把弟弟教成这样,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日后出门在外,跟人吵架,人家骂他祖宗十八代,唐壹憋半天回一句“你坏”,这画面光是想象一下都让人觉得又心酸又好笑。 “好啦,为师不逗你了。”烛曦立刻收敛了嬉笑,摆出一副知错就改的好师父模样,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还藏着几分没来得及收干净的促狭。 唐壹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从唐三身后挪出来。但仍旧和烛曦保持着安全距离,看起来是要和他绝交一段时间了。 独孤博却等不及看这师徒俩的拉锯战了。 他心痒难耐,毕竟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魂环获取方式,更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凝魂环。一个不需要猎杀魂兽、完全契合魂师自身属性的魂环,究竟能诞生出怎样的魂技? “小怪物,你的魂技怎么样?”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唐壹闻言,环视四周。冰火两仪眼周围的植被茂密,地形狭窄,还容易破坏药草,显然不是施展魂技的好地方。 他摇了摇头:“得出去演示。” “哦?”听到唐壹这么说,其他三个人顿时精神起来。 “那咱出去!”烛曦大手一挥,一手一个拎起两个徒弟,身形拔地而起,转眼便飞出了冰火两仪眼所在的山谷。 唐三和唐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双脚就已经离了地。 独孤博见状,暗骂一声,赶忙运起魂力追了上去。 他一边追一边在心底腹诽: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带两个人飞得跟没事人似的,自己一个封号斗罗追在后面倒显得吃力。 四个人影在山峦之间飞速穿梭。烛曦最终在一片群山环抱的空地上方停了下来,他低头打量了一下下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松开手,让两个徒弟稳稳落地。他自己则悠悠然降下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独孤博紧跟着落地,脚下的岩石被他踩出了两道裂缝。他面不改色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稍显急促的呼吸,然后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块相对开阔的山间平地,四周是起伏的山脊,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表面被风吹日晒打磨得相当平整。周围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几丛低矮的灌木顽强地从岩缝中钻出来。正是用来演示魂技的绝佳场地。 唐壹站定,深吸一口气。 方才被师父吓出来的那点小情绪已经尽数收敛,他的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早有演示经验的他,这一次没有半分犹豫。 武魂刀出鞘,刀身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纯黑的冷光。他双手握刀,将刀身缓缓高举过头顶。 “第五魂技,烈阳当空·天顷。”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圈黑色的第五魂环亮了起来。 黑色的刀刃在同一时间变为红色,唐壹自头顶向下挥砍,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从头顶到身前,刀尖所过之处,空气却被切开了无数条金红色的裂隙。 众人纷纷睁大眼睛,只有烛曦看清那些裂隙是怎么出现的。 唐壹那一击看似是一刀,但其实是以肉眼不看见的速度挥出了上千刀,这才造成了漫天裂痕。 那裂隙极细极亮,像是一道道被撕开的、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通道,它们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连光线在经过裂隙时都不由自主地弯折。 裂隙们骤然扩大。 从裂隙中涌出了无数个浓缩的、炽热的光球,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通体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 这些小光球从裂隙中喷涌而出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眨眼的工夫便布满了整个演示场上空。 独孤博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能感知到每一个小光球里都蕴含着惊人的能量,每一个光球的温度都足以瞬间熔化钢铁。而这样的光球,至少有上百个,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 然后唐壹将刀尖向下一压,所有的光球在同一瞬间坠落。 那景象太过壮丽,以至于独孤博在那一刹那忘记了呼吸。无数道金红色的轨迹从天空划过,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红色,光芒之强让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光球撞击地面,却不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爆炸,而是在距离地面极近的位置无声地碎裂。每一颗光球的碎裂都释放出一圈金红色的冲击波,无数圈冲击波在地面上交叠、扩散、共振,将整片岩石地面变成了一片光与热的汪洋。 然而,当冲击波扩散到三人所站的位置时,他们感受到的不是灼烧与毁灭。 唐三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身边掠过,暖而不烫,轻柔而不灼人。他体内运转的魂力在这光芒的照耀下似乎都活跃了几分,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独孤博的感受则更加复杂。他下意识地调动魂力准备防御,却发现那光芒根本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冲击波穿过他的身体时,非但没有任何痛楚,反而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拂过,带走了一丝积年的寒毒带来的阴冷。这感觉太陌生了,以至于他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烛曦则是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徒弟的表演。 唐壹的魂技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在同一个魂技的覆盖范围内,敌人与队友承受的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结果。友方感受到的是温暖、是治愈、是安抚;而敌人面对的,则是灼烧、是毁灭、是铺天盖地的光与热。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攻击魂技。这是一个同时具备攻击、净化、驱散与友方增益四种效果的复合型领域魂技。它的战略价值,远比单纯的破坏力更加恐怖。 当最后一圈冲击波缓缓消散,阳光重新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大地上时,被魂技覆盖的那片岩石地面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岩石表面多了一层细密的琉璃状结晶,那是高温灼烧后留下的痕迹。但这些痕迹的分布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个完美的圆形均匀铺展,边缘清晰得像是专门雕刻而成的。 唐三第一时间回头看向自家弟弟。 唐壹站在空地中央,武魂刀已经重新归鞘。呼吸平缓如常,脸上没有任何力竭的迹象,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好。”烛曦率先开口,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独孤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TM的真是第五魂技?” 不是他没见过世面。 但问题是,这种范围、这种威力、这种控制精度,还要加上对友方的自动甄别与保护,这根本不是一个魂王级别能打出来的东西。 唐壹把刀收回鞘中,走回唐三身边,然后看向烛曦和独孤博,认认真真地汇报:“范围还可以更大,密度也可以更高。但没必要。” 独孤博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没必要是什么意思,居然范围还能更大吗?!!! “不错不错,这个魂技正好弥补了你缺乏大范围清场能力的问题。”烛曦活泼的鼓掌,“看你的样子,对于你的魂力消耗应该也不是很大吧。” 唐壹点点头,“如果我想,可以一直放。” 独孤博:……逆天这两个字我已经说倦了。 他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已经严重超载,从他认识唐三唐壹开始,这两个小怪物就在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雁雁能认识这样两个奇才,也真算是幸运。以及他们的师父,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子吗…… 想到这独孤博的脑中灵光炸现,他猛地扭头看向唐壹的武魂,越看越觉得那上面的花纹极其熟悉。 他看向唐三:“小怪物,到现在我还没问过,你和你弟弟的父母是谁?” 其实问出来的时候,有一个离谱的答案已经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了。 唐三、唐壹,斗罗大陆上姓唐的不少,但最耳熟能详的还得是那群玩锤子的。 独孤博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语气却异常认真。 唐三微微一怔。 唐壹还没反应过来,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他不明白为什么独孤前辈忽然问起这个,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忽然沉默了一下。 唐三在那片刻的沉默里,脑子里已经转过了许多个念头。 独孤博不是敌人。最初他们和他跟弟弟熟悉起来,也是因为弟弟和他想要帮助他们解毒,这段时日相处下来,独孤博虽然嘴上刻薄,但对他们兄弟二人的照拂是真真切切的。 更何况,以独孤博封号斗罗的眼力,一旦起了疑心,再瞒下去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唐三抬起头,迎上独孤博的目光,坦然道:“家父唐昊。” 独孤博的表情在听到“唐昊”两个字的瞬间僵住了。 唐昊。 魂师界谁会不认识唐昊,那可是最年轻的封号斗罗,曾经以一人之力硬撼武魂殿多名封号斗罗、最终重伤教皇隐退的昊天斗罗。 “怪不得。”独孤博对此并未纠结,他只是得到了一个想要知道的结果,对于这两个孩子,他可不会因为他们的爹的昊天斗罗就改变什么。 想要挖墙脚的心仍旧没有停歇。 “前辈,”唐三看着独孤博恍然大悟的表情,重新开口,“既然话已至此,晚辈想向您提一个不情之请。” 独孤博挑眉:“说。” “我们兄弟的身份,还请前辈代为保密。”唐三拱手道,“如今武魂殿势大,家父虽已隐居多年,但当年的恩怨并未了结。我和小壹出门历练,也是以低调为主。若是身份暴露,不仅我们兄弟会有麻烦,恐怕还会牵连到家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消化刚才那一连串对话的唐壹,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小壹天赋虽高,但涉世未深,很多东西他不懂,我也不想让他太早去面对这些。” 唐壹对这些弯弯绕绕还是不太明白,但他本就话少,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来他现在有点懵。 独孤博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唐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小子,是在教老夫做事?” 唐三刚要开口解释,独孤博已经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那不耐烦底下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袒护:“行了行了,老夫又不是大嘴巴。你们两个小怪物的身份,老夫谁都不会说。武魂殿那帮杂碎,老夫也看不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嫌恶是真真切切的。 封号斗罗都有自己的骄傲,而武魂殿那种仗势欺人、以多欺少的做派,在独孤博这种独来独往惯了的散修眼中,比什么都要恶心。 “多谢前辈。”唐三郑重地道了一声谢。 “少来这套。”独孤博别过头去,“赶紧的,你们不是还要回去修炼吗?天都快黑了,老夫可没空陪你们在这吹山风。” 看到独孤博的样子,烛曦眼中闪过满意,对于两个小家伙的社交,他虽然不会管束,但对于一些实力过于悬殊的,就比如这个独孤博,他还是会探查一些的。 结果也是喜人的,虽然独孤博脾气古怪,对于小辈下手也毫不手软,但两个孩子与他的相遇很是温和,两个真诚的孩子一心只想给你解毒,除非你是那种无心之人,否则都会为之动容。 烛曦嘴角微微勾起。 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一把搭上了独孤博的肩膀。 独孤博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侧过头,用余光瞪着肩膀上那只手,额角的青筋隐约跳动。 烛曦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抗拒,反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得欠揍: “小毒蛇,你这嘴硬得能硬抗封号斗罗的全力一击了。” 114.第一百一十四颗太阳 有了烛曦的加入,冰火两仪眼变得更加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却苦了做中间人的唐三。 也不知独孤博是哪一点引起了烛曦的兴趣,或许是那副明明气得跳脚却又偏偏打不过的憋屈模样,又或许是那股子嘴硬心软的别扭脾气,总之,每次独孤博来找唐三和唐壹,前脚刚踏进冰火两仪眼的范围,后脚烛曦就会从天而降。 比报晓的公鸡还准时。 然后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流程:烛曦笑嘻嘻地凑上去,三言两语把独孤博逗得青筋暴起,独孤博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烛曦站在原地笑眯眯地挥手送别,末了还要补一句“明天再来啊小毒蛇”。 如此循环,日日不断。 唐三终于忍不住了。趁着某日独孤博被气走的时候,他转向正悠闲地叼着一根草茎晒太阳的烛曦,把憋了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 “老师,为什么……呃……您老是要把独孤前辈气走呢?” 烛曦目送着独孤博气鼓鼓的背影消失在雾气尽头,嘴里叼着的草茎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晃动,笑嘻嘻地回答:“他一逗就炸毛,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唐三沉默了片刻。 就这?就因为这个?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的答案。 也许老师是在用这种方式试探独孤博的底线,也许是在用一种唐三看不懂的方式,变相地帮独孤博疏导体内因碧磷蛇皇毒素而郁结多年的经脉,也许是某种他看不懂的高深莫测的修行方式。 结果答案就俩字,好玩。 “……不是很懂。”唐三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烛曦吐出草茎,用一种过来人的表情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小三啊,这世上好玩的东西不多,要学会自己找乐子。你看小毒蛇,明明心里挺关心你们两个小鬼的,嘴上非要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种反差,逗起来最有意思了。” 唐三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老师的乐趣所在。 但话说回来,他转念一想,独孤前辈这段时间虽然每次来都被气得够呛,但来冰火两仪眼的频率不减反增。 从一开始的三五天来一次,到后来的隔天来一次,再到如今几乎每天都来报到。 他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着“老夫再也不想见到那个嬉皮笑脸的混账”,第二天却又准时出现在山崖边,还每次都带着从天斗城买的吃食。 或许……独孤前辈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这种相处方式? 唐三摇了摇头,决定去和弟弟贴贴,不再去深究这两个长辈之间诡异的友情。 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了。 这两个月里,冰火两仪眼的热闹从未停歇。烛曦逗独孤博已经成了一种日常仪式,独孤博从最初的暴怒到后来的习惯再到现在的麻木,但麻木归麻木,该炸毛的时候一次也没落下。 唐壹对这种场面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如今的淡定旁观,到最后还会在独孤博被气走之后认真地评价一句“独孤前辈似乎有抗性了,走得被昨天晚了”。 烛曦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揉着肚子,用另一只手指着唐壹,对唐三说:“你看你看,连小壹都学会了!不愧是我徒弟!” 唐三:“……” 所以老师您的成就感到底来自哪里。 而唐三和唐壹的修炼也没有落下。 冰火两仪眼本就是天地间少有的宝地,魂力充沛得几乎凝成实质,而且与兄弟俩的属性极其契合,让他们在此地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数日。 兄弟俩甚至还抽空做了一件与修炼无关的正事,让影鸦们和史莱克众人相互熟悉。 影鸦这个物种与其他魂兽相比极为稀少,它们通体漆黑,形态与乌鸦相似,能够遁入影子隐藏自身,除此之外,影鸦还拥有名为“影遁”的天赋技能,能够在任何阴影之间自由穿梭,速度极快。 更难得的是它们的智慧。 成年影鸦不仅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还能在脑海中组织出逻辑完整的语句,通过“学舌”与人类进行交流。这种智慧在魂兽中极为罕见,因此影鸦比任何魂兽都要警惕,它们不会轻易接近人类,更不会轻易被驯服。 正因如此,一般魂师根本捕捉不到它们。即便偶然撞见,也多半会将其当作普通的乌鸦,从未想过这群漆黑的鸟儿拥有着足以颠覆情报传递方式的潜力。 唐三一直想在斗罗大陆上重建唐门。这个念头在他心中酝酿已久,而一个宗门想要运转自如,情报与通信是重中之重。影鸦们聪慧、忠诚、隐蔽且快速,正是最理想的通信使者。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唐壹时,唐壹歪了歪头,只问了一句:“需要我做什么?” 唐壹不质疑哥哥的任何决定,也从不追问那些复杂的构想与计划。他只知道哥哥想要重建唐门,那么他就帮哥哥重建唐门。 在唐壹的引荐下,或者说,是在缘的召集下,史莱克八怪的其他成员开始与影鸦们进行接触和磨合。 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的工程,影鸦虽然通人性,但生性警惕,对陌生人尤其戒备。好在小怪物们都是生性纯善的人,又有缘作为沟通桥梁,磨合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而今天,这份铺垫终于有了第一次正式的成果。 “哥哥,小舞他们到天斗城了。” 唐壹手中拿着一张信纸,快步走到唐三身边。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分明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开心。 “小舞让小九把信送来了。”他补充道,将信纸递到唐三手中。 “小九”也是一只影鸦,是缘的后辈中年纪最小的一只。它的体型比缘要娇小修长许多,飞行速度却极快,在“影遁”这个天赋上有着远超同族的造诣,尤其擅长在阴影间进行多次短距离传送,最适合短途送信。 至于为什么叫“小九”,按照小舞的说法,因为小舞加上唐壹和唐三就是“九”。 唐三接过信纸,唐壹自然地凑到他身边,兄弟俩头挨着头,一起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是小舞执笔的,大致内容是:他们已经安全抵达天斗城。弗兰德院长的那位老友,也就是蓝霸学院的校长,在得知她大哥的史莱克学院受巴拉克国排挤、连参赛名额都没有的遭遇后,当场拍板,将蓝霸学院与史莱克学院正式合并。学院的门牌都换了,但院长还是弗兰德。如今他们这群史莱克学员已经在新学院中安顿下来,开始正常上课。 信的后半段提到了影鸦们。 除了负责送信的小九之外,史莱克其他人也在逐步与影鸦进行磨合,大家都对这种聪明通人性的魂兽喜爱有加。弗兰德甚至特意在学院中腾出了一间宽敞的屋子,按照影鸦的习性进行了布置,作为影鸦们停留时短暂修整的据点。 信的末尾,小舞用加粗的笔画写了一句话: “你们俩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很想你们。——小舞” 下面还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只小兔子和两个小人,小兔子站在两个小人中间,一手牵一个。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唐三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魂导器中,抬头望向天斗城的方向。 冰火两仪眼所在的落日森林距离天斗城并不算远,若是全速赶路,一日之内便能抵达。 但来回跑的话,时间就会耽误在路上。 独孤博体内的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治疗阶段,此时中断,等于前功尽弃。独孤雁的毒 虽然比她爷爷轻,但治疗过程更加精细,需要根据她的体质随时调整药方。 与其奔波劳顿,不如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再踏踏实实地回去与伙伴们团聚。 这一解决,就又用了半年的时间。 期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便是唐三突破了四十级。 在冰火两仪眼畔修炼半年,日日承受仙草残余药力与冰火元气的双重淬炼,唐三的魂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积累到了三十九级的巅峰。 突破来得水到渠成,没有任何阻滞与坎坷,只是在某个寻常的清晨,盘膝打坐中的唐三忽然睁开眼,感受到体内魂力如同蓄满的水池终于漫过堤坝,自然而然地流入了更高一层的境界。 在烛曦的帮助下,成功拿下一只万年地穴魔蛛,甚至期间还用八蛛矛吸收了一只人面魔蛛,唐三在烛曦的护法下开始吸收魂环。 万年魂环带来的压力远超千年魂环,可唐三的体质早就今非昔比,在两个时辰后,成功吸收了他的第一枚黑色万年魂环。 唐三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道精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老师,我成功了。” 烛曦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回到冰火两仪眼时,独孤博正守在药圃边给一株发蔫的药草浇水。看到唐三的第一眼,他便看出了这个少年身上的变化。 万年第四环。 “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怪物。”独孤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而第二件大事,则与唐壹有关。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唐壹正在冰火两仪眼的泉边练习刀技,刀光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每一刀都精准而有力,呼吸的节奏与魂力的运转完美同步。 烛曦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眯着眼看徒弟练刀。他看着看着,金色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他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坐直了身子。 唐壹的刀很快,呼吸很稳,魂力运转的效率比两个月前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一切都看起来很完美。 但烛曦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唐壹的灵魂力量每天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持续增长,这股力量并不是因为任何外物,而是因为他本身,可以说只要他还活着,还喘着气,他就会一直变强。 可这样的提升,不是没有弊端的。 唐壹的躯体正在被这股不断膨胀的灵魂力量一点一点地拉开差距。 这种差距现在还很小,小到只有烛曦这种级别的存在才能察觉。 但如果放任不管,随着时间流逝,灵魂与□□之间的裂缝会越来越大。到了某个临界点,□□将无法承载灵魂的重量,届时便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烛曦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方案。 常规的炼体方法太慢了,以唐壹目前□□与灵魂的成长速度差,等把肉身强度练上来,差距可能已经拉到了危险线以上。丹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强行用外力提升□□强度会留下隐患。最直接也最稳妥的办法,是魂骨。 而且是躯干骨。 魂骨六件套中,躯干骨覆盖面积最大,覆盖整个躯干的骨骼系统,包括胸骨、肋骨、脊柱。对肉身的整体强化效果最均衡也最全面。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魂骨。 他手里有一整套适配唐壹的魂骨。这套魂骨自他诞生时便一同出现,每一块都与太阳本源息息相关,可以说是太阳属性的梦中情骨,不过现在大陆上是纯粹的太阳属性的只有他自家乖徒一个。 想到这,他冲着唐壹招招手。 “小壹~过来一下。” 115.第一百一十六颗太阳 “老怪物,这个给你。”唐三把弟弟拿过来的药草放好后,从魂导器中掏出了两对球,托在掌心里递到独孤博面前。 四个球两大两小,通体漆黑,看不出有什么特点。 “这是什么?”独孤博鼻子动了动,却并没有闻出什么。 “子母追魂夺命胆。”唐三微微一笑,“这半年在您这儿白吃白住,还拿了那么多药材,总得交点房费。” 他指了指掌心那对稍大的球:“大的那个是‘母胆’。”又点点另一对小的,“小的是‘子胆’。两球相撞便能发挥全部能力。” 独孤博把四个球掂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有精光闪过。他手指微动,两颗子胆便在掌心里滴溜溜转了起来,眼看就要往一块儿碰。 “老怪物你可要省着玩。”唐三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即便是我和小壹一同锻造,也不过做了二十对。” 独孤博“啧”了一声,悻悻地收回手,但眼睛还黏在那几颗黑球上。 唐壹从旁边探头,看着独孤博手中的球,像是背书一样说出了它的作用:“母胆中我和哥哥放入了毒雾,有强烈的麻醉作用,只要稍微吸入一点,就要睡上十天。实力强大的魂师,在不注意的情况下也会受到影响令速度变得迟缓,子胆中有数百枚化骨针,专破护身罡气,奇毒无比,一旦被刺中一枚,毒素就会快速蔓延。” 独孤博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他把手里那四颗黑球举到眼前,这下再不敢随便转了。 “真是个小怪物。”独孤博由衷地感叹,“这东西你们都能研究出来。” 唐壹摇摇头,理所当然地说:“是哥哥厉害。”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会的都是哥哥教的。” 唐三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这是他上辈子学过的吧。 烛曦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晃悠到独孤博身旁,语气贱兮兮地开口:“哎呦,小毒蛇,被晚辈的礼物感动到了?感动就说出来嘛,憋着多难受~” 独孤博用眼神剐了烛曦一下,并不准备理会这个烦人的家伙,他从腰间摘下一个巴掌大的袋子。 那袋子深灰与墨绿相间,样式像一枚香囊,看上去不像是寻常之物。 “拿着。老夫也不白拿小辈的东西。”他把袋子扔向了唐三,“这是如意百宝囊,能装活物。雁雁不爱玩这些草药,你们拿上吧。” 唐三本身的护臂魂导器便能装活物,自然知道这能装活物的魂导器有多么珍贵,他捏着手里质感很好的如意百宝囊,抬头看向独孤博,“老怪物……” “行了行了,别磨磨叽叽的,你不要就给小壹,他多装点毒草也好自保。”独孤博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大步朝山谷外走去,“不是说要回学院吗?赶紧的,老夫可没工夫陪你们在这儿演苦情戏。” 唐三嘴角抽了抽,弟弟自保吗?不过也对,以备不时之需,想到这他便把如意百宝囊弯腰挂到了唐壹的腰带上。 唐壹低头看看这个和自己颜色完全不搭的袋子,露出了很浅的微笑,心里暖暖的。 烛曦在一旁啧啧称奇:“你们俩啊,还真是把这条小毒蛇给拿捏得死死的。” 几人在赶路上没有花太长时间,在弗兰德的安排下,在新的史莱克学院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其他六人便浩浩荡荡地找上了唐壹和唐三。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八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彼此之间完全没有半分生疏,连寒暄都省了,直接进入正题。 戴沐白率先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们两个在山上一待就是半年,知道错过了多少精彩的八卦吗?” “对对对!”马红俊一屁股坐到唐三旁边,连连点头,“真是可精彩了。” 唐三挑挑眉,颇为配合地顺着话问了一句,满足了他们显而易见的表现欲:“哦?” “小三,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见到那位柳二龙前辈的时候,她看大师的眼神。”奥斯卡一把拉过另一把椅子,倒骑着坐下,讲的绘声绘色,“没想到弗兰德院长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所以,那位柳二龙前辈与大师有一段感情,结果却发现两人是堂兄妹?”唐三总结的时候都忍不住语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有什么问题吗?”唐壹看着哥哥,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疑惑。 他有些不明白,两个人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唐三看着弟弟那张认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弟弟的世界极其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仅此而已,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附加条件。什么伦理纲常,什么世俗眼光,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从来都不在唐壹的考量范围之内。 “小壹,你个这问题啊……”奥斯卡咂了咂嘴,表情微妙。 马红俊挠了挠头,顺着唐壹的思路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脑子也跟着打结了:“对啊,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就因为一个名头?” “你们俩……”戴沐白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的这群小伙伴真是奇特,一个唐壹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搭上一个被唐壹带偏的马红俊。 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前倾,试图把事情讲明白:“这可不是普通的名头,是血缘关系。虽然二龙前辈和大师实际上并不是亲兄妹,但对他们来说,那个身份是真实存在的,是压在他们心上的一座山。” “血缘关系有什么问题吗?”唐壹还是很不理解,“我就很喜欢哥哥,难道我和哥哥是双胞胎,所以不能在一起吗?” 满室寂静。 众人:…… 众人这才听明白,唐壹说的“在一起”和他们说的“在一起”,从根上就不是一回事。 戴沐白一巴掌拍到脸上,回来了,那种对唐壹的无力感回来了。 “能在一起。”唐三的声音在沉默中稳稳地响起来。 所有人看向他。 唐三迎着众人的目光,神情坦然,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弟弟的手,语气平静却笃定,“我也很喜欢小壹。” 唐三更是宠弟无极限。 唐壹轻轻晃了晃哥哥拉着的手,那双红瞳终于从困惑中解脱出来,他满意了。 其他人抽抽嘴角,在沉默中达成了默契,决定就这么略过这个话题。 唐三看着小伙伴们无语的表情,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巧妙的转移了这个话题:“这次回来,我和小壹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哦?是什么礼物。”宁荣荣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期待,“三哥,壹哥,可说好了,要是我们不喜欢,要补双份的!” “会喜欢的。”唐壹对哥全肯定,“都是最适合你们的。” 唐三微微一笑,从魂导器中取出了几株形态各异的仙品药草。 刹那之间,整个房间都被浓郁的药香填满,那香气并非凡俗草木所能比拟,每一缕都仿佛带着天地灵气的精华。唐三和唐壹从独孤博的冰火两仪眼中带回来的这些仙品,每一株放在外面都足以引来魂师界的腥风血雨。 而现在,它们像不值钱似的被唐三一株接一株地拿出来,送了人。 “戴老大,这个是给你的。”唐三将一株花瓣如金丝、蕊心如红日的奇花递给戴沐白,“此花名叫奇茸通天菊,食之气运四肢,血通八脉,可练金刚不坏之身。” 戴沐白伸手去接的动作顿了一下,大吃一惊“这么猛?金刚不坏?” 唐三摇摇头,“金刚不坏是有些夸张了, 但这株药草却与你的武魂最为搭配。你的魂力属于中性,浩然博大,刚猛霸道,功力都在手脚之间。有了它在,会令你的修炼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戴沐白接过,感受着花瓣中蕴含奇异能量,重重点头:“谢了,小三。” “八瓣仙兰。” 唐壹从哥哥那拿了一朵通体雪白、花瓣层叠如兰的仙草递给奥斯卡,“它的药性温和却绵长,功能是固本培元,驱除体内杂质。你的武魂是食物系,战斗并非所长,但根基越是扎实,对往后的修炼越有利。” 奥斯卡接过八瓣仙兰,入手温润,花瓣上还有露珠滚动,他咧嘴一笑:“那我就笑纳啦。” “我的呢我的呢?” 马红俊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胖子,这是你的鸡冠凤凰葵。” 唐三看向马红俊,将一株形如鸡冠、通体赤红的仙草递过去,“你的邪火虽然在小壹的领域中能压制,但并不是长久之计,这株仙草能帮你淬炼火焰,将邪火中的杂质一点点拔除。等你完全炼化药力,你的凤凰火焰将会更加纯粹,不再受邪火的侵扰。” 马红俊眼睛都亮了,双手接过,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三哥!你就是我亲哥!” 唐壹上前警惕的把他推走,又从哥哥那拿过一株花瓣雪白,茎秆翠绿,通体流动着淡淡荧光的郁金香。 “荣荣,这是绮罗郁金香,雍容华贵。服用它,能吸天地精华,日月光辉。” 他把花递到宁荣荣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毫无起伏的陈述:“你的七宝琉璃塔属于宝物类的武魂,有这株绮罗郁金香的帮助,应该可以有相辅相成的效果。” 宁荣荣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三哥壹哥。” 朱竹清得到的是一株水仙玉肌骨。花瓣白中透青,茎干修长挺拔,散发着幽冷清淡的香气。 “竹清,这株水仙玉肌骨能让你的速度和攻击力同步提升,与你的幽冥灵猫武魂最为契合。” “多谢。”朱竹清接过水仙玉肌骨,朝兄弟俩微微颔首,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最后,唐壹走到小舞面前,往她手中放了一株通体如冰玉雕琢的奇花。三片花片呈心形层叠,质地莹润,放在掌心时散发着微微的凉意,却不刺骨。 “这是玉心玄骨花。”唐壹平静的背诵药草功效,“药性至纯至厚,中正平和,专精于锻体与固本培元。” “谢啦!” 小舞接过玉心玄骨花,朝他展颜一笑,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她低头打量着手里的花,眼里满是喜爱,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 众人各自捧着属于自己的仙草,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每个人的眼里都亮着光。 这些仙品药草,每一株都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般,无论是属性还是功效,都与各自的武魂完美契合。 先前唐三和唐壹给他们来信说会带好东西,万万没想到带回来的是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 “现在服用效果最好。”唐三环视一圈,语气沉稳,“你们按我说的顺序和方法吸收,我和小壹给你们护法。” 于是八个人在房间里各自找位置盘膝坐下,按照唐三的指导,将仙草捧在掌心,开始引导药力入体。 “三哥,壹哥。” 朱竹清忽然开口,她停下动作,抬眸看向站在门口方向的兄弟俩,“你们没有仙草吸收吗?” 她这一问,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唐三心里一暖,摇头解释道:“我和小壹先前就已经吸收了药草,这仙品药草虽好,但可不能贪多。”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才放心下来,纷纷闭目凝神,进入了吸收状态。 一时之间,房间内只有兄弟俩清醒着。 116.第一百一十六颗太阳 “老怪物,这个给你。”唐三把弟弟拿过来的药草放好后,从魂导器中掏出了两对球,托在掌心里递到独孤博面前。 四个球两大两小,通体漆黑,看不出有什么特点。 “这是什么?”独孤博鼻子动了动,却并没有闻出什么。 “子母追魂夺命胆。”唐三微微一笑,“这半年在您这儿白吃白住,还拿了那么多药材,总得交点房费。” 他指了指掌心那对稍大的球:“大的那个是‘母胆’。”又点点另一对小的,“小的是‘子胆’。两球相撞便能发挥全部能力。” 独孤博把四个球掂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有精光闪过。他手指微动,两颗子胆便在掌心里滴溜溜转了起来,眼看就要往一块儿碰。 “老怪物你可要省着玩。”唐三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腕,“即便是我和小壹一同锻造,也不过做了二十对。” 独孤博“啧”了一声,悻悻地收回手,但眼睛还黏在那几颗黑球上。 唐壹从旁边探头,看着独孤博手中的球,像是背书一样说出了它的作用:“母胆中我和哥哥放入了毒雾,有强烈的麻醉作用,只要稍微吸入一点,就要睡上十天。实力强大的魂师,在不注意的情况下也会受到影响令速度变得迟缓,子胆中有数百枚化骨针,专破护身罡气,奇毒无比,一旦被刺中一枚,毒素就会快速蔓延。” 独孤博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他把手里那四颗黑球举到眼前,这下再不敢随便转了。 “真是个小怪物。”独孤博由衷地感叹,“这东西你们都能研究出来。” 唐壹摇摇头,理所当然地说:“是哥哥厉害。”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会的都是哥哥教的。” 唐三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这是他上辈子学过的吧。 烛曦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晃悠到独孤博身旁,语气贱兮兮地开口:“哎呦,小毒蛇,被晚辈的礼物感动到了?感动就说出来嘛,憋着多难受~” 独孤博用眼神剐了烛曦一下,并不准备理会这个烦人的家伙,他从腰间摘下一个巴掌大的袋子。 那袋子深灰与墨绿相间,样式像一枚香囊,看上去不像是寻常之物。 “拿着。老夫也不白拿小辈的东西。”他把袋子扔向了唐三,“这是如意百宝囊,能装活物。雁雁不爱玩这些草药,你们拿上吧。” 唐三本身的护臂魂导器便能装活物,自然知道这能装活物的魂导器有多么珍贵,他捏着手里质感很好的如意百宝囊,抬头看向独孤博,“老怪物……” “行了行了,别磨磨叽叽的,你不要就给小壹,他多装点毒草也好自保。”独孤博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大步朝山谷外走去,“不是说要回学院吗?赶紧的,老夫可没工夫陪你们在这儿演苦情戏。” 唐三嘴角抽了抽,弟弟自保吗?不过也对,以备不时之需,想到这他便把如意百宝囊弯腰挂到了唐壹的腰带上。 唐壹低头看看这个和自己颜色完全不搭的袋子,露出了很浅的微笑,心里暖暖的。 烛曦在一旁啧啧称奇:“你们俩啊,还真是把这条小毒蛇给拿捏得死死的。” 几人在赶路上没有花太长时间,在弗兰德的安排下,在新的史莱克学院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大早,其他六人便浩浩荡荡地找上了唐壹和唐三。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八个人凑在一起的时候,彼此之间完全没有半分生疏,连寒暄都省了,直接进入正题。 戴沐白率先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们两个在山上一待就是半年,知道错过了多少精彩的八卦吗?” “对对对!”马红俊一屁股坐到唐三旁边,连连点头,“真是可精彩了。” 唐三挑挑眉,颇为配合地顺着话问了一句,满足了他们显而易见的表现欲:“哦?” “小三,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见到那位柳二龙前辈的时候,她看大师的眼神。”奥斯卡一把拉过另一把椅子,倒骑着坐下,讲的绘声绘色,“没想到弗兰德院长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所以,那位柳二龙前辈与大师有一段感情,结果却发现两人是堂兄妹?”唐三总结的时候都忍不住语塞,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有什么问题吗?”唐壹看着哥哥,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疑惑。 他有些不明白,两个人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唐三看着弟弟那张认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弟弟的世界极其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仅此而已,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附加条件。什么伦理纲常,什么世俗眼光,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从来都不在唐壹的考量范围之内。 “小壹,你个这问题啊……”奥斯卡咂了咂嘴,表情微妙。 马红俊挠了挠头,顺着唐壹的思路想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脑子也跟着打结了:“对啊,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就因为一个名头?” “你们俩……”戴沐白捏了捏眉心,感觉自己的这群小伙伴真是奇特,一个唐壹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搭上一个被唐壹带偏的马红俊。 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前倾,试图把事情讲明白:“这可不是普通的名头,是血缘关系。虽然二龙前辈和大师实际上并不是亲兄妹,但对他们来说,那个身份是真实存在的,是压在他们心上的一座山。” “血缘关系有什么问题吗?”唐壹还是很不理解,“我就很喜欢哥哥,难道我和哥哥是双胞胎,所以不能在一起吗?” 满室寂静。 众人:…… 众人这才听明白,唐壹说的“在一起”和他们说的“在一起”,从根上就不是一回事。 戴沐白一巴掌拍到脸上,回来了,那种对唐壹的无力感回来了。 “能在一起。”唐三的声音在沉默中稳稳地响起来。 所有人看向他。 唐三迎着众人的目光,神情坦然,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弟弟的手,语气平静却笃定,“我也很喜欢小壹。” 唐三更是宠弟无极限。 唐壹轻轻晃了晃哥哥拉着的手,那双红瞳终于从困惑中解脱出来,他满意了。 其他人抽抽嘴角,在沉默中达成了默契,决定就这么略过这个话题。 唐三看着小伙伴们无语的表情,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巧妙的转移了这个话题:“这次回来,我和小壹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哦?是什么礼物。”宁荣荣眼睛亮晶晶的,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期待,“三哥,壹哥,可说好了,要是我们不喜欢,要补双份的!” “会喜欢的。”唐壹对哥全肯定,“都是最适合你们的。” 唐三微微一笑,从魂导器中取出了几株形态各异的仙品药草。 刹那之间,整个房间都被浓郁的药香填满,那香气并非凡俗草木所能比拟,每一缕都仿佛带着天地灵气的精华。唐三和唐壹从独孤博的冰火两仪眼中带回来的这些仙品,每一株放在外面都足以引来魂师界的腥风血雨。 而现在,它们像不值钱似的被唐三一株接一株地拿出来,送了人。 “戴老大,这个是给你的。”唐三将一株花瓣如金丝、蕊心如红日的奇花递给戴沐白,“此花名叫奇茸通天菊,食之气运四肢,血通八脉,可练金刚不坏之身。” 戴沐白伸手去接的动作顿了一下,大吃一惊“这么猛?金刚不坏?” 唐三摇摇头,“金刚不坏是有些夸张了, 但这株药草却与你的武魂最为搭配。你的魂力属于中性,浩然博大,刚猛霸道,功力都在手脚之间。有了它在,会令你的修炼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戴沐白接过,感受着花瓣中蕴含奇异能量,重重点头:“谢了,小三。” “八瓣仙兰。” 唐壹从哥哥那拿了一朵通体雪白、花瓣层叠如兰的仙草递给奥斯卡,“它的药性温和却绵长,功能是固本培元,驱除体内杂质。你的武魂是食物系,战斗并非所长,但根基越是扎实,对往后的修炼越有利。” 奥斯卡接过八瓣仙兰,入手温润,花瓣上还有露珠滚动,他咧嘴一笑:“那我就笑纳啦。” “我的呢我的呢?” 马红俊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胖子,这是你的鸡冠凤凰葵。” 唐三看向马红俊,将一株形如鸡冠、通体赤红的仙草递过去,“你的邪火虽然在小壹的领域中能压制,但并不是长久之计,这株仙草能帮你淬炼火焰,将邪火中的杂质一点点拔除。等你完全炼化药力,你的凤凰火焰将会更加纯粹,不再受邪火的侵扰。” 马红俊眼睛都亮了,双手接过,激动得差点蹦起来:“三哥!你就是我亲哥!” 唐壹上前警惕的把他推走,又从哥哥那拿过一株花瓣雪白,茎秆翠绿,通体流动着淡淡荧光的郁金香。 “荣荣,这是绮罗郁金香,雍容华贵。服用它,能吸天地精华,日月光辉。” 他把花递到宁荣荣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毫无起伏的陈述:“你的七宝琉璃塔属于宝物类的武魂,有这株绮罗郁金香的帮助,应该可以有相辅相成的效果。” 宁荣荣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眶微微泛红,“谢谢三哥壹哥。” 朱竹清得到的是一株水仙玉肌骨。花瓣白中透青,茎干修长挺拔,散发着幽冷清淡的香气。 “竹清,这株水仙玉肌骨能让你的速度和攻击力同步提升,与你的幽冥灵猫武魂最为契合。” “多谢。”朱竹清接过水仙玉肌骨,朝兄弟俩微微颔首,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最后,唐壹走到小舞面前,往她手中放了一株通体如冰玉雕琢的奇花。三片花片呈心形层叠,质地莹润,放在掌心时散发着微微的凉意,却不刺骨。 “这是玉心玄骨花。”唐壹平静的背诵药草功效,“药性至纯至厚,中正平和,专精于锻体与固本培元。” “谢啦!” 小舞接过玉心玄骨花,朝他展颜一笑,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她低头打量着手里的花,眼里满是喜爱,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看。 众人各自捧着属于自己的仙草,你看看我的,我看看你的,每个人的眼里都亮着光。 这些仙品药草,每一株都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般,无论是属性还是功效,都与各自的武魂完美契合。 先前唐三和唐壹给他们来信说会带好东西,万万没想到带回来的是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 “现在服用效果最好。”唐三环视一圈,语气沉稳,“你们按我说的顺序和方法吸收,我和小壹给你们护法。” 于是八个人在房间里各自找位置盘膝坐下,按照唐三的指导,将仙草捧在掌心,开始引导药力入体。 “三哥,壹哥。” 朱竹清忽然开口,她停下动作,抬眸看向站在门口方向的兄弟俩,“你们没有仙草吸收吗?” 她这一问,其他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唐三心里一暖,摇头解释道:“我和小壹先前就已经吸收了药草,这仙品药草虽好,但可不能贪多。”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才放心下来,纷纷闭目凝神,进入了吸收状态。 一时之间,房间内只有兄弟俩清醒着。 117.第一百一十七颗太阳 时间渐渐来到正午,小怪物们陆续从吸收状态中醒了过来。 “爽!太爽了!”第一个彻底清醒的是奥斯卡。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从上到下发出一串清脆的咔咔声,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魂力,脸上的笑容快要咧到耳根了。 “怎么样?”唐壹好奇地问,通透世界下奥斯卡的魂力流动更加通畅了,原本有些淤滞的经脉节点被八瓣仙兰温和的药力一一冲开,魂力在四肢百骸中运转如意,再没有半分隔涩。 唐壹微微点头,心里有了判断后续奥斯卡的修炼速度应该会更加迅速。 “五级!”奥斯卡根本等不及唐壹再问,自己先憋不住了,伸出五根手指在空气中疯狂晃动,“我的魂力整整提升了五级!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奥斯卡兴奋的又蹦又跳,就差抱着唐壹和唐三一人亲一口了。 “难以置信。” 戴沐白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响起,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双拳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每一次收放都能感受到肌肉之下涌动的澎湃力量。 “一株药草能让我们提升这么多。”他看着自己充满力量的双手,语气中满是惊叹。 众人的魂力都有了质的提升,幅度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而其中变化最明显的,还要属宁荣荣。 “荣荣,你的武魂!”奥斯卡眼尖最先发现了变化。 小舞第一个冲了过去。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宁荣荣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指,一层一层地开始数:“一、二、三……荣荣你的塔变成九层的了!” 宁荣荣捧着掌心的九层琉璃塔,手指微微发颤。 那座塔通体流光溢彩,九层塔身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每一层的飞檐翘角都精致得宛如天工造物。塔身周围萦绕着柔和的光晕,那光芒比从前更加纯粹通透,像是被绮罗郁金香洗去了所有杂质,只留下最本真的琉璃之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七宝琉璃宗千年以来无人打破的桎梏,在她这里,实现了突破。 “绮罗郁金香刚好打破了七宝琉璃塔的限制,”在唐壹的通透世界下,更为明显,他侧头看向唐三,“哥哥我们歪打正着了。” “三哥,壹哥……”宁荣荣的声音带上了鼻音,眼眶瞬间红了。 “哎哎哎,别哭别哭!”奥斯卡赶紧凑过来,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找手帕,找了半天没找到,干脆把自己的袖子递了过去,“刚突破是大喜事,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我才没哭。”宁荣荣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抬起头,朝唐三和唐壹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明亮而坚定。 “三哥,壹哥,我不会辜负这株仙草的。” “嗯。”唐壹点了点头。 “行了行了。”戴沐白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大家都有突破,这是咱们史莱克八怪的好日子。今晚咱们出去下馆子!我请客!” “戴老大请客,这可难得。”马红俊搓搓手,“老大你小心我们给你吃破产了!” “尽管吃。”戴沐白大手一挥,尽显豪爽,然后他上下打量了马红俊一眼,目光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停留了整整两秒,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不过胖子你还是减减你那一身肉吧,再强的凤凰加上你那肉也得成火鸡。” “噗……”也不知道是谁最先破功,随后一时之间房间内满是众人的笑声。 “说起来。”戴沐白笑够了,双手抱臂,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唐三和唐壹,“小三,小壹,你们还没说你们自己提升了多少呢。” 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兄弟俩,目光里带着同一种意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唐三和唐壹对视一眼。 “……要不算了?”唐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休想!” 眼看没法蒙混过关,唐三举手投降,清清嗓子先报出了自己的魂力等级:“我在之前就已经到了四十级,已经获取了魂环,目前在四十三级。” 四十三级。 众人默默点头。这个数字在他们的预期之内,唐三在去独孤博那里之前就已经接近四十级,半年时间突破到四十三级,虽然也很惊人,但至少还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真正让他们好奇的不是唐三,而是另一个。 “那小壹呢?”小舞更好奇唐壹,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比他们的等级高,现在半年没见,还不知道会成长到怎样逆天的程度。 “我五十六级了。”唐壹平淡开口。 众人:…… “多少???” 奥斯卡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五十六级。 半年前他们分开的时候,唐壹是多少级来着?那时候他就已经领先他们一大截了,但至少那个数字还在他们能够理解的范围内。 可现在…… “五十六级。”戴沐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发干,脸上露出苦笑,“我把你们所有人的药草吃了也到不了这个数吧。” “不是,”奥斯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用力揉了揉脸,“小壹你吃大补药了?升这么快。” “没有。”唐壹诚实摇头,“我吃了一个草药刚好到五十级,然后师父给了我一块魂骨,才到了五十六级。” 差距在师父上吗?!他们觉得不是。 奥斯卡发出一声悲鸣,双手捂住心口,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天长叹:“老天爷,你公平吗!” 马红俊终于把张了半天的嘴合上了,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戴老大,你说的对。” “……我说什么了?”戴沐白问。 “就是那种感觉。”马红俊的表情庄严,“面对唐壹时候的无力感。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结果发现根本习惯不了。” “算了算了,跟小壹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小舞摆摆手,“反正他再怎么厉害,也是我们家小壹。” 唐壹偏了偏头,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是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明明他们的升级速度也很快,自己只是一开始就比他们多十级而已。 唐三看着弟弟那副全然不解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行了,别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唐三转向其他人,“你们每个人今天都提升了至少四级以上,而且在先前没有吃仙草的时候,你们的魂力等级提升的也不慢。放在外面,这种突破速度已经足以让任何势力眼红了。” 他说的是实话。 这半年来,其他小怪物即使没有烛曦督促,仍旧坚持训练,每个人的基础都打得无比扎实。即便没有仙草的助力,他们的修炼速度也已经远超同龄的普通魂师。 仙草的作用是把这辆本就高速行驶的马车又加了一鞭,而不是凭空制造速度。没有那个底子,仙草的效果也不会这么好。 “这倒也是。”戴沐白呼出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片刻,最后嘴角重新扬起那个豪爽的笑容,“小三说得对,咱们史莱克八怪,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怪物级别的。” 众人也就是嘴上吐槽吐槽,心里非但没有嫉妒,反而升起了一股冲劲,一股不想被落下的冲劲。 “走!咱们下馆子去!”戴沐白看了看窗外的时间,刚好是中午,大家都是魂师摄入的能量需求都高,此时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八个人鱼贯而出。 新史莱克学院的校区比原先索托城外村子里的那个大多了,好 在学院就在天斗城内,节省了不少赶路的时间。 他们没走多远就在学院附近找到了一家不错的餐馆。正是饭点,店里人不少,八个人开了一个包间,戴沐白豪气地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等盘子空了大半,众人的筷子节奏才渐渐慢下来。 “说起来,你们俩刚回来,学院现在的情况还不清楚吧?”戴沐白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漱了漱口。 唐三点点头。 “学院内一共有六个班级,按照不同的等级划分。”戴沐白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最低的是六班,收的是刚入学的新生。往上依次递增,等级越高,班级越靠前。我们现在都在最高级的一班。” “只要等级达到,随时可以跳级,不需要通过考试之类。”奥斯卡在一旁补充。 “一班有多少人?”唐三问。 “算上我们,才三十几个人。”朱竹清回答。 马红俊开口的时候脸上神气的很,“整个学院学生加起来三百多人,但能进一班的只有顶尖的那一批。” “像小壹这种,完全能去当老师了。”奥斯卡在一旁插科打诨。 众人一愣,然后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五十六级,这个等级放在整个斗罗大陆的魂师界都算得上中坚力量了,在一所魂师学院里当个老师绰绰有余。甚至有些初、中级魂师学院的老师,魂力等级还不如唐壹高,也就是在高级魂师学院中不算突出,但唐壹的年龄在那摆着呢。 “小壹当老师?”小舞歪头想了一下,忽然乐了,用筷子指着唐壹,“你能想象小壹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吗?” 唐壹微微歪头。他试着想了想自己教学生的样子,然后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画面就是烛曦。 他默默地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删除了。 所有人同时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唐壹面无表情地站在黑板前,红色的眼睛扫过全班,然后用他那平淡到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对着下面大气都不敢出的学生说“这个动作就是这样做的”,然后挥了一刀把训练场的假人劈成两半。 他甚至可能还会回头看学生们一眼,真诚地补一句:“很简单吧?” “……” 众人集体打了个寒颤。 “还是算了吧。”马红俊缩了缩脖子,“我怕学生们被他吓哭。” “还好,小壹教人很温和的。”唐三想要为弟弟正名。 “真的吗?”小舞最有发言权了,面无表情的开始揭老底,“小时候他教我刀技的时候,可是半点都没讲,纯打啊。” “咳……小壹的讲解比较个性。”他坚持认为弟弟的教学方式还能再拯救一下。 “那壹哥教我管控邪火的办法,是把我打到下不来床呢?”马红俊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他一想到当时那段灰暗的日子,身上就忍不住幻痛。 唐三笑容不变,“那确实是消耗邪火最简单的办法。” 众人翻了个白眼,唐三眼中的弟弟滤镜太强,他们根本反驳不过。 “对了,一班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唐三将话题拉了回来。 “上午是理论课和实战训练,下午自由修炼。”戴沐白掰着手指头数,“每半个月会有一次实战考核,考核成绩直接关系到下一个月的修炼资源分配。每个月还有一次月考,会进行班级流动,成绩不够的直接降到二班。” “压力不小。”唐三评价道。 “所以一班那些人,看谁都是竞争对手。”奥斯卡撇了撇嘴,“也就咱们八怪之间还算和气。” “这应该就是弗兰德院长想要的效果。”唐三猜测,“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能在这种环境下拼杀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精英。” “不过对我们来说问题不大。”戴沐白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伙伴,语气笃定,“咱们八个人,在同级别中几乎没有对手。” 118.第一百一十八颗太阳 次日兄弟俩人正式过上了上课日常,小怪物们都在一栋楼里住着,也就准备一起去班上。 “戴老大和荣荣呢?”马红俊看了看聚在一起的众人,发现少了两个。 “戴老大四十级了,院长带着他去获取魂环了。”唐三开口,他和弟弟起得最早,弗兰德带着戴沐白出门的时候他们刚好碰了个正着。 “荣荣说要回家一趟。”唐壹补充了宁荣荣的去向。 朱竹清点点头,开口道:“我们走吧,快上课了。” 刚一进教室,唐壹就发现班级和自己先前见过的不太像,女性魂师在魂师界占比很小,但在这间教室居然能和男魂师对半分。 “那些姑娘都是被柳二龙前辈吸引来的。”小舞注意到了唐壹的疑惑,小声给他科普,“有几个的等级在一班都很拔尖呢。” 小舞和唐壹说悄悄话的时候挨得很近,很快唐壹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极强的敌意。 唐壹:? 他们坐在靠前的位置,转头就能看清教室后排的情况。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座位,很快就找到了视线的来源。 对方是四个人,正在浩浩荡荡地朝他们走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大约一米八的身高,他肩宽背阔,一身学院制服被撑得鼓鼓囊囊,栗红色的短发根根竖起,看上去神完气足,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带着一股子气势,像是在用脚步声宣告自己的存在。 “有事?”唐三看着来者不善的四个人,蹙起眉头。 他才刚回来第二天,按理说不存在得罪谁的可能。弟弟更不用说,唐壹那个性子,第一天能把班里的人都认全就不错了,得罪人这种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还没等他想明白,奥斯卡就在旁边语速极快地给唐三科普:“小舞、荣荣和竹清年纪小等级高,长得还漂亮,在一班很受欢迎,但竹清冷淡,一般人连她三米之内都近不了。荣荣又是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那群人知道够不到,也就心里惊艳。但小舞活泼还平易近人,跟谁都能聊两句,被很多人暗恋。这四个人里最壮的那个,就是小舞最大的暗恋者,名字叫泰隆,武魂是大力猩猩,魂力三十七级。在一班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平时横着走惯了,没人敢惹,小壹刚刚和小舞离得那么近,他肯定生气了。” 奥斯卡一气呵成说完,甚至还贴心地加了一句总结:“综上所述,这是吃醋了。” “呵,无聊。”朱竹清在旁边非常嫌弃。 被奥斯卡这么一科普,唐三心中升起的怒气一下就没了,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毕竟他上辈子二十九岁,加上这一世的十几年,满打满算四十多岁的人了。 看一群半大少年在教室里为了女孩子争风吃醋,这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妙。 唐三放松了戒备的姿态,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往后靠了靠,摆出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态。 泰隆在唐壹面前站定。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黑发红瞳、额头上有大片红色胎记的少年,语气中带着些轻蔑:“小子,你们是新来的?” “你好我叫唐壹。”唐壹乖巧的冲着他们做自我介绍。 只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自我介绍完,班里的学员或多或少都有些反应。 前排几个女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在一班戴沐白几人算是顶尖实力,而他们口中总是会时不时蹦出“唐三”“唐壹”这两个名字。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就是唐壹啊”,然后迅速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一下,闭上了嘴。 但这些细微的反应并没有传到唐壹的耳朵里。他的注意力还放在面前这个壮硕的青年身上,等着对方的回应。 泰隆看起来心情更差了。 对方居然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做了自我介绍,态度礼貌,语气真诚,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正是这种坦荡让他更不舒服,凭什么你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坐在小舞旁边?凭什么小舞跟你说话的时候笑得那么自然?你们两个刚才那个距离,都快要头挨着头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你难道不知道,小舞身边是不能坐人的么?谁允许你坐在这里了?” 唐壹:? 他没有理会那个青年,反而难以置信的看向小舞:“小舞你被他们欺负了吗?” 泰隆的表情凝固了。 他身后三个跟班的表情也凝固了。 整个一班,但凡听见这句话的人,表情都在同一瞬间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崩坏。 唐壹的逻辑是这样的:这个人说小舞身边不能坐人。这意味着小舞的周围被划出了一个禁区。为什么会有这个禁区?只有一种解释,有人在针对小舞。有人不让她正常地和别人交流,不让她身边有同伴。这种行为,在唐壹的认知体系里只有一个定义——“欺负”。 小舞被欺负了。 而且是严重到连周围都不让坐人的程度。 唐壹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整个人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那双红瞳里的光芒忽然变得不太一样了。 原本温润如暖阳的眼神,在听完泰隆的话之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没有站起来,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周围几个人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气场变化。 空气似乎变得厚重了,呼吸不再那么顺畅,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小舞你被他们欺负了吗?”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第一遍更平静。但了解唐壹的人都知道,他的语气越平静,说明他对事情的定性越严重。 小舞被欺负了。这个结论在唐壹的脑海里已经成立,并且被加固了不止一层。 他看向泰隆的眼神不再友善。 唐壹仅仅是眼神上的变化,就让泰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半步是无意识的,退完之后泰隆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光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就能让他后背发凉。 “噗……”马红俊在一旁没憋住笑。 他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小舞被欺负?开玩笑。小舞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泰隆的表达和唐壹的理解,这中间的认知偏差,简直可以用天堑来形容。 马红俊赶忙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胖脸憋得通红。他冲看过来的唐三连连摆手,表示不用管他,然后迅速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整个人趴在桌上,看上去像是在抽搐。 奥斯卡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他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用尽平生最大的意志力 才没有笑出声,眼角已经渗出了泪花。 小舞本人则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她原本还想着要怎么给泰隆点颜色看看,这家伙这段时间越来越过分了,她明明已经明确的拒绝了对方的追求,却越来越得寸进尺。她还没想好出手的时机和方式,唐壹已经帮她把事情推进到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 被欺负?她? 但这个角度,意外地好用。 小舞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没有开口解释,也没有替泰隆说话,而是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比直接告状管用一百倍。 唐壹捕捉到了小舞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小舞是他和哥哥从小就认识的小伙伴,更是能当做妹妹保护的存在,虽然平时活泼开朗大大咧咧,但心思其实很细腻。 现在她做出这副的表情,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泰隆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刚才居然被一个小个子少年的眼神逼退了半步,一种羞恼感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往前迈了一大步,试图把刚才丢掉的气势找回来。 “喂,我在跟你说话——” 他的话没有说完,唐壹就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的唐壹,依然比泰隆矮了大半个头。可气势这种东西,和身高没有必然联系。 唐壹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发尾那一抹红色在晨光中微微泛光。他额头上的红色胎记像一簇凝固的火焰,那双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泰隆,目光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杀意,甚至连敌意都没有。 只是认真。 但奇怪的是,这种认真却比任何凶神恶煞的表情更让人发怵。 唐三在这个节骨眼上轻咳了一声。 他没有站起来阻拦弟弟,反而是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开口:“小壹,学院里动手要注意分寸。” 他没有说“不能动手”。 他说的是“注意分寸”。 泰隆身后的三个跟班面面相觑。什么意思?什么叫注意分寸?难道他们不知道泰隆的魂力等级吗? 是的,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能和戴沐白那六个人同进出的,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他们的大脑被唐三和唐壹年轻稚嫩的外表所蒙蔽,被自己那套僵化的以貌取人的思维惯性死死地框在一个错误的判断里。 唐壹点了点头,认真地回应了哥哥的话:“我知道哥哥,我不会伤到他的。” 泰隆的拳头捏得更紧了。 面前这个臭小子真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嚣张的话。 小舞终于憋不住了。 她原本还想再演一会儿,但看着唐壹那副认真到不行的表情,她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收不住了,她趴在桌上,肩膀直抖,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朝唐壹摆了摆。 “小壹,好了好了,没、没人欺负我。”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他、他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唐壹偏头看她,确认她不是在强颜欢笑,这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原来如此。” 119.第一百一十九颗太阳 唐壹这边没了问题,泰隆那边可不一定。 在喜欢的人面前下了面子,还被面前这个小子多次无视,即便先前是因为吃醋,此时也转变到了其他的情绪上。 “小舞,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你别管。”泰隆开口,那双望向小舞的眼中有着自认为的深情。 小舞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泰隆。 泰隆显然不是熟悉小舞的人。否则他就会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他浑然不觉地把头转回去,重新面向唐壹。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少年,声音里重新灌满了自信和气势。 “小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一个是和我单挑,打赢我,我就承认你有坐在这里的资格。另一个就是立刻滚蛋,找别的地方坐去。” 前排那几个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的女学员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迅速用书本挡住了脸,只露出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后排刚才在小声嘀咕的那几个人也闭上了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们比泰隆更早反应过来“唐壹”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戴沐白在实战课上不止一次提起过这个人,每次提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郑重,甚至是……忌惮。 能让戴沐白忌惮的人。 泰隆这一脚,恐怕要踢到铁板上。 奥斯卡原本正在喝水,听到泰隆的话之后,他端着杯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水流了一身都没有反应。 他和马红俊看向泰隆的表情逐渐变了味道,他们都感觉泰隆的鼻头上要出现一个又大又圆的红色鼻头了。 马红俊咽了口唾沫,然后缓缓地、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这个动作被奥斯卡看在眼里,他也默默地把椅子往同一个方向挪了半寸。 两个人像两只感知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小动物,本能地开始寻找安全距离。 唐三依然稳稳坐在原地,他没有开口。 这是弟弟的事情,他尊重弟弟的判断和处理方式。 况且他太了解弟弟的性格了。唐壹不会因为被挑衅而生气,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会因为“面子”或者“尊严”这种概念而情绪波动的人。 唐壹也确实没有生气。 他站在原地,微微偏头看着泰隆,平静地拒绝:“不要。” “你是怕了吗?” 泰隆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得色,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对方的弱点,“那就赶快滚蛋!”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不是输在武力上,而是输在了逻辑和格局上。 唐壹剩下的话不疾不徐传出:“小舞身边的座位不应该由你或者我决定,那是她的选择,小舞不是物品,为什么要强迫替她做出选择,还要打着因为小舞的名号?” 最后一句出口的时候,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泰隆的嘴张着。 他刚才还盛满自信的眼睛,此刻闪过了一丝茫然。 那半个班的女生们,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先前她们只是好奇唐壹和泰隆会不会打起来,只是单纯想看一场热闹,只是把这场冲突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么在唐壹这句话说出去之后,她们的心已经偏向了那个叫做唐壹的少年。 小舞和朱竹清露出了“果然”的表情,唐壹总是在不经意间暖你一下。 “强词夺理!你果然是不敢吧!”泰隆还没有说话,他旁边的跟班就跳了出来,指着唐壹的鼻子尖声喊道。 唐壹抿起嘴,想到哥哥说过:“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如果对方是朽木,便不用多费口舌,有时候拳头比劝更有用。” 他觉得现在的情况,就是哥哥所说的后者。 唐壹抬起眼,那双红色的瞳孔平静地望向泰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唐壹,五十六级战魂王,请。” 泰隆的脑子响起“嗡”的一声。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多少?五十六级?他们听错了吧?一定是听错了。怎么可能?这小子才多大?看起来比他们小不少,怎么可能…… “骗……骗人的吧……”一个小跟班颤声道。 唐壹嘴角向下撇的弧度更大了。他没有再多费口舌解释,因为事实永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五个魂环随着他的意念依次浮现。 黄,紫,紫,黑,黑 那五个光环以唐壹的身体为圆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它们没有释放出多少魂力波动,唐壹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那种配置本身所代表的含义,比任何压迫性的波动都更加令人窒息。 两黄两紫一黑是最为标准和优异的魂王配置,可面前这位与其完全不同,两紫两黑,在这个年龄段,根本不可能有人达到这种高度。 泰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的三个跟班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刚才那个叫嚣得最厉害的跟班,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五、五、五……”其中一个瘦高个嘴皮子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把那个“十”字给憋出来。 另一个跟班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前还是那五个魂环。 “你……今年多大?”泰隆问出了一个自取其辱的问题。 “十三岁。”唐壹的语气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之后,窃窃私语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五十六级!他才多大啊!” “你没看他魂环都亮出来了吗,那个黑色的……是万年魂环啊。”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第四魂环也是黑色的!”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小舞刚刚跟唐壹说话的时候挨那么近,我还替她担心又要被找茬来着,现在看来……担心反了。” 她的同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该担心的是泰隆。”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了泰隆耳朵里,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朱竹清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对对方的不屑,她早就看泰隆那副自以为深情的样子不顺眼了。 “好小壹,又一样万年魂环。”小舞完全不受身旁唐壹的魂环压迫感影响,她跳起来抱着唐壹的脑 袋就是一通乱揉,直到把对方揉炸毛才停下来。 唐壹全程在小舞手下乖巧的待着,他甚至在小舞停手之后还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问“好了吗”,完全没有一个五十六级战魂王该有的架势。 他甚至无视了泰隆几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和小舞聊了起来“这回是八万年的,师父说后续有可能还会加年限。”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带来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刚刚开魂环。 泰隆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之间的对话,他们的氛围,他们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和默契,都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隔在了外面。他进不去,也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那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小舞身边的座位不由任何人决定,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用来怼他的武器,而是唐壹的真心话。 而小舞揉他头发的那个动作,和他乖乖站着不动的样子,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地证明了一件事。 他们之间的信任和亲近,是他永远无法用“单挑”这种方式来争夺的。 唐三看着弟弟被小舞揉得头发乱翘还浑然不觉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然后他收敛了笑意,站起身来。 “自己心不干净,看什么都是脏的。”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泰隆觉得比刚才唐壹的审视还要让他抬不起头。“我们之间的情义,不是什么情爱能够定义的。” “呵,就是,他也就是趁着戴老大不在,才敢武过来。”马红俊看兄弟开口,立马跟上,抱着手臂就是一通嘲讽。 “岂止是戴老大,”奥斯卡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也就是小舞好说话,想要自己解决,竹清和荣荣早就看不顺眼了。” 朱竹清没有接话,但她看了奥斯卡一眼,嘴角那抹极细微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点,算是默认。 泰隆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已经在用一种缓慢而不起眼的速度往后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那个刚才叫板最凶的瘦高个,此刻正拼命地往同伴身后躲,试图让自己从唐壹的视野里消失。 可唐壹根本没有在看他。 他的注意力已经从小舞身上转移到了唐三身上。他偏着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瞳望着哥哥,在向哥哥无声询问自己做得对不对。 唐三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小舞揉乱的头发,指尖穿过黑色的发丝,三两下就把鸟窝重新理顺了。 唐壹乖乖站着,一动不动。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刚刚那件事上了,此刻他开始好奇老师怎么还不来。 这种浑然天成的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泰隆难受。 “走了。”泰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朝后排走去。 他的背影僵硬,耳根处一片赤红。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不敢看那些女学员意味深长的目光,更不敢看小舞。 三个跟班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 小舞托着下巴,看着唐壹探头探脑的打量教室,忽然伸出手,在唐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唐壹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疑问。 “没什么。”小舞弯起眼睛,笑容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120.第一百二十颗太阳 这件事被唐壹他们当做了一个极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便抛之脑后。 任课老师很快就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全班,敏锐地察觉到了教室里那股微妙的低气压,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眼镜,翻开讲义,用他那把不紧不慢的嗓音开始讲今天的课程。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很快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课本上。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平静地淌过去了。 临近中午,上午的课程也随之结束,一班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几个关系好的已经开始商量中午去食堂吃什么。被理论课闷了一上午的少男少女们此时大开话题,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间教室。 唐壹正准备和哥哥一起去食堂,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教室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一个穿着低年级制服的学员探进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直喘气。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急又乱,声音都断成了几截:“泰……泰隆学长在吗?你……你爷爷找你!” 泰隆正在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爷爷来学院找他?这倒是少见。他也没多想,把东西往桌上一推,起身朝门口走去。 小怪物们没有在意这件事。家长来找孩子,再正常不过了,谁家还没有个长辈。马红俊甚至已经在跟奥斯卡争论今天食堂会不会有大鸡腿吃,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鼻子有眼,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几个人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地往教室外走,但教学楼只有一个大门。 即便小怪物们走得慢,泰隆走得快,两拨人还是走了个前后脚。 门口这会儿围了不少人,有刚下课的低年级学员,也有几个一班的同学,大家都站在几步开外,用一种好奇又敬畏的眼神往同一个方向张望。 唐壹和唐三刚刚走出门口,就见到了一位许久未见的人。 “爸爸!” 唐壹的语气难得带上了情绪,他拉着哥哥的手,一起从教学楼的台阶上冲了下去。黑色的长发在他身后扬起,发尾那一抹红色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道流火。 唐三被弟弟拽得脚下一个踉跄,但他没有挣脱。他只是加快脚步跟上弟弟的速度,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两个人跑到唐昊面前。 唐壹一头扎进了父亲的怀里,唐昊稳稳的接住小儿子,他低头看着那个埋在自己胸前的黑色脑袋,那张严肃的面孔上流露出了温和的神色。 唐三没有扑上去,他在唐昊面前站定,仰头看着父亲。 他已经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长高了一些,不需要仰太高的角度就能看清唐昊脸上的每一道纹路。他的眼睛亮亮的,那种在教室里面对泰隆时的沉稳和从容全都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三岁少年在面对父亲时独属于孩子的稚气。 他的喉结动了动,轻轻地唤了一声:“爸。” 唐壹埋在唐昊胸前的脑袋动了一下,闷闷地补了一句:“哥哥也想抱,他不好意思。” 唐三:“……小壹。” 唐壹从唐昊怀里抬起头,回头看了哥哥一眼,那眼神无辜得很,但嘴上一点都不给哥哥留面子:“我说的是实话。” 唐昊低沉的笑了起来,他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唐三也捞进了怀里。他的手臂很长,力气又大,两个半大小子被他一边一个圈在怀里,竟也绰绰有余。 一班跟着出来的其他同学此刻都有些幻灭,主要是这兄弟俩的前后反差太大,让他们没反应过来。 其他小怪物们倒是接受良好,开始观察起这群大人们。 在唐昊旁边,有位须发花白的老者,一头短发如同钢针一般在头顶根根竖立,身形十分魁梧,眼神深邃,身上散发的气势了得,哪怕他刻意收敛了,也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个人一眼就看出他的不简单。 泰隆此刻就站在这位老者身后,表情前所未有地乖巧。 他的心情复杂得很。刚才在教室里丢了那么大的面子,说不郁闷是假的,但眼下看到唐壹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扑进父亲怀里,他又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遥远。 而朱竹清则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她的视线从泰坦身上移开,落在了他和唐昊之间的站位上。那位老者的身位,从他们走出教学楼到现在,始终都比唐昊落后了半步。 朱竹清作为星罗帝国朱家的贵族后裔,对这种细节再敏感不过。那是区分主从关系的身位,是下属对主上的本能敬意,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心里对唐壹和唐三父亲的身份有了更多猜测。 站在唐昊身旁的老者一直在安静地等待,等那父子三人亲热够了,他才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用一种近乎于尊敬的语调开了口,“这两位就是……?” 唐昊转过头看了泰坦一眼,嘴角那抹还没完全消散的笑意又被勾了起来。 “他们就是我的儿子。”他拍了拍两兄弟的肩膀,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自豪,“双胞胎。短发的是哥哥唐三,长头发的是小儿子唐壹。” 在得唐昊的确认后,老者扑通一下就单膝跪倒在地,“老奴泰坦,参见少主们。” 唐三和唐壹:???? 他这一跪不仅吓了兄弟俩一跳,还给一旁迷茫的泰隆也吓了一跳,更别说一旁看戏的学员了。 “前辈,您这是干什么?”唐三看看面前的泰坦,又回头看了看神定自若的爸爸,一脸懵。 泰隆的表情更精彩。 他刚才跟少主争风吃醋?他刚才让少主滚蛋?他刚才要跟少主单挑? 泰隆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不会遇到比这更离谱的事了。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即将凝固的时候,赵无极赶了过来。 “前辈们,孩子们也接上了,我们去会客厅谈怎么样。”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走上前。 会客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杯热茶,茶香袅袅,与房间里淡淡的木质清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安宁而正式的氛围。赵无极显然提前做了安排。 唐昊大大咧咧地在主位上坐下,唐三和唐壹跟着坐在父亲的一侧,而泰 坦和泰隆在唐昊的示意下,坐到了三人对面。 等所有人都落座之后,唐昊才慢悠悠地开口。 “小壹,小三。”他看向两个孩子,“这位是泰坦,力之一族的族长。” “前辈好。”兄弟俩乖巧的向长辈问好。 听到爸爸介绍,但是唐三的疑问还是没有被解决:“爸爸,那前辈刚刚叫我们少主……” 唐昊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泰坦接过了话头。 “当年昊天宗归隐,我们力之一族因为主人,选择脱离了昊天,重新在天斗城自立,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帮到主人。”泰坦无奈的摇摇头,“如今见到两位少主,一时激动,失了礼数,还望少主恕罪。” 唐壹安静地听完了。 他转头看了看哥哥,希望从唐三那里得到一些提示。 唐三的表情比他复杂得多。 他记得爸爸提起昊天宗时候的表情,父亲今天来学院,恐怕不只是为了看他和弟弟。他有些拿不准,便看向了唐昊,希望从父亲这得到答案。 唐昊在两个孩子的注视下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粗糙的拇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茶水微微晃动,映出他那张不善于表达的脸。 “小三,你不是一直想要建立一个宗门么。” 唐三愣住了。 孩子的动作怎么能躲得过大人的眼睛,更何况在小时候唐三就没怎么掩饰过。他这个做父亲的能给孩子的并不多,如今也只能通过微薄的人脉来为孩子减轻些路上的曲折。 “泰坦他们力之一族极会锻造,又是信得过的。”唐昊没有再多说什么。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唐三只觉得鼻子有些酸。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那股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他抬起头的时候,对面的泰坦正用一种郑重而期待的目光看着他。那是追随者的目光,是愿意将整个家族的命运交付到一个人手中的目光。 而唐壹呢,唐壹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 哥哥想建宗门,爸爸帮哥哥找来了帮手,泰坦爷爷是来帮忙的。至于“少主”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哥哥开心,爸爸也开心。 这就够了。 唐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唐三的袖子。唐三转过头,对上弟弟那双清澈的红瞳。 唐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弯了一下眼睛。 唐三看着弟弟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暖洋洋的脸,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个柔和的弧度。他把手覆在弟弟的手上,轻轻握住,然后转过头,重新看向泰坦,目光比方才多了一分沉稳和笃定。 “多谢前辈。晚辈定不负这份信任。” 泰坦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也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老主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把他召回来,也明白了为什么老主人看向这两个孩子的时候,眼里会有那样的光。 他站起身,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地。泰隆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爷爷一起跪了下去。 “力之一族,愿为少主们效犬马之劳。” 121.第一百二十一颗太阳 唐三就着今天和泰坦聊了些唐门的建设问题。 他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几张图纸,在桌面上铺展开来。图纸上绘着精密复杂的机括结构,每一根线条都画得极细,每一个标注都写得工工整整。 那是诸葛神弩的设计图。 泰坦双手捧起图纸,眼睛几乎要贴到纸面上,“这……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的手指悬在图纸上方,不敢碰到纸面,怕手上的老茧把图纸刮花了。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虔诚的惊叹,“这种结构,我从未见过。” 唐三微微一笑,没有过多解释。暗器的原理来自另一个世界,那是他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他只是伸出手指,在图纸上点了几处关键部位,给泰坦讲解锻造时的注意事项。 泰坦听得连连点头,不时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 “少主,这样的暗器,如果能批量生产,整个唐门的战斗力将提升不止一个档次。”泰坦放下图纸,语气郑重。 唐三点点头,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但现在还不到大规模铺开的时候。 他收起图纸,看向泰坦:“前辈,眼下我和小壹还要准备半年后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唐门的事宜,恐怕要等大赛结束后才能全面推进。” “属下明白。这段时间,老夫会先把手下的锻造师们召集起来,把暗器的样品打出来。”泰坦应道,然后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少主,有件事,老夫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现在提。” 唐三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当年昊天宗的附属宗门,不止有我们力之一族。”泰坦不是那种绕弯子的人,心中做出决定后便直接提了出来,“御之一族专精建造,敏之一族的速度无人能及,而破之一族极会炼药。我们几个老伙计,都很适合在唐门发展。” “哦?”唐三微微坐直了身体,他对这方面的了解确实甚少。父亲对昊天宗的往事闭口不谈,更别说那些附属宗族的具体情况了,“泰坦前辈详细讲讲。” “我们合称单属性四宗族。”泰坦掰着粗壮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数过来,“力之一族擅长力量与锻造,这是少主已经知道的。” “御之一族的族长牛皋,脾气比我还倔,但一手建造功夫出神入化,堡垒、城防、机关暗道,没有他建不出来的。” “敏之一族的族长白鹤,论速度,同级别中无人能出其右,族中子弟个个身法如电。” “破之一族的族长杨无敌,那老小子的炼药功夫,放眼整个斗罗大陆都是顶尖的,他炼的丹药,外面有价无市。”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怀念和骄傲。那是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辉煌,是昊天宗全盛时期,四宗族并肩作战的峥嵘岁月。 但紧接着,他的神情又黯淡下来,粗壮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 “可是,当年昊天宗归隐,抛弃了我们这些附属宗族。”泰坦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力之一族还好,但其他三族在脱离后,过的并不好。这些年,这几个老兄弟对昊天宗都没什么好感。” 会客室里安静了片刻。 唐昊轻轻叹了口气,当年的选择对于宗门来说,他确实是罪人,但他不后悔。 唐三没有立刻回应。他将图纸重新卷好,动作不紧不慢,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单属性四宗族,如果真如泰坦所说各有所长,那么对于唐门来说确实是极大的助力。 但问题在于,人家凭什么加入? 论实力,他和弟弟虽然进步神速,但毕竟还是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论背景,昊天宗归隐不出,母亲父亲和师父虽然实力强悍,但也不可能事事出面。靠“昊天宗少主”这个名头去收服这些被昊天宗抛弃过的宗族?不现实。 唐三思索片刻,觉得这件事并不是现阶段能够完善的。 他抬起头,语气沉稳:“泰坦前辈,这三位族长对昊天宗有怨气,我和弟弟现在的魂力等级也不足以服众。这件事,可能得等我们实力再提升一些之后再说,到时候不用靠身份去压人,用实力和诚意去请。” 唐三顿了顿,又补充道:“要建立唐门,光靠我们几个人是不行的。暗器的制作需要锻造师,丹药的供应需要炼药师,宗门的建设需要建造师,四宗族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但时机要选对。” 泰坦看着唐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既有欣慰,也有期待。 欣慰的是,这位小少主不是那种听到有机会扩充势力就头脑发热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等。期待的是,真有一天他们那几个老伙计能够再一次共事。 就在这时,一直在魂导器中寻找什么的唐壹抬起了头,把一个很朴实,但叠得很整齐的纸递了过去。 泰坦接过来,将纸片托在手心里。 纸片还没他半个手掌大,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便疑惑地抬头问道:“这是?” “呼吸法。”唐壹的话还是那么节俭,“能够加快修炼。” 这还是之前在冰火两仪眼的时候他想到的,他不可能去到所有地方教呼吸法,那不如把它详细的写在纸上,让想学的人自主去练,但能不能学会他就不保证了,毕竟他没有在旁边盯着纠正。 唐壹在之前已经给了独孤博他们一份,独孤博接过那份呼吸法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一位封号斗罗从一个小辈手里接修炼功法,这感觉确实有点奇怪。 但独孤博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泰坦他们这是第二份,他魂导器里还有一箱子。 泰坦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巴掌大的方块纸,小小一个方块他都不敢用力拆,纸完全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整张纸上没有一处涂改的痕迹,写这些字的人显然在动笔之前就已经把全部内容在心里过了无数遍,下笔的时候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 泰坦在看到这字的时候,表情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诧异地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唐壹。 字迹可以说和唐壹本人看上去完全不符,唐 壹的存在感一直不高,没什么表情让人感觉很平和,平和到让人很难把他和“强者”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他递出的这张纸上的字,是另一个极端。 锐利,锋芒毕露。每一笔都像是刀锋划过纸面,起笔果断,收笔干脆,横如刀削,竖如剑立,撇捺之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凌厉。 那字迹里有一种几乎要破纸而出的气势,让人感觉这个人在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不是在“写字”,而是在“挥刀”。 但那些锋芒却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留了余地,每一个字的转折处都收得极为精妙,在最锐利的地方戛然而止,留下一丝余韵。 泰坦甚至都能感觉到从字中散发出的刀意。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难以置信的从头到尾看了第二遍,心中的震撼溢于言表。 “泰坦可别小看这个呼吸法。”唐昊在一旁出声,给这张小纸填上了一笔不小的重量,“学会之后对魂力运转和魂力提升有极大帮助,而且即便是没有测出魂力的孩子也能学。” 泰坦顿时看向唐壹的眼神就变了。 力之一族以锻造传家,族中不是没有出过天赋平庸的子弟。那些没有测出魂力的孩子,他们身体里不是没有魂力,而是魂力太过微弱,不足以支撑武魂的运作。 这样的孩子,在整个魂师界的认知里,就是“废材”,是“没用的”,是和修炼这条道路无缘的。 但现在,唐壹的这张纸上写着一种可能性。一种彻底改写那些被判定为“废材”的孩子的命运的可能性。 泰坦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珍宝,但没有一样东西,比此刻他手心里这张叠得工工整整的小纸片更重。 这是一条路。 是给那些被这个世界判定为“没有资格”的人,一条可以走的路。 唐壹见泰坦一直盯着自己,眼神奇怪得很,不由得偏了偏头。 “很难吗?”唐壹问。 他以为泰坦前辈盯着看了这么久是因为看不懂,便主动问了一句。 唐三在一旁抽抽嘴角,弟弟的关注点又偏了。 泰坦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多谢少主恩赐”之类的话。有些东西的分量太重了,重到客气话反而显得轻飘飘的。他只是将那张纸重新叠好,郑重的放到贴身的衣襟内侧。 泰坦重新挺直了腰杆,神情郑重:“三位族长的事,老夫会先探探口风。到时候少主们实力再有提升,老夫亲自带路。”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转向唐壹,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同的温度,“唐壹少主,这份呼吸法,老夫回去就让族中所有子弟练习。不管是有魂力的,还是没有魂力的。” 唐壹点了点头,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有不舒服就停下,过犹不及。” 泰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等几人走出会客厅所在的楼,就看到了带着两个成年人往这边走的宁荣荣。 “三哥!壹哥!”宁荣荣看到从楼里走出来的兄弟俩眼前一亮,提着裙子就跑了过来,俏皮的眨眨眼,“我带着大生意回来啦。” 122.第一百二十二颗太阳 跟在宁荣荣身后的正是她的父亲宁风致,还有陪同过来的骨斗罗古榕,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两个少年身后极其瞩目的一个人。 宁风致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快步上前,向着那人微微躬身。 “昊天冕下。”他直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许久未见了。” 唐昊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意味:“宁宗主许久没见了。”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谁也没有多问。唐昊的身份毕竟敏感,几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便默契地转身,重新回到了方才那间会客厅中。 茶水重新换上,热气袅袅升起。 这次宁风致随宁荣荣前来,原本是想邀请暗器的制造者唐三加入宗门。但在看到唐昊的那一刻,他便干脆利落地改变了主意。 “小三,我这次来本想招你入宗,给你最好的待遇。但你既然是故人之子,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宁风致神色温和,比起一宗之主更像是温柔的前辈,给人的印象极佳,“但叔叔对你所制作的暗器很有兴趣,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将这暗器的制作方法卖给我们,价格你可以任意开,叔叔绝不还价。” 唐昊全程没有吱声,毕竟这是大儿子自己的事情。 宁风致与唐三,再加上能够负责锻造的泰坦,三人聚在一处商议暗器的交易细节。而宁荣荣则凑到唐壹身边,说起了悄悄话。 “壹哥,你和三哥那还有绮罗郁金香吗?”宁荣荣问话时,两只手在下面紧紧绞在一起,显然内心极为纠结,“你也知道,我爸爸同样是七宝琉璃塔……” 唐壹摇摇头,坦诚道:“我和哥哥只发现了一朵。” 宁荣荣心里虽然早就有了预期,但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唐壹看着小伙伴失落的表情,想了想,便开启通透世界,仔细检查了一遍宁风致,心中有了新的办法:“可以试试呼吸法。” “呼吸法?”一直在关注两个孩子这边的古榕插话进来。 唐壹点头,从魂导器中又拿出来了一份呼吸法教程。 古榕接过,快速了一遍,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 此时宁风致与唐三关于暗器的交易已经结束,古榕便快步走到宁风致身边,压低声音道:“风致,你快看看这个。” 宁风致是何等聪慧之人,只一遍就悟出了其中的奥义。 他抬起头,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在唐壹身上。他的表情依然温和,但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惊叹:“小壹,你可知道这份呼吸法的价值?” 唐壹偏了偏头,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他诚实地回答道:“就是一份修炼方法。” “不仅仅是修炼方法。”宁风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是一套可以被普及的、不依赖武魂天赋的修炼体系。放眼整个斗罗大陆,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拥有这样的功法。它的价值,恕我直言,比任何一种仙品药草都贵重。” 他说完,将那张纸重新叠好。他的动作和方才泰坦如出一辙,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折损。但与泰坦不同的是,他没有把呼吸法收起来,而是双手递还给了唐壹。 唐壹眨了眨眼睛,没有接。 “荣荣是我们的伙伴。”唐壹的语气平淡,“帮伙伴不需要报酬。” 宁荣荣在旁边抿住了嘴唇,她早就知道唐壹会这么说,但她还是觉得鼻子有点酸。 宁风致看着面前这个少年,心中震撼这孩子的赤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呼吸法重新收回手中。他没有再提报酬的事,但他也没有打算白收这份礼。 “好,报酬的事暂且不提。”宁风致将呼吸法仔细收好,目光在唐三和唐壹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唐三身上,“小三,方才我听你和泰坦族长的意思,你是打算建立自己的宗门?” 唐三微微颔首。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宁风致是宁荣荣的父亲,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亲近,更何况,以七宝琉璃宗的情报网络,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唐门。”唐三说。 “唐门。”宁风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小三,建立宗门不是一件小事。” “资金、场地、人手、人脉。每一样都需要庞大的资源支撑。你和小壹虽然天赋卓绝,但毕竟年纪尚小,很多事不是光靠天赋就能解决的。” 唐三没有反驳,他知道宁风致说的是实话。 建立唐门的构想在他心里盘桓已久,但他也很清楚,以自己和弟弟现在的条件,要想把这个构想真正落地,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积累。 宁风致看着唐三若有所思的表情,放下茶杯,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我想出资。” 唐三抬起头。 宁风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也有长辈的宽厚,“刚才小壹拒绝了报酬,这份心意叔叔领了。但一码归一码,呼吸法和绮罗郁金香的价值摆在那里,我们七宝琉璃宗从不欠人情。既然你不收钱,那换个方式,建立宗门所需的资金,由我们七宝琉璃宗出一半。” 唐三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半?建立一个宗门所需要的资金绝不是小数目,场地购置、建筑材料、器械设备、人员开支,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宁叔叔,这……”唐三难得地有些迟疑。 “先别急着拒绝。”宁风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你听叔叔把账算完。” “建立宗门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所需要的东西也不仅仅是资金这么简单。你们在宗门发展的任何阶段,七宝琉璃宗都会在你身后提供帮助,无论是资源上的支持,还是人脉上的对接。荣荣是七宝琉璃宗日后的宗主,也是你们队伍中的一员,你和小壹帮了她这么多,总不能连合作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都不轻。唐三听懂了宁风致的意思。 这是一种双向合作,宁风致看中的不仅仅是这一份呼吸法,更是他和唐壹这两个人的潜力。七宝琉璃宗能屹立至今,靠的就是这种眼光。宁风致愿意在唐门还没有成型的时候就押注,赌的就是这两个少年将来能走到的高度。 这确实很公平。甚至可以说是对唐门更有利。 “宁叔叔,我接受您的提议。”唐三站起身,郑重地向宁风致行了一礼,“唐 门建立之日,七宝琉璃宗将是唐门的第一个盟友。” 宁风致站起身,伸手扶住了唐三的肩膀。 他低头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女儿大几个月的少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小三,你很有天赋,也很清醒。天赋和清醒这两样东西很少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你这个年纪。” 他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将来唐门在你的带领下,会成为整个大陆都为之瞩目的存在。” “多谢宁叔叔谬赞,不过只有我一人的话恐怖很是艰难。”唐三笑着看向唐壹,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柔,“我想让弟弟有在外硬气的资本。” 说到唐壹,宁风致的眼神愈发温和:“这孩子往后必定不凡。” 之后的日子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其他小怪物冲刺四十级,而唐三在修炼之余还要忙着帮七宝琉璃宗拼接暗器,毕竟他卖的是暗器,可不是全部图纸,而力之一族那还没来得及培训,在安装这块只能指望他和唐壹。 每一种暗器的机括结构都极其精密,唐三的手指在各种细小的金属零件之间翻飞,但即便是他,面对七宝琉璃宗那个庞大的订单量,也感到了压力。 好在唐壹的时间管理能力极其强悍。 上课、拼接暗器、修炼,这三件事在他手里被安排得滴水不漏。 以至于,坚持每天按时去教室上课的,反而只剩下了唐壹一个人。 于是,一班的教室里出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那个总是在靠窗位置坐着的少年,周围从最初的零星几个空位,渐渐变成了整个一班最热闹的区域。 起初只是坐在前排的那几个女生会在课间回头,借着借笔记的名义多看几眼。后来范围逐渐扩大,连后排的女生也开始往前面挪。再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唐壹身边的位置就再也没有空过了。 前后两排更是满满当当,全是女学员,一到课间就有人转过身来,手里拿着课本,脸上挂着认真好学的表情。 唐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女生中的人气有多高。 他只知道一件事:来问他问题的人越来越多了。 “唐壹,我有时候进入深层修炼的速度很慢,你能帮帮我吗?”一下课坐在他右边的马尾姑娘侧过身,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求救的模样。 唐壹点点头,通透世界是个好东西,一打开面前女生的全部经脉尽收眼底。 他讲得极其仔细,用了三个不同的角度来解释同一个原理,直到对方眼睛里最后一丝困惑消失为止。他的语气全程没有起伏,但就是因为没有起伏,才更惹人喜欢。 马尾姑娘听完之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却没有离开,她一只手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唐壹,目光落在他额头上那片红色的胎记上。 “唐壹同学,你额头上的胎记是天生的吗?” 唐壹点头。 “好特别啊,像火焰一样。” “爸爸说是他在妈妈怀孕的时候,在锻造房呆太久,以至于让我染上了火的颜色。”唐壹用统一话术回复。 “好特别的解释。”马尾姑娘感叹,随后她盯着唐壹看了片刻,眼神飘忽起来。 123.第一百二十三颗太阳 马尾姑娘的视线最先落到的,是唐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黑色的长发整齐地拢在脑后束成马尾,两枚古朴的耳饰垂在耳垂上,随着他微微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阳光从窗外斜斜地铺进来,在那片阴影的边缘镀上一层薄金。 然后,那片阴影微微动了动。 唐壹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红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她。 “还有问题吗?”他问。 马尾姑娘的脸腾地红了。 “……没、没有了!”她迅速转回正面,把自己的脸藏在立起来的课本后面,心跳快得像擂鼓,坐在她后面的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另一个短发的女生见缝插针地凑了过来。 她直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一缕微弱的魂力在掌心中缓缓凝聚,形成一个不太稳定的光团。 “唐壹同学,我的魂力外放总是控制不好,一到释放的时候就散掉了,你帮我看看?” 唐壹没有拒绝。他看了一眼那团不太稳定的魂力,通透世界无声地开启。 对方体内的魂力流动路径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伸出手指,在对方手腕上轻轻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是经脉的一个关键节点,魂力在这里打了个弯,流速变慢,导致后续的释放力道跟不上。 “这里,释放的时候稍微加快一点。”他收回手,在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一下同样的位置,“不用太快,比平时多三成就好。” 短发女生按照他的指点调整了一下节奏,掌心中的光团果然稳定了几分。她惊喜地抬头看向唐壹,却发现对方已经低下头去翻开了下一页课本。 “唐壹,你平时都是怎么修炼的呀?有什么秘诀吗?”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转过身来,双手叠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眨着眼睛问道。 “练刀。” “刀?你的武魂就是刀吗?” “嗯。” “太厉害了,你每天都练刀吗?” “嗯。每天早上。” “难怪你身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唐壹沉默了一瞬,觉得这句话不太像是在问修炼问题。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女学员,认真地给出了回应:“我有在吃饭。” 女学员:“……” 唐壹觉得对方的表情有些奇怪,他认为对方提到“没有多余的肉”,说明对方在关心他的身体状况;而身体状况和饮食直接相关,所以他要告诉对方自己有在好好吃饭,请不用担心。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几个女生齐刷刷地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教室后排,男同学们的表情就不是那么好看了,几个男生人手一条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手绢,咬在嘴里,眼神幽怨得能吓跑三个暗系魂师。 “又是他。”一个男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里攥着的笔差点被捏断,“又是唐壹!” “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哪里好?”旁边另一个男生低声咆哮,目光死死盯着唐壹那边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盛况,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柠檬味,“整天顶着一张没表情的脸,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上次跟小玲说话,说了十句她才回我一句!结果到唐壹这小子这跟换了个人一样!” “你打不过他。”第三个男生幽幽地补了一刀。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另一个男生颓然地趴到了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闷闷的:“我承认他确实很帅,但这不公平啊。这年头不会笑的反而更受欢迎了吗?我天天对她们笑,她们说我笑得太猥琐。唐壹那张脸冷得跟冰窖似的,她们说好酷。” “人家不仅帅,人家还强。不仅强,人家还是真心实意地给你讲修炼问题,不是那种假惺惺的讨好,人家是实打实的干货。”他旁边的同伴认真地分析道,“说真的,我要是女的我也喜欢。” “……你到底是哪边的?” “实话实说而已。” 这时候,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挤进了包围圈。她比旁边几个女生都要大胆,脸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唐壹同学,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唐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双马尾女生深吸了一口气,在周围姐妹们的眼神鼓励下,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在座至少一半女生都想问的问题:“唐壹同学,你……有喜欢的人吗?” 教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完全安静了下来。 前排竖着耳朵的女生们同时屏住了呼吸。后排的男生们手绢也不咬了,连那个趴在桌上的男生都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走廊里远远传来其他班级的喧闹声,衬得这间教室里沉默得近乎诡异。 所有人都在等唐壹的答案。 唐壹歪了歪头。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难。喜欢是一种很明确的情感,他有,而且有很多。所以他想了想,然后点了头。 “有。” 一个简简单单的“有”字,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来。 双马尾女生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周围的女生们也纷纷露出心碎的表情,空气里弥漫着少女心碎裂的清脆响声。 但双马尾女生显然不甘心就这么撤退。她咬了咬下唇,追问道:“那……那个人是谁?” 唐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纯粹的语气说出了答案。 “我最喜欢哥哥了。” 死寂。 整个教室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绝对死寂。 然后,此起彼伏的松气声同时响起,双马尾女生整个人差点没站稳,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脸上的表情像是劫后余生。 “是、是哥哥的那种喜欢啊……”她拍着胸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庆幸,“我还以为——” “吓死我了。” “原来是哥哥啊。” “我就说嘛,唐壹同学怎么可能——” 后排的男生们也集体活了过来。那个刚才还一脸生无可恋的男生瞪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他说的喜欢,是喜欢他哥?” 旁边的同伴嘴角抽了抽:“人家说的是亲情方面的喜欢。” 等女生们纷纷把碎了一地的心重新捡起来拼好,双马尾女生趁热打铁地继续问道:“那除了哥哥之外呢?唐壹同学还有喜欢的人吗?” 唐壹再次点头,脸上的表情依然平淡 如水,但那个点头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有。除了哥哥,还有爸爸妈妈——” 双马尾女生眼睛一亮,正准备继续追问,却发现唐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师父。” 唐壹认认真真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如果烛曦此刻在场听到这句话,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当场愣住,然后红着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唐壹喊“为师好感动!”。 在唐壹的认知里,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哥哥和喜欢师父和喜欢小舞,都是同一种东西,他们都是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不过哥哥更重要些,哥哥肯定排在最前面就是了。 他继续往下说,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像是在报菜名。 “严胜和缘一。” 那是他在异世界结识的第一位朋友,和朋友的哥哥。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那段时间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记,一点都不比其他任何人浅。 “大师,小舞——” 双马尾女生已经彻底愣住了。她本来只是想问一个名字,好确定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谁,结果唐壹给她列出了一份名单。 而且还在继续。 “小奥,戴老大,马红俊——” 每报出一个名字,唐壹的语气都一模一样。没有轻重的区别,每一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都带着同一种认真。 “竹清,荣荣。” 唐壹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谁,然后他补充道:“弗兰德院长,赵无极副院长。” 他报完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双马尾女生最终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她想听的答案根本不是这个,但不知为什么,在听完那一长串名单之后,她心里反而没有多少失落。 因为唐壹说出那些名字的样子太认真了。那分明不是她们理解的那种“喜欢”,但他把这份喜欢看得一样重要。他分不清吗?也许他根本不想去分也不用去分。 “唐壹同学。”双马尾女生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 唐壹偏了偏头,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报完一长串名字之后对方会得出这个结论。但他还是诚实地回应了对方的夸奖:“谢谢?” 双马尾女生笑着摆摆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其他女生们也陆续散开了,有人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有人小声嘀咕着“果然还是没开窍呢”,还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的姐妹讨论起晚饭吃什么了。 后排的男生们集体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 “什么危机解除?人家压根就没把我们当竞争对手。” “我觉得,现在那些女生最大的竞争对手应该是唐壹他哥。” “那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吗?” “没有。” “……扎心了。” “你们说,他到底是真的不开窍,还是装的?” 几个男生同时看向唐壹。 唐壹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额前那片火焰般的胎记上。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手指慢慢翻过一页书。 他们异口同声地得出了结论。 “真的。” 124.第一百二十四颗太阳 之后的日子里,史莱克学院出现了一个让所有老师都始料未及的现象。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把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他叫赵锋,为了追一个一班的姑娘,发愤图强修炼,如今刚刚来到一班,结果发现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围着一个小子,眼中满是喜爱。 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女生们对唐壹的喜爱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从普通的喜欢,转变成了慈爱。 一旁的老同学试图劝解,“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他们这些一班的老成员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而且唐壹这人他是真的一视同仁,只要你有疑问去找他,不管你是谁,都会给你解答,即便是他不确定的事情,他也有人脉帮你解决,而且完全不需要报酬,只是因为你问了而已。 没见泰隆都已经为唐壹马首是瞻了吗,他们这群人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群一班的都算是学院精心培养的,自然能得到的情报更多,就比如说几天前,院长公布出史莱克学院上下都加一门新课,学习一种名为“呼吸法”的修炼功法。 促进魂力流动不说,还能加快修炼,百利而无一害,据说这个呼吸法就是唐壹无私贡献出来的。 但刚来一班的赵峰可不知道这些,他甚至不知道唐壹的魂力等级,可谓是头铁至极。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小怪物这边。 “有人要跟小壹单挑?”马红俊嘴里塞着一整个鸡腿,听到消息后差点噎住,猛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来,“哪个勇士?” “刚升上来的,防御系的,看起来对自己的防御很自信。”宁荣荣已经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搞到了详细信息,“据说是因为……呃……” 她比划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个理由很是一言难尽。 “懂了。”戴沐白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又是一个被小壹无差别辐射波及的受害者。” “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他?”奥斯卡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毕竟大家都是同学,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什么?”朱竹清难得地插了一句。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看着小壹把人打哭吗。” “不,我是想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明不白地就在床上躺半个月。”奥斯卡咽下面包,用面包指向坐在角落里安静吃饭的唐壹,“小壹虽然不会主动动手,但真打起来,你说他要多久?” “一招。”马红俊伸出一根手指。 “两招。”戴沐白伸出两根。 “一招半。”小舞说,然后补充道,“如果对手够硬的话,可能两招。但小壹如果认真,第二招从来没人接住过,所以准确来说,一招。” 唐三没有参与竞猜。他只是侧头看了弟弟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唐壹正在认真地对付碗里的食物,对周围所有人的议论充耳不闻,甚至可能根本没注意到大家在讨论他。 “小壹。”唐三放下筷子。 唐壹立刻抬起头,红色的眼瞳看向哥哥。 “有人要找你切磋。”唐三的声音很温和,“去吗?” 唐壹咽下嘴里的菜,想了一瞬,点了点头:“可以。” 对他来说,有人想和他切磋,说明对方有上进心。有上进心是好事,他应该配合。 切磋场地在学院的训练场上,平时这里就很热闹,但今天的热闹程度远超往常。 消息传得比预想的快,不到一个下午,整个学院都知道一班有两个同学不对付,甚至到了要斗魂的地步,训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树上都挂了好几个来看热闹的学员。 “让一让让一让!”马红俊仗着身材优势挤开人群,给其他人开辟出一条通道。小怪物们站到了第一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赵峰已经在中心等着唐壹了,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训练服,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确实有几分实力派的架势。他的武魂已经释放出来,玄铁盾悬浮在他身前,盾面漆黑发亮,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看上去防御力确实不俗。 唐壹安安静静地走到台中央,两个人相对而立。 “唐壹。”赵峰先开了口,语气意外比他做出的决定要稳重,“我知道你很强。但我想试试,我到底能接你几招。” 唐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了武魂刀,黑色的刀刃随着唐壹的抓握变为了赤红色。 “我要来了。”唐壹开口提醒。 赵锋瞳孔微缩,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他赶忙把武魂挡在身前,玄铁盾在他身前骤然放大,盾面上的金属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上面蔓延开来。“玄铁盾·坚壁!” 第一魂技直接释放,盾牌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完了。”戴沐白看到这一幕遗憾摇头,“居然敢只放第一魂技,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唐壹看到对方准备好后,才脚下用力,只在眨眼间就来到了赵峰面前。 “他怎么过去的??”有学员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眼花了。 通透世界下赵峰的全部破绽展露无遗,但唐壹并没有砍向破绽,他收着力道从正面挥出一刀。 刀刃与盾面碰撞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到让人胸口发闷的轰鸣。 赵峰感觉他的双臂几乎失去了知觉,他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顶住玄铁盾,盾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一副随着会报废的样子。 “不错啊,居然抗住了。”马红俊在一旁啧啧称奇,“虽然壹哥连魂环都没漏。” “如果说小壹用了魂技,那个人就不是现在脱力的样子了。”小舞对马红俊的遗憾表示鄙夷,“那个人就得东一块西一块了,你以为谁都和咱们一样,能和小壹过两招。” 一击结束唐壹便没有再攻击,反而将武魂刀重新放回了腰间,他站在赵峰面前,低着头看着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的对手,红瞳中满是平静:“不错的防御。” 赵峰愣住了。 他抬起头,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视野因为剧烈的喘息而微微晃动。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以为唐壹会转身离开,会无视他,甚至会开口嘲讽,但唐壹没有。 那个人逆着午后的阳光站在那里,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表情认真而坦率。是真的在认真评价这场一边倒的对抗。 赵峰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情绪充斥胸腔,心跳快得不像话。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练武台的。他的脚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里,周围人群的议论声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嗡声,什么都听不真切。 他只觉得自己有一股飘飘然的感觉。 “赵峰?赵峰!”他的同伴追上去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被打傻了?” 赵峰没有回答。他脸上挂着一个魂不守舍的笑容,眼神发直,脚步虚浮,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被一招击败的人。 同伴面面相觑。完了,真傻了。 唐壹依旧站在台上,偏了偏头,不太明白对手为什么忽然跑掉了,于是他向台下的小怪物们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戴沐白和奥斯卡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目光,两人同时叹口 气,上前一左一右勾肩搭背地把唐壹架走,没有做任何解释,因为解释起来太长,而且解释了唐壹也未必能理解。 唐壹:??? 斗魂的事件并没有在两位当事人的离开后就结束,反而激起了一些学员的战意。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现象也在悄然发酵。 赵峰被唐壹一刀击败之后,非但没有对唐壹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反而像是被打通了什么奇怪的开关。第二天一早,有人看到赵峰抱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红着脸跑到唐壹旁边,支支吾吾地问唐壹能不能指点一下他的防御技巧。 唐壹当然没有拒绝。 于是泰隆感觉到了自己的地位即将要被撼动。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整个学院。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学员们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唐壹不仅强,而且他愿意教。他不收报酬,不看背景,不挑资质,只要你开口问,他就会认真答。 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班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陌生面孔。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唐壹,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来问他问题的人越来越多了。但他来者不拒,问什么答什么,答不出来的就记下来,回去问哥哥问师父,或者查资料,第二天再给对方答复。 这种营业模式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事态完全失控了。 来找唐壹切磋的人从“请教”变成了“挑战”。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人在训练场上放出话来,说只要能和唐壹过上一招,就够他吹一年。这个说法迅速得到了广大男学员的认同,于是挑战书像雪花一样飞向一班教室。 唐壹来者不拒。 第一天他接了五场,全部一招结束。 第二天他接了七场,全部一招结束。 第三天排队的人已经多到需要帮忙维持秩序的程度了。 一班的其他同学倒是想阻止,但杯水车薪。 到第四天的时候,唐壹发现事情不太对了。 那天他推开宿舍门,发现走廊里站了不下二十个人,二十个人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唐壹默默关上了宿舍门。 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不想要去上学”的念头。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钟就被他掐灭了。因为逃避不是他的风格,更何况那些人是想变强。 到第五天的时候,连唐三都看不下去了。 训练场上,唐壹刚刚结束一场切磋,还没等他把刀收回去,人群中就又有三个人同时跳了出来。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为了谁先上的问题争执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差点当场先打一架。 唐三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却被小舞拉住了。 “让他自己处理。”小舞摇头,“在这方面,小壹总要学会拒绝。” 唐三犹豫了一下,最终收回了脚步。 但唐壹没有拒绝。 他看了看那三个争执不休的学员,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一起吧。” 那三个学员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同时看向唐壹。 “一个一个来,太慢了。”唐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们一起上,节省时间。” 三个人面面相觑。 围观的学员们也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更大的骚动,这可是一挑三!虽然这三个人单个拿出来都不算顶尖,但三个人联手,配合得好的话,就算是魂王级别的强者也要费一番手脚。 然后唐壹就用一招,把他们三个同时送下了台。 围观的学员们彻底沸腾了。 125.第一百二十五颗太阳 然后,排队的人更多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斗魂事件发酵了整整一周之后,唐三会在晚饭前,在植物系拟态修炼场的那个大树洞里,找到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弟弟。 植物系拟态修炼场是唐壹平时最喜欢待的地方之一。 这里凉快安静,但最主要的还是唐三作为植物系,会长时间在这边修炼。 那棵大树的树洞藏在一片茂密的藤蔓后面,位置极其隐蔽。树洞内部的空间意外地宽敞,铺着一层柔软的干苔藓,边缘还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条小毯子,毯子旁边有不少用来投喂小动物的坚果和干果,显然唐壹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秘密据点。 此刻的唐壹完全把自己藏在了树洞里。他的背紧贴着树洞内壁,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一双红瞳警惕地盯着外面。 树洞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唐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树洞深处缩了缩,恨不得与这棵大树融为一体。 但紧接着熟悉的脚步声让他放松下来。 藤蔓被一只手轻轻拨开,夕阳的余晖从缝隙里涌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唐三弯着腰站在树洞口,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唐壹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从树洞里钻出来,长发上沾着几片枯叶和干苔藓,他也不去拍,就那么低着头走到唐三面前,伸出手,拉住了哥哥的衣角。 唐三看向弟弟,唐壹的眼睛还是那双红色的眼瞳,清澈见底,但此刻里面多了一层薄薄的、委屈巴巴的水光。 “小壹你怎么躲这了。” “他们要和我切磋。”如果说一两个也就罢了,唐壹越想越委屈,“他们全部都要。” 唐三无奈的笑笑,他指尖穿过弟弟的发丝,一片一片地把那些枯叶摘下来。唐壹乖乖地低着头,让哥哥帮他清理。 “那就别去了。”唐三说。 唐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可是——” “没有可是。”唐三的语气很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不容置疑,“你不需要满足每一个人的期待,小壹。有人想切磋是他们的事,你愿不愿意是你的事。不想去的时候,就说不去。” 唐壹愣了愣。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拒绝”这个选项。 他觉得有人提出请求,他能做到,就应该去做。更何况那些人只是想变强,想变强不是坏事,他应该支持。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他也是人,更何况本就没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事物,他光想着应该支持他们,却忘记了他自己,先前他陷入到了一种误区当中。 想到这,唐壹惊觉这几天光是应付那群人的挑战,就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和哥哥贴贴的时间都变短了。 唐壹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看到弟弟很快想通,唐三欣慰不已。 第二天一早,训练场上照例聚集了一大群人。 经过一周的发酵,“挑战唐壹”已经成为史莱克学院里最热门的话题。学员之间见面打招呼,第一句话不再是“修炼的如何”,而是“你今天排上号了吗”。 训练场的角落里甚至有人自发画了一张排队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排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名字后面还画了个胜利的手势,仿佛自己不是去挨打的,而是去领奖的。 但是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太一样。 因为训练场正中央站着的那个人不是唐壹。 是唐三。 先前不插手是为了让弟弟想明白,现在弟弟都想通了,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是时候插手了。 唐三负手而立,身形笔挺如松。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礼貌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从今天开始,找我弟弟切磋的,一律由我先审核一遍。” 人群骚动起来。 “啊?为什么?” “唐三,你什么意思?” “我们是想跟唐壹切磋,又不是你——” “呵。”一声冷笑打断了此起彼伏的抗议。 戴沐白从唐三身后走出来,双臂环抱在胸前,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那些被他扫到的人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 “说得倒是漂亮,是为了进步,还是觉得和唐壹切磋这件事很酷,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戴沐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群里。几个刚才还叫得最大声的学员顿时涨红了脸,嘴唇翕动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唐三没有再多费口舌。 他抬起右手,无数根蓝银草从掌心倾泻而出,与此同时,他的魂环也升了起来。 黄,黄,紫,黑 那黑色的魂环一出,顿时鸦雀无声。 “我的弟弟现在五十六级,”唐三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恕我直言,各位根本没法在小壹手下进步。” 这是实话,毕竟唐壹每一次都是一刀结束,对手在那一刀中能感受到的只有压倒性的差距和绝对的实力鸿沟。根本不像他们史莱克八怪之间的团队协作,能在反复的交手与磨合中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这些所谓的“挑战”,对挑战者而言没有实质性的提升,对唐壹而言更只是一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消耗。 “那还怎么进步?我们连请教都不行了吗?”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唐三的目光准确地找到了说话的那个人。那是一个瘦高的男生,说完之后立刻缩了缩脖子,像是后悔自己嘴快。 “当然可以。”唐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让步的意思,“那就去询问老师,小壹也只不过十三岁,难道你们觉得他会比史莱克学院的老师还要权威?” “咱们壹哥还是太善良了。”马红俊和奥斯卡在一旁咬耳朵,但根本没有压低声音的想法,“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近身了。” “噗……”小舞在一旁没憋住,笑了出来。 那些学员敢怒不敢言,毕竟这七人再加上唐壹,在史莱克学院都是顶尖的存在。 只是这七人天然地有一种距离感,那种属于强者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唐壹因为过于温和,又很容易让人忽略强悍的魂力等级,导致学员们开始得寸进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行为已经打扰到了对方。 “是不是都不服气?”弗兰德背着手从一旁走了出来。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件事的全貌,但在想出面阻 止的时候被烛曦和玉小刚先后拦下。那两位的意思出奇地一致:让小壹自己处理。 直到今天,这把火终于烧到了需要有人来扑灭的程度。 他视线扫过对质的两拨人,嘴角咧开一个精明的笑,“这好办,让唐壹和他师父来一场对练,你们是都明白了。” 那群普通学员不懂,但小怪物们可懂啊。 唐壹的师父是谁?烛曦啊,那个自称是九十九级封号斗罗的大佬。 “院长这波绝了。”宁荣荣捂嘴笑着,她已经能预想到那群人震惊的样子了。 时间就定在了今天下午,时间还没到,人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鉴于唐壹和烛曦的破坏力都太大,弗兰德直接出动所有老师,拉出了很大的一个范围。 “就因为他们,让我的乖徒都不敢上学了?”烛曦从天而降,他半点好脸色都没给围观的众人留。 因为别人的善良而变本加厉,因为别人好说话而得寸进尺,烛曦实在看不上。作为最护犊子的人,他直接开了四分之一的威压。 “咳。” 弗兰德压下直突突的心跳,委婉的表示:“前辈,别压得他们没心思看了。这些孩子还要睁着眼睛看清楚呢。” “哼。” 一声冷哼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独孤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训练场边缘,背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先前他去陪孙女了,才刚刚回来,以至于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这一声冷哼不算重,但在安静的场地上空显得格外清晰。围观的学员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位可是封号斗罗,毒斗罗,整个大陆上最不好惹的人之一。 而他此刻的脸色,明摆着和台上那位红发金眸的大佬一样,对在场这些得寸进尺的家伙没什么好脸色。 烛曦站在场地正中央,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今天罕见地没有嬉皮笑脸,那双金色的眼瞳半眯着扫过四周围观的学员,每扫到一处,那一片的人就齐刷刷地往后退半步。 “为师今天心情不太好。”烛曦冲着唐壹招招手,眼神变得温和,“所以下手可能会稍微重那么一点点。” 他转向那群学员的时候,眼神再次变得冰冷,“你们看好了,看仔细什么叫差距。” 为了让那群人更加直观的看出差距,烛曦思索片刻准备弄出魂环来,随着他的想法,一股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压迫感降临在众人头上。 整整九枚魂环从他的脚下升腾而起,每一枚都是深沉如血的红。 “九……九个十万年魂环?!”连整顿纪律的老师都愣住了,更别提那些少年们。 十万年魂环,那是多少魂师终其一生连见都没有资格见到的存在。而眼前这个人,他有九个。 唐壹也走进了场地。 少年已经抽出了武魂刀,黑色的刀刃在握紧的瞬间化为赤红。 通透世界无声地开启,烛曦浑身上下全是破绽,但唐壹知道,那每一个破绽都是陷阱。 “怎么,看够了没有?”烛曦冲他勾了勾手指,嘴角那抹弧度终于带上了几分熟悉的痞气,“让为师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长进。全力来,别藏着掖着,不然为师可是会生气的。” “是,师父。” 126.第一百二十六颗太阳 唐壹深吸一口气,五个魂环缓缓升起,原本很是惊人的魂环配比,在烛曦那九个十万年魂环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皓月之旁的萤火。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怯意。 第五魂技,烈阳当空·天顷 他上来就用出了自己目前最强的一招。 刀指苍穹,又瞬间挥砍而下,把天撕开了数道口子。 围观的学员们只觉得周身一暖,这份温暖骤然变得炽烈。 无数火球争先恐后的从口子中钻出,它们悬停了一瞬,然后在唐壹挥刀的刹那,齐齐坠落。 那景象太过壮观,以至于围观的学员中有不少人忘了这是在对战。他们仰着头,张着嘴,瞳孔中倒映着漫天流火,像是看到了一场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流星雨。 每一颗小型太阳都拖着金色的尾焰,在空中划出密集的轨迹,封死了烛曦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这是唐壹目前最强的范围攻击,他选择这一招作为开场,既是出于对师父的绝对信任,也是因为他很清楚,面对烛曦,任何试探都是多余的。 烛曦仰头看着那片朝自己倾泻而来的炽热光团,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消失。 而他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场不错的烟花。 “不错。” 话音未落,第一颗小型太阳已经砸到了他面前。 烛曦伸出一根手指。 食指指尖与那颗炽热光团触碰的瞬间,空气中爆发出一道刺耳的嘶鸣。那颗足以将一个魂王炸成碎片的光团在他指尖疯狂旋转,表面翻涌着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浪,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半分。 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连地面上的沙砾都开始隐隐发红,但烛曦的手指纹丝不动,甚至连皮肤的颜色都没有变化。 他手指轻轻一弹。 那颗光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在空中与后续落下的几颗小型太阳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被烛曦提前布置的防护罩挡住,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光纹。围观的学员们被这股余波推得东倒西歪,前排有几个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手忙脚乱地往后又退了十几米。 烛曦从爆炸的火光中走出来,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就在爆炸的余韵,唐壹已经冲了上去。 他的刀刃上裹挟着金红色火焰,没有任何保留的砍向烛曦的脖颈。 烛曦轻轻抬手便挡住了这一击。 一击不成唐壹又迅速挥刀,砍向另外一个要害。 “叮——叮——叮——” 两人一攻一防,刀光此起彼伏,速度快到众人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这就看呆了?”马红俊在一旁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这才刚开始呢。” 站在他不远处的一个学员张开的嘴就没合上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唐壹平时和他们切磋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状态,他们连站在台上的资格都没有。 不对,根本不会有“站在台上”这个环节。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唐壹平时跟我们打……”另一个学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是放了多大的水?” “放水?”小舞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小壹跟你们打根本就没用力。他收着收着再收着,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多站一会儿。你们倒好,把别人的温柔当成了理所当然。” 小舞越说越气,“你知道他每天早上几点起来练刀吗?你知道他那一刀劈下去之前在心里过了多少遍角度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觉得他好说话,好欺负,一个个排着队来打扰他,现在知道怕了?” 那学员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他低下头,不敢看小舞的眼睛,也不敢看场上的唐壹。 周围的几个学员也纷纷移开了目光,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攥着拳头,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羞愧,不如说是被揭穿之后的狼狈。 而此时,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哈——”烛曦的笑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在兵刃交击的间隙里显得格外畅快,“不愧是我的徒弟!”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那是一种看到自己种下的种子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时的骄傲。 “来,试试这一招!” 烛曦的手臂忽然化出一道诡异的弧度,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唐壹的面门抓去。 那只手上没有任何魂力凝聚的迹象,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抓,但唐壹的通透世界告诉他,那只手的每根手指上都裹着一层极薄的、压缩到近乎无形的魂力,被那只手碰到,不是骨断筋折的问题,是整块肉都会被撕下来。 唐壹没有后退。 他的身体以极小的幅度侧转,烛曦的手指擦着他的衣领划过,指尖带起的风刃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与此同时,唐壹手中的刀已经反撩而上,刀刃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直取烛曦的手腕。 这一刀没有任何魂技加持,纯粹是刀的速度与角度的完美结合,时机卡在烛曦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烛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手腕一翻,食指与中指精准地夹住了刀刃。 他的双指夹住了刀身,但刀身上传来的力道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如果他再晚半分出手,那一刀就会穿过他的指缝,砍中他的手腕。 烛曦双指发力将刀刃弹开,随即化被动为主动。 他的双手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唐壹倾泻而去,每一击都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掌、指、拳、爪,攻击方式变幻莫测,没有固定的套路,却又环环相扣,密不透风。 唐壹猛地睁大眼睛。在他的视野中,师父的攻击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每一根线的轨迹都清晰可见,但问题在于线太多了,多到即使能看到,身体也未必能跟得上。 他没有慌乱,脚下的步伐骤然加快,身体在密集的攻击中辗转腾挪。他的头发被拳风扬起,衣角被掌风撕裂,袖口上多了一道被指风划开的口子,但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那双红色的眼瞳在漫天的拳影掌影中冷静地寻找着每一个可供穿梭的缝隙。 他在躲。但他不只是在躲。 每一次闪避的间隙,他的刀都会精准地递出去,刺向烛曦攻击衔接时露出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空档。 虽然每一刀都被烛曦格挡或避开,但烛曦发现自己攻击的节奏被打乱了。 唐壹的反击不是单纯地为了进攻,而是为了在防守中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喘息空间,以攻代守,在被动中寻找主动。 好小子。烛曦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第四魂技,残阳入海·归寂 刀身凝聚起浓缩的太阳属性的魂力,那光芒不像第五魂技那样铺天盖地,而是极度内敛,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在刀刃之上,连周围的空气都在刀刃边缘微微扭曲。 烛曦看着刀刃逼近,微微一笑,一个由他魂力凝聚而成的魂力球出现在手中。 刀与球相撞,顿时散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那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训练场。光芒强烈到即便闭上了眼睛,视网膜上依然是一片灼热的红色。 围观的学员们纷纷抬手遮挡,就连站在最远处的几位老师也不得不侧身避开这道过于强烈的光芒。 等众人眼前的白消失,整个场地已经陷下去了一个大坑,而作为制作大坑的两人,还在坑中打得难舍难分。 唐壹此刻进入到了一种特殊的状态里。 他确实对战斗不怎么感兴趣,和别人切磋的时候,他要想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收。 收住力道,收住速度,收住魂力的输出,收住不要伤到对方。 那些所谓的“挑战”,对他来说就像是在一个装满了易碎品的房间里挥舞一把锋利的长刀,每一刀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的瓷器,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但现在不一样。 在与师父的对抗中,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畅快感。不需要收手,不需要思考对方会不会受伤,只需要发挥全力,把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到对抗本身就好。 唐壹的动作越来越快,他开始不使用任何魂技,而是纯粹的刀技来对抗,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样放弃魂技、选择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抉择,非但没有让他被压制,反而让他的刀路变得更加纯粹、更加难以捉摸。 他在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成长。 烛曦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只有他这个对手知道,他可爱的徒弟一直在刷新他的压制值。他肯定不可能使出全力虐菜,但唐壹却用他的天赋一次又一次地逼近那个他本不该触及的极限,逼得他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高自己的标准。 远处的独孤博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 那个平时安安静静、说话慢条斯理的少年,在持刀面对一个远强于自己的对手时,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越战越勇。 唐三不知何时走到了场边最靠近的位置。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屏息凝神地观战,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弟弟的身影 。 他的呼吸很平稳,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他负在身后的双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唐三知道弟弟不会有事,师父不会真的伤到他,但看到唐壹每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他的心脏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收紧。 场地正中央的深坑里,战斗的节奏已经快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 烛曦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足以摧金断石的力道,空气中不断爆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围观的学员们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影子在深坑中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四处飞溅的气浪。 坑底的泥土被反复翻起又夯实,边缘的裂缝越来越大,连站在几十米外的学员都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动。 唐壹的身体忽然跃起,武魂刀上的赤红色光芒骤然暴涨,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烛曦“咦”了一声,他发现唐壹的刀光明明是从正面劈过来的,但真正的刀刃却从左侧横扫而来。 这种级别的招式对他来说当然构不成威胁,他随手便挡下了这一刀。但问题是,这不是任何一个魂技,也不是他教过的东西。这是他徒弟自己在实战中,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灵光一闪悟出来的新招式。 “哈哈哈哈哈!好!”烛曦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整个训练场上空回荡。 他的笑声还没落下,攻势骤然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作为一个师父,亲眼看着自己的徒弟在自己面前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 这种成就感,前所未有。 唐壹的压力陡增。烛曦的攻击不再有任何套路可言,完全是一种近乎于“玩”的随心所欲,但正是这种随心所欲让攻击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随后,在那铺天盖地的攻击中,唐壹看到了一个机会。 那不是破绽,但对于唐壹来说,这就足够了。 唐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刀尖上,以一个最简单的直刺,刺向那个位置。 纯粹的一刀。 烛曦在这一瞬间,在唐壹那双如古井般深沉的红色眼瞳中,看到了一种他不曾见过的东西。 他在这片大陆上活了太久太久,但能在战斗中,在一个远强于自己的对手面前,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契机,仅凭自身的内驱力完成质的飞跃的人,他从未见过。 烛曦在惊讶的同时迅速回防。 掌心张开,五指成爪,在刀尖距离他左肩仅有数寸的距离时,不偏不倚地卡住了刀刃。他的手掌握住刀身的瞬间,周围的空气爆发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 “滴答。” 一滴鲜血从烛曦的指缝间渗出,沿着刀身缓缓滑落,滴在地上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然后更多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他的指节一滴滴地砸落,在坑底的尘土上溅起细微的尘烟。 整个训练场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唐壹和烛曦同时停了下来。 深坑中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只有两个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在回荡。 那些被战斗的轰鸣声震得头昏脑涨的学员们这才有机会喘口气,但他们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在发抖。 唐壹和烛曦几乎是同时收敛了身上的气息。 那股压得整个训练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阳光重新变得温暖,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 围观的学员们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几个人甚至直接瘫坐在地上,双腿软得像面条。 烛曦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挡在刀尖前的手掌。 刚刚滴出血的伤口早就愈合,但留在烛曦心中的震荡,却远比那道伤痕本身要深刻得多。 “你小子……”烛曦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伸手给唐壹揉了个东倒西歪。 然后他转过身,收敛起面对徒弟时的温和,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一个个面露震惊的学员。 “现在,还有人想挑战我的徒弟吗?” 鸦雀无声。 与此同时,在天斗皇宫,一位青年在密室展开了一封密信。 “呼吸法?”青年感兴趣的快速,眼神也从先前的感兴趣变为了凝重,又变成了欣赏。 “唐壹。”青年看着火焰一点点蚕食密信,嘴角翘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看来可以接触一下。” 127.第一百二十七颗太阳 “现在,还有人想挑战我的徒弟吗?” 鸦雀无声。 “既然没有——”烛曦拖长了尾音,转身拉起唐壹的手,换上了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那我就带乖徒吃饭去啦!” 变脸之快,让在场所有人叹为观止。 唐壹并没有着急离开,他和烛曦从坑里出来后,看向了那群学员:“你们有问题可以问我,但请不要打扰我。” 说完便转头离开。 唐壹一直都是一副平淡的样子。 正是这份平淡,才是最锋利的刀。 因为从始至终,唐壹看他们的眼神和他们看唐壹的眼神,从来就不对等。他们把他当成竞争对手,当成要超越的目标,当成可以拿来吹嘘的谈资,当成证明自己实力的试刀石。 而唐壹看他们,只是同学。 他给他们解答问题,不是因为他们值得特别对待,而是因为他不区别对待任何人。他接下所有挑战,不是因为他把他们当成对手,而是因为他觉得拒绝别人不太好。 仅此而已。 他们看着唐壹走向那群被称为“史莱克八怪”的伙伴们。 马红俊一把勾住唐壹的脖子,戴沐白拍拍唐壹的肩膀,奥斯卡从另一边凑上来递了根恢复香肠,小舞踮起脚尖拍了拍唐壹头上的灰,宁荣荣活泼地在一旁夸奖,朱竹清微笑着跟在一旁。 唐三走在唐壹的身侧与其并肩,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始终落在弟弟身上。 那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食堂,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傍晚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人才是真正能融入进唐壹世界。 什么能和五十六级的魂师过两招,什么魂王和他们是平等在一条线上的,这些哄骗自己的胡话,在此刻纷纷破裂。 一班的其他同学看着那群人呆傻的样子,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他们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或者应该说,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这场闹剧的结局。 而那些从来都没有参与过这场闹剧的学员们,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将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战默默记在了心里。 漫天流火的壮观,刀光剑影的交锋,这些画面像是被刻在了他们的脑中,怎么都抹不掉。 他们不太能理解那些失魂落魄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态,但他们知道,自己有了新的向上追逐的目标。 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唐壹,而是那个在漫天火焰中依然敢于挥刀向前的身影所代表的东西——纯粹的强大,不掺任何杂质的强者之心。 弗兰德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效果相当不错。那些眼高于顶的小子们终于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了,而那些真正有潜力的好苗子,非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他弗兰德不愧是史莱克学院的院长,这一手安排堪称神来之笔。 他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都站住。” 弗兰德的声音不大,但那些正准备散去的学员们脚步一顿,已经走出去几步的人也乖乖地退了回来。训练场上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精明的院长身上。 弗兰德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场地中央。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唐壹和烛曦硬生生轰出来的大坑,嘴角抽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修补场地的费用回头得找烛曦前辈报销一下,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附带了利息和人工费。 弗兰德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想,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你们刚才看到的,是一个五十六级的魂王和一个封号斗罗之间的对战。你们能看懂的,自然看懂了。看不懂的,我解释了也没用。但我只说一句。” 他伸出一根手指,视线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被抬得再高,也是别人给的虚名,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的实力。今天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记住了。” 训练场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些刚才还沉浸在幻想破碎的失落中的学员们,此刻低下了头,表情复杂。而那些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过挑战的学员们,则在弗兰德的话里听到了一种不同的东西,相较于批评,更像是一个过来人给后辈最朴素的忠告。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开始,训练场的开放时间延长一个时辰,想来练的,随时来。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弗兰德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又闪过一道精明的光,“找你们自己的老师去,别老围着一个比你们还小的孩子转。” 他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了。 几个老师走过来,看着那个需要填平的大坑,又看看弗兰德,欲言又止。 弗兰德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填了吧。”然后补了一句,“顺便把地基加固了,谁知道那对师徒下次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又要来一场。” 唐壹的生活再次归于平静,他和烛曦的战斗不仅仅是让那群学员认清差距,还激起了其他小怪物们的热血。 一个月过去,小舞、奥斯卡、马红俊、朱竹清和宁荣荣先后到达了四十级,戴沐白的魂力等级来到了四十三级,唐三和唐壹也有所提升,一个到了四十五级,一个来到了五十七级。 唐壹也是在这时候,切身感受到了魂力等级越高越难提升的问题,但这也是对比他先前升级速度来说的,要是让其他小怪物们知道,绝对会吐槽他凡尔赛。 唐壹本来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到魂师大赛开始。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在他们决定去给众人猎取第四魂环,为后续魂师大赛做准备时,弗兰德拿出了在闲暇之余发挥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审美,制作的足以止小儿啼哭的校服。 说是质量极佳,穿着去猎取魂环和参加魂师大赛完全没有问题。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颜色。 说是绿色,但和大自然中任何一种绿色都不沾边;说是黄色,又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青灰调子。 两种颜色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混杂在一起,领口镶着一圈明黄色的边,袖口收紧,胸口还绣了一行花体的校名,在那种难以名状的底色映衬下,那行字显得格外惨烈。 “这是什么?”唐壹看着手中屎绿色的不明物体,发出了疑问。 其他小怪物们纷纷捂脸,连最不在乎服装的唐壹都提出质疑了,足以体现这校服的恐怖性。 弗兰德推了推眼镜,理直气壮地给出了答案:“校服。”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套,沉默了下来。 随后他转头看向唐三。 “哥哥。”唐壹的声音平静如常,“我可以不穿吗。” 唐三还没开口,弗兰德已经先一步抢答了。 “不可以。”院长的语气斩钉截铁,“身为史莱克学院的一员,外出猎取魂环代表着学院的脸面,必须统一着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小怪物,镜片上闪过一道精光,“你们放心,这批校服的成本全是从你们先前赚的奖金里扣的,学院没有多收一分钱。外面想买还买不到呢。” 这下连最稳重的戴沐白都变了脸色:“我们辛辛苦苦打比赛赚的奖金,就变成了这个?” “怎么,对院长的审美有意见?”弗兰德眼一瞪,那眼神分明在说“有意见可以,不穿不行”。 小怪物们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上刑场的悲壮感。 “为什么背后还有广告位招租啊?!”马红俊把衣服翻到了背面,哀嚎出声。 弗兰德嘿嘿一笑:“这不是学院资金欠缺嘛。” 奥斯卡的表情一言难尽,“我觉得那个坑还没填平,要不我躺下去然后给我埋了吧?” 小舞二话不说把校服塞回了弗兰德怀里,“院长,这衣服我绝对不穿。我的审美不允许我穿这种东西上街。” 宁荣荣和朱竹清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往后退一步的动作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唐壹觉得这样不行,他拿了一件不明物后夺门而出,目标就是还留在学院中霍霍独孤博的烛曦。 “壹哥去哪儿?”马红俊举着那件屎绿色的不明物体,目送唐壹消失的方向。 唐三看着弟弟绝尘而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找师父。” 独孤博在学院的住处远离中心校区,掩映在一片苍翠的竹林深处,十分清幽。 曾经十分清幽。 自从某位不速之客入侵了这片领地之后,“清净”这两个字就从这个院子里彻底消失了。 此刻的独孤博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喝茶,目前他和烛曦处于一种微妙的休战状态。 独孤博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浮起的白雾。 这一刻,岁月静好。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逼近。 独孤博挑了挑眉,茶杯停在半空中。 “小怪物,跑这么急——” 独孤博话还没说完,唐壹已经从他面前闪了过去。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被风吹起的涟漪,沉默片刻,决定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喝自己的茶。 烛曦正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瘫在躺椅上。 红发散落,金瞳半眯,他手里捏着一颗从独孤博那抢来的葡萄,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嘴里送,整个人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混吃等死。 唐壹在他面前站定,面色平静,但烛曦跟这小子相处了这么久,一眼就看出那双红色眼睛里藏着几分罕见的焦躁。 “出什么事了?”烛曦好奇。 唐壹只是默默的把那件屎绿色的不明物体举到了他面前。 “师父。”唐壹的声音中透露着绝望,“这是我们的新校服。” 烛曦的目光落在那件衣服上。 他手里的葡萄掉了。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噗——” 烛曦以躺着的姿势直接笑翻了过去。躺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惨叫,这位大人物直接从椅子上滚到了地上,笑得直捶地面。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东西?!”烛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哪个天才做的?这颜色是认真的?这不是屎——哈哈哈哈哈哈——” 唐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把那件衣服又往前递了递:“师父,你帮我把它变好看一点。” 烛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极为微妙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徒弟。 “变好看?” “嗯。”唐壹点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讨论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太丑了,穿上去会做噩梦。” 烛曦的表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了。 “你把你师父我当成什么了,”他双手叉腰,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气说道,“我有魂技,但也没有把衣服变好看的魂技啊。” 唐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某种情绪正在无声地熄灭。 烛曦看着他。 那屎绿色在阳光下简直像是在挑战他的审美底线。 “……不过这确实太丑了。” 烛曦做出了决定。 他的解决办法极其简单,那就是钞能力。 半个时辰后,天斗城内最负盛名的裁缝铺迎来了一位红发金瞳的客人。客人往桌上拍了一袋金魂币,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自己的需求:好看,立刻,今天之内。 裁缝铺的老板看着那惊人数量的金魂币,又看了看客人比划出来的要求,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这辈子最高效的工作开始了。 设计师被紧急召唤,样衣在半个时辰内出了三版图样,红发金瞳的客人亲自过目,选定一版后,整个裁缝铺的人力物力全部调动起来。 八套校服,一天之内赶制完成。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再次洒落在史莱克学院的空地上时,摆在小怪物们面前的是八套崭新的校服。 依旧是统一的款式,但颜色换成了深沉的墨绿与雅致的银灰相间,胸口的校徽以暗金色丝线绣成,低调而大气。布料柔软挺括,剪裁合体利落,穿在身上既有学院风范,又不失魂师的飒爽。 小怪物们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 弗兰德敢怒不敢言,看着那八件被当做危险物的旧校服,独自嘟囔:“真有这么难看吗?” 128.第一百二十八颗太阳 心腹大患被解决后,众人终于能够安心去获取魂环,第二天清晨,史莱克学院门口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整齐队列。 弗兰德对于这次出行很是重视,除了有烛曦跟着外,他和赵无极也准备跟着同行,随时预防突发状况。 这次众人的目标是落日森林。星斗大森林虽然是斗罗大陆上最大的森林之一,但问题就是距离天斗城遥远,如果选择那里,反而会把时间全部都浪费在路上。 落日森林虽然面积不如星斗大森林,但质量并不会差。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一行人的身影便已没入了落日森林蓊郁的树冠之下。 “都跟紧点,别掉队。”弗兰德走在队伍中段,目光透过镜片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而赵无极走在队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在前面的烛曦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那只手在空中顿了两秒,然后指尖朝前方不远处点了点,语气轻快:“呦,大地之王和粉红娘娘?”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前方约莫三十米开外的一片空地上,两只魂兽正以一种极为亲昵的姿态靠在一起。 其中一只通体呈赤红色,甲壳在斑驳的光影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体型巨大,高高翘起的尾钩在空气中缓缓摆动,那是大地之王。 蝎类魂兽中的佼佼者,性情凶猛,火红尾钩可释放半圆形扭曲光芒使目标进入强制眩晕状态,随后从尾钩尖端喷射出温度极高的浓缩火柱,火柱喷射距离达二十米且具备持续灼烧效果。 而紧挨在它身旁的,是一只体型稍小,头部犹如一朵盛开的花的粉色蝎子,那是粉红娘娘,由普通粉红女郎变异而来,能释放一种亢奋毒素,其强度以令五十级魂师亢奋致死。 一红一粉两只蝎子挨在一起,尾钩轻轻勾缠着,在铺满落叶的林地间显得格外醒目,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浪漫。 “看起来是小情侣在约会。”烛曦双手抱臂,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让我们来拆散他们。” “……”弗兰德的嘴角抽了抽。他决定当作没听见这句明显不属于正经带队教师该说的话。 “大地之王和粉红娘娘都是蝎类魂兽中毒性较强的种类,其中大地之王擅长正面对抗,粉红娘娘则是侧面控制类,能释放亢奋毒素,两只配合作战的话会很棘手。”唐三沉稳地给小伙伴们解释,“它们的魂环品质不错,大地之王正适合胖子,粉红娘娘的魂环适合小奥。” 马红俊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摩拳擦掌道:“三哥,那我先上?” “急什么。”唐三按住他的肩膀,视线扫过两只魂兽勾缠在一起的尾钩,又看向周围的地形,沉吟道,“它们现在是结伴状态,一旦惊动其中一只,另一只会立刻支援。大地之王的强制眩晕配合粉红娘娘的亢奋毒素,如果同时发动,我们这边会很被动。” “所以要先把它们分开。”唐壹的声音平静地接了上来。 唐三看了弟弟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兄弟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在脑中迅速构思好了对战方案:“小壹,你对付大地之王,在不伤它性命的情况下压制住它。” 唐壹点点头,这对于他来说是一项极其简单的任务。 “小奥、荣荣,你们负责策应。胖子,等大地之王被压制住,你找准时机完成最后一击。”唐三的指令简洁明了,随后目光转向另一侧,“戴老大,你和我配合牵制粉红娘娘。小舞、竹清,你们负责封住它的退路,别让它有机会支援大地之王。”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烛曦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毕竟这群孩子的魂力等级已经不低,在魂师大赛之后多半就会毕业,走出校园面向魂师界,到那时候可没有老师帮他们狩猎了。 “动手。” 唐三一声令下,唐壹的身影率先动了。 他没有隐藏气息,甚至刻意将自己的魂力波动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去。 独属于唐壹的威压林间轰然铺开,落叶被无形的气浪卷起,周围的灌木簌簌作响。 其他小怪物早就做过适应唐壹威压的训练,不再会被突然压制,但那两只蝎子可不同了。 大地之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六条粗壮的蝎足猛地撑起身体,赤红色的甲壳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光泽,尾钩高高翘起,末端的毒刺直指唐壹。 它身旁的粉红娘娘则微微伏低身躯,头部那朵粉色花瓣状的组织缓缓张合,空气中隐约飘散出一丝甜腻的气息。 唐壹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金红色光痕,身形如流星般直直撞向大地之王。 那速度太快,快到大地之王还没来得及释放技能,它本蝎子已经倒飞了出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林中炸开,大地之王庞大的身躯砸断了数棵碗口粗的树木,碎木和落叶四散飞溅。唐壹用最朴实的方式,让两只蝎子分开了。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森林中炸开。 大地之王还没落地,尾部就传来了刺痛,唐壹的刀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精准地把它用来释放魂技的尾部砍了下来。 粉红娘娘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正要朝大地之王的方向冲去,但戴沐白已经加成魂技大开,一发白虎流星雨将粉红娘娘笼罩其中,逼得它不得不连连后退。 而在另一边,被砸飞的大地之王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它的复眼中闪烁着暴怒的光芒,身为蝎类魂兽中的王者,它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尾钩已经被砍断,但它没有退缩。它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唐壹,将全身的火属性魂力凝聚于两爪当中,随后猛地砸向地面。 “轰——” 一道赤红色的浓缩火柱轰然喷出,高温将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所过之处地面上的落叶瞬间化为灰烬。 巨响中火焰四散飞溅,周围的树木被溅射的火星点燃,燃起了数簇火苗。 “我靠!壹哥!”马红俊看着头铁硬要吃一发魂技的唐壹惊呼。 当火焰散去,唐壹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袖都没有被烧焦。 大地之王看着这一幕,道心彻底碎了。 它的大脑中那点有限的灵智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只在落日森林中纵横多年的蝎子,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它僵在原地,六条蝎足微微发颤,赤红色的甲壳上那层骄傲的光泽似乎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 唐三一直都在关注两边的战况,他的第四魂技是群体控制,无数根蓝银草破土而出,在眨眼间便形成了两座牢笼,把两只蝎子困死在原地。 “瞬发群体控制?!”弗兰德惊的眼镜差点掉下来,“这是一个魂宗能拥有的技能吗?!” 戴沐白看着唐三脚下那圈黑色的魂环,啧啧称奇,“小壹就算了,小三你也不给兄弟们喘息的余地啊。” 唐三莞尔一笑,目光温和地看向远处的唐壹:“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想办法追上弟弟。” 说到这,他招呼马红俊和奥斯卡,“现在两个魂兽已经被困住了,胖子、小奥,去拿魂环吧。” 马红俊和奥斯卡对视一眼,同时走向了各自的目标,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匕首,一击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两只魂兽的尸体并排躺在林间空地上,两圈紫色的魂环在空中漂浮着。 两人吸收的过程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大约在一个时辰后,两人先后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戴沐白第一个凑上来,“什么魂技?” 奥斯卡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四魂技,一起亢奋粉红肠。”他伸出右手,掌心光芒一闪,一根粉红色的香肠出现在手中。 “效果是——”奥斯卡故意拉长了声调,把香肠举到众人面前,“亢奋!五分钟之内全属性提升百分之十,同时抵消掉一切负面状态,能和任何其他辅助技能叠加使用,无副作用。” “不错不错,”烛曦摸着下巴开口,“光是没有副作用就很强了。” “胖子你呢?”小舞好奇的转向马红俊。 “爽!”马红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 “别光顾着爽,”小舞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催促道,“快说说什么魂技!” 马红俊揉着自己的后脑勺,但脸上的兴奋丝毫未减:“我的第四魂技叫凤凰啸天击!就像刚刚大地之王攻击壹哥那样,发动后会在指定范围内造成持续性伤害,范围内的对手将被强制眩晕,同时被冲天而起的岩浆灼烧!” “不过……”他音调降了下来,“我这一击算是后手限制技能,如果没有人帮忙先手控制,极有可能会空,并且对魂力的消耗不少。” “这不是问题。”唐三出声安慰,“我的第四魂技蓝银囚笼算是先手控制技,能和你的第四魂技配合。” “太好了!”马红俊高兴的一蹦三尺高。 队伍继续向落日森林深处前进,他们的运气很不错,在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先后遇到了适合朱竹清的鬼虎,和适合宁荣荣的麟甲兽。 而小舞在前一天晚上,便被烛曦带着出去,独自生成了魂环。 至此史莱克八怪除了五十七级的唐壹外,所有人都来到了四十级,速度之快甚至还留出了不少时间来准备魂师大赛。 129.第一百二十九颗太阳 第二天清晨,史莱克学院小怪物们满载而归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玉小刚就派人来传了话,要所有人到主教学楼的大会议室集合。 等八人到齐的时候,玉小刚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他身旁还站着四个年轻人,模样看着有几分眼熟,但又不算太熟。唐壹认出了泰隆,冲他点了点头,泰隆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被检阅的士兵。 “好!现在我们人到齐了。”烛曦拍拍手,声音清亮,把还在昏昏欲睡的马红俊吓得一个激灵,“小家伙们打起精神来,魂师大赛将近,我来给你们讲讲赛事规则。” 听到“魂师大赛”四个字,八人顿时精神了。 “不过在讲规则之前,我们的队伍中要加入四个新人。”烛曦双手张开把那四人展示出来,“他们分别是已经不陌生的泰隆,辅助治疗系的绛珠,强攻系的黄远,和敏攻系的京灵。” 戴沐白微微蹙眉,提出了自己的疑虑:“烛曦老师,配合需要时间磨合,现在加进来是不是有些仓促?魂师大赛开赛在即,我们和新人之间几乎没有配合过。” “这是必要的人员增加哦。”烛曦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未来的战斗中如果出现受伤减员,人数不够的情况,他们可以作为替补。而且——”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瞳转向了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唐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最重要的一点。你们难道要在初赛就把小壹这个大杀器放出去吗?” 对哦。众人恍然大悟。 “不止是小壹。”唐三的声音沉稳地接了上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荣荣的七宝……现在应该叫九宝琉璃塔在辅助系中太过显眼,如果过早暴露,其他学院必然会针对她的辅助能力制定战术。初赛阶段,荣荣也不宜上场。” 宁荣荣眨了眨眼睛,随即明白了唐三的意思。 她的九宝琉璃塔辅助能力在整个大陆上都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一旦在初赛亮相,必然会被所有对手盯上。底牌这种东西,藏得越久越好。 “也是啊。”马红俊挠了挠头,恍然大悟,“要是初赛就把壹哥和荣荣都亮出去,后面那些学院肯定挖空心思琢磨怎么针对他们。” “所以我们剩下的六个人,加上新加入的四位,就是初赛的主力了。”小舞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忽然笑起来,“没了小壹和荣荣,我们要是就输了比赛,那真得找块豆腐撞死。” 戴沐白哼了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开什么玩笑。就算没有小壹和荣荣,我们也不会输。” 朱竹清没有说话,但她微微上挑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战意,已经表明了态度。 烛曦满意地看着这群小家伙们的反应,伸手打了个响指。 一块黑板凭空出现,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大大的圆圈。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烛曦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清脆的声响,“首先,参赛学院派出的学员,年龄必须在二十五岁以下,并能够保持每一场参赛的人数达到七人以上。这是最基本的门槛。” 大赛的规则并不复杂,无异于就那么几条。 第一,友谊切磋,不能伤残甚至是杀死对手。 第二,在比赛过程中,不得使用任何非食物系和治疗系魂师制造的药物或者食物,只有在场上的食物系或治疗系魂师才有给自己队员补充的权力。 第三,不能使用非武魂外的任何武器规定。 规则被烛曦快速带过,来到了比较重要的赛制讲解上:“赛制分为预选赛,晋级赛和总决赛。” 他在三个圆圈上分别标注了几个字。 “这三个圆,分别代表天斗帝国、星罗帝国和武魂殿。” 烛曦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舞动,一个个关键词出现在圆圈周围,“在预选赛的时候,两大帝国中的所有高级魂师学院都能参加,要注意的是每个学院只能出一个队伍,其中比较特殊的是官方设立的学院有主队和副队两支队伍,而两大帝国也拥有将官方学院其中一个队伍直接送到总决赛的权利,俗称保送。” 他在三个圆上各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头上还特意画了个小光圈,表示这些是“被保送的”。 “其中武魂殿也有一支保送的队伍,直接进入总决赛。整个天斗帝国能出线参加后续两项赛事的队伍是十五支,星罗帝国同理。”烛曦的粉笔在两个大圆上各画了十五个小圆,“而我们所在的天斗城赛区,出线名额是五个。” “五个?”马红俊掰着手指头,眉头皱成了一团,“天斗城这么多高级魂师学院,就出五个?那得打多少场啊。” “所以要赢。”唐壹言简意赅。 “没错。”烛曦赞许地点点头,“预选赛的赛制是积分制。天斗城所有参赛学院进行循环对战,每赢一场积一分,输了不扣分。最终积分排名前五的学院晋级。” “循环赛……”戴沐白沉吟道,“意味着我们要和所有参赛学院都打一场?” “对。”烛曦点点头,“这对战术储备是极大的考验。所以我才给你们找了替补。” “然后是晋级赛。”烛曦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所谓的晋级赛,其实就是对已经进入决赛的队伍进行一场排名赛。根据排名顺序在总决赛中确定出场顺序。换句话说,晋级赛的成绩直接决定了你们在总决赛中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 “不过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晋级赛的赛制是一对一擂台赛。”烛曦竖起一根手指,“一共选出七人依次上场,输了换人,赢了的留在台上继续打。如果一个人能力强,把对方七人全部打下场也是有可能的。” “嘿嘿嘿……”马红俊听到这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站在斗魂台上,把对手一个又一个打趴,周围满是欢呼声,天斗城的姑娘们拿着鲜花往台上扔,他潇洒地一甩头发,然后—— 戴沐白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把他从美梦中扇了出来:“胖子注意点,口水都要出来了。” 马红俊被戴沐白一巴掌从美梦中扇了回来,捂着后脑勺嘿嘿直笑,嘴角确实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小舞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宁荣荣和朱竹清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我们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烛曦看着这群活宝,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而是用粉笔敲了敲黑板,把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晋级赛之后,就是总决赛。”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之前所有的圆圈和箭头全部框了进去。 “总决赛的赛制是淘汰赛。一共三十三支队伍,天斗帝国十五支,星罗帝国十五支,再加上三方各一支的保送队伍,抽签分组,输一场直接淘汰,没有任何容错率。” 唐三摸着下巴思考,“到那 个时候,应该就需要我们全员上场了。” “是哦。”烛曦眨眨眼,“到时候就需要打起百分百的精神了。” 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觉得现在就思考决赛的事情会不会太早,因为他们自信自己和同伴的实力。 “好了,我要讲的就是这些。”烛曦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黑板前的位置,“接下来的时间交给大师。” 玉小刚走上前来,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目光从在场十二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将一套厚厚的资料铺在了桌面上。 “在魂师大赛正式开始之前,你们需要先完成两件事。”玉小刚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和新队员磨合战术配合。第二,了解你们的敌人。” “你们这几天的战绩我有所耳闻。”玉小刚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猎取魂环效率极高,五人突破四十级,甚至有两人已经拥有万年魂环,单看纸面实力,你们确实有傲的资本。” 他话锋一转,“但魂师大赛有所不同,你们的对手不再是魂兽,而是魂师。在战场上除了绝对的实力外,任何轻视和大意都有可能翻车。” 众人没有说话,眼神认真,显然是极其认可玉小刚说的话。 玉小刚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将桌上那份资料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简介。 这些都是他半年来花时间和精力收集来的,从各个学院的内部比试记录,到公开训练赛的观战笔记,再到往届大赛的录像回放,每一条情报都经过了反复核实与交叉比对。 “本次预选赛,天斗城赛区共有二十余所高级魂师学院参赛,争夺五个出线名额。根据往届战绩和已知情报,真正值得我们重点关注的对手,有五支队伍。” 他从中抽出五份资料,并排摆放在众人面前。 “其中四支来自四元素学院。”玉小刚的指尖点在第一份资料上,抬头看向众人,“四元素学院并非一所学院,而是四所高级魂师学院的统称。神风学院、炽火学院、天水学院、雷霆学院。这四所学院各自专注于风、火、水、雷单属性武魂的研究与培养,因为专注单一属性,它们在特定战术体系下的爆发力极强。” “单一属性?”马红俊眨了眨眼睛,“那不是意味着很好针对?” “恰恰相反。”唐三看着资料,冷静地反驳了这个定论。 “他们的系数搭配并不单一。”唐壹是和哥哥一起看的资料,自然注意到了那些学员武魂功能分布非常规范,与常规队伍并无区别。 “是的,现在他们走极端流的学院也开始扬长避短了。”玉小刚把属于四所学院的资料一一展开,“即便他们都是单一属性,但仍旧分有强攻系、敏攻系、控制系、辅助系等等。” “那那个呢?”宁荣荣指着没有被翻开的那本资料。 “这个则是你们另一个需要注意的队伍。”玉小刚把它单独拿了出来,“象甲学院其实与上面四所并称五元素学院,但与另外四所不同,他们仍旧是极端流,全部的队员都是一种叫做钻石猛犸的防御型武魂,是七大宗门排名第六的象甲宗嫡系。” 看着众人思索的神情,烛曦在旁边补充:“训练磨合从下午开始,不要迟到哦~” “是!”十二道声音齐刷刷地响起。 130.第一百三十颗太阳 小怪物们如火如荼地训练,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大赛开始的时间。 作为魂师界最盛大的赛事,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吸引的绝不只是魂师们的目光。 从皇室到贵族,从天斗城内的富商巨贾到街头巷尾的平民百姓,每一个人都将这场大赛当成了最盛大的节日。 商贩们早早地在通往大斗魂场的必经之路上支起了摊位,兜售着热腾腾的肉包和各色零嘴,小孩子们举着用木板和彩纸糊成的简陋应援牌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他们所支持的学院名字。 开幕式和之后的预选赛都会在天斗城中的大斗魂场内举行。大斗魂场本就是天斗城最宏伟的建筑之一,如今更是被装点一新。 早在一个月前,开幕式的门票就已经预售一空,如今黑市上一张后排票都能炒到让人咋舌的价格。 清晨,大斗魂场的外围已经聚集起相当多的观众,他们为了能够近距离地看到那些参赛的青年魂师们,可谓是起了个大早。 唐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走在队伍中间,跟在唐三身边,一双红瞳好奇地四处张望。 唐三走在弟弟身侧,将唐壹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时间很快便来到了入场的时候。 大斗魂场的正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露出内部那条被无数魂导灯光照得金碧辉煌的入场通道。 一支乐队在通道两侧奏响了激昂的进行曲,铜管乐器的嘹亮旋律在大斗魂场的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所有前来参赛的队伍开始依次入场。 年轻魂师们穿着各色装饰、花纹、学院标志的漂亮队服,一个个昂首挺胸,踏着乐队的鼓点节奏走过那条铺着红毯的通道。每走出一支队伍,观众席上就会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小怪物们身上穿着漂亮的校服,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底气。 戴沐白走在最前面,一头金发在晨光中格外耀眼,步伐沉稳有力。 他身后是奥斯卡和马红俊,两人难得没有嬉皮笑脸,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可惜马红俊那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兴奋。 小舞和宁荣荣并肩而行,一个活泼灵动,一个端庄优雅。朱竹清沉默地走在队伍外侧,自带着一种如雪山白雪般的清冷。 另外四个替补学员跟在小怪物身后,各个昂首挺胸。 唐三走在中间位置,步伐不紧不慢,目光沉稳如常。唐壹走在唐三右手边,比哥哥落后半个身位。他已经停止了四处张望,安安静静地目视前方,只不过他不太习惯这种被成千上万人注视的感觉,虽然没有表现出任何局促,但还是本能地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喂,你看那个学院,走在中间的那个红瞳少年好帅。” “他额头上的是胎记吗,好酷!” “那是哪个学院的?好像没听过。” “史莱克?不知道。” “看他们的校服倒是挺精神的,就是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类似的议论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相比天斗皇家学院和五元素学院这些声名在外的老牌名校,史莱克学院这个陌生的名字反而勾起了一部分人的好奇心。人们交头接耳地打听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学院到底是什么来头,却几乎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入场仪式很快便结束,随后就是有些冗长的讲话环节。 唐壹听得头一点一点的,如果不是觉得有些不礼貌,他甚至想要打哈欠,“哥哥,他是谁啊,好厉害。” 唐三愣了一下,“好厉害?” 唐壹点点头:“居然有那么多话讲。” “噗……”一旁的宁荣荣在极力对抗扬起的嘴角,赶忙给两人解释,“现在讲话的是武魂殿的白金主教萨拉斯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在最中间的那位是天斗帝国的皇帝,皇帝右边的就是我爸爸啦。” 在唐壹他们开小差的功夫,萨拉斯终于讲完了,后续宁风致的话极其简短,最后由皇帝宣布大赛正式开始后,这开幕式也算是彻底结束了。 司仪带着工作人员上前,微笑开口:“下面,有请白金主教萨拉斯大人进行第一轮预选赛的抽签。抽签结束之后,将由天斗皇家学院副队与他们第一轮抽签的对手进行比赛。这也将是今天唯一一场比赛。” 事情就是如此戏剧化,萨拉斯每抽出一组司仪都会播报,在到最后一组的时候,小怪物们纷纷抬起头来。 因为正是他们来和天斗皇家学院副队进行比赛。 “这是想低调都不行啊。”唐三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唐壹晃晃一直牵着哥哥的手:“哥哥加油。” 所有队伍陆续回到休息室,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震天的欢呼声隔绝。 门一关,马红俊就憋不住了。 “三哥!让我上吧!”他一个箭步冲到唐三面前,“首秀不让我上去烧一把,我这凤凰就要憋成火鸡了!” “你急什么。”小舞一把拽住马红俊的后衣领把他往后拉,“听小三安排。” 奥斯卡也不甘示弱地挤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出了一根香肠,举在手里像举着什么宝贝似的:“我第四魂技刚到手,这不在首秀上露一手说得过去吗?” 戴沐白靠在墙边,双臂环抱,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没说话,但那双眼里翻涌的战意已经把他的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作为史莱克八怪中的老大,首秀这种事他怎么可能甘居人后。 朱竹清站在角落里,她没有开口争取,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唐三,目光平静而坚定,那意思很明确:安排我上。 “行了行了。”唐三被这群伙伴吵得头疼,却又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他双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大家都想上场。但你们也知道,预选赛是积分制,每一场都要赢。我们的对手虽然只是天斗皇家学院的副队,但正因为是副队,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在首秀上证明自己。这一场我们不能轻敌。”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而且,这是我们的第一战。整个天斗城的观众都在看着。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让所有对手从今天开始就记住史莱克这个名字。”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每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所以,稍后出场的有——”唐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靠在墙边的金发青年身上,“戴老大,你打头阵。你是我们当中魂力最高的之一。我需要你在开场就给足对面压力。” 戴沐白嘴角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笑容。他从墙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负责控场。”唐三继续说,“小舞,你的近身柔技在混乱中最能发挥威力。竹清,京灵,你们是敏攻系,速度快,配合小舞从侧翼切入,专门盯着对方的辅助和控制打。” 小舞眼睛一亮,拍了拍京灵的肩膀。京灵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朱竹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兴奋。 “黄远,你是强攻系,正面对抗能力不弱。泰隆,你的防御力在我们当中数一数二,你负责保护绛珠。”唐三看向那个文静的治疗系女孩,“绛珠,我们 的实力你早就有了解,到时候上场……” 唐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围成一圈的小怪物们能听清。待他说完,众人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就差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了。 唐三环视众人,嘴角微微上扬:“我想,对我们来说,一分钟已经足够了。” 戴沐白站在门口,回头环视众人,“这是我们首次亮相,当然要打得漂亮。” 天斗大斗魂场的主斗魂台上,司仪的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了整个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轮预选赛!由天斗皇家学院副队,对阵史莱克学院!” 史莱克学院这名字一出,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夹杂着好奇与困惑的议论声。 交头接耳的声音在观众席上此起彼伏,有人探头探脑地想看清这支神秘队伍的模样,有人则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接下来,有请双方队伍入场!” 与史莱克们朴素的出场不同,天斗皇家学院副队简直是又唱又跳,可谓是出尽风头。 “史莱克?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天斗队长看着史莱克众人面露嘲讽。 “一会儿就给你们好看的。”戴沐白不屑一笑,“兄弟们开武魂!” 八道光芒同时在史莱克学院的阵中亮起。 戴沐白向前踏出一步,两黄两紫四枚魂环在脚下升起,小舞和朱竹清同理,都是两黄两紫的标准魂宗搭配。 虽然京灵、黄远、泰隆和绛珠的魂力等级略逊与戴沐白三人,但也是两黄一紫的标准搭配。 真正让全场陷入死寂的,是唐三。 唐三站在原地,他的右手轻轻抬起,一株蓝银草从掌心悄然探出。 黄,黄,紫,黑。 四个魂环依次升起。 整个大斗魂场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空气,观众席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万……万年魂环?!”司仪的声音通过扩音魂导器传遍了整个场馆,他那训练有素的主持功底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尾音尖得破了音。 贵宾席上,萨拉斯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他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的表情冻结了,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宁风致的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定在唐三身上。他想起女儿提到过他们史莱克八怪个个都是小怪物,他当时还以为女儿夸张了。现在看来,女儿非但没有夸张,反而还收敛了。 雪夜大帝的反应最为明显。这位年迈的帝王原本靠在椅背上,看到那圈黑色魂环的瞬间,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袍袖甚至带翻了面前的一只茶盏,一旁的侍从慌忙上前收拾,但雪夜大帝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斗魂台上那个黑发少年牢牢攫住了。 斗魂台上,天斗皇家学院副队的八人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为首的那个队长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唐三脚下那圈黑色魂环的影像,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之前那副倨傲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溢于表面的惊骇。 唐三面带微笑,心想如果这就受不了的话,那看到小壹的魂环配置和魂环等级,他们会露出更有意思的表情吧。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终于将所有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但也为时已晚,唐三的万年第四环带来的冲击还是影响到了比赛,史莱克众人以攻代守,天斗皇家学院副队根本毫无招架。 真的就让他们在一分钟内解决了比赛,甚至还是在绛珠为对方开启治疗的情况下。 “史莱克学院,获胜!” 131.第一百三十一颗太阳 这第一场比赛可谓是碾压式获胜,小怪物们甚至都没有出汗就结束了比赛,他们离开的速度很快,当他们走出天斗大斗魂场的时候,观众们才刚刚开始散场。 今天的比赛只是开端,明天才将真正拉开这场预选赛的序幕。届时循环赛将全面展开,需要持续整整一个月的比赛。 “荣荣。”史莱克一行人刚刚走出大斗魂场,准备直接返回学院时,一个令唐壹和唐三熟悉的声音让他们停了下来。 “爸爸。”宁荣荣兴奋地跑了过去,投入父亲的怀抱之中。宁风致接住女儿,眉眼间那点属于一宗之主的威严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慈爱。 他拉着宁荣荣的手,缓步走到众人面前,“你们好,史莱克学院的小朋友们。” 之前在开幕式上虽隔得远,但众人都认出了这位宗主,赶忙行礼。 宁风致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客气。现在我只是荣荣的父亲,不是什么宗主,只算是你们的长辈。” 他的平易近人让众人心生好感。简单的寒暄过后,宁风致的目光落在了唐三身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恭喜你啊,小三。没想到,你竟然已经拥有了万年魂环。” 唐三谦逊地答道:“宁叔叔过誉了。荣荣也已经获得了第四魂环。只是为了保存实力,今天才没让她上场。” “我很看好你们。”宁风致点了点头,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正事上,“小三,小壹,有一个人想要见你们。” 唐三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弟弟一眼。唐壹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显然也在等宁风致的下文。 其实那个人只想见唐壹。但作为一个聪明人,宁风致很清楚两件事:第一,唐壹这孩子离不了哥哥;第二,唐三绝不会让弟弟独自赴约。与其到时候场面尴尬,不如从一开始就说要见两个人。更何况,这也算是为双方都拓展一条人脉。 “宁叔叔,能告诉我们是什么人吗?”唐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和弟弟沉迷修炼,深居简出,按理说不该有什么额外被认识的机会。 宁风致温和地笑了笑:“是我教导的一个弟子。不必紧张,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罢了。” 其他小怪物见状,都很有眼力见地先行告辞。戴沐白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小舞冲两人挥了挥手,一行人便朝着学院的方向去了。只剩下唐三、唐壹跟在宁风致身后,去见那位神秘的“弟子”。 宁风致领着兄弟二人来到一间茶楼。茶楼门面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木质结构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楼下的茶客们低声交谈,无人留意从侧门楼梯径直上行的三人。 推开二楼雅间的门,房间内只有一个人。那人听到脚步声,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头白金色的短发,他的眉眼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柔和,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和从容的气质。 他的衣着十分普通,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打扮朴素的人,站在那里却让人无法忽视。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不露锋芒,却自有分量。 唐壹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眼睛微微睁大了。 通透世界之下,对方的头部有着一团淡金色的光芒,正在有节奏地运转着。 那是一块头部的魂骨。 金色光芒如同一层薄纱,将对方的整个身体轮廓都笼罩其中,柔和而稳定。这层光芒在他眼中勾勒出的,是一只天鹅的轮廓。 天鹅武魂?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唐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对方不是他认识的人,那就没有必要主动开口。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唐三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个乖巧的影子。 “老师。”青年微微欠身,向宁风致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如春风拂过水面,“这两位便是您提到的唐家兄弟了吧?” 宁风致笑着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两人:“清河,这位是唐三,这位是唐壹。”他又转向兄弟二人,“小三,小壹,这位是雪清河,天斗帝国的太子殿下。” 太子。 唐三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礼向雪清河行了礼。唐壹也跟着哥哥行礼,动作不卑不亢,行完礼后便继续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对“太子”这个头衔毫无概念。 雪清河的目光在唐三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唐三兄弟在今日的斗魂台上的表现,着实令人印象深刻。第四魂环便是万年层次,这份天资,放眼整个天斗帝国也属凤毛麟角。” 唐三谦虚地应道:“殿下谬赞。侥幸而已。” 雪清河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唐三身后的那个少年,那双始终温和从容的眼眸中,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神色。 那是好奇。不加掩饰的、真诚的好奇。 “这位便是唐壹吧。”雪清河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期待已久的珍品,“实不相瞒,今日请老师引荐,主要是想见一见你。” 唐壹抬起头,红色的眼瞳平静地与雪清河对视,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雪清河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在来之前,宁风致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 “前些日子,我从宁老师那里听闻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雪清河伸手示意三人入座,亲自为众人斟上茶水,“七宝琉璃宗的弟子们近来修炼进度明显提升,尤其是在魂力提纯与恢复速度方面,效果显著。我本以为是什么独门秘法,追问之下才得知,竟是一种名为‘呼吸法’的修炼功法。” 他将一杯茶轻轻推到唐壹面前,语气愈发温和:“而更让我惊讶的是,创造出这门功法的,是一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年。” 听到雪清河的话,宁风致不动声色的侧目,对方的讲述与真实情况有所变动,不过以唐三唐壹都熟悉的七宝琉璃宗为开头,也不为过错。 唐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雪清河与宁风致之间飞快地掠过。太子殿下专门来见小壹,是为了呼吸法?呼吸法如今在七宝琉璃宗内已不是什么秘密,被外人知晓是迟早的事。 但由太子亲自来问,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雪清河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眸中带着探究的光芒,看向唐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坦白说,我最初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不太相信的。能在十三岁的年纪自创出如此系统的功法,并且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给身边的人,这种天赋,这种胸襟,我觉得有必要亲自来见一见本人。” 唐壹听着雪清河的话,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对方的话已经说完了,然后才开口。 “呼吸法不是魂技。”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本质上和呼吸一样,每个人都会呼吸。我只是找到了一种更好的呼吸方法而已。” 雪清河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唐壹会是这样的回答。 “一种更好的呼吸方法。”雪清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中忽然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似平日里的温和客套,“在唐壹兄弟眼里,能让魂师在短时间内全属性大幅提升,并且没有副作用的功法,就只是‘一种更好的呼吸方法’?” “有副作用的。”唐壹认真地纠正,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是在表达赞叹,反而像是以为对方对呼吸法有误解,于是耐心地解释起来,“全集中呼吸对心肺和经络的负荷很大,不能长时间维持。只有达到常中境界之后才能消除这个副作用。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到常中状态。” 目前能够实现常中状态的除了本来就会的他以外,只有哥哥和小舞会,就连其他小伙伴都没有到,甚至连师父都说过,这种状态“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 这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因为觉得没必要举例子。 雪清河看着唐壹一脸认真的样子,笑了出来。 “唐壹,”雪清河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越发浓厚的兴趣,“你为什么会想到把呼吸法教给七宝琉璃宗的弟子?” 唐壹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因为荣荣是七宝琉璃宗的人。她把呼吸法教给宗门的人,她的家人就会变强。家人变强了,荣荣就会开心。” 雪清河眼中闪过一丝光。他没有让沉默停留太久 ,紧接着追问道:“那如果有一天,不是荣荣的朋友,也不是史莱克的伙伴,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想要学习呼吸法呢?” “教。”唐壹的回答不假思索。 “为什么?”雪清河的眉毛微微扬起。 “因为他想学。”唐壹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自己的想法,“呼吸法能让魂师有更多可能。” “那如果对方并非善人呢?”雪清河的问题开始尖锐,“如果学了呼吸法的人,将来用你教给他的力量去作恶,去伤害别人,你又当如何?” 唐三的目光微微一闪,但并未开口。他知道弟弟能回答这个问题,也知道雪清河并非刁难,而是在试探。 “那是他的选择。”唐壹思考的很快,“呼吸法只是一个辅助,它能让魂师更好地运转魂力,但它改变不了一个人的心。一个人选择用力量去行善还是作恶,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不是力量的错。”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因为问题的尖锐而产生任何波动,“为什么要因为‘对方可能是坏人’这一个理由,就放弃所有可能变好的人?不会有人因为刀能被用来杀人,就放弃使用刀具的。”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 宁风致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唐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他早就知道唐壹这孩子不同寻常,但每一次接触,这孩子总能让他重新认识一遍。这种思维方式不是天真,而是一种罕见的豁达,他没有被“万一”的恐惧束缚住手脚,而是选择相信“更多”的可能性。 唐三坐在弟弟身侧,目光落在唐壹平静的侧脸上,眼中有骄傲,也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柔软。 雪清河沉默了片刻,看向唐壹的眼神渐渐产生了变化,一颗毫无杂质的赤子之心,属实少见。 “好。”他轻轻拍了拍手掌,他没有再多问,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甚至得到了超出预期的惊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雪清河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唐壹面前。 那枚令牌通体呈淡金色,正面刻着一个“雪”字,背面则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浮雕,做工极为精细。 “这块牌子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尽可以拿着它到皇宫来找我。”雪清河转头看向唐三,温和地笑着,“当然,也包括唐壹兄弟的这位哥哥。” 唐三站起身,正要开口推辞,无事不受禄,何况是太子的令牌,这份人情太重了。 雪清河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唐三兄弟不必客气。实不相瞒,我对呼吸法也很感兴趣,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两位来我府上指点一二?” 这话说得极为谦逊。身为天斗帝国太子,却以“请教”的口吻向两个少年开口,姿态放得不可谓不低。 唐壹没有看那块令牌,而是先看了看哥哥。 唐三沉吟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看得很清楚,这位太子殿下对弟弟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善意的。即便那善意背后或许有拉拢的成分,但至少目前,这份善意是真诚的。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承蒙殿下厚爱。”唐三拱手道。 唐壹也跟着拱了拱手,然后伸手拿起那枚令牌。 他将令牌收进储物魂导器,重新站回唐三身边。 雪清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唐壹接过令牌时毫不犹豫,收下令牌后也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就仿佛收下的不是太子的令牌,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物件。 但他没有不悦,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已经看懂了。在唐壹看来,这枚令牌大概只是“哥哥说了可以收”的东西,与“太子”的权势无关。 而这恰恰是最难得的品质。 “时候不早了。”宁风致站起身,适时地结束了这场会面,“殿下,我先送两个孩子回学院。” 雪清河点头,起身相送。 他站在二楼的窗前,目送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处,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起,却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有一种难得的感慨与矛盾的惋惜。 “可惜了。” 132.一百三十二颗太阳 “宁叔叔,太子殿下的武魂是天鹅吗?” 在回去的路上,唐壹忽然开口问道,现在都是熟悉的人,他的话也随即变多了。 宁风致转过头,看向身后半步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从头到尾,无论是他还是雪清河本人,都不曾提及过半个字的武魂信息。 天斗帝国的皇室治国并不太倚仗武魂,因此雪清河即便在七宝琉璃宗的内部授课中,也极少有需要亲自动手的时候。更不用说,方才那场会面从头到尾都只是喝茶谈话,雪清河连一丝魂力都没有释放过。 唐三也看向弟弟,眉头微微挑起。他了解自己的弟弟,他这么问绝对是看到了什么。 “小壹,”唐三关切的询问,“你看到了什么?” 唐壹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那双红色的眼瞳在暮色中微微垂下,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殿下的头部有一块魂骨。”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平淡,“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了全身。光芒的形状,是一只天鹅。” 宁风致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的步速,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从容,但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飞速地凝聚。 头部魂骨。 这是雪清河从未向他透露过的信息。当然,每个人都有保守自己秘密的权利,身为太子,留一两张底牌无可厚非。雪清河是他的弟子不假,但弟子没有必要把所有底细都告诉老师。这件事本身并不足以让他产生疑虑。 真正让他警觉的,是唐壹接下来的话。 “但是——” 唐壹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只天鹅,是真实存在的,但又不像是真实的。”唐壹抬起头,红瞳中映着街道两侧初亮的灯火,“那些光像是把真正的东西隐藏成了天鹅的样子。” 唐三和宁风致对视了一眼,同时停住了脚步。 唐壹选择开口的时间很巧,他们刚好处于一处偏僻的巷角,前后都看不到任何行人的踪迹,不怕被路人听到些不该听的。 但为了防患于未然,唐三还是从储物魂导器中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物件。这是烛曦曾经为了捉弄他们兄弟俩,使用的小道具,是一个特殊的魂导器,开启后能够形成一个屏障场,外界无法窥探其内部。 银色的小球在他掌心微微发光,随即一层若有若无的波动扩散开来,将三人笼罩其中。 “小壹,”唐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认真地看着弟弟,“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可能不是真正的雪清河?” 宁风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和从容的七宝琉璃宗宗主,在这一刻露出了属于上位者的锐利。 “小壹,”宁风致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但那份温和之下多了一层郑重的底色,“能仔细说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吗?” 唐壹点点头,没有因为气氛的变化而产生任何局促。 “那个人的头部有一块魂骨,魂骨散发出来的光芒是淡金色的,很纯粹,感觉和我的属性很像,但更像是借用不像是自己的。”他用手指在自己的额头附近比划了一下,“光芒从那里蔓延到全身,在我眼中勾勒出的轮廓是一只天鹅,很完整,翅膀、脖颈、身体的线条都很清晰。” 他放下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确定,不是对自己看到的东西不确定,而是对自己能不能把那种微妙的感觉说清楚而不确定。 “但是那些金色的光芒,和普通魂师身上的魂力光芒不太一样。每个人的魂力都有自己独特的颜色和质感,哥哥的是蓝银草的蓝色,师父是金红色的,这些光芒都是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和武魂的性质完全一致。” 唐壹抬起头,红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宁风致。 “但那个人的光芒不是这样的。天鹅的金光不是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而是像一层薄纱,包裹在身体外面。光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但是外面那层光挡住了,我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唐壹的话里面的信息量可谓是相当的足,两人都知道,唐壹是不会说谎的,那么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好的可能,那块魂骨没准是天斗皇室的秘密藏品,而作为太子未来皇帝的雪清河吸收它并不是问题,而那光芒没准是魂骨能力,防止被探查魂力等级等等的。 而另一种,那就是坏的可能性了。 把真正的东西隐藏成天鹅,两人都不是傻子,其中的隐喻那便是这个雪清河是个冒牌货。 宁风致沉默良久。 他负手站在巷子的阴影中,面沉如水,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回溯着所有关于雪清河的记忆。从他第一次以太子身份前来七宝琉璃宗求学,到后来的一次次授课与交谈;从他的言谈举止,到他对政务的见解与处理方式。 每一帧画面都被他从记忆中调取出来,重新审视,重新衡量。 雪清河是他的弟子。这个弟子拜入他门下已有数年,谦逊、勤勉、聪慧,几乎具备了所有为人师者梦寐以求的品质。 他对政务的见解独到而深刻,对宗门事务的尊重始终如一,对长辈的礼仪滴水不漏。除了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那一丝距离感之外,他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也没有发觉任何异样,他都无法真正回想到雪清河是否被替换过。 宁风致没有急着下结论。他活了这么多年,深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猜测都只能是猜测。仅凭唐壹看到的异样,不足以指证当朝太子的真伪。 “这件事,暂且不要声张。”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仅凭小壹看到的异样,不足以说明什么。那块魂骨的来源可能是天斗皇室的秘密藏品,其上的伪装能力也可能是防范外界探查的手段。作为皇室的继承人,有这种安排并不奇怪。” 他顿了顿,目光在唐三和唐壹之间来回看了一眼,语气中多了一分长辈的关切。 “但你们说的,我会放在心上。”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重视了。身为一宗之主,他不可能仅凭一个十三岁少年的观察就去质疑当朝太子的真伪。但唐壹,他信得过。他说看到了,那就是看到了。 “小壹,”宁风致弯下腰,视线与唐壹的红瞳平齐,声音放得轻柔,“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发现,不管是关于谁的,都先告诉荣荣或者告诉我,好不好?” 唐壹看着宁风致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 宁风致直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 平日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过。 他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又看了看唐壹,语气轻快了几分:“走吧,再不回去,荣荣该以为我把你们拐跑了。” 这件事像是他们兄弟俩之间的一个小插曲,被后续的预选赛渐渐淹没在了记忆的角落。 预选赛的赛程比预想中更加密集。在首战碾压天斗皇家学院副队之后,史莱克学院的名字如同一夜之间绽放的烟火,迅速传遍了整个天斗城。那些原本对这个陌生学院不屑一顾的老牌学院们,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这支横空出世的队伍。 但真正让史莱克学院声名鹊起的,是与象甲学院的那一战。 象甲学院,五元素学院之一,全部队员皆是钻石猛犸武魂,以绝对防御著称。往届大赛中,象甲学院的战绩始终稳定在前列,他们的防御体系被不少学院视为无解的存在。 然而那场比赛,从一开始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象甲宗的嫡系弟子们列阵上台,八座如铁塔般的身影在斗魂台上投下沉重的阴影时,观众席上响起了熟悉的议论声。象甲学院的支持者们挥舞着旗帜,高喊着口号,笃定这支以防御著称的队伍会用最稳妥的方式碾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 可他们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拉锯战。 唐三只是略微换了一下人员搭配,便轻松取得了胜利。 史莱克学院,一战成名。 接下来的几场预选赛,情况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一些实力较弱的学院,在见到对手是史莱克后,纷纷选择了弃权。 “这都第三场了。”马红俊趴在休息室的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精打采的气息,“好无聊啊。” 小舞坐在窗台上,晃荡着双腿:“也不是坏事嘛。不用上场就能拿积分,这叫兵不血刃。” “可是我好想上去烧一把啊。”马红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望着天花板发出哀嚎,“你看壹哥,他连上场都上不了,整天就坐在休息室里当观众,壹哥你不无聊吗?” 他显然选错了倾诉对象。 唐壹微微歪头,“还好。” 马红俊颓然的又趴了回去。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伙伴们,我们的对手出来了。”唐三手中拿着一份资料,开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马红俊第一个从桌上弹了起来。 “是谁是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唐三面前,其余人也纷纷凑上来,休息室里原先那股慵懒的气氛一扫而空。 唐三走到桌前,将手中的资料平铺开来。 那是一份整理得极为详尽的对手情报,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队员名单和能力分析。纸张的边缘微微卷起,显然被反复翻阅过多次。 炽火学院。五元素学院之一,专注于火属性武魂的研究与培养。队内所有主力队员的武魂均为火属性,以极致的爆发力与持续灼烧能力著称,在本次预选赛中至今保持全胜战绩。 史莱克学院对阵炽火学院的消息一旦传出,这场预选赛的关注度,势必会超过之前的任何一场。 唐三抬起头,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是炽火学院。” 133.第一百三十三颗太阳 “小三,你的蓝银草……”戴沐白看向唐三,欲言又止。 会议室里,众人刚刚研究完炽火学院的资料,其他方面倒不担心,唯独属性克制这个问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心头。 炽火学院全员火属性,而唐三的蓝银草是植物系武魂,火克草木,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 在之前的比赛中,唐三的蓝银草一直是史莱克战术体系的核心,几乎每一个战术都围绕着他的蓝银草展开。如果蓝银草被对方的火焰完全压制,整个战术体系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要不这场让三哥换一下位置?”马红俊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我的凤凰火焰对火属性有抗性,可以顶到前排去。” “不行。”小舞摇了摇头,“你的凤凰火焰虽然对火属性有抗性,但炽火学院那帮人都是玩火的行家,他们对火属性攻击的抗性只会比你更强。而且你的第四魂技是后手技能,需要有先手控制才能发挥作用。如果没有小三的蓝银囚笼,你的凤凰啸天击很难命中。” “小舞说得对。”奥斯卡摸着下巴,“三哥的控场能力是我们目前不可或缺的。但如果蓝银草被火克制,三哥在场上就会很被动。我们得想个办法。” 戴沐白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眉头皱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朱竹清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也落在唐三身上,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宁荣荣翻看着炽火学院的资料,试图从中找出可以利用的破绽。泰隆、黄远、京灵和绛珠四人虽然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这一场不好打。 而被众人担忧的对象,此刻却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表情没有半分焦虑,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手中拿着炽火学院的资料,目光在火无双和火舞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忧心忡忡的伙伴们。 “放心吧。”唐三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的蓝银草,火免。” 这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丢进会议室里,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戴沐白双手抱臂,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 比赛当天,天斗大斗魂场座无虚席。 两支全胜队伍的碰撞,让这场预选赛的关注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场。 对方显然也与戴沐白想到了一起,认为作为队伍控制核心,拥有蓝银草武魂的唐三将会是他们的突破口。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正中唐三下怀。 史莱克这边动用的还是对战天斗皇家学院副队时的阵容,在唐三的刻意引导下,仅他一人就拉扯住了炽火学院的全部人员,甚至在混战中还把对方的一名敏攻系魂师送出了场外。 对方的控制系魂师是一名叫作火舞的女生,在看到形势对他们不利后,用最快的速度示意两个辅助系魂师辅助她。 炽火学院其他队员见状纷纷使出全力,上前拖住史莱克的其他人,为火舞争取时间。 一团团凝实的火团注入火舞体内,她双掌之上的橘红色火焰变得越发明亮起来,随后她身上的第四魂环亮起,“火舞耀阳——!!” 当最后一个“阳”字从她口中迸出时,一团庞大的火球已经在她头顶上方凝结而成。火舞双手托举着这团火球,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而决绝,额头上青筋隐现,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全部的魂力。 “去!” 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朝唐三轰然砸下。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惊呼声,有人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人用手捂住了眼睛。 而史莱克众人的反应,却让炽火学院的队员们感到了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火无双是炽火学院的队长,也是火舞的哥哥,此时正与戴沐白战得难舍难分,看到对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就不担心他死在那里面?” 那个火球的威力他很清楚,那是妹妹倾尽全力的一击,而唐三只是用蓝银草将自己包成了一个茧,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戴沐白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复。 他心想,你要是见过小壹的太阳火,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火”了。不管是唐壹还是马红俊,都是他们的秘密武器,哪有自己提前透露的道理。 火球轰然砸落。 斗魂台上腾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橘红色的火焰如同巨兽般张开大口,将唐三所在的位置彻底吞噬。碎石和灰尘被气浪卷起,向四周扩散。 火舞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发白,双手微微颤抖,这一击几乎透支了她全部的魂力。但她相信,这一击足够奠定胜局。 没有人能在她的火舞耀阳之下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一个植物系魂师。 火焰散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烟和残余的火星在斗魂台上袅袅升起,那片被火球轰击过的地面微微发红,高温尚未完全散去。在烟雾的中心,一个由蓝银草编织而成的茧安静地矗立着。 蓝银草一层一层地展开,如同花瓣绽放,露出了里面毫发无伤的唐三。 他甚至没有改变站姿,衣服上没有一丝烧焦的痕迹,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尚未散尽的烟雾,平静地看向已经面无血色的火舞。 “太天真了。”唐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从一开始你们就被我误导了。” 他迈开脚步,从蓝银草茧中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观众的神经上。 “我的蓝银草,火免。” “火免”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炽火学院队员们的心头,将他们仅存的战意彻底击碎。 场上的局势在短短几息之间彻底逆转。失去了核心技能的炽火学院士气崩溃,剩下的队员在史莱克众人有条不紊的攻势下一个个被逼出斗魂台。 当最后一名炽火学院队员的双脚踏出斗魂台边界时,裁判的声音划破了场馆内的寂静。 “史莱克学院,获胜!” 史莱克的名字被无数人同时高喊着,那个最初无人知晓的陌生学院,如今已经成为了天斗城中最炽手可热的名字。 奥斯卡从观战席上跳起来,双手拍得通红。 “小三这话太欠揍了。”他搓了搓胳膊上因为激动而冒出的鸡皮疙瘩,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的蓝银草,火免。’你看到对面那个女生的表情没有?我感觉她整个人都裂开了。” “确实很欠。”马红俊语气戏谑,“不过我喜欢。打完这一场,后面那些学院再想针对咱三哥,就得先掂量掂量了。” “哥哥很帅!”唐壹冲着台下喊道。 斗魂台离观战席有将近十米的垂直高度,周围又全是观众喧闹的声浪,按理说这个距离之下,台上的队员根本不可能听清观战席上任何一个人的喊话。 唐三抬起头。 在嘈杂的人声中,在全场数千名观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准确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将近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找到了趴在栏杆上的那个红色眼睛的少年。仿佛他的耳朵里有一个自动过滤系统,能将所有无关的噪音全部屏蔽掉,只留下那一道清亮的声音。 独属于唐壹的笑容从唐三的脸上绽放。 唐壹用力地挥了挥手。 戴沐白顺着唐三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没眼看”的表情。 他抬手拍了一下唐三的肩膀,“走了走了,看小壹那样子,你再不回去他就该跳下来找你了。” 唐三回过神,朝观战席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跟着队友们走下了斗魂台。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眼角眉梢都挂着一丝浅浅的暖意。 下午时间是雷霆学院和神风学院两大学院的对局,玉小刚主张全员观看这场比赛,雷霆学院和神风学院都是五元素学院中的佼佼者,实力不容小觑,知己知彼是最优解。 尤其是两支队伍在战术体系和武魂搭配上各具特色,雷霆学院以雷属性武魂的爆发力与控制力见长,神风学院则以风属性武魂的速度和灵动著称,两者之间的碰撞必定能提供大量有价值的情报。 但唐三在和炽火学院一战后,有了新的感悟,这个想法需要在安静的环境中仔细推演,便和众人告别,准备独自返回学院闭关思考。 “我和哥哥一起!”唐壹想都没想就要站起来跟着唐三走。 “小壹还是留下了吧。”玉小刚出声挽留,“你的记忆力最好,观察力也最敏锐。观看完比赛后可以把所有细节转述给小三,这比你跟他一起回去更有价值。” 唐壹迈出的脚步停在半空中,然后又收了回来。他看看玉小刚,又看看哥哥,红色的眼瞳里写满了纠结。理智上他知道玉小刚说得有道理,但情感上他不喜欢和哥哥分开。 唐三看出了弟弟的心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掌落在唐壹的发顶,温热的触感让唐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 “那就拜托小壹了。” 134.第一百三十四颗太阳 “那就拜托小壹了。” 这句话让唐壹的犹豫瞬间消散了。哥哥用“拜托”这个词,说明这件事对哥哥很重要。既然对哥哥很重要,那就没有不认真的道理。 “好!”唐壹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重新坐回座位上。他双眼紧紧盯着斗魂台,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仿佛接下来要上场的不是雷霆学院和神风学院,而是他自己。 唐三笑了笑,转身从通道离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与斗魂场内震天的欢呼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比赛进行到一半时,唐壹突然感觉到一股心悸。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震颤,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从生命中流逝的感觉。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史莱克的其他人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光,如果不是熟悉唐壹,很有可能以为是眼花了。 “壹哥哪去了?”马红俊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对劲。”小舞蹙起眉,“小壹即便再急也会和我们说清楚的。” 戴沐白也站了起来,眉头紧锁:“出事了。” 宁荣荣快速扫了一眼斗魂台上的局势,压低声音说道,“戴老大,你和小舞去看看。其他人留在这里继续观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戴沐白和小舞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战席。 唐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而过,天斗城的街景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重复。 找到哥哥 找到哥哥 找到哥哥 他们是双生子,从同一个母体中来到这个世界,血脉相连,灵魂相系。不需要魂力,只需要存在本身,他们就能感知到彼此的方位和状态。 而现在,那道牵绊正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扭曲着,仿佛有一只手在试图将那条连接着他们的线扯断。 通透世界全开。 视野中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唐壹的身影在城外树林中如流光般穿梭。 哥哥为什么会来这边。唐壹的心中满是疑惑。城外这片树林并不在回学院的路上,哥哥为什么会偏离路线走到这里?是被引过来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距离越来越近了。 “唐三,你知道我一生中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对方口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让唐壹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个声音接着响起,语调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陶醉:“我这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对手在我的残梦中发疯,直到死亡。马上我就将看到一个被誉为天才的青年变成这样,我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兴奋。” 唐壹的身影如一道流光般掠过树林边缘。 通透世界早已将林中的一切呈现在他眼中。 他看到哥哥站在一片空地上,身体僵硬,双眼紧闭,而在哥哥身前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正缓缓踱着步子。 那个男人的嘴里还在说着什么,但唐壹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注意到了哥哥的表情。 那是他从未在唐三脸上见过的痛苦与挣扎。眉头紧锁,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 哥哥一向是沉稳的、从容的、运筹帷幄的,但此刻的唐三却像是被拖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深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唐壹的瞳孔猛地收缩,脑中嗡鸣作响。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不知道对方口中说的“残梦”是什么,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男人在伤害他的哥哥。 “嗡——” 唐壹脑中名为理智的线瞬间崩断,通透世界在瞬间变了样子,原本各式各样色彩缤纷的魂力流动,在此时都失去了色彩,视野中所有的景物都变成了灰白,唯有哥哥的颜色还如平常那样靓丽。 “哥哥——!!” 声音比意识更快地炸开。那两个字从他的胸腔深处迸发而出,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嘶哑。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声音说过话,从来没有。 一道金红色的光芒将林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燃烧般的色彩。 时年猛地转身。 他看到一道光。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一道光。 那道光从树林边缘的阴影中爆发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扑来。光芒中裹着一道人影,纤细修长,黑发在空中狂乱地飞舞,发尾的那抹红色在光芒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红色的,像是把世间所有火焰都凝聚到了里面。对方头上那血红的胎记在此刻犹如活物,叫嚣着要将他焚烧殆尽。 时年想要动。 他是七十二级的魂圣,在整个天斗帝国都算得上有名有姓的强者。他杀了很多人,见过很多种眼神,但面前这双红瞳里充斥着的东西,是让他都不由颤抖的。 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愤怒到极致后的平静,更像是……已经把他当做了死物。 时年本能地催动魂力,残梦武魂的致幻能力如同潮水般朝那道光涌去。这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多少强者都在这无形的精神攻击面前折戟沉沙。 然而那道光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减速。他的残梦幻境在接触到那片金红色光芒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消融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个刹那。 对唐壹来说,那个刹那却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漫长的一次挥刀。 头脑第一次满负荷运转,他将视线锁死在那个男人身上,骨骼、经脉、魂力的流动、心脏的跳动。每一条信息都被剥离出多余的情感,只剩下最纯粹的判断。 从哪里下刀最快? 那个男人身体重心略向右斜,左腿在前,右腿在后。这是一个可以随时后退的姿势。如果从正面砍去,对方有可能来得及格挡或闪避。 但如果从右侧切入呢?对方重心偏右,右腿支撑身体的重量,在转身的瞬间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反应延迟。只要速度够快,他就能在那个延迟出现的瞬间完成斩杀。 够了。 刀刃出鞘,刀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纯黑的冷光。然后他将所有的魂力、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愤怒,全部凝聚在了这一刀之上。 时年只看到那道光朝自己扑来,他笑了。 愚蠢。一个小 鬼,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自己错了。 空气中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像是丝绸被裁开,又像是风穿过竹林的缝隙。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不像是致命的一击。 刀光横贯林地。 时年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红色光芒,脸上的笑容还僵在那里,没有来得及转换成惊恐。他的瞳孔中还残留着唐壹的影子,那双红色的眼瞳,那可怖的胎记,那片光芒中翻飞的黑发,那道没有任何犹豫的刀光。 好快。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他的世界便成了颠倒的样子。 时年的身体倒了下去,与周围的树木一起。那些参天大树在被刀光掠过的瞬间就被齐齐削断,树冠失去了支撑,与他的身体同步坠落。断口光滑如镜,连树皮都没有任何撕裂的痕迹,仿佛这片树林从来就没有长过高于那个平面的部分。 树木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轰隆的巨响在林间回荡。 唐壹维持着挥刀后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想要从那种几乎要将胸腔撑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杀人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 他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那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的愤怒还没有来得及消退。 唐壹的眼睛依旧盯着地上那个倒下的身影,心中对于斩首的恐惧渐渐消散,在师父领着他和哥哥见证魂师界的残酷的时候,唐壹就已经对动手有了自己的看法。 有人提刀是为了救人,有人是为了活下去,亦有人则是为了掠夺,同一把刀,握在不同的人手里,就会有不同的意义。刀在我们的手中,如何选择都凭我们,如今只不过是首次尝试而已。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响。 唐壹转过身。 唐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残梦的效果随着施术者的死亡而崩溃。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残留着冷汗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唐壹。 看着弟弟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武魂刀,刚刚还有些迷茫的思绪瞬间清醒了过来。 “小壹!”唐三有些踉跄地冲到弟弟身边,他脚步因为刚从残梦中挣脱而有些不稳,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他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唐壹。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唐壹几乎能感受到哥哥的心跳正在以什么样的频率撞击着胸腔。 唐壹感受到哥哥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感受到那双抱住自己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哥哥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哥哥如此失态。哥哥一向是沉稳自持的,但此刻的唐三像是刚从溺水中被捞上来的人,拼命地抓住身边唯一的浮木。 他赶忙收起武魂,刀刃在空气中消散,然后他抬起双手,轻轻回抱住了唐三。 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了哥哥一样,手掌在唐三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就像小时候他在入睡前,哥哥哄他入睡一样。 “没事了哥哥。”唐壹的声音恢复了他一贯的平淡和温和,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唐三的肩膀上。 “坏人被小壹打跑了。” 135.一百三十五颗太阳 唐三按捺下狂跳不止的心脏,给弟弟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个遍,发现没有受伤后才算彻底松口气。 “小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唐三在问问题的时候并没有松开弟弟。 唐壹用手捂住心口,“我感觉不舒服,觉得可能是哥哥出事了。” 唐三了然,他和小壹之间的联系真是帮了大忙。 “呼——” 就在这时,一阵火焰燃烧的声音打断了兄弟俩的对话。那声音极其剧烈,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烧裂的噼啪声响,在寂静的树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兄弟俩同时侧头看去,发现属于时年的尸体此时正在燃烧,那火焰蔓延得极快,从断裂的脖颈处开始,只在眨眼间便把一个成年人灼烧殆尽,连骨骼都没有剩下。 但火焰并没有随之消失。 那些金红色的火焰在吞噬完尸体后,并没有渐渐熄灭,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从四面八方聚拢到一处,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火球在空中跳动了几下,似乎在极尽所能地灼烧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两人走上前去,唐三用蓝银草拨开地面上那层薄薄的黑色灰烬,入目便是一块琉璃溢彩的魂骨。 那是一块左臂骨。骨面光滑如玉,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仿佛流淌着液态的宝石光芒。 唐壹打开通透世界探查了一番:“属于宝石类,最适用于辅助系魂师和幻境类魂师。” 唐三思索片刻。这块魂骨的属性确实与他和弟弟都不契合,但它的品质毋庸置疑,任何一块魂骨在拍卖场上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品。他伸出手,将魂骨推向唐壹的方向。 “小壹你先收起来吧。”唐三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目光扫过周围被削断的树木,确认附近没有任何窥探的气息,“这件事复杂,我们先找烛曦老师说一下。” 唐壹点点头,乖巧的唤出武魂刀,把武魂重新挂回腰上,随后把魂骨放到了魂导器里。 “走吧。”唐三牵起弟弟的手,握得很紧。 戴沐白和小舞是在赶往城门方向的路上被拦住的。 准确地说,是被两个熟悉的身影拦住的。 戴沐白脚步猛地一顿,小舞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她刚要开口问怎么了,目光越过戴沐白的肩膀,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小三!”戴沐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按住唐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唐三微微晃了晃,“你们跑哪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舞紧跟着上前,视线迅速在两个弟弟身上扫过。 唐三的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衣袍完整,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然后她看向唐壹,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小舞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衣角上那一片不自然的深色痕迹。 那是血迹。 小舞的心猛地一沉,但她没有声张,只是将目光收回来,等着他们开口。 唐三感受到戴沐白手掌传来的力道,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示意自己没事。“说来话长,戴老大。回学院再细说。” 戴沐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逞强,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行,回去说。” 回到学院后,唐三将时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苍晖学院带队老师时年,七十二级魂圣,武魂残梦,擅长制造幻境。在比赛结束后尾随他出城,将他拖入残梦幻境,意欲将他直接解决。 “七十二级魂圣?”戴沐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们两个——” “是小壹。”唐三看了身边的弟弟一眼,声音平静,但目光深处翻涌着什么沉甸甸的情绪,“时年已经死了。小壹赶到后杀了他。” 戴沐白和小舞同时看向唐壹。 唐壹坐在唐三身边,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微微抬起头。 他没有说话,表情依旧平淡,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但戴沐白注意到他的坐姿比平时更端正了一些,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某种评价。 戴沐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小伙伴实力深不可测,真正动起手来连六环魂帝都未必是对手。但斩杀一名七环魂圣,怎么说还是很难以置信。 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这事还有谁知道?”戴沐白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沉稳。 “除了我们四个,暂时没有别人。”唐三已经想好了对策,“时年动手的事情苍晖学院绝对知道,哪怕时年的尸体已经被烧掉,他失踪的事情早晚会被他们知道。这件事你们先不要和别人说,我和小壹去找烛曦老师,以备不时之需。” “好。”戴沐白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相信唐三的判断。 小舞伸手摸了摸唐壹的发顶,“小壹,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壹微微侧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 “那就好。”小舞松了口气,随后夸道,“小壹真厉害啊,七十二级的魂圣都能斩杀。” 唐壹的嘴角微微翘起,四周开始飘起了小花花。 小舞和戴沐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等戴沐白和小舞走后,兄弟俩便找上了烛曦。 唐三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任何隐瞒。 “这没什么。”烛曦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那个什么时年现在死无对证,苍晖学院要是想把锅甩到你们身上,也得掂量掂量,一个魂宗斩杀精神类魂圣,这话说出去会不会有人信?毕竟小壹现在可还是保密状态。” 唐三将烛曦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老师说得不错,一个四环魂宗斩杀七十二级魂圣,这种事说出去,恐怕连苍晖学院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即便他们猜到时年已经遭遇不测,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我明白了。”唐三点点头,“这些天我会让小壹尽量低调,等风波过去再说。” “师父,魂骨。”唐壹把魂导器里的魂骨拿了出来。 烛曦只是随便撇了一眼,“宝石类,你们俩都不适合。小壹这算是你首杀的战利品,是留着还是送人随意,不过最近先不要送。苍晖学院那边的事还没完全过去,突然拿出一块魂骨容易引人联想。等风头过了再说,不急这一时半刻。” 唐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魂骨,然后将它收回魂导器里,“好。” 也算是狭路相逢,史莱克第二天的对手刚好是苍晖学院。 “这次的名单……”唐三看着苍晖学院的名单,陷入沉思。 唐壹凑过去看,很快就发 现了问题所在:“全是宝石类。” “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马红俊歪着脑袋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唐三和唐壹的表情,显然对这样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视线在名单和唐三之间来回切换,等待着进一步的解释。 “嗯。”唐三抬头看向众人,“苍晖学院先前的战绩并不理想,在之前的几场预选赛中都表现平平,但他们的队伍中如果有这么多合适等级的学员,为什么不用呢?” 其他人也是一点就通。 “难道他们也在藏?”奥斯卡的眼睛微微睁大,右手握拳敲了一下左手掌心。 “不排除这种可能。”唐三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有研究过大师所提出来的融合技,我猜测他们可能也会。”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会很棘手。”戴沐白蹙起眉头。 “有解决办法。”唐壹此时开口,“越多人使用的融合技,前摇便越长,如果在这个时候打断,他们就没有反制手段了。” “小壹说得没错。”唐三将名单收起来,开始布置战术,“融合技的威力虽强,但缺点同样致命。到时候我们就……” 比赛当天,天斗大斗魂场的观众席依旧座无虚席。经过前几场的连胜,史莱克学院已经积累了一大批忠实的观众,他们的应援方阵占据了一整面看台,旗帜和横幅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而当苍晖学院的队伍走上台时,观众席上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议论声。 “苍晖学院?之前不是差点输给那个什么学院来着?” “他们的战绩一般般吧,能撑过三分钟算他们赢。”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没有人看好苍晖学院,毕竟史莱克连炽火学院都拿下了,区区一个苍晖,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斗魂台上,苍晖学院的八名队员已经列好了阵型。 他们的站位很奇怪,与常规的各种阵型不同,反而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圆。 “比赛开始!” 苍晖学院的八名队员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同时释放了魂技。八种宝石的武魂在斗魂台上交相辉映,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个斗魂台映照得如同一个巨大的宝石匣子。 但史莱克这边的速度更快,唐三的第四魂技群体控制起手。 戴沐白更是在裁判话落便准备好了第四魂技白虎流星雨,一控一攻,白虎流星雨狠狠砸入了苍晖学院的阵型中心,紧接着是小舞贴地掠至,一脚踢在最左侧那名队员的膝盖窝上,那人身体一歪,掌心中正在输出的魂力顿时失去了控制。 朱竹清的利爪同一时刻落在右侧,将那名魂力最弱的队员直接逼退了两步,他的手掌从圆心脱离,原本正在旋转融合的光芒猛地一震,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融合一旦被打断,反噬来得比任何人的预想都要猛烈。 那八人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剧烈摇晃,原本璀璨夺目的宝石光芒在一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失去了融合技的苍晖学院,单打独斗的能力远不如史莱克。戴沐白正面碾压,小舞和朱竹清两侧收割,不到一分钟,八名队员全部被逼出斗魂台。 裁判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开口播报。 “史莱克学院,获胜!” 136.第一百三十六颗太阳 “青崖学院对史莱克学院!史莱克学院获胜!!” “凌霄学院对史莱克学院!史莱克学院获胜!!” “奥克学院对史莱克学院!史莱克学院获胜!!” …… 之后的日子里,史莱克学院连胜的势头不可阻挡,每一场比赛都让看台上的绿色旗帜多上几面,每一场胜利都让“史莱克”这三个字在观众心中的分量更重一分。 也就在遇到神风学院和雷霆学院的时候,战斗才略显焦灼。 但即便如此,史莱克学院依旧笑到了最后。当裁判吹响终场哨声的那一刻,观众席上爆发出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斗魂场的穹顶掀翻。 而今天,是预选赛的最后一天。 史莱克迎来了最后一个对手,天水学院。 戴沐白双手抱臂看着资料,眉头微微皱起:“天水学院的战绩很漂亮,她们队伍的整体配置非常均衡,八人配合默契,几乎没有明显的短板。” “但我们有水火免疫。”马红俊一拍桌子,信心满满地抬起头,“三哥的蓝银草连火舞的火舞耀阳都扛得住,区区冰系又算什么。” 众人正要点头,一道清亮而平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哥哥要小心。”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开口的人。 唐壹坐在唐三旁边,手里拿着属于天水战队队长水冰儿的那份资料。 “嗯?”唐三只有一瞬的疑惑。他知道弟弟在此刻开口绝对是想到了什么,“小壹怎么这么说。” “哥哥,你的蓝银草虽然因为药草冰火免疫。”唐壹将水冰儿的资料平摊在桌上,手指点在武魂那一栏上,“但是如果被外部冻住击碎,这个免疫就没用了。” 唐三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睛。 他在服用八角玄冰草和烈火杏娇疏后,确实对于冰火两种属性的能量拥有了近乎免疫的抵抗能力。但那也只是仅限于能量体上的免疫,如果是实体冰冻确实有克制他的可能性。 “对。”唐三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在水冰儿的资料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脑中已经在高速运转,一个接一个的战术推演在意识中如闪电般掠过,“冰冻之后蓝银草会变脆,脆性材料在受到外部冲击时极易碎裂。小壹说得没错,我的蓝银草虽然不会被冰属性攻击本身所伤,但如果水冰儿把蓝银草冻结之后再让强攻系魂师出手击碎,冰火免疫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之前的比赛中,唐三的蓝银草一直是史莱克战术体系中最稳固的基石。无论对手是强攻系还是敏攻系,是火属性还是力量型,只要蓝银囚笼一出手,战场的节奏就会被牢牢地掌握在史莱克手中。他们太习惯了这种节奏,太习惯了有唐三兜底的安全感。 但如果蓝银草在天水学院面前失去了作用,整个战术体系的根基就会被直接动摇。 “那怎么办?”马红俊挠了挠头,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 唐三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水冰儿的资料上,但焦距明显不在纸面上。 沉默的时间并不久,唐三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马红俊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胖子,你不是一直很期待上场吗?” 马红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三哥你的意思是——!” “没错。”唐三点头,“既然对于天水学院的冰冻我们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为什么不用属性克制呢?” 预选赛最后一天,积分榜上的排名几近尘埃落定,但这最后一场依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双方队员,就位!” 史莱克这边的阵容一亮相,观众席上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毕竟马红俊是第一次上场。他那圆滚滚的身材往斗魂台上一站,在一众身形修长精悍的史莱克队员中显得格外突兀。不少观众交头接耳,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个胖子是谁?史莱克在预选赛最后一场派出一个从未露面的队员,是放弃了,还是另有底牌? 水冰儿站在天水学院队伍的最前方,看着对面这个陌生的阵型,眉头微微蹙起。未知的魂师意味着未知的武魂与魂技,而在一场关键比赛中,未知往往比已知更致命。 当冰凤凰和火凤凰同时出现在斗魂场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史莱克学院竟然还藏了一位极品火凤凰武魂的魂宗!”雪夜皇帝看得啧啧称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下方的斗魂台上。 这段时间史莱克学院可谓是次次给他惊喜,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这支队伍的全部底牌,而每一次,这群年轻人都会从袖子里再翻出一张让他意想不到的好牌。 宁风致坐在一旁,看着下方的对局,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这史莱克学院可不止如此。” “哦?宁卿何出此言?”雪夜好奇的看向宁风致。 “这史莱克学院便是小女所在的学院。”宁风致并不吝啬他的夸奖,语气中带着几分为人父的骄傲,也有几分老谋深算的从容,“现在上场的,并不全是主力。” 雪夜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他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这史莱克学院是宁卿的宗门创办的?” 宁风致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未减:“并不是,这所学院的院长,是黄金铁三角中飞翔之角弗兰德。” 说到这,宁风致微微侧身,压低了声音,神情也变得神秘起来:“陛下,如果对这些孩子有招揽之意,不妨先尝试接触黄金铁三角。他们三人都参与在学院的开发中。” 其实宁风致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想要接近这所学院里最强的唐三,以及那个强到离谱却至今未曾登场的唐壹,最好的突破口还是荣荣口中那位神秘的烛曦老师。 但他在从女儿口中听完她全部的校园生活之后,便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位烛曦老师,绝不是能用常理去揣度的人物,那条路注定走不通。 宁风致和雪夜这边的谈话萨拉斯也听了一耳朵,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斗魂台上那些年轻的身影,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黄金铁三角并没有明确站队。如果这群天赋异禀的孩子能为武魂殿所用,那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战力。但如果他们倒向了天斗帝国…… 萨拉斯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深处多了几分阴沉。 随着贵宾席上的暗流暂时归于平静,斗魂台上的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水冰儿的冰封魂技确实棘手,但在属性克制面前,再精妙的控制也难免捉襟见肘。 当最后一名天水学院队员被戴沐白一掌逼出斗魂台时,裁判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史莱克学院,获胜!” 全场沸腾。 史莱克学院以全胜的战绩,稳稳坐在第一名的宝座上。 天斗城这边的预选赛已经全部结束。按照流程,即将举行颁奖典礼,为预选赛前五的队伍颁发晋级赛的资格凭证。 典礼的过程并不复杂,在主持人的宣布下,排名前五 的五支队伍正、副队长走上了主席台。 第一名没有任何疑问的是史莱克学院,由于神风学院与雷霆学院成绩相同,而神风学院曾经战胜过雷霆学院,通过胜负关系决定。 所以神风学院排名第二,雷霆学院第三,炽火学院比天水学院多胜一场,所以炽火学院第四,天水学院第五。 雪夜在典礼上大大夸奖了五支队伍,甚至许诺了天斗帝国的爵位,封地一事,可谓是把拉拢人心用到了极致。 萨拉斯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他没多说什么,但眼中却多了几分阴鹫之色。 通过预选赛这五支队伍的队长和副队长,无不是青年魂师中的精英,一个赛一个聪明。从雪夜大帝毫不掩饰的许诺与萨拉斯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之间,他们隐约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火药味儿。 宁风致则只是站在一旁微笑不语,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雪夜大帝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白金主教萨拉斯难看的脸色,微笑道:“接下来的晋级赛,依旧是在帝国举行。但举行的地点将从天斗大斗魂场变成皇家围场。届时,五公国和王国通过预选赛的十支队伍将前来与你们共同进行晋级赛的比拼。我希望,你们五个学院在晋级赛都能名列前茅,这样你们参加总决赛时就能占据先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年轻的魂师,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晋级赛,是体现你们个人实力最好的舞台,届时,获得晋级赛获胜场次最多的前三名学员,帝国将为你们提供下一次称号提升时所需要的魂兽。你们可以自行挑选魂兽的种类,三万年以下修为的魂兽,帝国全部可以保证。” 拉拢之意溢于言表。唐三站在队伍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掠过数道思绪。 帝国显然已经对武魂殿的行径越来越不满,这是在为自己培养未来的力量,而他们这些初露锋芒的年轻魂师,正是帝国与武魂殿博弈棋盘上一枚越来越重要的棋子。 不过这些事情短时间内和他们关系并不大。 唐三和戴沐白拿着奖赏回到队伍中,他人立刻围拢上来,好奇地研究着那个晋级手札。 唐壹看着哥哥走回自己身边,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悄悄侧身,沿着那些视线的来处逐一探寻。 有四道目光分别来自神风、雷霆、炽火和天水四所学院。那四支队伍的队长和副队长们在离开主席台时,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唐三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落在了唐三身边的他身上。 唐壹在心里默默推测,哥哥在预选赛上大放异彩,作为他形影不离的双胞胎弟弟,自己大概也被顺带着纳入了他们的观察范围。 另外两道目光的来源就有意思多了。 一道来自雪夜大帝。那位坐在最高处贵宾席正中央的帝王,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在唐三和他身上多停了一瞬。 而另一道,则来自萨拉斯。白金主教的视线阴冷而锐利,只在确认目标的那一瞬间微微亮出锋芒,随即又隐没在不动声色的表情之后。 是宁叔叔说了什么吗?唐壹有些疑惑的想。 只不过这些问题他并没有纠结太久,他侧头看向哥哥小声询问道:“晋级赛,我能上场吗?” 唐三很是意外,他看向弟弟,声音都不自觉得变柔了:“小壹想要上场吗?” 唐壹点点头,“我想要帮忙。” 唐三心里一暖,他伸手揉揉弟弟的头,温声道:“晋级赛是一对一擂台赛,小壹到时候的作用会相当大。” “好!”唐壹那双红瞳顿时亮了起来。 137.第一百三十七颗太阳 “唐三!” 在众人刚走出大斗魂场的时候,一道清亮而带着几分不甘的女声便从身后传来。 史莱克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火舞正从斗魂场出口的方向快步走来,她的步伐又快又急,靴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她的队友们跟在后面不远处,火无双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他作为哥哥,对妹妹的脾气再了解不过,拦是拦不住的。 “有什么事么?”唐三转过身,语气礼貌而疏淡。 火舞几步来到他面前,仰起下巴直直地盯着唐三的眼睛,“有没有胆量不用武魂和我打一场?” 这话一出,史莱克这边的小怪物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旁人不知道唐三的近战能力,可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再清楚不过。要知道在史莱克学院里,唐三可是唯一一个能和唐壹在体术上周旋的人。 火舞这番邀战,说好听点叫初生牛犊不怕虎,说难听点,就是主动送上门来找打。 小舞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火舞脸上转了一圈。 她隐约能猜到这位炽火学院的天之骄女心里在想什么,输给一个植物系魂师,而且是以那种方式被当众打碎骄傲,换谁都会不甘心。只不过,选择的这种方式可谓是大错特错。 唐壹站在唐三身侧,微微歪着头看着面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女生。 他和哥哥时不时就会对练,唐三的能力没人比他更了解,他敢肯定对面这个女生完全不是哥哥的对手。 他看向哥哥语气诚恳:“哥哥她是想不开吗?” 火舞:? 炽火学院的其他人:? 小怪物们:噗…… 戴沐白仰头望天,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修为才勉强维持住了作为史莱克学院老大的威严。但他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咳……小壹,别瞎说大实话。” “你在侮辱我?” 火舞的声音骤然拔高。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颊上的绯红不知道是羞还是怒,或许两者都有。 “没有在侮辱你。”唐壹的语气仍旧诚恳,但说出来的话尤为气人,“但你太弱了。” “啪!” 其他小怪物同时扶额,显然是有些后悔让唐壹接着说下去。 唐三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他伸手拉起弟弟的手,然后转过身,对火舞冷漠地留下一句:“抱歉,我没空。” 说完,他拉着弟弟转身就朝着史莱克学院众人走去,并不想和火舞再纠缠什么。 “你去死吧。”怒火膨胀至极限,火舞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她的右腿猛地飞起,带起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靴尖直直奔着唐三的后脑踢去。 这一脚含恨而发,毫无保留,恨不得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的少年一脚踹翻在地。 她受够了。受够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受够了那句轻飘飘的“火免”,受够了当众被人踩碎骄傲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屈辱。既然斗魂台上赢不了,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分个高下,不用武魂,只看拳脚,她不信自己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站在她面前的不只是唐三。 几乎在她出腿的同一瞬间,唐三的身侧,唐壹嘴角那道原本微微上扬的弧度,无声地向下方压了半分。那双清澈的红瞳在眨眼的刹那,温度骤降了几度。 兄弟俩几乎是同时回的身。 唐三侧身转步,衣袂翻飞间已经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而唐壹的动作比他更快,快到旁观众人中只有少数几个眼力极好的人,才看清了他出腿的轨迹。 右腿如鞭。 那不是什么花哨的招式,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腿,眨眼间便迎上了火舞的攻击。 “砰——!” 两条腿在空中悍然相撞。 碰撞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股力道挤压出了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气浪,地面上的细碎沙石被震得向四周弹开了几寸。 火舞只觉得自己的右腿像是踢在了一根铁柱上。 那股力道从撞击点沿着她的小腿一路向上传导,震得她膝盖发麻,小腿骨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钝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了四五步,靴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她的队友们脸色骤变,火无双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妹妹的肩膀,这才止住了她的退势。触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妹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被巨力震荡之后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 而对面,唐壹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收回右腿,就那么维持着出腿之后的姿势,右腿笔直地悬在半空中,他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反而带着困惑。 “你踢哥哥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开心。 预选赛已经结束了,胜负已分,哥哥也说了没空,为什么这个人还要从背后踢哥哥?哥哥又没有惹她。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和哥哥有什么关系?她不自己提升,为什么要来找哥哥的麻烦? 这个人和学院里先前一直缠着他的那群人一样讨厌。 火舞急促的喘息着,她瞪着面前这个并不熟悉的少年,方才那一记鞭腿的余韵还在她的小腿上隐隐发麻,那种力道完全不是一个看起来如此清瘦的少年能爆发出来的。 火无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作为炽火学院的队长,他的眼力比其他队员要好上一些。 方才那个叫“小壹”的小子出腿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到多余的准备动作,这种速度和力量,绝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到的,难怪史莱克敢把这个人一直藏在观战席上。 史莱克众人站在唐三和唐壹身后,脸上的表情各异。 马红俊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小声嘀咕道:“敢跟壹哥比腿力……她是不是傻?” “傻不傻不知道,”戴沐白的嘴角抽了抽,压低了声音,“但她的腿肯定很疼。” 宁荣荣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小壹是什么人?那是把“哥哥第一”刻进骨头里的人,火舞想绕过小壹去动唐三,还不如洗洗睡了在梦里想来得快。 唐三收回目光,转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唐壹还悬在半空中的腿,示意他可以放下了。 “好了小壹,我们走吧。”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任何波澜,从头到尾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火舞。 唐壹乖乖地收回腿,动作干脆利落,站回唐三身边。红色的眼瞳在火舞脸上短暂地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又移开了。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重新回到哥哥身侧。 史莱克众人鱼贯跟上,没有再回头。几个人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射在地面上,渐渐远去了。 火舞站在原地,右腿还在隐隐发麻,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印子。 火无双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预选赛结束后有一个月的休整期。天斗城从连日的喧嚣中逐渐安静下来,但史莱克学院里却没有半点松懈的氛围。 小怪物们在烛曦的安排下稳步练习着。 时间飞速流逝,很快便到了晋级赛开始的时候。 魂师大赛的晋级赛并不像预选赛那样热闹。为了保护魂师个人的隐私,以及安全考虑。晋级赛是不允许任何观众观看的。 晋级赛依旧以两大帝国来分区。通过预选赛的三十支队伍分别在各自的帝国进行比赛,而那已经提前进入总决赛的三支队伍则不参加晋级赛。 天斗帝国这边,包括天斗城预选赛分区出线的五支队伍在内,一共十五支队伍在上午已经完成了报名的过程。 史莱克一众早早便来到了皇家狩猎场。 这里平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整片猎场被高耸的围墙环绕,入口处有皇家骑士团的重兵把守,铁甲森然,长枪如林。负责巡逻和守卫的骑士团士兵足足有一万人,是天斗帝国皇室手中所掌握的最强武装力量。 即便是在晋级赛期间,骑士团对出入人员的盘查也严苛得近乎不讲情面,每一个进入猎场的人都必须持有帝国签发的通行手札,否则连大门都别想靠近半步。 每所学院的住处都被安排在了不同的位置。 负责后勤的骑士团军官将各支队伍分别引导到各自的营地,彼此之间隔着足够远的距离,中间还有树林和坡地作为天然屏障。这样安排有两层用意:一来是防止各队在商量战术时被隔墙有耳,二来也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刚在预选赛上结了或多或少的梁子,谁也说不准私底下会不会擦枪走火。 史莱克的住处是八间营房。营房的布置没有多奢华,但胜在什么都有。 两人一间,唐三和唐壹理所当然地住在一起。戴沐白和奥斯卡一间,马红俊和泰隆一间,小舞和宁荣荣一间,朱竹清和绛珠一间,其余替补队员和老师们各自分配。 晋级赛不像预选赛那样有多个擂台同时进行,而是只有一个比赛场地。 一共十五支参加晋级赛的队伍,将进行十四轮循环赛,每天一轮,每天有一支队伍轮空,进行七场比赛。 团战毕竟比较混乱,很多东西都不容易看清,而晋级赛却不一样。每一名学员都将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自己个人的实力。这也是评定一名魂师实力强弱最好的时机。 比赛规则很简单。双方各派遣七名队员参加,每一个上场队员都要战斗到被击败为止,获胜则面对下一个对手,直到有一方七人全部落败为止。 抽签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进行完毕了。 今天他们史莱克的对手,是一支名叫巴拉克学院的队伍。 138.第一百三十八颗太阳 巴拉克学院是巴拉克王室创立的学院,师资与资源皆是上乘,放眼整个晋级赛的十五支队伍,也能稳稳排进中游。然而在史莱克面前,这些优势如同纸糊的城墙,一戳即破。 史莱克这边仅派出了小舞和戴沐白两人,就把对方的七人全部依次打下斗魂台。 今天的比赛结束,小怪物们刚刚回到营地,玉小刚就带着明天的对手来了。 玉小刚看到学员们正好聚集在一起,开门见山地问道:“明天你们的对手是炽火学院,你们认为,应该以怎样的阵容迎战?” 戴沐白率先开口:“大师,炽火学院的实力虽然不俗,但他们其实在四元素学院中却是最弱的一个,只有火无双和火舞两个人比较强,其他人很难对我们造成威胁。按照今天比赛的情况来看,火无双和火舞兄妹至少有一个人会排在前面,尽可能获胜。其他队员应该都是用来消耗我方魂力的。不如让我第一个出战,小三收尾。这样完全可以保证必胜。” 玉小刚道:“沐白说的不错。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们。预选赛毕竟是预选赛,哪怕现在的晋级赛,各支队伍也未必会用出全力。” “我有个提议。”唐三忽然开口。他坐在唐壹身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弟弟的长发,“到时候让小壹上场。” “你确定?”玉小刚微微蹙起眉头,“小壹放到总决赛再出场是最好的。” 他说得是实话,从战术层面考虑,将唐壹留到总决赛,无疑是最优解。 “大师,我明白您的顾虑。”唐三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如果我们仅仅因为一个人没有隐藏实力,就输掉了某场比赛,那只能说我们还是太弱了。” 他看向唐壹眼神温和,“更何况,我想让小壹有更多的体验。” 话落唐三抬头目光平静地与玉小刚对视。 “小壹想上那就上。”烛曦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直接敲定了这件事。他半躺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搭在桌沿,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一贯玩世不恭的笑,语气却是极其的干脆。 他对于要不要留手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在他看来,他让两个孩子上魂师大赛上玩,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他们在安全的情况下,见证魂师的多样性,如果一直憋着不上场,反而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他伸手拍了拍唐壹的脑袋,冷酷的下达命令:“既然是第一次上场,给为师打出个好成绩来!拿一个一穿七。” “好!”唐壹认真的点点头。 一直趴在旁边听着的马红俊终于忍不住插嘴:“炽火学院又要被打爆了。” 众人同时笑了起来。 翌日。 史莱克学院和炽火学院的比赛在第五个出场,比赛还没开始,唐三已经感觉到不远处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炽热目光。他顺着目光的来源微微偏头,果然对上了火舞那双燃着不甘与倔强的眼睛。 唐三无奈的在心中摇摇头,看来那个姑娘还没有放弃,只希望到时候不要被小壹打击太大才好。 前面的比赛进行得很迅速,很快就轮到史莱克学院和炽火学院出场。 “第五场,史莱克学院对阵炽火学院!双方第一位队员,上场!” 当唐壹走上斗魂台的时候,全场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是谁?” “没见过啊,预选赛一场都没上过。” “史莱克从来没有出场过的学员,怎么会在晋级赛突然冒出来?” 那些学院先前要么在研究作为队长的戴沐白,要么在研究作为控制系的唐三。虽然也会注意其他成员,但在他们的认知里,戴沐白和唐三便是史莱克最强的两人了。 但现在史莱克又派出来了一个新人。 “哦?史莱克居然把这个小家伙放出来了。”宁风致看到是唐壹上场,顿时来了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满是期盼。 雪夜大帝敏锐地捕捉到了宁风致的神情变化,赶忙追问道:“宁卿认识这个孩子?” “正是。”宁风致的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过多我就不剧透了,陛下看下去就知道了。” 萨拉斯坐在另一侧,看到宁风致这副神情,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能让七宝琉璃宗的宗主如此期待的,绝不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雪清河的眼神死死跟随着唐壹,就让他来看看这个人有没有进一步招揽的必要吧。 炽火学院这边第一个出场的是作为队长的火无双,他在看到上场的是唐壹后,心中的警惕升到了顶点。 虽然对方从来没有上场过,甚至魂力等级都不知道是多少,但先前在大斗魂场外的那一脚他至今记忆犹新。 此人绝对不简单。 “双方有一分钟的开武魂时间!” 裁判的声音在皇家狩猎场的上空回荡,带着公式化的平淡。然而这份平淡在下一秒便被一声低沉的龙吟撕得粉碎。 火无双一步踏前,右脚重重跺在斗魂台的石板上,一股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猛然扩散。 他的武魂是独角火爆龙,两黄两紫四枚魂环从他脚下缓缓升起,环绕着他的身体上下律动。属于四十二级强攻系战魂宗的魂力威压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连站在隔离带外的其他学院队员都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火龙之威,名不虚传。台下不少人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凝重。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了擂台另一侧。 唐壹站在斗魂台的另一端,与火无双那火山爆发般的声势相比,他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即将上战场的紧张感,他右手探向腰间,五指缓缓握住了刀柄。那柄通体纯黑的武魂刀安静地悬在他的腰侧,刀鞘在阳光下没有任何光泽,朴实得像是铁匠铺里最不起眼的一件半成品。 拔刀。出鞘。 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没有。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然炸开。 “那是他的武魂?怎么一点魂力波动都没有。” “不会是弱到连魂力波动都掀不起来吧。” “那刀看着也普普通通的,黑不溜秋的,怕不是连器武魂的品级都评不上。” “哈哈哈哈哈,史莱克是放弃这一局了吗?派个花瓶上来充数?” 类似的嘲笑声在各个学院的候场区此起彼伏。 一些学院的带队老师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有几个甚至微微摇了摇头,在心里给史莱克这场的第一局判了死刑,用一个没有魂力波动的器武魂去对抗火无双的独角火爆龙,这和让绵羊去冲撞狮子有什么区别? 炽火学院的候场区,几名队员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先前被史莱克碾压的阴影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此刻看到对方派出的似乎不是什么厉害角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几分。 而史莱克这边呢? 听到这些话的史莱克众人感觉自己的脸都要憋抽搐了,他们现在非常期待这群人看到唐壹的魂环配置和魂力等级后的表情。 然而这群人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唐壹平静的注视着他的对手,独属于他的魂环一圈圈的从脚下依次升起。 火无双看着面前唐壹的魂环,只感觉到一阵恍惚 。 黄,紫,紫,黑,黑 五枚魂环依次排列,在唐壹周身缓缓旋转,每一个都光晕流转,每一个都宣示着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魂……魂王?!” 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学员率先惊呼出声,那声音尖锐而颤抖,这一声惊叫让那些无意识屏住呼吸的人们重新学会了呼吸。 两个黑色魂环的魂王。 一个看起来比大部分参赛队员都要年轻的少年,竟然是魂王级别的强者,而且是在第四魂环就突破了万年极限的魂王。 在最高看台上,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们纷纷失了礼仪。 “这……这……”雪夜用手轻点着斗魂台上的唐壹,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风致也惊呆了,他光是从自家女儿那知道唐壹这孩子天赋了得,后续也是只知道他早早就成了五环魂王,但谁能想到这孩子拥有两个万年魂环。 萨拉斯更是直接惊的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斗魂台上那两枚黑色的魂环,眼中翻涌着惊骇、思索,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雪清河惊讶的睁大眼睛,但很快便把情绪隐藏在了眼后,只留下满满的惊艳。 而作为万众瞩目的主角,唐壹只是站在原地,看向裁判,等待着对方喊开始。 还处于震惊中的裁判被一股强烈的注视感叫醒,这才意识到他失态了。他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高声道:“比赛开始!” 魂王又如何?火无双低喝一声,在心中安慰自己。 他决定先下手为强,脚下用力便冲向了唐壹。 台下,史莱克学院的候场区。 “戴老大,你说咱壹哥会认真吗?”马红俊凑到戴沐白身边好奇的问。 戴沐白抱着手臂仔细打量了一番平静的唐壹,斩钉截铁道:“不知道。” 马红俊:…… “你傻啊。”一旁的奥斯卡敲了敲马红俊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你问戴老大干嘛,你问小三啊。” 马红俊恍然大悟:“对哦。” 唐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擂台上的那个身影。他没有等马红俊开口问,便主动给出了回答:“小壹现在很开心,应该会认真。” 众人听到当哥哥的都这么说了,连忙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得不够仔细。 他们瞪大眼睛盯着唐壹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上找到一丝“开心”的蛛丝马迹,结果等冲到唐壹面前的火无双被唐壹一刀背送出斗魂台时,他们也没看出来唐壹哪里开心了。 这可能就是独属于哥哥的滤镜吧。众人腹诽道。 之后的战斗也是极其没有看点,炽火学院的其他队员都和队长火无双一样,被唐壹一刀送出了斗魂台,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他从上场就没动过位置吧。”有其他学院的人惊讶的发现这一点。 也有人幸灾乐祸的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刻薄:“炽火学院要被一穿七了,直接改名成熄火学院吧。” 听着周围的声音,作为最后一个上场的火舞攥紧了拳头。 对方是五环魂王,上场便比她多一个魂环,刚刚那么多队员,甚至是她最骄傲的哥哥,都没能让他用出哪怕是一个魂技。他只用刀背,只用最基础的挥砍,就将炽火学院一个接一个地送下了擂台。 但…… 火舞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代表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她背后的学院,她不能输,即便是输也不能让对方赢得那么轻松。 139.一百三十九颗太阳 火舞在唐壹对面站定。 站在这个距离上,她终于能够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位从未在赛场上露面的对手。 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发尾是一抹不算张扬的红。额头上犹如火焰般的胎记,增添了一份神秘。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里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只是安静地映着她的影子。 一个刚刚用刀背连败六人的强者,脸上看不到一丝得意,身上更是感受不到半分杀意。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他眼里,击败火无双在内的六名炽火学院队员,根本不值得高兴。 火舞攥了攥拳,然后松开。掌心里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白印。 “双方开武魂!”裁判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火舞深吸一口气,脚下两黄两紫四枚魂环同时升起。她的武魂是火影,一个以火舞自己为本体的影子的特殊武魂,可以将火元素最大程度发挥出来。 而唐壹的武魂和魂环就没有收回去过,便站在原地等着火舞。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火舞便动了。 她没有像前六名队员那样冲向唐壹。她很清楚,正面冲击对面前这个人毫无意义,连哥哥的独角火爆龙都冲不破他的防御,她的速度和力量更不可能。想要在这场比赛里撑过哪怕一个回合,她必须用另一种方式。 “第三魂技,抗拒火环。” 一圈耀眼的火红色光环以火舞为中心猛然绽放,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这是火舞最擅长的控制防御技,以她为中心释放出的抗拒火环拥有极强的击退效果,任何试图接近她的对手都会被这股力量强行推开。 这一次,她用抗拒火环的目的不是为了防御。 而是为了进攻。 在抗拒火环绽放的那一瞬间,整个斗魂台上被照得一片通红。火焰光环以极高的速度向外扩散,空气在高温的炙烤下发出噼啪的脆响,连站在隔离带外的其他学院队员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 唐壹的身形果然顿了一瞬。 抗拒火环的击退效果不是攻击,而是纯粹的推力,这种推力不会因为对手的防御力而减弱。即便强如唐壹,也无法在抗拒火环的范围内保持完全的自由。 就是这一瞬。 火舞的眼中有火焰燃起。她的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脚下四枚魂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她体内的全部魂力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以第四魂技为核心疯狂汇聚。 她的第四魂技是火舞耀阳,一个以高爆发力著称的单体攻击魂技。但这一次的火舞耀阳,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 因为她用了融环。 融环是一种天赋技能。 是瞬间将自己几个魂环的输出技能,其所能释放的魂力同时释放,一瞬间集中释放。 融环最大的好处为爆发力强,融环的情况下,自身魂力输出最大化,此时再使用的魂技威力会倍增。但坏处就是极其消耗魂力,往往会把全身的魂力都榨干,并不能频繁使用。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作为炽火学院第一控制系战魂师的尊严与骄傲。 融环状态下的火舞耀阳,威力远超寻常状态的数倍。 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她双掌之间成型,那颗火球只在眨眼间便涨到了直径超过两米的恐怖体积。 火焰的颜色也在变。从最初的赤红,变成橙黄,再变成一种接近白炽的耀眼金光。 斗魂台上空的空气被这股极致的高温烧得扭曲变形,远远望去,连天空都被染成了一片不祥的火烧云。台下各大学院的队员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离得最近的几人甚至抬手遮住了眼睛。 “天哪……” 有人喃喃出声。 他们忍不住去想,如果站在台上面对这一击的是自己,会是什么下场?答案让他们头皮发麻。挡不住。在场绝大多数人,挡不住这一击。 最高看台上,雪夜大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久居高位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这一击的分量,那个姓唐的小魂王,恐怕要动用魂技了。 萨拉斯眯起了眼睛。他倒是很期待那个少年会拿出什么样的手段来应对这一击。如果连这样的攻击都能轻松接下,那他之前对那孩子的评价,还要再往上涨两个档次。 宁风致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在唐壹身上。荣荣说过小壹很强,但他想亲眼看看,究竟强到什么程度。 方才那连续六场的一刀败敌固然惊艳,但那毕竟只是面对常规状态下的对手。现在火舞这一击,已经跨过了四环魂宗的极限,隐隐触及了六环魂帝的门槛。 炽火学院的候场区,火无双扶着擂台边缘站着,胸口被唐壹刀背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妹妹在擂台上燃烧一切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唐壹会用什么方式来应对这一击,但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那种预感,来自于方才他冲向唐壹时看到的那个眼神。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任何动摇。 “火——舞——耀——阳——!” 火舞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四个字。她的双臂猛然向前推出,那颗直径超过两米的白金色火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唐壹轰然飞去。 火球所过之处,石板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味,连擂台边缘的金属护栏都被高温烤得隐隐泛红。 这是火舞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击,是她将所有尊严与骄傲浓缩在一起的一击。 然后,唐壹动了。 他依旧没有移动脚步。面对那颗扑面而来的白金色火球,他只是将右手中的武魂刀重新放回了刀鞘中。 这一举动在旁人看来无异于是在找死。 “快躲开啊!”火舞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焦急,她恨这个人,恨他的从容,恨他的强大,恨他目中无人的平静,但她不想杀他。 她只是想让这个人认真看她一眼,哪怕是以对手的身份。 可唐壹表现得仍旧游刃有余。他的右手虚按在刀柄上方,五指微张,指尖距离刀柄不过一寸。红色的眼瞳倒映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白金色火球,瞳孔深处似乎也有什么在燃烧。 “他这是要用拔刀技?”对刀剑极其了解的剑斗罗尘心在此刻开口。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在唐壹的右手上。 剑斗罗的话音刚落,唐壹的右手猛然握住了刀柄。 拔刀。 那是一道怎样的光。 没有人能准确地描述那一刀的速度。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寥寥几位封号斗罗级别的人物勉强看清了刀身的轨迹。 那是一道金红色的弧光,从刀鞘中挣脱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到让人心悸的弧线。刀刃出鞘的瞬间,原本纯黑的刀身忽然变得通红,像是有一轮太阳被封印在钢铁之中,在这一刻终于挣脱了束缚。 魂力被极致压缩后,武魂刀的温度在一瞬间攀升到了不可思议的高度。 “咔。” 众人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唐壹已经把刀收了回去,他的动作快到让人产生了幻觉,仿佛他从未拔过刀,右手自始至终都只是虚按在刀柄上。 而冲向他的火球,已经被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一刀。 只是一刀。 唐壹甚至连魂技都没有使用,但就是这一刀,让那颗足以撼动六环魂帝级强者的大火球,在他面前像是一颗熟透的西瓜一样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被劈开的火球从唐壹身体两侧掠过,在他身后轰然炸开。两团火焰冲天而起,在皇家狩猎场的上空翻涌成两朵巨大的蘑菇云,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擂台边缘的旗帜被齐根扯断,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烟尘与细碎的火星,像是下了一场火雨。 而在那漫天飘落的火星之中,唐壹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黑色的长发被爆炸的气浪吹得向前飞扬,左额上那抹红色的胎记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鲜明。他的右手还搭在刀柄上,五枚魂环在他周身安静地旋转着,节奏不紧不慢,与主人如出一辙的从容。 全场死寂。 火舞站在原地,双臂还维持着推出火球时的姿势。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融环。火舞耀阳。她赌上全部魂力的最强一击,被对方用最基础的方式一刀劈开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和这个人之间的差距,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高度,她也无法理解面前这个少年究竟站在什么样的高度上俯视着这场比赛。 唐壹微微歪头看向火舞,右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然后抬脚。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在斗魂台上移动脚步。 他走向火舞。 脚步不快,靴底踩在斗魂台的石板上发出均匀而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整个皇家狩猎场安静得像是原本就空无一人,只有那个少年的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 火舞看着那道身影向自己走来,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样纹丝不动。 她全部魂力已经在火舞耀阳中耗尽,现在的她连维持武魂附体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组织起任何形式的反击或闪避。 唐壹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火舞能看清那双红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伸出手,用左手在火舞的肩膀上轻轻一推。 火舞的身体在这一推之下失去了平衡。她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倒去,越过擂台边缘的护栏,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 她在下落的时候仰面朝天,看到的是皇家狩猎场上空被烟尘和火云遮蔽的天空。有几颗火星从空中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衣袖上,明明灭灭,然后她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火无双在台下一把接住了妹妹。他抱着火舞,感受着怀中那个从来不肯服输的女孩此刻安安静静地蜷缩着,身体因为魂力耗尽而微微发抖。 “裁判。” 唐壹终于开了口,他又重新走回斗魂台中央,然后站定。 “可以宣布了吗?” 裁判这才从石化状态中猛然惊醒,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高亢得几乎破音:“炽火学院,七人全部落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句话说出口。 “史莱克学院,唐壹,获胜!”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整个皇家狩猎场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轰——!” 死寂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山崩海啸般的哗然。各大学院的候场区同时炸开了锅,惊呼声、吸气声、语无伦次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 “炽火学院可是四元素学院之一!他从头到尾连一个魂技都没用!” “他刚才那一刀你们看到了吗?把火舞耀阳劈开了!” “一穿七……不用魂技的一穿七……” “这还是人吗……” “史莱克到底藏了多少怪物?先是那个叫唐三的,又是这个叫唐壹的……等等好像的两个名字,是不是兄弟?” “听说是双胞胎。” “双胞胎?长得也不像啊。” “像不像又怎样。一个控制系天才一个魂王级怪物?这是什么逆天爹妈生出来的?” 之前嘲笑唐壹是“花瓶”的那些人,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有几个脸皮薄的已经悄悄低下了头,恨不得把刚才说出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来。 旁边的人倒也没功夫嘲笑他们,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消化同一个震撼:一个魂王,在晋级赛的擂台上完成了一穿七,而且从头到尾没有使用任何一个魂技。 不,他甚至没有让对手碰到他的衣角。 贵宾席上,雪夜大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宁卿。” “臣在。”宁风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说得对。”雪夜深吸一口气,“看下去就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向宁风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孩子的天赋,朕平生未见。比之黄金一代如何?” 宁风致当然知道陛下口中的“黄金一代”指的是谁。 武魂殿那三位,是武魂殿耗费了无数资源、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最顶尖天才。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黄金一代的三人虽然天资卓绝,但在年纪更小,魂环配置更优的唐壹面前,仍旧不够看。 “陛下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问臣。”宁风致微笑,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这孩子今年刚满十四。” “嗬——” 宁风致并没有压低自己的音量,距离他较近的几位大臣和贵族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十四岁。十四岁的魂王。十四岁的两枚万年魂环。这几个词被他们在心中反复咀嚼,每咀嚼一次,震撼就深一分。 雪夜沉默良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双深沉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某种决心在悄然成形。 另一侧的贵宾席上,萨拉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赤裸裸的震惊与贪婪。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十四岁两枚万年魂环的魂王,这是什么样的天赋?如果能招揽到武魂殿,那将是未来数十年武魂殿独霸大陆的最强底牌。但如果这个少年倒向了天斗帝国…… 萨拉斯的眼神骤然一冷。白金主教的内心从未像此刻这般矛盾,他既想立刻将这个少年收入囊中,又不得不在心中盘算着另一种可能。 宁风致面上看似风轻云淡,但其实也在心中重新校准对唐壹的评价,原本以为女儿的讲述有夸张的成分,现在看来荣荣的形容还是有些保守了。 马红俊的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半晌才挤出一句:“壹哥真的认真了,这也太离谱了。” 奥斯卡在一旁幽幽道:“你们说炽火学院现在是什么心情?” “被一穿七的心情。”戴沐白面无表情地接话,但他的眼角在跳,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小壹好厉害!”小舞直接跳了起来,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朝着台上喊。 宁荣荣站在小舞旁边,眼中满是惊叹。她知道唐壹强,但如今真正见到过后,才知道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只有唐三的表情与众不同。 他缓缓松开了被他抓变形的栏杆,快步走到入斗魂台,亲自去接散发着快乐气息的弟弟。 唐壹像是背后长眼睛了一般,精准锁定走来的哥哥。他眼睛亮晶晶的靠过去,一副求夸夸的样子。 唐三拉起弟弟,一边往回走,一边夸奖道:“不愧是小壹呢。” 140.第一百四十颗太阳 兄弟俩一回史莱克的候场区,小怪物们就把他们围了起来。 “咱壹哥那一刀太牛了。”马红俊钻得最前面,两只眼睛已经变为了星星眼,“从今往后壹哥你就是我的偶像。”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拔刀的动作,可惜胳膊没有唐壹的长,怎么比划都差了那么点意思,看起来不像拔刀,倒像是一只圆滚滚的肥鸟在扑腾翅膀。 唐壹被马红俊这架势弄得微微向后仰了仰,红色的眼瞳里浮起一丝茫然。他不理解马红俊是怎么做到把一个简单的拔刀动作,做的这么丑的。 戴沐白在一旁失笑地摇摇头,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小壹这完全没有用魂技啊,那群人想研究都研究不了。” 其他学院的情报人员现在大概正在抓狂,研究了半天,除了知道他是个五环魂王、有两个万年魂环、武魂是一把黑色的刀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捞到。不知道他的魂技是什么,不知道他的战斗风格是什么,不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甚至连他具体的魂力等级,也只能凭魂环数量推测个大概。 “这叫什么?”奥斯卡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总结道,“这叫让你研究,你都只能研究个寂寞。” 众人哄然大笑。 小舞从人群里挤到唐壹身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小壹今天太给我们长脸了!你是没看到,你一刀劈开那个大火球的时候,旁边那些学院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宁荣荣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笑盈盈地补充道:“不止呢。你们注意到没有,坐在咱们对面的那几个学院,之前还在说小壹是花瓶,现在一个个脸都绿了。” “活该。”朱竹清的语气冷淡,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玉小刚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小怪物们簇拥在中间的唐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还是太过保守了,不,更准确的来说他还是太小看唐壹的能力了。 甚至他现在都有些庆幸,庆幸当年在诺丁学院的时候,他没能把这两兄弟收为徒弟。如果当年他真的成了他们的师父,以他的教学理念和能力上限,对于这两个孩子而言反而是一种拖累。有些鸟天生就属于更高的天空,笼子只会折断它们的翅膀。 玉小刚的目光移向烛曦。那位阁下此时正仗着他那傲人的身高,把所有小朋友扒拉开,径直来到唐壹面前。 “不错!”烛曦的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得意,“叫你拿个一穿七就拿一穿七,给为师长脸!继续保持!” 一穿七在他嘴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也不能太骄傲。”烛曦话锋一转,故作严肃地补充道,“毕竟是魂王打魂宗,赢了也不算什么本事。等你什么时候能一穿七个魂帝,再来为师面前嘚瑟。” 小怪物们集体沉默了。一穿七,打魂帝,还要七个。不过一想到是唐壹的任务,突然感觉也没那么难实现了。 “嗯。”唐壹却认真地点头,显然是把这个任务记下了。 唐壹被欢快的氛围感染,嘴角翘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他侧头看向哥哥,开心的晃了晃和哥哥紧握的手。 唐壹的那一刀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干草堆里,把小怪物们心里那团名为“好胜心”的火焰烧得旺烈无比。在之后的比赛中,史莱克学院像是集体打了鸡血一样,一个比一个生猛。 对战植物学院的那一场尤为夸张。 植物学院的武魂以各种植物为主,控制能力和持续消耗能力在十五支队伍中名列前茅。结果马红俊一上场,邪火凤凰的烈焰便如同不要钱一般地往外泼。 植物武魂最怕的就是火,更何况是极品火凤凰的火,唐三火免的蓝银草毕竟是个例,那些坚韧的藤蔓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蜷缩枯萎,平日里令对手头疼不已的控制技在马红俊面前形同虚设。 一个、两个、三个……当第七名植物学院的队员被凤凰火焰送下斗魂台时,马红俊站在擂台中央,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朝着史莱克候场区的方向大喊,“我也一穿七了!” 那得意洋洋的模样让戴沐白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但不得不承认,胖子今天确实打出了气势,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史莱克学院继唐壹之后第二场一穿七的辉煌战绩。 晋级赛的节奏一天接着一天,但无论多少场比赛过去,所有人口中讨论最多的,依然是那个叫唐壹的少年。他的一穿七像是一个无法被复制的传说,被各大学院的队员们反复提起、分析、争论,却始终没有人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在这些讨论声中,史莱克学院的名字,已经悄然成为了所有晋级队伍心中一座绕不开的大山。 今天的比赛结束后,小怪物们收拾好装备,三三两两地往营地的方向走,结果在回去的路上,众人被一个红色的身影拦住。 经过几天的修养,火舞的魂力已经完全恢复,她的视线从唐三身上很快便转移到了唐壹身上,满目复杂。 而就在不远处的路边,几棵粗壮的大树和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几颗脑袋正鬼鬼祟祟地探出来。炽火学院的其他队员偷偷跟着火舞来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专业的姿势藏在灌木丛里。 “队长,火舞副队怎么又去找史莱克了。”一个名叫火云的队员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解。 火无双抽抽嘴角,其实他也有些不懂妹妹的想法,按理说这么多次怎么也能看出来差距了。换做一般人,早就躲着走了。可他的妹妹不是一般人,火舞从小就是这样,越是遇到比她强的,她越要往上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回头。 “话说……”另一名叫火雨的队员,幽幽的开口,“我们中为什么混进来一个你?” 炽火学院的其他人听到火雨的话纷纷转头,一眼就看到了火红配色中的一点青绿。 那是一个穿着神风学院队服的青年,身材修长,面容俊朗,此刻正以一个完全不配他颜值的姿势蹲在灌木丛里。他的双手各举着一根带着茂密树叶的树枝,挡在自己脸前面,试图用这两根可怜的树枝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 这个人叫风笑天,神风学院的队长,本届晋级赛中公认的最强几人之一,拥有疾风双头狼武魂的天才魂师。他在斗魂台上以凌厉的攻势和诡谲的速度著称,是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存在。 而此刻,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天才,正举着两根树杈子蹲在灌木丛里掩耳盗铃的偷看。 “我这不是来看看火舞妹妹嘛。”风笑天被发现了也不尴尬,他熟练地转移话题,把一根树枝往火无双手里一塞,“你们小声点,真不怕史莱克那群人发现啊。” “已经发现了。” 一道无奈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炽火学院众人和风笑天的身体同时一僵。 火无双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唐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唐三站在他们面前,双臂交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蹲在灌木丛里的“伏击者”。 火无双蹲在灌木丛后面,手里还捏着风笑天硬塞给他的那根树枝,姿势说多狼狈有多狼狈。他在心里默默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所有蠢事排了个序,然后发现此时此刻以压倒性优势荣登榜首。 “咳。”火无双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试图挽回一点队长的尊严。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站起来,一个个低着头,脸上写满了“我们只是路过”的心虚。 风笑天倒是毫无心理负担,他把手里的两根树枝随手一扔,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目光越过唐三,落在不远处火舞的背影上。 而那边的火舞,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队友们已经被抓了个现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唐壹身上。 “唐壹我想知道你现在是多少级魂力。”火舞在心里把问题反复斟酌后,才问了出来。 “五十七级。”唐壹没有任何隐瞒。 火舞在听到这个答案后震惊的睁大眼睛。 比她高了整整十三级,还是在不知道对方年纪的情况下。 原来他们之间的差距,不只是魂环的颜色。 但奇怪的是,在知道了这个答案之后,她心里反而没有那么难受了。可能是因为这个数字实在太大了,大到了让她觉得输得理所当然的程度。 可她真的甘心吗? 火舞垂下眼睫,然后重新抬起头。她的眼神平静了许多,那些纠缠在她心底的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安放的位置。 “谢谢你那天没有伤我们。”她目光直视唐壹,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簇火焰,“你很厉害。但我总有一天会超过你的。” 唐壹歪头看着她,在脑子里把这段话重新过了一遍。超过他?她当然可以超过他。他又不是什么不可超越的目标,他与她一样,同样是魂师,甚至同样都有哥哥。她不比他差多少,能在那样的劣势下依旧站在斗魂台上,做出最后一搏,这样的勇气不是什么人都有的。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说完他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够,又补了一句:“你加油。” 史莱克众人:“……”果然不能指望唐壹说出什么煽情的话来。 “走了。”火舞干脆利落地转身,然后就和被唐三抓包的队友和风笑天对上了视线。 “你们怎么在这?”她脚步一顿,眉毛挑了起来。 风笑天被这一声喊得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摆出一副讨好的表情:“火舞妹妹!这不是关心你嘛,你看天色已晚,我怕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现在还是白天。”火舞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还挂在天边的夕阳。 “未雨绸缪!未雨绸缪!”风笑天拍着胸脯,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火无双在后面捂住了脸。 史莱克众人目送着炽火学院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远,感觉满腹槽点不知道从何讲起。 “我觉得他们很适合去演喜剧。” 一道清亮而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开口的人。唐壹站在原地,歪着头目送着那群人的背影,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他的话成功让所有人破防。 笑声此起彼伏。 141.第一百四十一颗太阳 史莱克的连胜势头即便到了晋级赛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之后的三天里,他们先后遇到了天水学院、雷霆学院和神风学院。 这三支队伍在预选赛上已经领教过史莱克的厉害,但真正在晋级赛的一对一擂台上再次碰面时,他们才发现预选赛上的史莱克还远远不是最强的形态。 天水学院那一场,史莱克只派出了马红俊和唐三两人,便将对方七人尽数击败。马红俊的邪火凤凰在水属性魂师面前简直是天生的克星,被马红俊一个人打穿了五个。等到唐三接手时,剩下的两人也被蓝银草干脆利落地卷下了擂台。 而与雷霆学院的比赛更是充满了戏剧性。当雷霆学院的众人看到史莱克这边第一个走上斗魂台的人是唐壹时,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 比赛结束后,雷霆学院的带队老师在候场区沉默了许久,最后只憋出一句话:“下次我一定要先拜拜。” 最后一天的神风学院虽然难缠,但有唐壹作为第七人兜底,小怪物为了不丢人都使出浑身解数,生怕让唐壹有出场的机会。毕竟让唐壹上场就意味着他们前面六个人全倒了,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随着风笑天被唐三的蓝银草捆了个结实甩出斗魂台,史莱克拿下了第十四场胜利,完成了振奋人心的十四连胜。 他们毫无争议地成为天斗帝国分区的第一名。 比赛结束后,雪夜大帝照例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鼓舞与激励。身为天斗帝国的皇帝,他自然不能擅离天斗城,在演说结束后,雪夜大帝宣布,由太子雪清河代表他作为天斗帝国使者,参加这次大赛的评审工作。 而天斗帝国一方的十五支队伍,将由雪清河亲自陪同,前往两大帝国交界之处的武魂城进行最后的总决赛。 三天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上千人的队伍坐上了特制的减震马车,车队在晨光中缓缓启程,马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唐壹坐在车厢靠窗的位置,从出发起就一直在研究他们所乘坐的这辆马车。通透世界一开,便发现这些让各个学院乘坐的马车中有魂导器的成分。虽然工艺并不精美,但对比普通的马车来说还是更加舒适的。 他伸手摸了摸车厢内壁的纹路,感受着那些隐藏在木质结构下的魂力回路,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兴味。 唐三见众人都已经安顿下来,便开口道:“伙伴们,我从老怪物那里得知,我们在决赛的时候,最大的对手就属武魂殿的队伍。” “怎么这么说?”戴沐白闻言坐直了身体。 “武魂殿队伍中,有三人被称为黄金一代,而那三人的魂力等级都在五十级以上。”唐三语气严肃。 戴沐白的眉头在唐三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拧紧,“三个魂王?” 一个魂王已经足够让人头疼了。他们这边有唐壹这个五十七级魂王坐镇,就已经成了全部魂师学院的梦魇,更何况是三个。 而且能被冠以“黄金一代”这样的名号,说明武魂殿对这三人倾注的资源和对他们的信心都是超乎寻常的。这三人的实力,绝非普通五环魂王可比。 “老怪物的消息不会有错。”唐三点头,他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有另一个消息可以让大家期待一下。” “什么什么?”奥斯卡立刻支棱了起来。 “武魂殿这次给第一名准备的奖励,”唐三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是三块魂骨。” 车厢内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吸气声。 “三块?!”奥斯卡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头顶差点撞上车厢顶棚。 “你有没有出息。”戴沐白笑骂了一句,但他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多稳定,“三块魂骨,武魂殿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小舞的眼睛转了转,忽然歪头说了一句:“他们拿三块魂骨当奖励,是不是本来就想给黄金一代那三个人的?” 唐三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我猜测确实是为黄金一代准备的,只不过是以比赛的形式来赠送。武魂殿一向喜欢把既定的结果包装成公平竞争的样子,这样一来既能彰显他们的慷慨,又能让黄金一代名正言顺地拿到魂骨。只是——” “只是他们没想到会冒出一个我们。”戴沐白接过了话头,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气氛彻底变了。方才的凝重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所取代,每个人眼底都燃起了一簇小火苗。 马红俊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这不得给他们抢过来笑纳了!” “抢这个词用得不好。”唐三淡淡地纠正,“是赢过来。光明正大地赢过来。” “对对对,赢过来,赢过来!”马红俊连连点头,搓着两只手,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幻想三块魂骨排成一排摆在他面前的样子了。 “胖子,你口水快滴下来了。”奥斯卡嫌弃地递过去一块手帕。 “我高兴!怎么了!”马红俊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发现根本没有口水,恼羞成怒地把手帕砸了回去。奥斯卡不甘示弱,抄起靠垫就反击了回去,两人顿时在狭小的车厢里扭打成一团,靠垫里的软毛飞了满天。 戴沐白靠在车厢壁上,对这场幼稚的枕头大战视若无睹,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神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武魂殿那三个黄金一代,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人敢打他们魂骨的主意吧。” “那正好。”宁荣荣笑眯眯地接话,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让他们长长见识。” 朱竹清看着耍宝的众人,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她想到决赛时会遇到谁,心中就忍不住激动。 说到魂骨,唐壹想到了先前杀死时年的那一块,那是宝石类并不适合自己和哥哥,但他们现在正好有一个适合的人选。 想到这唐壹从魂导器中掏出了那块左臂骨,递到了宁荣荣面前。 “壹哥?!”宁荣荣被唐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一看递到面前的是块魂骨,赶忙往回推,“快收回去,别被人看到了。” 魂骨都是极其稀缺的东西,一旦被发现,那引来的都是杀身之祸。 唐壹摇摇头,“给你的。” 宁荣荣看着怀里的魂骨,聪明的脑袋陷入了短暂的蓝屏。 “这是我和小壹意外获得的。”唐三在此时开口解释,“宝石类,很适合你,荣荣你就收下吧。” 他们之间的情谊如果过分推脱就显得有些生疏了,宁荣荣吸吸鼻子,一脸认真的拍拍胸脯,“三哥,壹哥!等我回去就和爸爸说,给你们唐门的资金翻三倍!” “好。”唐三笑着应下。 去往武魂城的路程需要数十天,一路上出乎意料地平静,既没有遇到魂兽袭击,也没有碰上什么不长眼的拦路匪盗。 当车队终于抵达武魂城时,正是一个霞光漫天的傍晚。 和天斗城那样庞大的城市相比,武魂城要小得多。但在通透世界中却有不同的色彩,这里的魂力波动极其庞大,尤其在其中一个地方,那里有着极其庞大的魂力散发出来。 “那里。”唐壹掀开车帘,目光投向那座若隐若现的高大建筑,“有很强的气息。” 唐三顺着弟弟的视线 望过去,心中了然。那就是武魂殿所在的方向。 他看向身边的唐壹,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走吧,小壹。先安顿下来再说。” 武魂城出来迎接的是一名红衣主教,在他的带领下,住在了武魂城内西侧的一座饭店内。令众人吃惊的是,哪怕是饭店内的工作人员,都是拥有魂力的魂师。 三天后,总决赛终于拉开帷幕。 作为晋级赛胜出的第一名,史莱克学院在总决赛的第二轮拥有轮空资格。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战胜第一轮抽到的对手,便能获得更多的时间来从容观察其他学院的实力与战术。 弗兰德作为院长当仁不让的被召唤去抽签,他很快就回来了,一脸的笑意,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用问,就知道这签抽的肯定很不错。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结果。弗兰德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开口:“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为什么能抽签能抽出一好一坏两个消息,这种很有槽点的问题暂且不提,众人果断先选择了坏消息。 弗兰德沉声道:“坏消息是,你们第一轮的对手是炽火学院。” 唐三都忍不住道:“怎么我们每一次比赛都会碰上他们,也太有缘分了。” “那好消息呢?”唐壹歪头询问。 弗兰德嘿嘿一笑,“好消息就是,炽火学院放弃了总决赛,自动弃权了。” 众人:…… “哥哥,火舞真的会投降吗?”唐壹还是有些不相信,那个发誓要超过他的女生会不战而退。 还没等唐三开口,斗魂台上的比赛便开始了,上场的两所学院分别是神风学院和星罗帝国的龙葵学院。 “什么?”当史莱克学院众人看到神风学院出场的阵容时,不禁都吃惊的站了起来。 在神风学院出场阵容中,有四个常驻学员变了,而这变换的学员正式炽火学院的人。 唐三的脑子转得极快,他微微眯起眼睛,迅速理清了其中的关节:“他们应该是钻了规则的空子。参赛学院中途不能换人,但这并不代表已经报名记录在案的学院不能临时更换学院。换句话说,炽火学院在晋级赛结束后,将几名主力队员转入了同为晋级队伍的神风学院名下。” “还能这么玩?”马红俊目瞪口呆。 “规则上确实没有明确禁止。”玉小刚的声音从后排传来,眉头紧锁,“这是赛制的一个漏洞。但不得不说,这一手玩得很聪明。炽火和神风单独拿出来,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合在一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火无双的独角火爆龙加上风笑天的疾风双头狼,火舞的融环火舞耀阳加上神风学院的风属性增幅,这个组合的威力绝非简单相加。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两支队伍的武魂属性天然互补,一旦融合得当,战力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斗魂台上,神风学院的新阵容已经开始碾压龙葵学院,不过片刻功夫,龙葵学院的八名队员便尽数落败。 “好强……”奥斯卡喃喃道。 唐三的目光落在斗魂台上,正好与火舞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不甘与复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灼逼人的战意。 火舞站在擂台上,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勾着一抹挑衅的弧度。她的目光越过唐三,落在唐壹身上,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虽然隔着整个斗魂台的距离,但那个口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决赛见。” 142.第一百四十二颗太阳 比起那支融合后焕然一新的神风学院战队,在第三轮史莱克众人先遇到的,是星罗皇家学院战队。 这个名字听起来比较陌生,但对于小怪物其中的两人来说,那便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戴老大,你的表情从抽签出来后就不太好,是有什么不舒服吗?”唐三敏锐地捕捉到了戴沐白的异常。 戴沐白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廊柱上,双臂交叠在胸前,指节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片刻之后,戴沐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是星罗帝国的人,而星罗皇家学院是我的哥哥所在的队伍。” 听到戴沐白这么说,旁边的宁荣荣突然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虽然不知道星罗帝国的皇族秘辛,但她知道星罗帝国的皇室姓戴,再结合戴沐白的话,其中意味着什么,即便是不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也能猜出七八分。 “戴维斯是我大哥。”戴沐白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星罗帝国皇室有一个规矩。每一代的皇子们,从觉醒白虎武魂起,就需要互相残杀,失败者死,或废去魂力流放终生。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继承皇位。” “好残酷……”小舞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戴维斯年长我六岁,以至于我从小便没有优势,只能活在他笼罩的恐惧下。”戴沐白扯了扯嘴角,“而且,按照星罗皇室的惯例,每一对兄弟之间的对决,还包括他们的未婚妻,竹清,是我大哥未婚妻朱竹云的亲妹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朱竹清。 朱竹清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淡,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小舞注意到,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微微发颤。宁荣荣默默地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朱竹清那只冰冷而紧绷的手。 朱竹清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感觉到了从宁荣荣掌心传来的温度。 唐壹站在人群的边缘,红色的眼瞳安静地看着朱竹清,“竹清,现在的你和过去不同,你变强了。” 变强了。朱竹清想起很久以前,在史莱克学院的时候,她曾和唐壹有过一次对话。唐壹的那句“只要足够的强,就能够拥有选择的权利。”一直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中。 这一次,她要向他们证明,她朱竹清足够的强,强到不需要和别人捆绑,强到不需要倚仗武魂融合技。 想到这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 “谢谢你,壹哥。”朱竹清嘴角微微翘起。 戴沐白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最后化作嘴角边的苦笑。朱竹清向他提出解除婚约,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也渐渐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与其说是情爱,不如说是同甘共苦后沉淀下来的友情。朱竹清找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不愿被一纸婚约束缚,也不愿意接受一个将自己随意抛弃的人。 戴沐白并不是没有努力争取过,但做过的事无法改变,产生的裂痕无法修复。与其执着的两败俱伤,还不如双方都后退,止步于挚友亲朋上。 魂师大赛之后,他们也是时候回去解决这些问题了,毕竟他并不认为他们会输。 两个时辰后,便轮到了史莱克学院对战星罗皇家学院。 大赛开始到现在,这可是小怪物们第一次八怪全员上阵。 当史莱克学院的八名队员依次走上斗魂台时,来自天斗帝国的剩余出线队伍纷纷投来了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他们的视线先在第一次亮相的宁荣荣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姑娘竟然在史莱克决赛阵容中,不知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然后,当他们的目光扫到站在唐三身侧的唐壹时,眼里只剩下对星罗皇家学院的怜悯。 以戴沐白为首,史莱克八怪一字排开,静静地站在斗魂台上。 比赛台另一边,同样是一行八人缓缓上台,唐壹最先便注意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一头金色长发披散在背后,脸上流露着懒洋洋的神色,他的容貌与戴沐白至少有七分相像,只不过身材比戴沐白还要高大几分。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生,身高几乎与他一边高,那与朱竹清极其相像的容貌,一眼便能知道其身份。 唐壹又查看了一下两人的魂力等级,戴维斯四十九级,朱竹云四十七级。 “这就是沐白你找的帮手?”戴维斯在戴沐白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玩味,“一群杂牌学院的杂牌学员,能走到这里已经是撞了大运。但你应该明白,你这样做会让我必须要对你进行打击。” “戴维斯,”戴沐白淡淡地开口,并没有多在意这简单的挑衅,“几年不见,你嘴上的功夫倒是进步了不少。” 戴维斯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笑容。 裁判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史莱克学院对阵星罗皇家学院!双方队员,释放武魂!” 戴沐白与戴维斯,朱竹清与朱竹云,四人八道目光在空中剧烈地碰撞了一下。 戴维斯的目光骤然变得霸道起来,“兄弟们,释放武魂。让我们给他们个惊喜。” 星罗皇家学院八名队员的魂力瞬间释放。戴维斯和朱竹云站在最前方,身上的魂力波动最为庞大。转瞬之间,两黄两紫四个魂环便出现在他们身上,光华流转,气势逼人。 戴维斯和朱竹云的武魂与他们的弟妹一样,白虎与幽冥灵猫。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心惊的。在两人身后,另外六名队员中竟有五人的脚下同样亮起了两黄两紫的四枚魂环。 七名四环魂宗。 这个阵容,放眼整个武魂城总决赛的所有参赛队伍,都是极其恐怖的存在。除了已经在之前出场技惊四座、被公认为本届大赛最大热门的武魂殿学院之外,也只有炽火与神风联合后的那支新战队能与之一较高下。 台下,其他观战队伍纷纷发出了细微的吸气声。 “七名魂宗,这怎么打?” “史莱克学院完了,他们最强的好像就是那个控制系魂师,我记得是四十七级左右?” 这两句话来自星罗帝国的其他学院,而天斗帝国这边的学院默契的没有吱声,毕竟他们知道,史莱克那边可是有一个唐壹在呢。 擂台上的戴维斯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声。 他的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慵懒的笑意,双臂抱在胸前,看向戴沐白:“怎么样,沐白?这个惊喜还不错吧?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现在就认输?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戴沐白没有回答他,反而伸手朝天打了个响指。 在那声响指的回音中,史莱克八怪的武魂同时释放。 戴沐白脚下,两黄两紫四枚魂环亮起,白虎附体,一双虎掌上白光缭 绕。 马红俊身后,火红的凤凰展翅腾空,两黄两紫四枚魂环在火焰中旋转。 朱竹清的身形微微一晃,幽冥灵猫附体,两黄两紫的魂环在她脚下铺展开来,指尖幽光闪烁。 小舞轻盈地踮了踮脚尖,柔骨兔武魂让她的身姿愈发灵动,两黄两紫的魂环在她周身环绕。 宁荣荣掌中九宝琉璃塔缓缓旋转,两黄两紫的光华映照在她温婉的面庞上,宝光流转。 奥斯卡口中念念有词,一根根香肠在手中凝聚,两黄两紫的魂环安静地悬浮在他脚下。 而站在史莱克队伍中央的唐三,虽然脚下同样是四枚魂环,但那枚深邃如墨的万年第四环亮起时,仍旧让台下不少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可这还不是全部。 唐壹微微侧头,右手不紧不慢地探向腰间。 拔刀,出鞘。 随着一声刀剑的嗡鸣声。 黄,紫,紫,黑,黑。五枚魂环一圈一圈地从他脚下升起,安静的在他的脚下旋转。 戴维斯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星罗皇家学院另外六名队员更是面色骤变。他们刚刚还挂在脸上的自信和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七名四环魂宗又如何? 对方同样也是七名四环魂宗,而第八人更是五环魂王。 “魂王又如何。”戴维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的震惊已经被一股狠厉所取代。他偏头看了朱竹云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会,那是无数次并肩作战才能形成的默契。 裁判高举的右手猛然挥下:“比赛开始!” 话音未落,戴维斯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扑戴沐白而去。 他的战术简单而直接,对方有魂王不假,但魂王再强也是一个人。只要在他出手之前先解决掉最容易对付的目标,星罗皇家学院就能在人数上占据先机。 戴沐白是他的弟弟,也是他最了解的人。只要能以最快的速度击败戴沐白,星罗皇家学院就能在人数上占据先机。 朱竹云与他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在戴维斯冲向戴沐白的同一瞬间,朱竹云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目标直指朱竹清。 戴沐白面对扑面而来的兄长,没有后退半步。他脚下魂环骤亮,白虎金刚变瞬间开启,一双虎掌裹挟着凌厉的白光迎向戴维斯的拳头。 两人的对撞将斗魂台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戴沐白闷哼一声,双脚在斗魂台地面上犁出两道数米长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就这点本事?”戴维斯甩了甩手腕,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慵懒的笑容,“几年不见,你倒是让我失望了。” 与此同时,朱竹清和朱竹云这对姐妹也已经交上了手。两道幽冥灵猫的身影在斗魂台另一端交错闪烁,幽光与幽光碰撞,速度快到场下观众只能看到一黑一暗两道残影。 但即便是眼力最差的观众也能看出来,朱竹清正处于下风。 朱竹云的魂力高出她,且出手狠辣。 朱竹清的一爪被朱竹云格开,紧接着朱竹云身形一闪,五指幽冥突刺直逼她咽喉。 朱竹清瞳孔一缩,偏身堪堪避开。 “你变弱了,竹清。”朱竹云的声音冷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跟了戴沐白那种废物,连带着你也废了。” 朱竹清没有答话,再度欺身而上。 143.第一百四十三颗太阳 唐三皱眉扫过战场,迅速在心中盘算对策。七名四环魂宗确实棘手,但史莱克真正的优势从来不在纸面实力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调度,小舞和马红俊已经主动冲了出去,迎上对面扑来的两名魂宗。宁荣荣手中九宝琉璃塔光芒大放,数道增幅光芒同时落在前方的队友身上。 “小奥,香肠!” 奥斯卡早已备好,数根恢复香肠精准地飞到每个人手中。 唐三的蓝银草如同活物般从地面蔓延而出,瞬间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荆棘之网,将试图偷袭宁荣荣的一名敏攻系魂宗牢牢缠住。 史莱克的团队配合堪称完美,然而个人实力的差距并非配合能够完全弥补。 戴维斯的魂技将戴沐白笼罩其中,戴沐白勉强以白虎护身障硬扛,身形却止不住地后退。 而在另一边,朱竹云一掌拍在朱竹清肩头,将其击退数步。 就在这时,唐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一道流火般的光痕横贯整个斗魂台。 第二魂技,流火穿梭·瞬华 在魂师大赛上,唐壹终于第一次用出了魂技。 台下观战的各大学院队员甚至还没来得看清,唐壹就出现在了朱竹清的身前,背对着朱竹云,手中那柄长刀不知何时变为了赤红色,刀尖斜指地面。 “朱竹云交给我。”他平静道。 “壹哥……”朱竹清愣住了。 “你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她。”唐壹的目光越过纷乱的战场,落在斗魂台另一端。 朱竹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方向,是戴沐白和戴维斯打斗的方向。 朱竹清忽然明白了唐壹的意思。 她的对手,从来不是朱竹云。而是那个一直在她身后追赶的、被家族规矩束缚的、永远只能作为附庸的自己。 她一直在试图挣脱“戴沐白未婚妻”这个身份,却忘了,她也在无意识中被“朱竹云妹妹”这个身份困住了。她拼命想要证明自己比姐姐强,但这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枷锁。 她要战胜的,是那个永远把自己和别人绑在一起评判的自己。 “我明白了。”朱竹清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她转身朝星罗皇家学院队的末尾方向闪去,现在的她不再被个人情绪裹挟,而是意识到这是团队战,那么最优解便是先解决对方的辅助系魂师。 小舞的能力一强再强,赫然从敏攻系转变成了强攻系,此刻正在和对手的一名强攻系魂师纠缠,只有她能够完成切后的任务。 唐三余光捕捉到朱竹清的动向,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手指微动,两根蓝银草无声无息地从地面钻出,在朱竹清前进的方向上制造出一道短暂的视觉屏障,将星罗学院另外两名试图拦截的魂宗挡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朱竹清的身形已经掠过了他们的防线。 朱竹云见状冷笑一声,身形一闪便要拦截,然而一道赤红色的刀锋恰到好处地横在了她的去路上。 “你的对手,”唐壹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瞳平静地与她对视,“是我。” 朱竹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清楚地看到,面前这个少年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战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那双红色的眼瞳如同深水,倒映着她的身影。 “狂妄!”朱竹云被这种漠然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朱竹云的第四魂环在她脚下轰然绽放,紫光如潮水般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幽冥灵猫武魂在这一刻被她催动到了极致,暗影之力凝成实质般的黑色气流,缠绕在她的双爪之上,发出细微的、宛如鬼哭的破风声。 “第四魂技,幽冥暗影杀!” 她的身形在下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暗影也在太阳的克制范围内。 唐壹在原地没动,他只是单手握住刀柄,将黑红色的长刀横于身前,然后挥出。 一道完美无缺的圆弧斩击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刀刃划过空气时带起的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极沉极闷的低鸣,黑红色的刀光化作一轮燃烧的圆弧,瞬间照亮了半个斗魂台。 朱竹云的身影从暗影中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她赖以藏身的黑暗在绝对的光明面前,脆弱得像浸满了水的薄纸,刀光尚未及体,那股灼热的气浪便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朱竹云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才勉强落地,双脚在斗魂台的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袖口被烧焦了一片,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灼痕。 单单一刀,就将她的第四魂技轻易破解。 然而朱竹云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唐壹身后的方向。 “你中计了。” 在被击退的同一时刻,星罗皇家学院的辅助系魂师已经完成了第三魂技的增幅,两道增幅光束精准地落在了朱竹清必经之路上的两名强攻系四环魂宗身上。他们早已等候多时,将朱竹清牢牢挡在辅助系魂师的身前。 朱竹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击败唐壹,她只需要拖住唐壹三秒钟,让队友完成对朱竹清的合围。只要能先解决掉史莱克的一名四环魂宗,这场比赛的胜利天平就会向星罗倾斜。 朱竹云的目光越过唐壹,落在那个被两名强攻系四环魂宗夹击的朱竹清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你们史莱克的人,也不过如——”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朱竹清的身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化作了数道分身,同时攻向那两人。每一道分身都携带着真实的魂力波动,每一道残影的出手角度都刁钻狠辣,让人无法分辨哪一道才是真身。 “怎么可能——!”朱竹云失声喊道。 朱竹清冷漠的声音从斗魂台另一端传来,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辅助系魂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一掌击晕,软软地倒了下去,被裁判迅速带离斗魂台。 朱竹云死死盯着那个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面容的妹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朱竹清回望了她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幼时的恐惧与躲闪。然后她身形一转,毫不留恋地朝戴沐白的方向掠去。 “混蛋!”朱竹云咬紧了牙关,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去拦截朱竹清,但她刚迈出一步,那道赤红色的刀锋便再度横在了她的面前。 “我说过。”唐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的对手是我。” “你们四个,跟我一起拿下他!” 朱竹云一声令下,星罗皇家学院四名四环魂宗纷纷朝唐壹围了过来。 她已经没有耐心再和这个红眼少年周旋了。既然单打独斗不是对手,那就用人数碾压。五名四环魂宗围攻一个五环魂王,就算是武魂殿的黄金一代来了,也不敢说稳操胜券。 四名四环魂宗从不同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强攻系魂师裹挟着万钧之力正面突进,两名敏攻系魂师从侧翼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控制系魂师在地面织成一张巨网,而朱竹云则借着队友制造的混乱,再度遁入暗影,朝唐壹的身后绕去。 唐壹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红色的眼瞳中映出五道从不同方向袭来的能量轨迹。 “唐壹被围了!”场边有人惊呼。 但史莱克的候场区一片安静,烛曦甚至打了个哈欠。 就在攻击来到唐壹面前的时候,他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 四名四环魂宗的攻击同时落在他所站的位置,所有的攻击都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唐壹”。然而那个身影在被击中的瞬间便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碎裂开来,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秒,唐壹的真身已经出现在控制系魂师的身后。 那名控制系魂师被吓了一跳,还没等做出反应,人已经飞出了斗魂台。 唐壹借着挥刀的惯性,在 那名强攻系魂师眼睛一闭一睁的空隙,瞬间来到他的面前,他的刀已经收回刀鞘中,只用刀柄便把那名强攻系魂师怼飞了出去,强攻系魂师的惊呼声还没出口,就晕死在了场外。 四名四环魂宗,转眼间便倒下两人。 朱竹云从暗影中扑出,五指幽冥突刺直取唐壹后心。她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然而唐壹连头都没有回。 他偏头侧身,让朱竹云的突刺擦着耳边掠过,同时左手反握刀柄,以刀柄末端重重点在朱竹云的腹部。 朱竹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斗魂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体内的魂力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一时间竟然无法凝聚。 唐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瞳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剩下两名魂宗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从五人合围到只剩两人,前后不过数个呼吸的时间。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唐壹出刀的轨迹,队友就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这种碾压级别的差距,已经不是用“魂力等级”四个字能够解释的了。 宁风致在看台上笑容就没有下去过,心中连连赞叹唐壹的能力。 而在斗魂台的另一端,戴沐白与戴维斯的对决也进入了白热化。 “你变了。”戴维斯盯着面前这个弟弟,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以前是以前。”戴沐白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现在,我是史莱克八怪的老大。” 两人再度碰撞在一起。白虎对白虎,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的力量与魂力的正面硬撼。 戴维斯的魂力终究高出戴沐白,每一次碰撞后,戴沐白都在后退。但戴维斯却发现,这个弟弟眼中的退缩和恐惧,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沉稳而坚定的光。 “朱竹云!”戴维斯一拳逼退戴沐白,朝身后伸手。 朱竹云捂住腹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看向斗魂台中央,唐壹正不紧不慢地解决着最后两名魂宗,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来了!”朱竹云咬紧牙关,体内剩余的魂力全部调动起来。 两道身影朝彼此飞掠而去。白虎与幽冥灵猫,这对星罗皇室代代相传的武魂组合,在他们身上即将再度融为一体。 幽冥白虎这个武魂融合技,是独属于星罗皇室的秘宝,也是戴维斯和朱竹云压箱底的底牌。 擂台上的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戴维斯和朱竹云的魂力纠缠在了一起,最终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将两人的身影吞没。白光散去后,一头体型巨大的白虎出现在斗魂台上。 那白虎身披黑色条纹,双目呈现亮金色,四只虎掌踏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能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它的气势在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那种压迫感让台下观战的不少队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幽冥白虎……”戴沐白的瞳孔收缩,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朱竹清,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如果是在过去,他会毫不犹豫地和竹清发动幽冥白虎与之对抗。但现在,他们之间的武魂融合技还能顺利施展吗? 就在戴沐白念头飞转的瞬间,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和朱竹清面前。 唐壹背对着他们,面向那头正在咆哮的幽冥白虎。他的右手搭在刀柄上,背影消瘦而挺拔,长及肩背的黑发被幽冥白虎掀起的气浪吹得向前飘散,发尾那一抹红色在魂力的光芒中格外醒目。 “小壹?”戴沐白愣住了。 唐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他的侧脸线条在幽冥白虎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左额上那抹火焰般的红色胎记像是真的在燃烧。红色的眼瞳里映着幽冥白虎的庞大身形,平静而专注,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工艺品。 “交给我。” 144.第一百四十四颗太阳 幽冥白虎发出一声震天彻地的咆哮。 戴维斯和朱竹云的融合已经完成。他们的意识在这一刻合二为一,白虎的霸道与幽冥灵猫的诡谲在这具庞大的身躯中达成了完美的平衡。 幽冥白虎低下头,那对亮金色的瞳孔锁定了面前那个渺小的身影,持刀少年站在它面前,连它的肩高都不到。 体型差距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压倒性的,斗魂台下,不少人屏住了呼吸。面对一头由两名四环巅峰魂宗融合而成的幽冥白虎,任何一个五环魂王都不敢托大。 幽冥白虎抬起一只前掌,朝着唐壹狠狠拍下。 那只虎掌落下的速度远比它看起来要快。庞大的体型并没有带来丝毫的迟缓,反而在重力的加持下,这一掌裹挟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威势。 掌风先至,将唐壹脚下的石板压出了细密的裂纹,碎石被气浪卷起,向四周飞溅。 台下响起了惊呼声。 唐壹没有硬接。他的身形向左侧偏转,动作幅度极小,偏偏恰到好处地让虎掌擦着肩头砸进了地面。石板在他身侧炸裂,碎屑打在衣袍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红瞳始终锁定着幽冥白虎的动作,通透世界的视野中,幽冥白虎体内流淌的魂力脉络清晰可见。 幽冥白虎一击不中,另一只虎掌已经横挥而至,虎爪上弹出的利爪在空气中划出五道白色的轨迹。 唐壹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白虎的利爪从他脚底掠过,他在半空中翻身,姿态从容,落地时他的脚尖在幽冥白虎的前肢上轻轻一点,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反作用力,整个人再次跃起,翻到了幽冥白虎的侧面。 手中的赤红长刀再度挥出。 第一魂技,朝霞映雪·初光 一道温和而明亮的弧形刀光从刀刃上飞出,朝着幽冥白虎的侧腹掠去。那刀光看起来并不凶悍,与之前那些声势浩大的魂技相比,它甚至称得上“温柔”。它只是安静地扩散开来,像是清晨第一缕穿破云层的阳光,温暖、澄澈。 然而当那道刀光触及幽冥白虎的身躯时,效果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虎那坚不可摧的皮毛在刀光面前像是被烧红的刀刃切过的黄油,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刀光所过之处,白色的虎毛瞬间焦黑卷曲,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幽冥白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爪印。 “朝霞映雪”并非唐壹最强的攻击魂技,论单体杀伤力不如第四魂技残阳入海,论覆盖范围不如第五魂技烈阳当空。但这一招有一个其他魂技不那么突出的特性——驱散与净化。 对黑暗、阴寒、邪祟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幽冥白虎虽然名为“幽冥”,却并非邪恶属性的武魂融合技,按理说不会受到额外的克制效果。但唐壹的太阳之力实在太过纯粹了,纯粹到任何非太阳属性的能量在它面前都会被无差别地压制。 唐三除外。 更何况,幽冥白虎的构成中有一半是幽冥灵猫的力量,而幽冥灵猫的暗影属性,恰恰是太阳之光最不待见的那种。 唐壹乘胜追击,通透世界下,幽冥白虎的破绽被无限放大,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箭般射出。 长刀在他手中刀身舞动,旋转迸射的斩击裹挟着金红色的火焰喷薄而出。 火焰在空中旋转、扩散、交织,化作一道螺旋状的火焰旋风,朝着幽冥白虎的胸口正中央狠狠撞去。 刀尖精准地刺入了那个肉眼不可见的魂力交汇点。 刹那间,一声比之前任何咆哮都要痛苦的哀嚎响彻斗魂台。 幽冥白虎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轰然溃散,最后化作两道被重重抛出的身影。 戴维斯和朱竹云双双摔落在斗魂台上。 斗魂台上,其他小怪物早就收了武魂,一字排开。 唐壹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他手中的长刀已经收回刀鞘中,右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红瞳平静地扫过倒在斗魂台上的戴维斯和朱竹云,然后移开,望向裁判。 裁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戴维斯和朱竹云身边,俯身确认了两人的状态。 戴维斯的左臂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体内的魂力乱成一团,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新凝聚。朱竹云的情况同样糟糕,十指的关节全部被灼伤,连握拳都做不到。两人虽然意识尚且清醒,但已经完全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至于星罗皇家学院的其他六名队员,早已在之前的交锋中被逐一清出场外。 裁判站起身,高举右手。 “星罗皇家学院,全员失去战斗能力。胜者——史莱克学院!” 戴维斯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在幽冥白虎的融合状态下感受到了那股力量,至今无法理解。 “那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没有人回答他。 朱竹云同样睁着眼睛,她的视线越过戴维斯,落在斗魂台另一端的朱竹清身上。妹妹正和宁荣荣低声说着什么,脸上没有胜利后的狂喜,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朱竹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竹清总是跟在她身后,用怯生生的声音喊她姐姐。 “呵……”朱竹云发出一声自嘲,闭上眼睛,让疲惫吞没了意识。她在想,如果她们没有出生在朱家,应该会是一对极其要好的姐妹吧。但世界上没有如果,星罗帝国的皇位需要胜者,而败者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比赛结束,双方列队致意。戴沐白走到戴维斯面前,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兄长,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伸出手。 戴维斯看了那只手很久。 然后他握住了。 而就在史莱克八怪即将走下斗魂台的那一刻,唐壹感觉到了陌生的注视感。 那注视感没有丝毫想要隐藏的意思,带着审视与评估,一道来自贵宾观看席,而另一道却找不到具体的方位。 唐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甚至无法判断那道目光的主人到底在哪里,只能隐约感知到一个大致的方向。 “小壹?”唐三注意到弟弟的异样,回头低声询问。 唐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哥哥。” 他跟上队伍走下了斗魂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宁风致坐在贵宾观看席上,面色如常,但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坐在正中央的是武魂殿的现任教皇,武魂殿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领导者比比东。 她的面容精美绝伦,但让人最先注意到的还是她的气质,高贵、典雅、属于上位者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她即便坐在一群帝国权贵之中也格外突出。她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任何动作,只要坐在那里,整个贵宾席的光线都像是绕着她走了一个弧。 她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无数宝石的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折射出斑斓的光华,映在她深邃的眼眸里,让那双眼睛变得神秘莫测,让人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此刻这样一位大人物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缓缓走远的唐壹。 宁风致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瞬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 开。 被武魂殿盯上,绝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知道唐壹是谁的儿子。 回到候场区,众人脸上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只有唐壹和唐三注意到,烛曦不满的看向一处。 “师父?”唐壹好奇的顺着烛曦的视线看去,但什么都没有看到。 “啧。”烛曦有些不爽,他伸手揉了揉自家徒弟的脑袋,“没什么,就是有一个多翅膀鸟在偷窥我的宝贝徒弟。” "……多翅膀鸟?" "不用管它,"烛曦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一只长了六只翅膀的鸟,本事不大,眼睛倒挺尖。它要是敢飞下来,师父把它翅膀拔了给你当扇子用。" 唐壹认真地想了想:"扇子……我用不上。" "那就当烤翅。"烛曦从善如流地改口。 唐三在一旁听了全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时,通道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队穿着白金队服的人走了过来。 "玉天恒?独孤雁?"唐壹认出了小伙伴。 天斗皇家学院的队伍刚刚完成签到,正在准备下一场比赛。玉天恒和独孤雁是特意绕了个弯过来的。走到近前,玉天恒的目光先落在唐三身上,然后移到唐壹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刚才那场比赛,我们在台下看了。"玉天恒的声音一贯沉稳,但此刻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幽冥白虎那一击,放到任何一支队伍身上都够喝一壶的,结果被你们家唐壹一刀砍成了两半。" "是一刀加一刀。"唐壹认真纠正道。 玉天恒噎了一下,旁边的独孤雁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是这么不会聊天。" 唐壹眨了眨眼,求助地看向唐三。唐三面不改色地接话:"天恒,你们下一场的对手是武魂殿学院?" 玉天恒的表情沉了下来,点了点头,独孤雁也收起了笑容。 "我们本打算在这届大赛里跟你们好好打一场的。"玉天恒缓缓说道,"现在看来,已经没机会了。" 他说的是实话。以天斗皇家学院目前的阵容,即便全盛状态,对上武魂殿学院也几乎没有胜算。 "武魂殿那三个魂王,"独孤雁语气里带着信任,"在我看来,本届大赛里也就你们能威胁到他们了。” 唐三沉默了片刻,没有客套地说"你们未必会输"之类的话。他们都是聪明人,实力差距摆在那里,玉天恒和独孤雁特意跑过来,不是为了听安慰的。 "我们会尽力。"唐三说。 玉天恒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承诺。他深吸一口气,朝唐三伸出手。唐三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在空气里重重地碰了一下。 "给我们报仇。"独孤雁的表情难得没有平日的骄傲和凌厉,而是一种视死如归般的坦然,"我们会尽自己所能,把他们的魂技都逼出来。能逼出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唐壹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用什么词比较合适,最后憋出一句,"你们别被打太惨。" 独孤雁:"…………" 玉天恒:"…………" 唐三抬手按住了弟弟的肩膀:"小壹的意思是,注意安全,留得青山在。" 唐壹点头:"对,哥哥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独孤雁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唐壹一眼,然后转身拽着玉天恒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唐壹挥了挥拳头:"下次再跟你算账!" 唐壹偏头看唐三:"她为什么生气?" 唐三面不改色:"她没生气,她就是激动。" "哦。" 145.第一百四十五颗太阳 半个时辰后,天斗皇家学院对阵武魂殿学院的比赛开始了。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对决,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武魂殿队伍开局便使用出了武魂融合技,在两位五环魂王的武魂融合技下,天斗皇家学院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台下,史莱克八怪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斗魂台上的红光渐渐消散,武魂殿学院的队员们正在列队致意,姿态从容,神情倨傲,仿佛刚才那场比赛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的热身。 唐三的表情格外凝重。那武魂融合技极其强大,居然只他们两人便把玉天恒他们全部击败。 这样的对手,这样的阵容,这样的配合。 唐三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将会是他们自参赛以来,最艰难的一战。毕竟如果他们史莱克想要夺冠,那么和他们对战是无法避免的。 “哥哥。”一只手轻轻扯了扯唐三的袖子。 唐三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侧头看去,弟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怎么了?”唐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虽然他自己此刻眉头紧锁,但面对弟弟时,那层凝重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卸下一角。 唐壹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唐三的脸,然后伸出手指,把唐三的眉头展开。 “哥哥不要皱眉。”他的语气很平淡,“我看清了。” 唐壹的话前后没有半点连贯,换作旁人只怕要一头雾水。但唐三听懂了。 在刚才观战的时候,唐三就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武魂殿的红雾融合技释放之后,场边大多数观众的视线都被那浓郁的雾气阻隔,无法看清雾中发生了什么。而他也是凭借着紫极魔瞳的洞察力,才穿透红雾,看清了场内的情况。 但如果是弟弟的话,看透这些并不成问题。 “那小壹有看出来什么吗?”唐三温声问道。 唐壹点点头,“那个武魂融合技由那个哥哥主导,红雾范围内对手的感官、魂力与行动力均被削弱50%,红雾中只有他们能够看清。”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缩。百分之五十,这个数字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感官、魂力、行动力三重削弱,意味着任何进入红雾范围的对手都会在瞬间失去战斗力。而且红雾中只有施法者能够正常视物,这等于在领域内完全剥夺了对手的感知能力。 难怪玉天恒他们败得那么快,在那种环境下,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到,更不用说组织有效反击了。 那双拥有通透世界的眼睛就是他们最大的作弊器。随着唐壹的开口,其他小怪物也迅速围了过来,原本散落在候场区各处的身影在无声中聚拢,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将直接关系到决赛的胜负。 “那三个魂王,武魂为月刃的五十二级,武魂为妖狐的五十一级,武魂为火焰领主的五十二级。”唐壹继续说着自己看到的东西,“其余五个队员的魂力等级在四十五级左右。” 戴沐白双臂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胳膊,听到这些数字后眉头拧得更紧了。三个魂王,五个高阶魂宗,这个配置在纸面上就已经甩开了本届大赛的其他所有队伍。 唐壹顿了顿,接着开口:“那个火焰领主很有趣。” “有趣?”马红俊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他听着名字就觉得是个同样玩火的,甚至还是一个很狂的武魂,毕竟不狂怎么可能叫“领主”呢。 唐壹点点头,“魂力属性是岩火双属性。” 双属性武魂很是稀有,足以见得这个人的能力绝对不差于另外两人。 其他人啧啧称奇。奥斯卡上前搭住唐壹的肩膀,咧开嘴笑起来:“这武魂殿那群人直接让咱们小壹全看透了。还打什么呀,他们底裤都被扒干净了。” 唐三知道,这还不够。 看清是一回事,应对是另一回事。知道红雾削弱百分之五十,不等于能在红雾中保持战斗力。知道对方的魂力等级和武魂属性,不等于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好了,先回去吧。”唐三将心中的思虑暂时压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对众人说道。 在第三轮比赛结束后,只剩下了六支队伍。其中武魂殿学院、新神风学院和史莱克学院在其中无疑是另外三队最不想遇到的对手。 魂师大赛进行到了现在,也算是进入了尾声,在第四轮对局结束后,剩下的三支队伍便是角逐冠军的最强者。 第四轮比赛在休息一天后开始。 出乎意料的是,上一轮的惨烈之后,这一轮却变得正常起来。 最后六支队伍通过抽签决定了对手。 其中,武魂殿学院、史莱克学院、新神风学院“三幻神”,都没有抽到另外“两幻神”,就是苦了另外三所挺进决赛学院,他们非常倒霉的依次抽到了三大强者。 第四轮没有任何悬念的结束了,留到三强的还是被认为最强的三所学院。 总决赛就在眼前。 明媚的阳光撒落大地,在阳光的照射下,教皇殿更显得金碧辉煌,宛如神仙居处。 教皇殿前,两排护殿骑士一直从教皇殿门前排列到山下,亮银色铠甲,厚重的骑士剑,令整个教皇山变得更加威严。 淘汰的队伍都已经离去了,甚至没有被允许观看着最后一天的战斗。只有真正的年轻强者,才有踏上教皇殿前这片广场的资格。 一大早,进入最终三强决赛的三支队伍,共二十四个年轻的魂师,就已经出现在了教皇殿前,静静的屹立在广场之上,等待着教皇出面致辞。 一队人从教皇殿侧门走了出来,一共十二名地位仅次于白金主教的红衣主教缓缓走了过来。他们一直走到教皇殿门前,分左右而立,每边六人。 为首一人高声道:“教皇陛下驾到。” “万岁、万岁、万岁。”三声高呼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在整个武魂城响起。 巨大的殿门徐徐开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向那大门开启的方向凝聚而去。 身着灿金色的长裙礼服,头戴紫金冠,手握权杖,一脸肃穆之色的比比东率先走出了教皇殿。 唐壹注视着比比东眼睛缓缓睁大,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魂力在沸腾,从尾椎处向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就像是捕猎者找到了心仪的猎物,唐壹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便面对师父烛曦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战栗。 唐三敏锐地察觉到弟弟的异 样,侧头看了他一眼。唐壹的表情在外人看来没有任何变化,可作为哥哥他知道弟弟此刻在兴奋。 有些奇怪。 唐三隐晦地看向比比东,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掠过,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那位教皇陛下只是静静地站在殿门前,仪态万方,看不出任何异常。 与此同时,在比比东走出殿门那一刻,所有人都单膝跪了下去。 新神风学院的风笑天低下头,右手按在胸前,他身后的火舞和火无双同样单膝点地,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武魂殿学院的队员们更是早已跪倒在地,三名魂王虽然平日里眼高于顶,但在教皇面前却收起了所有的傲气,低头垂目,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几分。 广场上,二十四名年轻魂师中,只有八个人还站着。 史莱克八怪。 八道挺拔的身影,在跪倒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目。他们八人各有各的傲骨,武魂殿的教皇,还不足以让他们低下自己的头颅。 比比东的目光扫过三支队伍,最后落在了正中间那支唯一没有跪下的队伍身上。 她的目光快速略过了其他人,最后落在了唐三和唐壹的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唐壹身上。 站在她这个位置,她能看到的东西远比其他位置更多。那孩子身上流淌的力量竟让她都产生了一丝细微的畏惧。 感受到这种情绪的比比东自己都很惊奇,毕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畏惧”这种情绪了,以至于在那一瞬间她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错觉。 但当她再次审视那个少年时,那种感觉又确实存在。那具看上去并不强壮的身体里,蕴含着一股让她这位巅峰斗罗都感到忌惮的力量。 比比东的情绪并未在脸上表露分毫。她伸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后缓缓开口:“历经月余的角逐,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天。” "能够站在这里的你们,是本届大赛中真正的最强者。无论最终胜负如何,你们都已经证明了自己。"她环视众人,“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希望。教皇殿前,我更希望看到你们全部的天赋和实力。最终的胜利者,将得到武魂殿的最大奖励。” 一边说着,她手中权杖轻挥。 三道光芒随着她的动作从权杖顶端飞出,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即便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在场所有人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从那三块魂骨上散发出来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魂波动。 站在教皇背后的鬼斗罗鬼魅用他那低沉的声音道:“三块魂骨分别是精神凝聚之智慧头骨,爆裂焚烧之火焰右臂,以及急速前行之追风左腿。” “这三块魂骨都出自于万年魂兽。其中,精神凝聚之智慧头骨更是出自于一只高达五万年以上的魂兽。乃是上一任教皇陛下亲自斩杀获得,魂骨中的极品。仅次于外附魂骨和十万年魂兽产生的顶级魂骨。” 比比东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而威严:“胜利者永远都只有一个,冠军也是如此。因此,这三块魂骨,都将属于最后的冠军队伍。希望你们进入三强的这三所学院能够全力以赴,获此殊荣。” 146.第一百四十六颗太阳 这三块魂骨的出现无异把三支队伍的战意完全调动了起来。 今天上午的赛制是很像晋级赛,三支队伍各出七人,依次进行单人对局,最后留在台上的那个人属于哪所学院,那所学院便将直接晋级明天的冠军争夺战。而剩下的两队,则需要在下午争夺另一个决赛名额。 三所学院分别派上了第一名上场队员,其中新神风学院派遣出场的是火无双,他的独角火爆龙武魂在同辈中绝对算得上佼佼者,由他来打头阵,新神风是想在开局就建立起优势。 武魂殿学院派出的是一名四十多级的魂师,显然,武魂殿并不打算在第一轮就亮出王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史莱克学院这边。 史莱克会派谁上场? 戴沐白作为老大,当仁不让?还是唐三这位控制系魂师,用蓝银草掌控全局?或者是小舞或者朱竹清,以速度取胜? 然而当那个身影从史莱克的队伍中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时,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唐壹。 史莱克学院派出的第一人,竟然是唐壹。 火无双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少年,狠狠地闭了闭眼,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差距。 他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看来上午的比赛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不止是他们,他认为即便是武魂殿学院,对上这个怪物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裁判走上前来,示意三人上前抽签。抽签将决定哪两所学院先行对决,第三所学院则暂时轮空,等待前两队的胜者。 唐壹走上前去,另外两人也同时迈步。三人在裁判面前站定,各自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竹签。 火无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又看了看武魂殿那名魂师的签,最后看向唐壹手中的那支。然后他再一次闭了闭眼。 武魂殿轮空。 那就说明这第一轮是他和唐壹的对局。 火无双转身走回队伍,脚步比来时更沉重了几分。风笑天迎上来,低声问了一句什么,火无双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和史莱克先打。” 新神风这边一片沉默。 唐壹的强大犹如一座高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更可怕的是,他们想不到任何逆袭的余地,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不管是技巧还是魂力等级,每一项都被对方碾压,连取巧的角度都找不到。 而另一个对手武魂殿学院同样极其强力,三名魂王坐镇,纸面实力远在他们之上。新神风学院虽然在吸收了炽火学院的火舞与火无双后战力大增,但与这两支真正的顶级强队相比,差距仍然肉眼可见。 可以说,新神风学院不论如何都已经成了炮灰,在第三名上无法翻身。 另一边,武魂殿学院那名敏攻系魂师也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三名魂王同时皱了皱眉。 “邪月,你怎么看?”火焰领主魂师焱低声问道。 被称为邪月的青年便是那名拥有月刃武魂的魂王,五十二级的魂力让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武魂殿学院战队的队长。他的五官生得颇为俊朗,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史莱克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安静站在队首的少年身上。 唐壹似有所感,侧头看了过来。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邪月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怒意,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移开了目光,像是在看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邪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个魂王的实力我听说过。”他的声音中带着谨慎,“他在晋级赛里解决火舞只用了一刀。” 妖狐武魂的魂王名叫胡列娜,她轻轻甩了甩身后的长发,那张妖冶动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她的五官精致而妩媚,一颦一笑都带着天然的魅惑之力,即便此刻眉头微蹙,也自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风情。 “一刀又如何?火舞能和我们比?”胡列娜的语气里带着武魂殿黄金一代特有的骄傲。 她有骄傲的资本,十九岁的年纪五十一级的魂力,再加上武魂殿倾力培养的战斗素养,放眼整个大陆的青年魂师,能入她眼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邪月却没有被妹妹的情绪带动。他摇了摇头,眼神依旧锐利而冷静,“我们还是要谨慎些,娜娜。” 他的声音放柔了几分,看向妹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只有两人之间才有的温和。但这份温和转瞬即逝,当他重新抬起头时,那双狭长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厉。 “从长老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个唐壹的魂力等级是五十七级。” 胡列娜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五十七级?”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邪月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向史莱克的方向。唐壹正侧头和唐三说着什么,神情平静得仿佛接下来的比赛与他毫无关系。 “而且他的魂技,从晋级赛到现在,我们只知道两个。”邪月的声音沉了下去,“其余的,全是未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每个人的心里。未知意味着不可预判,不可预判就意味着无法提前做出针对性的部署。 胡列娜盯着史莱克的方向看了很久,那双妖冶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五十七级,这个数字让她引以骄傲的等级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那边,裁判已经走到了斗魂台正中央,高声道:“第一场,史莱克学院唐壹,对阵神风学院火无双。双方上场!” 唐壹从唐三身旁站起身,临走前回过头,对唐三说了句什么。 唐三微微点头。 唐壹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斗魂台,风将他的黑色长发向前掀起,映衬着额头处的胎记愈发鲜艳。 火无双站在斗魂台的另一端,深吸一口气,用力攥紧了拳头。他感受得到自己的掌心已经渗出了汗水,黏腻而冰凉。作为炽火学院的队长,作为火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害怕任何一个同龄对手。 但他此刻必须承认,他的手在发抖。 “双方释放武魂!”裁判高举右手。 火无双咬紧牙关,独角火爆龙附体。火无双的魂力波动在同龄人中绝对算得上出类拔萃,武魂附体后让他看起来威势十足。 然后,唐壹拔刀。 一声清越的刀鸣划破长空。 黑红色的长刀出鞘,随着唐壹的抓握迅速变为了赤红色。 “开始!” 裁判的手臂猛然挥下。 下一秒,唐壹已经来到了火无双面前。 抬手,挥刀。 火无双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已经砸在了观战席下的墙面上。 碎石从墙面上簌簌落下,灰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火无双从墙面上滑落下来,后背传来的钝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他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撑在石板上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输。从看到唐壹走上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他只是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干脆,这么……毫无还手之力。 好不甘心…… 火无双缓缓抬起头,看向斗魂台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唐壹站在台上,手持赤红长刀,对方正看向武魂殿学院,似乎在等下一个对手。 而武魂殿学院的敏攻系魂师也同样如此,在裁判话落的瞬间,就被打了出去。 那名被击飞的敏攻系魂师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胸口被刀柄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闷,想来已经变得青紫。他能感觉到对方刻意收了力,那一刀如果用的是刀刃而不是刀柄,他现在恐怕已经能准备下辈子投胎的事情了。 唐壹站在斗魂台上,手中的赤红长刀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他歪了歪头,微微昂起下巴,看向武魂殿学院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武魂殿三名魂王的脸上逐一扫过,然后缓缓开口。 “就这吗?” 短暂的安静过后…… “噗……”史莱克学院这边最先绷不住了,纷纷低头笑了起来。 唐三站在队伍最前面,手抵在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耶。”烛曦从后面探过头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昨天晚上。 当时史莱克八怪围坐在酒店的房间里,讨论明天决赛的战术。说是讨论战术,其实更多的是在讨论上场的顺序。 “毫无疑问,小壹是我们最大的王牌。”戴沐白盘腿坐在地上,“我的建议是把他放在最后出场,作为压轴。前面的对手由我们来消耗,最后让小壹收割。” 唐三点了点头,正要表示赞同,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可是戴老大——”奥斯卡举起手,脸上挂着一种想到了馊主意的表情,“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思路?” “什么思路?”戴沐白狐疑地看着他。 “就是——”奥斯卡搓了搓手,“咱们小壹从晋级赛到现在,除了对付星罗皇家学院用了第一第二魂技之外,其他时候他连魂技都懒得开。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在众人“你快说不然揍你”的眼神中继续说道:“为什么小壹不开魂技?因为对手太弱了,不值得他开。那问题来了,如果对手是武魂殿呢?如果武魂殿那三个魂王也激不起他的战意呢?那决赛还有什么看头?”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唐三微微皱起眉,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马红俊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揽住奥斯卡的肩膀,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马红俊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郑重其事的语气说道:“三哥,我们的意思是明天要让壹哥把气势拉满,逼格刷起来。” 在听完两人的计划后,唐三无语的看着面前两个活宝。 “你们说的从气势上碾压,该不会是指让小壹出言挑衅?” 两个人疯狂点头。 唐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转头看向唐壹,希望弟弟能拒绝这个荒谬的提议,结果弟弟的关注点又偏了。 “怎么挑衅?” 唐三:“………………” “可以。”烛曦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这位不知什么时候进到的房间里,这么一开口给众人吓了一大跳,他的表情写满了幸灾乐祸,“如果把武魂殿那三个小朋友惹急了,他们没准会提前把底牌全亮出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唐三沉默了,唐三动摇了。 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147.第一百四十七颗太阳 奥斯卡和胖子此刻笑得快断气了。 马红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斗魂台上那个一脸淡然的唐壹,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来,嘴里断断续续地往外蹦着不成句的词:“就、就这吗……你们看他那个表情……哈哈哈……我壹哥……” 奥斯卡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抹眼角一边用力拍打马红俊的后背,结果两人谁也没扶住谁,差点一起从候场区的长沙发上滚下去。 其余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唐壹那句“就这吗”说得太过自然,等大脑终于加载好前因后果后,那股发自内心的笑意是怎么藏都藏不住。 小舞第一个绷不住了,脆生生的笑声毫无顾忌地响了起来:“小壹……你……”她笑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宁荣荣把头埋在朱竹清的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不忍心再看台上的唐壹。朱竹清很想努力维持清冷的人设,但最终还是没有撑住。 戴沐白抿着嘴,眼睛已经不敢往台上看了。 唐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斗魂台上的弟弟,但怎么看都觉得弟弟没有半点挑衅的感觉,反而很可爱。 斗魂台另一端,武魂殿学院的方向,气氛就不那么愉快了。 那名被击飞的敏攻系魂师灰溜溜地回到队伍中,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来!”焱是个暴脾气,此刻被唐壹这么一挑衅,那股火完全压不住了。 “焱,冷静点。”邪月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们武魂殿学院,我怎么冷静?”焱甩开邪月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怒火,“不就是个五十七级吗?我也是魂王,就算等级上有差距,但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我不信他能一刀把我也劈飞!” 胡列娜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裁判。” 新神风学院的方向,风笑天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 风笑天站在新神风学院的队首,神情平静得有些反常。火无双站在他身后,已经简单处理了后背的伤势,此刻正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斗魂台上的唐壹。火舞站在火无双身侧,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细线,双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神风学院,”风笑天的声音很平静,但让人听着像是咬牙说出口的,“申请放弃上午的比赛。” 此言一出,众人毫不意外。 现在能留下观战的,除了这三所学院外,就剩下身份地位或者魂力等级颇高的大人物,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几乎是在风笑天开口的同一瞬间,就明白了新神风学院的意图。 放弃上午的比赛,等于放弃争夺直接晋级冠军战的资格,转而去争取下午另一个决赛名额。与其在一对一的擂台赛里赌唐壹被击败,还不如把所有的筹码压在下午的团队战上。 这个选择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这是新神风目前唯一能做的理智决策。 裁判看向风笑天,沉声问道:“确认放弃?你们确定放弃的是整个上午的比赛,而不是单独某一场对决。” “确认。”风笑天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这样一来就剩下武魂殿学院和史莱克学院争夺上午的冠军战名额了。 裁判收回目光,转身面向整个广场,声音洪亮地宣布:“新神风学院弃权!上午的比赛,将在史莱克学院与武魂殿学院之间进行,双方将争夺直接晋级明日冠军战的名额!” “请武魂殿学院上场第二名队员!” 裁判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斗魂台。 邪月收回按住焱肩膀的手,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看了看台上安静站立的唐壹,又看了看身侧压不住火的焱和皱眉沉思的胡列娜,心中飞速盘算。 先上焱,虽然这头阵大概率是送,但能让唐壹消耗魂力,运气好的话能逼出一两个未知魂技。焱败了再由自己上,以月刃的高速突袭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自己再败,最后还有娜娜。车轮战虽然不好听,但能拿分就行。 “焱,”邪月拿定主意,声音压低,“第一场你去。” 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早就等不及了。” 他迈开大步,走上斗魂台。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会发出被高温烘烤的细微爆裂声,暗红色的岩浆纹路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武魂附体时的魂力波动让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候场区,史莱克众人已经收敛了笑意。 唐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焱身上,迅速分析着对方的魂力特征。岩火双属性,从武魂附体的表现来看,这个火焰领主的攻击方式应该偏向大范围、高爆发的近战型。唐壹的太阳之火虽然属性上占优,但不能掉以轻心。 “小壹,”唐三的声音通过魂力传音送入唐壹耳中,“速战速决,保留魂力。” 唐壹微微侧头,朝唐三的方向轻轻点点头。 “双方释放武魂!”裁判高举右手。 焱双臂一振,火焰领主武魂彻底附体。暗红色的岩浆在他皮肤表面流淌,凝固成一层嶙峋的岩甲,关节处喷吐着灼热的火舌。脚下两黄两紫一黑五枚魂环旋转升起,五十二级魂王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裁判的手臂猛然挥下。 “开始!” 这一次,最先动的是焱。 “第三魂技,地狱烈焰!” 他的第三魂环亮起,紫色光华如燃料般注入体表的岩浆层。那些原本只是缓慢流淌的岩浆在魂技的催动下瞬间沸腾,在他周身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岩浆漩涡。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颗拖着浓烟尾迹的岩球,裹挟着毁灭性的高温与冲击力,朝唐壹碾压过去。 唐壹的目光穿透那层岩浆,直达焱的本体,在通透世界下,外部由魂力构成的火焰与岩石形同虚设。 他双手握刀,刀尖对准了破绽出,脚下一踏,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入那片岩浆火海之中。 “他疯了吗?!” 武魂殿学院方向响起惊呼声。谁也想不到唐壹面对那种强度的单体攻击,做出的选择竟然不是闪避。 岩浆与火焰在唐壹身边翻涌,却在触及他时纷纷溃散,在太阳面前,任何火焰都需要低头。他在火海中劈开一条通路,转瞬便欺至焱的身前。 焱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最先看到的是唐壹额头上那赤红的胎记,那胎记在岩浆的火光映照下鲜艳欲滴,像是真的在燃烧,搭配上那双淡漠的红瞳,竟然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心悸感。 焱被这种感觉彻底激怒。 他是武魂殿黄金一代,是火焰领主武魂的拥有者,是整个大陆青年魂师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没有人能用那种眼神看他,没有人! “第四魂技,岩浆翻腾!” 焱脚下的第四魂环炸亮,紫光如狂潮般涌入他体表的岩甲。那些嶙峋的岩石在瞬间熔化,化作火红的岩浆,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整个斗魂台的温度在这一刻飙升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岩浆汇聚成一道三米高的巨浪,朝唐壹当头砸下。 唐壹在岩浆巨浪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将长刀横于身前,做了一个极简极静的起手式。 刀身从赤红转为内敛的深红,所有翻涌的火焰与光芒在这一刻同时收敛,如同夕阳坠入海平面之前的最后一瞬。 第四魂技,残阳入海·归寂 看似轻飘飘的一个斩击,却让那堵势不可挡的岩浆巨浪,从刀尖刺入的位置开始瓦解。 岩浆如失去支撑的帷幕般轰然散落,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流体淌在斗魂台的石板上,随即迅速冷却,凝固成黑色的岩石。 焱甚至还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柄深红色的长刀便穿透岩浆的残幕,直直地刺向他的胸口。 刀尖触及岩甲。 岩甲是火焰领主武魂最引以为傲的防御能力,坚硬度堪比千年精铁,同时还能以高温反伤近身攻击者。 但在那柄刀面前, 岩甲就像一张被烧红的刀尖抵住的薄纸。 岩甲在一瞬间被贯穿,刀尖稳稳停在焱的胸口皮肤表面。 焱倒飞出去。 其实这并不是唐壹故意的。 残阳入海的二次爆发会将太阳之力注入目标体内进行第二次魂力爆炸,即便唐壹收住了力道,那股残留在焱岩甲上的魂力依旧触发了连锁反应。焱的岩甲承受力突破阈值,从内部炸裂开来,而他就是被这股冲击力炸飞的。 “你……”焱捂着胸口想要起来,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经脉中那股混乱的灼热感让他的魂力如一盘散沙,怎么都无法凝聚。 唐壹低头看着倒在台边的焱,手腕一翻,长刀甩去残焰,无声归鞘。 “你很强。只是我更强。”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频繁对战,唐壹也发现自己确实比同龄人要强很多,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对自己的实力毫无概念。只不过他还是认为,有他这样的存在,那么肯定还会有比他更强的存在,没有必要自傲,他只要守好本身专注自身就好了。 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高台上便传来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声音。 “武魂殿学院,”教皇比比东那平静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弃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邪月猛地抬头看向教皇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裁判也愣住了,迟疑道:“教皇冕下,目前武魂殿学院只输了两场,按照规则……” “我知道规则。”比比东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武魂殿学院,放弃本场比赛的后续对决。” 她没有解释理由,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理由。 邪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胡列娜一把拉住了手臂。她朝哥哥摇了摇头,心里已经想明白了老师的用意。 候场区,唐三的表情没有因为胜利而产生任何波动,反而微微皱起了眉。 放弃后续对决,意味着武魂殿学院不准备让邪月和胡列娜上场。他们完全可以用车轮战消耗小壹的魂力,在击败小壹后,史莱克其他人对战他们队会相当艰难,为什么要弃权? “不太对。”唐三低声道。 玉小刚站在后排,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凝视着比比东所在的方向:“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更多。” 戴沐白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焱逼出了小壹的第四魂技。”唐三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对于武魂殿来说,探出小壹的一张底牌,已经够了。如果继续让邪月或者胡列娜上场,不管输赢,都会暴露出更多黄金一代的魂技与战斗方式。” 玉小刚点了点头:“他们想把底牌留到最后的决战。在此之前,不愿意让史莱克看到更多。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场弃权看似示弱,实则很划算。” 唐三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做出这个决定的人眼光极其毒辣。 “划算就划算呗。”马红俊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反正我们晋级冠军战了,他们下午还得和新神风打一场呢。” 唐三没有接话。他转头看向斗魂台,弟弟正从台上走下来,他在注意到唐三的视线后,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唐三一边帮弟弟整理头发,一边询问道:“小壹魂力消耗如何?” 唐壹乖巧的摇摇头,“没有哥哥,在刚刚回来的路上,消耗掉的魂力已经恢复完了,我现在是全盛状态。” 听到唐壹这话的戴沐白在一旁疯狂抽搐嘴角,这话要是让焱听到,大概要气疯了。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史莱克候场区后方传来。 “史莱克学院,唐壹。”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说话的人是鬼斗罗鬼魅,他的脸被黑雾覆盖看不清表情,声音却带着一股阴冷的穿透力。 唐壹与那双隐藏在黑雾后的眼睛对上。 鬼魅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目光在唐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教皇冕下有请。” 148.第一百四十八颗太阳 “教皇冕下有请。” 唐三的手还搭在唐壹的肩膀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教皇单独召见弟弟,这是什么意思?拉拢?试探?还是别的什么?唐三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不相信来自武魂殿的善意。 但他不能拦。这里是教皇殿,周围站着两排护殿骑士和十二名红衣主教,高台上还有至少两位封号斗罗。 公然违抗教皇的召见,无异于给武魂殿递上一把可以名正言顺对付史莱克的刀。 “小壹。”唐三压低声音,唐壹听得出来哥哥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去吧,礼貌一些,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唐壹看着哥哥乖巧的点了点头,他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可能教皇找他有什么事情。 他跟在鬼魅身后,穿过候场区边缘的阴影,朝教皇殿的侧门走去。 史莱克候场区安静了几秒。 然后马红俊率先打破了沉默:“不是,教皇单独叫小壹过去干什么?总不能是看上他了吧?” 奥斯卡的嘴角抽了抽:“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咱们可能还没到明天就挂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马红俊缩了缩脖子,但表情还是不太放心,“不过说真的,三哥,你觉得是什么事?” 唐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弟弟远去的背影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教皇殿侧门的阴影里。 弟弟的天赋太扎眼了,任何有脑子的人都想把他收入麾下。但问题是,拉拢之后呢?如果拉拢被拒绝呢?武魂殿对待拒绝过他们的人,从来不会客气。 玉小刚站在后排,双手负在身后,眉头紧锁。他看着唐三绷直的脊背,欲言又止。 教皇殿的侧门在唐壹身后缓缓合拢,将广场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镶嵌在穹顶上的宝石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像是一颗颗冰冷的星星。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步都带着悠长的回音。两排巨大的石柱撑起了整个殿顶,石柱上雕刻着历代教皇的功绩,那些庄严的浮雕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地注视着每一个走入这里的人。 唐壹跟着鬼魅穿过长廊,在一扇巨大的雕花金门前停住。 鬼魅推开金门,侧身让到一旁,用一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教皇冕下在里面等你。”他说完便退入了阴影中,留下唐壹一个人站在门口。 唐壹抬脚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比外面的大殿小了不少,更像是一间私人书房。墙壁上镶嵌着暗色的木质书架,上面陈列的古籍散发着淡淡的陈年纸张的气味。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深红色的长桌,桌面上摊开着几份羊皮卷,一角压着一枚金色的教皇印章。 比比东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她没有穿那件在广场上接受众人跪拜时的灿金色礼服,而是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素袍。脱下了教皇的冠冕与权杖,她的背影反而显得更加真实,但也流露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进来。”她的声音没有广场上那么威严,但依旧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距离感。 唐壹依言照做。门扇在身后发出沉闷的闭合声,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丝光线。 比比东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在近距离看更加精美,不过唐壹更好奇的还是她的武魂,没想到这位武魂殿的教皇也是双生武魂,和哥哥一样。 “你的胆子倒是不小。”比比东审视着唐壹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敲打。 唐壹微微偏头,有些不懂她为什么这么说。 比比东没有在意他没有回复。她在长桌后坐下,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示意唐壹也坐。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优雅而威严,“唐壹,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唐三,唐……你们是昊天宗的人?” 唐壹思考了片刻。爸爸虽然以前是昊天宗的人,但说他们是昊天宗的也没什么问题,想到这里,他便坦然地点头:“嗯。” “倒是诚实。” 毕竟现在昊天宗归隐山门多年,宗门中不是昊天锤武魂的子弟,对外往往不会轻易承认与昊天宗的关系。这个孩子回答得如此爽快,要么是心思单纯不懂隐瞒,要么是根本没有把武魂殿放在眼里。 看他的样子,像是前者。 但前者未必就没有后者的底气。 唐壹没有接话。他在比比东示意的椅子上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学堂里等先生上课的学生。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比比东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比比东看着他的眼睛,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她阅人无数,自认能看透绝大多数人的心思,但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她有些看不透。 “你有一个不错的老师。”比比东话锋一转。 她没有直接询问唐壹的师承,而是用一种陈述的语气抛出这句话,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确认的事实。从史莱克学院的资料来看,唐壹的实战能力远超同龄人,那种战斗意识绝不仅仅是天赋可以解释的,他的背后必然有一个至少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指点。 唐壹想起师父烛曦那张总在嘻嘻哈哈的脸,“师父很好。” 比比东捕捉到了他语气中那一丝细微的变化。 提起老师时,这个孩子的态度明显不同,能让学生用这种语气提起自己,那位老师的实力和人品都不会简单。只是比比东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大陆上已知的封号斗罗,却找不到一个能与眼前这个少年对得上号的。 “是吗。”比比东不动声色地继续,“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想必令师也是一位隐世高人,不知是哪位封号斗罗?” 唐壹认真地想了想。师父在外面自称九十九级封号斗罗,那他应该算是封号斗罗没错。但师父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封号是什么,每次他问起来,烛曦都会用一种非常随意的语气回答“小壹你随便取一个好了。” 他觉得这个回答很敷衍,但哥哥说师父不想说就不要追问,于是他也就没再问过。 “师父叫随便。”唐壹面容平静的开口。 比比东:…… 她严重怀疑这个孩子在唬她,并且似乎发现了证据。 比比东收回了这个话题。她转而问道:“你的武魂很强。稀有的日属性,极致之火,兼有净化与驱散的效果。魂环配置也很有意思,以你的年纪,能承受万年魂环的压力,不简单。” “师父帮我选的魂兽。”唐壹老实地说。 比比东:……怎么又转回那个师父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唐壹,”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更加严肃,“你知道你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唐壹眨了眨眼。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举办了这么多届,每一 次都有天赋出众的年轻人涌现出来。但从来没有一个十四岁的魂王站在这间书房里,以五十七级的魂力等级当面回答教皇的问题。” 比比东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窗边,再次背对唐壹。 “你的存在,已经超出了'天赋出众'的范畴。你是一个变量,一个任何势力都无法忽视的变量。” 唐壹安静地听着。 “你有想过自己的将来吗?”比比东问。 唐壹几乎秒答:“和家人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这个回答让比比东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她微微侧头,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但那双眼睛依旧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史莱克是一所不错的学院,但你的天赋,不应该只局限在一所学院里。武魂殿拥有整个大陆最完整的修炼资源和最顶尖的魂师培养体系,对于真正的人才,武魂殿从不吝惜一切资源。” 唐壹认真地听着,然后歪头直言:“你是在挖墙脚吗?” 比比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噎住了还是在克制笑意。 她没有否认,而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觉得史莱克和武魂殿相比,谁更能给你提供更好的未来?你的老师虽然实力不俗,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武魂殿的背后,是整个大陆最庞大的魂师体系。” 唐壹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史莱克。” 比比东微微挑眉:“理由?” “哥哥在那里。” 比比东转过身,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年。这个答案既在她的意料之中,又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没想到的是,面对“修炼资源”和“魂师未来”这样的诱惑,这个孩子的回答竟没有半分犹豫。 “就因为这个?” “这个就足够了。” 唐壹没有任何犹豫,那双红瞳里满是理所当然。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完全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任何选择摆在面前,只要选项里没有哥哥,那就是不需要考虑的选项。 哥哥对于他,永远都是必选项。 比比东站在窗边,微微垂下目光。她沉默了很久,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 没有人不会不喜欢被坚定的选择,即便是已经成为了教皇的比比东,她的心仍旧被这份情谊所动容。 “你确实很有意思。”比比东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结论,“希望你明天的比赛,也能同样有意思。” 唐壹站起身,意识到这次的召见已经结束了。他朝比比东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唐壹。” 比比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唐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倾泻而入,将她的身形勾勒成一道孤峭的剪影。她的面目背光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依旧犀利如刀。 “如果你以后改变主意,”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半分,“武魂殿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唐壹认真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其中的含义没有。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唐壹微微侧头回看,透过正在闭合的门缝,他似乎看到比比东依旧站在窗前,身形孤寂。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叹息声,但这个发现很快便被抛之脑后。 他的记忆里很好,与教皇的谈话一字不差的记在脑中。 这些回去都要告诉哥哥。 149.第一百四十九颗太阳 唐三在弟弟回来的那一刻便快步迎了上去。 他双手扶住唐壹的肩膀,从上到下迅速扫了一遍,小家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淡然模样。唐三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原处,长长地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他松开手,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确认弟弟确实完好无损。 唐壹正要开口把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唐三听,广场上却响起了裁判的宣告声:“下午的比赛即将开始,请各学院就位。” 众人纷纷起身,向着观战席移动,唐壹的汇报便暂且耽搁了下来。 下午的对决在新神风学院与武魂殿学院之间展开。胜者将获得明天与史莱克学院争夺冠军的资格,败者则止步于此,成为本届大赛的第三名。 裁判高举右手,宣布双方释放武魂。 比赛开始。 然后,新神风学院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们没有摆出攻防阵型,另外六个人在裁判话音刚落的瞬间同时释放了自己的魂力,同时注入到火舞的体内。火舞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浮现,她再一次用出了融环能力,将所有汇入体内的力量凝聚、压缩,然后全部扔向了风笑天。 他们想靠着吸收了全部能量的风笑天施展他的自创魂技,获得能够和武魂殿学院抗衡的机会。 可武魂殿学院中有邪月与胡列娜,两人在辅助系魂师的帮助下,在眨眼间便完成了武魂融合技。 那红雾浓郁得风笑天的风刃都切不开,雾气翻滚涌动,将场内的一切视线全部阻隔。 唐壹和唐三一个打开通透世界,一个开启紫极魔瞳,红雾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他们看到风笑天的飓风撞入红雾,初始气势如虹,风力撕开了外围的雾层,甚至在雾气中硬生生钻出了一条旋涡状的通道。 但越往深处,飓风的速度就越慢,像是撞进了一团看不见的泥沼之中。 感官削弱百分之五十,魂力运转削弱百分之五十,行动力削弱百分之五十。三重压制同时作用在风笑天身上,他的肌肉在发出悲鸣,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缸黏稠的胶水中。 当红雾散去,风笑天已经倒在了斗魂台上,昏迷不醒。火舞冲上去扶起他的上半身,触手之处全是鲜血,她咬紧嘴唇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新神风学院的其他人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裁判走上前,检查了风笑天的状况,然后举起右手,宣布了结果。 在裁判声音落下的瞬间,黄金一代三人同时看向史莱克学院的方向。邪月举起右手的弯刃,刃尖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指唐壹。 那是一个无声的宣战。 小怪物们完全不惧对方的挑衅,众人站成一排在高处与他们对视。 火药味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一夜无话,史莱克八怪精神抖擞的聚集在了酒店门口。 “孩子们。” 弗兰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他们这位院长正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脸上挂着一个他们从没见过的表情。 今天的弗兰德格外严肃,他环视面前这八个少男少女,“对于你们来说,这将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战。坦白说,能培养出你们这些天才,我感到很荣幸,也极为骄傲。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史莱克学院无法一直帮助你们成长。未来的路,都要依靠你们自己去走。” “以前我说过,拿不到冠军就不让你们毕业。那只不过是一句戏言,你们不用当真。”弗兰德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沉稳了些,但那双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现在我要对你们说的是不论胜负,你们都是我的骄傲,也都是我的孩子。我决不允许你们任何人在这最后一场比赛中出现伤亡的情况。”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八个人的脸,那副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商人面孔上,此刻只剩下一个普通师长对孩子最朴素的牵挂。 “冠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自身。我要的不是胜利的结果,而是你们平安归来。” “放心吧院长!” “院长你就等着我们给你抱回冠军吧!” 小怪物们七嘴八舌的承诺着,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弗兰德的话。最后八人互相对视,默契在目光交汇的瞬间达成。他们站直了身体,肩并肩,异口同声—— “史莱克必胜!” 教皇殿前的广场比昨日更加庄严肃穆。 除了史莱克学院和武魂殿学院外,观战的人员只剩下教皇、宁风致和其他几位封号斗罗。观战席上只坐着寥寥十余人,但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位,都是跺跺脚能让整个大陆抖三抖的存在。 唐壹跟在哥哥身后,他的神情与昨日无异,但唐三知道,弟弟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唐三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嗯!”唐壹轻轻点头,他们先前就商量好了战术,他都有好好记着。 两支队伍在斗魂台上站定,裁判走上斗魂台中央,高声道:“史莱克学院对阵武魂殿学院,双方释放武魂!” 十六道魂力同时在广场上炸开。 武魂殿学院这边,三名魂王站在最前面,每个人身上都闪烁着两黄两紫一黑的最佳魂环配置。而他们身后的剩下五人也都是两黄两紫四魂环的最佳配备。 其中站在最后面的一名男学员快速后退一步,手中多了一柄灿金色的权杖。毫无疑问,他拥有的是辅助型器武魂。 在他们释放武魂的同时,小怪物们这边也释放出了自己的武魂。 八人按照顺序站立,最前面的是唐三和唐壹,在两人身后是戴沐白和小舞,再往后便是朱竹清和马红俊,而在最后面的是宁荣荣和奥斯卡。 其他六人都是两黄两紫的最佳魂环配置,在同龄人中已算顶尖。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要属唐壹和唐三兄弟俩。 一黄两紫两黑和两黄一紫一黑的魂环配置直接让史莱克这边的气势提升了一个档次。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胡列娜最先有了动作。 她的身姿轻快,一个轻盈的跃步便从邪月身侧滑出,落在了武魂殿队伍的前排。一丝淡淡的笑容从她脸上浮现出来,随着武魂的释放,她似乎变得漂亮了,而且从背后还长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淡红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浮现而出,这是妖狐武魂的天赋能力魅惑。 不是魂技却胜似魂技。 它天然存在于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肤散发的馨香之中。同级别的对手在她的魅惑面前,十有八九都会出现短暂的失神。而在这瞬息万变的团战中,哪怕只是一秒钟的失神,都足以致命。 胡列娜对自己这一招有十足的信心。她的美眸轻眨,眼波流转的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兄弟两人。 唐壹:“哥哥,她眼睛不舒服吗?” 胡列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武魂殿学院其他人:…… 观战的众人:…… 只有端坐在主位上的比比东面不改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眼看胡列娜的先手对史莱克这边无效,那名手持灿金权杖的辅助系魂师挥出了一道金光,迅速笼罩住了胡列娜与邪月。 兄妹两人的身体撞到一起,在队友的辅助下,只是一瞬间,两人的武魂融合技便完成了。 红雾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整个斗魂台,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部吞没,从观战席上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翻涌的暗红色雾海,浓得化不开,厚得穿不透。 史莱克这边众人迅速失去了同伴的位置,原本近在咫尺的队友,此刻连轮廓都看不到,他们瞬间陷入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而且他们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了起来 ,感知也变的迟钝起来。 宁风致眉头皱起,深入对手的武魂融合技,绝不是一件好事。 “不准备投降么?”一个男女混合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 那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它无处不在,却又让人找不到方位。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像猫在戏弄困在墙角的老鼠。 宁荣荣只觉得背后一凉,那声音忽然近在咫尺,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呼出的气流轻轻拂过后颈。她浑身汗毛倒竖,九宝琉璃塔的光芒在红雾中拼命闪烁,却只能照亮身前不到一尺的距离。 “那便先解决你好了。”那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 “小壹!”唐三的声音在红雾中响起,他的眼睛闪烁着紫意,手中的蓝银草迅速缠向其他伙伴。 “好的,哥哥。”唐壹这句简单的回应却像是一枚定心丸,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小怪物们齐齐稳住了心神。 然后,一道刀光亮起。 “这是?!”端坐在宁风致身旁的剑斗罗尘心猛地站起,眼睛死死盯着台下,他那一贯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只见覆盖住全场的浓郁红雾中闪过一道道金红色的光芒。 最初只是几缕细微的亮光,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金红色的光痕从红雾深处炸开,越来越密,越来越亮。那些光芒斩过红雾时,浓稠的雾气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纷纷退让。雾气在金红色光芒面前失去了所有的黏稠与韧性,在霸道的力量面前节节败退。 然后是一声清越的刀鸣。 那是刀刃切开气流的声音,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是所有刀客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极致锋利的证明。 一道又长又亮的刀光环绕着划过整个斗魂台。 满场的红雾在顷刻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妖魅的身影从消散的雾气中倒飞而出,胸口鲜血喷涌。妖魅那混合了邪月与胡列娜的诡异身形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月刃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石板上嗡嗡作响。鲜血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红色。 仅仅在两个眨眼间,斗魂台重见天日。 但台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斗魂台的上空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刀痕割裂开来,边缘泛着熔岩般的橙金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一颗又一颗浓缩的炽热光球,它们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像是一颗颗蓄势待发的陨星。 唐壹站在斗魂台正中央,右手单手持刀,赤红的刀刃指向苍穹。晨光从他身后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的黑色长发被魂力激荡起的余风扬起,发尾那抹天生就带着的红色在光芒中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燃烧成火焰的颜色。左额头上那片赤红的胎记在晨光与刀光的交映下鲜艳欲滴,与他手中那柄赤红的长刀遥相呼应。 武魂殿学院的其他队友纷纷呆愣在了原地,他们仰着头,看着面前犹如世界末日般的场景,心中升起了强烈的退意。 胡列娜倒在斗魂台边缘,用手肘撑着地面想要支起上半身,但那股从双臂刀伤中渗透进来的灼热感让她的魂力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艰涩。她的魅惑、她的骄傲、她身为武魂殿黄金一代的自信,在这一刀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邪月半跪在她身侧,胸口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用左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心里升不出任何愤怒,反而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颤抖。 焱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片星海。他的火焰领主武魂在微微发颤,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武魂在绝对上位者面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唐壹淡漠地站在场中看着这一幕,刀刃指着苍穹随时都能命令光球砸下,他缓缓开口,第一次念出了自己的魂技: “第五魂技,烈阳当空·天顷。” 150.第一百五十颗太阳 漫天的光球悬浮于空中,唐壹的刀刃缓缓落下,悬浮于空的千万颗光球像是收到了命令般,齐齐一震,随即纷纷向下坠去。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斗魂台上的石板开始发出细微的龟裂声,细密的裂纹从唐壹脚下向四周蔓延,每一条缝隙中都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武魂殿学院的众人想要躲避,却发现根本无处可躲。那光球覆盖的范围太大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座斗魂台笼罩其中,不留任何逃生的余地。 焱仰着头,在那片光球之海面前,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魂力等级越高,越能看出这一击的真正强度。那些坐在高台上的权贵们纷纷变了脸色,因为他们都看出,这一击,武魂殿学院根本承受不住。 剑斗罗尘心此刻看向唐壹的眼神都变了。他站起身后便没有再坐下,双手负在身后,他一生练剑,一生修剑,自然能看出唐壹这一技的门道。 一个人能在武道上,天赋、勤奋、机缘,这些都很重要。但还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都难得。 意。 刀意、剑意、枪意……无论叫什么名字,本质都是同一个东西:对自身所修之道的理解达到了某种超越技法的境界。 那不是靠苦练就能获得的,它需要的是悟性,一种对天地万物的独特感知。 而这个少年如此年轻,却刀意大成。 “这个孩子,”尘心的声音中满是感慨,“假以时日,必站立在大陆之巅。” 宁风致闻言,微微颔首,他对尘心的赞誉并不意外。自从他认识了这个孩子后,唐壹一直都在刷新他的认知,也让他一次又一次认为,自己与他们两兄弟交好这个选择,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比比东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 “武魂殿学院认输。”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教皇应有的威严与从容。但那平静之下,隐约能听出一丝不甘,她麾下最引以为傲的黄金一代,在这一刀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但她更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脸面的时候。如果这三个孩子真的硬接这一击,结果不会只是受伤那么简单。以他们的伤势和魂力消耗,在这一击之下不死也会留下残疾。 而武魂殿不能损失他们。黄金一代是武魂殿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培养出来的未来支柱,不能折在这里。她输得起一场比赛,但她输不起三个未来的封号斗罗。 唐壹听到了比比东的话。既然已经认输,这一击便没有落下的必要。他的手腕一翻,赤红的长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随即刀身一转,对准了鞘口。 “咔。” 一声轻响,刀刃完全归鞘。 与这声轻响同时发生的,是漫天光球的消散。那千万颗炽热的光球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凝聚的力量,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光尘,像是一场逆向的雪,从地面向天空飘升。光尘在晨光中闪烁着柔和的金色,最终融入朝阳洒下的万道霞光之中。 广场上陷入了寂静。 护殿骑士们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发颤,就连坐在高台上的几位封号斗罗,也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收起了平日的从容。 一击。 只一击就让万众期待的黄金一代败下阵来,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在唐壹的注视下,裁判如梦初醒,猛地举起右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武魂殿学院主动认输!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冠军是史莱克学院!” 寂静在瞬间被打破,欢呼声从史莱克学院的候场区炸开,弗兰德一把抱住身边的大师,使劲摇晃着对方的肩膀。大师被他摇得越来越晕,但嘴角却难得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烛曦悄悄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对这场战斗有些不满意。 斗魂台上,小怪物们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们赢了?”马红俊瞪大眼睛,他看了看头顶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天空,又看了看站在台中央淡然的唐壹,最后憋出一句,“……感觉好没参与感啊。” “小壹出马你还想要参与感?”奥斯卡上前搭住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调侃道。 “滚蛋。”马红俊没好气地拍掉奥斯卡的手,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戴沐白大步走到唐壹面前,抬起拳头,一拳打在唐壹的肩上,“真有你的。” 小舞已经跳到了唐壹身边,兔子耳朵兴奋地竖得笔直,伸手就要去揉唐壹的头发。朱竹清安静地站在一旁,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宁荣荣双手拢在嘴边,冲着高台上用力挥手,整个人兴奋得像一只雀跃的百灵鸟:“爸爸!我们赢了!你看到了吗!我们赢了!” 宁风致坐在高台上,微笑着冲女儿点了点头。 “不愧是小壹。”唐三的声音从唐壹身侧传来。他从开场就一直站在离弟弟最近的位置,他注视着弟弟的一举一动,从一直跟着自己身后的小家伙,到现在站在斗魂台中央一刀定乾坤的少年,他一步一步地看着弟弟走过来的。 他的弟弟,长大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唐壹的头发。 唐壹看着哥哥,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被哥哥夸夸后,他的周围仿佛凭空飘起了一朵朵看不见的小花,连空气都变得甜了几分。 邪月和胡列娜已经被武魂殿的医疗魂师扶下了斗魂台。胡列娜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唐壹身上。那个少年正微微仰着头,任由哥哥揉着自己的头发,那双在战斗中淡漠到近乎冷酷的红瞳,此刻干净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的魅惑为什么会失效了。 因为那双眼睛里根本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动摇。 教皇与众位封号斗罗全部站起身,比比东的脸色依旧平静,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她的目光在史莱克学院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唐三和唐壹兄弟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本年度最后的冠军是,史莱克学院。”她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恭 喜你们,天才的年轻魂师们。” 作为冠军奖励的三块魂骨被一名红衣主教呈了上来。 红衣主教高声道:“请史莱克学院代表,上前领取冠军奖励。” 戴沐白作为八怪的老大,也作为史莱克学院队伍的队长,自然而然被众人推了上去。他大步走到红衣主教面前,从对方手中接过托盘,转身走回队伍中,动作沉稳大气,尽显队长风范。 然而等他拿着三块魂骨回来,真正的难题才开始浮现。魂骨只有三块,而他们有八个人。他们八个人一路走来,出生入死,同甘共苦,谁也没有在关键时刻退缩过半步。 若按功劳分配,唐壹方才一人之力碾压武魂殿学院,当居首功,这三块魂骨他若是全拿了去,在场也不会有任何人说半个不字。 但唐壹什么脾性,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的小壹上场时是像个煞神,下场后却是全队最好说话的人,先不说他稀不稀罕魂骨,其他人敢肯定,唐壹压根就没想过要把功劳换算成利益。 戴沐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了一眼托盘中的三块魂骨,摇了摇头:“这里面没有适合我的,我就不参与了。” 随后开口的是小舞。她的目光在魂骨上扫了一遍,同样摇头:“我也是,这里面没有适合我的。” 即便如此,他们两人退出之后,剩下也还有六个人。 宁荣荣看了看那块头部魂骨,眼中闪过一丝心动,那是精神力增幅型的魂骨,对于她这样的辅助系魂师来说堪称绝配。但她刚要开口推让,便被唐三打断了。 “我也不参与。” 众人都很意外。作为团队的控制系核心,唐三在整届大赛中承担的压力绝不比任何人少。 玉小刚更是直接皱眉,语气认真地说:“小三,这个头部魂骨的属性与你并不冲突。你的控制系能力对精神力要求极高,这块魂骨对你的帮助不会小。” 唐三笑着摇摇头,笑容里有几分神秘:“我早就有头部魂骨了。” 他此言一出,除了唐壹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头部魂骨是除去躯干骨外最稀有的魂骨种类,而唐三竟然说自己已经有了? 唐三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又补了一句玩笑:“如果我真的需要,可不会和你们客气。” “那小壹呢?”宁荣荣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唐壹,“这块魂骨没有自带属性,是纯精神力增幅,对控制系和辅助系都很有帮助。虽然你都不属于这两系,但你在我们中魂力等级最高,如果吸收了它,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确实,以唐壹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如果再吸收一块五万年以上级别的头部魂骨,他的实力会精进到何种程度,简直不敢想象。 唐壹一直在走神,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这才从自己的小世界里回来。他看了看托盘里的魂骨,又看了看众人期待的目光,语气平淡的开口:“我也有头部魂骨了。” 众人:“……” 这下连戴沐白都忍不住了:“你们两兄弟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 151.第一百五十一颗太阳 就在小怪物们面面相觑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哎呀,这分配多简单,不用管小三和小壹。” 烛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大大咧咧地挤进人群,左手揽住唐三的肩膀,右手揽住唐壹的肩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他嘴里说出的话完全不是一个分量。 他冲着其他人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那个火属性的给小胖子,反正你是除了小壹外玩火的,给别人也是浪费。加速度的那个给小竹清,她走敏攻路线,这块腿骨再合适不过。至于那个头部魂骨——” 烛曦看向宁荣荣,咧嘴一笑:“归你了,小丫头。你的九宝琉璃塔本来就吃/精神力,吸收了这块魂骨,能力能更上一层楼。” 这番分配说得干脆利落,甚至有些霸道。但每一个建议都切中要害,显然不是随口乱说。 但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吸引了过去。 “等等。”奥斯卡举手,表情有些微妙,“烛前辈,你刚才说‘不用管小三和小壹’?” “对啊。”烛曦答得理所当然,“他们的魂骨被我包圆了。” “包圆了?!”马红俊难以置信的咽了口唾沫。 “对啊。”烛曦挑了挑眉,“魂骨这种东西当然是要配全套的,东一块西一块像什么样子。这两个小子身上的魂骨,我早就安排好了,你们别操这份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广场上的其他人可就没办法轻描淡写了。 他们这边的谈论可都没有收着声音,方才唐三和唐壹接连说自己早就有头部魂骨,已经让在场的武魂殿一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头部魂骨何其稀有?而这个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竟然都已经拥有了。而且听那话里的意思,他们获得头部魂骨还不是最近的事。 现在,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红发青年,不仅完全没把冠军奖励的三块魂骨放在眼里,甚至还当着武魂殿所有高层的面,扬言要包圆两个天才少年全部十二块魂骨。 那可不是十二颗糖豆,是十二块魂骨,每一块都是能让魂师界掀起腥风血雨的稀世珍宝。 史莱克这边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从索托城一路走来,烛曦的做派他们多少都有所领教,但武魂殿那边可没法习惯。 几个红衣主教的脸色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主教嘴角微微抽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十二块……全包了……” 他活到现在,见过的魂骨加起来都没到十二块,而这个年轻人送人一送就是送十二块。 比比东的眼中闪过复杂,她知道那个红发青年就是唐壹口中的“师父”,那个神秘的“封号斗罗·随便”。没想到不仅仅封号随便,出手也不是一般的随便,这需要何等庞大的底蕴,何等恐怖的自信,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既然对方敢这么公然开口,那么肯定有自信不怕被围抢。 烛曦可不在乎周围这些人的反应。他拍了拍两个徒弟的肩膀,“好了好了,发完了就收工。为师还没吃早饭呢,饿死了。” 马红俊抱着那块赤红色的右臂骨,低头看了看魂骨,又抬头看了看烛曦,再看看唐壹,最后看向唐三,一脸茫然:“所以我们就这么分了?” 唐三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就这么分。荣荣拿头部魂骨,竹清拿左腿骨,胖子拿右臂骨。” 宁荣荣双手捧起那块头部魂骨,触手温润,像是捧着一块暖玉。她抬头看向唐三和唐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三哥壹哥。” “别客气了。”唐三笑着对她点点头,“这是你应得的。没有你的辅助增幅,我们也不可能一路走到这里。辅助系魂师才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功臣。” 朱竹清接过那块淡青色的左腿骨,垂眸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向唐三和唐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她的话向来很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马红俊抱着那块火属性的右臂骨,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把魂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一把将它抱在怀里,用脸蹭了蹭,“嘿嘿,我的魂骨……嘿嘿……” “别笑了,像个傻子似的。”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也挂着笑意。 戴沐白和小舞站在一旁,虽然他们没有分到魂骨,但脸上没有任何失落。戴沐白双臂环胸,看着队友们分配魂骨的场面,嘴角挂着一个满足的笑容。小舞则抱着唐壹的一条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把唐壹说得表情越来越呆。 弗兰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这帮小兔崽子。”弗兰德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嗓音有些沙哑。 随着冠军奖品分发完成,这一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大赛正式落幕。 而唐壹和哥哥的学生生活,也算彻底结束了。从诺丁学院到史莱克,这几年的求学时光,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他们兄弟二人将以史莱克优秀毕业生的名号,成为老师们口中代代相传的名字。 众人停在了武魂城外,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们都知道,大赛结束,他们史莱克八怪都已经毕业,之后会走上各自选择的道路,不会再像曾经那样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一起在半夜被烛曦突袭惊醒,在食堂抢最后一根大鸡腿,在训练场上互相搀扶着走回宿舍,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酸痛,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畅想着未来。 他们都长大了。 作为八怪的老大,戴沐白最先开口诉说之后的去向:“我和竹清都出来太久了,这次打败了哥哥姐姐,也是时候回去处理曾经遗留下来的事情了。” 听到戴沐白这么说,朱竹清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点了点头。不管是和命运正面抗衡,还是和那份被安排好的婚约做个了断,这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她站在那里,腰背笔直,目光坚定,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宁风致和剑斗罗尘心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众人身后。宁荣荣是他们的小公主,即便他们是七宝琉璃宗的宗主与护宗斗罗,在宁荣荣面前也只是爸爸和剑爷爷。 此时看到他们开始道别,宁风致走上前开口:“你们都是荣荣的兄弟姐妹,如需帮助,尽管来七宝琉璃宗。” 看到宁风致如此表态,奥斯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短暂的踌躇之后,他迈出一步,看向宁风致,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宁宗主,我仰慕您许久,我能加入七宝琉璃宗吗?” 宁风致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浮起一抹真切的惊喜。 他早就注意到了,除了唐壹和唐三这两个天赋异禀到堪称妖孽的孩子之外,史莱克八怪中的其他孩子也同样优秀得不像话。而奥斯卡不仅天赋卓绝,心性也经过了精英大赛的千锤百炼。这样一个人才主动要求加入,任何一个宗门的宗主都会做梦笑醒。 “当然可以。”宁风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比方才的客套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他的目光在奥斯卡身上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以你的天赋,我们七宝琉璃宗会倾尽资源来培养你。辅助系魂师的地位在七宝琉璃宗绝不比战魂师低,这一点,你应该从荣荣身上就能看出来。” 奥斯卡闻言,脸上的紧张瞬间化作了灿烂的笑容。他用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想要跳起来的冲动,但嘴角的弧度还是不受控制地一路咧到了耳根。 他郑重地向宁风致鞠了一躬:“多谢宁宗主!我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马红俊站在一旁,把奥斯卡那副努力装正经,又掩不住心花怒放的样子尽收眼底。他在心里腹诽:还仰慕宁宗主,你那哪是仰慕宁宗主,明明是爱慕人家闺女。 不过他也没有说出来给自家兄弟拆台。胖子嘴欠归嘴欠,但分得清什么时候该贫、什么时候该闭嘴。 兄弟能过上好日子,他也打心眼里开心。更何况奥斯卡这波操作虽然目的不纯,但 姿态做得滴水不漏,他这个当兄弟的,就当没看穿好了。 宁荣荣肯定是和宁风致一同回七宝琉璃宗,这一下四个人的去向都定好了。 小舞微微侧头,目光飘向远方地平线上起伏的山峦轮廓。她的表情安静而温柔,像是在透过群山望向某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她的声音轻柔地响起,“我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出来这么久,家里人应该担心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应该会和家人待一段时间。”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小舞口中的“家人”意味着什么。 马红俊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只剩下自己的去向还没决定。 他挠了挠自己那头乱糟糟的红发,想了一会儿,咧嘴一笑,语气听起来轻松,但话里的内容却比平时成熟了不少:“我想在大陆上四处转转,增长见闻。以后可能会回史莱克学院帮我老师。” 弗兰德没想到自己这唯一的徒弟会这么说,心里是又开心又酸涩,为了掩盖自己泛红的眼眶,他伸手给马红俊拍了个踉跄:“好小子,出去闯荡闯荡也好。” 这么一来,就只有唐三和唐壹没有开口了。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汇聚到兄弟俩身上。唐壹侧头看向哥哥,用眼神询问哥哥未来的准备。 其实唐三也有些迷茫,精英大赛结束了,学生时代画上了句号,但前方的路反而变得不那么清晰。他习惯性地抬起头,和弟弟一起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烛曦。 被两个徒弟同时用目光锁定,烛曦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语的冲路旁的树丛开口:“俩孩子搁这和小伙伴煽情,你们快出来告俩孩子后续啥准备啊。” 被烛曦这么一说,躲在暗处的两个人知道藏不住了,只好走出来。 弗兰德和柳二龙同时变了脸色,他们的魂力等级都不低,但在此之前,他们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有人一路从武魂城跟到了这里。 走出来的两人正是唐昊和阿银,他们并不适合出现在武魂城,好在现在已经距离武魂城有了一段距离。 “爸爸妈妈!”唐壹看到两人眼前一亮,拉着哥哥便跑了过去。 “昊天……”玉小刚一下子就认出了唐昊,嘴一张一合,半天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 除了早就见过唐昊,知道唐三唐壹是唐昊之子的宁风致外,其他人到现在才知道,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两个伙伴,他们的父亲,竟然是名震天下的昊天斗罗。 唐昊是个不习惯说场面话的人。他冲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把自己的大致安排说了一下:“我们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去进一步修炼。” 说得很笼统,但小怪物们都知道,下一次再见,他们兄弟俩一定会变得更强,甚至强到他们难以想象。 “我这个做大哥的,还的更努力才行。”戴沐白伸手拍拍唐三的肩膀,“下次见面我可不想被你们甩下去太多。” 他虽是八怪的老大,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弟弟的天赋远超自己,但他没有半分嫉妒,只有一种身为老大的骄傲和紧迫感。骄傲的是他的兄弟们这么强,紧迫的是他不想被甩得太远。 “诶!”马红俊忽然怪叫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我有一个想法,我们约定一个五年之约怎么样!” “五年之约?”唐壹歪头追问。 “对!五年之约!”马红俊越说越兴奋,“五年之后,无论我们在哪,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我们都回史莱克聚一次,怎么样!” 戴沐白眼前一亮,“好主意啊胖子!就这么定好了,谁都不能缺席!” “一言为定啊。” “那我们不见不散!” 众人挥手告别,风从远方的山峦吹来,把少年们的声音送向各自即将奔赴的方向。 唐壹一只手拉着哥哥,一只手牵着阿银,冲着小伙伴们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五年后见!” 152.第一百五十二颗太阳 唐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捞了起来。视野天旋地转间,他看到哥哥也被父亲用同样的姿势夹在了胳膊下。 唐三和唐壹:…… 兄弟俩隔着父亲和师父之间那段短短的距离遥遥相望,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生无可恋的表情。 唐三的嘴角微微抽动,唐壹则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崽,四肢垂在空中,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烛曦注意到了阿银投来的沉默目光。他心虚地掂了掂胳膊底下的小徒弟,试图为自己挽尊:“怎么啦,这多方便啊。又快又稳当,还不用担心他们跟丢,小壹你说是不是?” 唐壹老实地被夹着,然后用他一贯平静的语气道:“师父,我要吐了。” 烛曦:“……” 唐昊默默别开了脸。 阿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上前把两个孩子拯救了下来。 一落地,唐壹赶忙带着哥哥躲到了妈妈身后,只从阿银的肩膀侧面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爸爸和师父。 “阿银,”烛曦揉着后脑勺上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鼓起来的包,委屈巴巴地控诉,“你变了。你以前可不打我。” 被打了两个包的唐昊:…… “嗯?”阿银微笑着看向他。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家五口就这么在欢笑中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在天斗帝国境内,但极其偏远,说是荒无人烟也不为过。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原始森林,参天的古木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柱,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跳跃的光斑。 三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穿过密林,跨过溪流,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灌木后,视野豁然开朗。一道瀑布从数十丈高的断崖上倾泻而下,水声如雷,飞溅的水雾在阳光下架起一座淡彩的虹桥。瀑布下方是一潭碧绿的水潭,潭水澄澈见底,能看到游鱼在水草间穿梭。 而在距离瀑布不远处的一片平地上,一座木屋安静地矗立着。 木屋一看便知是早早被人收拾过的,里面隔了房间,他们五个人住进去完全不会拥挤,甚至外面还有一个简易的灶台。 阿银推开木屋的门,回头看向两个孩子,声音温柔:“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短时间内的家了。” 唐壹点点头便冲了进去。阿银足够了解两个孩子,兄弟俩还是同一个房间,甚至是一张大床。唐壹率先占领了靠窗的那一侧,把枕头拍松,又伸手按了按床板,确认够结实。 唐三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弟弟正一脸认真地在床上滚了一圈的画面。 “哥哥,”唐壹从床铺上坐起来,红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满足,“好软。” 唐三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在弟弟身边坐下,也伸手按了按床铺。确实很软,一看就是母亲用心制作的。 等两个孩子出来,唐昊才开口。 “在未来的两年里,这里就是你们生活的地方。”唐昊看向两个孩子,眼中满是感慨,“你们成长得比我想象中还有快,也是时候让你们着重来练习乱披风捶法了。” 说到这,唐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先前我就教过你们乱披风锤法,但也只限于锻造的时候。”他一边说,一边摊开右手,那柄巨大的昊天锤被他握在手中,“而现在你们需要把它用到实战当中。” 兄弟俩认真的点点头。 关于乱披风锤法,他们并不陌生。先前他们两人持续挥动的次数就在增加,只不过这一技能很消耗魂力,当时他们还小,并不适合频繁耗干魂力。 “咳咳。”烛曦此时在一旁刷起存在感,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块左臂骨,随手扔到了唐三怀里。 那是一块通体呈海蓝色的左臂骨,质地如玉,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仅凭触感便能知道其中蕴藏的能量何等惊人。 “小三,这个给你。”烛曦打了个哈欠,他说会包圆两个孩子的魂骨,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的左手是昊天锤在的位置,吸收了这玩意能更好地挥锤子。” 唐三知道,烛曦出手那必定不是凡品,这样想着,他看向了弟弟。 唐壹瞬间意会,开启通透世界查看起来,随后快速报出:“十多万年的,哥哥它属性温和,无论是蓝银草还是昊天锤都不会产生魂力排斥。” 唐三低头看着手中的臂骨,感受着那股与他左臂隐隐共鸣的力量。他抬起头,看向烛曦,欲言又止。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烛曦摆了摆手,“给你就拿着,跟为师还客气什么?再说了,就你爹那训练方式,你和小壹有魂骨傍身,我也不用担心你们被拆了。” 唐昊对烛曦后半句话选择性失聪,只是沉声对唐三说道:“烛曦说得不错。这块臂骨的不仅能提升你的力量,没准对蓝银草也很有帮助。” “谢谢师父。”唐三双手捧着魂骨,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哥哥先吸收。"唐壹已经凑到了唐三身边。 唐三失笑,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好。” 吸收魂骨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那块左臂骨仿佛本就与他契合,一经引导便化作一道温热的洪流,顺着他的左臂经络奔涌而入。深蓝色的光芒在他左臂的骨骼上流转了整整两个时辰,最终缓缓敛入体内。 唐三睁开眼时,唐壹正盘腿坐在他旁边,一双红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哥哥,感觉怎么样?” 唐三活动了一下左手五指,感受着骨骼间那股厚重而充盈的力量,微微一笑:“很好,在吸收了这块魂骨后,我的魂力等级来到五十级了。” 唐壹便也跟着弯了弯嘴角,眉眼间那点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 一旁的烛曦耍宝道:“小三五十级了,看来唐昊你的训练要推迟了。” 自家儿子又进步了,十五岁的准魂王,放眼整个大陆都找不出几个。要不是昊天斗罗这个身份有包袱,他此时早就高兴得绕着森林跑上三圈了。 “第五魂环更要紧。”唐昊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趋势,维持着身为父亲的稳重。 唐三点头应是。 “妈妈,哥哥是不是能完全觉醒蓝银草武魂了!”唐壹可一直都记得这件事呢。 他和哥哥虽然是双胞胎,但长相只有六七分相似,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自己从一开始体/内的蓝银皇血脉就处于觉醒状态,而哥哥的蓝银皇血脉,则一直沉睡在武魂深处。 第五魂环处于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只要选好对后续的修炼有更多帮助。 “对哦。”阿银将明显变得兴奋的小儿子揽入怀中,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也是时候了。” “我们走吧。”阿银站起身来,牵起两个孩子的手,目光投向密林深处,“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他们这次的目标是密林更深处,越往里走,兄弟俩越能感觉到一股奇 特的亲近感。 唐壹跟在哥哥和妈妈身边探头探脑,发现他们越往深走,地上的蓝银草就越茂盛。 还没等他把这个观察说出来,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思绪。 “皇……真的是您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隐隐激动,“您回来了?!” 阿银的神色变得更加温和,她轻抚两个孩子的头顶,把他们快步带上前去。 入目便是一棵像是无数藤蔓凝结在一起组成的特殊树木。那藤蔓的每一根都有普通人腰部粗细,直径超过一尺,通体都是澄澈的蓝色,表皮闪烁着一种特殊的晶莹。而在它周围,蓝银草生长的格外茂盛。 见他们走过来,那树上的晶莹忽然变得更加靓丽,在眨眼间便凝聚出了一位老者的虚影。 那虚影白发白须一双眼睛却是澄澈的湛蓝色,此刻正蓄满了激动的泪水。他的目光落在阿银身上,嘴唇哆嗦了半晌,才终于再次发出声音。 “皇,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说着,便要俯身下拜。 阿银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虚扶:“不必多礼。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者的虚影被她这一扶,只能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唐三和唐壹站在母亲身后,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唐壹悄悄拉了拉哥哥的衣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哥哥,他也是蓝银草。” 唐三微微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而且以这位老者的本体为中心,方圆百里满是密密麻麻的蓝银草。简单想想就能猜到,这位老者的等级地位绝对不低。 阿银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前,语气温柔而郑重:“这是我的两个孩子。长子唐三,次子唐壹。” 老者看着面前两个流淌着蓝银皇血脉的孩子,心中满是柔软,他和蔼的开口:“我是这片蓝银森林的守护者,你们可以叫我……蓝爷爷。” “蓝爷爷好。”兄弟俩礼貌的齐声打招呼。 蓝爷爷的目光在两个孩子的面容上流连许久,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欣慰的泪光。他伸出虚影的手,想要触碰两个孩子,却又停在半空中。 “像,真像。”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壹和皇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想到哥哥觉醒之后就要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了,唐壹周围飘起的小花花几乎要实体化了,他仰头看着蓝爷爷,红瞳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句至关重要的话。蓝爷爷瞬间便读懂了这眼神中的意思。 这小家伙,在等着他夸哥哥呢。 蓝爷爷被这目光看得心都要化了。 他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唐三的面容,慈爱地说道:“小三虽然觉醒程度不及小壹,但这孩子的眉眼、轮廓,和皇也有七分相似。” 话音落下,唐壹周围的小花花飘得更欢了。 唐三无奈地看了弟弟一眼,轻轻晃了晃和弟弟牵着的手。 “蓝老,”阿银轻声唤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我带孩子们来,除了探望你,还有一件事。” 蓝爷爷的神色立刻变得肃穆起来,他微微欠身:“皇请吩咐。” “还不到吩咐的地步。”阿银摇了摇头,将唐三的手轻轻牵起,放在蓝爷爷虚影的手掌上方,“是关于蓝银皇的血脉传承。” 此言一出,蓝爷爷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看向阿银,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震惊,最终化作了深深的理解。 “皇,您是想……” 153.第一百五十三颗太阳 “嗯。” 阿银看向两个孩子,解释道:“蓝银皇一脉单传,只有死亡后才能传承。但因为我先前有过一次献祭,蓝银皇的位置其实已经空缺出来,只要我愿意便可以把蓝银皇的位置传给小三。” “妈妈!”唐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动。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觉醒,没想到母亲给予自己的是她的位格,是她作为这片大陆上所有蓝银草之君王的资格。 他想说什么,却被阿银轻轻按住了肩膀。 “小三。”阿银看着自己的长子,目光温柔,“你是我的孩子,蓝银皇的位置本就属于你。妈妈把这个位置交给你,不是因为什么责任和使命,只是因为我爱你。” 话落她又看向唐壹道:“当然妈妈同样爱小壹。” “我也最爱妈妈了!”唐壹从来都是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感受,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他顿了顿,随后谨慎地补充:“也最爱哥哥、爸爸和师父了。” 烛曦抽抽嘴角,决定暂时不和徒弟计较。 唐三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热,他从来都是那个照顾别人、保护别人的人。在前世他是被人唾弃看不起的外门弟子,在今生他是兄长、是团队的核心、是所有人眼中沉稳可靠的存在。 可是此刻,在母亲温柔的目光下,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需要被护着的小孩。 “……好。”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郑重地对母亲点了点头,“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傻孩子。”阿银笑了,“你从来都没有辜负过任何人。” 她转身面对蓝爷爷,微微颔首:“蓝老,开始吧。” 蓝爷爷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心中感慨母爱的奇妙,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陛下,请您感受臣民们对您的膜拜吧。” 他苍老的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以他本体那棵巨树为中心,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整座蓝银森林,活了。 无数蓝银草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从每一片草叶上升起,那些光点汇聚成一道道蓝色的光河,从森林的各个角落向着蓝爷爷的本体流淌而来。 蓝爷爷的本体也开始发光,澄澈的蓝色从每一根藤蔓的纹理中透出,将周围的整片林地都映成了梦幻般的蓝色。 “孩子,站到中间来。” 唐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他刚刚站到空地上,四面八方的蓝色光点像是找到了归宿,争先恐后地朝他涌来。 他闭上眼睛,放开了所有防备。 温暖的,像是在冬日的阳光下晒了一整天。那些光点触碰到他的皮肤,化作细密的暖流渗入经脉,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然后,他听到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是蓝银草族人们在齐声歌唱,共同庆祝新皇的诞生。 站在外圈的唐壹,通透世界一直开着。 在他的视野里,哥哥体内的能量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浅淡的蓝色正在一层层加深,像是一块璞玉被一层层剥离了石皮,露出里面温润而深邃的本质。 而且不只是颜色。 那些能量流转的轨迹在改变,魂力的运行方式在重塑。唐三整个人就像一块被重新淬炼的钢铁,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被强化、被提纯、被升华。 好温暖。 唐壹微微弯了弯嘴角。 同样拥有蓝银皇血脉的他也能感受到蓝银草们的狂欢,想到这他意有所感,在原地盘坐下去,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以唐壹为中心的领域显现在了众人面前,原本不可视的领域变为了暖金色,那范围一眼望不到边,好似把整座蓝银森林都囊括在了其中。 那些原本因为迎接新皇而欢欣雀跃的小蓝银草们,在领域出现的瞬间齐齐顿了一下。然后它们摇晃得更加欢快了,一根根无风自动,草叶齐刷刷地朝唐壹的方向弯下腰去,像是在鞠躬,像是在表达最深的感谢。 “这是……”蓝爷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感受着那股暖金色的光芒洒在自己本体上,那些原本已经足够旺盛的藤蔓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又生出了新的嫩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次觉醒比兄弟俩任何吸收魂环的时间都要久。 此时的唐三已经变为了一枚由蓝银草缠绕而成的巨茧,笼罩着巨茧的光芒在渐渐变淡。终于,当最后一缕蓝光被吸纳殆尽,那枚巨茧缓缓张开,一个人从中走了出来。 同一时间,唐壹也从修炼中醒了过来。 他的领域在睁眼的瞬间便又变回了不可视的样子,那双赤红的眼中有一瞬流转着金蓝色的光芒,唐壹抬头就看到向自己走来的哥哥。 觉醒之后的唐三变化极大,原本的黑色短发变成了一头湛蓝色的及腰长发,偏黑色的眼眸此刻澄澈如最上等的蓝宝石,与唐壹那双红瞳形成了鲜明而和谐的对比。 两个人的面容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站在一起时像是一面镜子的两面,一面映着暖阳,一面映着深海。 “哥哥!”唐壹快速站起身,冲了过去。 唐三稳稳接住如炮弹般飞来的弟弟,从那双亮晶晶的红瞳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真的变得和弟弟一样了。他在心中感叹。 “咳。”烛曦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小三你应该没有裸/奔的习惯吧。” 听到烛曦这么说,唐三愣了一下,赶忙低头查看自己的状态。 这时他才发现,因为觉醒过程中蓝银草能量对身体的全面重塑,他的衣物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化为了齑粉。好在魂导器还在,他赶忙从中取出衣物穿上。 “哥哥有获得什么能力!”唐壹早就用通透世界检查过哥哥,更加好奇哥哥的变化。 被弟弟这么一问,唐三自己也有些好奇。 他伸出右手,蓝银皇从掌心被唤出,原本黑紫色的藤蔓变成了金蓝色,尽显高贵。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魂环配置,原本是百年的黄色第二魂环变为了千年的紫色,而他刚刚获得的第五魂环赫然是一枚红色的魂环。 此时他的魂环配置变为了黄紫紫黑红。 “十万年魂环?!”蓝爷爷也极为震惊,“不愧是皇,竟有如此天赋。” 要知道蓝银皇觉醒所获得的这一魂环,是会根据宿主自身的承受极限而变化的。现在它是一枚十万年魂环,那就说明唐三的精神和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早就超越了普通魂师。 烛曦摸了摸下巴,觉得惊喜不止在唐三那。 他打了个响指,看向唐壹,“小壹,把你的魂环放出来。” 唐壹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唤出了自己脚下的魂环。 他原本为百年黄色的第一魂环变为了千年紫色,似乎其他魂环的年限也有部分提升。 他的魂环配置变为了紫紫紫黑黑。 “果然如此。”烛曦的金眸中闪过了然,他早就注意到唐壹在蓝银皇觉醒的共鸣中进入了某种玄妙的顿悟状态,想来这魂环上的变化,就是那些蓝银草反哺回来的效果。 唐昊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儿子的魂环配置,那张常年绷着的脸上终于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不管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这样的魂环配置放在整个魂师界都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唐三走到弟弟面前,兄弟俩并肩而立。 “哥哥好漂亮。”唐壹用他那一贯平静的的语气说出了这 句发自内心的大实话。 唐三:“我和小壹一样哦,所以小壹也很漂亮。” “好了好了,兄弟情深回头再叙。”烛曦拍了拍手,“小三,赶紧说说你觉醒后都获得了什么能力,为师可好奇得很。” 唐三仔细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力量。蓝银皇血脉的完全觉醒带来的变化远不止外貌和魂环配置那么简单,他能感觉到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被重新淬炼过,魂力的运转比之前顺畅了数倍不止。 “品质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他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向众人说道,“蓝银皇的坚韧度是之前蓝银草的数倍,而且附带了一种特殊的领域。” 随着他话落,从他脚下荡开圈圈淡蓝色的光波,“它叫蓝银领域,我能与外界蓝银草产生共鸣,短时间内把领域里的蓝银草变成蓝银皇为自己所用,大幅度提升战斗力,隔绝一定不良状态,控制领域范围内的所有蓝银草。并且在领域范围内可配合精神力探查周围的信息。” “这个不错。”烛曦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能力要是用好了,既能战斗又能补给,还可以探查,是全方面的进阶。” 唐三点了点头,随即将注意力转到魂技上:“觉醒后我获得了两个第五魂技。第一个名为蓝银霸王枪,是将蓝银皇高度压缩后形成的攻击型魂技,单体贯穿力极强。” 他说着,右手虚握,无数蓝银皇藤蔓从掌心涌出,在他手中疯狂缠绕、压缩、凝实。眨眼之间,一柄通体金蓝色的长枪便被他握在手中。枪身笔直,枪尖处有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感。 唐壹的通透世界里,那柄枪的能量密度高得惊人,压缩到极致的魂力在枪身内部以某种特殊的方式高速旋转,一旦释放出去,穿透力即便是万年魂兽的防御都挡不住。 “第二个魂技。”唐三收起蓝银霸王枪,继续说道,“名为蓝银缚杀。” 他再次催动魂力,这一次涌出的蓝银皇藤蔓没有凝聚,而是化作了千万条细如发丝的金蓝色丝线。那些丝线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只有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荧光。 烛曦上手试了试,发现这些藤蔓看似纤细,却比钢索还要坚韧。 “这些丝线具有极强的韧性和锋利度,可以同时束缚多个目标,并能随着我的意念进行收紧绞杀,被束缚的目标会被持续吸收魂力,吸收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在持久战中足以改变局势。而且……”唐三的嘴角微微扬起,“它还附带我先前所叠加的特有毒性,能够持续削弱被束缚者的状态。” “这两个魂技一攻一控,配合起来相当完美。”唐昊难得地开口夸赞,“蓝银霸王枪负责正面突破,蓝银缚杀用来限制敌人的行动。以你的战斗意识,应该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它们融入到实战体系中。” 唐三郑重点头。 “多谢皇,还有小壹。”蓝爷爷看他们的话题进入尾声,适时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唐壹好奇问道。 “有皇的带领,蓝银草们的修炼速度便会提升,而小壹您刚刚散发出的能量,让最小的孩子都增长了数千年修为。”说到这蓝爷爷冲着两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我们蓝银一族能有二位带领,是莫大的荣幸。” 唐壹被这一躬鞠得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往哥哥身后挪了半步,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便停在了原地。 “我没有做什么。”他缓缓开口,“后续还需要他们自己努力。” 蓝爷爷直起身来,看着唐壹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 “小壹说得对。”阿银走上前来,“蓝老,你不用这样郑重。” 蓝爷爷摇了摇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依旧盈满了感激与欣慰:“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敬佩。皇,您的两个孩子,都是极好的孩子。” 154.第一百五十四颗太阳 阿银与蓝爷爷又说了几句话。故人相见,总有些说不完的话,但天色已晚,蓝爷爷的身影在月色下渐渐变淡,最终化作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缓缓散入那棵巨树的每一根藤蔓之中。 “皇,两位小殿下,随时可以再来。”蓝爷爷的声音从树叶的沙沙声中传来,带着笑意。 阿银轻轻颔首,转身带着一家人踏上了归途。 唐三的第五魂环彻底搞定,甚至连唐壹一直执着的长相问题也一并解决,现在兄弟两人要开始唐昊的训练了。 第二天一早,兄弟俩刚刚修炼完紫极魔瞳,就被唐昊叫到了瀑布边。 他只是简短地扫了两人一眼,然后开门见山,“从今天起,你们就在这个瀑布下练习,而且我要封住你们的魂力。” 唐三和唐壹对视一眼,瀑布下修炼是之前烛曦就使用过的方法,第二次听到兄弟俩也并不意外。 唐昊向前迈出一步,双手同时探出,食中二指并拢,分别在两人身上点了几下。一股霸道的力量透体而入,精准地封住了他们的魂力运转路径。唐壹只觉得体内那股熟悉的温热力量骤然一滞,任凭他如何调动都无法撼动分毫。 唐壹微微低下头感受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诚实地说:“爸爸,我感觉身体变重了。” 唐昊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他带着两个孩子往瀑布当中走,一直来到瀑布正下方。瀑布下方的那块石头常年承受着数十丈高的水流冲击,表面已经被冲刷得光滑如镜,光是站在旁边就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你们就在那块石头上练锤。什么时候你们能在瀑布下面,凭借纯粹的肉身之力挥满八十一锤,才算有所小成。” 他把两柄铁制的锻造锤扔到唐壹和唐三手中,“在达到我的标准前,这就是你们要用的锤子。” 那锻造锤通体乌黑,柄身粗粝,入手沉甸甸的,在不使用魂力的情况下,光是长时间握住它就需要不小的臂力。 唐三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了水潭。清凉的潭水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对抗水流的阻力。他爬上那块岩石的瞬间,头顶数十丈落下的水流如同千钧之力砸在肩上,整个人被压得猛地一矮,膝盖弯了下去。 他在水里踉跄了半步,然后咬紧牙关重新站稳。 唐壹看着哥哥出发,没有任何犹豫,也跟着踏进了那片最湍急的区域。 第一锤落下的时候,唐壹就明白了父亲口中“纯粹的肉身之力”意味着什么。 没有魂力加持,身体便只是身体。骨骼、肌肉、筋脉,每一样都在以最原始的方式对抗着瀑布的冲击。他手中的锻造锤不过十斤重,可一旦举起,头顶砸落的水流便像是要把锤子从他手中夺走,每一根手指都必须死死扣住锤柄,才能保证它不被冲飞出去。 唐三相比唐壹来说更加艰难些,毕竟他的身体没有唐壹那样经过躯干骨强化,但他仍旧咬牙坚持挥出了第一锤。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说什么。 唐壹调整了一下握锤的姿势,再一次抬起了手臂。唐三也同样收回了视线,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铁锤之上。 第二锤、第三锤、第四锤。 每一锤都比上一锤更加艰难。潭水裹住他们的双腿,不断消耗着他们的体力,脚下滑溜溜的岩石又让他们必须分出一半心神来维持平衡。 即便有着呼吸法来调整,让体力不会瞬间被耗尽,但在挥出第八锤时,唐三已经有些脱力了。 唐壹比哥哥多坚持了两锤,但当第十锤挥出的时候,他也终于撑不住了。铁锤脱手的瞬间,唐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被瀑布冲得向后仰倒。 "小壹!" 原本正艰难地往岸上爬的唐三,几乎是一瞬间就折返扑了过去。他甚至忘了自己同样魂力被封、体力耗尽,整个人扎进潭水里,一把捞住了正在下沉的弟弟,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拖出水面。 唐壹了甩湿透的头发,低头看向水中,一个黑点正在迅速下沉。他愣愣开口:“哥哥锤子沉下去了。” 唐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潭水很清澈,一眼就能看到已经沉底的锻造锤,两柄铁锤并排躺在潭底的鹅卵石上,样子极其安详。 他露出了无奈的笑,还没等他说什么,唐壹就松开了唐三的手,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潭水中。 魂力被封,但身体的本能还在。唐壹在水下仍旧灵活,黑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发尾那一抹红色在水光中像一尾游鱼。没一会儿就潜到了潭底,双手各捞起一柄锻造锤,双腿一蹬浮出水面。 他把哥哥的那柄锤递过去,随后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 唐三接过锤,笑着伸手把贴在弟弟额前的湿发拨开,“走,我们继续。” 唐壹点点头,拧了一把衣摆上的水,又跟着哥哥重新爬上了那块岩石。 两个人重新在瀑布下站定,重新举起了手中的锤。 瀑布的水声吞没了所有的声音,水面上只能看到两个少年站在岩石上,一次又一次地举起锤子,一次又一次地落入水中。 当天傍晚,是烛曦来把两个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后,天空是深蓝和橘红交织的颜色。而水潭边,两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正趴在岸边的石头上,累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唐三的一条胳膊搭在石头上,整个人呈“大”字形瘫着,湿透的蓝发铺在身下,唐壹则更直接,他把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只有背后微微的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 烛曦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唐壹的脸颊。 “还行,软的。” 唐壹闷闷地发出一个音节。 “啧啧啧真狼狈啊。”烛曦又转向唐三,戳了戳,“如果不是我来捞你们,是真准备在这泡发到明天啊。” 唐三和唐壹:……师父到底是来救他们的,还是过来看热闹的。 最后还是烛曦一手一个给两个孩子拿回去了。 修炼不是一成而就的,唐壹和唐三拿着锻造锤在瀑布中一站就是三个月。 从初夏到入秋。瀑布的水从清凉变得有些冻手,三个月的瀑布淬炼,让兄弟俩的肉身强度有了质的飞跃。 而身高的变化则是在某一天被阿银发现的。那天她叫两个孩子来吃饭,兄弟俩从瀑布那边走回来,一左一右站到她面前,她忽然发现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两个儿子的脸了。 阿银笑着让他们站到门框边上。 三个月前的那道刻痕还清晰地留在 门框上,而此时唐三和唐壹的头顶,已经远远超过了那道线。 “一百八十五。”阿银用刀背在门框上比了比,然后在新高度上轻轻刻下一道新的痕迹,“两个人都是。” 唐壹低头看了看门框上的旧刻痕,又抬头看了看新的,然后转过头,拿手比了比自己和哥哥的头顶。 一样高。 他很满意。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瀑布的水声依旧。但唐壹和唐三都挥出了完整的八十一锤。 “够了。” 兄弟俩同时抬头看向父亲,水珠顺着他们的发梢滴落,在脚下的石面上汇成一小滩。 “瀑布淬体的第一阶段,你们已经完成了。”唐昊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角那道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能够在水流冲击下稳定挥锤并且保持平衡,说明你们的肉身基础已经打牢。接下来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训练了。” 唐三和唐壹对视一眼。三个月的苦练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说不高兴是假的,不过两人都不是把心情溢于言表的人。 “不过在这之前——”一个声音从木屋方向传来。 烛曦斜靠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他看着唐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壹,为师瞧着,你身上的魂力波动不太对劲。” 唐壹微微偏头,红色的眼眸里写着疑问。 “你自己没感觉到?”烛曦挑了挑眉,“放开你的魂力,仔细感知一下/体内魂力的运转情况。” 唐壹依言闭上眼睛。他沉下心神,仔细探查着自己体内魂力的流转。然后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红瞳里难得地浮上了一丝惊讶。 “六十级了。”他说的语气平平静静,但其他人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唐三率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湿漉漉的手直接按在了弟弟的肩膀上,语气上扬:“真的?!” 唐壹点了点头,脸上的惊讶还没完全褪去。这三个月的苦练,他全身心都扑在挥锤和对抗瀑布上了,根本没有分心去留意魂力的变化。 但他忘了,只要他还有呼吸,他的呼吸法就会自动吐纳天地魂力,魂力等级自然而然就上去了,再加上蓝银皇血脉觉醒时那场共鸣带来的庞大能量馈赠,这才让他三个月升到了六十级。 唐三看着弟弟很是无奈,他已经是魂王了,本来以为自己离弟弟更近了一步,结果一转眼,弟弟又往前跨了一大截。 不过他这话要是说出去绝对会被喷死,毕竟他距离拿到第五魂环也才过了三个月,等级却来到了五十五级,这还是没有认真修炼的结果。 唐三把心中的紧迫感放下,身后给弟弟整理乱七八糟的头发:“恭喜你,小壹。” 唐壹被哥哥揉得眯了眯眼睛,然后认真地说:“哥哥也很快。” “行了行了。”烛曦大步走过来,一把把唐壹从唐三手里抢出来,“正好你爹那破锤子训练也告一段落,趁这个机会把魂环搞到手,回来再继续第二阶段的训练。” 唐昊对“破锤子训练”这个评价选择性耳聋,他早就习惯烛曦这张嘴,和烛曦较真只会让自己折寿。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准备叫上阿银一同出发去猎杀魂兽,却被烛曦叫住。 “不用去找,也是时候让你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155.第一百五十五颗太阳 烛曦把众人叫到跟前,一脸的高深莫测。 唐壹已经顺手把自己和哥哥身上的水用魂力蒸干,现在两人又变回了蓬松干燥的样子。 “真实身份?”唐昊挑眉重复,他和阿银一直知道烛曦不简单,对方自称九十九级巅峰斗罗,但做出来的事可根本不是一个巅峰斗罗能够完成的。 “封号斗罗?”唐壹歪头说出他在外表述的身份。 烛曦微微一笑。那笑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痞气,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倒也不算错。”他的声音低沉,带上些罕见的威压,“只不过,这个称呼是用来糊弄外面那些人的。” 他抬起修长的右手,一团火焰便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火焰与寻常的红色或橙色不同,反而是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它在他的掌心跳跃着,像是一颗微缩的太阳,散发出温暖却不灼人的光芒。火焰出现的瞬间,整片空地上的温度都没有发生变化,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暖意。 烛曦看着掌心中的那团金色火焰,红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浮动。他的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笑意,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不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神色,而是变得沉静、深邃。 “我不是什么巅峰斗罗。”他开口。 金色的火焰在他掌中轻轻一跃,照亮了他的侧脸,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下投下深邃的阴影。 “我是太阳神。” 风拂过树梢,带下几片叶子,晃晃悠悠地落在草地上。 众人:…… 烛曦摆着造型,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想象中的惊呼。 烛曦:……他开始想马红俊和奥斯卡这两个活宝了。 那两个小子要是在这儿,少说也得给他嗷嗷叫上三分钟。 “你们就不觉得很惊讶吗?!”烛曦有些破防,他把手中的火捏灭,两只手胡乱比划着,“震惊呢?叫喊呢?倒吸一口凉气呢?给老子表现起来啊!!!” “哇好厉害——”唐壹面无表情地捧读。 烛曦:…… “不是,唐壹小朋友,”烛曦彻底破防,他大步走到唐壹面前,双手按着小徒弟的肩膀,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受伤,“你就这反应?你师父我是个神!是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随便跺跺脚大陆都要抖三抖的神!你的反应就这?!” 唐壹被师父按着肩膀晃了两下,红色的眼瞳里映出烛曦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认真地想了想,脑袋微微偏向一侧,然后补了一句:“师父很厉害。” 那语气倒是比刚才真诚了几分。 “这还差不多。”烛曦勉强满意了,但那点得意的嘴角还没翘到位,唐壹又开口了。 “所以师父平时不是装傻,是真傻。” “……唐壹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烛曦撸起袖子就要去捏唐壹的脸,被阿银轻轻咳嗽了一声,又讪讪地把手收了回去。 唐昊和唐三在一旁抽了抽嘴角,实在是没办法把这个活宝和神祇归到一类。 我们的昊天斗罗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组装。 唐三幻想了一下,如果天上的神明都和烛曦老师一个性格……他默默掐灭了这个想法。一群烛曦老师,那很吵了。 阿银的反应最为平静。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便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那双温柔的眼眸在烛曦身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道:“原来如此。” 难怪。难怪烛曦随手就能拿出十万年魂骨,难怪他懂得的东西很多都是她和昊不知道的,难怪他从来不在意任何强者的名号,也从来不对任何势力低头。 原来从一开始的眼光就不是同步的。 唐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向烛曦行了一礼:“师父,之前多有冒犯——” “打住打住打住。”烛曦一把将唐三拽起来,手掌在他头顶用力揉了揉,把他才蒸干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鸟窝,“小三你干什么?少给我来这套啊,你们俩之前怎么对我现在就怎么对我,我最烦的就是神界那套规矩,所以才跑出来到处游荡。” 唐三被揉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好不容易等师父松手,他抬头看着烛曦那张依旧没正形的脸,忽然就笑了。 也是。 不管师父是封号斗罗还是太阳神,他都是他,那个日常不着调但在正经时候确实支柱的烛曦。 “所以,”唐昊终于开口了,“你要收小壹为徒是因为……” “对。”烛曦转过身,那双金眸与唐昊对视,“他的武魂、他的领域、他体内的魂力本源,每一样都与我的神位完美契合。” 烛曦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活了无数个年头,但从未见过有一个人,能与太阳神的神位产生如此完美的共鸣。” 他看向唐壹。小家伙正站在哥哥身边,仰头望着他,那双红瞳在暮色中亮得像是两颗微缩的太阳。 “所以我就想啊,”烛曦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没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只剩下极致的温柔,“等了这么多年,大概就是为了等这个小崽子吧。” “所以师父是为了让我继承神位,然后自己好……呜呜。”唐壹的话说了一半,就被烛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嘴。 唐壹奋力反抗。他双手掰着师父的手指,脑袋左右摇晃,但烛曦的手像是长在了他脸上一样纹丝不动。挣扎无果,唐壹只能转过头,向哥哥投去求助的目光。那双红色的眼里写满了“哥救我”。 唐三看着弟弟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看了看师父那张写满了威胁的笑脸。 他回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唐壹:QAQ “行了,说正事。”烛曦松开手,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之所以今天摊牌,是因为小壹的第六魂环。”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魂师需要自己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这是公认的道理。”烛曦看向唐壹,竖起一根手指,“小壹前几个魂环用正常的方式获取魂环,没什么,但现在小壹六十级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承载十万年魂环。” “可问题就在这。”烛曦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太阳属性的魂兽本来就少,十万年级别的太阳属性魂兽,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他顿了顿,然后唇角扬起一个弧度。 “所以我决定,亲自出手凝聚一枚神赐魂环。” “神赐魂环?”唐三忍不住出声。这个词汇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就是由神以自身神力凝聚而成的魂环。”烛曦解释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得意,“不需要猎杀魂兽,也不受魂兽年限和魂技的限制。它的品质取决于魂师自身天赋 以及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天赋越高,根基越扎实,凝聚出的魂环年限就越高。并且魂技也会直接选择最适合魂师自身的,不会有任何不合适的情况出现。” 这新型的词汇给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烛曦笑嘻嘻的问:“小壹,准备好了吗?” 唐壹转头看了一眼唐三,唐三冲他点了点头。他又看向母亲和父亲,阿银温柔地笑着,唐昊虽然面色依旧沉稳,但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骄傲。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师父,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准备好了。” “好。”烛曦抬手一挥,一圈金色的结界将唐壹笼罩其中,“盘膝凝神,放空杂念。无论身体出现什么感受,都不要抗拒,那是魂环在与你的身体融合。过程会比较久,但我们会一直守在外面。” 唐壹依言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烛曦站在结界外,右手缓缓抬起。他掌心中的那团金色火焰再次燃起,但这一次,火焰不再是拳头大小的一团,它开始膨胀、拉长,最终在他的掌心上方凝聚成一枚缓缓旋转的金色光环。 那光环通体呈纯金色,光环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变化、重组,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烛曦的目光在那枚神赐魂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挥手。金色光环化作一道流光,穿过结界,没入了唐壹的头顶。 唐壹的身体微微一震。 在他的意识世界里,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涌来,又在瞬间聚集到意识海最中心的红球前,他的本核毫不客气的吃掉了全部光芒。 刹那间,能量遍布全身。 从意识海出发,能量沿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浸润每一寸骨骼、每一根筋脉、每一个细胞。唐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重新淬炼。 结界外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众人都没有说话。唐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结界中的弟弟,双胞胎间的联系将唐壹此刻的状态清晰地传递给他。弟弟很放松,这种感知让他稍稍放下了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从暮色四合到皓月当空,从月上中天到东方泛白。 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从瀑布的水雾中穿过,落在结界上的时候,那层金色光罩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开来,最终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漫天金色的光点。 唐壹睁开眼睛后反应了一段时间,才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六个魂环从他脚下依次升起。 紫、紫、紫、黑、黑、红。 第六魂环的位置上,赫然是一枚鲜红如血的十万年魂环。 “不错不错,”烛曦俏皮的鼓着掌,“没有浪费这枚神赐魂环。” 唐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哥哥,唐三瞬间便立即了弟弟眼神的意思。 他也有十万年魂环了,和哥哥一样了! 唐三弯起嘴角。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唐壹的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小壹,第六魂技是什么。”唐昊开口询问,毕竟十万年魂环代表着就有两个魂技,这可是大陆上所有魂师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唐壹感受了一下后,开口道:“是两个魂技。” 156.第一百五十六颗太阳 唐壹带着众人往旁边的空地走了走,以防一个不小心把要住的小木屋烧了。 他抽出挂在腰间的武魂刀,开始演示第六魂技:“第一个叫做赤阳焚天·燎原。” 第六魂环同步亮起,那枚鲜红如血的十万年魂环从脚下升起,在晨光中散发出深邃的红芒。 “咔。” 在众人眨眼的工夫,唐壹已经把手里刀收回到了刀鞘中。 众人:??? 还没等他们把疑问说出口,异变陡生。 以唐壹为中心点,周围的空间突然被无数道黑红色的斩击填满,那些刀芒在空中交织、层叠,无数种斩击角度在同一时刻爆发,将唐壹周围的空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那些刀芒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围绕着以他为圆心的一个球形区域疯狂旋转、切割、绞杀。 刀芒触及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冒出丝丝白烟,泥土中的水分在瞬间被蒸发殆尽。周围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燃烧,火苗还没来得及蹿起就被下一波斩击带起的风压碾灭,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站在数十米外的唐三,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那热浪虽不灼人,却带着一种锐利的锋芒感,仿佛每一道热风都是由无数细小的刀锋组成的。 他能想象到,如果此刻有敌人站在那片区域之内,需要应对的可不只是一道斩击,那成百上千道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同时袭来的刀芒可不是闹着玩的。 根本没有空隙逃离,更不用说尝试反击了。 烛曦在其中能看到更多,这些斩击附带的不仅仅是普通的切割灼烧效果,居然还涉及了灵魂层面。 “它可以一直施展。”唐壹开始补充,“对魂力消耗并不大。” 唐昊听到小儿子这么说,抽抽嘴角。这话也就只能从唐壹嘴里说出来,对于魂力将近无限的他来说,无论怎样的魂技都相当于消耗不大。他说“消耗不大”,那对于普通魂师来说大概就是用一次直接躺平的水平。 “范围可控吗?”唐昊问。 唐壹抬头看向父亲,点了点头:“可以。最小可以控制在身边两尺,最大可以扩展到半径五十米。” 唐昊在心中默默计算,这根本就是一个人形绞肉机。 “小壹真厉害。”阿银上前轻抚唐壹的头,“那第六魂技的第二个魂技呢?” 唐壹乖巧地让母亲摸着,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方便母亲的手够到。听到问题,他认真地回答:“第二个魂技叫做金乌坠空·殒日。” 他说完也没有要演示的意思,反而非常自然地从妈妈的手掌下退出来,走到唐三身边,半边身子贴在哥哥胳膊上,然后就不动了。 烛曦等了片刻。唐壹贴着唐三,稳如磐石。 “……不是,”烛曦终于绷不住了,“然后呢?名字很霸气,你倒是演示啊!” “这个魂技威力和范围都很大,不好演示。”唐壹说完,往唐三身边又挤了挤,半边身子贴在哥哥胳膊上,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补充完这句话,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唐三的身体挡住了一半视线,仿佛只要看不见师父,师父就不存在一样。 “有我在,你还能把这山头削平了不成?”烛曦实在好奇得不行,开始催促,“赶紧的赶紧的,为师给你兜底,放开了打。” 唐壹想了想,觉得也对。并且在心里小声蛐蛐,太阳神要是连徒弟的魂技余波都兜不住,那独孤博前辈应该会笑喷出来。 他从唐三身边走出来,重新回到空地中央。 “金乌坠空·殒日。” 第六魂环再度亮起。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威压。与魂力和气势上的威压不同,它穿透了任何防御,直击众人的灵魂深处。 这次唐壹的动作微缓,让人能看清每一个角度的变化,刀尖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痕,随后炽金色的光芒从刀身上迸发出来。 那光芒被压缩在刀尖处,凝成了一只鸟的形状,双翼展开,尾羽拖曳,姿态高华得不可方物。 唐壹的手臂微微一动,轻缓的将刀尖向前送了半寸。那只由光芒凝成的“金乌”从刀尖脱离,无声无息地向远方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只金乌。 它在空中划过一条金色的弧线,身后拖曳着细细的光痕,像是一颗微小的流星在晨光中逆行。 然后它在远处的一座荒山上落下。 有那么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紧接着,一朵金色的蘑菇云从山巅升起。 巨大的爆炸声在数秒后才传来,如同千百道滚雷同时炸响。冲击波横扫过山林,树木成片倒伏,碎石飞溅到半空又落下,砸在已经龟裂的山体上。 等到蘑菇云缓缓散去,那座山的山巅已经不见了。 原本尖耸的山峰变成了一片平缓的斜面,裸/露出的岩石表面不再是灰色或棕色,而是一种被高温瞬间熔融后重新凝固的琉璃状黑色结晶体。 而在爆炸的中心,金色的火焰仍在燃烧。那火焰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陷,它们在不断吞噬着范围内的一切物质,将岩石、泥土、残存的植被尽数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然后连同那些粒子一起湮灭殆尽。 唐三站在结界内,看着远方那座被削掉了一截的山,沉默了片刻。 怪不得弟弟说不好演示,这确实威力有些大了。 这要是真的在木屋旁边演示,别说木屋了,方圆数里之内大概连一块完整的石头都找不到。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唐壹。弟弟一脸期待的等他说话,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映着远方金色的蘑菇云残余的光芒,也映着他的影子。 “很厉害。”唐三说。他没有说更多,因为他知道弟弟不需要更多。 唐壹眨了一下眼睛,周围飘起欢快的小花花。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烛曦啧啧称奇,这种威力的魂技居然出现在第六魂技,要知道,即便是封号斗罗的第八、第九魂技,也未必能有这种级别的破坏力,该说不说他徒弟是真天才啊。 烛曦这可把自己想美了。他甚至都已经开始幻想把神位往唐壹身上一扔,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在那些被神位拴住的怨种神们,用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下他扛着行李出去游山玩水。 他要去世界外看看,要去小徒弟所说的缘一严胜的那个世界看看,要去所有他这数万年来想去却被神位绑着去不了的地方。而那些神只能在开会的时候一边看他寄回去的风景照和土特产,一边继续为神界的各项事宜吵得面红耳赤。 烛曦越想越开心,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甚至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 唐三看着笑得愈发猖狂的烛曦欲言又止。 唐壹拉着哥哥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用自以为很小但其实所有人都听得见的音量小声蛐蛐:“哥哥快走,我感觉师父病了。” 烛曦:…… 笑声戛然而止。 “小唐壹你给我站住!你说谁病了?!你师父我这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快乐你懂不懂!” 唐壹加快了脚步,拉着哥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唐壹的第六魂环吸收完成,但唐昊的训练可还没有完。 兄弟两人只是刚刚过了第一阶段,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又被叫到了瀑布旁。 这一回放到两人面前的,是两柄用木头做的锤子。 唐壹看着面前这两柄木锤,又抬头看了看父亲,红色的眼眸里写着一个清晰的问号。 这两柄锤子和之前那两柄黑铁锻造锤完全不同。 锤子通体由普通木材打造,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别说和铁锤比了,就连唐壹雕刻出来玩的木刀都比它有分量。 唐三弯腰将两柄木锤捡起来,递了一柄给弟弟。入手的感觉和他预想的一样,太轻了。 “用木锤,”唐昊语气严肃,“再练一次乱披风。” 唐三和唐壹对视一眼。他们已经在瀑布下用铁锤挥了整整三个月,如今突然换成轻飘飘的木锤,说实话,不太明白父亲的用意。 但兄弟俩都从来不会质疑父亲的决定。 他们再次爬上那块熟悉的巨石,三个月的瀑布淬体让他们对这块石头的每一处凸起和凹陷都了如指掌,脚掌踩上去的瞬间就能找到最稳的支撑点。瀑布的水流砸在肩上,那千钧之力依旧沉重,但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已经不会再被轻易冲倒了。 唐壹站定,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曲,重心下沉。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木锤,挥下了第一锤。 然后他立刻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要用木锤。 铁锤沉重,自身的重量就是最大的武器。借助铁锤的质量,乱披风锤法借力打力的特性能够得到最直接的发挥,但木锤不一样。看似轻飘飘的木锤,在水中受到的阻力竟然比以前的铸造锤还要大。它本身的轻受到了水浮力和冲力的双重影响,令两人控制起来更加困难。 唐壹重新调整了握锤的姿势,第二锤、第三锤。 在他想要挥出第四锤的时候,他听到了手中木锤发出了咽气的声音。 木锤断了。 唐壹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木锤,睁大了眼睛。 木头的断茬参差不齐,几根木刺翘在外面,断口处还带着水珠。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边又传来一声脆响,唐三的木锤也断了。 兄弟俩站在瀑布下,各举着半截木锤,面面相觑。 唐昊站在岸边,负手而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木头承受不住蛮力。”唐昊的声音穿透瀑布的轰鸣传过来,平淡而沉稳,“你们用铁锤练了三个月,已经习惯了硬碰硬的方式。但乱披风捶法的精髓不在于力量有多重,而在于控制。” 唐三若有所思。 他重新拿起那柄断锤,手指在断裂的木纹上轻轻摩挲着。原来如此,他们之前一直在“用力”,却没有真正学会“收力”。 每一锤挥出,将力量尽数倾泻在锤头上,这固然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但那些力量也确确实实地全部涌向了木质的锤柄。木头不比铁,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自然会断。 唐壹也拿起自己的断锤,低头看了半晌。 “那能换一柄吗?”他举起断锤,断口朝天,样子有些滑稽,“这柄已经断了。” 唐昊:“……” 他从身后又取出两柄木锤,递了过去。 “最后两柄,再断就自己削。” 157.第一百五十七颗太阳 兄弟俩接过新锤,重新爬上了瀑布下的巨石。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都慢了很多。 唐三闭上眼,没有急着挥锤,而是先感受,感受水流砸在肩背上的力道,感受脚底岩石的纹理,感受手中木锤的每一处纹理和平衡点。 唐壹也在调整。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整个手臂的力量去挥锤,而是将力量收束在手腕和小臂上。木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入水时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 第一锤、第二锤、第三锤…… 两柄木锤在瀑布下交替起落,没有再发出断裂的声响。但兄弟俩都清楚,这才是开始。控制力量比使出力量要难得多,他们必须在每一锤中都保持着高度的精神集中,感受着力道在锤身中的流转,然后恰到好处地收住。 这一挥又便是三个月,甚至因为木锤更需要精细,第二阶段所用的时间比第一阶段还多。 从初秋到深秋,从深秋到入冬。瀑布的水从冻手变得刺骨,山中开始飘起细雪。当两人用木锤在瀑布下挥出完美的八十一锤后,第二阶段也算是正式的完美结束了。 当天晚上,唐昊在饭桌上开口:“小三小壹,明天你们就不用拿木锤了。” 兄弟两人同时抬头,好奇爸爸之后还会给他们用什么锤子。 唐昊看着两个儿子的目光,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小三,从明天开始,你就使用昊天锤来练习。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使用乱披风锤法的时候,让瀑布倒流。” 唐三的瞳孔微微收缩。 让瀑布倒流。这已经不只是对力量和控制的要求了,这是对乱披风锤法最高境界的叩问。 唐昊的目光转向唐壹:“小壹,你没有昊天锤武魂,但刀剑也能做出同样的效果。你的要求和你哥一样。” 唐壹咽下嘴里的肉,认真地点了点头。 入夜后,兄弟两人都没有立刻入睡,反而在脑中模拟起明天的动作。 唐壹窝在哥哥的怀里,脑中高速运转,刀和锤不同,锤是钝器的极致,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爆发;刀是利器的极致,力量沿着一条线释放。要用刀做出和昊天锤同样的效果,他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式。 唐三一边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弟弟的头发,一边也在心中默默推演。昊天锤的重量远非木锤可比,再加上乱披风锤法的力量叠加,越往后越难控制,他必须在那个临界点上,精准地控制住所有的力量。 兄弟俩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进入了浅眠。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宇间都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思索。 第二天,两人在一如既往修炼完紫极魔瞳后,便站在了瀑布前。 唐三的手中握着一柄乌黑色的锤子。那是昊天锤,天下第一器武魂。即便没有施加任何魂环,它仍旧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厚重感。而唐壹将手轻轻搭在自己腰间的武魂刀上,兄弟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踏入了瀑布之下。 唐三站在瀑布正下方,双手握住昊天锤的锤柄,深吸一口气。水流砸在他的头顶、肩上、手臂上,冰冷刺骨,但他纹丝不动。他缓缓举起昊天锤,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承受着昊天锤自身的重量而微微隆起,瀑布的水流冲击在锤面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第一锤挥出。 昊天锤在水流中划过一道弧线,巨大的阻力让锤身都在微微震动,但唐三的手腕稳如磐石。锤头切开水流,带动身体旋转,第二锤紧接着挥出。然后是第三锤、第四锤。 昊天锤在水幕中舞动,每一次挥击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唐三能感觉到,昊天锤上积累的力量正在以几何倍数增长,到第二十锤时,水流已经被锤风搅得四散飞溅;到第四十锤时,瀑布的落势开始出现波动,水流在锤风的冲击下短暂地改变了方向。 但还远远不够。让瀑布倒流,必须让八十一道叠加的力量同时爆发。 第五十锤,唐三的手臂开始颤抖。昊天锤上的力量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每一次挥锤都像是在推动一座山。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呼吸也渐渐失去了平稳。 第五十五锤,他终于没能控制住。昊天锤在挥出的瞬间偏离了预定的轨迹,积累的力量在锤头上爆炸式地释放,将瀑布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水花溅起数丈高。但水流只是被砸散了,四分五裂地向四面八方飞溅,然后重新落下,一如既往地向下奔流。 唐三拄着昊天锤,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双臂在微微发抖,汗水混着瀑布的水从额头上滚落。 失败了。 不过他没有多么沮丧。因为他知道自己失败在哪里,昊天锤本身的重量加上乱披风的叠加效应,让力量的增长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必须在更高的力量层级上重新找回那种木锤的控制感。 唐壹在哥哥挥锤的时候没有动。他站在瀑布的另一侧,静静的用通透世界注视着哥哥。 在他的视野里,瀑布不再是水,而是无数道垂直落下的能量流。 每一道水流都是一条线,每一条线都有自己的轨迹、速度和力量。那些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而哥哥就是画卷中心唯一的身影。 唐壹伸手拔出了刀。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刀锋从鞘中跃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刀尖在水幕中切开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那一刀没有去对抗瀑布的冲击力,而是顺着水流的纹理切入,力量沿着刀身注入水流之中。 一刀、两刀、三刀…… 刀剑不像锤类有天然的力量优势,但速度却是锤类无法媲美的,而唐壹便是发现了这一点,在每一次出刀中用上了乱披风的技法。 唐三在一旁已经看痴了,就连唐昊、阿银和烛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到了瀑布边,原因无他,唐壹的刀太快了。 就在这一呼一吸间,唐壹所挥出的次数已经超越了千次。他的双手早已变成虚影,只有金红色的刀光在瀑布间闪烁,一刀、两刀、十刀、百刀、千刀、万刀。无数道刀光在同一时刻绽放,将整座瀑布映成了一片流动的金红色。 唐壹的刀每一次都精准地切入同一个位置,每一次都快过上一次。乱披风锤法的力量叠加被唐壹转化成了速度叠加,锤头上的力量积累变成了刀锋上的动能积累。 “轰!!!” 只见整座瀑布在无数刀光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落下的水流被截停了。 那是极其诡异的一幕。数十丈高的瀑布从崖顶倾泻而下,但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水流保持着倾泻的姿态,却不再向下移动一寸。 随后,被截停的水流又被无数 道刀光中积累的力道硬生生送了回去。 瀑布真的倒流了。 水雾漫天,彩虹无处不在。 从崖底升起的瀑布与从崖顶落下的瀑布在半空中相撞,激起了冲天的水花。水花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将方圆数里都笼罩在细密的水幕之中。 唐三站在雨中,手中的昊天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了下来。他仰头看着面前这片不可能存在的景象,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弟弟做到了。 还没等他在感叹什么,弟弟已经兴高采烈地朝他走来。 不过这所谓的“兴高采烈”也是独属于唐三视角的,毕竟在旁人的眼中,唐壹平静的完成了一项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脸色没有任何表情,转头就离开了。 唐昊站在岸边,但那双阅历无数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 让瀑布倒流。这是他给两个孩子出的最后一道题,也是最难的一道题。他本以为两个孩子会在这上面花费至少一年的时间,结果唐壹只用了不到半天。 “哎呀小壹一下就完成这个最后考验了呢,唐昊我要开始怀疑考验带水分了哦。”烛曦在一旁开口调侃,他当然知道没有水分,但也不妨碍他歪曲事实。 唐昊早就习惯了烛曦的性子,完全可以做到稳如泰山:“倒是我算少了小壹的能力。” 烛曦倒是很意外唐昊会这么说,他微微挑眉道:“那你之后还有什么历练给两个孩子准备?” 被这么一问,唐昊反而还有些迟疑,思绪片刻后还是开口:“现在他们虽然能力强大,但缺少战场上的神韵杀气,我准备等他们完全练会后,带着他们去杀戮之都。” 杀戮之都? 烛曦在脑中回想了一下,这是修罗神那家伙在人界设立的一处神位筛选处。在杀戮之都内部,进入杀戮之都的魂师会被封禁所有魂技,只能依靠自身的基础能力和战斗技巧存活。内部设有“地狱杀戮场”,达成百场胜利并成功挑战“地狱路”者方可离开。 而成功离开杀戮之都的幸存者便会被修罗神标记,获得“杀神领域”这个天赋领域。 那是真正的炼狱。在杀戮之都中,没有规则,没有退路。每一场战斗都是你死我活的厮杀,无数人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至今能出来的不过两只手能数的过来。 烛曦对两个孩子能不能闯出来这件事没有质疑,以他们的实力和战斗天赋,通关杀戮之都并非难事。但问题不在实力,而在心性。 唐三去那里再合适不过。这孩子从小便早熟,心思深沉,甚至杀伐果断,杀戮之都的残酷环境非但不会动摇他的心智,反而会成为磨砺他锋芒的磨刀石,让他在生死之间完成蜕变。 但唐壹不一样。 唐壹心思纯粹,他的力量来源于守护的意志。他当然能打,能杀,能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挥刀。但他每一次挥刀,都是因为身后有需要守护的人,而不是因为对战斗本身的渴望。 杀戮之都那种纯粹为了杀戮而杀戮的地方,对他来说不是磨砺,而是污染。过分浸淫在无意义的杀戮中,非但不能让他变强,反而会磨损他心中那份最珍贵的纯粹。 想到这,烛曦果断摇头,“那地方小三锻炼可以,但并不适合小壹。” 158.第一百五十八颗太阳 唐昊对烛曦的反驳并不意外。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瀑布边正给弟弟擦头发的唐三身上,又看了看乖乖站着让哥哥摆弄的唐壹,然后转回视线,沉声问道:“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烛曦把两只手枕在脑后,笑嘻嘻开口:“让那个小子出去走走。” 阿银和唐昊闻言纷纷侧目,等待对方的下文。 “小壹到现在的所有成长都有我们的影子,他也是时候自己去看看外面了。”烛曦语气变得认真,“他的能力、他的心性、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是在我们的庇护下长出来的。这没什么不好,根基扎得牢,树才能长得高。但一棵树要真正成材,光有根基不够,还得自己去经风历雨。” 烛曦看向两人,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比平时淡了几分:“他是时候自己去看看外面了。去看看没有我们的时候,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他自己又是什么样子。” 阿银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作为一个母亲,她当然舍不得。两个孩子要去的地方一个比一个危险,一个要去的是尸山血海的杀戮之都,一个要去的是茫茫未知的广阔大陆。 哪一个她都不放心。但她明白,他们总得放手。雏鹰终须离巢,才能学会用自己的翅膀飞翔。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你说得对。” 唐昊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小壹已经完成了我的要求,随时都能走。” “不用那么着急。” 烛曦伸手把两个孩子招呼过来,唐三和唐壹并肩走近,被魂力蒸干的身上还有暖乎乎的气息。烛曦弯下腰,凑到唐壹面前,那双金眸里闪过一丝坏心思,故意用一种夸张的遗憾语气说道:“小壹,你哥在玩完锤子之后的历练你没法去,之后你要和你哥分开了。” 唐壹:?……!!!! 唐壹在脑中加载了一下师父的话,等反应过来后死死抓住了哥哥的手,那双红色的眼瞳瞪得溜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不要!” “这可不行啊。”烛曦上手就要给两人撕开,但唐壹就像是黏在了唐三身上一样,任凭师父怎么拽都不松手,双臂死死抱住唐三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哥哥身上,脚尖都离了地。 唐三被夹在中间,左边是师父的魔爪,右边是弟弟的铁臂,他感觉自己要裂开了,物理上的裂开。 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唐三也有些发愣,但很快便理解了师父的深意,他们同吃同住同修,一同修炼一同成长,除了极少数短暂分开的时刻,唐壹的生活轨迹几乎完全围绕着他在转。 这样没什么不好。唐三从来不觉得弟弟黏人是什么负担,反而甘之如饴。但有他在,会无时无刻宠着弟弟,他把弟弟照顾得妥妥帖帖,也因此,弟弟从来没有真正独自面对过这个世界。 小壹需要的,是一段没有他在身边的时光。 这些道理唐三都懂,但此刻看着弟弟那双写满了“我不要”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哥哥。”唐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盯着唐三。 唐三对弟弟这种眼神的攻击力完全没有抵抗力。他觉得自己的决心在迅速瓦解,于是赶忙向师父投去求救的目光。 烛曦接收到信号,不过他显然不打算采用“晓之以理”的温柔战术。他嘴角挂着那抹招牌式的坏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小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乖乖撒手服从安排,二是我现在就把你哥扔进杀戮之都去,你不撒手也没用。” 唐壹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周围的气场变得低落而又委屈。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从死死攥着到轻轻搭着,最后完全垂了下来。那头黑色长发蔫蔫地贴在衣服上,整个人就那么无力地被烛曦提溜在手中。 唐三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脏像被人轻轻揪了一下。他忍不住伸手把唐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弟弟的发顶上,轻声说:“小壹,等我出来,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他顿了顿,松开一只手,伸出小指,递到唐壹面前,温声道:“拉钩。” 唐壹从哥哥怀里抬起头,看着那根伸到面前的小指,没有任何犹豫的勾了上去。 “拉钩。” 他的声音闷闷的,但终于没有那么低落了。 虽然事情这么定下了,可唐三却还没有完成最后阶段的训练。 在这段时间里,唐壹可谓是把时间运用到了极致,生怕耽误一点和哥哥贴贴的时间。 又两个月过去。 瀑布的水声依旧轰鸣,但唐三站在水幕中挥出的每一锤,都已经与两个月前判若两人。九九八十一锤连绵不绝,力量的叠加如江河汇入大海,层层递进,最终在第八十一锤挥出的那一刻,整座瀑布从中间断开。 水流倒卷而上,水雾遮天蔽日。 唐三站在瀑布下方,任由倒流的水幕从身边掠过,嘴角缓缓扬起。 他做到了。 在兄弟俩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唐三完成了父亲的要求。当晚,阿银做了一大桌子菜,食物的香气混着木柴燃烧的味道,将整间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饭后,阿银从卧房里捧出了两个精致的玉盒,一左一右递到两个儿子手中。 “十六岁的生辰礼。”阿银眉眼弯弯地笑着,“明天你们就要各奔东西了,今晚就提前给你们。” 唐三接过玉盒,入手沉甸甸的,刚打开盒盖,一股温柔而磅礴的生命气息便从盒中涌出,淡蓝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块通体晶莹的魂骨,骨骼纹理中流转着蓝银皇特有的金色荧光,光芒一明一暗地律动着。 唐三的呼吸微微一滞。他认出了这块魂骨的气息,那是属于母亲的气息。 “妈妈……” 阿银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这块蓝银皇右腿骨,是在我献祭后留下的。它本就是为你们留的,小壹没有蓝银皇武魂,小三你吸收后,能发挥出它全部的力量。” 唐三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魂骨表面。那光芒在他的指尖跃动,带着一种血浓于水的温热。他没有再推辞,只是郑重地将玉盒合上,双手捧着,对母亲深深点了点头。 “该你了该你了。”烛曦凑到唐壹身边,那双金眸亮闪闪的,“打开看看嘛。” < p>唐壹打开手中玉盒,盒盖掀开的瞬间,一道炽热的金色光芒从盒中涌出,将整间木屋照得亮如白昼。 魂骨通体金红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 “你这不是要出去历练了嘛,”烛曦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求夸奖的样子,“所以给你一块腿部魂骨,咱打不过就跑。” 他这话说的很有槽点,有了第六魂环的唐壹除非遇到封号斗罗级别的对手,否则只有别人见到他跑的份。 不再多说什么,兄弟俩同时盘膝坐下,将魂骨放置在膝头,闭上眼睛开始吸收。 两个时辰过去,唐壹和唐三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在烛曦期待的目光下,唐壹开口:“获得了两个魂骨技能,一个是飞行,一个是攻击技能。” 唐三接着弟弟的话说道:“我也获得了两个魂骨技能,一个是飞行,另一个是身体自我修复。” 唐壹不缺攻击技能,而飞行能让他更加灵敏,在战斗中多一层机动性。唐三有了飞行和自我修复两个魂技,在杀戮之都有一层保障。 一夜无话,兄弟俩在第二天修炼完紫极魔瞳后,正式到了需要告别的时候。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和清水,再加上母亲昨晚塞进他们包袱里的几瓶伤药,兄弟俩都妥善的安置到了魂导器中。 唐三先给了弟弟一个拥抱。唐壹把脸埋在哥哥的肩窝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哥哥的气息储存起来似的。唐三被他这副小兽囤粮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后脑勺,温声问道:“小壹对于历练有什么想法吗?” 唐壹拉着哥哥的手晃了晃,道:“我想先回圣魂村看看杰克爷爷。” 唐三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圣魂村,那是他们出生的地方,在他们前往史莱克后,就在也没回去过。如今几年过去,也不知道杰克爷爷过的如何。 “帮我也给爷爷带个好。”唐三嘱咐道,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唐壹用力点头。 等兄弟俩腻歪完,烛曦才缓缓开口:“小壹,虽然是你的历练,但我有两个要求。” 他竖起一个手指,“你的力量过于强大,强大的力量是好处也是坏处,它即能够让你守护着要想守住的东西,也能让人畏惧从而失了真心。而这次历练,小壹你除了必要的生死时刻外,都不能使用魂技,和魂骨技能,哦,飞行不算,跑路是刚需。” 唐壹眨了眨眼睛。这些要求对他来说并不难,他的刀即便只是普通的魂力附着,其杀伤力也不是一般魂师能接得住的。日之呼吸的剑技从来就不是魂技,通透世界是天生的能力,这些都不在限制之列。他真正需要克制的,只有那些毁天灭地的魂技罢了。而克制自己,对于唐壹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难事。 “能做到吗?”烛曦问。 “能。”唐壹没有犹豫。 烛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竖起第二根手指,“还有一个,很简单,那就是活着,不管有任何事,活着都是最主要的。” 唐壹看着师父那双金色的眼睛,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嗯。”唐壹郑重点头。 159.第一百五十九颗太阳 唐壹抵达圣魂村的时候,正是黄昏。 夕阳从西山后漫过来,将村口那棵大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树下几个玩耍的孩童最先发现了他,他们停下手中的游戏,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陌生的青年。 其实圣魂村里的其他人对唐壹并不陌生,那可是村里了出来的两位先天满魂力魂师之一,方圆百里,独此一家。 只不过时间这东西最是磨人,村民们渐渐被柴米油盐的事情填满,那些轰动一时的事也就慢慢被搁到了记忆的角落里。再之后村中又添加了新的成员,这些孩子不认识唐壹再正常不过。 唐壹没有在意那些探究的目光。 一个抱着木盆的妇人从一栋房后拐出来,差点撞上唐壹。她慌忙后退半步,抬头正要道歉,却在看清唐壹面容的瞬间愣住了。 那特殊的胎记过于印象深刻,让妇人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唐……唐壹?” “婶婶好。”唐壹礼貌地点头,语气平淡,和她记忆中十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一模一样。 妇人的木盆差点脱手,她连声道:“哎哟,可不敢当可不敢当,小壹……不不,唐少爷,您回来啦?您稍等,我这就去叫村长!”说完也不等唐壹回应,转身就往村里跑。 唐壹看着王婶跑远的背影,微微偏了偏头。 消息传得比他的脚步快得多。唐壹还没走到村中心,村里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到了路边。他们都伸长了脖子往村口张望,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真的是唐壹?长这么高了?” “听说他现在是魂师了,可了不得……” “何止啊,我前些天听见商队说连天斗帝国那边的大人物都知道他的名字,说他是什么百年难遇的天才……” “嘘,小声点,他过来了。” 窃窃私语声在唐壹走近的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人群中,唐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曾经说哥哥是废物,说他是怪胎的那个孩子,如今娶了媳妇成了家。他站在人群边缘,注意到唐壹的视线扫过来时,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低下头,目光躲闪,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早就没有儿时嚣张的气焰。 他的媳妇不明所以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从村口走进来的俊秀青年,完全不明白自己丈夫为什么突然怂成这样。 唐壹的记忆力很好,这些村民的样子在他脑中一一对应,在现在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畏惧。 那不是对唐壹的畏惧,而是对魂师这个身份的畏惧。 对于这些一辈子都在土地里刨食的普通人来说,魂师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能决定他们生死的大人物。他们可能不懂什么先天满魂力和普通魂师的区别,但他们知道,眼前这个青年是连商队都在传颂的天才,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 唐壹从他们面前走过。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停留,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表情。这些人,这些话,他小时候就不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就更不会了。 他们的尊敬也好,畏惧也好,悔恨也好,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他回来圣魂村,从来不是为了他们。 “小壹?” 一个苍老的、微微发颤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人群自动分开,老杰克拄着拐杖从让开的通道中走出来。 唐壹的目光在触及老人身影的那一刻,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老人家倒没怎么变,头发是全白了,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唐壹走上前去,在老人面前站定,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老杰克平齐,语气比方才和王婶说话时多了几分温度:“杰克爷爷,我回来了。” 老杰克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唐壹的胳膊,用力捏了捏,又捏了捏,“长高了也长壮了……你哥呢?小三怎么没回来?” “哥哥去了别的地方历练。”唐壹嘴角翘起一个细小的弧度,“他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好好好,都好就好。”老杰克连连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走走走,去爷爷家,爷爷给你做饭吃。” 唐壹点点头:“好。” 老杰克一路走一路说,絮絮叨叨的,从村东头说到村西头,几乎把村里这几年的变化数了个遍。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老人过了世,今年收成比去年好了两成。唐壹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嗯”或“是这样吗”,老人的话匣子就像被打开了阀门,怎么关都关不住。 等到了村长家,老杰克又把唐壹摁到桌前,泡了杯并不名贵的茶。 唐壹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老杰克问了他一些话,都是关于这几年的,唐壹挑能说的说了。 说到唐三如今已经是五环魂王时,老杰克高兴得连说了三个“好”字。在唐壹提到自己已经是六环魂帝后,老杰克倒是不说话了,老人家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唐壹年轻的面庞上,那张脸还带着青年人的青涩,却已经承载了太多普通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东西。然后,老杰克慢慢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骄傲,也有心疼。 “当年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一般。”老杰克的语气里满是回忆,目光变得悠远,“一个先天满魂力就够稀奇了,你们倒好,兄弟俩都是。武魂殿的人那次来,那个执事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对了,”老杰克忽然想起什么,“你们家隔壁赵家的那个小儿子,你还记得不?小的时候总是淘气砸碎别人家窗户那个。” “记得。” “前两年回来过一趟,在城里混了几年,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营生。喝了点酒就在村口吹,吹自己怎么怎么了不起,赚了多少钱,认识了多少大人物。”老杰克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有人提了一句你哥俩当年的事,他立马就不吭声了,脸都绿了。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走了,跟做贼似的,哈哈。” 老杰克笑起来,笑完了又摇摇头,“现在村里人说起你们,哪个不是竖大拇指。当年那些嘴碎的,现在也不敢说了。” 唐壹“嗯”了一声。 老杰克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他如此平静。 换成别人,听说当年欺负自己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多少会露出几分快意的神色。但唐壹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像是别人对他的评价无论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关。 老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唐壹的肩。 “你家的老房子还在,我让人隔段时间就去打扫一下,里面还算干净。”老杰克换了个话题,从腰间摸出一把旧钥匙,放在唐壹手里,“去看看吧。” 唐壹到是很意外,杰克爷爷居然一直都有帮忙打扫他们的房子。他把钥匙握在手心,起身道了声谢,转身往院外走。 “小壹。”老杰克在身后叫住他。 唐壹回过头。 老人家笑眯眯的看着他,那个还需要他照看的小小孩童,如今已经长成了需要他仰头才能看清的青年。

“看完记得回来吃饭。” “好。” 老房子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变化,院子比他记忆中要小。小时候觉得宽敞得能跑马的前院,现在看来不过几步就能走到头。后院曾经种蔬菜的地方,因为无人管理,此刻已经变成了野花野草的地盘。 唐壹推开屋门,屋里有淡淡的灰尘味,但不算重。桌椅板凳都还在老地方,灶台上盖着一块布,掀开来看,里面干干净净。 他来到和哥哥共住的小房间。 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呢?有安全到杀戮之都吗? 唐壹在木床上躺下来,曾经显大的床铺对于现在的唐壹来说有些过于袖珍,半条腿都只能搭在床外。 等他再次从老杰克那回来,才惊觉,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哥哥的陪伴过夜。 唐壹闭上眼睛,良久后又睁开了。 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唐壹便照常起来修炼紫极魔瞳,一夜没睡对于魂师来说并没什么。 老杰克醒来的时候,唐壹已经把早饭端到了桌上。他连连摆手,直说哪有让魂师大人来给他这个老家伙做饭的。老人家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过意不去,甚至有些惶恐,仿佛让一个六环魂帝给自己做饭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唐壹坐在他对面,认真地说:“我是唐壹,不是魂师大人。” 老杰克怔了怔,然后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好孩子。” 唐壹并没有准备在圣魂村呆太久,他给老杰克打了不少猎物储存起来,还往老人家的米缸里添满了新米,在灶台边堆了足够烧一整个冬天的柴火。 第二天他哪里都没去,就待在老房子里。上午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刀,下午坐在门槛上发了会儿呆,看几只麻雀在院子里啄食。 有些无聊。 唐壹觉得如果有哥哥在的话,那就不无聊了。 黄昏的时候,他又去了一趟老杰克家。 老人家坐在石凳上,手里正编着一个竹篓,唐壹走过去,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小桌上。 “杰克爷爷,我要走了。” 老杰克看了看钱袋,没有推辞。老人家活了一辈子,知道有些心意推了反而不好。他只是抬头看着唐壹,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常回来看看。” “好。”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只要圣魂村还在,只要老杰克还在,这个地方就永远有一个他可以回来的地方。 因为这里是他的起点,是他和最珍视的人们生活过的地方。 师父说的“失去真心”,他在圣魂村确实略微感受到了些许端倪。 他们不再把他当成老唐家的小儿子,而是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魂师大人。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力量,还是因为他的名声,又或者两者都有。 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他看来,无论是曾经的轻视还是如今的畏惧,说到底,都是在用别人的看法来定义他是谁。他不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也不是别人畏惧的“魂师大人”,更不是儿时那些孩子嘴里的“怪胎”。 他只是唐壹。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既然从未失去,又谈何找回。既然从未改变,又谈何回归。 唐壹站在圣魂村外的小路上,第一个目标完成,反而让他有些迷茫。他抬头看了看天分辨了一下方位后,选择了一边后继续向前。 既然没有目的,那就走到哪算哪吧。 160.第一百六十颗太阳 从圣魂村离开后,唐壹顺着大路来到了诺丁城。 这里和儿时记忆中没什么大变化,唐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顺便再补充一些路上的吃食。 “唐壹老大?!”一个男声在唐壹身后响起。 唐壹转过身,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说熟悉,是因为这张脸的轮廓他还记得,五官没怎么变。说陌生,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变化确实太大了。 萧尘宇穿着一身深色的正装,料子不算名贵但裁剪合体,肩线笔挺,他的身量比少年时宽了一圈,眉眼间那股纨绔子弟的轻浮气被岁月打磨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扛过事的人才会有的沉稳。 “唐壹老大!”萧尘宇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响亮,惹得路边几个行人纷纷侧目。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收,嘴角已经先一步咧开了。 唐壹微微偏头,看着对方走到自己面前。他比萧尘宇高出小半个头,需要微微低眼才能和对方对视。他想了想,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萧尘宇。”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和当年在诺丁学院里叫出这个名字时一模一样。 当萧尘宇听到这声“萧尘宇”,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了,真熟悉啊,不愧是老大。 萧尘宇在诺丁城的酒楼里订了一桌菜。酒楼完全没法和天斗城的比,但已经是诺丁城最好的馆子,二楼的雅间推开窗就能看到城中的主街。 他把菜单往唐壹面前推了推,唐壹没看,只说了句“都可以”,萧尘宇便替他把菜全点了,他知道这位老大吃东西从不挑嘴,但胃口一向不小。 等菜的间隙,萧尘宇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他说他毕业后被他爹扔进了城防军,从最底层的巡逻兵干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老兵们在城墙上走一圈,风雨无阻。干了两年,他爹又把城里的账目扔给他,让他学着管钱粮、理赋税。 “老头子去年退下来的,”萧尘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自豪,“说身子骨不行了,让我接。我本来以为当城主就是坐在屋里批批公文,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唐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他发现萧尘宇说话的方式变了很多,不再是少年时那个张口闭口“我爹说了”“我爹可厉害了”的纨绔子弟,现在的他用词更加斟酌圆滑,谈吐间流露出一种不知不觉间沉淀下来的沉稳。 他接过萧尘宇递来的茶壶,替自己倒了一杯,又顺手替萧尘宇续上。 萧尘宇受宠若惊地双手捧杯,然后继续往下说。 妻子是隔壁城的城主女儿,魂力等级虽然没有多高,但识字,会算账,性格温和却很有主见。去年他有了个儿子,刚满两岁,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大小的铜制挂坠,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画像,一个温柔的女生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 “老大你呢?”萧尘宇把画像小心地收回怀里,抬头问道,“这些年都干什么了?” 唐壹思索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让萧尘宇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他心想,老大这个反应,大概是经历太多了,需要挑挑拣拣才能找到合适的开头。于是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做好了听一段跌宕起伏的冒险故事的心理准备。 “刚刚毕业。”唐壹说。 萧尘宇:……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卡在一个“啊?”的形状上。他抽抽嘴角,把茶杯放回桌面,在心中感叹世间的多样性。 他们这边认识唐壹、叫唐壹老大的同学,基本都早早有了工作,有在城防军的,有在商队跑腿的,有继承家里铺子的,也有不少已经娶妻生子,孩子都能满院子跑了。结果他们的老大,现在才毕业。 不过萧尘宇转念一想,也并没有多意外。当时在诺丁学院时,老大和他的哥哥唐三,还有那个总扎着蝎尾辫的小舞,便是整个学院最强的三人,甩出其他人不知道多少个层次。这样的人必定会进入高级魂师学院深造。 萧尘宇找了个新的话题:“老大,你们之后是毕业于哪所学院啊。” “史莱克。”唐壹回答。 史莱克学院?! 萧尘宇微微张大了嘴,这所学院先前并不出名,说句不好听的,在此之前他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架不住人家后来拿了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大赛的冠军,这件事在各大城池的上层早就不是秘密,他虽然处于偏远的城镇,但作为城主,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份名单上的名字,然后看向唐壹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了。 难怪这所学院被传得神乎其神,什么里面的队员“一剑劈开半个赛场”“一个人压着对面七个打”,他当时还觉得传言夸张,现在想想如果是老大和老大的哥哥还有小舞的话,能压着别人打才是正常的。 饭后,萧尘宇带着唐壹在诺丁城里转了转。几年过去,诺丁城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城墙翻修过一段,城门口的石板路重新铺过,主街两旁多了几家新铺子。 萧尘宇一边走一边介绍,走到城中广场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穿着城防军制服的人。 “老大?”为首的那个人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快步走上前来。唐壹认出了他,当年跟着萧尘宇的那几个小弟之一。他比少年时长高了大半个头,皮肤晒得黝黑,腰间挎着一柄弯刀,走路的步子稳健有力。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真的是唐壹老大!” “之前听有人传唐壹老大回来了,我还没信,没想到是真的!” “老大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老大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请——” 萧尘宇笑着摆了摆手:“我刚请过了,你们晚了一步。” 随后他解释说,这几个同学如今都是城主护卫队的成员,他接手城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城防,把那些靠关系塞进来的混子清了出去,换上了自己信得过的人。 这几个老同学虽然天赋不高,魂力等级在真正的魂师眼中不够看,但胜在踏实肯干,又跟着唐壹学过呼吸法,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出一大截,放在城防军里个个都是 好手。 “还有几个人闲不住,在跟着商队跑。”一个同学说道。 他叫赵铁,当年是萧尘宇那群小弟里最矮最瘦的一个,现在比唐壹还壮了一圈,胳膊上的肌肉把制服袖子绷得紧紧的。“王虎去了北边的商队,专门跑诺丁城到法斯诺行省的路线,一年能跑三四趟,赚得不多但自在。李木匠家的那个小子你还记得吗?就是当年给我们修板凳那个,他现在在城南开了间木工铺子,手艺比城里老木匠都好,排队找他做家具的人能排到明年开春。”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老大你教给我们的呼吸法,我们至今还在练习。我现在是城防军的小队长,带着手下十几个弟兄,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老大你当年愿意教我们,我这点天赋连城防军的门都进不去,现在大概只能回去种地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粗粝的真诚。 “我爹我娘知道你是教我们本事的人,逢年过节都念叨你的名字,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每年过年祭祖,我爹都要在祖宗牌位前念叨一遍,说赵家遇到贵人了。” 其他几个同学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萧尘宇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但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的呼吸法练得最勤,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打坐调息,当了城主之后事再多也没断过。 唐壹看着面前这些人的脸,一个一个在记忆中找到相对应的人。他教给他们的呼吸法,他们没有拿去争勇斗狠,而是用在了守城、巡逻、跑商、养家糊口这些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上。 在圣魂村,他感受到的是力量带来的畏惧和隔阂。但在这里,他看到了力量的另一种去向。 如果哥哥看到,一定也很开心吧。 “挺好的。”唐壹道。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赵铁和那几个同学听到只感觉回到了从前,还在诺丁学院的日子。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咧开了嘴。 黄昏的时候,萧尘宇送唐壹出城。 两人站在城门口,夕阳把他们的人影投在城墙上,拉成两道长短不一的剪影。 萧尘宇从腰间解下一个令牌,递给唐壹。 令牌是铁制的,入手很沉,正面刻着诺丁城城主的印信,反面是萧家的家徽。 “老大,这个你拿着。”萧尘宇说,“诺丁城虽然小,但周边几个城镇都有我们的联络点。你要是路过,亮这个令牌,他们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住宿、补给、换马,都不用操心。” 唐壹低头看了看令牌,淡淡的说道:“不用换马,我没有骑马。” 萧尘宇:“……” 他忍住了没有问唐壹出门是靠腿走还是靠魂技飞的,对于他这位老大来说,这些事情从来都不重要。 老大还是老样子。想到这萧尘宇唇角微微扬起,随即抬手,认认真真地朝唐壹行了个礼。 “老大,保重。” 唐壹看了他一眼,将那枚令牌收进储物魂导器中,然后点了点头。 “你也是。” 161.第一百六十一颗太阳 唐壹顺着官道一路游历。 没有目的,也没有计划。他只是在每个岔路口随意选一个方向,有时候是因为那条路的树长得比较好看,有时候是因为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好闻的青草味,有时候什么都不因为,只是左脚先迈了出去。 半个月的光景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从脚下流了过去。 半个月里,他穿过城镇,翻过山丘,在溪流边露营。他看到过商队在官道上排成长队,也看到过独行的旅人背着行囊匆匆赶路。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时候唐壹站在山顶上往四周望去,入目所及全是陌生的山川与陌生的风景。 但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他每走过一个地方,总能在某个瞬间想起哥哥、妈妈、爸爸还有师父。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天色将暗未暗。 唐壹路过一座村落,从村口的土路望过去,大约有四五十户人家。按照他的经验,这个时辰该有炊烟了。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空气中没有饭香,没有那种温暖的、让人想起家的烟火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被晚风裹挟着,一丝一丝地从前方飘过来。 唐壹的脚步停了下来。 是血的味道。 意识到不对的唐壹脚尖轻点地面,向村庄的方向疾掠而去。 村口的景象在他眼前骤然铺展开来。 那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地狱画卷。 土路被血浸透了,颜色从原来的灰黄变成了深褐色,踩上去黏糊糊的,像是刚下过一场红色的雨。村口的井台边横着几具尸体,姿势扭曲,手指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态,指甲里嵌满了泥土,像是在死前拼命地爬过一段路。 井绳断了,木桶滚在一边,桶壁上溅着暗红色的斑点。一个中年汉子仰面倒在谷垛旁,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边缘的皮肉往外翻着,已经不再流血。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天空,嘴巴微张,像是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更多的尸体散落在村中的土路上、屋檐下、篱笆边。 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压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唐壹站在村口,一动不动。 他唯一动手,还是斩杀对哥哥动手的时年,但那是单个的、罪有应得的恶人。 眼前这片景象,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 唐壹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掠过,红色的眼瞳中映着满地残肢断臂的倒影,表情依旧平静,只有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听到还有声音,那是从村庄深处传来的,惨叫、哭嚎、某种类似野兽嗥叫的嘶吼,以及什么东西被砸碎、被撕裂的沉闷声响。 还有人活着。 唐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村庄深处的空地上,地狱正在上演。 一群生物正在屠杀。 它们是人形,却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气息。身高普遍超过两米,肌肉虬结,青灰色的皮肤上覆盖着稀疏的黑色鬃毛,从脊背一直延伸到后颈。它们的头颅介于狼和人之间,嘴巴向前突出,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涎水顺着牙缝往下淌,滴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 狼盗。 这个词汇从唐壹的知识储备中浮了上来。烛曦曾经在大陆物种课程上讲过,这些东西是被扭曲自然法则产出的杂种,是人类和疾风魔狼的杂交后代。它们继承了人类的狡诈,还保留了疾风魔狼的嗜血,是大陆上最臭名昭著的强盗群体之一。 它们嗜血成性,以杀戮为乐,所过之处,不留活口。 通透世界随心意开启,狼盗的数量一目了然。 三百一十二只。 空地上还聚集着几十个村民,被狼盗们围在中间。他们挤成一团,身体抖得几乎站不稳,几个孩子把脸埋在父母怀里不敢抬头。 外围已经倒下了几个试图反抗的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个手里死死攥着一把锄头,但锄头柄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和他的脖子上的伤口一样。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狼盗正把爪子从一个人的胸膛里抽出来,它转过身,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锁定了下一个目标,一个瘫坐在地上、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小女孩。 就在它一步一步逼近时,唐壹出手了。 唐壹脚尖在地面上踩出一声爆鸣,十几米的距离在一瞬间被压缩成零。他的身影出现在狼盗面前,身体已经前倾成冲锋的姿态。他没有停顿,顺势向前大跨一步,双腿微屈,把小女稳稳地护在两腿之间。 持刀者以腰围圆挥动,所以他们的胯//下是最安全的,除非持刀者身死,否则被保护者不会受到半点伤害。 刀光闪过。 那头狼盗的头颅从肩膀上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才侃侃落地。无头尸身晃了两下,然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空地上骤然安静。 所有人和兽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身上。 他站在小女孩身前,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扬起,发尾那一抹红色在暮色和血光的交映下显得格外鲜艳。左额头的红色胎记从他的发丝间露出,在渐浓的夜色中像是一簇不会熄灭的火。那对耳饰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头狼盗,目光不像是看活物,更像是在丈量,丈量出刀的顺序。 几头狼盗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它们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向着唐壹冲来。 刀光横切,一道完美的圆弧斩击将正前方五头狼盗齐齐拦腰斩断。 狼盗们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人类不能小看。嗥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剩余的狼盗不再管那些村民,全部朝唐壹扑了过来。它们的数量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攻击。 利爪带起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尖锐 的獠牙在暮色中反射着惨白的光。唐壹挥刀格挡住三双同时袭来的利爪,刀刃与爪钩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他借力旋身,黑色的长发随着身体的转动甩出一道弧线,反手一刀削掉了侧面袭来的狼盗的脑袋,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平移半尺,躲开了从背后掏向他后心的两只利爪,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以一敌三百多,还要在战斗中保护身后那几十个村民,即便是唐壹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倒不是觉得有多危险,面前这些狼盗的实力还不足以威胁到他的生命。 但“打赢”和“保护所有人全身而退”是两回事。 他的攻击范围不能放得太开,否则容易误伤人群。他的移动路线必须精准计算,不能给任何一头狼盗留下钻空子冲向村民的间隙。他要以一己之身,把三百多只狼盗和几十个村民隔开。 唐壹微微蹙眉,加注在武魂刀上的魂力变得更多,赤红色的刀身嗡鸣起来,刀身上的温度陡然攀升,周围的空气被蒸腾成扭曲的热浪。 他只轻轻一挥,便让几十只狼盗倒在原地,失去了气息。 被对手围在中间并不是一件好事,三百多头狼盗,这个数量对于普通魂师来说,甚至不需要“对付”这个词,光是面对就足够死上百回了。 但唐壹并不怕。 他甚至还有闲心去观察那些剩余的村民,有孩子和妇人受了很重的伤,如果救治不及时,很有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想到这,唐壹便不再慢慢和狼盗们打了。 他双手握刀,在一次呼吸间,便完成了百次日之呼吸的刀技轮转。 十二型剑技在一个呼吸的瞬息之间全部释放,他的身体在这个瞬间仿佛生出了数条手臂,每一条手臂都握着一柄燃烧的刀,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轨迹同时斩出。 刹那间,无数刀光在同一个瞬间向四面八方释放,金红色的火焰从唐壹周身狂涌而出,无数条火龙从火焰中飞出,踏着无数狼盗的尸体,将整片空地全部照亮。 三百多头狼盗在同一个瞬间僵住了。它们的身体上同时出现无数道细密的红线,那些红线从头顶蔓延到下颌,从肩颈蔓延到腰腹,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然后,所有的红线同时绽放。 “砰!——” 刀光附带的高温,伤口在切开的瞬间就被烧灼封闭,创面焦黑平滑,甚至连血液都被蒸发成了淡红色的蒸汽。 那些庞大的身躯一具接一具地倒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等到最后一具狼盗的尸体轰然倒地,空地上扬起的尘土还没有落定。 空地恢复了安静。 唐壹缓缓收刀入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手臂上、脖子上都沾了血,黏糊糊的,有几缕发丝被血粘在了脸颊上。他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脸颊时,指尖沾上了一抹暗红。 他看着手上的暗红,微微眯起眼睛。 唐壹:……哥哥我脏了QAQ 162.第一百六十二颗太阳 那些幸存者们还缩在空地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又陷入了另一种恐惧,对眼前这个青年的恐惧。他们的目光从狼盗的尸体移到唐壹身上,又从唐壹身上移到那些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尸块上。 先是沉默,再是啜泣,然后有人带头跪了下来。 “谢魂师大人救命之恩——!” 几十个人齐刷刷地跪倒,额头磕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有人嚎啕大哭,有人不停地念着感谢的话,有人抬起袖子擦眼泪却发现袖子上也全是血,于是哭得更凶了。 “不必多谢。”唐壹语气平平,在斩杀数百只狼盗后,他的呼吸仍旧平稳。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还瘫坐在自己两腿之间的小女孩,小女孩仰着脸,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唐壹弯下腰,单手把她捞起来,轻轻放到旁边的空地上。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了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的怀里。 通透世界一直开着。唐壹的视野中,村民们的生命能量正在慢慢恢复稳定,但有几个人的光芒仍然在持续变暗,需要尽快处理伤口。他正准备转身去查看伤者,忽然被一道异常亮的光晃了一下。 那光芒在通透世界中呈黑红色,色如凝血,却亮得惊人,光源来自那头体型最大的狼盗,也就是最开始被他斩下头颅的那头头目。 唐壹在狼盗头目的尸体前蹲下身。那是一头身形最大的狼盗,即便倒在地上也像一座小山,他在头目的右腿骨位置发现了一团凝而不散的光芒。 唐壹拔出刀,刀尖精准地切开皮肉,他伸手进去,从里面取出一块沾着血迹的黑红色骨头。骨骼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荧光,触手冰凉,质地比普通的骨骼要沉得多,在暮色中散发着微弱的、呼吸般的光晕。 魂骨。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魂骨对于普通村民来说,是只存在于传说和商贩口中的东西,价值连城。 唐壹看了看这块魂骨。通透世界中,它内部的能量结构稳定而完整,纹路清晰流畅,带着明显的风属性特征,应该是从疾风魔狼那一脉继承下来的。适合强攻系魂师,品阶不低。他颠了颠它的分量,然后将它收进了储物魂导器中。 他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两个年轻人的眼神在这个瞬间变了。 村民们的感谢铺天盖地。有人捧出了家里仅剩的粮食,有人想要将自己的祖传宝物送给他,有人跪在地上说要给他在村里立一块长生碑,世世代代供奉他。 一个年轻女人哭着把她娘留给她的银镯子塞进唐壹手里,说这是她唯一的嫁妆,她娘临终前亲手给她戴上的,现在她没什么能报答的,求恩人收下。 唐壹把银镯子轻轻放回那女人手中,然后合上了她的手指。 “留给活着的人。” 年轻女人捧着手里的银镯子,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她把镯子贴在心口,弯下腰去,额头几乎碰到唐壹的脚面。她的肩膀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唐壹后退了一步,他不习惯被人这样跪拜。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洒下银白色的月光,将这片满目疮痍的空地照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凄凉。 村民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残局。 辨认尸体、清理伤口、寻找失散的亲人。哭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比刚才低了很多,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和断断续续的抽泣。 唐壹婉拒了所有谢礼,只是补充了一些极其常见的口粮。 在走出村口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将唐壹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吹散了一些。 也就是在这时,他听到两个年轻人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被晚风和村民们的哭声盖住了大半,但在唐壹听来,那些话语一字不差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李哥,那可是魂骨啊……我们要不要……”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颤抖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低了依然灼热的贪念。 “你疯了?没看见那个人是怎么杀那群强盗的了?” 这个声音年长一些,沉稳一些,但同样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但是他不是受伤了吗……被那么多强盗围攻,他身上那么多血,肯定伤的很重……” 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心虚。 “蠢货!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年长一些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然后又飞快地压下去,咬牙切齿的,“没有那个人,你现在早死了!早被那些强盗撕成碎片了!魂骨?你想要魂骨?你要魂骨的代价就是我们都得死!你懂不懂?”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我们又有人……只要趁他不注意……” 那个年轻的声音还在挣扎,还在试图为自己那个越来越站不住脚的念头寻找一丝合理性。 “只要趁他不注意你就死定了!”那个叫李哥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全是压抑的怒火和对自己同伴这种不知死活的念头的恐惧,“你看清楚了吗?他一个人杀了三百多个强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能杀三百多个强盗的人,就算受了伤,要杀你跟我需要几刀?” 那个年轻的声音沉默了。 “别说了。”李哥的语气软下来,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种疲惫和后怕,“今天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祖上积德了。回家看看你娘还在不在吧。” 然后就是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墙角转出来,朝村子深处走去。 唐壹收回目光。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皱了皱鼻子。血腥味混着焦煳味,还有汗水和泥土的土腥气,几种味道搅和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不太愉快的气味。 部分干涸的血块把布料和皮肤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种拉扯感,极不舒服。 唐壹抬起头,目光越过村口的树梢,扫了一遍四周的地形。月光下,东边有一片树林,树冠浓密,林间隐约能看到一线银白的水光。 有树林,就有溪流。 得快点找到水源,要不然这一身血就要全干巴在身上了。 而对于那两个人,唐壹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心上站不下那么多人。 而且在魂师的世界里,贪念是最不稀罕的东西。总会有人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坏人”,一个好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可能生出歹念。 每个人都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不必为别人的选择感到愤怒,也不会为别人的选择感到失望,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选择而动摇自己分毫。因为那是别人的选择,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什么就够了。 就像那个年轻人。如果对方真的动了手,真的把那个念头变成了行动,那对方就应该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他会给予反击,用手中的刀结束他的生命。 仅此而已。 身后的村庄渐渐被夜色吞没,那些哭声、感谢声、压抑的交谈声,都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地远去,最终被晚风和虫鸣取代。 < p>唐壹很快便在一处树林中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从林间深处蜿蜒而出,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片流动的银鳞。 他谨慎的先在周围探查了一番,在确认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或者什么魂兽来后,他走进了水中。 二月的溪水很凉,但好在唐壹自身的体温就很高,这点凉意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等清洗完后迅速用魂力蒸干水分,就不用担心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感冒了。 他站在溪水中,先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带走了一部分干涸的血渍,也带走了几分黏糊糊的不适感。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月光把水面映得很亮,倒影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几绺发丝被血粘在额角,发尾的红被血染得发暗,和黑色的发丝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黑哪里是红。 唐壹盯着倒影看了两秒,然后开始解衣服。 外衣是最惨不忍睹的。袖子上全是血,前襟上也是血,后背更不用说,不过衣服看着凄惨,唐壹自己却没有半点伤痕。 然后是里衣。里衣比外衣好一些,至少没有被抓破,但血渍渗透了外衣的布料,在里衣上留下了大片暗红色的印记。 他把两件上衣举到眼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法穿了。 这件是师父给买的,唐壹开始庆幸,还好他没有穿哥哥买的衣服。 他随手把两件衣服扔到岸边,现在的他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贴身的裤子。月光照在他的身上,青年的身体线条清晰而利落,肩背的肌肉并不夸张,却也不显孱弱,反而有一种美感。 溪水没过他的小腿,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带走了战斗后残留在皮肤上的燥热。 唐壹掬起一捧溪水,从肩头浇下去。水珠顺着锁骨的凹陷汇成一股细流,流过胸口的肌肉线条,再沿着腹部的线条滑进裤腰,带走了一层薄薄的汗和残留的血渍。 他又捧起一捧水,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掌心的清凉里。 水从指缝间漏出去,哗啦啦地落回溪面。 这样反复几次之后,脸上那种黏糊糊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接下来是头发。 他把头发散开,黑色的长发被水打湿后变成了一匹浸了墨的绸缎,贴在背后。 发尾的红色在水汽中显得鲜艳了几分,像是终于从血污的覆盖下挣脱出来,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他弯下腰,把头发浸入溪水中,手指插进发丝间,一点一点地梳理被血粘在一起的长发。 干涸的血块遇到水慢慢软化,红色的碎屑从发丝间脱落,顺着水流漂走。 洗头发好麻烦。唐壹的脸变得更臭了些,今天也很想哥哥。 身上的那条裤子也不能要了,唐壹把身上最后一件湿透的衣物也扔到岸上,然后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干净的衣物。 他在魂导器里翻找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哥哥亲自挑选的衣物。 唐壹把干净衣物穿好,布料带着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哥哥的气息,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腰带和袖口,确认每一处都穿得妥帖。然后他运转魂力,一股暖流从内而外地漫过全身,湿漉漉的头发顿时升腾起淡白色的水蒸气。 几息之间,头发就干了。 他又变回了蓬松的唐壹。 唐壹低头看了看水中的倒影,确认自己从头到脚都干净后,满意地微微点点头。 随后他轻轻跃上树干,在树冠中央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缓缓闭上眼睛,打算就这么在树上度过今晚。 163.第一百六十三颗太阳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窝在树上的唐壹准时睁开了眼。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主干,双腿盘起,双手掌心朝上搁在膝盖上。 不知道杀戮之都在哪,哥哥能不能保证天天修炼。 天边终于浮现出一线微弱的紫光,唐壹深吸一口气,双目凝视东方,运转紫极魔瞳的心法。那缕紫光被纳入瞳孔,温温热热的,但其实他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别处。 要是知道哥哥在哪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偷偷去找哥哥了。但不管是师父还是爸爸,在这件事上对他可谓是严防死守,他愣是没问出来。 等最后一丝紫光消散在天际,天色已经从黛青变成了鱼肚白。 唐壹站在小溪边,掬水洗了把脸。环顾一圈四周的树林,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要往哪走呢? 他现在已经走到了一个完全不熟悉的方向。师父说让他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外面的世界”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按理说随便走都可以。唐壹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他还是把手伸进了储物魂导器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偶娃娃,针脚极其精细,能看出来做的人很用心,甚至娃娃的衣服也是可以更换的。玩偶的样子是唐三还没有觉醒蓝银皇时的模样,黑发黑瞳,小小的布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这是唐壹在史莱克的时候,偷偷找宁荣荣学习制作的。他甚至在闲暇时刻就会找漂亮的布匹给娃娃做衣服,现在魂导器中已经存放了十多件。 唐壹把玩偶托在掌心,和唐三有七八分像的小布脸对着他笑,他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蹲下身,把玩偶放在溪边那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让它面朝前方坐好。 “哥哥帮我选方向。”唐壹对着玩偶郑重其事地说,语气和平日里跟真正的唐三说话时一模一样。 玩偶没有回答,依旧笑眯眯地坐在石头上。 唐壹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玩偶的脑袋。布偶的头歪向左边,身体也跟着晃了晃,差点从石头上滚下去。唐壹眼疾手快地把它扶正,然后又拨了一次,这次是往右边倒。他把拨弄玩偶的动作重复了几次,每次都往不同的方向,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严肃的仪式。 最后他停下来,看着玩偶脑袋歪向的那个方向,东北偏东,正好对着树林外面那条土路延伸出去的方向。 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发现他偷偷塞进去的娃娃。 唐壹这样想着,随后抱着哥哥代餐朝哥哥选中的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天光还早,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露,踩上去能听到鞋底与湿泥之间细微的粘连声。 反正没有目的地,唐壹的速度并不快。 日出日落他走了不知多久,土路在前方分出了一个岔口。左边那条通往一片低矮的丘陵,右边那条沿着干涸的河床延伸。 唐壹停在岔路口,又从怀里摸出娃娃,蹲下身,把它放在岔路口的正中央。 “哥哥,选一边。” 他把娃娃轻轻拨了一下。布偶往前倾倒,脑袋在磕到地面前被唐壹扶住,但方向已经选出来了,是河滩的方向。 唐壹轻轻拍掉粘在娃娃屁股上的灰尘,重新把娃娃揣进怀里。 沿着干涸的河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势渐渐低洼起来。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了,风从前方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草和淤泥混合的腥甜气息。又走了没多久,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湿地出现在眼前。 唐壹蹲在湿地边缘,观察了一会儿。泥滩上有脚印,是人类光脚踩出来的那种,脚印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拖着渔网或者竹篓走过。 他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大约一刻钟后,眼前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村落。 村子建在水边的高地上,房屋是用粗大的竹子搭建的吊脚楼,竹墙竹瓦,架空的楼板离地大约一人高,底下蓄着浅浅的水,养着一些懒洋洋的灰鸭子。几艘独木舟系在村口的木桩上,随着水波轻轻晃荡,船舱里堆着渔网和竹篓,篓子里偶尔有银白色的鱼尾拍打几下,溅起一小片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煮米的香气。 孩子们最先发现了他。四五个光着脚的小孩从一座吊脚楼底下钻出来,身上只穿着肚兜或者短褂,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他们仰着头打量唐壹,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一个胆子大的男孩跑到唐壹跟前,仰着脸问:“你是谁?” “路过的人。”唐壹回答。 “路过的人是什么人?”男孩追问道。 唐壹想了想,最终开口:“普通人。” 一个腰间别着镰刀的中年男人从一旁的屋里走出来,他看了看唐壹,又看了看围在唐壹身边的那群孩子,用洪亮的嗓门招呼道:“哟,有客来啦!” 他的语气自然热情,拍拍手上的土便朝着唐壹走来。 “小伙子打哪儿来?” “西南方向。”唐壹回答。 “西南?那边可有点荒啊。”中年男人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叫水生,你叫我水生叔就行。你来我们村是有什么事吗?找亲戚?还是路过歇脚?” 唐壹:“路过。” “歇脚好啊,歇脚好。”水生叔咧嘴一笑,“我们这地方偏,十天半月见不到一张生面孔。能走到这里来,说明你跟咱们水苇村有缘分。” 水生叔回头朝村里喊了一声什么。那是一种唐壹听不懂的方言,语调婉转,尾音拖得长长的。 村子的吊脚楼里很快有了动静,竹帘掀开,几张脸探出来张望,有老有少,目光里清一色的温和与好奇。 “来来来,别站在村口。”水生叔热情地招呼他往里走,又朝那几个小孩挥了挥手,“去,跟你们阿娘说,中午多添一双筷子。” 孩子们一哄而散,赤脚踩在竹板搭成的小路上,跑得噼里啪啦响。 水苇村大约三四十户人家,全部姓水。水生叔说,他们的祖上在几百年前就迁到了这里,世世代代以捕鱼和编织苇席为生,因为地界偏远很少与外界来往。男人负责捕鱼、割茭白、管理鸭群,女人负责编织,孩子们则在芦苇丛里捉迷藏、掏鸟蛋,顺便帮大人打打下手。 日子过得平淡,但自给自足,什么也不缺。 唐壹被水生叔安排在村中心的一处竹亭里坐下。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过来,但与先前圣魂村的场景截然不同,几个自来熟的大姨已经坐到了唐壹身边。 “孩子你今年多大啦。”一个圆脸盘的中年妇人率先开口。 “今年十六。”唐壹回答。 圆脸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长得可真俊,有没有说媳妇?” “去去去,老慧秀你说媒瘾又上来了是不是。”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人笑着推了她一把,转头又对唐壹说,“别理她,她见了谁都问这句。” 唐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问道:“城里的米价涨了没有?我上次去赶集还是 四个月前。” “你这衣服的料子真好,是在哪家布庄买的?”又一个妇人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唐壹的袖子,啧啧赞叹。 唐壹果断跳过了那位想要给自己说媒的姨姨,温和的回答起其他问题。米价他不清楚,但他记得在诺丁城补充物资时看到粮铺门口的价牌,便报了个大致数。衣服是哥哥买的,他不知道在哪家布庄,但记得料子的名称,便说了料子。 一个老阿婆拄着竹杖走过来,在唐壹旁边的竹凳上坐下。她的背佝偻得厉害,走路的时候需要竹杖撑着才能保持平衡,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明,像是在透过你的皮囊看你的骨头。 她上下打量了唐壹好一会儿,目光在他的眉眼之间停了很久,然后露出一个缺了牙的笑。 “这孩子生得好,眼神干净。” 老阿婆伸出枯瘦的手,在唐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走了很远的路吧?”老阿婆问他,声音沙哑而缓慢。 “还好。”唐壹回答。 老阿婆慈祥的看着唐壹,“孩子,你来得巧。今晚是水灯节,是我们水苇村一年一度的大日子,一年里就这一天最热闹。” “水灯节?”唐壹微微歪头。 “对。”水生叔在旁边坐下来,脸上带着几分骄傲的神色,“这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每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要放水灯,给走丢的人照亮回家的路,给远行的人祈福平安。你是远道来的客人,正好赶上了,今晚一定要留下来看看。” 唐壹点点头:“好。” 消息很快就在小村子里传开了,村里来了个外乡的青年,不但长得俊,听说身手还不错。 没一会儿,大人们便要准备忙各自的生计,从唐壹身边散开。唐壹周围的竹亭清净了下来,但这清净没持续多久,小家伙们可没有生计方面的担忧,他们接替了大人的位置,把唐壹又一次围了起来。 刚才那个胆子最大的男孩又跑了回来。他约莫八九岁的年纪,剃了个板寸头,脑门上不知道在哪儿蹭了一块灰。他身后还跟着一串小的,有男有女,年纪从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 “唐壹哥哥!”领头的男孩叫了一声,自来熟地直接叫上了名字,“水生叔说你身手好,你是不是魂师?” 唐壹点了点头。 “哇——!” 几个孩子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对于这些在水边长大的孩子来说,魂师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是故事里的英雄。毕竟这里极其偏远,和任何一座城池相隔的距离,都是即便骑马也要数月之久的。 小家伙们只在老人讲的故事里听说过魂师的存在,那些故事里的魂师能飞天遁地,能力挽狂澜,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他们不知道魂师也有高低之分,他们只知道“魂师”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在故事里代表着无所不能。 “那你有多厉害?”另一个稍大些的男孩挤到前面来,“你能一拳打断那棵竹子吗?”他指着村口一棵碗口粗的毛竹,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唐壹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棵竹子,认真地回答:“能。” “真的假的?” “那你能飞吗?” “你的武魂是什么?能给我们看看吗?” 唐壹虽然不太会应付这种七嘴八舌的场面,但他也不觉得讨厌。 他拍拍挂在腰上的武魂刀,“这个就是我的武魂。” 小家伙们纷纷睁大眼睛,齐声道: “哇——!” 164.第一百六十四颗太阳 唐壹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 在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外面世界的时候,他无意中扫了一眼通透世界,发现这些孩子都没有觉醒武魂,他将视线转到那些大人,发现同样如此。 整个水苇村,三四十户人家,从老人到孩童,没有一个人觉醒了武魂。 这个发现让唐壹有些怔愣。 无论是圣魂村还是诺丁城,魂师和普通人的比例虽然悬殊,但普通人至少都经历过武魂觉醒仪式,有魂力的走魂师的路,没魂力的继续过普通的日子,但那个仪式本身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过于偏远,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的行政触角伸不到这么远的地方,武魂殿每年的觉醒仪式覆盖范围也终究只能抵达城镇和主要的交通路线。 像水苇村这样藏在水网深处的村落,在地图上连一个点都不是。 斗罗大陆地大物博,不能兼顾所有也情有可原。 他低头便能看到孩子们即兴奋又向往的神情,唐壹在脑中回忆了一遍如何觉醒武魂,在确认无误后温声开口:“你们想觉醒武魂吗?” 原本吵吵闹闹的竹亭安静了下来。 “我们……可以吗?”板寸头男孩第一个开口,声音比之前小了一倍。 唐壹点了点头。 看到唐壹点头,几个孩子同时欢呼了出来,其他几个孩子则一哄而散,往各自家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阿爹阿娘,那个魂师哥哥说可以帮我们觉醒武魂”。 水生叔手里的渔网惊得掉在了地上。 他方才在外面整理渔网,只隐约听见竹亭里热闹得很,还以为唐壹在给孩子们讲外面的故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被他招呼进村的青年,是一名魂师,而且愿意为孩子们觉醒武魂。 水生叔第一反应是快步朝唐壹走来,表情却是犹豫的。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才说出来:“小伙子,这报酬……” 水苇村自给自足是没问题,可他们拿出来的东西,未必能入魂师大人的眼。 “不用报酬。”唐壹有些不解地看向水生叔,“只是我看到了。” 只是我看到了,力所能及便帮了。 水生叔心中的震撼溢于言表,他用还算干净的袖子擦了擦差点流出来的泪,朝村里吼了一嗓子,“各家各户把适龄的娃娃都带过来!还有那些过了年纪的也一并带来!快!” 先是几个孩子跑回家,然后是水生叔那一嗓子,再之后是邻居之间互相传话,最后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吊脚楼的竹帘一面接一面地被掀开,脚步声在竹板路上响成一片,急促而杂乱。 不到一刻钟,竹亭前面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适龄的孩子被推到最前面,从六七岁到十二三岁都有,大约十几个,站成一排,每一个脸色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 水生叔在旁边维持秩序,嗓门洪亮地喊着“往后站往后站,别挤着娃儿们”,但自己也被后面的人推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唐壹倒是不受这些影响。 他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六颗黑色石头,在身前的地面上摆成一个简单的六芒星阵。这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觉醒石,现在正好能用到。 随后他抬头,平静开口:“觉醒武魂需要静心,我会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走上前的是那个胆子最大的男孩。他是水生叔的儿子,平时带头掏鸟蛋、领头钻芦苇荡的那个小泥鳅,此刻站在六芒星阵前面,满脸都是紧张,两只手在裤缝上反复蹭着。 “叫什么名字?”唐壹问。 男孩挺了挺胸,“我叫水乘风。” 唐壹轻轻点头,将魂力注入六颗觉醒石,黑色的石头表面同时亮起温润的金色光芒。六芒星阵的光纹在地面上勾勒成型,将水乘风整个人笼罩其中。 “放松,伸出右手。”唐壹在一旁温声指导。 水乘风听话的伸出右手,顿时他的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浅浅的光,一株小小的芦苇从他手中幻化而出。苇秆笔直纤细,顶端的苇穗毛茸茸的,在光晕中轻轻摇曳。 “武魂是芦苇。”唐壹开口报出,“器武魂。” 水乘风一睁眼就看到了手中的芦苇,兴奋的看向水生叔:“爹!你看我有武魂了!我是魂师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水生叔眼眶一下子红了,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第二个上前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看起来约莫五六岁,个子小小的,但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透着股机灵劲儿。 “我叫水瑶。”她主动报了名字,然后学着水乘风的样子站好,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唐壹重新注入魂力,六芒星阵再次亮起。 女孩的反应更加明显,她的右手凭空凝结出一团淡蓝色的光晕,光晕晃动了几下,最终化成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圆叶植物。 唐壹思考片刻后开口:“浮莲,是器武魂。” 水瑶捧着自己的武魂,欣赏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露出两颗小虎牙:“谢谢唐壹哥哥!” 孩子们依次上前,唐壹把觉醒仪式重复了十六次,这些孩子的武魂每一个都是水产植物,大概这便是这个村子的传承武魂了。 每一个人都拥有武魂,但觉醒了武魂不代表能够修炼。在以前,一但没有被测出拥有魂力,那么这个人毕生将与魂师界无缘,但唐壹不用担心这些。 这十六个孩子都没有魂力,唐壹在把基础知识快速复述一遍后,还没等孩子们失落就又开了口:“有一种方法,能够修炼魂力。”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唐壹。 唐壹继续说道:“我叫它呼吸法。” “呼吸法?”水瑶好奇的重复了一遍。 “嗯。”唐壹在她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平齐,“是每个人都能修炼的功法。” 他并不指望这群孩子一下子就能入门,但还是把呼吸法的要领从头到尾讲解了一遍。讲完之后,他又把写有呼吸法全部内容的纸递给了水生叔。 “村中有人认字吗?”唐壹问。 “有,有几个认的。”水生叔接过那几张纸,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不懂魂师的事,但他知道这几张纸的分量,比一船鱼、一百张苇席加起来都要重。 唐壹又挑了几个学得快的大孩子,把觉醒武魂的方式、武魂和魂环的基础知识也一并教了。这些孩子现在或许还无法理解全部内容,但他讲得足够清楚,也留下了文字记录。等他们修炼出魂力之后,就能照着这些内容走下去,甚至往后还能为村中新出生的孩子觉醒。 等唐壹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西斜了大半。 孩子们排着队向他道谢,水生叔走过来,用他那双磨得布满老茧的手,握住唐壹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傍晚时分,水灯节的准备工作开始了。 水苇村的男人们把去年就存好的苇秆,去掉外皮,削成薄如纸片的篾条。篾条在粗糙的手指间翻转缠绕,被编 成莲花、小船、飞鸟、游鱼的模样。 每一根篾条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连接处用细麻绳扎得紧紧的,再用米浆糊上一层半透明的油纸。手艺好的老篾匠编出的莲花灯有九层花瓣,每一片花瓣都比蝉翼还薄,托在掌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吹一口气就能让它颤上半天。 女人们则在灯芯上花心思。她们把棉线在桐油里浸透了,拧成小指粗的灯芯,再小心翼翼地把灯芯固定在每一盏水灯的中央。灯芯周围撒上碾碎的干艾草和野菊,点燃之后会有驱虫的清香。 孩子们也没闲着,他们围在大人身边打下手,帮忙递篾条、剪麻绳、递浆糊,偶尔偷偷从浆糊碗里蘸一点米浆塞进嘴里,被自家阿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唐壹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水生叔旁边蹲下来。 水生叔正在编一盏莲花灯,看到唐壹过来,笑着递上几根篾条。唐壹在脑中回忆刚刚看到的制作方式,动起手来,篾条在他手里听话得像被提前驯服了一样,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盏九层莲花灯就在他手里成型了。 水生叔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你这手艺……以前学过?” “没有。”唐壹说。 他只是看了一遍,记住了每一个步骤,然后用手复制出来。 水生叔沉默了。他把自己的六层莲花灯和唐壹的九层莲花灯并排放在一起,看了两眼,默默地把自己那盏藏到了身后。 唐壹把编好的莲花灯放在一边,又拿起新的篾条。 他已经懂得了其中的原理,开始编出新花样来。最先完成的是蓝银草样式的,水生叔一眼就认出是蓝银草这种遍地都是的植物,还没等他询问,唐壹手中便出现了新的水灯。 唐壹做的灯分成了几类,有小兔子、老虎、猫咪、鸡、蛇这种动物类的。有九层宝塔、锤子、太阳、月亮这种物品抽象类的。 “这是个什么?”水生叔好奇的拿起长条状的东西。 唐壹看着这个很丑但很形象的水灯,平淡的开口:“是我好友的武魂,香肠。” 水生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肠灯”,又抬头看了看唐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艰难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干笑了两声:“魂师的武魂真是多样啊,哈哈……” 夜色终于落下来。 水苇村所有的吊脚楼都灭了灶火,村前的湿地上却亮起了点点灯火。每一家每一户都捧出了自家编的水灯,聚集在湿地的浅水边。 老阿婆拄着竹杖站在最前面,她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婉转悠扬的方言唱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 没人给唐壹翻译歌词,他也不需要听懂。 他跟着村民把自己做好的水灯一盏接一盏地放入水中,灯芯被点燃,每一盏水灯都托着一小簇跳动的火苗,火苗倒映在暗色的水面上,一盏变成两盏,两盏变成四盏,四盏变成满湖的星河。 放灯的人们双手合十,口中低声念着祈福的话。有人祈求远方的亲人平安归来,有人祈求逝去的亡魂安息,有人祈求今年风调雨顺、鱼虾满舱,有人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让火光把自己的心事带走。 唐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那些灯再也看不清,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点,和所有其他的光点一起,融进了湿地尽头那片无边的夜色里。 祝愿远在各地的友人,风调雨顺。祝家人,身体康健。 165.第一百六十五颗太阳 第二天一早,唐壹便与水苇村的众人辞别。 村民们虽然很是不舍,但也没说出什么挽留的话,因为他们知道,唐壹终究不是村中之人,他们因为缘分相见,那么之后肯定还会有缘分重逢。 水生叔给唐壹塞了不少干粮,都是各家各户从自家口粮里匀出来的。有晒得干硬耐存的鱼干,有裹在竹叶里的米糕,还有一小罐腌得咸香的菱角。 他拍了拍唐壹的肩膀道:“小伙子注意安全,你放心,孩子们我看着学习呢。” “好。”唐壹默默收下干粮。 水瑶从人群里钻出来,一路小跑到唐壹跟前,踮着脚尖把一个小小的香包塞进他手里:“唐壹哥哥,这是我昨天做好的,你拿着。” 唐壹低头看了看那并不怎么精细的小香包,点点头,郑重地收进了储物魂导器里。 水瑶满足地跑回人群中去了。 唐壹转身迈步,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看了一眼。村口的人们还站在那里,火光一样的晨光笼罩着那些挥动的手臂和目送的目光。他再次挥了挥手,然后走入了湿地外围的薄雾中。 他有了新的目标。 既然能遇到水苇村,那么肯定还会有无数个“水苇村”。它们散落在这片大陆的褶皱里,那里有和水乘风、水瑶一样的男孩女孩,有值得被温柔对待的人们。 他本来就是漫无目的地闲逛,那么在下一次遇到村子的时候,就再帮忙觉醒一次吧。 唐壹沿着来时的那条干涸河床往回走,准备回到昨天那个岔路口,换一条路继续向前。他的步速依旧不快,晨露打湿了裤脚,鞋底踩在河滩的碎石子路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然后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身子一斜,差点跌到湿泥当中。还好唐壹的核心极稳,迅速调整重心稳住身形,这才免于让哥哥挑选的衣服和泥巴来个亲密接触。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松动的石头,又看了看脚边那摊湿泥,沉默地绕开了。 走了没几步,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唐壹抬头,一群野鸭子正从河滩的方向飞过来,排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形。其中一只大概是昨晚吃坏了肚子,在飞过他头顶正上方的时候,尾羽一翘。 唐壹瞳孔骤缩,武魂刀出鞘,第二魂技被瞬间释放。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火,在原地留下一抹温暖的光痕,本体已经出现在了前方数米之外。 一团鸭粪落在空处,砸在河滩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 唐壹沉默地回望了一眼,收刀入鞘。 他心有余悸地又往前走了不到十步,结果一脚踩进了一个泥坑。 那个泥坑表面覆盖着一层干裂的泥壳,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毫无区别,实际上下面全是松软的烂泥。唐壹只觉脚下一软,整只右脚的鞋面都陷了进去,泥水从鞋帮和脚踝的缝隙里涌进来,凉丝丝的。 唐壹:……………… 从出生到现在,他似乎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并且还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规律。 是这片河滩本身存在这些“天然陷阱”?还是他走路的方式出了问题?还是说师父天天欺负人,其报应被算到了作为徒弟的自己身上? 那师父很罪孽深重了。 为了以防万一,唐壹打开了通透世界,久违的长时间进入到通透状态中。在通透世界下,世间万物都无处遁形,一切“陷阱”统统被唐壹收入眼中,他轻而易举的避开了。 “扑通。” 在唐壹路过一处溪流时,传来了异样的水声。还没等他反应,一条鱼便从水中一跃而起。 “啪!” 唐壹的脑袋被鱼尾狠狠击中,而那条鱼借着这股力道,尾巴一摆,又弹回了水里,转瞬便消失在了溪流深处。 唐壹:…… 哥哥,小壹被鱼欺负了QAQ 因为鱼没有任何恶意和杀意,唐壹对于这一击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攻击”,成功让斗罗大陆上人类不会被鱼击败的概率变为了99%。 唐壹变得更加谨慎,好在后续没有再出现那条鱼的那种程度的袭击。 这一走便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他的大脑被无数魂力数据和高速计算所充斥。通透世界全开之下,他眼中全是能量的流动与动物的骨骼血管,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微粒如尘埃般浮动,世间万物都变成了由线条、光点和流动能量构成的存在。 这对他来说不算负担,只是他几乎忘了该怎么像普通人一样,把目光停在一张脸上,而不是穿过皮肉看见头骨、牙齿和大脑的轮廓。 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儿时还没学会关闭通透世界的时候。 他变得更安静了。 不,准确地说,他变得更加不像一个“活人”。 当唐壹遇到下一个村落时,已经是黄昏。 那座村子坐落在两座丘陵之间的一块平地上,唐壹停在村口,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圈,便将所有村民的数量、分布、活动轨迹记在了心里。 村子大约二十来户人家的规模。此刻正是晚饭前后,村口没什么人走动,只有一个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的老汉,远远地看到了他。 老汉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站在他们村口,黑发红尾,衣着干净得与这尘土飞扬的土路格格不入。少年的表情很淡,那双红瞳没有任何光亮,目光看过来的时候,老汉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什么东西照了个通透,后背无端地窜起一阵凉意。 “什么人?”老汉握紧手中的锄头,警惕的看向唐壹。 “路过。”唐壹冷漠道。他没有忘记自己先前的想法,这个村子显然在自己的选择范围之内。 看着唐壹的表情,老汉的心都提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把锄头横在身前:“我们村不待客。” “好。”唐壹没有纠缠,转身便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他有注意到高高立起的围栏,还有许多用木材削出来的尖刺,这些信息无不昭示着一个道理,这个村子似乎长期遭受着入侵。 如此也能解释那位村民为什么会如此警惕,这个村子不想让外人进去,唐壹也并不强求。他想要帮助这些村子,但前提也是对方愿意接受。 是夜,唐壹刚刚闭上眼睛便进入到了“梦乡”。 空白的空间中,充斥着怨念。 “为什么略过了我们!” “为什么不给我们更好的资源!” “倒是帮人帮到底啊!” 唐壹对空间中的声音充耳不闻,环视周围并没有发现能够出去的通道后,动用起魂力,把整个空间都点燃。 只听一声短促的惊呼后,唐壹的意识成功回到了躯体中。 虽然哥哥和师父没有和他讲,但唐壹还是发觉到,有一个东西想要让他崩溃,让他消失。他不知道这个东西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能肯定,那是连师父都忌惮的存在。 如果这个东西对自己下手不成,可能还会对他的家人下手……想到这唐壹微微眯起眼睛。 不可原谅。 又是两个月过去。 在这两个月中,随着时间缓缓累积,唐壹完全习惯了那些莫名其妙的霉运,也习惯了永久开启的通透世界。 两个月里,唐壹至少走过了十个村落。半数村子对他的到来很是热情,也有偏冷淡的,远远地打量着他,不主动招呼,也不驱赶。但在得知唐壹想要无偿给他们的孩子觉醒武魂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了,变得极其殷勤。 有的村子连夜杀鸡宰鸭,有的村子把藏了多年的老酒搬出来,有的村子把最好的房子腾出来给他住。唐壹每次都在做完该做的事情后悄然离开,从不留下吃饭,也从不收取任何报酬。 他教他们觉醒武魂,教他们呼吸法的入门,留下写满步骤的纸张,然后背上行囊继续往前走。 “唐壹?”一个带着诧异的女声打断了唐壹的思绪。

那是一个约莫十九二十岁的女声,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生得英气,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气与灵动。此刻她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对在这里看见唐壹感到十分意外。 唐壹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 “孟依然。”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在给奥斯卡获取第三魂环的时候,他们因为魂兽才和她和她的奶奶认识。后续虽然在魂师大赛上有对局,但因为孟依然所处的学院不强,没能让唐壹上场。 即便只有一面之缘,唐壹还是记住了对方。 孟依然上下打量了唐壹一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哥呢?” “哥哥有事。”唐壹回答,“我在历练。” “历练?”孟依然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说辞半信半疑。她朝唐壹身后张望了两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定真的没有史莱克其他人的身影,“你一个人跑到我们家后山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这里是你的家?”唐壹问。 “我爷爷的封地。”孟依然纠正道,“你走的这条路再往前三十里就进了我们家猎场的范围。再往深处走,可就没这么太平了。” 她说到“没这么太平”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家领地的底气。 “原来如此。”唐壹点点头,他确实没有注意过路边的界碑。通透世界让他看见了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的能量结构,但那些刻在石碑上的文字,他反而没有刻意去分辨。 孟依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唐壹和记忆里有些不一样了。在她的印象中,史莱克那个唐壹虽然也不太爱说话,但整个人是活的,是有温度感的。而眼前这个唐壹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安静得过分。 他身上没有杀气,也没有敌意,但就是有一种让周围空气都冷下来的感觉。 “你走了多久了?”孟依然问。 “四月多。”唐壹回答。 “就你一个人?” “嗯。” 孟依然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看着唐壹那张比印象中更成熟了几分的脸,忽然发现记忆里那个站在唐三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哥哥的少年,如今眉宇间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疏离,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你这几个月是不是没怎么吃饭?看着比在赛场上那会儿瘦了。”孟依然说。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没觉得自己瘦了。 “行了,别站在这儿了。”孟依然看着冷冰冰的唐壹,只觉一阵无语,“既然到了我们家的地界,总不能不让你喝口水。走吧,去前面那个庄子。” 唐壹言简意赅:“好。” 孟依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那个死样子。 孟依然走在前面带路,步子轻快而稳健。她偶尔回头看一眼唐壹,发现对方跟得并不吃力,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的武魂现在多少级了?”孟依然随口问道。 “六十七。” 孟依然:……她就不应该多嘴问。 “你变化挺大的。”孟依然换了个话题,唐壹侧过头看她。 “说不上来。”孟依然踢开脚边一颗碎石子,“以前你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是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通透世界让他避开了所有明枪暗箭,也让他不再被那么多繁杂的外物干扰。唯一的问题是,他确实有些忘了该怎么和人相处。 想哥哥了。 孟依然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空洞的红瞳滑到他腰间的武魂刀上,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忽然生出一种直觉。这几个月他大概一直是一个人,对于一个极其依赖家人的人来说,足以让其在心态上发生变化。 “不过你哥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得心疼。”孟依然一针见血。 166.第一百六十六颗太阳 听到孟依然的话,唐壹猛地睁大眼睛,周身那层原本让孟依然觉得冰冷的气场瞬间消失。 唐壹眼中原本有些往灰白颜色走的世界又恢复了部分色彩,他赶忙从魂导器中拿出哥哥代餐——那个唐三样子的娃娃,把它搂到了怀里。 孟依然看着他这个样子,抽抽嘴角开口吐槽:“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你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搞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怕你哥能把整个斗罗大陆翻过来。” 唐壹抱着娃娃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委屈巴巴地说:“我没想让哥哥担心。” 孟依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她发现唐壹那双原本空洞的红瞳中有了光亮,微微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来。 “那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看到了会高兴吗?”孟依然问。 唐壹没有回答。 “行了,先跟我回庄子吃饭。”孟依然转过身,语气重新变得利落,“你要是饿着肚子倒在我们家地界上,传出去还以为我孟依然欺负客人。” 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再绕过两座长满灌木的缓坡,一座规模不小的庄子出现在眼前。和唐壹之前遇到的村子不同,这个庄子有石砌的围墙,有高高的箭楼,有整整齐齐的砖瓦房。 庄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的字被岁月的风雨磨得有些斑驳,但依稀能辨认出“孟庄”两个字。 “这就是我家猎场外围的庄子,平时我爷爷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孟依然边走边说,朝门口几个扛着枪的壮汉打了个招呼,“我朋友,来歇个脚。” 那几个壮汉看见孟依然,立刻站直了身子,态度恭敬。他们的目光扫过唐壹,带着猎户特有的锐利,但看到孟依然亲自带路,便识趣地没有上前多问。 进了庄子,唐壹才发现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庄内的路面铺着青石板,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屋舍,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搭着凉棚的练武场。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场子里练刀,刀风呼啸,汗水在火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这边。”孟依然带他穿过大半个庄子,最后在一座二层小楼前停下。 小楼建在庄子的西北角,背靠一片竹林,楼前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借着最后一缕天光在写着什么。 “奶奶。”孟依然喊了一声。 老妇人抬起头,一张皱纹深刻却精神抖擞的面孔。她的目光先落在孟依然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慈爱,然后才转向唐壹。那目光在触及唐壹的瞬间微微一凝,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你是……史莱克学院的那个孩子。”蛇婆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唐壹。” “蛇婆前辈。”唐壹微微颔首。 “过来坐吧。”蛇婆放下手中的笔,朝石凳比了个手势,“依然,去让人送些饭菜来,有什么热乎的端什么。” 孟依然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蛇婆的目光重新落回唐壹身上,她的眼神不像孟依然那样直来直去,却更有穿透力,像是在细细地称量着什么。 “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稳重了不少。”蛇婆评价道。 “前辈过奖。”唐壹淡淡回复。 蛇婆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她活到这个岁数,最懂的就是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沉默。眼前的少年明显经历了些什么,但他既然不愿说,她便不问。 不多时,孟依然带着两个端着托盘的汉子回来了。托盘上摆着几个粗瓷大碗,碗里的菜还在冒热气。 “吃吧。”孟依然把一碗米饭推到唐壹面前,“我们家没什么精细吃食,但管饱。” 唐壹道了一声谢,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孟依然坐在对面,撑着脸看他吃。看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你这人,吃个饭都吃出了一种在执行任务的感觉。” 唐壹抬起眼睛看她,嘴里还含着一口饭,表情略显茫然。 “正常人吃饭不是这样的。”孟依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自己碗里,示范似的咬了一大口,“应该享受美食,比如这个鸡,肉质紧实,汤头鲜甜。你尝出来了吗?” 唐壹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孟依然:“……”算了。 蛇婆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嘴角微微翘起。 她拿起自己的竹杯,抿了一口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依然明天正好要去林子里巡一巡,你若是不急着赶路,不妨多留两日,让她带你在这附近转转。” 唐壹本来就是漫无目的的闲逛,多留些日子也没什么,便应了下来:“好。” 夜色渐深,庄子里点起了油灯,唐壹被安排在孟依然住处隔壁的一间客房里。 唐壹把一直放在里衣的玩偶拿出来,放在窗台上,让它也看看这里的月亮。玩偶的小布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温和的笑容像极了唐三。 “哥哥,我遇到孟依然了。”唐壹低声说。 玩偶安静地陪着他。 唐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直到月亮升高到树梢之上,把清冷的光辉铺满整间屋子。 “我想哥哥了。”他小声道。 “没有哥哥在身边的小壹运气都变得不好了。”他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开始自称小壹。 唐壹把玩偶收回怀里,带着玩偶一起躺到了床上,“哥哥什么时候来找小壹。” 碎碎念结束,唐壹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到了浅眠状态。 杀戮之都。 唐三此时正在自己的安全屋中。他早早便发现了弟弟偷偷塞进他魂导器里的娃娃,那是一个唐壹模样的布偶,唐三把玩着弟弟模样的娃娃,指腹拂过布偶额角那块用深红色丝线绣出来的胎记,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缓缓压制着周身外溢的杀气。 杀戮之都的每一日都在淬炼他的意志与魂力,只有在看到这个娃娃的时候,他才会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小壹……” 似乎听到哥哥在叫自己的唐壹一脸懵的醒来,发现已经是第二天。 等修炼完紫极魔瞳,唐壹便看到孟依然正一脸迷惑的到处找自己。 唐壹在房顶上没有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这样看别人找他很有意思。 孟依然找了一圈没见着人,脸上浮起一层疑惑。她叉着腰,站在院中自言自语:“人呢?” 唐壹依旧没有出声。 但他身上缠绕不散的霉运没有放过他。 脚下的瓦片在这时极其“巧合”地松动了。唐壹只觉脚下一滑,整片瓦砾带着清晨的露水一起向斜下方滑去。他下意识想提气稳住身形,但那块瓦片碎得太快,完全不给他借力的时间。 于是唐壹就这么保持着一个非常稳重的蹲姿,从房顶上滑了出去。 孟依然听见头顶传来响动,刚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黑红相间的身影顺着屋檐滑落,衣袍翻飞,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面前。 唐壹在落地前调整了重心,所以他没有摔倒。 孟依然:“…………” 她看着唐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抬头看了看房顶上那块缺了瓦片的地方,感觉最近无语的次数有的太多了。 “你在上面做什么?”孟依然最终选择了最正常的问题。 唐壹沉默了一下,诚实回答:“看日出。” “看日出不能在地上看?” “地上不好看。” 孟依然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前那个冷冰冰的唐壹好,还是现在这个恢复了“活力”的唐壹好,但感觉不论是哪一个都很噎人,拿水顺都顺不 下去的那种。 孟依然双臂环胸,盯着唐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所有话都压了回去。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她摆摆手,转身朝院子外走去,“奶奶让我带你去林子里转一转。你既然已经起了,就收拾一下跟我走。” 唐壹点点头,两人走出孟庄,沿着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径向后面的山林行去。清晨的山林还笼着一层薄雾,露水从两侧的灌木上滑落,打湿了唐壹的衣摆。孟依然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显然对这带的地形极其熟稔。 “这片林子外围常有低年份的魂兽出没,偶尔也有几十年的。”孟依然边走边介绍,“我平时巡林,主要是检查猎场里的陷阱有没有被人动过,顺便看看兽道的变化。” 唐壹安静地听着,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四周。 在通透世界下,那些属于猎户的陷阱,与路面上明晃晃的洞没什么区别。 “等等。”唐壹忽然开口。 孟依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么了?” 唐壹走到路边一处看似普通的草丛前,蹲下来,拨开表面的浮草。底下是一根绷得极紧的细麻绳,绳头连着一排用竹片削成的尖刺,隐藏在腐叶之下。 “这个被人动过。”唐壹解释,“原本的覆盖物被翻开了,又草草盖了回去。” 孟依然脸色微变,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她蹲下检查了一番,眉头渐渐拧紧。 “确实被动过。”她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些陷阱是我上个月才重新布下的,用的都是新麻绳。你看这里,绳结的绑法和我惯常的完全不一样。” 唐壹没有说话,等着她的判断。 孟依然站起来,目光锐利地扫向林中的某处。她忽然压低声音:“有人进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空气中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气息,一股不属于林间草木的味道。唐壹在孟依然说出这句话时便已经将感知放了出去。 “东南方向,大约两里之外,有人。”他顿了顿,“一共七个,在生火。” 孟依然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唐壹居然能这么精准地报出方位和数量,她虽然有些惊讶,但没有多问,只迅速恢复了平静。 “应该是偷猎的。”孟依然冷笑一声,“最近总有人胆子大起来,摸到猎场深处来。以为我们孟庄的猎场没有封号斗罗坐镇,就好欺负了。” 她看向唐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若按她的性子,必定是要马上过去把人揪出来的,但唐壹到底是外人。她不太愿意把别人卷进自家的事情里。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唐壹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一步。 “走吧。” 孟依然一愣:“你……” “我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情。”唐壹偏过头看她,语气平静,“但他们如果有恶意,我可以帮忙。” 孟依然看着他的样子,最终把“不用”两个字咽了回去。 “……谢了。” 两人一路潜行,速度极快。孟依然的身手十分利落,落地无声,像一只在林间穿梭的猎豹。唐壹的动作更加安静迅速,甚至是他在前面带着孟依然跑。 大约两里路,两人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到了。 前方的一处低洼地里,七个男人围坐在一堆篝火旁。他们穿着粗布短褐,火堆上架着一只剥了皮的野兔,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唐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身上有魂力波动,最高的一人约有三十级上下,其余多是二十级。这组合放在猎户里算是不弱,难怪敢来孟家的猎场偷猎。 “一个魂尊,六个大魂师。”唐壹报出。 “你有什么想法?”孟依然问。 唐壹想了想,“把他们打到不能反抗,然后带回去。” 孟依然:“……” 167.第一百六十七颗太阳 虽然唐壹的计划称得上草率,但不得不说确实有用有效。 唐壹原本想直接上去把那七人打包回来,但孟依然并不想坐享其成。毕竟这是自家封地发生的事情,哪有全让客人帮忙的道理。她如今也是四环魂宗巅峰,便与唐壹商量两人把七人平分,唐壹三个人,孟依然四个。 “我的蛇杖很好对付这种偷猎者。”孟依然压低声音,眼中已经燃起了战意,“你管你那边,我这边不用你插手。” 唐壹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哥哥说过,要尊重同伴的战斗意愿。 “我数到三,一起动手。”孟依然说。 “好。” “三。” 唐壹消失了。 孟依然:……她顺嘴就说成倒数了。 她来不及吐槽,因为下方的偷猎者已经察觉到了动静。唐壹的身形太快,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就突入了低洼地的中央。他的武魂刀没有出鞘,只是以刀柄和刀背击打,动作干净利落。 第一个偷猎者刚站起来,手中的武魂还没来得及唤出,就被唐壹一掌拍在后颈,眼睛一翻便软倒下去。第二个人反应快些,大喝一声,魂环在脚下亮起,两黄一紫,果然是个三十级的魂尊。他武魂是一把厚重的猎刀,刀锋裹着一层土黄色的魂力光芒,朝唐壹当头劈下。 唐壹微微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衣袖滑过,将地面砍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那猎刀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黑发,发尾的红梢在风中轻扬。 他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对方持刀手的腕关节处,那人虎口一麻,猎刀脱手飞出,“笃”地一声插进了三丈外的树干里。 “你——”那人瞳孔骤缩,还想凝聚魂力反击,唐壹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腹部。剧痛让他的魂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朝后飞出丈余,重重撞在一棵老松树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三个人连魂技都没来得及释放,就被唐壹捏着后领拎起来,往地上一按。他的脸被按进松软的腐叶里,声音闷闷地“唔”了几声,然后便不动了。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唐壹负责的三人已经全部倒地。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草屑,朝孟依然那边看去。 孟依然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蛇杖在她手中旋出一个凌厉的弧,青色的魂力如鞭如网,将四个偷猎者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蛇杖的杖尖点在地上,一圈墨绿色的波纹荡开,三个大魂师顿时脸色发青,魂力运转变得迟滞。 这是她的蛇毒入体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孟依然冷哼一声,蛇杖横扫,将最前面那人的猎刀打得脱手飞出。随即她腰身一折,避开侧方偷袭来的一记弩箭,反手一杖抽在偷袭者的肩头,那人惨叫一声,整条右臂顿时软软地垂了下去。 最后一个偷猎者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林子里钻。 孟依然没有追,而是不紧不慢地抬起蛇杖,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那圈青光脱杖而出,如一条灵蛇般钻入林间,眨眼之间便缠上了那人的双腿。 “啊——!” 那人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倒,磕在一条凸起的树根上。门牙崩落了一颗,嘴唇上全是血,疼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孟依然走过去,用脚踩住他的胸口,蛇杖的杖尖抵在他的咽喉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还跑吗?” 那人疼得直抽气,嘴里含含糊糊地求饶:“不跑了不跑了……姑奶奶饶命……” 孟依然收回蛇杖,在他身上踢了一脚:“滚回去,跟你的同伙待一块儿。”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回低洼地,老老实实地蹲在了其他被唐壹和孟依然打倒的人中间。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青年,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同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唐壹已经把三个昏迷的人拖到了一处,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好。 他看到孟依然这边也解决了,便走过去,把所有七个人一起拖到了那棵老松树下面,让他们背靠着树干坐成一排。昏迷的歪着身子,清醒的脸色煞白,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就完了?”孟依然走过来,甩了甩蛇杖上沾到的血迹。 “嗯。”唐壹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七个偷猎者。 孟依然突然觉得有些没劲。她本来还以为能痛痛快快打一场,结果这些偷猎者实在太弱,她连第三魂技都还没用出来,战斗就结束了。不过想想也是,偷猎的人本来就大多是些不入流的货色,真正有本事的人也不会干这种勾当。 “接下来怎么办?”唐壹问。 “带回去交给我爷爷处理。”孟依然说,“猎场有猎场的规矩,偷猎是什么罪,按规矩办就是了。” 唐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孟依然从腰后摸出一根细长的铜哨,放在唇边用力一吹。尖锐的哨音穿透山林,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鸟雀。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四个汉子便从庄子的方向飞奔而来,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小姐!”领头的人看见地上那一排捆好的偷猎者,脸色先是一惊,然后迅速转为愧疚,“属下失职,让贼人摸进了猎场。” “不怪你们,这些人有魂力,是专门挑着巡逻的空档进来的。”孟依然摆摆手,“把人带回去,爷爷奶奶会处理的。” 四个汉子齐齐应声,将七个偷猎者像拎麻袋一样拎了起来。 回庄的路上,孟依然的心情显然不错。她走在前面,步子轻快,青色的劲装衬得她整个人精神利落。她偶尔回头看一眼唐壹,发现对方又恢复成了那副安静的、目光平直望向前方的模样。 “喂。”孟依然忽然喊道。 唐壹看她。 “刚才谢谢你了。”孟依然说。她不是个扭捏的人,这一声谢说得坦荡,“要不是你发现得早,这批人可能又在林子里祸害一圈了。” 唐壹沉默了一下,认真道:“是你自己厉害,我就放倒了三个。” 孟依然一听,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你放倒三个比我放倒四个还轻松,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唐壹:“你厉害。” 孟依然:“……”算了,她还是别跟唐壹做这种无意义的对话了。 回到孟庄 ,天色已经大亮。蛇婆正在庄中的练武场上指导几个年轻猎户练功,看见孟依然和唐壹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早就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老人家装傻问道:“遇上事了?” “几个偷猎的,已经抓回来了。”孟依然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没有隐瞒唐壹的功劳,“他在林子里发现的陷阱被动过,位置也是他查出来的。” 蛇婆点点头,看向唐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能发现痕迹不稀奇,能精准地找出对方的位置,倒是不简单。你的感知能力很强。” 唐壹没有否认,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嗯。” “今天辛苦了,先去歇一歇吧。”蛇婆没有多留他们,毕竟年轻人直接更有话题。 孟依然应了一声,带着唐壹往练武场边的凉棚下走去。凉棚搭得宽敞,棚下摆着几张竹桌和长凳,桌上放着一壶凉茶和几个陶杯。 孟依然拿起茶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到唐壹面前。 “你刚才为什么不用武魂?”孟依然好奇的问道,“连刀都没出鞘。” 唐壹:“不需要。” 孟依然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也觉得唐壹说得没什么毛病。这几个人确实不配让唐壹拔刀。 “你倒是挺狂。”她说。 “我不狂。”唐壹解释,“是哥哥说的,刀不是用来欺负弱者的。” 孟依然挑了挑眉,对这解释倒是接受了。 “你总是把哥哥挂在嘴边。”孟依然脸上带笑,“有时候真好奇你哥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唐壹歪了歪头:“哥哥很好的。” 孟依然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哥好,你也不用每次都强调一遍。” 唐壹不说话了,低头喝水。 孟依然看着他,忽然觉得唐壹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能在几个呼吸间放倒三个魂师,能在山林中精准地找到两里外的敌人,却会因为一个玩偶而露出那种让人觉得“这人怎么还有点可爱”的表情。他的强大和天真放在一起,居然一点也不突兀。 “唐壹。”孟依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哥,你会成为什么样子人?”孟依然问。 倒不是她找茬,只是孟依然发现,在唐壹身边有一种放松感,而这种放松才让她聊起了这个隐藏在心中的话题。 她的父母早亡,从小便是爷爷奶奶带大,有事深入睡不着,她便会想,如果她连爷爷奶奶都失去,那么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反之,如果爸爸妈妈还活着,她又会是什么样子。 唐壹猛地抬起头,红瞳中倒映着孟依然的身影。 “没有哥哥?”他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抗拒。 孟依然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连忙道:“我是说如果,就是随便问问。” 唐壹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杯中。他的脸在里面,模糊而重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孟依然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唐壹抬起头,平静的回答:“没有哥哥的话,我就不会降生。” 168.第一百六十八颗太阳 唐壹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从何而来,但他有一种预感,他的降生与哥哥有关。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唐三,那么相对的也就不会有唐壹的存在。 他们是兄弟,是双胞胎,是半身,是对方最最重要的存在。 孟依然愣住了。 唐壹的回答极其平静,可越是平静,越让孟依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认识唐壹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过几面之缘。可即便只是这几面,她也早就看出来了,唐壹和唐三之间的羁绊深得不像话。 “你这人……”孟依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把话问下去。 她觉得还是不要追问了。这种话题再问下去,唐壹没怎么样,她自己反倒先难受起来了。 “行了行了,我不该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孟依然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刚才消耗了不少体力,我带你去厨房找点吃的。” 唐壹点点头,起身跟着她往厨房走。 厨房是一间独立的青砖房,灶上有一口大铁锅,锅盖半掩着,里面是浓稠的鱼粥,米粒煮得开了花,鱼肉的鲜味混着姜丝的香气,让唐壹的肚子十分诚实地叫了一声。 孟依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你会饿啊。”她一边说一边拿了两个碗,盛了满满两碗粥,把其中一碗递到唐壹手里,“趁热吃。” 唐壹接过碗,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来,认认真真地喝粥。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孟依然捧着碗靠在一旁,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还没想好。”唐壹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就往没去过的地方走。” “你一个人走了那么久,不觉得没意思吗?”孟依然问。 唐壹摇头:“不觉得。” 孟依然撇撇嘴,心里却有些羡慕。她从小在这片林场里长大,跟着爷爷奶奶修炼,日子算不上枯燥,但到底少了些变数。她很早以前就想去外面看看,可惜爷爷总说她性子太急,在外面容易吃亏。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她又问。 唐壹喝掉最后一口粥:“明天。” 孟依然点点头,没再说话。 片刻后,唐壹忽然开口:“你如果有想学的东西,我可以教。” 孟依然一愣:“你教我?这么乐于助人?” 唐壹微微歪头,一脸的理所当然:“哥哥说过,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你真是……”孟依然笑笑点头应下,“行,那你就教你会教的。” 唐壹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最好教而且对魂师最好的应该就是呼吸法了。 想到这,唐壹便把事先就提前写好,备了很多份的呼吸法教程拿了出来。 “给你。”唐壹把其中一份递到孟依然面前。 “这是什么?”孟依然接过纸,低头扫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配着一些简单的人体经脉图和呼吸节奏的标注。 “呼吸法。”唐壹回答,“是一种即便没有魂力的人也能修炼的功法。能提升魂力质量、身体强度与恢复速度。” 孟依然的眼睛停住。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唐壹:“你认真的?” 唐壹点头:“我不骗人。” 孟依然深吸一口气,把纸重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越看越心惊,作为龙公蛇婆的孙女,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远超常人,判断力甚至不输给一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 眼前的这份呼吸法,从最基础的运转到高深的全集中·常中,层层递进,理论严密得令人发指。而且唐壹还很贴心地用通俗易懂的话代替了艰涩的术语,别说是魂师,就连稍微认得几个字的普通人都能看懂。 这哪里是一份简单的“教程”?这分明是一份足以改变一个家族根基的传承。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给什么?”孟依然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 “知道。”唐壹平静地看着她,“你不想要吗?” “废话,我当然想要!”孟依然差点把碗摔了,“但你把这个给我?你不怕我拿出去乱传?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 唐壹似乎有些不解:“这有什么,我本来就是要教给别人的。越多人学会越好。” 孟依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你等等。”孟依然把纸放在桌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这一路上,不会已经把这个什么呼吸法到处送人了吧?” 唐壹认真想了想,纠正道:“没有到处,只有遇到的人愿意学的就教。” “还‘只有’?”孟依然觉得自己太阳穴在跳。 “你要是不想学,我也不能勉强你。”唐壹见孟依然表情不对,有些退让地开口。 “谁说我不学了?”孟依然瞪了他一眼,“我要学,而且不只我学。我要让奶奶看看,等爷爷回来再让他也看看。” 说罢,她直接拉着唐壹往蛇婆那里走,唐壹被拽着袖子,顺从地跟着,也不挣扎。 到了练武场,蛇婆刚结束对年轻猎户的指点,正坐在石凳上歇息。看到自家孙女风风火火地拽着唐壹走过来,老人家挑了挑眉:“依然,又怎么了?” “奶奶,你看这个。”孟依然把那份呼吸法教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激动。 蛇婆接过,扫了几眼。她一开始面色如常,甚至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可越往后看,她的表情就越郑重,整个人渐渐地坐直了起来。 “唐壹。”蛇婆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肃,“你可知道,这份功法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里,都足以成为传宗之宝。” 唐壹不否认,也不点头,只是平静回答:“知道,宁叔叔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宁风致那个老狐狸也收到了这份功法。蛇婆在心里暗暗想道。 “小家伙,你这功法给出了多少?”蛇婆试探性的询问。 唐壹歪头回忆了一下,“如果不算口头告知,只有宁叔叔、独孤前辈、泰坦爷爷还有一些村子,现在要加上你们。” ……这算什么只有。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祖孙俩脑中。 宁风致、独孤博、泰坦,这三个名字放在斗罗大陆上,哪一个不是叫得响的人物?七宝琉璃宗宗主、封号斗罗、力之一族族长,哪一个不是一方巨头?听唐壹那语气,和这些人可谓是相 当熟稔。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直接让蛇婆悟出唐壹的人脉是何其深厚。 唐壹看着两人震惊的样子,有些见怪不怪,这些表情在他每一次拿出来呼吸法的时候都会出现。 “算了。”蛇婆见他这副模样,知道劝说也无用,只得叹了口气,把那份教程仔细折好,收进袖中,“你的这份情,孟家记下了。往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只要孟家还在一天,就永远有你的一个位置。” 孟依然站在一旁,用力点了点头。 “好?”唐壹这回反而有些疑惑了,他不是想另类地付住宿费吗。怎么好像又变成别人欠他人情了? “所以你教了多少村子?”孟依然好奇的问道。 “十几个。” 孟依然:…… 唐壹简单地把他遇到水苇村的事讲了讲,从那些被遗漏的孩子们,到觉醒武魂时的样子,再到呼吸法如何让他们有了修炼的可能。他讲得很平淡,可孟依然还是从中听出了唐壹的认真。 蛇婆望向唐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她忽然有些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会有如此特殊的太阳属性魂力了。他就像太阳,高悬于空,从不吝啬自己的光辉,平等的普照万物。 如果让唐壹知道了蛇婆的想法,那么他一定会开口反驳。他可不是什么太阳,太阳是师父。而且他也做不到所谓的平等,他也有私心,比起外人,在他心中哥哥和家人更加重要。 太阳很快西沉,唐壹在孟依然这吃了最后一顿晚饭。 “你明天一早就走?”孟依然问。 “嗯。” “那我今晚让人给你多备点干粮。”孟依然一边说一边琢磨还能给唐壹塞点什么,“就当是付你的学费了。” 唐壹转头看她:“不用的,你学的也不是什么。” “你再说不用试试。”孟依然瞪他。 唐壹果断闭上了嘴。 第二天天还未亮,唐壹便起了。他修炼完紫极魔瞳,回房整理好行装,将床铺收拾整齐后,便撞见了在门口蹲守的孟依然。 “这个给你。”孟依然扔给唐壹一个包裹,“奶奶准备的,别推辞。” 唐壹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大概是一些干粮和伤药。 “谢谢。” “该谢的是我们。”孟依然摆摆手,“不过说真的,你这一路帮了那么多人,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唐壹摇头:“还没。” “那最好。”孟依然说,又觉得不放心,补了一句,“不过你别太相信别人。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像水苇村的人那么淳朴的。要是有人知道了你身上带着这种功法,保不齐会动歪心思。” 唐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才怪。”孟依然哼了一声。 她在这几天也是摸清唐壹这个人了。实力是顶级的,心眼是一点也不多的。也就之前他哥看得紧,要不然早就被拐跑了。 “再见。”唐壹冲着孟依然挥挥手,然后他转身,走入了山间将散未散的晨雾中。 孟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身影彻底隐入山林的薄雾之中。 “再会了,唐壹。” 169.第一百六十九颗太阳 还没等唐壹走太久,便被缘顺着气息找到了。 一道黑影从林间的薄雾中飞出,双翅收拢,精准地落在唐壹头顶。影鸦的羽毛带着晨露的湿气,爪子在唐壹的黑发上轻轻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蹲下来。 “壹!泰坦来信!” 唐壹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可承受的重量压得微微往前倾了一下。他好奇地抬手,从缘的脚上解下那个小小的信筒。 他取出里面的信纸,就着林间透下来的稀薄晨光,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方正有力,看来泰坦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心情应该不错。 信的大致内容是:虽然能让影鸦们带口信,但还是觉得写信比较好。呼吸法他们全族都在修炼,对于刚刚觉醒的那些孩子们来说,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不知道老主人和两位少主现在在何处,是否有时间一聚。 另外,马上就要到他们单属性四宗族每两年一聚的日子了。泰坦准备在那时先探探老兄弟们的口风。他还询问是否能把呼吸法一技告诉其他三族,提前替唐壹和唐三刷些好感。当然,这也算是他为老兄弟们好的私心。 唐壹将信纸重新折好,收进储物魂导器,然后仰起头,对头顶的缘说:“告诉泰坦爷爷,爸爸很好,我和哥哥在历练,可能一年半载无法相聚了。还有呼吸法并非什么不传秘籍,泰坦爷爷看着办就好。” 说完他还从魂导器中拿出了三张写有呼吸法教程的纸,放到了缘脚上绑着的小信筒中。 缘看了看信筒,并没有立马飞走,反而开始和唐壹汇报起最近的事件:“宁风致带走了一批影鸦,想要加入我们的联络网,我已经让奥斯卡和宁荣荣的那两只影鸦,带着新一批孩子去了。” 唐壹点点头,嘱咐道:“哥哥说魂师大赛后,武魂殿已经盯上我们,在找不到我们后可能会将目光放到史莱克,你们要小心。” “会的!”缘跳到唐壹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那细软的羽毛蹭在皮肤上,带着一股风吹日晒后特有的干燥暖意,“我出发了!” “注意安全。”唐壹站在原地,目送着缘展开双翅,钻入林间的薄雾中,转眼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赶路。 通透世界仍旧天天开着,只不过在由孟依然提醒后,唐壹状态好上了不少,更会注意自身的情绪。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唐壹穿过了孟家猎场外围那片连绵的山林,又越过了几条不宽的溪流,地势渐渐变得干燥起来。树木从高大茂密的乔木变成了低矮耐旱的灌木,灌木又变成了稀疏的荒草,最后连荒草都变得零零星星,脚下的土地从松软的腐叶土变成了坚硬的沙砾地。 他走进了荒漠。 这片荒漠不算特别大,却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荒凉。白日里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把沙砾晒得滚烫,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扭曲了远方的地平线。夜晚气温骤降,风从沙丘之间穿过,呜呜地响,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地底深处叹息。 唐壹对冷热的耐受远超常人,呼吸法让他在这种环境下仍旧游刃有余。他依旧保持着不快的步速,白天赶路,夜晚修炼,食物和水在进入荒漠前都保存了极多,不需要担心物资匮乏。 这一日午后,他正走在一道沙梁上,风卷着细沙从脚边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通透世界全天开启着,方圆数里之内的能量波动都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就在他准备走下沙梁时,远处的风里忽然送来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那是魂力碰撞时特有的震荡,杂乱而急促,夹杂着大量的情绪波动。 有人在战斗。 唐壹停下脚步,朝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沙丘连绵起伏,遮挡了视线,但通透世界早已将远处的能量分布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一道流动的光,几个起落之间便翻过了两座沙丘。 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支商队正被一伙盗贼围攻。七八辆大车歪歪斜斜地停在沙地上,拉车的骆驼受了惊,有的挣断了缰绳跑到了远处,有的跪卧在地瑟瑟发抖。商队的护卫们正在与盗贼交战,刀剑碰撞声、喊杀声、妇孺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盗贼大约有二三十人,大多是一些二三十级的魂师,武器杂乱,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皮甲,面罩遮住了半张脸。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脚下踩着一白两黄一紫四个魂环,使一柄鬼头弯刀,刀刀都朝护卫的要害处招呼。 商队一方明显处于劣势,已经有好几个护卫倒在了沙地上,鲜血渗进干燥的沙砾里,洇出大片暗色的痕迹。 唐壹没有犹豫,直接冲了下去。 他倒是没拔刀,毕竟对付这些人,拳头和掌法就足够了。 唐壹的身形如同一道黑红相间的疾风,从沙丘上俯冲而下,速度快得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盗贼们还没反应过来,最外围的两人便已经被他拍翻在地。 “什么人?!” 领头的精瘦男人反应最快,鬼头刀一卷,带着腥风的魂力刀光朝唐壹斜劈过来。唐壹侧身避过,顺势扣住他的手腕,紧跟着唐壹一脚踹在他的膝窝处,精瘦男人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你——”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唐壹已经一掌拍在他后脑,干净利落地将他击晕。 剩余的盗贼见首领倒地,顿时乱作一团。有人转身想跑,唐壹几个闪身便追上去,将逃跑的人一一放倒。有人还想负隅顽抗,但他们的魂技在唐壹眼里慢得如蜗牛爬行,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前后也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二三十个盗贼全被制服,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唐壹拍了拍手上的沙尘,转头看向商队。 “恩人!” 一个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从一辆翻倒的货车后面钻出来,满脸灰尘,额角还擦破了一块皮。他身材微胖,穿着考究,只是此刻那身锦缎长袍已经被沙子和汗水弄得脏污不堪。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唐壹面前,一叠声地喊着“恩人”,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让 唐壹微微有些不知所措。 “举手之劳。” “恩人说得哪里话!若不是恩人出手相救,我和我这满队的人今天怕是都要交代在这荒漠里了!”中年男人说着,眼眶便红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被劫掠过的车队,几辆车的货箱被翻得乱七八糟,货物散落一地,护卫死伤过半,脸上的肉都跟着抽动起来。 “我叫古岳,是个行商。”男人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这次从北边进了一批上等的皮毛和草药,准备运到边城去卖。谁知道半路遇上这些天杀的盗贼,货物被劫走了大半,人也没了大半……血本无归,血本无归啊!”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了起来。 唐壹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了货物的商人,他回想了一下哥哥会怎么做,于是从储物魂导器里拿出一只水囊,递到古岳面前。 “喝点水。” 古岳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接过水囊。他仰头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混着脸上的灰土流成几道泥痕,更显狼狈。 “恩人……”古岳把水囊还给唐壹,撑着膝盖站起来,目光在唐壹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看见唐壹一身衣着干净得不像是赶了远路的人,又看见他腰间挂着的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光。 “不知恩人要去何处?”古岳问。 “随便走走。”唐壹回答。 古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不如与我们同行!我也正好要去边城,离这里只有三天的路程。恩人若是不嫌弃,到了城里让我好好报答你的大恩!” 唐壹本想拒绝,但商队里那些受伤的护卫和妇孺让他犹豫了一瞬。这些人在荒漠中已经失去了大半战力,如果再遇到盗贼,怕是连自保都做不到。 “……好。”唐壹点头应下。 古岳千恩万谢,当即开始张罗着收拾残局。他指挥那些受了轻伤的护卫重新套好骆驼,把还能用的货物重新装车,又给唐壹腾出最好的一辆马车让他歇脚。 唐壹没有上车,只是跟在车队旁边走。受伤的护卫们对他充满了敬畏,时不时偷瞄他几眼,又赶紧移开目光。车队里的几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车上,用粗布帘子挡着风沙,只偶尔从缝隙里露出一两双惊惶未定的眼睛。 古岳倒是个很健谈的人。 一路上,他骑着骆驼走在唐壹身边,给唐壹讲边城的风土人情,讲行商路上的奇闻趣事。他谈吐儒雅,说话极有分寸,既不谄媚也不过分热情,让人很难对他生出反感来。 “恩人年纪轻轻,身手却这般了得,不知是哪家学院的弟子?”古岳试探着问。 “史莱克。”唐壹没有隐瞒。 “史莱克学院?”古岳的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叹,“难怪,难怪。那可是出过不少天才的地方。恩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唐壹没有接话,只是目视前方,脚步平稳。 170.第一百七十颗太阳 这三天里,唐壹渐渐和商队里的人熟悉了一些。 古岳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早晚都会亲自送来吃食,言语之间满是感激。那些护卫也对他越来越恭敬,只是那种恭敬里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疏离。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边城。 那是一座建在荒漠边缘的中型城市,城墙用黄褐色的岩石砌成,厚重而粗犷。城门口人来人往,骑马的商人、赶车的脚夫、披甲的士兵混在一起,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商队穿过城门,在城西一家客栈门前停下来。 古岳有些局促地看向唐壹:“恩公,古某这便要去交货。这货栈在城东,来回得半天工夫。恩公在客栈里歇着,等古某回来,再好好谢您。” 唐壹看向古岳,忽然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了一袋金魂币。 “给。” 古岳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恩公这是……” “你的货遭了匪,本钱也没了。这些钱你拿着用。”唐壹平静解释。 古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如何使得!” 唐壹懒得再和他推脱,直接把金魂币塞到了他的怀里。 古岳捧着那袋金魂币,他深深地看了唐壹一眼,声音颤抖:“恩公大恩,古某回去定当加倍奉还!” “去吧。”唐壹道。 古岳抹了把眼泪,赶着马车,带着那群人消失在街巷的转角处。 唐壹在客栈开了间房,他取出哥哥的娃娃放在窗台上,然后坐在床边,开始整理这一路上的经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客栈里渐渐安静,街上的喧嚣也散了大半。唐壹等了很久,古岳都没有回来。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起身下楼去看。 客栈大堂里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食客,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唐壹四处扫了一眼,没看到古岳的身影。 “白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商人呢?”唐壹走到柜台前问。 掌柜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说那个古岳?” “嗯。” 掌柜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算盘:“小伙子,你从哪里来的,怎么碰上那号人了?” 唐壹微微睁大眼睛。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见怪不怪的无奈:“小伙子,你太年轻了。古岳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骗子,专门骗你这种好心人。” 唐壹怔住了。 “他大概看你功夫了得,还处世未深,把你当做免费打手了。”掌柜摇了摇头,“那是个人贩子,那支商队里的女人和孩子,都是他拐来的。现在多半已经跑了吧,你不是他第一个骗的了。” 唐壹站在原地。 掌柜后面还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清。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下,整个人的意识都变得空旷起来。 他帮了人。 却害了更多人。 “他骗了你多少钱?”掌柜试探着问。 唐壹没有说话,转身往楼上走。 他回到房间,站在窗边。窗外,边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街上还有行人在走动。哥哥的娃娃坐在窗台上,依然用那副温温和和的笑容看着他。 唐壹把娃娃拿起来,抱在怀里。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没有到达愤怒,没有低沉到悲伤,更像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可结果却让更多无辜的人受苦。 唐壹把娃娃放回到魂导器中,走出了客栈。夜色里,他的红瞳暗得几乎看不见光亮。他先是偷偷潜入了城中的巡逻营,顺走了一支信号弹。 随后,他站在城墙上,低头把异样的情绪压回心底。良久后,他抬头看向夜空。月光明亮,星光稀疏,荒漠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砾的腥气。 红瞳在夜色中亮了起来,像两簇被点燃的火。 唐壹的精神力再结合领域能够将整座城市纳入感知范围,那些被拐者的气息虽然微弱,但在他的感知里如同暗夜中的萤火。 他循着足迹追去,身影在月下的荒漠边缘拖成一道残影。 古岳确实狡猾,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出了城,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唐壹循着这些痕迹一路追出城去,没一会儿便找到了一座隐藏在谷地中的土屋。 那是古岳的据点。 他蹲在谷地上方的岩石上,用通透世界将土屋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里面很多人,有那些他“救下”的妇孺,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壮年汉子。 原本在乐滋滋数着钱,等待着买家的古岳忽然感觉到一股从天而降的威压。他惊恐地转动眼珠,看向外屋那些守着的兄弟们,发现他们如他自己一样惊慌,一个个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 他们只觉得一股庞大的、不可抗拒的压力从头到脚压下来,像是整片天空都塌在了他们的脊背上。有两个修为最低的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沙地上,疼得面容扭曲,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但神奇的是,这股威压似乎只针对那些罪人。对于被关在土房里的妇女儿童来说,她们只感到一股温暖而安心的气息拂过,没有感觉到半点压制。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的身影出现在正门口。 古岳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正是白天他刚刚骗完的大冤种。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是想求饶,又像是想质问。 唐壹没有看他。他径直走到关押妇孺的土房前,抬手用魂力轻而易举地融化了锁头。女人们惊恐地缩成一团,用身体护住孩子。孩子们已经哭得声音嘶哑,小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怜。 “没事了。”唐壹站在门口,逆着光,声音温和而平静。 唐壹释放信号,红色的光弹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久久不散。 约莫半个时辰后,边城的巡逻队赶到了。他们冲进土寨,将那些动弹不得的人贩子一一拿下。被拐的妇孺们被带出土房,一个个眼神惊惶,紧紧抓着唐壹的衣角不放,直到巡逻队长官出面说明身份,她们才渐渐放开手。 古岳被押出来时,神情是木然的。他看到了唐壹,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帮了我,我却骗了你!”古岳歇斯底里地喊,两个士兵都差点按不住他,“你不恨我吗?你不该杀了我吗?!” 他这么激动是有原因的,毕竟受刑与直接被杀死,其中的区别极大。 唐壹看着他,神情仍旧平淡。 “谢谢。” 古岳愣住了,其他士兵也一脸奇怪的看向唐壹,显然不理解这个青年为什么会对骗了自己的人说谢谢。 唐壹没有在意这些视线,转头离开了。 师父让他出来历练果然是有考量的,烛曦在唐壹的心中微微上升了一点高度。如果 是哥哥,大概早就看出古岳有问题了。他还差得远。 不过,他也没有被这件事影响情绪,毕竟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弥补了。 甚至唐壹从中还学到了一些曾经没有接触过的道理。善意不一定换来善意,帮助不一定换来感激,但别人怎么选择是别人的事,他怎么选择是他自己的事。 他不会因为世界有黑暗,就放弃成为光,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值得毫无保留地信任,他还是需要学会分辨这些。 唐壹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总结着这次事件,随后意有所感,赶忙盘膝闭目,进入到了入定状态。 等他再醒过来,天边已经微微发白,太阳就要出来了。 没有管似乎有所进步的魂力等级,唐壹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状态,冲着东方修炼起紫极魔瞳。 天光大亮。 唐壹这才发现烛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也不怪他没有警惕心,只因为他对烛曦的魂力波动过于熟悉,反而提不起半点警惕来。 原本蹙着眉的烛曦在唐壹转头看向自己时,瞬间变回嬉皮笑脸的老样子。他围着唐壹转了一圈,弯腰和地上的唐壹贴近:“不错啊,这么快就到七十级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坨骨骼贴脸的唐壹:…… 唐壹紧急撤回一个通透世界,面色平静的询问:“师父是怎么找到我的。” 烛曦莫名的看了唐壹一眼,“我都是太阳神了,找到你不是随手的事情嘛~” 哦师父是太阳神来着。唐壹在心中恍然。 “你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烛曦犀利的看着唐壹。 唐壹目移。 烛曦看唐壹那小样子决定大发慈悲的放过他,转而说起他来的目的:“我来就是看你七十级了,过来送神赐魂环的,感动不感动。” “谢谢师父。”唐壹久违的看着人脸,周身飘起了小花花。那些因为长时间独行而压下去的情绪,在见到熟悉的人之后,终于重新冒了出来。 “好了,老样子吸收了吧。”烛曦冲着唐壹扔过去一颗金红色的小球,唐壹入手便发现这小球中蕴含了强大的魂力。 随着等级的提升,唐壹的身体强度和精神力也在日渐增长。所有魂师的第七魂技都是武魂真身,也是魂师步入更高领域的敲门砖,七环魂圣与六环魂帝之间巨大的差距便在这第七魂技上。 唐壹的吸收还算顺利,只是他似乎在有意挑战更高的极限,没一会儿他的皮肤表面就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那些血珠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被高温蒸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在精神海中,唐壹的本核一口把全部能量吞吃入腹,球体变得越来越大,它不断膨胀、收缩、再膨胀,每一次脉动都让唐壹的魂力掀起惊涛骇浪。 唐壹站在那轮太阳的下方,仰头望着它。它庞大得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野,金红色的光如潮水般汹涌,将他的精神海映照得一片通明。 他朝着那轮太阳伸出了手。 金红色的光从太阳之中倾泻下来,如瀑布般将唐壹淹没。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周身魂力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在体外形成了一道直冲云霄的金红色光柱。 光柱冲开了荒漠上空的薄云,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金红色。远在边城的人们惊骇地看着天边突然升起的第二个太阳。 烛曦负手站在光柱之外,仰头看着那冲天的光芒,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小子。” 171.第一百七十一颗太阳 “好强的魂力波动,烛曦前辈在人界做了什么,会散发出能让神界都感知到的能量。”一位手拿三叉戟的男性开口。 他身披海蓝色长袍,袍摆上绣着古老的浪花纹路,蓝绿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面容俊朗而沉稳,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那双眼睛如深海般幽邃,此刻正透过神界的云层,遥遥望向人界的方向。 而在他周围,还有几位容貌各样的“人”。 最先接话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人类,眉宇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艳,长发如夜,眼瞳中像是有无数怨念在翻涌。 她闻言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那个老家伙又在发什么疯?不是早就说不管神界的事了,怎么,现在又忍不住要插手人界了?” “罗刹,别这么说。”旁边一位身着白裙、气质温婉的女性微微摇头。她整个人像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着,说话时声音如春风般柔和,“烛曦大人虽然随性了些,但从未做过对神界不利的事。” “善良,你总是帮着他说话。”被叫做罗刹的女性冷冷地瞥了她口中的善良一眼。 “听说烛曦前辈找到了继承者,可能他在为继承者留下考核。”一位金发金瞳,身后长有六翼的女性开口。 在她出现后,罗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善良看着互相敌视的两人,很是无奈。 “哦?” 她这么一说,其他几位兴致缺缺的“人”也提起了兴趣。 “天使,在神界你和烛曦前辈还算亲近,有什么小道消息吗?”手拿三叉戟的男性问道。 天使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我知道得也不多。”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以为是烛曦散发出来的魂力波动,其实是唐壹散发的。那位被他们称作“老家伙”的太阳神,此刻正叉着腰站在荒漠里,对着自己徒弟冲天的魂力光柱啧啧赞叹,半点没有要替徒弟澄清误会的意思。 在唐壹完全吸收好魂环后,烛曦也不再多留,徒弟还在历练中,他也不好过多打扰。 临走前,烛曦略带隐喻地提醒:“小壹,不要被眼前的小困境蒙蔽了你抬头展望的眼睛。” 唐壹恍然。 原来师父看出自己之前因为开启通透世界,而有些淤堵的情绪了。 “我知道了,师父。”唐壹重新开启通透世界,嘴角微微翘起,冲着烛曦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烛曦点点头,消失在了原地。 此地不宜久留。刚刚吸收第七魂环闹出来太大动静,边城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查看。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唐壹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又过了半年。 唐壹已经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路,遇到过多少人了。他的足迹遍布大半个天斗帝国,从湿地走到荒漠,从海岸走到平原。 他见过繁华的大城,也见过贫瘠的小村。救过被魂兽袭击的商队,也杀过为非作歹的恶徒。帮过走失的孩子找回家人,也给孤寡老人送过干粮。 唐壹依旧不怎么会说话,有时候还会因为过分耿直而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但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大多都记住了这个黑发红尾的红瞳少年。记住他沉默地做完该做的事,然后一个人走进下一个日出里的背影。 师父说的那些话,他一点点地在理解。 强大的力量确实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保护人,也可以伤害人。它可以让人感激你,也可以让人畏惧你。它可以让你看清世界的本质,也可以让你与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但他依然不觉得孤独。 因为他的心里一直装着那些人。哥哥,爸爸,妈妈,师父,小舞,史莱克的伙伴们……他们都在他的心里,从来不曾离开。 唐壹一路溜达着,来到了一处峡谷。 这道峡谷像是一道被远古巨剑劈开的裂缝,横亘在两座荒山之间。谷中终年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透着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风声穿过峡谷,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泣。谷壁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凸起,在雾中若隐若现。 唐壹站在峡谷入口,用通透世界扫了一圈。里面的能量很乱,但乱中有序,算是一道自然创造的奇观,也是一个很好的历练场所,想到这,唐壹走了进去。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唐壹全凭通透世界辨别方向,脚下的路崎岖不平,散落着森白的兽骨和断裂的兵器。空气中的阴寒之气像是有了生命,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但唐壹算是它们的克星,还没等它们接近唐壹便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走了多久,雾忽然淡了。 唐壹看见前方有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少年靠在岩壁上假寐,另一个少年盘膝而坐,面前燃着一堆小小的篝火。火光照亮了他们的面容。 两个人唐壹都认识,靠在岩壁上的那位是武魂殿的邪月,而盘坐着的那个是焱。 两人同时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焱率先睁眼,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唐壹的方向。邪月则懒洋洋地掀开一只眼皮,看清来人后猛地直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唐壹脸色平常地走过去,朝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焱和邪月对视一眼。这里是死亡峡谷深处,怎么这人闲庭信步地就进来了?而且看他周身还笼着一层淡淡的暖光,跟这阴气森森的地方完全不在一个画风里。 “唐壹?”邪月先开口确认了一句,他对史莱克那个一刀把他和娜娜武魂融合技打散的少年印象极其深刻。 “嗯。”唐壹在篝火旁找了个位置自来熟的坐下来。 焱的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 “路过?”焱的声音拔高了一度,“这里可是死亡峡谷,你当是逛自家后花园呢?” 唐壹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我家后花园没这么大。” 焱:“……”他发誓,他刚才那一下是真的想动手。 邪月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倒是和原来一样。” 唐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谢谢?” 焱和邪月:…… 邪月虽然还有些谨慎,但见唐壹真的没有敌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他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唐壹:“你一个人在历练?” 唐壹点头。 “那还挺巧。”邪月微微挑眉,“我们也在历练。” 本就没有仇恨,还都是半大的少年,三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武魂殿与两大帝国之间暗流涌动,但那是大人们的事情。 他们中最小的唐壹才十七岁,邪月和焱也才二十一岁,正是对强者充满好奇与惺惺相惜的年纪。 死亡峡谷的环境对普通魂师来说极其恶劣,但对这三个天赋异禀的少年来说,却是一块绝佳的磨炼之地。峡谷深处的阴寒之气永聚不散,一直逼迫着他们不断地运转魂力、调整状态,在极限中压榨自己的潜能。 三个人结伴在峡谷中前行,互相配合击杀魂兽,交换修炼心得,偶尔也聊些有的没的。 唐壹的日之呼吸和太阳属性在死亡峡谷里简直是天克级别的存在。他走在最前面开路,那些雾气根本碰不到三人。焱最初还对唐壹的“闲庭信步”感到愤愤不平,但很快就真香了。有唐壹在前面开路,他和邪月的修炼效率至少翻了一倍。 焱是个极为好战的性子,时不时就想找唐壹切磋。唐壹通常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就用未出鞘的刀和焱过几招。每次都被打趴下的焱非但不气馁,反而越挫越勇。 “你这是什么身体?我全力一拳你就这么轻轻一格就挡下来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焱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嚷嚷。 唐壹认真道:“是呼吸法和躯体魂骨的加成。” 焱:“……躯干魂骨就算了,所以呼吸法是什么?” 于是唐壹又发出去了一份教程。 邪月喜欢在休息的时候坐在高处,擦拭自己的月刃。唐壹有几次坐到他旁边,发现他在看一本已经被翻得卷了边的小册子。 “是我妹妹寄来的信。”邪月主动解释,“她选择了一个特殊的历练,已经许久没有给我来信了。” 唐壹点点头。 “你哥呢?”邪月随便找了个话题。 听到他这么问,唐壹的头顶瞬间阴云密布,邪月都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打雷的声音。 “哥哥也去独自历练了。”唐壹的声音无限幽怨,“我已经一年没有见到哥哥了。” 邪月万分能共情,看着作为弟弟自闭的唐壹,他这个作为哥哥的也极其担心妹妹。 眼看唐壹的头顶已经开始窸窸窣窣下起小雨,邪月赶忙安慰:“唐三一定也很想你。我记得你们也是双胞胎,双胞胎都相互有感应,我就能感觉到娜娜没有遇到危险。” 唐壹头顶的乌云散去,认真的点点头。 两人就着“双胞胎”这个话题聊了很久。邪月说起自己妹妹胡列娜时的神情,和唐壹说起唐三时的神情如出一辙。一个是不自觉的柔和,一个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没有任何兄弟姐妹,是独生子的焱:……我怎么感觉被排挤了,现在让我妈给我生一个哥哥还来得及吗? 172.第一百七十二颗太阳 他们从兄弟与兄妹聊到魂力魂环,最后在唐壹的无限夸哥下,邪月强制结束了话题。 “你哥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厉害?”邪月有些好奇,毕竟魂师大赛的时候,他和娜娜被唐壹一刀打趴,根本没有和史莱克其他人交手的机会。他对唐三的全部印象,都来自唐壹嘴里那些滔滔不绝的赞美。 “比我说得更厉害。”唐壹毫不犹豫地回答。 “下次见到,我倒要和他打一场。”邪月舔了舔嘴角,眼里燃起战意。被唐壹那样一刀终结,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憋着一股劲。打不过唐壹也就罢了,他倒想看看能被称为“更厉害”的唐三究竟有几分斤两。 唐壹认真地说:“你打不过。” 邪月:“……你说话是不是从来没被人套过麻袋?” 唐壹:“没有。” 焱:“那真是奇迹。” 时间在这些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流逝。 三人逐渐形成了自己的节奏。清晨,唐壹会找到一个最佳的方位修炼紫极魔瞳,邪月和焱则在对练中热身。上午,三人结伴深入峡谷更深处,挑战越来越强大的阴寒魂兽。下午,各自修炼或切磋。傍晚,他们回到那片雾气较淡的空地,燃起篝火,分食白天猎到的兽肉,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邪月渐渐摸清了唐壹的战斗习惯。这个少年用刀时几乎不和对手硬碰,总是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攻击,然后在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出手。他甚至不会用魂技,只是单纯地用刀。 但仅仅是这单纯的刀法,就已经让邪月和焱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你能不能出一次全力?”焱在第十五次被唐壹用刀背拍飞后,终于忍不住吼道。 “不能。” “为什么?” “你会死。” 焱:“……”他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但又不得不承认唐壹说的是事实。 邪月在一旁笑得差点从岩石上滑下去,他发现唐壹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他从不吹嘘自己的实力,也从不刻意贬低别人。但说出来的那些话就是无比气人,可他还无比真诚,让人拿他没有办法。 某天夜里,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外面的雾气比往常更浓,阴风呜呜地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浓雾深处嚎叫。峡谷深处的魂兽似乎也受了天气影响,比往常更加躁动。 邪月捏了捏手掌。最近他和焱都在修炼唐壹所教的呼吸法,虽然达不到唐壹所说的“常中”,但也已经初步尝到了些甜头。 他抬头看向唐壹,询问道:“等我之后见到娜娜,能把呼吸法教给她吗?” 唐壹想都没有便点头,“可以。” 焱在一旁吐槽:“你倒是不怕我们直接交给教皇大人,冒领你的功劳。” “焱。”邪月蹙眉喊了他一声。这种话私下说也就罢了,当着唐壹的面讲出来,实在有些过分。 还没等两人开口说什么,唐壹便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如果武魂殿拿到应该会教给更多小魂师吧。” 他还记得自己和哥哥最开始就是武魂殿的成员觉醒的武魂,虽然他们家和武魂殿有纠纷,但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们做的很好。 两人听到唐壹这么说,有些沉默。他们身出武魂殿知道的比唐壹多,此时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响。那声音极其尖锐,像是某种金属在岩石上快速刮擦,又像是无数玻璃碎片在风中互相碰撞,让人后牙槽发酸。 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是阴风蝠群。”唐壹率先起身,脑中快速过滤通透世界传来的信息。 “怎么会有这么多?!”邪月的月刃横在身前,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看不清远处,但地面已经传来细微的震动,头顶的雾气也在剧烈翻腾。 那是一片铺天盖地的黑色,成千上万只巴掌大的阴风蝠从峡谷最深处涌出来,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三人的方向席卷而来。 “到我身后。”唐壹向前一步,手已经摁在了腰间的武魂刀上。 邪月和焱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两人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虽然没有问出唐壹具体的魂力等级,但他们都知道,唐壹是三人中最强的。在这种数万计的魂兽群面前,个人勇武毫无意义,只有配合才能活下来。 唐壹冷静的吩咐:“用远程魂技,别让它们从两翼绕过来。” 阴风蝠群转瞬即至。 唐壹挡在最前方,刀出鞘的一瞬间,金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向前斩出,最前面的上百只阴风蝠在这股力量下瞬间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后面的蝙蝠并没有因此退缩,它们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如同疯了似的朝三人扑来。 邪月的月刃在身周旋出几道银白色的光弧,将那些从侧面袭来的蝙蝠切成碎片。他的攻击精准而高效,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封死一个角度,不给阴风蝠任何可乘之机。 焱也不甘示弱。火焰在他的双拳上熊熊燃烧,每一次挥拳都轰出一大片火焰,将那些蝙蝠烧得焦黑坠落。火属性对阴寒之物本就有着天然的克制,他的火焰在唐壹的太阳光辉照耀下,比平时还要凶猛三分。 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战斗圈。 唐壹负责正面,邪月负责右翼,焱负责左翼。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上的沟通,却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每当唐壹一刀斩出,邪月和焱就会恰到好处地补上他留下的空隙;每当邪月稍稍后退调整呼吸,唐壹的刀就会精准地出现在他身侧,替他挡下突袭的蝙蝠。 这场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只阴风蝠被焱一拳轰碎时,除了唐壹外两人都有些微微喘气。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焦黑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痛快!”焱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大笑,“这才叫历练!比前几天打那些零散的魂兽有意思多了!” 邪月也坐了下来,甩了甩月刃上的黑血。他的手臂上多了几道血痕,都是刚才被阴风蝠的翼刃划出来的,但他毫不在意,反而精神抖擞。 唐壹仍旧站在原地,目光看向峡谷深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邪月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些阴风蝠像是被追出来的。”唐壹语气带上了严肃,“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峡谷深处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浓雾中缓缓显现,足有三层楼那么高,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角质甲壳,两只巨大的螯钳在身前交错碰撞,发出“咔咔”的巨响。 “阴甲巨蝎。”唐壹一眼认出,“修为在六万年以上。” 邪月脸色微变。六万年的魂兽已经超出了他们目前能轻松应对的范围,尤其还是在死亡峡谷这种阴气浓郁的环境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月刃,却看见唐壹向前迈了一步。 “我来。” “你疯了?那是六万年的家伙!”焱想要拉住他。 但他根本抓不住坚定想法的唐壹。唐壹的刀已经重新入鞘,眼神认真的看着来到面前的大蝎子。 阴甲巨蝎感受到了来自唐壹的威胁,两只巨钳高高举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声音如金属摩擦,让整个峡谷都跟着震颤起来。 唐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钳子砸在唐壹所在的位置,却只激起一阵尘土。 邪月和焱睁大了眼睛,因为他们都没有看到唐壹到底是怎么躲过去的。 金红色的刀光划破尘土,那光芒从巨蝎的身侧亮起,两只巨钳被纷纷砍落,黑色的兽血喷涌而出,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巨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退了几步。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这个小小的人类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它的认知。 “它要跑。”唐壹开口。 “跑不了!”焱暴喝一声,右脚猛地踏碎脚下岩石,整个人如炮弹般轰射而出。他的双臂肌肉鼓起,赤红色的魂力在拳头上凝成一层灼热的光膜,一拳砸在了巨蝎后方的岩壁下方。 整块岩壁被这一拳轰得崩碎开来,无数碎石轰然塌落,将巨蝎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巨蝎被迫调转了方向,正好朝着唐壹和邪月的方向冲来。 它跃起的一瞬间, 邪月的月刃到了。黑色的兽血喷涌而出,它在半空中嘶吼一声,最后凝聚全身力量朝着唐壹的方向飞扑而去。它知道唐壹才是最大的威胁,拼尽一切也要将这个人撕碎。 唐壹微微沉腰,握住刀柄。 魂力凝聚到刀刃上,让赤红的刀刃慢慢变为了黑红,刀光一闪而过,巨蝎已经被分为了三份。 “死了?”焱用手挥着尘土,在远处问道。 唐壹平静回答:“死掉了。” 一道黑色的魂环从巨蝎身上飘出,印证了唐壹的话。 “我靠太行了。”焱快步走过来,给唐壹肩膀两拳,“没你我和邪月就只能跑路了。” “能不能跑过还是一说。”邪月苦笑,他收回月刃,随手甩掉上面的血,望向唐壹的目光中多了一层由衷的佩服。 从那之后,三人之间的隔阂彻底消失。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是因为偶然相遇而临时结伴,那么经历了那场共同战斗之后,他们已经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了。 就这样过了半年。 唐壹在死亡峡谷中的磨炼让他的修为境界更加稳固,而焱和邪月同样进步巨大,三人从最初的各怀保留,到后来默契十足,倒生出几分不打不相识的江湖情谊来。 离开那日,邪月难得话多了起来:“你接下来还是继续一个人走?” “嗯。”唐壹点头。 “现在的局势有些微妙。”邪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如果需要庇护,尽管来武魂城找我。” 说完他自己还笑了出来,“不过想来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应付的来。” “嗯。”唐壹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开心自己又交到了两个好友,“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焱用拳头捶了一下唐壹的肩膀:“下回见面我可不会输你了。” 唐壹决定说实话:“可还是我赢。” 焱:“……” 唐壹刚走出死亡峡谷,就察觉到了身后不远处多了一缕极其隐蔽的气息。 那气息隐藏得极好,若换作旁人,恐怕连魂斗罗都未必能察觉到。但唐壹的通透世界全天开启,那人的魂力波动虽然被压制到了最低,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唐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只是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于是那位跟了一段路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小子你胆子倒是大,不怕我趁机要了你的命?”一道阴柔中带着几许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壹停下脚步,转身。 峡谷出口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靠在一棵枯树上。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袍服,衣襟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半长的头发是极浅的金色,在月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银边。那张脸长得极美,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种妖异的风情。 正是菊斗罗月关。 唐壹看着菊斗罗,面无波澜。 “前辈要动手吗。” 唐壹这句话的语气平淡,把准备好一顿威胁的菊斗罗所有情绪都堵了回去。 菊斗罗:“……你倒是真不害怕。” 唐壹:“怕也没用。” 菊斗罗觉得有点心累。他跟着这小子跟了半年,当然知道这小子早就发现他的气息了。可这唐壹就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和那两个小子吃吃喝喝,甚至还教了那个叫焱的小子一套神神道道的呼吸法。 他如果真的想动手,早就动手了,何必要等到现在。这臭小子绝对就是认定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平静。 “臭小子,快走吧。”菊斗罗摆摆手,一副撵人的架势,“再不走,说不定我还真就改变主意了。” 唐壹点点头,转身便朝夜色中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转头看向菊斗罗。 “谢谢前辈这半年来的照顾。” 他真诚的语气让菊斗罗微微怔愣。 等他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唐壹的身影已经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中,只余下那脚步声,平稳而坚定,渐行渐远。 “这小子……”菊斗罗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靠在枯树上,望着唐壹离开的方向。 173.第一百七十三颗太阳 告别了菊斗罗,唐壹望着远处天边那一片连绵的白色山峰,决定往北再深入走走。 越往北,空气越冷。 起初只是风里夹着几丝凉意,后来连呼出的白气都变得清晰可见。草木从枯黄变得稀疏,再往深处,便是大片大片的针叶林。树干笔直地刺向天空,树冠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偶尔有风穿过林间,便簌簌地落下一阵雪雾。 三天后,唐壹站在了冰霜森林的边缘。 这片森林和死亡峡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极端。死亡峡谷是阴冷死寂,而冰霜森林是一种纯净而凛冽的寒。 空气冷得刺骨,但对唐壹来说,这种程度只能算“稍微有点凉”。雪花还没落到他身上就已经消融,甚至他走过的地方,积雪都会悄悄化开一小圈。 这么大的雪唐壹还是第一次看见,更何况现在大陆并非冬季,这里居然还有如此多积雪,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他找了一处小空地蹲下,小心翼翼地把雪拢在一起,堆成堆再揉成球状,一个可爱的小雪人的头部和身体就完成了。就在唐壹准备起身给小雪人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眼睛鼻子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响了起来。 “小壹?!” 唐壹转头望去,一个裹得严实的青年正站在几棵雪松之间,面容俊秀,眉眼温和,雪花和白发融为一体,几乎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发。此时他也顾不得形象,兴高采烈地往这边跑。 “奥斯卡?”唐壹微微睁大了眼睛。 被回应的奥斯卡更开心了,他飞速的冲过来,直接挂到了唐壹的身上,胳膊牢牢地环住唐壹的脖子,腿也试图往唐壹腰上盘。嘴上还没闲着吐槽道:“小壹你这两年吃什么了,咋长的这么高。” 唐壹被奥斯卡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后仰,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可能妈妈做的饭好吃。” 奥斯卡:我觉得和这个没关系。 “我刚才远远看见一个黑红头发的人,还以为眼花了,毕竟这种拼接色头发也就你有。”奥斯卡慢吞吞的从唐壹身上滑下来,“你和小三不是被带走修炼了吗?怎么在这?” “我在游历。你呢?”唐壹微微歪头看向奥斯卡冲过来的方向,那边有一队魂师,正三三两两地靠在树旁,朝这边张望着。 “我?我来碰碰运气。”奥斯卡笑起来,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唐壹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了一丝紧绷。 唐壹跟着奥斯卡回到他的临时营地,奥斯卡简单地给唐壹介绍了这群人。这队魂师都是临时凑起来的,目标各有不同,有想猎杀特定魂兽的,有想采集珍稀药草的,也有单纯想深入冰霜森林碰运气的。 这种临时队伍在魂兽森林里极其常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和时间像史莱克八怪一样培养感情和默契。 奥斯卡给唐壹递了一根刚刚烤好的香肠,他的魂技在这种食物短缺的时候最有优势了。 “你是来找魂环的?”唐壹一直开始通透世界,在刚见到奥斯卡的时候就发现对方已经达到了六十级。 “嗯。”奥斯卡点头,“我在找一种叫镜影兽的魂兽。” “镜影兽?”唐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是那种能复制对手能力的魂兽?” “对。”奥斯卡的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我能从它身上得到一个复制类的魂技,说不定就能自己战斗了。” 唐壹认真地嚼着香肠,等着他继续说。 奥斯卡低着头,拨了拨火堆里的枯枝。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小壹,你也知道,荣荣是七宝琉璃宗的小公主,是七宝琉璃宗的下一任宗主。”他的声音轻了一些,“七宝琉璃宗有条规矩,琉璃塔武魂的魂师,伴侣必须是战魂师。” 唐壹点头。 “我和荣荣的事,宗主虽然没有明说不同意,但心里肯定是有顾虑的。”奥斯卡抬起眼睛,那双向来温柔含笑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坚定,“我不想让荣荣为难,也不想让宗主觉得荣荣选错了人。所以我得证明自己,一个辅助系魂师也能拥有攻击手段,也能保护她。” 唐壹:? 他的大脑用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来处理这段信息。“我和荣荣的事”是什么事?“宗主虽然没有明说不同意”宁叔叔是在不同意什么?为什么奥斯卡要证明自己?这和“保护她”又有什么关系? “你和荣荣是……”唐壹睁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还因为词穷斟酌半天,最后选择了奥斯卡先前说过的词,“你们是伴侣?” 还想说什么的奥斯卡把话卡在了嗓子,最后有些崩溃道:“原来你才知道吗?!” 唐壹诚实地点头。他之前在史莱克的时候,每天想的都是哥哥、修炼,完全没有注意到奥斯卡和宁荣荣之间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这样的关系。 “我们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奥斯卡捂住脸,语气悲愤。他以为全史莱克的人都知道,毕竟连唐三那个木头都看出来了,没想到他们中还藏了一块更名贵的木头。 唐壹认真地回想了一下。 “这样吗。”唐壹恍然大悟,然后很认真地对奥斯卡说,“恭喜你们。” 奥斯卡被这句“恭喜”弄得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他摆摆手,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甜蜜:“还没到恭喜的时候呢。等我找到了镜影兽,吸收了魂环,再回七宝琉璃宗找荣荣。” 唐壹把最后一口香肠咽下去:“我帮你找。” “真的?!”奥斯卡眼前一亮,“那我可不客气了,有你在一个镜影兽简直是易如反掌啊。” 随后他话题大开,和唐壹叨叨起其他小怪物。 “马红俊那家伙逢人就吹他在史莱克有个兄弟叫唐壹,连魂斗罗都不敢惹。戴老大已经被星罗帝王认可,现在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还好有影鸦们帮忙传信,要不然这五年可不好联系。”说到这,奥斯卡揉着脑袋嘿嘿一笑,“如果不是影鸦,荣荣应该会很担心我。” 看到唐壹一直安静的听着,奥斯卡把话题转移到了他身上,小声询问:“小壹你现在魂力等级是多少啊。” 唐壹学着奥斯卡的样子小声道:“七十四。” 奥斯卡:……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奥斯卡还是觉得自己准备的有点少了。他默默地咬了一口香肠,把那股“人比人气死人”的酸意和香肠一起咽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深入冰霜森林。越往里走,气温越低,树冠连成一片,把天光遮得只剩下零星的缝隙,脚下的积雪越来越深,每走一步都要陷进去半 尺。 唐壹守在奥斯卡身侧,冰霜森林里潜伏着不少魂兽,不过大多是低年份的,感受到这队人的气息后便远远避开了。 奥斯卡很快被队伍里的一个汉子拉到了一旁。那汉子约莫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是这队临时魂师里实力最强的一个,也是这个队伍的发起人,名叫浩特。 “奥斯卡,你这个兄弟什么来头?”浩特压低声音问。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走在队伍后方的唐壹。 “我弟弟。”奥斯卡没有多说,“放心吧,靠得住。” “不是我多心。”浩特搓了搓被冻红的手,“这冰霜森林里可不比别处,越是往里走,越不能出一点差错。我看你那个兄弟连件厚衣服都没穿,恐怕有些不一般。” 奥斯卡笑了笑:“何止不一般。浩特大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有他在,这趟路程稳得很。” 浩特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队伍在林中穿行了半日,午后时分来到了一个结冰的湖边。湖面如镜,倒映着两岸的雪松和天空中缓缓飘过的云。几个魂师停下脚步,蹲在湖边检查冰层下是否有魂兽活动的痕迹。 唐壹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东西来了。”他轻声说。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湖对面的树林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某种动物踩断了枯枝。那声音极小,但在这安静的冰天雪地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浩特立刻拔刀,低喝道:“准备!” 十几名魂师同时亮出了自己的武器。魂环在雪地上亮起,各色的光芒映着白雪,显得格外刺眼。 对面的树林里,一双幽蓝色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十几只冰霜魔狼从林间无声地走出来,它们通体雪白,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暴露了它们的位置。 “是冰霜魔狼,十二只,修为在三千年到五千年之间。”唐壹快速报出。 浩特沉声道:“老张、老李,你们带人护住两翼!我去挡正面!奥斯卡,你靠后。” 奥斯卡没有犹豫,双手挥出几根香肠:“都接着!” 唐壹站在奥斯卡身边,没动半步。 冰霜魔狼和临时队伍的交战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浩特确实有两把刷子,他是一名七环魂圣武魂是雪熊,只他一人便顶住了三只修为最高的狼。其他的魂师配合也算默契,加上奥斯卡各种辅助香肠的加持,最终将十二只冰霜魔狼尽数击杀,只跑掉了一只。 “痛快!”浩特抹了一把脸上的兽血,哈哈大笑,“有奥斯卡兄弟的辅助,这仗打得舒坦!” 队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下来。原本对唐壹还有几分戒备的魂师们,见他在战斗中始终没有出手,只当他是来混经验的,心里虽然有些不屑,但看在奥斯卡的面子上也没多说什么。 队伍继续深入。唐壹走在最后面,和奥斯卡并肩。 三天后,他们进入了冰霜森林的中层区域。 这里的树木更加古老,树龄动辄数百年,树身粗得需要几人合抱。 “到了。”浩特停在了一个幽深的山谷前,“上次我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附近发现了镜影兽的脚印。” “不用找了。”唐壹看向一处。 “它来了。” 174.第一百七十四颗太阳 山谷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冰面上快速移动。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雾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头体型修长的魂兽,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身长大约三米。它的眼睛极其特别,两只瞳孔像两面镜子,清晰地倒映着它所看到的一切。 “镜影兽。”奥斯卡深吸了一口气。 镜影兽的能力是复制魂技,浩特带着那队魂师两边包夹,虽然费了不少力气,但还是让奥斯卡拿下最后一击,成功得到了这个魂环。 唐壹把手搭在武魂刀上仍旧没有出手,毕竟这群人他不熟悉,经过长时间的历练他也明白要适当隐藏实力。 倒是那群魂师中有几个对唐壹产生了意见。他们看到这个年轻人全程袖手旁观,连武魂都没有释放,心里难免犯起了嘀咕。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便压着嗓子对旁边的人道:“那小子从头到尾连刀都没拔一下,也不知道跟来是干什么的。奥斯卡也是,带个吃白饭的进来,赢了还要分一杯羹。” 唐壹没有理会,他转头对奥斯卡道:“快吸收吧。” 奥斯卡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唐壹的手臂,然后走到镜影兽的尸体前盘膝坐下。黑色的魂环随着魂力的牵引,来到了奥斯卡的身边。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着奥斯卡吸收完毕。 吸收期间,浩特抱着手臂守在奥斯卡旁边,唐壹则站在另一侧,目光淡淡地扫过其余几人。 大约两个时辰后,奥斯卡缓缓睁开眼睛。他的气息有了明显的变化,整个人的气势比之前强出一截。 还没来得及高兴,他的目光便被镜影兽的尸体吸引住。 他不动声色的看向唐壹,唐壹微微点头回应他的猜测。 奥斯卡咽了口唾沫,镜影兽的魂骨如果让他再吸收,第六魂环绝对会有新的变化,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抢到手。他可不傻,魂骨一出能够信任的除了唐壹可能也就只有浩特了。 这群临时拼凑的魂师表面上称兄道弟,实际上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一块万年魂兽产出的魂骨,足以让这些人心中的贪念压过一切。 唐壹倒是不准备管那么多,这群魂师已经准备拆解镜影兽的尸体,魂骨迟早被发现,还不如先发制人。 他上前用小刀刨开镜影兽的头部,刹那间,彩光四射。 那是一块头部魂骨,通体透明里面流转着乳白色的光晕,质地如镜面般光滑。 “是头部魂骨!”瘦高男人惊呼出声,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整个队伍的气氛瞬间变了。 “万年魂兽产出的头部魂骨……”瘦高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他身旁的两个人也悄悄向前迈了半步,右手不自觉张开,随时都能唤出武魂。 “张瘸子,你想干什么?”浩特横跨一步,挡在最前面,面色阴沉。 “浩特,你让开。”被叫做张瘸子的瘦高男人冷声道,“兄弟们拼了命猎的魂兽,总得见者有份吧?凭什么全给奥斯卡那家伙?” 凭什么?当然是凭借私心,奥斯卡年轻成为封号斗罗是迟早的事情,但那群人可不管这个。 “对!我们可都出力了!” “奥斯卡是辅助系,要魂骨也没用,不如让给更需要的兄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八个人已经隐隐围了上来。他们的魂环在雪地上亮起,光芒映得人脸都扭曲了。 “小子,快点把你手里的魂骨交出来。”一个武魂是砍刀的魂师指着唐壹道。 唐壹把玩着手里那块晶莹剔透的头部魂骨,像是完全没听见那句“快点交出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心将魂骨翻了个面,映着雪地反射的光线看了看成色。 “小壹……”奥斯卡压低声音,脚步不自觉地往唐壹身边靠了靠。 唐壹转过身,把魂骨递到他面前,“拿着。” 奥斯卡抬头看向唐壹,那双红瞳仍旧平静,也就是这份平静,让他还有些紧张的内心松了下来。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魂骨。 “小子你——”持刀的魂师脸色骤变,手腕一翻,砍刀便朝唐壹的手臂劈了过来。刀风凌厉,带着一层魂力光芒,显然没打算留手。 唐壹连头都没回。 那刀在距离他手臂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修长白皙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刀背,让刀稳稳当当的卡在了半空。 持刀魂师瞳孔骤缩。他只觉自己的魂力在接触到唐壹手掌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 唐壹缓缓转过头看他。 被那双红瞳注视着的持刀魂师满头大汗。 唐壹缓缓开口:“我要是不给呢。” 奥斯卡在一旁抽抽嘴角,他放心了,他们家小壹还是那么会嘲讽。 “你——你别太狂了!”张瘸子厉喝一声,脚下魂环亮起,一白两黄一紫,竟是个五环魂王。他催动魂力,一条铁链似的武魂从掌心抽出,带着破空声朝唐壹卷去。 唐壹松开了刀背,侧身避开铁链,那铁链从他身侧擦过,砸在身后的雪地上,溅起大片的雪雾。 “我本不想动手。”唐壹的声音从雪雾中传出,清晰而淡漠,“但小奥需要这块魂骨,所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威压从他体内席卷而出。 那是纯粹的魂力威压,张瘸子的脸色在威压之下刷地变得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他身后的几个人更是不堪,有的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有的连退数步,整个人撞在树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浩特也感受到了那股威压。他瞳孔猛地一缩,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唐壹。这个一直安静地跟在奥斯卡身边的少年,此刻爆发出来的压迫感,竟让他这个七环魂圣都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随后一圈圈魂环从唐壹脚下依次升起。 紫紫黑黑红红红 七枚令众人绝望的魂环颜色环绕着唐壹,魂环出现后,那威压似乎更加沉重。 唐壹看到自己的魂环颜色也有些意外,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放出魂环了,只不过这份意外并没有表露出来。 “魂骨归奥斯卡。”唐壹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有意见吗。” 一片死寂。 奥斯卡在唐壹身后嘴都要咧烂了,他现在有一种狐假虎威的爽感。随后还在心里吐槽,小壹这家伙还是太低调了,要是他有这样的魂环配置,他晚上睡觉也要开着当小夜灯用。 张瘸子的嘴唇抖了半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没意见。” 唐壹点点头,将威压和魂环缓缓收了回来。 当威压完全消散后,张瘸子整个人瘫软下去,半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脸色灰败得像老了十岁。另外几个人也如蒙大赦,纷纷跌坐在地,连武魂都收了回去。 “多,多谢大人手下留情……”刚才那持刀的魂师语气哆嗦,再也不敢看唐壹一眼。 浩特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把武魂收回体/内,看向唐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敬畏。他现在才明白,奥斯卡那句“有他在,这趟路程稳得很”究竟是什么意思。 唐壹转过身,对奥斯卡温声道:“吸收吧。我帮你守着。” “好嘞!”奥斯卡大方的送给唐壹一个飞吻,屁颠屁颠坐下开始吸收。 那一记飞吻被唐壹面无表情地侧头躲开,躲完还有些困惑地眨眨眼,最终也没能理解这个动作的具体含义。 浩特在一旁看得一脸语塞。 奥斯卡的吸收并不算顺利。他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冰天雪地中升腾成丝丝白气。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奥斯卡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晕。 又过了片刻,奥斯卡缓缓睁开眼睛。 “成了。”奥斯卡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一片温热,魂骨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头骨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他的精神之海,像是有一扇崭新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感觉怎么样?”唐壹问。 “太棒了!”奥 斯卡从地上一跃而起,整个人兴奋得手舞足蹈,“小壹,我感觉我的精神力比以前强了至少三倍!而且……” 他忽然停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壹。 “怎么了?”唐壹问。 “给我一滴你的血小壹。”奥斯卡神秘兮兮的伸手。 唐壹听话的弄破手指,挤出一滴。 奥斯卡把唐壹的血液做成香肠,一口吃下,脸瞬间红了。 “我靠我靠我靠,小壹你这血怎么这么烫!!”奥斯卡把舌头伸出来疯狂扇风,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他只觉得那一口香肠下去,整个人像是吞了一团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连头顶都在冒热气。 “可能我体温高。”唐壹猜测。 奥斯卡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太恐怖了。” 随后他看向唐壹,一脸兴奋,“我的第六魂技是镜像肠,利用魂师的一滴血液制造而出,任何人服用后三分钟内都可拥有提供血液魂师的百分之八十威力的魂技。不过只能获得魂环技能,不能获得魂骨技能、领域技能。那块魂骨的魂技是镜像分身,复制出一个拥有本体使用技能时百分之八十能力的复制体,持续一分钟,并且因为是同一只魂兽产出的魂环魂骨,镜像香肠复制能力由之前的百分之七十提升到了现在的百分之八十。” “我能用你的武魂了!”奥斯卡握着那柄黑色的刀,在空中挥了两下,虎虎生风。 唐壹看着奥斯卡那副乐得快要冒泡泡的样子,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恭喜。” “我应该说谢谢才对!”奥斯卡一把抱住唐壹的胳膊,眼中满是感激,“小壹你简直是我的福星,搞得我都想从小三那把你抢过来了!” 听到奥斯卡要抢自己,唐壹原本平静的表情变得警惕,甚至后退了几步。 奥斯卡:小壹你退半步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奥斯卡兄弟,恭喜。”浩特抱拳,真心实意道。 “浩特大哥,这一路上多谢你。”奥斯卡笑着和他碰了碰拳。 “奥斯卡兄弟,唐壹兄弟,这事是老哥我对不住你们。”浩特摇摇头,面色诚恳,“我浩特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 奥斯卡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浩特大哥,你刚才一直护着我,这份情我奥斯卡记着。至于其他人……”他扫了一眼远处那帮还瘫坐着的魂师,语气里透着一丝冷意,“跟浩特大哥你没关系。” 浩特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又看向唐壹:“唐壹兄弟这魂环配置,怕是整个大陆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老哥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唐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走吧。”唐壹收回目光,对奥斯卡说。 “走?去哪儿?”奥斯卡一时没反应过来。 唐壹:“你不是要回七宝琉璃宗找荣荣吗?” 奥斯卡这才反应过来,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我要回去!我要亲口告诉荣荣,我奥斯卡现在能战斗了,能保护她了!” 他越说越兴奋,整个人都像是要飘起来了。 可刚一转身,他又停住了,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唐壹:“小壹,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就在这时,众人头顶传来了清脆的鸣叫。一只通体漆黑的影鸦穿过风雪,稳稳地落在了唐壹的肩上。 “缘?”唐壹侧头询问。 在浩特惊奇的眼神下,缘开口:“壹!三出来了!下一个目的地天斗城,该回家了!” 听到缘说哥哥从杀戮之都出来了,唐壹的身后瞬间飘起小花花,恨不得现在就瞬移回天斗城。 “那就走吧。”奥斯卡笑嘻嘻的把糊在自己脸上的花扒拉开,然后朝浩特挥了挥手,“浩特大哥,就此别过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一起猎兽。” 浩特抱拳:“保重。” 与此同时,武魂殿召集了各大长老,开始了一场秘密会议。这场会议极其冗长,一直从太阳当空,开到了漫天星辰。 会议结束之后,那些走出殿门的长老们脸上满是凝重却又带着隐隐期待。 这斗罗大陆怕是要变天了。 175.第一百七十五颗太阳 冰霜森林距离天斗城并不近,如果按照徒步的速度可能要走上数月之久,唐壹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他想到了那块腿部魂骨的飞行能力。 “缘,咱们要怎么走?”奥斯卡还在询问缘,对唐壹要做的事还没有察觉。 但缘没有回他,因为缘已经看着和自己飞得一样高的唐壹停止了思考,小鸟那小小的脑子怎么都想不到,只是一段时间没见,为什么小伙伴就超进化了。 “我靠!小壹你怎么会飞?!”奥斯卡惊得下巴差点掉了地。 唐壹低头看去,平静回答:“师父给的魂骨技能。” 奥斯卡:……你的生活我的梦 奥斯卡习以为常的安抚好自己受伤的小心脏,随即兴奋地想到:“这样我们是不是能更快地回去了!” 毕竟飞可比两腿走快多了。 “嗯。”唐壹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他还没用过这个能力,但是应该不难,只要跟着缘,他们很快就能回去,他也能以最快的速度见到哥哥。 奥斯卡摸着下巴端详半天,“小壹,我怎么和你一起飞,我的蘑菇肠可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速度不一定有你这个快。” 唐壹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很快就想到了解决办法。他从魂导器中拿出一根长绳,迅速在奥斯卡腰间拴好一个安全的结。 眼看就要飞起来,奥斯卡紧急叫停。 “等等!等等!!”奥斯卡赶紧抱住一旁的大树死活不撒手,“小壹!我扪心自问并没有得罪你!” “为什么这么问?”唐壹疑惑地歪头。 奥斯卡一脸悲痛地指着绳子,“你这架势明显是要把我当风筝放啊!我这个脆弱的食物系魂师会死的!!!” 唐壹看看手里的绳子,又看看抱树的奥斯卡,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会死的。”他解释,“我会抓得很稳。” “重点是你抓得稳不稳吗!”奥斯卡崩溃道,“在那么高的地方被风吹来吹去,等到地方也风干了吧!” 唐壹看着奥斯卡这副誓与大树共存亡的模样,平静地说:“那我抱你。” 奥斯卡的哀嚎顿住,他眨巴眨巴眼睛,从树干上抬起半张脸,不确定地问:“抱我?怎么抱?” 唐壹是个行动派,当即把奥斯卡从树上撕下来,一只手臂从奥斯卡的膝弯下穿过,另一只手臂揽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横抱起来。 奥斯卡:“……”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奥斯卡垂死挣扎。 唐壹第一次发现小伙伴这么麻烦,但还是给出了别的选择,“背着?” 奥斯卡权衡了一下,比起被放风筝,和如此羞耻的抱法,还是背着他更好一些。 “还是背着吧。” 唐壹点点头,转身蹲下。奥斯卡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趴到唐壹背上,两条胳膊环住唐壹的脖子,两条腿夹住唐壹的腰。唐壹的背在战魂师中不算是特别宽阔的,可仍旧很有力量感,并且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缘,带路。”唐壹看向还在加载的缘。 缘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翅膀一展便蹿了出去。唐壹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入空中。奥斯卡只觉耳边风声大作,眼前的雪地、松树、山峦全都在一瞬间缩小成了棋子大小的点。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划破了冰霜森林上空。 唐壹被这一嗓子震得歪了一下,差点偏离航线。他偏过头,对着耳朵贴在自己颈侧的奥斯卡道:“别叫。” “你倒是别飞这么快啊!!”奥斯卡紧闭着眼睛,声音还在打颤,“小壹你慢点!我魂都要飞出去了!” “我们赶时间。”唐壹有些无语。 他到底还是放慢了一些速度。不是因为他被奥斯卡的惨叫说服,而是他怕奥斯卡再这样叫下去,等他见到哥哥却听不到哥哥的声音了。 飞行确实比徒步快太多了,毕竟天上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路。 脚下的地貌以惊人的速度变换着。先是冰霜森林那一望无际的雪白,然后是雪线之下的暗青色针叶林,再然后是大片大片灰褐色的丘陵和干枯的荒原。山川河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长,化作一道道飞速后退的线条。 奥斯卡起初还闭着眼睛叫唤,后来叫累了,发现唐壹飞得其实很稳,便壮着胆子睁开了一只眼。 然后他的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我靠……”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掩盖不住里面浓浓的震撼。 大地在身下铺展开来,像是一张巨大到没有边际的地图。河流如银色的丝带在大地上蜿蜒,湖泊像一颗颗散落的宝石,城镇的轮廓在远方若隐若现。阳光从云层之间倾泻下来,将整片天地都照得通透明亮。 “这也太漂亮了吧!”奥斯卡大声道,之前那点恐惧全被兴奋取代。 他的第三魂技蘑菇肠虽然也能飞行,但从来没有飞得这么高过。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蘑菇肠只是让他离地,而此刻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鸟。 “嗯。”唐壹的反应倒是比较平淡,但他对除了哥哥外的什么都很平淡,奥斯卡也见怪不怪。 飞过一片山脉时,唐壹忽然开口:“奥斯卡。” “啊?” “抓稳。” 奥斯卡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下一坠。唐壹竟然收起了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般向地面俯冲而下。奥斯卡“嗷”一嗓子再次惨叫,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唐壹背上,差点把人家的衣领扯下来。 “你干嘛——”奥斯卡的声音在高速下坠中碎成了一串。 唐壹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角度,贴着山壁向下滑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风刮得奥斯卡脸都变形了,他已经彻底放弃睁眼,只求自己别被甩出去。 就在即将撞上地面的前一刻,唐壹猛地拉升。两人擦着一片湖面重新冲上天空,鞋底甚至沾到了几点冰凉的水花。 “好玩吗?”唐壹问。 “好玩你个头!”奥斯卡气若游丝。 唐壹只当他是在说好玩。奥斯卡严重怀疑,唐壹是不是在对他先前的挑剔实施报复,但碍于没有证据,只能委屈巴巴的承受。 两人又飞了整整两天。中途停下来休息了两次,奥斯卡的香肠解决了食物问题,唐壹则负责安全和守夜。临到 最后半天的时候,奥斯卡甚至已经习惯了在空中长时间移动的感觉,能够一边啃着香肠一边欣赏风景。 天斗城终于在他们的视野尽头出现,城墙蜿蜒如龙,即使在千米高空也能感受到它的雄伟。只不过缘并没有带着他们再往里走,反而拐到了天斗城外的落日森林中。 进到森林中就不需要飞行了,奥斯卡也从唐壹的背上滑下来。落地的时候他的腿还有点发软,扶着树干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真是久违的脚踏实地的感觉啊。”奥斯卡感叹,随后又询问缘,“咱们目的地不是天斗城吗?怎么来落日森林了?” “他们在这等着壹。”缘简单解释,这里的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那我们先在这分开吧。”奥斯卡在森林边站定。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唐壹和家人久别重逢,他这个外人就没有必要参与了。况且他也念着荣荣,恨不得立刻飞到七宝琉璃宗去。 “好。”唐壹点头。七宝琉璃宗就在距离天斗城不远的七宝城,这么一点距离也不用担心奥斯卡被拐跑。 “小壹,保重。”奥斯卡给了唐壹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退开两步,朝缘挥挥手,转身踏上了另一条小路。 唐壹让缘回巢休息,随后独自走入森林当中。 在通透世界下,不用担心迷路,他很快便在大片魂力流动中找到属于家人的一从,顺着这些魂力残留,很快找到一处依山傍水的地方。 “谁!” 熟悉的声音响起,紧随其后的是腥风血雨般的杀气。那杀气浓稠得如同实质,铺天盖地地压来,让周围的草木都伏低了几分。若是换作旁人,怕是在这杀气中连站都站不稳。 但那杀气只是围着唐壹绕了一圈,便迅速消散了。像是嗅到了最熟悉的气味,所有的暴戾与防备在一瞬间化为了乌有。 随后,一道身影快速从林间窜出,给了唐壹一个强有力的拥抱。 “小壹……”唐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精神,在见到唐壹的瞬间便放了下来。这两年来,他独自在杀戮之都的地狱中挣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血腥与死亡为伍,唯一支撑他坚持下来的,就是弟弟和家人。 可这种放松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么一紧一松,令唐三的身体瞬间崩溃,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哥哥?!”唐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将唐三抱住,却因为对方突如其来的失力,两个人一起跌坐在了铺满落叶的地上。 唐三的身体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种不正常的温度。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却泛着不健康的红,额角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两年来在杀戮之都积累的杀气此刻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连唐壹都觉得皮肤有些发冷。 “哥哥,哥哥!”唐壹轻轻地晃了晃唐三的肩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没有反应。 唐三的呼吸又浅又急,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他的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唐壹的衣角,抓得死紧,指节泛白。 通透世界中,唐三体/内那些没了压制的杀气横冲直撞,这便是让唐三痛苦的源头。 “我来了,哥哥。”唐壹小声道,“小壹回来了。” 176.第一百七十六颗太阳 唐壹将手掌覆在唐三的胸口,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两人本就是双生子,唐三对唐壹的魂力没有任何排斥,唐壹温和的魂力对那股阴冷暴戾的杀气来说,是最天然的安抚。那些翻涌的杀气在接触到这股暖流时,先是剧烈地挣扎,然后慢慢地平复下来。 唐三的眉头渐渐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但他仍然没有醒来。 “小壹?”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壹没有回头,但他的感官已经将来人认了出来。 “爸爸。”唐壹叫了一声。 唐昊赶到近前,脚步猛地一僵。他看见了唐三躺在唐壹怀里,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这个一向刚硬如铁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几步跨过来蹲在唐三身边,大手按在唐三的脉搏上。 “怎么回事?”唐昊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哥哥的身体被杀气反噬了。”唐壹的手指还搭在唐三的腕间,一丝丝温润的魂力持续不断地渡入,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些不满,“哥哥之前精神绷得太紧了。” “妈妈,哥哥晕倒了。”唐壹告状。 阿银快步走过来,在唐三身旁蹲下。她探了探唐三的额头,又查看了他的脉搏,神色稍稍缓和下来。 “是心力交瘁。”阿银表情心疼,“这孩子一个人在杀戮之都撑了两年,出来后又一直强撑着不肯休息。” 唐壹抿紧了唇,低头看着唐三。 有哥哥和爸爸妈妈在,唐壹不自觉便把通透世界关上了。 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孔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杀意,即便在昏迷中也显得冷厉而警戒。只有那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泄露出了一丝与本人气质不符的依赖。 “让他睡吧。”阿银摸了摸唐壹的头,“有你的领域在,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哥哥这两年,太累了。” 唐壹点点头,把唐三抱了起来。 唐三比他记忆中轻了许多,明明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可此刻抱在怀里,唐壹才发现哥哥的肩膀比两年前单薄了不少。 一家人在森林中的木屋前坐了下来。 这里是唐昊和阿银隐居的地方,离天斗城不远,却足够隐蔽。烛曦不在,自从唐壹和唐三各自历练后,他就不知道去哪了。 唐壹一直把唐三抱在怀里,死活不撒手,他的魂力已经在唐三体/内转了好几圈,也把唐三周身的最后一丝杀气慢慢化去。 唐三是在天刚擦黑的时候醒来的。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唐壹的下巴。少年正微微低着头看着他,那双红瞳在黄昏的微光中亮得惊人,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他的影子。 “哥哥。”唐壹轻声唤他。 唐三有些恍惚,一时间都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从杀戮之都出来,晕倒还是因为见到弟弟过于激动导致的。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踏实。 “小壹。” 唐三的声音有些哑,却极其温和。 唐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如果给他一个尾巴,现在应该已经摇得飞起了。 唐昊和阿银从屋里走出来,阿银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粥,见状便加快步子走过来:“小三醒了?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谢谢妈妈。”唐三接过碗,手还有些抖。 唐壹见状,直接从唐三手里把碗拿过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唐三嘴边。 唐三:“……” “小壹,我还没到需要喂的程度。”唐三无奈道。 唐壹不说话,只是固执地举着勺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唐三和他对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低头就着勺子喝了一口。 等唐三完全缓过来,唐昊才缓缓开口:“小三对杀气的控制刻不容缓。” “爸爸有什么办法吗?”唐壹问道。 唐昊微微颔首,“是有一个地方,今晚你们先好好休息。” 夜色很快笼罩了森林。唐壹和唐三挤在木屋里早就准备好的床上,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壹受苦了。”唐三作为哥哥,当然看出了弟弟状态上的细微变化。 “哥哥。”唐壹小声开口。 “嗯?” “我真的很想你。” 唐三在黑暗中露出微笑,伸手捏了捏唐壹脸上的软肉:“我也是。” 这一晚,唐三睡得前所未有的沉。没有杀戮,没有血腥,没有随时可能从暗处刺来的刀锋。他的弟弟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均匀而绵长,他像是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回到了港湾,回到了久违的安宁。 第二天一早,唐昊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森林。 关闭通透世界的唐壹试探性地往出走,等走出了森林才发现,自己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陷阱”。 哥哥果然是小壹的幸运星!!! 哥哥万岁!! 他们走进天斗城,唐壹是冷漠神性风,唐三是高冷狠厉风,而唐昊则是强壮糙汉风,父子三人还都是一顶一的英俊,走在街上回头率相当高。 一直走到天斗城中心最繁华的区域,唐昊在一栋高大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兄弟二人纷纷开始观察起这个建筑,这是一座高达五层的小楼,整体建筑风格略显古朴,匾额上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月轩。 来往进入其中的行人并不多,但能够看得出,进出这里的人,都是衣着华贵或是气质极佳之辈,男女皆有。 看到唐昊抬脚往进走,两人便知道,这就是他们之后修炼的地方了。 三人刚到门口便被拦住,“对不起,三位请留步。月轩不接待衣衫不整之人。” 唐壹:?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哥哥和爸爸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又没有光着上半身。衣服料子很好,洗得也干净,只是这几日赶路,下摆沾了些草屑和泥土。他伸手拍了拍衣摆,又把唐昊袖子上那片明显的灰迹拍掉,然后抬起头,用那双红瞳平静地看向侍者。 “现在好了吗?”他问。 侍者:“……”并没有。他说的衣衫不整,指的是穿着不应该随便,但这少年似乎真的觉得拍两下灰就能进去了。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继续维持着礼貌而僵硬的微笑。 唐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伸手把唐壹拉回身边。 “去成衣店。”唐昊倒也没有动怒,只是转身带着两个儿子往街角走。他活到这个年纪,虽然行事粗糙,却也明白这种地方不是靠拳头说话的。 三人在附近找了一间成衣店,各自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 “哥哥,为什么来这里修炼?”唐壹扯了扯袖子,有点不习惯这种束手束脚的衣服。 “等进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唐三自然的帮唐壹整理领口。 再次来到月轩门前,侍者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躬身将他们引了进去。唐壹走在 铺着软毯的走廊上,脚下软绵绵的。走廊两侧挂着淡雅的字画,角落里摆着修剪精致的盆景,空气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 接待他们的是月轩的主管,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唐昊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对方脸色微变,态度更加恭敬,说明来意后便领着他们上了楼。 刚踏上第五层,一缕淡雅的琴音便传了过来。那琴音清越悠远,成功吸引住了唐壹的注意力,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琴声,好像精神都放松了不少。 “轩主。”主管恭敬的敲了敲半开的门。 琴声戛然而止,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从中传出:“奥德总管,怎么了?” “有三人通过宗门的暗号,说要见您。”奥德总管如实汇报。 门被推开,一个女子身着银色宫廷长裙,样貌好似刚刚三十出头,气质极其高雅。她的五官精致而不失端庄,眉眼之间与唐昊有几分相似,却多了许多柔和与细腻。 她的目光迅速从唐壹和唐三脸上略过,最后定格到唐昊的身上。 “……二哥?”女子的眼中早就蓄满泪水,只是强撑着没让它们落下。 唐昊的面色难得柔和了一瞬,他微微点头:“月华,好久不见了。” 奥德总管早就识趣的离开,也就唐三和唐壹现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唐月华用手帕轻点留下来的泪水,随后看向兄弟两人,“这是……你和她的孩子?” “对。”说到自己的孩子,唐昊露出了一个属于父亲的自豪笑容,他拍拍两个孩子的肩膀,把他们推到唐月华面前,“双胞胎,唐三是哥哥,唐壹是弟弟。” 唐月华仔细看了看他们,眼神最终柔和下来,“都长这么大了。” “这是你们的亲姑姑,唐月华。”唐昊对兄弟俩道。 “姑姑好。”兄弟俩共同开口。 “进来聊吧。”唐月华侧身把三人引进屋坐下,才缓缓开口,“二哥,这些年你还好吗?” 唐昊苦笑一声,“虽然有所曲折,但也算达到了期望中的生活,只是我对不起宗门。” 爸爸鲜少提起昊天宗,兄弟俩都竖起了耳朵,目光在唐昊和唐月华之间来回转。 唐月华淡淡的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么?这次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再走。你一定要和我回去,大哥他心中一直都在念着你。” 唐昊摇摇头,“我回去?我早已经不是昊天宗的人了。月华,虽然我对不起宗门。但是,我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并不后悔。” “二哥你还真是老样子。”唐月华有些无语的看了一眼唐昊,随后她的表情严肃,“跟我回去,我们三兄妹齐心合力,我就不信斗不过那武魂殿。” 唐昊只是叹了口气,做出了让步:“等两个孩子从月轩毕业,如果他们想回去,我便带着他们认祖归宗。” 唐月华听到唐昊妥协,这才将心思完全放到两个孩子身上。 “杀气外泄,心绪难平。”她看向唐昊,“这就是你要送他来的原因?” “他们两个都需要。”唐昊补充。 唐月华又看向唐壹。这一看,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唐壹的目光清澈,气息温和,让人只觉得安宁。按理说并不需要静心修行,但哥哥都这么说了,唐月华并不会扫兴。 “好。”唐月华看着两个孩子问道,“你们今年应该是十八岁吧,你们知道,二哥让你们留在这里一年,是要和我学什么吗?” 177.第一百七十七颗太阳 “你们知道,二哥让你们留在这里一年,是要和我学什么吗?” 两人茫然摇头,唐壹开口猜测:“修炼?” “也算修炼的一种吧。”唐月华被逗笑,她看着两个孩子,目光认真,“在未来的一年中,我将教导你各种贵族礼仪、音乐。” 唐壹唐三:? 唐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在杀戮之都磨了两年,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人,现在要学贵族礼仪?他下意识地看向唐壹,发现弟弟的表情比自己还要茫然,那双红瞳里写满了“音乐是什么为什么要学音乐”的困惑。 唐壹下意识地看向唐昊,却见自己这位向来只信拳头的爸爸居然一脸坦然,显然他早就知道了课题。 “姑姑,这……”唐三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没有弄错。”唐月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们父亲要你们学会控制杀气,而控制杀气最好的方式,从来不是一味地压制。”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素手轻抬,拨动了一下立在窗边的竖琴,那琴音短促而清脆,像是一滴露水坠入平静的湖面。 “杀气是你们在杀戮中磨出的锋芒,是身体记住了那些生死一线的本能。你们不可能将它从身体里剔除,只能学会与它共处,让它成为你们气质的一部分,而不是操控你们的枷锁。”唐月华回头看他们,“礼仪与音乐,便是最好的法门。以雅正之心化暴戾之气,以音律之道平心绪之乱。” 唐壹听懂了。他转头看向唐三,认真道:“哥哥需要这个。” 唐三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也需要。” “我不需要。”唐壹摇头,“我没有杀气。” “你要学的是另一件事。”唐月华的目光落在唐壹身上,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清明,“你的心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这很危险。” 唐壹不明白,安静为什么危险。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很好,不需要改变。 唐月华没有解释更多,只是微微一笑:“明早就知道了,从明天开始上课。” 第二天,兄弟俩正式开始了在月轩的学习。 唐月华的授课方式出乎意料地严格。她先给两人各自发了一套月轩统一的学员服,两人换好衣服出来时,饶是唐月华见惯了天斗城的贵族子弟,也不得不承认自家这两个侄子的条件实在太好了。 月白色的服饰衬得两人气质愈发清透出尘,然而再好的皮相,也掩盖不了内在的“粗犷”。 “小壹,你的手该这样放。”唐月华走到唐壹身后,握住他的手腕,帮他调整坐姿,“背要挺,但肩要松。你的背挺得太直了,比木板还硬。” 唐壹依言放松肩膀,结果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像一摊化了的小熊软糖。 唐月华:“……” 唐三在旁边看得直笑,结果被唐月华一眼扫过来:“小三,你以为你很好吗?” 唐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唐壹转头看了唐三一眼,学着哥哥刚才的样子乖巧地咧了一下嘴。 唐三:…… 一上午的礼仪课下来,兄弟俩被纠正了无数个细节。唐壹第一次知道原来“站”有这么多种站法,“坐”有这么多种坐法,连“走路”都不能随便走。 他以前觉得走路就是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现在才知道在月轩,走路是一种语言,能看出一个人的出身、教养和心情。 到了下午,是音律课。 唐月华亲自教他们弹琴。 她先弹了一曲,让两人静心聆听。指尖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仿佛被什么东西清洗了一遍。唐三闭上眼,那股一直盘踞在胸口的暴戾杀气,竟在琴音中变得温顺起来,他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看向唐月华的目光多了一丝明悟。 唐壹则好奇的用通透世界观察着唐月华的一举一动,即便看不懂乐谱,但对方的动作还是被他全部记在脑中。 曲毕,唐月华问:“谁想先试试?” 唐壹举手。 唐月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高兴地让他坐到琴前。 他回忆着姑姑的指法,指尖轻轻落下。 琴音响起,每一个音都精准无误,甚至节奏都与唐月华先前所弹的完全一致。唐月华先是惊叹唐壹的记忆力,随后便听出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唐壹所弹出的曲子虽音对,却完全没了韵中所含的情感。 用简单的话说就是为了弹而弹。 唐月华没有急着评价。 她走到唐壹身后,微微俯身,素白的手轻轻覆在他放在琴弦上的手背上,声音不疾不徐:“你的音准与指法分毫不差,方才那首曲子的每一个细节你都记住了。这样的记忆力,在音律一道上可称天纵之资。” 唐壹微微偏头看她,等着那个必然会出现的“但是”。 “但是,”唐月华直起身,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锐利,“你弹出来的不是曲,只是简单的音。任何事物都能拨出的音可落不到人心里去。” 唐壹看着竖琴,诚实道:“我没听出差别。” “因为你根本没有在听。”唐月华无奈,“你只是在看,在记,在复制。你的手把它们弹了出来,可你的心没有跟上。” 她重新坐回自己的琴前,双手落下,琴音再起。 是同一首曲子,可这一次,表达出的意境却截然不同。那琴音像是一阵从旷野上吹来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唐三的呼吸都轻了下来,他只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无人的荒原上,胸口那团浓郁的血色杀气被风吹散了几分,那风掠过他的眉骨、指缝,像死去的人温柔的触碰。 唐壹也在听,但他的听感里只有琴音的振频和共鸣,他分辨出姑姑两次演奏的差距,那是极其细微的手法差别,可能连唐月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过。 “你们听到了什么?”曲毕,唐月华问。 “风。”唐三说。 唐月华点头,转向唐壹:“你呢?” 唐壹想了想:“姑姑两种弹法有区别,这个曲子和上个曲子的弹奏位置有差距。” 唐月华对唐壹的观察力有了新的认知,但又无奈的笑了笑。她早就看出来,自己这个小侄子有一颗世间少有的纯粹之心,却也因为太纯粹了,反而与常人的悲欢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他感受得到,却无法完全共情;他做得到,却不知为何而做。 他像是传说中天上的神祇,用平淡的眼睛俯瞰众生。 “小壹,你喜欢哥哥吗?”唐月华忽然问。 唐壹不假思索地点头:“喜欢。” “如果你现在很生哥哥的气,你会怎么让他知道?”唐月华追问。 唐壹皱起眉,“我不会生哥哥的气。” 唐月华:“……如果你必须表现出生气呢?比如你哥哥把自己弄伤了,还不肯告诉你。” 唐壹的眉皱得更紧。他转头看了唐三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哥哥会这样吗? 唐三有些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唐壹还是摇头:“哥哥不会受伤。” “那如果呢?”唐月华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哥哥了,会怎么样?” 唐壹脸上的平静终于破了。 光是听这句话,他的瞳孔就微微缩了一下,周身的魂力不受控制地荡开一圈,连带着屋里的空气都热了几分。唐三几乎是同时起身走到他身边,把手按在他肩上,轻声道:“小壹,姑姑只是打个比方。” “不会找不到的。”唐壹抬起头,声音有点低,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拗,他对上唐月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不管多远,我都会找到哥哥。” “很好。”唐月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记住你刚才的感觉。那种不想失去、不能失去的感觉,就是情。你弹琴时缺的,就是这个。” 唐壹怔住。 “傻孩子,你的心里又不是没有情,只是你的情都给了你在意的人,除此之外的世界,你从不真正去感受。” 唐月华伸手轻轻敲了敲唐壹的脑门,“你弹的曲子为什么空?因为你不觉得那段旋律与你有关。可事实上,风有悲喜,月有圆缺,每一段被写进曲子里的东西,都曾让写它的人落过泪,或真心欢喜过。你若是真的听懂了,琴就不会再只是音了。” 唐壹若有所思地看向面前的竖琴,他试着回想刚才唐月华的话,回想唐三在杀戮之都的两年,回想自己一个人独行是的心情。 起手,落下。 曲音依旧很准,但这一次,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唐月华挑起眉,还没等她说什么,唐三已经轻声开口:“小壹这两年受苦了。” “还好。”唐壹干巴巴的回复。他说这话时低着头,手指还搭在琴弦上,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眸光。 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还好”。 唐月华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很好了。”唐月华开口,声音柔和了不少,“至少现在,你的琴里有了东西。” 唐壹抬头看她,似乎不太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今天就到这里吧。”唐月华看向唐三,“你和我来一下。小三,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唐三看了一眼弟弟,见唐壹还坐在琴前发呆,便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在这等我,一会儿一起吃饭。” 唐壹点点头。 唐三跟着唐月华走向屋外的露台。 唐月华倚在石栏边,开门见山:“小壹这孩子,你了解他多少?” 唐三一怔:“他是我弟弟。” “我知道。”唐月华回过头,神情里带着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疲惫,“但你有没有发现,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唐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早就知道,小壹从小便是这样。可能和他的特殊能力有关。” 唐月华是他们的姑姑,对于唐壹的通透世界唐三并没有隐瞒。她是个聪明人,不用多说也能明白那种能力意味着什么。 唐月华轻轻叹了口气:“像他这么极端的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的心里有一把火,只为你一个人烧。这样对你来说很幸运,但对他自己未必是好事。” 唐三的脸色微变。 “你觉得他不正常?”唐三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他不喜欢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唐壹,就算是姑姑也不行。 唐月华无语的看了唐三一眼,摇摇头:“没说他不正常,只是太特殊了。他这样的人,若一直跟在你身后,永远只会做你的影子。可影子是看不清自己的。” 唐三没有很快回答。 “你也要学。”唐月华转头看向唐三,“你从杀戮之都回来之后,把什么都压在心底。杀气是能控制住,但心会越来越冷。小壹需要你拉着他往外走,你也不能把自己封起来。” 178.第一百七十八颗太阳 唐月华所给兄弟两人传授的,全都是皇宫贵族所需要学习的礼仪。 上到身姿坐型、言语谈吐,下到乐理茶道、着装珠宝。 课程排得极满。唐壹第一次发现,原来一天可以分成那么多细碎的时间段。 一上午的礼仪课,中午只有半个时辰的休息,下午是乐理与音律,黄昏后是茶道。到了晚上,唐月华还会时不时把两人叫到自己的书房,讲一些天斗帝国的贵族谱系、官场规矩与风土人情。 唐三学得很快。他本就是谋定而后动的性子,唐月华讲一遍,他就能举一反三,唯一令唐月华头疼的是他的气质。从杀戮之都锻炼出来的气场短时间内无法消磨,只能慢慢来。 唐壹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难题。 礼仪课上,唐壹是记得最快的一个。唐月华示范一遍,他便能原样复制出来,身姿、手势、步态,分毫不差。他的记忆力本就惊人,再加上通透世界对细节的极致捕捉,让他在“模仿”这件事上几乎无人能及。 可只要唐月华不盯着,他立刻就会“原形毕露”,不仅会在哥哥怀里变成一摊液体,还会用最省力的姿势蹲在回廊下看蚂蚁搬家。 唐月华都能想象到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路过,绝对会评价一句“乡野村夫”。 “小壹,你现在是月轩的学生。”唐月华头疼地把他从地上拔起来,“蹲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看蚂蚁。”唐壹指着地面,眼神无辜,“它们在搬家,明天要下雨。” 唐月华:…… 有一次,唐月华请了几位天斗城相熟的贵族夫人来月轩小坐,让兄弟俩在一旁“见习”。一位体态丰腴的夫人捏着茶盏,笑眯眯地问唐壹:“都说英雄出少年,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可有心仪的姑娘了?” 唐壹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摇头:“没有。” “那可不好,你这样的年纪,正该多认识几个好姑娘。”夫人掩唇轻笑。 “认识了。”唐壹点头,“小舞,朱竹清,宁荣荣,孟依然,绛珠。”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唐月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中也不由升起好奇。只有唐三在一旁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哦?”另一位夫人来了兴致,身体前倾,“那这几位姑娘里,小公子最喜欢哪一个?” 唐壹毫不犹豫:“都喜欢。” 但最喜欢哥哥,唐壹在心里补充。 “这……”夫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掩嘴笑道,“小公子倒是博爱。” “不能最喜欢一个。”唐壹认真地解释,“大家都很好,最喜欢一个,其他人会难过。” 几位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只当他是少年心性。唐月华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口中的喜欢和唐壹的喜欢截然不同。 再之后,唐月华开始教他们如何在不同的场合说话,对长辈怎么说,对平辈怎么说,对下属怎么说,对仆从怎么说。唐壹学得很认真,但运用起来仍然是个灾难。 唐月华把脸埋进手掌里,身上透露出一丝绝望。教唐壹礼仪,最难的不是让他“会”,而是让他会“用”。在眼跟前还是完美的贵公子,一旦脱离考核,唐壹就会瞬间现原形。 唐月华严重怀疑唐壹就是故意的,可他每次都用那双无辜的红眼睛看着她,让她连火都发不出来。 音律课上,唐壹的进步神速。 那天被唐月华点破后,虽然他仍旧听不出曲子里那些缠绵悱恻的悲欢,也说不清“风”和“风”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但他学会了邪修,只要想着哥哥,就能弹出姑姑满意的音乐。 而每个乐曲不同的情感,只要回忆不同时期就好了,简单粗暴还很好用。只不过唐壹有预感,这个邪修绝对不能和姑姑说。至于哥哥,和哥哥说也无所谓,反正哥哥会给他打掩护。 唐三每天都有单独的课程。 唐月华对他比待唐壹更严格,往往唐壹已经学完了当天的内容,唐三还在茶室里一遍一遍地重来。月轩的茶道讲究“静、雅、和、寂”,可唐三心里那团从杀戮之都带出来的杀气,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从指缝里漏出来。 “你太急了。”唐月华轻轻叹气,“小三你要记住,现在已经不在杀戮之都了。” 唐三当然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保持住也是一回事,两年时间他怎么可能那么快的放下。 今天晚上便有兄弟两人的加料小课堂,木桌上摆着几个图册,其中一本打开的图册上是一套极其繁复的宫廷礼服分解图。 那衣服从内到外分了九层,每一层的颜色、材质、纹样、穿戴顺序都有讲究,旁边还用极小的字标注着“祭祀”“受封”“觐见”“婚仪”等不同场合的着装差异。 “这是天斗皇室最高规格的礼服制式。”唐月华指着图册,“整个天斗帝国,有资格穿这套衣服的人,不超过两掌之数。你们以后会各种走动,甚至参加宴会,穿什么衣服很重要。” “好复杂。”唐壹看着左一层右一层的服饰,一双红瞳变成了旋转的圈圈。 “小壹你更好好好学。”唐月华温和一笑,“因为以后你站在你哥哥身边,穿着得体是小三的脸面。” 唐壹闻言立即精神了。 唐月华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发现跟唐壹讲道理,千句百句不如一句“为了你哥哥”管用。 唐月华把月轩库房里的料子都翻了出来,让兄弟俩一件一件地认。上到名贵的云锦,下到普通的粗麻,触感、纹理、织法、产地、价格,全都得记。唐壹记这些倒快,通透世界让他连一根丝线的绕向都能数清楚,可一到“搭配”环节,他就开始犯难。 毕竟以前给哥哥买的那些衣服,大部分都是老板搭配好放在人台上的,他也是一套一套直接买的。 “这两件一起穿怎么样?”唐壹举着一条墨绿色的腰带和一件鲜红色的外袍问。 唐月华扶额:“不可以。” “为什么?”唐壹认真比划,“我觉得还不错。” “这个配色,很少有人能驾驭吧。”唐三端详片刻后评价。 “哥哥肯定能驾驭的了。”唐壹眼神坚定。 唐三接过弟弟手里的衣物,比对在唐壹身前,“小壹也能驾驭。” 唐月华有些无语的看着这对兄弟,不知道自己该先教训谁。这俩人一个敢穿,一个敢夸,偏偏都生了一副好皮相,还真让人说不出“难看”二字。 珠宝课上,唐壹的通透世界就是最强大的作弊器。各种宝石、玉器、珍珠、琥珀,认得飞快,甚至还能从材质和切工推断出一件珠宝的年代和产地。而且即便面前是一块没有切割的原胚,他也能看出其中的成色。 唐月华直言,即便不做魂师,唐壹也能在开石上赚的 盆碗钵满。 一年的时间飞速流逝。 今天晚上,乃是每年一度的毕业典礼。 月轩每年招收地学员数量只有一百个,为了这一百个名额,天斗帝国全国的贵族们几乎挤破了头。谁都知道,能从月轩顺利毕业,就相当于镀了一层金,这里地毕业生,被誉为真正的贵族。 唐壹和唐三可以说是插班生,但却在后续的课程中完成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毕业典礼在月轩三楼举行,众多达官显贵都已经在布置好的会场上坐下,作为月轩主人,唐月华依旧是一身银色宫装,面带微笑的站在大厅一侧,手下人告诉她人已经到齐了,她这才颔首示意。 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一行身穿银色的少男、少女们开始从两侧的门入场。足有百人的数量却并未给厅堂内带来任何嘈杂,每个人脸上都流露着同样优雅的微笑,彼此之间的步伐是那样和谐,举手投足之间,淡淡的高贵既不给人以骄傲地感觉。 正在这时,大厅一侧地门开启,两名身穿白衣的青年怀抱一张精致、优美地金色竖琴缓缓走出。 从面容上便能看出两人是双胞胎,一蓝一红两双眼睛中满是沉静,一人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却气场温和,一人面带微笑,气质恬静。 当他们从侧门走出的时候,几乎一瞬间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哪怕是先前那些步入厅堂面带优雅微笑的毕业学员们,也大都忍不住向他投去一丝目光。 宾客们交头接耳,猜测着这对兄弟的来历,坐在前排的几位贵妇已经忍不住将手中的羽扇半掩在面前,低声议论起他们如出一辙却气质迥异的面容。 兄弟二人在大厅正中的琴台上坐定。 琴音响起。 起初只是几个零星的音符,像是清晨第一滴露水从叶尖坠落,敲在溪石上,碎成极轻极细的回响。随后音符渐密,两把竖琴的声音交织在一处,如两条溪流在林间相遇,时而并流,时而缠绕,时而一前一后地追逐着。 唐壹负责主调,唐三负责和声。 这是唐月华为他们选的曲子,曲子里没有悲声,只有一种极淡极静的暖。 唐三闭着眼,手指在琴弦上拨出一个个温柔的调。一年的时间,让他把那些在杀戮之都积攒下来的煞气统统消磨,随着心情平和下来,躁动的杀气也变得可控起来。 唐壹弹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他没有用通透世界去看琴弦的振频,也没有去数指尖的起落。他只是闭着眼睛,回想着,过去的画面一个一个地浮起来,又一朵一朵地沉下去。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烫,温和的魂力不自觉地附在琴弦上,顺着一个个音节荡出去。 唐月华站在大厅的角落,手指轻轻按在袖口上,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来回。她的嘴角慢慢扬起来,眼底却浮起一层极淡的潮意。 一年了,她亲眼看着这两个孩子从“野小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琴台上。唐三的冷厉被磨去了棱角,唐壹的空灵里终于有了温度。她这个做姑姑的,心里骄傲得发酸。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在最前方位子的一人最先鼓起掌来。 那人正是雪清河,此时他的眼中满是意外。这次前来,雪清河是为了妹妹的毕业典礼,却没想到能有如此意外收获。 “唐三?唐银?倒是有趣。” 179.第一百七十九颗太阳 毕业典礼结束后,兄弟二人便不再久留,反正两个孩子还会回昊天宗认祖归宗,唐月华也没有太多挽留。 “两天后见。”唐月华笑着把两个孩子送出门。 在唐壹的引荐下,她们月轩也入住了几只影鸦。唐月华在初次见到这些小家伙的时候很是震惊,毕竟大部分的魂兽都是憎恶魂师的。这些通体漆黑、眼珠灵动的小家伙居然会主动亲近人类,还会用软乎乎的小脑袋蹭她的手指,她当即便喜欢得不得了。 她好奇的叫来一只影鸦,给她的二哥送了一封信,先是说明两个孩子已经毕业,再是询问什么时候回昊天宗。影鸦的速度极快,在晚上唐月华就收到了唐昊说两天后回昊天宗的回信。 唐壹和唐三冲着姑姑点点头,脚下轻点消失在了原地,向着城外冲去。 等雪清河来见唐月华时,正好错过了两人。 兄弟俩刚回到父母隐居的小屋,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烛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此时正一脸无语的拍着阿银的肩膀安抚。阿银眼睛通红,显然是已经哭过一次。 “师父?妈妈?”唐壹和唐三冲过去,通透世界和紫极魔瞳同时开启,都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可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让兄弟俩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是你们那爹。”烛曦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年纪不轻轻了,倒是学会自残了。” 唐壹唐三:??? “自残?”唐三震惊地重复。 唐昊此时从一旁走出,赫然失去了一臂一腿。他的右臂和左腿是由魂力凝聚出形状,这才能够平稳的独自行走。 唐壹通透世界就没有关上,自然发现唐昊少了的那两块魂骨。 吸收的魂骨一般情况是无法取出的,强行取出只会伤及性命。但到达了封号斗罗境界后,除了头部魂骨和躯干魂骨外,可以砍下自己有魂骨的四肢,以自身魂力降低十级为代价,强行取出魂骨。 所以爸爸现在的魂力等级是…… 唐壹仔细查看,发现唐昊的魂力等级已经降到了七十五级。 唐三已经先他一步冲了过去。他在唐昊面前猛地停住,双手握得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父亲失去的右臂和左腿,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哭丧着脸做什么。”唐昊被两个儿子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粗声粗气地开口,“我还没死呢。” 阿银闻言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唐昊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讪讪地别过脸。 烛曦在旁边抱着胳膊,语气凉凉的:“是没死,也就砍了自己一刀,再废了自己一条腿。唐昊,你倒是比你那两个儿子还要有魄力。” “师父。”唐壹转向烛曦,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爸爸的伤……” “死不了。”烛曦摆摆手,他眼睛一转,“我突然发现你们爹精的要命。” 其他人:? 烛曦娓娓道来:“你们看啊,昊天宗那群人认为唐昊是罪人,对错这方面我们先不论,就唐昊断肢取骨这块,就让那群人没法说了。他把自己的两块魂骨取出来,自己废了自己两条肢体,一身修为从封号斗罗跌到魂圣。这叫什么?这叫诚意。” 唐壹听得似懂非懂,但唐三已经完全明白了。 “爸爸是想……”唐三的声音有些干涩,“把魂骨还给宗门?” 唐昊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像是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看见了那座封存了他全部少年时代的山门。 “这是我欠宗门的。”唐昊开口,声音低沉却平稳,“当年我犯下的错,连累了整个昊天宗。魂骨既然是我从宗门得到的,现在便还回去。他们收也好,不收也好,至少我唐昊心中能好受些。” “可你也不用……”唐三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不用什么?不用自断手脚?”唐昊转过头看唐三,眼神出奇地平静,“小三,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嘴说就能还清的。你爹这一辈子,做过许多错事,但有一件事我不会做,就是欠着不还。” 唐壹默默走到唐昊身边,伸手摸了摸爸爸由魂力凝聚而成的右臂。 “疼吗?” 唐昊一愣,粗犷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疼。” “骗人。”唐壹瘪嘴很是不满。 烛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断肢而已,神界抓一个神就能帮忙恢复,甚至复活死人都没有问题。不过他没有开口,现在的情绪很不错,很适合保留在昊天宗爆发。 也是在这天,兄弟两人才从父母口中,得知了他们完整的身世,还有昊天宗隐世的原因和他们家与武魂殿那难以消解的仇恨。 唐三听着,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唐壹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波动,但心中已经把武魂殿放到了黑榜的位置。 这一晚,唐壹和唐三都没有合眼。 兄弟俩并排躺在木屋外的草坡上,头顶是广袤的夜空。星辰很密,像谁撒了一把碎钻,从天幕这头一直铺到那头。 “哥哥生气了。”唐壹忽然说。 唐三侧过头,对上了唐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通透的红瞳。 “也不算生气。”唐三解释,“是……有些无力。” “因为爸爸。” “嗯。”唐三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明明已经变强了,可还是没能替爸爸分担什么。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回宗门,说到底,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强到能让昊天宗主动接纳我们。他不想让我们欠宗门什么,所以把账都算在了自己身上。” 唐壹翻了个身,面向唐三,认真地说:“那我们就变得更厉害,厉害到以后没有人敢让爸爸做这种事。” 唐三一怔,随即笑了出来。 “小壹说得对。”他伸手揉了揉唐壹的发顶,“我们还要去拿回爸爸失去的东西。魂骨也好,魂力也好,只要有机会,就都替他补回来。” 唐壹点点头,眼中燃起两簇小小的火光。 “哥。”过了一会儿,唐壹又叫了一声。 “嗯?” “我不喜欢昊天宗。”唐壹把重新做好的蓝发哥哥玩偶举到空中,“师父偷偷和我说,去到昊天宗之后很有可能要打架,我决定要打爆他们。” 唐三听到弟弟的话哭笑不得,“你这话不会是和小奥他们学的吧。” 说完他从魂导器中拿出一直珍藏的弟弟版玩偶,举到空中和唐壹手里的玩偶放到一起。两个娃娃并排躺在星光下,一个蓝发蓝瞳,一个黑发红瞳,小布脸挨在一起,像极了并排躺在草坡上的他们。 第二天众人便准备出发。 唐昊想等他在昊天宗站稳脚跟,再把阿银接过去。毕竟他们这次前去面对的肯定是各种污言秽语,他不想让阿银难过。 阿银狠狠瞪了唐昊一眼,“我在是你妻子之前,可是蓝银皇,更何况我现在可是封号斗罗。” 谁难过?她?那些话的杀伤力还没有唐昊自残来的大。她连十万年魂兽化形的大劫都熬过来了,还怕几个老顽固的闲言碎语? 唐昊这才恍然,是他狭隘了,自己的爱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弱者,而是能够和他并肩的强者。他先前的担忧,反而成了一种不信任和低看。 “抱歉。”唐昊微垂着头,伸出左手想要勾住爱人的手。 “哼。”阿银拉住唐昊试探的手,并且狠狠一捏,给唐昊疼得龇牙咧嘴。她的气还没消,唐昊只能老老实实地给老婆当人肉捏捏。 唐壹、唐三和烛曦:…… “哥哥。”唐壹有些恍惚的看向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有点饱。” 唐三默默移开视线,“我也觉得。” 烛曦可没有那么委婉,当即便炸毛:“靠了你们别秀了!还走不走了,你们不走,我带着小三和小壹去把昊天宗炸了给你们助助兴!” 唐昊和阿银被这一嗓子吼得同时松了手。阿银轻咳一声,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唐昊则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脸上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傻笑。 “出发吧。”唐昊拉着阿银,带着两个孩子和烛曦一同朝着昊天宗的方向行去。 昊天宗位于天斗城东面三百里的群峰之中。五人脚程极快,不出半日,便进入了一片苍莽的山岭。 山势越走越险,林木越发幽深,到了最后,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了,全都是陡峭的山岩和盘根错节的古树。 唐昊虽然断了一臂一腿,但以魂力凝聚出假肢后,行动依旧迅捷。他走在最前方带路,阿银紧紧跟在他身侧,唐壹和唐三并肩而行,烛曦则缀在最后面,不时对沿途的风景指指点点,一副游山玩水的悠闲模样。 穿过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石缝,又翻过两座陡峰,五人终于停在了一座巨大的断崖前。 唐三通过观察发现,大部分山峰都非常陡峭,向下望去完全被云雾遮挡,石块掉下去也需要数个呼吸才能听到回响。想要进山,如果是一上一下的攀登,无疑会产生极大的消耗。 “小子们,跟紧了。”唐昊突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话落他率先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云雾当中。剩下四人都不普通,唐壹和唐三的通透世界与紫极魔瞳,早就发现山与山之间相互连接的铁索。想来昊天宗的其他子弟,出入昊天宗也是走的这里。 虽然铁索会在空中摇曳,但只要有一定实力,能够稳定住自己的身体。 可以说只有一定实力的魂师,才能真正见到昊天宗。 180.第一百八十颗太阳 两座山峰之间的距离很远,足有近千米,并且越往中段走,锁链的晃动幅度便越大。但这都难不倒他们,五人中除了熟悉昊天宗的唐昊,一个神一个封号斗罗,还有两个又能够飞行、身法也不输其他人的唐壹和唐三。 之后便是不断地重复,跳上铁索,跑到下一座山,再跳上铁索。层峦叠嶂之间,那些隐藏在山雾中的铁索构成了昊天宗外围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整座宗门与外界隔绝开来。 铁索在脚下哗哗作响,唐壹发现,他们距离目的地不远了。因为他的通透世界传递过来了许多信息,其中便是前方的山中,有大片大片的魂力波动。 “什么人!” 五个刚刚落地,不远处便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十几名灰衣弟子同时转身,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唐昊一行。 唐昊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群弟子。他没有刻意释放魂力,只是缓缓开口:“我是唐昊。” 守门弟子脸色骤变。昊天斗罗的名字,在昊天宗是一个禁忌,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则迅速转身朝宗门内跑去报信。 昊天宗的正殿很大,大得有些冷。 殿内用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四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盏油灯在风中摇曳。光线从高处的窗洞中漏进来,照在青灰色的石墙上,让整个大殿显得肃穆而压抑。 此时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正殿最高处坐着一人,唐壹好奇地看过去,发现对方与爸爸长得极其相似,想来便是爸爸口中的大伯唐啸。 大伯的周围除了站着姑姑唐月华外,还有五位老者,在通透世界下,那五位老者的魂力都在九十级往上。五个封号斗罗,再加上唐啸,六股强大的气息盘踞在大殿高处,如同六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在高台之下,聚集了至少一百多人,想来都是昊天宗的直系子弟。 正在这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唐昊家的垃圾,滚出昊天宗,你不配来这里。” 伴随着这声挑衅似的话语,顿时有不少宗门的年轻人响应,一时间正殿里顿时变地纷乱起来。 唐壹原本还很好奇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他面无表情的环顾四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吐槽:“哥哥,他们好没素质。” 正殿就这么安静下来。 方才还叫嚣着的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个青年居然敢在昊天宗的正殿上说这种话。 唐啸和五个长老:…… 唐月华忍住了捂脸的动作,只觉得一年的月轩修炼,全练到了狗肚子里去。 唐昊稳住表情一步上前,开口道:“罪人唐昊,归还宗门魂骨,携子唐三唐壹,前来认祖归宗。” 他的态度虽然诚恳,但显然昊天宗其他人并不买账。 其中一位白发老者摇摇头,目光扫过唐昊的断臂,眼中满是怅然:“曾经的昊天斗罗,如今沦落至此。唐昊,当年你一意孤行,与魂兽为伍,如今这是后悔了?” 唐昊把手中存放两块魂骨的盒子用巧劲送到他们面前,随后回到爱人与孩子们身侧,坚定道:“我唐昊从未后悔过。” 另一名长老冷笑一声,“那还不滚?带着你那个孽障魂兽,还有两个杂——”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黑红色的光便擦着他的头顶斩过。 “咔。” 随着唐壹刀收入刀鞘的声音,昊天宗众人只觉得殿顶轰动。 只听“轰隆”一声,整个正殿的顶部碎成了齑粉,太阳透过云雾打进殿内。 部分墙面残留的碎石纷纷坠落,却诡异地避开了唐壹一行人所站的位置。那些碎块砸在殿内地面上,激起大片的尘雾,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动一下。有年轻弟子的脸上被碎石划出了血口,可他连擦都不敢擦,只是僵立在原地,瞳孔紧缩地看着殿顶。 大殿内一片寂静。 唐壹抬头,一双红瞳死死盯着那位出言不逊的长老:“您想好要说的话了吗?” 那长老站在原地,瞳孔骤缩,这个少年刚才那一刀,如果角度再低一寸,削掉的就不只是殿顶了。 他作为封号斗罗,在刚刚却半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狂妄!”另一位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怒喝一声,脚下魂环升起,九个魂环交错闪烁,两黄两紫五黑,竟是要当场动手,“小子尔敢!” “老七住手!” 最开始的那位白发老者蹙眉,拦住了暴躁的七长老。 唐壹的嘴角向下了一些弧度,不仅如此,就在之前那位长老出言侮辱母亲时,唐三的脸上便没了笑容。 五人中可能就只有烛曦还乐呵呵的,毕竟他从来都没有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小壹。”唐三走上前,他的声音温和有礼,脸上恢复了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眼底的寒意比刀锋还冷,“昊天宗的大殿实在有些旧了,舍弟稍稍用力就碎成这如此,让诸位受惊了。” “当然,若有谁觉得我弟弟做错了,也可以站到我面前来说。”唐三微微一笑,杀神领域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 五位长老脸色均是一变。 “杀神领域?”白发老者很是意外。 “好,好,好!”七长老狠得牙痒痒,“唐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 唐昊没吱声,他现在是家里最弱的一个,他没有半点话语权。况且在他看来,儿子们做得没毛病。有人当着他的面骂他老婆是孽障,骂他儿子是杂种,没把这人当场宰了,已经是很给昊天宗面子了。 他身后的阿银也站了出来,她面容温婉,声音温和:“我的孩子,还轮不到旁人来置喙。长老若还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可以把话说完。” 她说着,属于封号斗罗的威压从体内释放而出。那股威压极其柔和,可所过之处,那些昊天宗弟子纷纷白了脸。 什么狗屁他们昊天宗的事情,敢对我家孩子提出质疑,那就要做好被蓝银皇抽的准备。 烛曦左看看右看看,实在觉得他现在就表示些什么的话,有些过于简单了,明显那几个长老还很不服。这样想着,他索性准备继续看戏。 “倒是一家齐心。”七长老磨了磨牙,狠狠的说,“如此就滚回去,少来昊天宗碍眼。” “明明是你们先没素质。”唐壹平静开口。 “放肆。”另一个长老开口,“你一个小辈也敢顶撞?” 唐壹:…… 好烦,唐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烦过。 从进入昊天宗开始,这些人就一口一个“垃圾”,一口一个“杂种”,侮辱他的父亲、母亲,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按照姑姑教的礼仪站得端端正正,他们不满意。他据理力争,他们说他不配。他忍了又忍,可这群人根本没有打算跟他们讲道理。 他们的怒气不发泄到加害者上,却对同样的受害者恶语相向。更何况,唐壹不觉得父亲有错,如果一个宗门不能给予子女庇护,那其作用是什么。不论是兽还是物,生了灵智甚至成了人形,那便是人,他不懂为何世间的偏见如此之大。 人类猎杀魂兽动物便是天经地义,而反之却成了大逆不道天地不容的异类。 天地之下哪有这种道理!唐壹周身的空气开始变热。 “小壹。”唐三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唐壹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瞬。 唐壹一下便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哥哥,我们一起。” “好啊。”唐三微笑着说。 七长老看着这对兄弟旁若无人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他堂堂昊天宗长老,封号斗罗,什么时候被两个小辈这般轻视过? “七长老。”唐三忽然开口,“既然您觉得我们一家没有资格站在这里,那么今日我们兄弟二人向您发出挑战,死而无怨。” 七长老眼睛一眯:“你们想要挑战我?” “您不敢吗?”唐壹补刀。 七长老:……这个臭小子 他根本不打算亲自出手。毕竟面前这两个小子一个魂力波动平平,一个虽然先前砍碎了殿顶,但年纪摆在那里,撑死了不过六环魂帝。以他封号斗罗之尊,亲手去对付两个小辈,传出去才是笑话。 “唐虎。”七长老唤了一声。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壮汉从弟子中走出。他身量极高,肩宽背阔,一身肌肉将衣服撑出刚硬线条。武魂昊天锤在他掌中迅速成型,六个魂环在脚下依次升起,两黄两紫两黑,标准的昊天宗直系精锐。 唐三看向白发长老,“长老,如果我胜了,是否有挑战七长老的资格?” 白发长老看了他一眼,很是意味深长,“可以。” “唐虎,六十四级强攻系战魂帝。请。”向着唐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在礼数上唐虎很有大家风范。 “唐三,六十七级控制系战魂帝。请。”唐三地动作优雅而自然,虽然对昊天宗有诸多不满,但他的礼数仍旧无法挑剔。 当听到唐三说出自己的魂力等级时,全场昊天宗弟子们不禁一片哗然,唐三的年纪看上去可要比唐虎小的多。哪怕是唐龙,也是三十岁才突破地六十级。 “等一下,小子,你今年几岁?”之前那叫嚣的七长老突然问道。 唐三淡淡瞥向七长老,“我与弟弟今年刚满十九。” “嗬——”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原本眼神轻视的几位长老各个认真起来,当初的唐昊,已经被誉为昊天宗百年难遇的奇才,可眼前他这两个儿子,似乎比当初的他还要出色。 不知这个孩子……白发长老看向唐壹。那个一刀削平了整座大殿的少年,他的魂力又达到了什么层次?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带上了好奇。 而一直坐在主座上,默不作声看戏的唐啸与弟弟唐昊对视,在对方眼睛得到了肯定。 真不愧是昊弟的儿子,唐啸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中满是自豪。他这一生无儿无女,早已把两个侄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看着他们站在这里,不卑不亢,光芒万丈,他心里那股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气,总算顺了一些。 唐虎心中一沉,对唐三提起万分警惕,结果发现对方连武魂都没有唤出:“你什么意思?” “切磋而已。”唐三淡声道,“不必认真。” 181.第一百八十一颗太阳 唐虎被这一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暴喝一声,脚下魂环瞬间亮起,双手抡着巨大的昊天锤朝唐三当头砸下。锤风带起的气浪将地面石板震得寸寸龟裂,周围的昊天宗弟子纷纷后退。 唐三轻轻侧身。 那一锤几乎贴着他的鼻尖砸下来,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直径数尺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腾起。可唐三已经不在原处,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唐虎身侧,右手轻飘飘地搭在了唐虎的手腕上。 “太慢了。”唐三温和的声音从烟尘中传出。 下一秒,唐虎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唐三的手掌涌入他体内。他的魂力运转猛地一滞,仿佛被无数细如发丝的活物在经脉里逆行乱窜。他闷哼一声,重心不稳,整个人被唐三轻轻一带,便朝前踉跄着跌了出去。 “砰——!” 唐虎那壮硕的身体横飞而出,重重撞在殿内的一根石柱上。石柱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唐虎滑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唐三收手,身姿端庄地站在原地,别说亮魂环了,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承让。” 大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年轻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唐虎在他们中已经算优秀的好手,却被这个刚回宗门的青年一招击败,连魂技都没用出来。 七长老的脸黑如锅底。 “好!好得很!”七长老怒极反笑,“既然你们两个小辈如此猖狂,那老夫今日就亲自称量称量,你们两个一起上!” 唐三和唐壹对视一眼。 唐壹认为,对方是封号斗罗还扬言要一打二,肯定有资本,那么他和哥哥…… 唐三的嘴角微微上升了一点弧度,双胞胎之间的感应让他瞬间便明白了弟弟的想法。既然这位七长老主动要一打二,那他们兄弟二人若不满足他,反倒显得不尊重长辈了。 兄弟俩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向高台之上的七长老伸手。 “唐三,六十七级控制系战魂帝。” “唐壹,七十七级强攻系战魂圣。” “请。”两人异口同声,温和与平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七长老也来不及管唐壹的魂力等级,他冷哼一声:“不知好歹。” 他脚下魂环亮起,两黄两紫五黑,九个魂环的光芒在昏暗的正殿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的昊天锤比唐虎的要大上数倍,通体呈暗金色,一锤在手,整个正殿的空气都凝滞了,那股封号斗罗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下来。 可唐三和唐壹却没有被这股威压影响分毫,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释放出了自己的魂环。 黄、紫、紫、黑、红、红 紫、紫、黑、黑、红、红、红 兄弟俩的魂环一个接一个地从脚下升起,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半座正殿都照得通明。七长老的九个魂环,在这十三道光芒面前,竟显得黯淡了几分。 一个长老险些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倒,那位白发长老更是瞳孔骤缩,此时这些长老们也没时间思考唐三为何也不是昊天锤武魂,他们的眼睛全都死死嵌在了那血红的魂环上。 即便是唐啸,也下意识地扶住了椅把,深邃的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猛地看向唐昊,只在自家弟弟眼中看到了幸灾乐祸,显然对方早就有预想过唐啸的失态。 唐月华的目光在兄弟俩之间来回流转,没想到两个孩子藏得这么深,为了这个惊喜,一点都没有和她透露。 七长老最先反应过来,他像是揪住了致命把柄一般道:“一个刀武魂,一个蓝银草武魂,不是昊天锤武魂还想回归宗门?” “你们这昊天宗封闭得给脑子也封死了?”烛曦终于开口,他掏掏耳朵不屑的接着说道,“变异武魂和双生武魂这两个词听说过吗?没听过的话,需不需要我好心给你们讲讲。” 烛曦的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那些长老震惊的心还没有从魂环配置上下来,便又提了上去。 变异武魂?双生武魂? 如果说修为还可以通过努力和运气提升。那么,变异武魂和双生武魂却是天赋,得天独厚的天赋。 七长老暴喝一声,暗金色的昊天锤骤然膨胀,魂力如怒涛般灌注其中。 “呵,今日老夫便让你们知道,封号斗罗与你们之间的鸿沟,不是区区魂环就能跨越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此时怯战,他长老的脸往何处放。 “小壹。”唐三唤了一声。 “嗯。”唐壹应道。 两人几乎同时侧头看向对方,一蓝一红两双眼睛在漫天魂力风暴中交汇。下一刻,他们的魂力波动以相同的频率震荡起来,两股气息在空气中缠绕、交融、共鸣。 蓝红相间耀眼的光芒从兄弟二人之间迸发而出。 那光芒温和而炽烈,在场所有人都被这道光刺得睁不开眼,几位长老下意识以袖遮面,只能看见光芒中央,两道人影正在缓缓靠近,最终融合为一个。 光芒散去。 一个身高两米的青年出现在大殿中央。 长至脚踝的黑发无风自动,额间有太阳纹路隐隐发亮,一双金瞳像是熔化的日轮。他身着素袍,面容与兄弟二人极其相似,却比两人更显成熟深邃。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与身份的神性之美,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双臂自然垂在身侧,两柄黑色的长剑已然从虚空中凝聚成型,剑身漆黑如墨,唯有剑锋处流转着一线极细的金红光芒。 “这是……” 白发长老再无法维持先前的镇定,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武魂融合技?!” 七长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他离得最近,也感受得最清。那融合后的青年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已经丝毫不逊于他,甚至还有一种令他魂力都感到灼痛的炽热感。 “七长老。”扶光的唇微微开合,吐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下的神谕,“请。” 七长老面容狰狞,手中昊天锤嗡鸣震动,第一魂技与第三魂技同时发动,无数巨石凭空出现,在呼吸间纷纷砸向扶光。那些巨石大小不一,却都带着千钧之力,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扶光的身形微晃,对那些巨石视若无睹,甚至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在七长老的侧面,黑色长剑轻轻一撩。 “叮——!” 暗金色的大锤被这一剑荡开数尺。七长老只觉虎口剧震,一股灼热的力量沿着 锤身直直灌入他的掌心,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经脉。他整条右臂都麻了,险些握不住自己的武魂。 唐啸微微挑眉。敢于直面作为封号斗罗的七长老,足以看出他昊弟的两个儿子,对自己的能力是有多么自信。 七长老眉头紧蹙,他能感觉到那股炽热能力在疯狂乱窜,为了能够抑制,第七魂技的器魂真身随心意释放。 “器魂真身!” 那暗金色的大锤变得更为巨大,他整个人与昊天锤之间好似产生了某种共鸣,连周围的空气都随着锤身的震动而嗡嗡作响。 在器魂真身的加持下,所有的魂技都会有质的飞跃,扶光能让七长老在一次交手后,便开启器魂真身,便能说明其强大的实力。 观战的弟子们纷纷屏息凝神,注视着接下来的战斗。 七长老暴喝一声,身形与巨锤几乎融为一体,整个人如一颗暗金色的流星般朝扶光砸来。那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空气被撕扯出刺耳的尖啸,锤身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扶光没有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两柄黑剑在身前一错,剑锋与剑锋交叠成一个斜斜的十字。就在那柄巨锤即将砸落的瞬间,十字剑光骤然爆发,金红色的火焰从剑刃上喷涌而出,与那暗金色的锤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 整座大殿都跟着剧烈地震动起来。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那些昊天宗弟子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还是长老们共同出手护住,才没让他们被波及。 七长老只觉自己的昊天锤像是砸在了一颗真正的太阳上。那火焰顺着锤身攀附而上,疯狂灼烧着他的魂力,而他的器魂真身根本无法防护。他闷哼一声,向后退出两步,脚下的石板碎了数块。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昊天锤,那柄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武魂,此刻表面竟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你……你怎么可能!”七长老的声音变了调,愤怒、震惊、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扶光静静地站在原地,素袍在气浪中翻飞,那张平静的脸上渐渐带上了笑意。 那两柄黑剑化为荧光消散,扶光的手中反而出现了一把蓝金色的巨弓。 “七长老。”扶光微微偏头,“还要继续吗?” “小辈休狂!” 七长老彻底红了眼。他纵横魂师界几十年,从未被两个毛头小子逼到这种境地。今天若是拿不下他们,他这长老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 他猛吸一口气,整个人如陀螺般旋转起来,昊天锤带着恐怖的旋转力卷起一道暗金色的龙卷风,朝着扶光绞杀而去。 那龙卷风威力惊人,将殿内的碎石、尘土、甚至几根断裂的石柱都卷上了半空。整个正殿的天花板本就没了,此刻更是摇摇欲坠,四壁的巨石被风力撕扯得寸寸剥落。 扶光先是后撤一步,手指轻搭在巨弓的弦上。一支由纯金色光束凝聚而成的箭矢随着他的松手飞出,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直直射入龙卷风眼。 紧接着,巨弓在眨眼间便换回成双剑。扶光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相间的流光,迎着那暗金色的风暴直接冲了进去。 “疯了!” 182.第一百八十二颗太阳 白发长老瞳孔一缩,那股风暴的威力,即便换作他来接,也不敢如此托大。一个六环魂帝与一个七环魂圣的武魂融合技,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可扶光就这样冲了进去。 扶光在眨眼间便追上了那道先飞出的箭矢。箭矢精准打向锤面,让龙卷产生了半秒的空隙。而他瞅准这半秒,便钻了进去。 风暴中央,金红色的光芒如闪电般亮起。没有人看得清里面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连串急促到几乎连成一片的金铁交鸣声,像是有成百上千把剑在同时与巨锤碰撞。 下一刻,龙卷风从内部炸开。 七长老的身影从风暴中心倒飞出去,衣袍破败,头发散乱,嘴角溢出一线血迹。他的昊天锤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轰”地一声嵌进了半截残壁之中。 扶光从空中缓缓落下,素袍上竟连一道褶皱都没有多出来。 他站在大殿中央,两柄黑剑已经散去,金瞳平静地望向那位白发长老。 “可以了吗。” 那语气没有含带任何情绪,却无端令人生出一种恐惧感。 七长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灰败,嘴唇颤抖着,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那些年轻弟子连与扶光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但凡被那双金色眼瞳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两个从出生起就不被他们接纳的“罪人之子”,已经强大到了一个他们连仰望都费力的高度。 他们曾经叫嚣着要把他赶出宗门,现在想来,那不过是无知者无畏的可笑行径。 “啪啪啪——” 烛曦拍着手从角落里走出来,脸上满是得意,那神态让人恨不得把他那张脸按进地里。 “早这样不就好了。”烛曦笑吟吟地扫了一圈昊天宗众人,“好好说话不愿意,非要动手。你看现在,房子也拆了,人也被打了,这才知道坐下来谈。贱不贱啊?” 昊天宗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烛曦从头到尾没有释放过魂力,甚至都感受不到他身上的魂力波动,可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几位长老本能地感到不安。能说出这种话还站在这里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绝对的实力。 而显然,他更像是后者。 唐昊和阿银站在孩子们身后,眼中满是欣慰。 唐啸深深地看了扶光一眼,又看了唐昊一眼,最终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够了。”唐啸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内的骚动瞬间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这位昊天宗真正的掌权者。 “唐昊。”唐啸站起身,从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你生了一对好儿子。” 唐昊咧了咧嘴,刚想开口,就被阿银在腰上掐了一把,赶紧又把嘴闭上了。 唐啸走到扶光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由两个侄子融合而成的青年。他伸出手,想要拍拍扶光的肩膀。 就在这时,扶光的身形忽然晃动了一下。 既然不打了,也没必要一直维持着极其消耗魂力的武魂融合技。光芒从内部开始涣散,那两道人影在光芒中重新分开,唐壹和唐三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唐三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唐壹倒是没有什么虚弱的表现,武魂融合技的消耗极大,好在两人的续航能力都极强,这才没有被彻底榨干。 “从今天起。”唐啸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钟,“唐昊一家,正式回归昊天宗。谁还有异议?” 殿内鸦雀无声。 白发长老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唐啸身边,看向唐昊:“既然宗主已经开口,我等不会再阻。” 认为唐昊有错的人仍旧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但唐三和唐壹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足以让他们闭嘴,甚至没有任何让他们加条件为难的机会。断臂取骨的诚意,两个前途无量的后辈,再加上那令人绝望的魂环配置与武魂融合技,昊天宗若再咄咄逼人,反倒是自断臂膀。 这些长老确实迂腐,但并不是没有脑子,哪种选择对宗门好,他们还是知道的。 况且他们身后还有一个身份与能力未知的红发男子,他们赌不起。 唐啸微微点头:“三天后,举行归宗仪式。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在宗门内休整。” 说完,他看向唐昊和阿银,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兄弟间才懂的东西:“昊弟,欢迎回来。” “多谢大哥。”唐昊开口,声音有些哑。 唐啸摆摆手,“先带孩子们去休息。”他看了一眼被削掉殿顶的正殿,转身对白发长老道,“二叔,这里就劳您费心安排了。” 烛曦极其自然地跟在后面,路过唐啸身边时还冲他挤了挤眼睛:“你们这正殿得重修了吧?要不要本座介绍几个手艺好的石匠?工钱给你们算便宜点。” 唐啸眼角抽了抽,没接话。 唐昊压低声音对烛曦道:“前辈,您就别为难我大哥了。” “我这是为难吗?我这是关心!房子漏雨怎么办?啊?”烛曦理直气壮。 “殿顶都没了,不差漏雨。”唐壹认真接了一句。 “小壹,姑姑还没说你呢。”唐月华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在月轩学的礼仪,今天半点没见你用上。” “可他们先说妈妈的。”唐壹小声嘟囔。 唐月华一噎。这还真是,要不是长老嘴贱,也不至于把正殿都拆了。她看了看唐壹那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姑姑,我觉得我控制得已经不错了,只削掉了殿顶。”唐壹继续叨叨,但被唐三笑着强行闭了麦。 够了够了,虽然弟弟说得对,但过多嘲讽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傍晚之时,唐月华找来。 “二哥,我们许久没有好好聚聚了,大哥那边可都已经把饭菜准备好了。”唐月华没有给唐昊半点拒绝的机会,拉着两个孩子就往出走。 唐啸的住处位于昊天宗最高处的一座独立石楼中。与想象中的宗主居所不同,这里没有奢华的陈设,甚至连像样的装饰都少得可怜。 唐啸站在门口,见到几人走来,那张常年冷硬的面孔上挤出了一个极不熟练的笑容。 “来了。” 石楼一层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菜色不多,都是些寻常山里的吃食,样样都谈不上精致,却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坐。”唐啸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两边的位子。 唐昊坐到了他右手边,阿银挨着唐昊坐下。唐月华坐在唐昊对面,唐三和唐壹则被安排在了唐啸的正对面,两个小辈紧挨着坐着。 几人都落座后,屋里反倒安静下来。 唐啸端着一碗酒,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最后停在唐昊身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只汇成了一句:“回来就好。” 唐昊举起碗,两个汉子隔着桌子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阿银在旁边掩唇轻笑:“你们两兄弟,一个比一个话少。” “可不是嘛。”唐月华接过话头,给两个侄子各夹了一筷子菜,“小壹,小三,尝尝这个。你们大伯这里的厨子,烧山货可是一绝。” 唐壹低头咬了一口炖得软烂的 菌菇,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给哥哥多夹了两筷子。 “这位是……”唐啸在与弟弟快速叙旧后,便看向了很是陌生的烛曦。 烛曦正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筷子,百无聊赖地戳着碗里的一块肉。听到唐啸问到自己,他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散漫地一笑。 “我啊?”烛曦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随手把额前垂落的红发往后一撩,露出那张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烛曦,九十九级封号斗罗,唐三和唐壹的师父。随便哪个名头都行,你挑个顺口的叫。” 唐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九十九级?封号斗罗的极致,再往上一步就是神祇。整个昊天宗除了失踪的祖父唐晨外,便再无一人能够到达这个高度。他下意识地看向唐昊,见弟弟微微颔首,心中便有了数。 难怪这两个孩子的实力如此恐怖,有这样的师父,想不强都难。 “原来是烛曦前辈。”唐啸端起酒碗,郑重地敬了一杯,“多谢前辈对两个孩子的照拂。” “谢什么,我徒弟我自己疼。”烛曦摆摆手,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末了还用袖子擦了擦嘴,半点没有九十九级强者的架子。 唐月华在旁掩唇轻笑:“前辈倒是随性。” “随性好啊,活得痛快。”烛曦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暖了起来。唐啸虽然话少,但几碗酒下肚,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唐月华借着这个机会,把话头引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大哥,你可是不知道。”唐月华眉眼带笑,“小壹和小三在月轩这一年间,可是把天斗城那些夫人的心都勾走了。毕业典礼那日,太子殿下还专程来寻我打听他们。” “哦?”唐啸看向两个侄子,目光里满是掩盖不住的自豪。 听到这个名号,兄弟两人纷纷侧目,没想到在他们离开后,雪清河还单独去找了姑姑。 唐三的筷子在碗沿轻轻一顿。他觉醒后与弟弟的容貌完全相同,想来雪清河也看出“唐银”这个名号是假名,来打探情况的。就是不知道是想要拉拢,还是……想法在唐三脑中转了一圈,并未表露出来。 “小三,小壹。”唐啸看着两个侄子,目光柔和了许多,“你们这般年岁,便有如此修为,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若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大伯。”唐三放下筷子,姿态端正,“能说。” 阿银和唐月华托着腮,笑眯眯地等着听,两个孩子把经历当故事讲出来。 唐啸的目光在唐三左手和右臂上各停了一瞬:“先前你们挑战长老时,我隐约觉得,你身上有魂骨闪动。” “大伯慧眼。”唐三颔首,“我与小壹各得了几块魂骨,算是这些年最大的机缘。” 唐啸的瞳孔微缩,唐月华也坐直了身子。 唐壹想都没想便自己爆出:“我和哥哥各有三块。” “六块……”唐啸倒吸一口凉气。以这两个孩子的年岁,这样的魂力等级,再加上各自的三块魂骨,往后必成大器。这要是让那几位长老知晓,即便再有仇恨,也肯定不会再对认祖归宗一事阻拦。 唐月华柔声道:“小壹,你先前在姑姑那儿,可从没提过你有三块魂骨。早知道,我该给你再加几门课。” “加什么?”唐壹好奇地问。 “防人之心。”唐月华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不过好在你这孩子心眼虽少,拳头却硬。” 她又转向唐三,“小三,往后你可得盯着点小壹,别什么都往外说。” “侄儿明白。”唐三眼中带着笑意。 183.第一百八十三颗太阳 三天后的认祖归宗仪式没什么新颖的,唐壹一家被带到了祖坟的位置,给已经离世的上任宗主,也就是唐壹和唐三的祖父上香,又磕了两个头。 唐壹和唐三对昊天宗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因此只是做着样子心里没什么波动,反倒是唐昊早早便红了眼眶。 烛曦没有参与。他站在高处远远地看着,红发被山风吹得凌乱,金色眼瞳在阳光下泛着光。 “人类真是有趣。”他望着坟前那些跪成一排的身影,暗自感慨。 明明那个人已经死去,不再存在,连灵魂都散入了天地之间,可活着的人还是会像那个人能够听到一样,对着一块石头诉说思念。哭的,跪的,上香的,磕头的,到头来都是活人演给活人看的一出戏码。 可这出戏码,偏偏还那么动人。 对于有意识时便是神明、天生就拥有无限寿命的烛曦来说,这种举动每次看都很有趣,也每次看都让他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仪式结束后,众人散去。 “哥哥。”唐壹忽然轻轻拉了一下唐三的袖子。 “嗯?” “爸爸刚刚在和祖父说话吗?”唐壹小声问。 唐三侧头看他,点了点头:“应该是。” “祖父能听到吗?” 唐三沉默了一瞬,柔声道:“也许听不到。但爸爸需要说。” 唐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后,一家人围坐下来。唐啸在仪式结束前对他们说过,等休息一晚,明天还要商议两件事,一件是唐昊还回来的两块魂骨如何处置,另一件便是两个侄子接下来在宗门的安排。烛曦对昊天宗的内部事务半点兴趣也没有,早早便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唐壹靠在唐三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哥哥的衣带。 “哥哥,昊天宗好像比我想的要无聊。” 唐三轻轻笑了一下:“你觉得不无聊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和哥哥在一起就好。”唐壹几乎秒答。 唐三转头看他,目光柔和,“我也一样,只要有小壹在,什么事情都不无聊。” 唐壹的周围飘起小花花,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唐三的肩窝里,用力蹭了蹭。 第二天上午,唐啸将几人召到了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比昨天吃饭的石楼还要简朴,桌上摆着一个打开的木盒,正是唐昊带回来的那个。 唐啸坐在桌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两个侄子身上。 “这两块魂骨,本就是你父亲从宗门所得。如今他还了回来,若按宗门规矩,理应收归宗门,再择弟子而赐。”唐啸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盒子,“但昨日我与几位长老商议过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唐昊。 “昊弟,你既然已经回宗,这两个孩子又都是万里无一的天才。这两块魂骨,不如就由宗门赐予小三和小壹,算作他们归宗的见面礼。” 唐昊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开口,就被唐啸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想让宗门觉得你在占便宜。”唐啸说,“但这不是你的意思,是我的意思,也是几位长老共同的意思。” 唐壹和唐三对视一眼。兄弟俩都没想到,这几块被父亲用一条手臂和一条腿换回来的魂骨,最终又会回到他们手上。 “大伯。”唐三开口,声音沉稳,“这魂骨若给我们,我们自不会辜负。但比起我们自身,父亲更需要用来恢复断肢。” 唐啸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道:“难道小三你有办法……” 唐三和唐壹同时点头,唐三开口解释道:“我的蓝银领域和小壹的领域都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如果再请烛曦老师帮忙,成功率会将达到百分百。” 唐啸的嘴就没合上过,“你和小壹的领域……小三你有两个领域?!” 这两个孩子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上,“好好好。” 昊天宗隐世多年,年轻一代里也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好孩子,现在这么一对比,却连这两个孩子的背影都望不见。虽然他们隐世,但唐月华却能带回来许多信息,他不得不承认,昊天宗若想在未来的大陆动荡中站稳,靠的不是那帮活在旧怨里的长老,而是眼前这两个孩子。 “那便如此。”唐啸重新坐直身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魂骨你们收下,那两块魂骨如何处置,我不干涉。” “是,大伯。”唐三恭声应下。 “还有一件事。”唐啸将桌上的茶盏斟满,“关于你们在宗门内的安排。” 唐三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唐啸抬手打断,“我从昊那听说了,你们两人想要自己创立宗门。你们对昊天宗没有感情,我们也不会强行让你们留下。我的意思是,你们在宗门挂一个客卿的位子,这样长老那边也不会说什么,宗门不会束缚你们。” 唐三沉吟片刻,点头:“大伯思虑周全。” 唐啸转头就看到唐壹一副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便也不再多言,让两个孩子带着魂骨离开了。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给爸爸治伤?”唐壹问。 “最好就是今天。”唐三抬头看了眼天色,“爸爸回宗后,情绪明显波动极大,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其实一直靠魂力硬撑。断肢处的经脉已经紊乱,再拖下去,恐怕会有暗伤沉淀下来。”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师父。”唐壹加快了脚步。 烛曦的房门被唐壹“哗啦”一下拉开的时候,这位太阳神大人正被“封印”在床上,一副要与软乎乎的床铺共存亡的架势。 唐壹上前扒拉烛曦,“师父!” “干嘛。”烛曦被唐壹扒拉得左右摇晃,但就是从床上扯不下来。 “给爸爸治伤。”唐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烛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俩不都有领域吗?自己弄啊。” “我们没试过断肢重生。”唐三有些无奈,“而且爸爸的魂力跌了十级,经脉也乱了,单靠领域我怕出岔子。” “所以让老师帮忙兜底。”唐壹补充。 烛曦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他抓了抓乱蓬蓬的红发,满脸写着被迫营业:“行行行,去去去。你们俩是上赶着给我找活干。” “师父多劳嘛。”唐三笑眯眯的调侃。 烛曦不满的瞪了唐三一眼,这个芝麻馅的小三最坏了。 有烛曦出马,完全不需要什么领域的配合,他从唐三手中接过两块魂骨,抓住唐昊就往上摁。 金光包裹着断肢处和魂骨,在三个呼吸间便凝成了肢体的形状,一炷香后,金光完全消散,露出了底下全新的手与腿。 唐昊新生的手臂和腿已经完全成形了。新肉看着白嫩,和旁边粗糙的旧皮差异明显,但内部骨骼、经脉、血管,甚至指甲都已经长全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试探性地握了握拳头。那些魂力重新流到右臂和左腿,和以前一模一样。他试着站了一下,又在原地蹦了两下,没有任何不适感。 唐三和唐壹都露出了笑。阿银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把唐昊抱住了。 唐昊被阿银抱住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长出来 的右臂,又看了看怀里哭得肩膀颤抖的妻子,才慢慢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收紧了那个拥抱。 “对不起。”唐昊把脸埋进阿银的发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阿银只是摇头,更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背。唐三和唐壹站在旁边,唐壹还大大方方地看着,唐三则微微侧过头去,给父母留了几分体面。 “哥,爸爸和妈妈抱了好久了。”唐壹小声说。 “让他们抱吧。”唐三的嘴角噙着一丝笑。 “我也要抱。”唐壹向哥哥伸出手。 “好好好。”唐三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宠溺,他张开双臂,把唐壹揽进了怀里。 烛曦:? “嘿!”烛曦看自己被抛弃,大步走到了唐壹和唐三身旁,大手一伸,把两个孩子搂到了自己的怀中。 “你们几个小家伙的五年之约应该也快到时间了吧。”烛曦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开口道。 “嗯。”唐壹点点头,“还有一年。” 烛曦笑嘻嘻的出主意:“那不如趁着这一年冲冲刺,给那群小家伙一个惊喜。” 被烛曦这么一说,唐壹和唐三也觉得在理,他们现在一人七十七级一人六十七级,虽然说魂力等级越高越难升级,但对于他们两人来说,一年升三级也不是不可能。 唐壹一家并没有在昊天宗呆太久,尤其是他们自由惯了,即便昊天宗规矩不多,也待得不舒服。 昊天宗的动作也是麻利,此时修好的大殿根本看不出曾经被掀了房顶。 临走之前,唐壹从魂导器中掏出了一张纸,塞到了唐啸手中。 唐啸好奇的打开,只看了一行便楞在了原地。他的手微微发颤,纸上写的东西并不晦涩。相反,它通俗易懂得过分,可正是这份“通俗易懂”,让唐啸越看越心惊。 他抬起头,看向唐壹,声音里带着一种极不真实的恍惚:“这……是你创的?” “嗯。”唐壹点头,没有多解释。 五位长老此时也围了上来。白发长老接过唐啸手中的纸,只看了几行,脸上的皱纹就全都绷紧了。他的手也开始抖,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的颤抖。七长老也凑过来,刚扫了两眼,还有些不满的眼睛就变了。 “这、这功法……”七长老的嘴唇哆嗦着,抬头看向唐壹。他是脾气暴躁易怒,但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功法意味着什么。 “这个功法叫作呼吸法。”唐壹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不喜欢你们,但看在爸爸的份上,还是给你们了。” 唐月华站在一旁,抬手掩住了唇。心中升起一丝畅快,唐壹这孩子把整个昊天宗视若敝屣,却又因为父亲,将无价之宝双手奉上。 这种残忍的坦率,让人连道谢都变得艰难。 唐啸沉默了很久。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袖中,然后走到唐壹和唐三面前,对着两个侄子深深地弯下了腰。 “大伯!”唐三连忙伸手去扶。 “这一礼,是昊天宗欠你们的。”唐啸没有抬头,脊背弯成一个极其标准的弧度,“十九年前,宗门亏欠你们父母;十九年后,你们以德报怨。这份情,昊天宗记下了。” 五位长老站在唐啸身后,面色复杂到几乎扭曲。白发长老率先叹了口气,也朝着唐壹和唐三的方向微微欠身,紧接着,其余四位长老跟着低了头。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烛曦从后面晃悠过来,一把将唐壹和唐三往自己怀里一揽,完成了左拥右抱的壮举,“好好练,别糟蹋了这份功法,就是最好的道谢。” 唐啸直起身,望着唐壹,郑重道:“定不辜负。” 184.第一百八十四颗太阳 唐壹一家五口回到隐居的落日森林后,久违地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兄弟二人除了日常的修炼外,便是帮助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阿银重新开垦的小田地长了些杂草。那些草生得极其茂盛,从田垄这头一直铺到那头,绿油油的,几乎要把菜苗淹没了。兄弟两人秉持着他们都大了、这些活自然要他们做的原则,让想要参与的阿银坐到了一旁的树荫下。 “你们两个小心些,别伤着苗。”阿银坐在小凳上,笑眯眯地叮嘱。 唐壹伸手让哥哥靠边,随后在脑中规划好路线后,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光冲了出去。 金红色的火焰精准地销毁了那些肆意生长的杂草,那火焰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贴着地皮掠过,草茎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化为飞灰,而旁边的菜苗连叶子都没焦一片。 很快唐壹便跑完,身后的田一片欣欣向荣,甚至因为唐壹的魂力,每一株植物都长高了不少。 唐昊在一旁看得直抽嘴角,心里感叹这魂力居然还能这么用。 唐三看得更是叹为观止。 “小壹,你这套农活刀法,要是让昊天宗那帮人看见,估计得气晕过去。”唐三笑着说。 “比打架有意思。”唐壹看着自己的成果,认真点点头。 之后,唐壹完全将自己的武魂和魂力运用到了极致。 雨天过后有些潮湿的被褥,根本不需要花时间去晾晒。唐壹伸手在魂力一走一过间,被褥便变得蓬松舒适,像是被最烈的日头晒了三个时辰,连边角都带着一股太阳的香味。 只有众人想不到,没有武魂刀和魂力做不到的。唐壹切柴时刀光如练,劈出来的柴块大小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修缮屋顶时,他站在房梁上,用武魂刀把木楔一根根精准地嵌进接缝,比干了三十年的老师傅还要利索。 烛曦一边挥出鱼竿,一边啧啧称奇:“我们对小壹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十啊。” “师父在钓鱼?”唐壹和唐三探头过来。 “嘘——”烛曦抬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示意他们安静,“别把我的鱼吓跑了。” 唐三好笑地往湖里看了一眼,烛曦的鱼线边上连条鱼影都没有。唐壹则蹲在湖边,用通透世界扫了一圈,认真地说:“师父,你的鱼钩附近没有鱼。” 烛曦:“……就你话多。” “我是说真的。”唐壹指着湖面,“鱼都在湖心下面,你这里太浅了。” 烛曦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钓鱼讲究的是意境,是耐心,是与天地万物共鸣。你以为把钩子往鱼堆里一扔就叫钓鱼了?那叫捞鱼!” “哦。”唐壹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 唐三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魂导器里翻出一根鱼竿。那是他们之前在月轩时,唐月华让人给他们准备的,说是贵族中也流行垂钓。唐壹见状,也凑到唐三身边,从哥哥的储物魂导器里摸出另一根鱼竿。 “不如我们比比?”烛曦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金色的眼瞳里闪着狡黠的光,“一个时辰,看谁钓得多。输的人今晚负责烤鱼。” “好。”唐三应道。 唐壹也点点头。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和哥哥一起钓鱼,不管做什么都开心。 三人各自找了个位置。 烛曦依旧坐在原地,二郎腿翘得老高。唐三找了一处岸边水深的地方,唐壹则跟着唐三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和雪白的云团,偶尔有蜻蜓点过,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唐三将鱼饵穿好,扬手一甩,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湖中。 唐壹学着哥哥的样子扔出,一双红瞳一眨不眨的盯着水面,等待着鱼儿咬勾。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唐三那边最先有了动静。鱼线绷紧,浮漂猛地一沉,他手腕轻抖,一条银白色的鱼便破水而出,在空中甩出一串水珠,稳稳地落进他手边的竹篓里。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他的鱼竿像是被湖里的鱼排着队拜访,过不了片刻便会有收获。 唐壹看过去,发现哥哥在每次抛竿前,都会往鱼钩上放一小点淡蓝色的东西。他用通透世界仔细一瞧,竟然是蓝银皇。唐三将蓝银皇搓成极小的球,混在鱼饵里,那蓝银皇的气息对水中的魂兽和鱼群似乎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烛曦那边也不遑多让。他钓起鱼来,鱼钩上根本没有鱼饵,就一个光秃秃的钩子甩下去。但每当有鱼从旁边游过,他的鱼线就会微微发光,那光极淡,却让路过的鱼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乖乖地张嘴咬钩。不到半个时辰,他的竹篓里已经装了大半。 只有唐壹那里始终没有动静。 浮漂静静地漂在水面上,像睡着了似的。湖里的鱼从唐壹的鱼钩旁边游过来,又游过去,却没有一条停下来多看一眼。偶尔有几条小鱼凑上来碰了碰鱼饵,又甩着尾巴走了,像是嫌弃那饵食不够滋味。 唐壹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转头看看哥哥,哥哥的竹篓已经快装不下了;再看看师父,师父刚刚钓上来一条,随手丢进身后的篓子里,嘴里还念叨着“哎呀,又一条,这湖里的鱼是不是太多了”。 唐壹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又过了半柱香,唐壹的鱼竿猛地一沉! 唐壹:!!! 他用力一拉,鱼线绷得笔直,水面“哗啦”一声被破开,一个东西被拽了出来。唐壹定睛一看,是一块水草。 唐壹:…… 烛曦笑得捂着肚子直抽气:“哈哈哈哈!小壹你钓的鱼好大啊!” 唐三也忍不住偏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唐壹把水草从鱼钩上取下来,面无表情的放在一边。 他看着那只空荡荡的竹篓,又看了看烛曦笑得毫无形象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明的委屈。 “不钓了。”唐壹忽然站起来。 烛曦和唐三同时看向他。唐壹已经拎着武魂刀,迈步朝湖边一处突出的岩石走去。 “小壹?”唐三连忙喊了一声。 唐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我换个地方钓。” 他在湖岸边站定,深吸一口气,将魂力注入刀中。黑色的刀刃缓缓变红,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炽热起来,湖面蒸腾起丝丝白雾。 “不是吧……”烛曦先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见唐壹已经抬手,将刀尖朝下,猛地刺入了湖水之中。 那一瞬间,整片湖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无数 金红色的光从刀尖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湖水深处像是亮起了一颗太阳。 高温将湖水瞬间气化,无数水泡从深处翻涌而上,湖面开始剧烈沸腾。紧接着,一声声沉闷的爆响从水底传来,水柱冲天而起,无数鱼被那股力量从湖中炸了出来,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半个湖面。 唐壹收回刀,湖面还在微微发颤。他站在岸边,看着那条接一条浮起来的鱼,表情认真且带着一丝解气。 他转头看向已经看傻眼的烛曦和唐三,语气平静地说:“我赢了。” “噗……”目睹了全程的阿银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唐三也反应了过来,笑着来到弟弟身边,揉了揉对方的头,“小壹太可爱了。” 今天的晚饭没有任何疑问的是各种做法的鱼。清蒸的、红烧的、炖汤的、烤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唐壹看着满眼的鱼,缓缓开口:“吃完这些,会变成小猫吧。” 笑声在暮色中荡开,连林梢的风都跟着轻快起来。 屋前的萤火虫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谁把一整片星子都撒进了森林里。 “哥哥。”唐壹靠在唐三肩上,看着漫天萤火,“我们以后也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唐三轻声应他。 唐壹又转头去看父母。唐昊正笨拙地帮阿银别上一朵小花,阿银低着头笑。烛曦则坐在屋顶上,对着月亮哼一支没有词的调子。 唐壹想,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那该多好。 就在这时,急促的翅膀拍打声打破了宁静。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疾射而来,缘的羽毛凌乱,翅膀上还沾着夜露和几片不知从哪片林子带来的碎叶。它落在唐壹肩上,胸脯剧烈起伏着,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带着罕见的惊慌。 “壹!紧急!武魂殿进入星斗大森林!要找十万年魂兽!!” 唐壹和唐三同时起身。 十万年魂兽他们认识的可不多,能让缘这么着急,还生活在星斗大森林的,只有小舞了。如果再加上和唐壹只有一面之缘的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算是整整三只十万年魂兽。 唐三蹙眉。 武魂殿什么时候注意到星斗大森林了? 唐壹也陷入到了思索中。 小舞有他给的项链,除非她故意暴露,否则根本不会被发现。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武魂殿盯上的是猩猩和小蛇。 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那两头在星斗大森林里称霸了不知多少年的魂兽之王。它们的名号,武魂殿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这些年武魂殿一直不动,偏偏这个时候动手,实在是巧得让人不安。 唐三轻拍缘的后背,帮助它顺气:“缘别着急,把你知道都告诉我们。” 缘用力喘了几口气,黑亮的羽毛因为高速飞行而有些凌乱。它跳到唐三的小臂上,小脑袋快速点着,语速急促:“武魂殿的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分批进入了星斗大森林。最前面的是封号斗罗带队,影鸦们不敢靠得太近,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在有序的往森林中心去。” “小舞呢?”唐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舞还在森林里,小九一直在她身边。”缘急得直扑腾,“武魂殿的人还没有发现她,但她已经知道武魂殿进森林了。” 185.第一百八十五颗太阳 “爸爸,妈妈。”唐三转头看向闻声走来的唐昊和阿银。 唐昊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是武魂殿的人?来了多少?” “缘。”唐壹轻声说。 缘立刻道:“影鸦报回来的数目,至少百人。有封号斗罗,具体几位没探清。” 百人,武魂殿为了十万年魂兽,竟然舍得下这种血本。 阿银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唐三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妈妈,你们先休息吧。我和小壹去一趟星斗大森林,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会先把小舞带回来。”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唐昊和阿银都听得出来,这平静底下压着多大的风浪。 唐昊和阿银很想跟着孩子们一起去,但因为唐昊的魂力等级还没恢复,阿银两边都很不放心。一边是十万年魂兽化形的小舞,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另一边是她的丈夫,修为大跌,身体刚刚复原。 她的视线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烛曦,对方却轻轻摇了摇头。 阿银读懂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乎要溢出胸口的担忧一点点压了回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们一定要万分小心。” 等两人带着缘迅速离开,烛曦才幽幽开口:“这是孩子们的事,你们两个大人就不要去添乱了。再说,有我在,他们吃不了亏,这也算是他们历练的好机会。” 阿银看着两个孩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唐昊走上来,握住她的手:“他们会没事的。” 两人没有耽搁,连夜朝星斗大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有烛曦帮忙提速,再加上能飞到空中的腿部魂骨,他们直接缩减了大半的路程。 “哥哥,我们到了之后怎么办?”唐壹怀中抱着缘,侧头询问唐三。 “先找到小舞。”唐三的思路很清晰,“森林是她的主场,她比我们更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有蓝银领域在,我们可以绕过武魂殿,先把她带出来。” “如果武魂殿已经发现猩猩和小蛇了呢?”唐壹追问。 唐三没有立刻回答。 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圈里,那两位十万年魂兽和武魂殿之间,注定是死局。如果他们不出手,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多半会被猎杀;如果他们出手,需要面对的便是百人以上的武魂殿军队。 而小舞,以她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丢下那两位独自逃生。 “那就打。”唐壹替他做了回答。 唐三侧头看了弟弟一眼,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 “好。”唐三露出一个微笑,“那就打。” 落日森林与星斗大森林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但在拥有太阳神帮助下的两人全力飞行,远处那片熟悉的莽莽林海,很快便出现在视野中。 星斗大森林还是老样子,远远看去是一片深浅交叠的墨绿色海洋,在夜空下黑压压的一片,唐壹的通透世界已经捕捉到了无数纷杂的魂力波动。 “武魂殿把外围全部封锁了。”唐壹快速寻找着缺口。 兄弟俩早早便从天上落了下来,毕竟已经接近目的地,再飞在天上,就成活靶子了。 唐壹有意调动起领域,将两人的气息降低到零,防止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提前察觉。星斗大森林的外围区域,到处都有武魂殿的巡逻队,两人绕过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往森林的中心疾行。 越往深处走,巡逻的人反而越少。但唐壹能感觉到,少的只是数量,那些真正的高手正守在通往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改变了方向。他们不打算和武魂殿的人硬碰硬,绕路是最快的捷径。 穿过一片片古树参天的密林,唐壹的通透世界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熟悉的魂力波动。 “小舞在那边。”唐壹抬手一指,那是东南方向。 “走。” 兄弟二人身形如风,从树冠之间掠过。很快,两人便在森林的中心湖见到了小舞和影鸦小九。 “壹!三!”小九本如惊弓之鸟般的状态,在看见他们的瞬间松懈下来。 “小三!小壹!你们怎么来了!” 小舞原本警惕的神色瞬间松下来,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很是惊讶。 她与四年前变化很大,随着年龄的增长,稚嫩的面容渐渐长开,眉眼间多了几分明艳与英气,身形拉长,站在兄弟两人面前,竟差不多高。 “是缘告诉我们的。”唐壹解释,他环视整片中心湖,“猩猩和小蛇呢?” “大明和二明都在做准备。”小舞眼中闪过决绝,“既然他们敢来,那我们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她在小时候就没有告诉唐壹和唐三,她与武魂殿也有着千年难解的血海深仇,既然他们包围了星斗大森林,想要拿大明二明的魂环魂骨,那就要看看他们有没有命来拿! 只是…… 小舞看向两个好友,有些焦急:“你们快走。” 唐壹和唐三都没有动。 唐壹看着她,“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我有大明和二明。”小舞别开视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们可厉害了。武魂殿的人敢进核心圈,来多少都是送死。” “可他们这次来了不止一个封号斗罗。” 小舞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又怎样。”小舞很快便重新抬起下巴,“封号斗罗我也不是没见过。他们想拿大明二明的魂环魂骨,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小舞。”唐三的声音沉了下来。 “唐三,唐壹,你们听我说。”小舞转过身,正对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武魂殿和我之间的仇,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我妈妈,就是被武魂殿害死的。” 唐壹和唐三对视一眼,没有打断她。 “大明二明从小保护我,现在他们围了森林,要杀它们,我不能走。”小舞的声音平静,可唐壹从她的眼里看到了被压抑许久的恨。 “所以我们要一起。”唐壹油盐不进。 小舞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唐三抬手拦住了。 “小舞。”唐三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说这些,是觉得我们会走?” “我……” “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们了。”唐三嘴角含笑,“我们可不会抛弃伙伴。” 小舞的眼眶红了一瞬。她飞快地低下头,再抬起来时,那抹脆弱的痕迹已经被她用力压了下去。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在唐三肩头锤了一下,又伸手揉了揉唐壹的 头发,把那一头黑红相间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 “好。”最终小舞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两个好友的眼睛,“既然你们不走,那就别怪我把你们拖下水了。” 此时湖中传来波动,一个牛头从中探出。 “你们与其他人类倒是不同。”天青牛蟒开口感叹。 唐壹刚想说他和哥哥也不能算人,但还没开口,便猛地看向远处森林的一处。他的瞳孔骤缩,通透世界中,一道极其恐怖的魂力波动正在快速逼近,那波动浩瀚如海,阴冷如渊,所过之处连林间的飞鸟都惊得四散而逃。 “哥哥,小舞。”唐壹将手搭在刀柄上,声音里带上了紧绷,“他们来了。” “真是意外。”一个女性的声音从森林中传出,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与漠然。 等那人从阴影中走出,唐三和小舞才惊觉,武魂殿这次居然是教皇带队。 “你们是与魂兽为伍,还是……”比比东的目光看向唐壹和唐三,但很快便落到了小舞身上,“有人是魂兽化形呢?” 小舞的脸色瞬间白了。唐壹和唐三同时向前一步,将小舞护在身后。湖中的天青牛蟒发出低沉的鼻息,湖面荡开一圈巨大的波纹,泰坦巨猿从一侧的古木后走出,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武魂殿的教皇亲自进森林,只为了问这个?”唐三面露嘲讽,并不准备回答比比东。 比比东微微一笑,眼中却没有半点温度:“唐三,唐壹,你们都是聪明人。本座劝你们想清楚,今日之事,若你们执意要插手,那便是与武魂殿为敌。” “那又如何。”唐壹接得极快。 虽然兄弟两人都没有正面回复,但比比东还是从记忆中,将小舞与当时猎杀那只化形柔骨兔,面容对上了大概。先前逃走的小兔子,与她的母亲长得极其相似。 “你们可知道,十万年魂环魂骨对魂师而言意味着什么?”比比东看向小舞,“你们护着她,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 “能。”唐壹又接。 “好大的口气。”比比东眯起眼。 “我有天天刷牙。”唐壹再回。 比比东:…… 唐三在一旁都差点没绷住。他知道弟弟不是在故意挑衅,但这话接得实在让人措不及防,效果却出奇地好。 比比东身后的森林中,十几道身影无声走出。两位封号斗罗,其余皆是八环魂斗罗级别。 小舞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知道,单单一个比比东就足以碾压这里的所有存在,更不用说还有封号斗罗和八环魂斗罗虎视眈眈。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仇恨,把唐三和唐壹也葬送在这里。 “小三,小壹,你们走。”小舞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这是我自己的事。” “小舞。”唐壹微微侧头看她,神色出奇地认真,“你再说一遍,我把你扛出去。” 小舞:“……” “不必多言了。”比比东抬起手,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她身上缓缓释放而出,“本座今日来此,三头十万年魂兽皆不放过。既然你们两个执意要做这护花之人,那便一起留下。” “轰——” 186.第一百八十六颗太阳 “轰——” 天青牛蟒仰天发出一声长啸,率先发动攻击,巨大的蛇尾横扫,湖水被卷起数十丈高,铺天盖地地向武魂殿众人拍去。泰坦巨猿从侧面撞入武魂殿的阵型,一拳轰出,将数棵参天古树连根拔起,朝那些魂斗罗砸了过去。 战斗瞬间爆发。 比比东对两位封号斗罗使了一个眼色,鬼斗罗鬼魅与另一位长老便迎上了天青牛蟒,菊斗罗月关和另一位魂斗罗则对上了泰坦巨猿。其余魂斗罗与百名魂师分成数队,向四周散开,将这片区域层层封锁。 “唐三,唐壹。”比比东向前迈出一步,她的武魂已经在身后缓缓浮现,那是一只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死亡蛛皇,八条蛛腿如同八根长矛,锋锐的尖端泛着幽紫色的寒光,“本座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离开,本座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用了。”唐三和唐壹异口同声。 唐壹上前一步,武魂刀缓缓出鞘。 通透世界告诉他,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位九十九级的巅峰斗罗,是比先前面对的任何敌人都要强的存在。 但…… 一股强大的魂力波动从唐壹的身上迸发而出。 那股头皮发麻的兴奋感,在此刻面对比比东时,尤为明显。 他将武魂刀立在面前,那双红瞳在此刻微微发亮,一圈圈魂环从脚下弹出。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唐壹手中的刀刃转向比比东,面对相差二十多级魂力的对手,他并不准备留手。 随后他的身后浮现出一轮巨大的金红色火球虚影。 那虚影与天上的太阳没有任何区别,炽热的光辉向四周铺展开去,将整片核心湖照得发白。比比东身上的杀气被打回大半,而在不远处的鬼斗罗更是面露痛苦,这便是属性压制的强大之处。更别说那些魂斗罗了,他们纷纷抬手遮挡那几乎要灼穿视网膜的光,眼前一片白芒。 唐壹的黑发在热浪中翻飞,发尾的红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映着背后那轮大日,整个人仿佛一尊从太阳中走出的神祇。他双手握住刀柄,刀身已经彻底化为血红,刀尖所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小舞和唐三趁此机会,对面前的魂斗罗发难,只不过魂力上的差距巨大,短时间内只是打退却没能彻底击杀。 比比东站在日光最盛处,却没有后退半步。 她微微眯起眼,袍袖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八根蛛腿插入地面,一层紫黑色的光幕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的草木瞬间枯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阴冷。 “武魂真身能有如此效果,确实不错。”比比东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冰冷而不带一丝波澜,“可惜,魂力等级上的差距是一道鸿沟。”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动了。 唐壹的瞳孔骤缩。通透世界捕捉到了比比东的动作,他反手一刀斩出,金红色的刀芒划破空气,狠狠撞上了比比东挥出的蛛腿。 金属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湖面掀起了层层涟漪。唐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击得倒滑出十余米,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双眼微微睁大。 这是他前所未有的体验。与师父对练时,他知道对方不会伤及自己的性命,身体是放松的;面对其他敌人时,又因能力上的差距需要处处顾虑。 但与比比东一战,是另一种感受。对方强大的实力让他不必留手,敌对的身份让性命失去了安全保障,这一系列的感觉刺激着唐壹的肾上腺素。 与此同时,数根蓝银皇如灵蛇般缠向比比东,却被她的蛛腿轻轻一挥便尽数斩断。断口处冒出腐蚀性的黑烟。唐三闷哼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你们的天赋确实令人惊叹。”比比东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脚印,“但天赋不是实力。” 她再次出手。这次的目标是唐三。 唐三早有防备,蓝银领域和杀神领域瞬间展开,无数蓝光从他体内涌出,与唐壹的领域交织在一起。三种领域叠加之下,比比东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 “小壹!”唐三低喝。 唐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不再硬接比比东的攻击,而是凭借通透世界与超绝的速度,在比比东的攻击间隙中穿梭,刀光如雨,每一刀都朝着她防御最薄弱处斩去。 比比东被迫分心应对。她的蛛矛不断格挡,表情淡漠,似乎对唐壹的攻击并不在意。 “蜉蝣撼树。” 她猛地一跺地面,紫黑色的波纹从她脚下炸开。唐壹还在半空,来不及变向,便被那道波纹正面击中。他感觉自己的魂力像是被抽空了一瞬,整个人失去了控制,重重地砸进湖中。 湖水瞬间沸腾起来,大量的水汽蒸腾而起。 唐三刚要冲过去,几个魂斗罗便已经拦住了他的去路。 “小子,你的对手是我们。”为首的八环魂斗罗冷笑一声,带着数人同时发动魂技。唐三被迫回防,蓝银皇在身前结成层层防御,却仍被逼得连连后退。 小舞那边同样不轻松。她与两名魂斗罗缠斗,柔骨兔的身法灵活到了极致,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攻击,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水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唐壹从湖中一跃而出,浑身湿透,眼中却燃着更盛的火焰,他再次提刀冲向比比东。 第四魂技,残阳入海·归寂 刀身凝聚起极度内敛的太阳魂力,直取比比东。比比东终于皱了一下眉,死亡蛛皇的第四魂环亮起。 她的身上迅速生长出一层坚硬的紫色甲壳,唐刀的刀刃撞在上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紧接着,比比东眨眼间切换成了自己的第二武魂噬魂蛛皇。趁着唐壹泄力之时乘胜追击,她绝不给自己留任何破绽。她的噬魂蛛皇武魂的第一魂环便是万年,八根蛛腿同时攻向唐壹,每一条腿都划出了绿色的光芒。 唐壹提刀反防,八根蛛腿便是八道攻击,从八个不同的方向刺来,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残影。好在唐壹的刀也极快无比,把所有攻击都挡了回去。 唐壹的刀快,比比东的蛛腿更快。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八道绿芒如同从深渊中探出的锁链,以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向他周身要害。 刀锋与蛛腿碰撞的火花在空气中炸开,一声接一声,唐壹的身形在蛛腿之间辗转腾挪,脚下的步伐已经被逼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在倒退,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腕震得发麻。 “你还能坚持多久呢。”比比东的神色堪称悠闲,但她的那双眼睛却认真无比。她没有留手,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唐壹没有回答。 哥哥和小舞被重伤只是时间问题,他需要速战速决。可面对比比东,速战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况且,在这种情况,他威力最大的第六魂技的第二技金乌坠空·殒日是无法使用的。毕竟这个魂技可没有什么防友伤功能,如果使用,不仅武魂殿的人会受伤,他们这边也会。 又一次蛛腿横扫,唐壹侧身闪过,刀尖顺势削向比比东的右肋。这一刀极快,角度也刁钻,却 在距离她身体还有半尺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紫色薄膜拦了下来。刀身与薄膜相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金红色的火星四溅,却始终无法再进一寸。 "死亡领域。"比比东轻轻吐出四个字,那层紫色薄膜猛然膨胀。 这个领域是死亡蛛皇的天赋领域,在领域内,她自身全属性增幅百分之十,敌人全属性降低百分之二十。不仅如此,领域范围内敌方无法施展任何隐匿技能、瞬间转移类技能。 同时还会产生出精神威慑,自身精神力强度增加百分之二十,对手精神力强度削弱百分之二十。并且领域所及范围内,全部充斥死亡蛛皇剧毒,一旦中了剧毒,身体就会不断地衰弱,直到死亡。 唐壹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空中连翻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去,握刀的手背上已经浮现出蛛网状的紫色纹路,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是毒。 他抿唇,再抬头两道金光便从那双红瞳中迸发而出。 头部魂骨技,太阳神光。 比比东瞳孔骤缩。她在这一击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身体本能地选择了闪避,身形暴退。 趁着比比东躲避,唐壹将魂力加注到武魂之上,在呼吸间完成数次斩击,他没有指向性的攻击任何人,而是大面积的覆盖了整个战场。 第五魂技,烈阳当空·天顷 金红色的光球如暴雨般从天穹倾泻而下,每一颗都带着太阳般灼烈的温度。在魂师大赛上没能完全释放的魂技,在这一没有任何保留的放出。 武魂殿的魂斗罗们惨叫连连,有人躲避不及被正面击中,护体魂力瞬间被穿透,被烧焦都还算轻,魂力等级低些的魂师只是擦到一点边缘,便瞬间气化消失,连灰烬都没能留下。 两位封号斗罗被迫放弃对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的压制,各自撑开防御魂技抵挡从天而降的审判。鬼斗罗身形忽闪,勉强避开了三颗连射的光球,唐壹对他来说压制力过于强力,他已经在有意远离战场,却没想到这小子来了一手范围攻击。 唐三趁此机会动用大量魂力,对场中的武魂殿成员用出蓝银囚笼,迫使他们硬接唐壹的魂技。 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抓住这一瞬的空隙,同时暴起。巨大的蛇尾横扫,将两名来不及撤离的魂斗罗抽飞出去,撞断数棵古树后陷入昏迷;泰坦巨猿一拳砸向地面,冲击波带着魂力震荡向四周扩散,武魂殿布置的包围阵型瞬间瓦解。 小舞和唐三也在唐壹的掩护下脱出了缠斗。 比比东的身影晃动,每颗光球都是堪堪擦身而过,但即便这样,她仍旧能从中感受到可怕的压制里。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光雨,稳稳地锁定在唐壹身上。 “当初,就该杀了你。” 话音落下,比比东的右手猛然抬起,噬魂蛛皇的第六魂环亮起,噬魂蛛皇两只巨大的碧绿前鳌瞬间合拢在一起,绿光大盛。 唐壹的通透世界瞬间拉响了警报,那招所蕴含的能量太过危险。 "小壹,收招!"唐三最先判断出局势。 可唐壹却像是被施展定身术一般,睁大眼睛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的思绪在这一刻迅速运转,比比东的毒素在他施展第五魂技后,就被解除,而且他对于精神攻击有着极高的防御,那么为什么他会动不了? 比比东的魂技可不会等他想明白后再释放,碧绿色的光刃在噬魂蛛皇双鳌间凝聚成形,光芒扭曲而狰狞,带着吞噬一切的恐怖威能,直直冲着唐壹斩去。 唐三目眦欲裂。 “小壹!!!!” 187.第一百八十七颗太阳 就在那道斩击即将击中唐壹之时,一道青色光芒从侧目猛地撞向斩击。 是天青牛蟒。 他庞大的身躯裹着浓郁的水属性魂力,一头撞到那道攻击上,水与毒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爆裂声,大量墨绿色的毒雾被蒸发成滚滚浓烟。天青牛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鳞甲表面迅速爬满了蛛网状的紫黑色纹路,毒素正沿着伤口疯狂侵入他的体内。 “大明!”小舞尖叫出声。 “走!”天青牛蟒咬牙回头,那双巨大的兽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带小舞走!” 泰坦巨猿猛地捶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双掌合拢狠狠砸向地面。大地剧烈震动,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比比东脚下向两侧撕开,沼泽般粘稠的泥浆翻涌而上,将比比东短暂地困在原地。 唐三当机立断,一把拽住小舞的手臂:“走!” 小舞的嘴唇颤抖着,眼泪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两头正在浴血奋战的兽王,强迫自己转过身去。 唐壹耗费了大半精神力才挣脱那股莫名的控制。他默默咽下口中的铁锈味,身形一闪,在经过两大魂兽身边的瞬间,将第二魂技的净化之力注入它们体/内。 温和的光属性魂力如泉水般涌入,短暂地祛除了那正在疯狂蔓延的毒素。 唐三和唐壹带着小舞向森林外冲去。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片湖心都被染成了深紫色。两只兽王浑身浴血,中毒至深却硬生生挡在武魂殿众人面前,用身体构筑起最后一道屏障。比比东的目光越过它们的头顶,看向唐壹三人逃遁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追。”她只吐出一个字。 武魂殿残存的魂师立刻循着三人逃离的方向追去。封号斗罗们也想动身,却被天青牛蟒再次爆发的临死反扑硬生生拖在原地。 唐壹带着两人在林间全力奔逃,腿部魂骨的飞行能力在地面也发挥着惊人的爆发力,脚下每一次发力都让他跃出十余丈远。唐三同时展开蓝银领域,利用蓝银草的感知覆盖周围数里范围,不断调整路线避开武魂殿的追兵。 可追兵太多了。 武魂殿在外围布下了层层封锁,他们跑得再快,也终究会被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人堵住去路。 “前方也有人。”唐三的脸色已经白得毫无血色,他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了太多魂力,蓝银皇的覆盖范围正在急剧缩小,"至少两个魂斗罗带队。" 唐壹并没有准备减速。 武魂刀再次出鞘,刀身血红,他迎着那两道已经出现在视线尽头的魂力波动冲了过去,张口吐出两个简短的字: “跟上。” 高速的连续斩击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刀光交织成一片灼目的光网,迎面而来的两名魂斗罗根本来不及展开完整防御,便被那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斩击撕成了碎片。 对于唐壹来说,只有比比东足以令他头疼,其余的人,从来都只是时间问题。 “走!” 三人穿过那条刚刚劈开的通道,身后的武魂殿追兵再次合拢。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出核心圈、进入星斗大森林中层的瞬间,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前方数十丈外。 是比比东。 她居然这么快就从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的拦截中脱身了。唐壹停下脚步,唐三和小舞同时站定,三人的后背几乎贴在一起,形成一个三角阵型。身后是追兵,身前是教皇,退无可退。 唐三背后的八蛛矛弹出,眼中满是决绝:“小壹,带着小舞快走!” “哥?!”唐壹睁大眼睛看向唐三。 “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你的速度比我更快。”唐三笑着看向唐壹,“小壹乖,听哥哥的话。” 唐壹看着他,那双红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他从未在哥哥的命令前犹豫过,可这一次,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 “我保证。”唐三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唐壹脸上的血污,“不会有事的。” 唐壹闭上了眼睛。等他再睁开时,那里面的挣扎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好。”唐壹一把拽过小舞,将她整个人带起来。 “唐三……”小舞的声音在颤抖。 “走!” 唐三转身,面向了那片黑压压的武魂殿大军。他张开双臂,蓝银皇从他体内涌出,像千万条蓝色的河流,在森林中疯狂蔓延。杀神领域与蓝银领域同时开启,蓝与红的光芒交织着,将整片空地都染成了一种奇异的光。 他要在这里,为弟弟和伙伴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唐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哥哥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直,坚定,带着决绝。像一棵扎根在狂风中的大树,哪怕天地倾覆,也要为弟弟撑起一片遮风避雨的天。 唐壹猛地咬牙,脚下一蹬,带着小舞向森林外冲去。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封锁线的瞬间,比比东在他们身后动手了。 漆黑的蛛皇真身完全展开,八条蛛腿如长矛般刺穿空气,带起一圈圈紫色的毒雾。她的速度极快,快到即便唐三的紫极魔瞳也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在唐壹身后炸响。 通透世界让唐壹清晰地看到哥哥的生命正在流逝。那画面如同被放慢了无数倍,每一帧都刻进了他的瞳孔深处。 来自心脏的剧痛令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双胞胎之间一方受到重创,另一方也会受到感应的牵绊。那股疼痛是双倍的,既有自己心口的绞痛,又有从哥哥那边传来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 唐壹只觉眼前一黑,自己连带着护着的小舞一同摔了出去,重重地滚落在地。意识模糊间,他听见小舞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感觉到她拼命拖着他继续跑。 但他已经无法回应。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 ………… …… “这便是他们的命运。”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又何必强行改变。” 唐壹挣扎着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雪白,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他躺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悬浮在虚无之中。魂力与精神力罕见的全部见底,头疼欲裂,身上经脉寸断,现在的他,即便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杀死。 哥哥……唐壹想要起来寻找出口,哥哥还在外面生死未卜,哥哥交给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哥哥还没有实现他的承诺,哥哥…… “不用找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这里是世界的间隙,你是出不去的。” 思绪被声音打断,唐壹这才将注意力转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对方都不太能被称之为“人”,毕竟没有人能够浑身透明。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五官模糊不清,只有大致的身形,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白光。 “初次见面,我是这个世界的意志。”那个“人”开口,甚至称得上友善。 “放我出去。”唐壹油盐不进。 意志摇摇头,“你还是在这待着吧,不过,我可以给你播放外面发生的事情。” 随着他话音落下,面前白色的墙壁 赫然变成了星斗大森林的景象。镜头拉进,抱着唐壹逃窜的小舞占据了大部分的屏幕。 此时的小舞比先前的状态还要差,她身上可没有什么飞行魂骨,感知也没有唐壹和唐三强,能够挣扎到现在,除了动物直觉外,便是无与伦比的意志。她浑身是血,衣服破碎,怀里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唐壹,在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着。 大明二明、唐三和唐壹已经因为保护她依次倒下,她就算是死,也要把唐壹送出去。 唐壹面无表情的看着,意志看似好心的举动,实则恶意满满。 “其实想要把你带到这里真的很难。”意志在此时开口,“不仅仅是你的精神意志,还有那个麻烦的烛曦。我可是花费了很多能量才削减了你的精神力,不过好在现在的结果是好的。” “那个定身,是你。”唐壹盯着屏幕,看似询问,但却是肯定句。 “是哦。”可能是觉得大局已定,意识非常大方的开始给唐壹透露,“在你小时候把你丢回你原本的世界面,对我好不容易拐来的主角动手,控制你的情绪,给你增添霉运。说实话,你的命是真大。” “你在害怕我。”唐壹不再看屏幕,一双红瞳一眨不眨的盯着意志。 意志被盯得背后发凉,但转念一想对方已经被祂弄残,对祂不会再有任何后,便又高傲起来。 “怎么会呢。”意志微微扬起下巴,那模糊的五官似乎挤出了一个轻蔑的表情,“你只不过是一个被我弄来提升等级的工具。” 说到这,意识咧开了一个笑容:“那个世界的意志是真的爱你啊,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蕴含着如此庞大的意志能量。” “那个意识还是太弱了,祂的世界中只有零星几个鬼有特殊能力。”意识一副陶醉的样子,“吞噬祂,再把你拿来养着,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多么完美的计划。只不过你还是太不乖了。” 唐壹默默的看着意志发疯,通透世界将对方体/内的能量纷纷解构,虽然精神力所剩无几,但他对能量的理解早已刻入骨髓。强大的大脑在几个呼吸间,把这种能量完全理解。 那些半透明的白色物质,是纯粹的规则之力,是世界根基运转的本源。而现在,这些本源因为意志的傲慢,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找到了。”唐壹幽幽开口。 “什么?” 就在这时,唐壹只感觉头部、躯体和右腿开始发热,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充斥全身,顷刻间将唐壹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随后唐壹伸出手,顷刻间白色空间动荡不止,无数金红色的光芒从四周被吸入他的体/内。那些规则之力如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身体,每一缕都是意志从唐壹身上窃取又未能消化的能量。 此刻它们如同听到了主人的呼唤一般,争先恐后地回归本源。空间开始崩塌,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光。 “等等?!”意志脸上早就没了先前的运筹帷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你怎么找到的……” 在祂话音落下,白色的空间彻底消失。唐壹额头处的胎记在此刻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蠕动生长,顺着脸颊一路来到脖颈。但纹路并没有就此停住,血红如火焰般的胎记缠上双腕,游过腰间,直至延伸到脚踝处才停下。 他的身形迅速拉长。骨骼在清脆的响声中伸展,肌肉变得更加充实,身高足足七尺有余。一身湛蓝色的长袍凭空浮现,将他的身形完美勾勒。那长袍的质地如水般顺滑,袖口与下摆处绣着金色的太阳纹路,在无光之处自发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唐壹的一双红瞳倒影着意志震惊的嘴脸,他缓缓开口。 “贪心不足蛇吞象。” 188.第一百八十八颗太阳 “你怎么能……”意志透明的人形已经开始破损,如碎裂的玻璃般剥落。祂的声音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你怎么会……” “只是看到,便会了。”唐壹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出来的话也依旧气人。 他没有给意志喘息的机会,那些散逸在空间裂缝中的规则本源如受到召唤般向他汇聚,金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我死了,这个世界也就没了!”意志的人形完全消失,声音从四周传来,尖锐而怨毒。 唐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属于他、源于爱他的那个意志留给他的遗产已经被全部收回。那是另一个世界赠予他的最后一份礼物,一份现在才发觉到的爱。 也不怪意志托大,实在是唐壹身上的能量过于炽热,每吸收一口都是深入骨髓,、灼烧灵魂的痛苦。祂当然不敢直接全部吞下,只能一点点蚕食,一点点消化。可祂没想到,唐壹对能量的理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对于意志的威胁唐壹充耳不闻,对于一个谎话连篇的对手,最优解便是不理会祂。 在意志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后,没了声响。 唐壹微微蹙眉,他对规则能量解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属于这个世界的本源还有些没能回收,那个意志多半也还活着。 但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去,因为他已经感受不到哥哥的存在了。 唐壹猛地睁开双眼。 意志回归躯壳,入目便是一片黑漆漆。通透世界打开,唐壹发现自己现在似乎在一处隐蔽的树洞里,被枯枝和落叶覆盖着,而小舞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通透世界以前所未有的广度铺展开来,整片星斗大森林都仿佛被纳入他的感知范围。树木、魂兽、草木的汁液在茎秆中缓缓流动,夜风穿过林叶的每一道轨迹。 但哥哥…… 唐壹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以前无论隔得多远,双胞胎之间那种与生俱来的感应总会在,可现在,那根线的另一端空荡荡的。 “哥哥……”唐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 没有人能回应。 他从树洞中钻出,精神与规则的改造在此刻具现。唐壹变为了在空白空间的模样,体内的魂力如大江大河般奔涌不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些规则的力量。 可这些力量此刻全都变得毫无意义,怎么都暖不了心口那个越裂越大的空洞。 唐壹的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描述,仿佛瞬移般就到了中心湖的位置,原本碧蓝的湖水变得浑浊不堪,大片大片的黑色毒液与红色血水混在一起,湖面上漂浮着无数死去的鱼类。 湖心的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也不在了,岸边只留下大片被巨力犁出的沟壑与折断的古树。几棵烧焦的树干上还粘着紫黑色的毒液,滋滋地冒着青烟。 没有哥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瞳孔中的红色变得极深,瞬间来到了附近一位熟人的身旁。 菊斗罗月关站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背对着他,似乎正在查看什么。听见动静,他转过身,看见唐壹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窖。 “你……”月关瞳孔剧缩,奇茸通天菊在他手中徐徐绽放,九枚魂环升腾而起。然而那朵向来光彩夺目的菊花,此刻却在唐壹散发的光芒下显得黯淡而萎靡。 唐壹只是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平静,连杀意都没有,可月关就是在这平静中感受到了最恐怖的东西。 “哥哥呢?”唐壹开口,声音与先前的少年不同,却还留着一丝旧日的痕迹。 月关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那里,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但唐壹似乎也没在等他回复,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直到唐壹的身形消失,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这个孩子走的时候,甚至没有释放任何魂力威压,单单是存在本身,就已经让一位封号斗罗无法动弹。 唐壹自欺欺人的寻找着哥哥的痕迹,却每一次都故意避开了他昏迷前的位置。 直到他感应到了小舞即将熄灭的魂力波动,唐壹脑子突然浮现出哥哥先前的嘱托。 如果把小舞带出去,保护好小舞,哥哥就会出现吧。 毕竟哥哥和自己承诺过,他会跟上自己。 哥哥从来不对自己说谎。 只要他把哥哥托付的事情做好了,哥哥就一定会像以前那样,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里笑着走出来,说"小壹干得不错"。 一定是这样的。 小舞已经跑不动了。 她的左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暗红色痕迹。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深的几处已经可以看见森白的骨头,若不是柔骨兔天生的身体韧性远超普通魂师,她根本不可能撑到现在。 先前的逃亡中,她带着昏迷不醒的唐壹根本跑不了多远。武魂殿的目标是她,这一点小舞比谁都清楚。所以在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树洞后,她把唐壹小心翼翼地藏了进去,用枯枝和落叶遮住洞口,自己则朝着反方向拼命跑去,试图将追兵引开。 小壹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跑过了大半个星斗大森林,支撑着她在魂力枯竭、遍体鳞伤的情况下,硬生生从数十名魂师的围剿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她的身体终究是到了极限。 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模糊得连近处树木的轮廓都难以分辨。她踉跄着又向前迈出一步,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朝前倒去。 比比东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值得吗?”比比东开口。 小舞用了好几秒才把呼吸理顺了一点,然后艰难地用双臂撑起上半身,一点一点地让自己翻了过来。她仰躺在枯败的落叶上,面朝着天空,那片被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她能看到一小块墨蓝的天,和天上淡淡闪烁的群星。 她露出一个笑容。嘴角扯动时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血珠顺着下颌滑落。 “当然值得。” 比比东的眉梢微微一动。 “你以为你跑了,他就能活?”比比东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圈紫黑色的魂力光晕,“星斗大森林已经封死了,没 有人出得去。” “那是你的事。”小舞偏过头看她,那双暗淡了许多的眸子里盛着一种异样的光亮,“反正,我把小壹藏好了。你们找不到他的。” 比比东沉默了一瞬。 她不得不感叹,这三人都拥有着令人渴望的真挚情感。不只是唐壹,还有即便知道必死也要孤身一人断后的唐三,以及眼前这个豁出性命也要把同伴藏好的小舞。 不过,这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了。 比比东的手指收拢,蛛腿在身后展露寒芒。 小舞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 反正,小壹已经安全。反正,大明二明也已经拼尽全力。反正,三哥也已经…… 小舞的眼角涌出温热的水。那是眼泪还是血水她已经分不清了,只觉得那股热意顺着脸颊滑进鬓发里,痒痒的。 对不起啊三哥,没能把你也一起带出去。 对不起啊大明二明,没能保护好你们。 对不起啊妈妈,到最后也没能为你报仇。 对不起啊小壹,最后还是让你一个人了。 比比东的指尖落下。 锋利的蛛腿破开空气,直刺小舞的咽喉。 但紧接着,一道金红色的光在小舞身边炸开。 蛛腿被瞬间弹开,金色的辉光如水波般向四周荡开,所过之处,枯萎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立起来,枯黄的叶片转绿蜷伸,连地面那些龟裂的纹路都在缓缓愈合。 唐壹领域中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温柔也最霸道的一面,方圆数十丈内,满目疮痍的战场正在被重新唤醒。 比比东后退了一步。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道金红色光芒的中心,一个身影正从光中走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扶住了小舞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托住。小舞挣扎着睁开眼,看见的是唐壹那张熟悉的面孔。月光从头顶的树冠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黑红相间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小壹……”小舞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她的眼中闪过惊喜、担忧、疑惑,最后全都化为泪水涌了出来,“你傻不傻……快走啊……” 唐壹没有回答她。他蹲下身,伸手按在小舞左腿的伤口上,金红色的光芒从掌心溢出,如温热的泉水般涌入伤口。虽然他不会使用治愈魂技,但纯粹的太阳魂力带着浓郁的生机与净化之力,能够快速修复小舞断裂的骨骼与撕裂的血肉。 在确认小舞不再濒死后,他抬起头,看向比比东。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比比东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一双她从未见过的眼睛,平静、通透、没有半分情绪波动,那双眼睛像两面镜子,将她所有的攻击意图、所有隐藏的后手、所有连她自己都不愿直视的难堪与心思,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你……"比比东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你做了什么?" 唐壹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将小舞单手抱起。 “我要去找哥哥。”他平静地开口,“所以,请你去死。” 189.第一百八十九颗太阳 唐壹的右手抬起,甚至没有蓄力的动作。一道金红色的光柱便倾泻而出,瞬间便将比比东淹没。 光柱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那些跟在比比东身后的八环魂斗罗们连尖叫都还没有发出,便消失不见。 他带着小舞找到了往出拖运两大兽王的队伍,运送的队伍共有二十余人,为首者是一名八环魂斗罗,身后拖着两条粗重的合金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分别拴在天青牛蟒与泰坦巨猿的脖颈上。 两头庞然大物被拖行在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鳞甲与皮毛被磨得血肉模糊,紫黑色的毒素在伤口处不断腐蚀着他们仅存的生命力。 它们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被比比东故意吊着。毕竟如果魂兽死亡,其魂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所以活体比死物更要有用。 "动作快些,教皇冕下那边应该已经结束了。"为首的魂斗罗催促着身后的人,满脸不耐烦地扯了扯锁链。 天青牛蟒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低吟,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泰坦巨猿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双曾经震裂大地的巨掌如今软软地垂在身侧,指节处的骨骼已然碎裂。 唐壹的步伐不快,甚至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可当他走出树影的刹那,为首的魂斗罗猛地转头看了过来。 "谁——"那个字还没说完便卡在了喉咙里。魂斗罗的瞳孔骤然放大,他认出了这张脸。核心圈中那个以一人之力挡下了教皇多轮攻击的少年,那个被教皇冕下亲自追击却迟迟未能击杀的怪物。 唐壹看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那名魂斗罗便感觉自己的魂力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完全无法调动。他的武魂在掌心震颤了几下,竟自行缩了回去。他身后的魂师们更是不堪,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有人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大明二明……”小舞看到她的两位亲人被如此对待,当即便红了眼眶。 锁链坠地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没人看清唐壹是怎么出手的。只是眨眼之间,那两根粗重的合金锁链便从中断开,断面光滑如镜,切口处还残留着灼热的金红色余温。 锁链断裂的瞬间,金红色的光芒融入两兽的体/内,那些深入骨髓的紫黑色毒素在光芒中迅速消融殆尽,碎裂的骨骼在魂力的包裹下重新归位、愈合,撕裂的肌肉组织在慢慢重新生长。 “你变强了。”天青牛蟒晃了晃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感受着缓慢恢复的身体,很是感叹。 唐壹看向那些无法动弹的魂师们,右手微抬,无数道刀光掠过,无一人生还。 他不愿过多屠戮,可这些都是伤害他们的罪魁祸首,已有取死之道。 看着慢慢恢复的两兽,小舞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转头对唐壹说:“小壹,谢谢你。” 唐壹“嗯”了一声,目光看向远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 “哥哥好慢,居然还没赶过来。” 小舞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我先把大明二明治好。”唐壹的语气平淡,“然后我们回去找哥哥。他答应过要跟上来的,他说话算话。” 小舞看着他。 月光下,唐壹的侧脸被金红色的光映得柔和而安静,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隐藏在那双红瞳之下的偏执。 小舞鼻子一酸,别过脸去。她没有戳破他,只是默默地坐回他身边,和他一起守着这两头正在缓缓恢复生机的巨兽。 天边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光亮,天终于亮了。 两兽的恢复比预想中更快。 天青牛蟒昂起头,仰天长吟,滚滚声浪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而落。泰坦巨猿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那双曾经碎裂的手掌,双拳虚握,空气被捏得发出沉闷的爆响。 “我欠你一条命。”天青牛蟒低下巨大的头颅,那双青色的兽瞳凝视着唐壹。 唐壹没有回应。他站在清晨的光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干,落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走吧。” 他们最终还是来到了他昏迷前的位置。 那是一片狼藉得几乎让人认不出原貌的林地。方圆数百丈内的古树全部拦腰折断,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揉碎过。地面翻卷着深深的沟壑,有些地方还残留着被腐蚀过后的焦黑痕迹,散落着破碎的蓝银皇。 小舞在看清这里的瞬间就捂住了嘴。 唐壹站在那片废墟的边缘,没有动。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每一寸土地。 “哥哥呢?” 天青牛蟒低下了头,泰坦巨猿那双巨大的兽瞳中,忽然流露出某种极深的悲伤。 “那个蓝头发的小子……”天青牛蟒开口,声音低沉如远山的回响,“他以一人之力挡了武魂殿很久。我们被毒素压制无力支援,只能看着他——” “哥哥呢?”唐壹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天青牛蟒迟疑片刻还是开口,“他……” “哥哥一定是去找我们了。”唐壹忽然打断它。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异样的轻快,像解开了一道困扰许久的难题那样,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说着,甚至弯了一下嘴角,冲小舞露出一个浅淡的、极尽温柔的笑容。 “哥哥很快就能找过来了,他答应过的。” 小舞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哗地涌了出来,她一把抓住唐壹的胳膊,死死地攥着:“小壹……小壹你别这样……三哥他……三哥他……” “哥哥马上就会找到小壹。”唐壹固执地重复着,仿佛只要说足够多遍,那句话就会变成事实,“他跟我保证过的。他从来不骗我。” 他挣开小舞的手,转身朝来路走去,那步伐甚至带着一丝轻快。 “我回去等他,哥哥很快就会来的。” 可走了几步,他的步伐忽然慢了下来。 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最后,他停在了原地。 晨光从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前方那片狼藉的土地上。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些破碎的蓝银皇碎片,看着被血染成暗褐色的土壤。 唐壹从地上捡起了一片枯黄的蓝银皇叶片。他轻轻地将它放在掌心,像捧着 什么稀世珍宝。叶片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像回光返照一般,一缕极淡的蓝光从叶片深处缓缓亮起,随即化为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消散在了晨风里。 什么也没有留下。 “哥哥从来没有不守约定过。”唐壹的声音很低很低,一双红瞳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从小到大,每一次他都说会回来接我。每一次都真的来了。” “每一次都来了。” 可这一次没有。 这一次,哥哥失约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哭出声,只是蹲在那里,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砸在泥土里,引起一片生机,砸在枯萎的小蓝银草上,救回它的生命。 每一次都是哥哥在保护他,从小到大,哥哥永远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下所有的风浪、所有的危险、所有的伤害。 而他却笨得连哥哥都找不到。 天青牛蟒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他选择留下的时候,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闭嘴。”小舞红着眼回头,声音嘶哑地喊道。 天青牛蟒没有再开口,那双兽瞳中只有深沉的悲悯。 唐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明明想要保护所有人,却一次次被保护在身后,明明拥有旁人艳羡的天赋,却没能帮到任何人。 “我真是个废物。”他轻声说。 哥哥不会再回来找他了。 唐壹这样想着,武魂刀被唤出,刀刃出鞘。他握住刀柄,将那柄变为赤红色的刀刃缓缓抬起。 那么…… “小壹!”小舞终于冲上前去,从背后抱住他,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肩膀,“不是的,小壹,不是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把我们都带出来了,你已经——” “可哥哥不在了。” 刀刃又往脖颈处逼近了几分,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唐壹甚至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解脱。好像只要这样轻轻一划,就能追上那个先他一步离开的人,就能回到那个哥哥永远在身边的世界里去。 就在此时,唐壹心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温度从心脏开始蔓延,顺着被胎记覆盖的皮肤一路扩散,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随即抬头看向某个方向。 小舞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小壹,怎么了?” 唐壹没有回答。他的红瞳中突然亮起了光,赤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 那源自双胞胎另一头的线被重新连接,他感应到了哥哥。 武魂刀从手中滑落,刀尖插入泥土,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唐壹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身影在晨光中拉成一道金红色的光痕,所过之处草木倒伏、落叶纷飞。 小舞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等等我!” 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烛火微微晃动着。 “咳咳……”烛曦抹去嘴边的红色,看着悠悠转醒的唐三,那双金眸中满是无奈,“你们几个孩子真是够能折腾的。” 190.第一百九十颗太阳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斗罗]缘一但哥哥是唐三最新章节、[斗罗]缘一但哥哥是唐三化身海鸥叼你薯条、[斗罗]缘一但哥哥是唐三全文、[斗罗]缘一但哥哥是唐三免费、[斗罗]缘一但哥哥是唐三化身海鸥叼你薯条 《[斗罗]缘一但哥哥是唐三》简介: 段评已开,没有限制每天晚上九点准时更新~战国时代最耀眼的太阳,呼吸之法的始祖,鬼舞辻无惨的噩梦,继国家那不详的次子。不,他都不是。他只是一个“平凡”铁匠的小儿子。他叫唐壹,生来便与他人不同。左额如火焰燃烧的斑纹,一双看透世事的赤瞳,以及与生俱来的力量。他本是宛若神明般强大的存在,此生却只想过上平凡幸福的生活。他叫唐三,两世为人,他是众人眼中的天才,是未来掌控全局的千手修罗。但在弟弟唐壹面前,他只是一个滤镜万米的深度弟控——自家弟弟乖巧、安静,还有点“柔弱”,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唐三:“我弟弟体弱又单纯,你们不要打他的主意。”被唐壹一刀秒了的众人:“……?”在唐三眼中,唐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护在身后、感情内敛、有些天然呆的乖巧弟弟。他谋算万千,只为给弟弟撑起一片无忧的晴空。而在唐壹眼中,哥哥唐三的话便是世间的真理。他愿永远追随这道背影,用手中的刀,为哥哥斩开所有前路的荆棘。直到那一天,当强大的敌人降临,当哥哥的背影也染上血色,唐壹终于明白——他的力量,并非只为追逐。“哥哥说,世界需要光明。”“那么,我便是驱散长夜,焚尽罪恶的那一轮……煌煌烈日。”这是一个因“缘”而生,由“一”而定的故 191.第一百九十一颗太阳 唐壹被自己脑中想象的画面雷到,委屈巴巴地缩在哥哥怀里。他如今这七尺有余的身形做起这种动作来实在违和,唐三被压得闷哼一声,却还是没舍得推开,反而抬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烛曦看着自家徒弟大鸟依人的样子,安慰道:“没事的小壹,等你完全掌握那能量,就能随地大小变了。” 虽然烛曦的话多少有点埋汰,但也算是安慰住了唐壹。 山洞里的气氛松弛下来,烛火跳动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把那些血污与疲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 就在这时,缘和小九循着气味找了过来。 “壹!三!太好了你们还活着!”缘的嗓子都哑了不少,小脑袋在唐壹脖颈边蹭来蹭去,黑豆眼里竟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小九落在小舞肩上,没有缘那么聒噪,只是用脑袋轻轻抵着小舞的下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类似呜咽的颤音。 “好了好了,都没事。”小舞抬手摸了摸小九的羽毛,声音轻柔。 “我们找来了帮手!”缘在唐壹怀里跳了跳。 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话,洞口的结界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 “小三,小壹,你们在里面吗?”是宁风致的声音。 唐三和唐壹对视了一眼。烛曦已经先一步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层笼罩在洞口之上的金色光膜便自行向两侧分开,露出入口处一片被晨光照亮的空地。 宁风致站在洞口外三步远的地方。他身上穿着一件显然是仓促套上的外袍,衣襟都没有完全系好,面色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在看到洞中那些还活着的面孔时,他整个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了几分。 他的身后站着剑斗罗尘心。剑斗罗尘心的目光先是落在唐三身上的血渍上,眉头紧紧蹙起,又扫过山洞里多出来的两个陌生小男孩,最后定格在唐壹那副明显不对劲的模样上,瞳孔微缩。 “我们来晚了。”宁风致的语气中透着真切的歉意。 “您能来,已经很感激了。”唐三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宁风致带着剑斗罗尘心走进来,找到一块平滑的石头坐下。他的目光在几人之间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唐三身上:“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小家伙找到我的时候只说你们在星斗大森林出了事,武魂殿的人也在。” 唐三没有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涉及唐壹口中那些说不出口的内容,唐三一律以“小壹有些奇遇”轻描淡写地带过。宁风致何等人物,一听便知其中另有隐情,但也没有追问。 等唐三说完,山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宁风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眉头越拧越紧。 “武魂殿的野心,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他微微蹙眉,“今日他们敢为了十万年魂兽踏平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圈,明日就敢为了更大的利益对任何势力下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唐三、唐壹、小舞以及两个小豆丁身上一一扫过。 “你们暂时不能回原来住的地方了。武魂殿的追兵虽然撤了,比比东也生死不明,但武魂殿在你们手上吃了亏,这笔账迟早要算。” “比比东可没有死。”烛曦此时开口。 众人纷纷看向他。 烛曦摊手:“她有一个保命技能,神级以下几乎无敌,但对本体的损伤也是巨大的,想来之后一段时间只能躺在床上静养了。” 宁风致叹了口气,“那我更要坚持这个想法了。” “宁叔叔的意思是?”唐三微微坐直了些。 宁风致沉声道:“到七宝琉璃宗去住一段时间吧。” 此言一出,小舞微微睁大了眼睛。 宁风致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继续道:“七宝琉璃宗与武魂殿之间还维持着微妙关系,至少他们想要吃掉七宝琉璃宗,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你们在这里是安全的。” 这话不假。上三宗虽然暗流涌动,但明面上武魂殿还没有跟七宝琉璃宗彻底撕破脸。即便只是暂时的避风港,也远比在野外东躲西藏强得多。 唐三沉默了片刻,看向唐壹。唐壹也正好看过来,两兄弟的目光在跳跃的烛火中对了一下。小舞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抿了抿唇,没有反对。 “那就麻烦宁叔叔了。”唐三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郑重。 宁风致这才露出一个笑容来:“不麻烦。荣荣要是知道你们来了,不知道得高兴成什么样。” 提到宁荣荣,山洞口的气氛又松快了几分。 唐壹在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缘。小家伙奔波了一整夜,这会儿终于放松下来,站在他的手心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还强撑着没闭眼。 “缘。”唐壹轻声道。 缘一个激灵抬起头,黑豆眼瞪得溜圆:“壹!什么事!” “先休息。”唐壹将它捧到小九旁边,“等休息好了,给爸爸妈妈报个平安。” 缘似乎想争辩两句,但它实在太累了,连翅膀尖都在发抖,最终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唐壹的指腹,便蜷在小九身边合上了眼。小九往旁边挪了挪,展开半边翅膀盖在缘的身上,两只影鸦就这样依偎着沉沉睡去。 宁风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沾上的尘土,转向剑斗罗尘心:“剑叔,我们带孩子们回去。” 尘心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唐壹身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你身上的气息……变了。” 唐壹把哥哥打横抱起,平静地回望过去:“嗯。” 忽然靠在了弟弟宽阔的胸膛上,唐三一时有些汗颜,“小壹……” 唐壹充耳不闻,势必要把哥哥安全带到七宝琉璃宗。 宁风致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队伍。他的目光在那两个凭空多出来的小男孩身上停留了数次,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却始终没有开口询问。 他们伤员偏多,还不适合用马车一类的工具慢慢行走,只能麻烦唐壹和尘心来进行搬运。 两人先是一人带唐三,一人带宁风致回了一趟七宝琉璃宗,在宁风致为众人安排住处的时候,小舞等人也被陆续带了回来。 “师父,就剩你了。”唐壹看着地上耍赖的烛曦有些无语。 “不嘛不嘛!”烛曦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在地上打滚,“我也要小壹抱抱!小三都有了!我也要!” 唐壹:…… 他救助的看向尘心,尘心迅速侧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地上那一坨。</ p>唐壹:…… 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师父只能自己宠着,唐壹伸手把烛曦抱起。烛曦明明同样巨大一坨,却故意柔弱得倚靠在唐壹的胸口。 “小壹,该说不说,你膨胀之后手感相当不错。”烛曦光说还不够,甚至伸手捏了捏。 唐壹:…… 在空中的唐壹来了个急刹车,看着下方大片的森林,伸手就像把烛曦扔下去。但烛曦就好像粘在身上一样,即便唐壹两只手都已经松开,仍旧纹丝不动。 唐壹:“师父,如果魂力没处用,就自己飞吧。” “嗯~”烛曦用双手搂住唐壹脖子,“我~才~不~要~” 唐壹:他觉得师父病的很重。 等三人回来,宁荣荣和奥斯卡已经在殿内等着了。 “壹哥/小壹!你回来了!”两人已经在唐三那知道了始末,眼中满是心疼。 结果等冲到跟前才发觉不对。 “壹哥,你怎么……”她伸出双手,在唐壹和自己之间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只能勉强到对方胸口。 “说来话长。”唐壹默默低头。 奥斯卡在一旁好奇的捏了捏唐壹的胳膊,“那小壹你长话短说。” 一炷香后…… “所以小壹你从坏人那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宁荣荣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对。”唐壹并没有说太明白,反正那些词都会被屏蔽,说出来也只会让他们担心。 奥斯卡冲唐三眨眨眼,“那我们小三压力很大了。” 唐三无奈微笑:“我会努力的。” 他们便就这样在七宝琉璃宗住下了。 入夜后,整座宗门便静了下来,只有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宁风致给兄弟二人安排了一间独立的院子,不大,但清净雅致。 夜色已深,过度消耗的唐三在与唐壹道声晚安后便深深睡去。他实在是累极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几乎是在沾到枕头的瞬间便坠入了沉睡。 但唐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挨着哥哥入睡。 他侧躺在床上,目光从哥哥的眉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唐三的眉间有一道极浅的痕迹,那是常年蹙眉思索留下的纹路。平日里总被那副从容沉静的神态遮掩住,只有在这种彻底放松的睡眠中,才会悄悄显露出来。他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的频率轻微颤动着。 唐壹的视线落在唐三的手上。 那双手静静放在身侧,指节修长,掌心朝下,指尖微微蜷曲。月光下,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皮肤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比平时更白了一些。 通透世界随之打开,金色与蓝色交织的光芒在哥哥体内缓缓流淌,他的领域再加上蓝银皇的再生能力,正在一点点修补身上的损伤。 唐壹的目光就这样定定地落在哥哥身上。 他调动了全部的听觉,将哥哥每一次呼吸的长度、每一声心跳的间隔,都仔仔细细地记在心里。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唐壹觉得它比世界上任何乐曲都要动听,因为那是哥哥活着的证明。 月光缓缓地移动着。 这一看便是一夜。 192.第一百九十二颗太阳 唐壹在唐三睁眼前闭上了眼睛,装作同样刚刚醒来的样子。 “哥哥早。”唐壹呆呆地揉揉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只可惜他如今这张脸和这副身形,做起这种软乎乎的举动来实在有些违和。 “小壹早。”唐三轻笑着应他。一晚上的休息,让唐三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在魂力运转上还有些滞涩,想必用不了几天便能完全恢复。 唐壹低头蹭了蹭哥哥的脸颊,随后在唐三再三保证“我没事”的情况下,还是没能把哥哥抱下床,只能有些遗憾地扶着哥哥下床。 与哥哥共同修炼完紫极魔瞳后,唐壹先把哥哥带到桌椅旁,随后在哥哥手里塞入一只唐壹代餐(玩偶有附着唐壹精神力版),一旦唐三这边有任何异动,唐壹立刻便能感知到。确认哥哥彻底安全之后才出院觅食。 说是觅食,但唐壹还是先找上了宁风致。 已经在办公室处理公务的宁风致,在听说唐壹要见他,便直接让唐壹来办公室详谈。 “你想要学习经商?”宁风致对唐壹的想法很是意外。毕竟这个孩子在他的记忆中,还是那个哥哥干啥他干啥的性子,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唐三身后,安静又老实。突然提出要学经商,实在让人意想不到。 “嗯。”巨大一只的唐壹乖巧地坐在单人椅上,“我想学怎么赚钱,怎么和那些贵族打交道,怎么经营自己的势力。” 宁风致微微挑眉,“怎么突然想学这些?” 唐壹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随后开口道:“在月轩的时候,姑姑教过我们贵族礼仪。我学得还好,但那些都不够。” 他抬起眼睛,那双红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通透:“这次在星斗大森林,我发现自己能做得太少了。” “你做得还少?”宁风致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你在那片森林里可是救下了所有人。” 唐壹摇了摇头:“不够。” 他说得很平静,却让宁风致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分量。 “我只会打架。”唐壹低声道,“可光会打架不够。武魂殿有那么多资源,有军队,有封号斗罗,有钱,有情报网。我们什么都没有。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打不过跑就是了,可哥哥……小舞……大明二明,还有爸爸妈妈,他们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我也不能永远只跟在哥哥后面。”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把积在心里一夜的话全部倒了出来:“我不想再让哥哥出意外了。” 宁风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缓缓收敛。 这个孩子是真的在害怕。 不是怕武魂殿,也不是怕死,而是怕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在面前倒下去、自己却来不及做任何事的无力感。恐惧会逼着一个人成长,而唐壹无疑是那种会把自己逼到极限的人。 宁风致放下茶盏,缓缓开口:“你想学的这条路可不好走。” “我知道。”唐壹回得极快。 “商道,往小了说,是买进卖出,赚个差价;往大了说,是资源、人脉、情报与利益的交换。”宁风致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如今拥有不错的基础,从月轩毕业的履历足以让你在贵族之间游走。但经商不是仅凭礼数就能做成的,你要学会看人,学会听出别人一句话底下真正想要的东西,学会在适当的时候让步,学会在关键的时候寸步不让。” 唐壹听得很认真,那双眼睛里满是专注。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着宁风致说的每一个字。 “你已经决定要学了,对不对?”宁风致最后问。 “是。”唐壹点头,毫不犹豫。 宁风致靠进椅背里,嘴角微扬:“好。我可以教你,但七宝琉璃宗的商队可不会因为我的面子就听你的。你想真正学进去,以后不仅要跟在我身边看,还要跟着宗门的商队出去跑。账本、货物、各地的行情,都得亲手摸过一遍才行。” “我会的。”唐壹这三个字说得极其认真。 宁风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跟你哥哥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你哥做事是思前想后、谋定后动,你是认准了就一门心思往前冲。” 唐壹呆了一下,而后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哥哥做决定,我来做具体的事。” “行。”宁风致笑得愈发开怀,“那三天之后便是正式的第一课,之后每三天来一次。我会给你安排一些基础的东西,也会让下面的人把近几年的商队账目整理出来给你看。” “谢谢宁叔叔。”唐壹站起来,朝宁风致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那姿态行云流水,漂亮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正是月轩教出来的底子。 宁风致摆了摆手:“去吧,你哥哥应该等你吃早饭等急了。” 唐壹眼睛微微一亮,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平静的模样,认真地道了一声“宁叔叔再见”,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合上之后,宁风致看着那扇门出了一会儿神,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太清楚那一夜唐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那一双红瞳底下多出来的,绝不止是哀伤。 唐壹带着食盒回到他们的小院时,唐三正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搭在那只“唐壹代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玩,神情温和而悠然。 看见唐壹回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唐壹顺势坐下,把食盒中的饭菜一个一个拿出来:“这些是小奥做的,有一些里面加了他的恢复香肠。” “好。”唐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不愧是厨艺极佳的奥斯卡,味道就是没的说。 他们家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兄弟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小九告诉我缘已经去找爸爸妈妈了。”唐壹开口,“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太担心。” “有缘报信,他们会安心的。”唐三安抚道。 到最后,唐壹也没有和唐三说自己向宁风致求学的事情,一是想不让哥哥担心,第二就是想学成后给哥哥一个惊喜。 唐壹与宁风致的学习在三天后正式开始。 宁风致是个极有耐心且擅长教学的老师。先是从最基础的东西入手,一个宗门、一个帝国、一片大陆的贸易脉络。 唐壹也是在此时才第一次认识到,原来魂师世界中除了打打杀杀,还有这样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将粮食、矿石、魂导器、药材、布匹甚至情报都串联在一起,日夜不停地流动。 “商道的本质,是交换。”宁风致将一张画满线条与标注的地图铺在桌面上,用指尖轻点其中几处,“你手里有别人需要的东西,别人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交换就产生了。这在大陆上,便形成了市场;市场与市场之间的沟通,便是商路。” 他在讲述的时候会时不时抬眼看向唐壹,确认对方在认真听。 “听起来好像跟魂师世界无关,但其实每一座魂师学院、每一个宗门,甚至武魂殿,都需要大量的资源来维持运转,资源便是靠商队跑出来的 。” 唐壹坐在对面,听得极认真。 为了能处理通透世界带来的庞大信息量,他的大脑早已学会了高速运转。他自认为没有哥哥那样聪明的才智,但强大的记忆力与迅速的联想能力,让他学习速度来到了一个连宁风致都暗自心惊的程度。 宁风致有时候还会请唐壹在暗处看七宝琉璃宗的长老们议事。 堂上坐着的都是人精,话里藏话,笑中带刀。 唐壹第一次旁听时,只觉得这些人怎么净说些绕来绕去的东西,听都听不懂。可当他打开通透世界,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那些人在说话时,心脉的跳动、魂力的细微波动、呼吸的节奏,甚至血液在皮肤下流动的快慢,全都变得清晰可感。宁风致便坐在他旁边,一边听,一边低声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唐壹答不上来时,宁风致就一笑,给他讲。 “左边那位廖长老,说‘此事或可再议’时,身体向后靠了靠,说明他对刚才的提案并不热衷。右边那位应长老,嘴上说着‘宗门为重’,说这话时却频频去看廖长老,你猜,他真正想听的是什么?” 唐壹恍然大悟。 他在月轩学的礼仪是“如何让旁人觉得你高贵、有教养、深不可测”,而在宁风致这里学的,是“如何在旁人觉得你高贵有教养的同时,你要反倒把他们看个通透”。 再之后,宁风致教得更深了。 他开始把宗门部分的账目拿出来给唐壹看,“你时间很多,不着急。” 但唐壹不是那种慢慢来的性格,他白天要照顾尚未完全恢复的唐三,要练习对能量的掌握,要修炼,还要上宁风致的课,晚上等哥哥睡下后,他便借着月光轻轻翻阅账本。 通透世界赋予他的超强信息处理能力在这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那些在外人看来繁杂枯燥的数字,在他脑中渐渐勾连成一个整体,哪批货几时进、几时出、经了谁的手、折损多少、利润几何,慢慢清晰起来。 两个月后,宁风致交给唐壹一份货单,让他判断该不该做这笔生意。 那是一批从巴拉克王国运来的,数量不小,价格开得不高不低,买方是索托城的一位商人。唐壹把货单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 “怎么,觉得有问题?”宁风致问。 “货没问题,价格也合适。”唐壹放下货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但巴拉克到七宝琉璃宗最近的路线,要经过两处匪患严重的山道。商队如果按常规配比护卫,折损会很大;如果加大护卫,成本又上来了。那个商人卡在入秋前下单,说明他不想让货压过冬季,这批货物在冬季运输损耗反而更大。” 宁风致眯起眼睛:“所以你的判断是?” “接可以,但要改条件。”唐壹微微歪头,“要么让他加价三成,要么把交货地点改到我们控制范围内的中转城,之后的路他自己负责。” 宁风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露出一个微笑:“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这不是纸上谈兵。唐壹的判断被用在了真实交易中,而结果几乎完全如他所料。那商人最终同意加价两成半,这笔生意的利润比宗门预期的还要高出不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 唐三的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虽然还不能像以前那样高强度战斗,但日常修炼已经没有大碍。 “总感觉小壹有事瞒着我呢。”唐三有些苦恼道。 193.第一百九十三颗太阳 “总感觉小壹有事瞒着我呢。”唐三看着过来探望自己的小伙伴,有些苦恼道。 此时正巧唐壹不在,唐三便冲着小舞、宁荣荣和奥斯卡道出自己的发现。 “最近小壹总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出去,回来时身上总带着墨香和纸页的气味。有几次袖口还沾了朱砂。我问他去哪,他就说随便走走。” 唐三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眉头轻轻蹙着:“他以前从不会这样。从小到大,小壹有什么事情都会第一个告诉我,现在却开始瞒着我了。” 小舞和奥斯卡面面相觑。宁荣荣倒是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低头吹了吹浮沫。 “而且他最近总是走神。”唐三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奥斯卡挠了挠头:“小壹不一直都呆萌呆萌的吗,走神有什么奇怪的。” “不一样。”唐三摇摇头,“他以前走神,是单纯地在发呆。现在走神,明显是在想事情。” 奥斯卡:很明显吗???? 小舞坐直身子,试探着问:“会不会是……在星斗大森林那次,三哥你受伤之后,小壹就一直没缓过来?” 唐三沉默了。 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那天在星斗大森林,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怎样,他只想着,要让弟弟和伙伴们活着离开。可当他被比比东重伤、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清楚地记得弟弟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双红瞳里翻涌着的情绪,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焚尽。 “我答应过他,说不会有事的。”唐三低声道,“可我还是出事了。” “小壹会不会在生我的气?”唐三忽然问。 “啊?”奥斯卡一下没转过弯来。 “我让他先走,他听话了。可我自己没有跟上。”唐三的手指捏紧了杯壁,指节微微泛白,“他那么相信我,我却没有兑现承诺。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在怪我。” 小舞张嘴,想说“小壹不是那样的人”,可一想到那天在星斗大森林深处,唐壹蹲在废墟里一言不发、眼泪一滴一滴往泥土里砸的模样,她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三哥,小壹不会怪你的。”小舞最终轻声说道,“他只会怪自己。” 唐三抬起头看她。 “小壹那个性子,你比我清楚。”小舞微微摇头。 唐三露出一个苦笑。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他才更不好受。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宁荣荣终于放下了茶盏,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壹哥会不会只是因为……长大了?” 唐三微微一怔。 “我是说,壹哥可能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宁荣荣斟酌着词句,“不一定要和以前一样什么都跟着三哥你。他有自己的想法了,有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她说到这里,飞快地看了唐三一眼,见对方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才继续道:“三哥你想啊,壹哥现在又高又厉害,还那么有天赋。他或许就是想自己试着做点什么,等做好了再告诉三哥。他瞒着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三哥,而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唐三顺着这个思路沉思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惊喜吗? 他想到这两个月来唐壹愈发沉静的眉眼,想到他偶尔在灯下翻阅什么的专注神情,想到他身上那些淡淡的墨香和朱砂痕迹。那些细节串联起来,确实不像是一个在生闷气的孩子,而更像是一个在偷偷用功的少年。 可越是这样,唐三心里越是五味杂陈。 小壹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开始独自奔跑了吗? 他应该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哥哥做得不够好。”唐三呼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让他觉得有事不能直接跟我说。” “三哥,你别这么想。”小舞忙道。 “就是啊小三,小壹那个性子,他不想说的事情,谁问都没用。”奥斯卡也帮腔。 唐三看了他们一眼,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让奥斯卡后背发凉的笑容。 “不管怎样,确实是我先骗了他。”唐三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袍,“我说了会没事,结果没做到。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得去道歉。” “对,道歉!”奥斯卡下意识跟着点头。 “我们去找小壹道歉。”唐三说。 “啊?”奥斯卡一愣,“我也要道歉吗?” “对。”唐三点点头,语气认真,“如果小壹不原谅我们,就去求他。” “我也要求吗?”奥斯卡瞪大眼睛。 “对。”唐三再次点头。 奥斯卡:??? 他全程就说了几句话,怎么就变成共犯了? 奥斯卡觉得这个世界的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唐三的眼神实在太过坦荡,小舞和宁荣荣似乎也完全没有要站在他这边的意思。 “不是,小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奥斯卡一边被唐三拉出院子,一边挣扎着问。 “虽然不知道具体做错了什么,但并不碍事。”唐三头也不回。 奥斯卡:????? “哥哥是要出去吗?”众人刚刚走出院子,唐壹的声音便从一旁幽幽传出。 奥斯卡被吓了一跳,当即便跳到了宁荣荣的身上。 宁荣荣:“……”她面无表情地把奥斯卡从身上扒下来,顺手往旁边一丢。 唐壹站在院门外的树旁,逆着傍晚的霞光,高大修长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双红色的眼瞳散发着淡淡幽光。 他换了一身衣服,领口和袖口都干干净净的,但唐三还是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混着纸墨与檀木的气息,和他每次“随便走走”回来时一模一样。 “小壹。”唐三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刚想去找你。” “找我?”唐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曾经很可爱,可现在做起来却莫名透着一股呆滞的压迫感,像一头大型猛兽在观察你的下一步动作。 “对。”唐三走到他面前,仰起头。这个角度让唐三再次意识到,弟弟真的长高太多,甚至需要他抬起头才能和弟弟对视。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失落。 “小壹,我有话跟你说。”唐三的语气很认真。 唐壹眨了眨眼:“我也有话想跟哥哥说。” “那让小壹 先说。”唐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 唐壹看了看唐三身后的小舞、宁荣荣和奥斯卡,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哥哥先说。” 唐三深吸一口气。他身后的奥斯卡还在揉自己被宁荣荣摔疼的胳膊,小舞和宁荣荣则很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给这兄弟俩留出一块无人打扰的空地。 “小壹。”唐三开口,声音中带着愧疚,“哥哥要跟你道歉。” 唐壹的瞳孔微微放大。 “在星斗大森林,我让你带着小舞先走,答应你不会有事的。可我没有做到。”唐三说到这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让你那么难过。所以,对不起。” “哥哥。”唐壹的声音从低处传来,闷闷的。 唐三还没来得及抬头,便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唐壹抱住。他发现弟弟又变回了与他平齐的身高,只是那乱窜的胎记没有变化。 “哥哥不用道歉。”唐壹窝在哥哥的怀里,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是我太慢了。要是我再快一点,哥哥就不用受那么重的伤。是我没用。” “谁说的。”唐三伸手捏住唐壹的脸颊,往两边轻轻一拉,“我们小壹最厉害了。没有你,我们一个都回不来。” 唐壹被扯得口齿不清:“可系哥哥还系受伤了……” “那是我自己选的。”唐三松开手,转而揉了揉他的头,“跟你没有关系。” 唐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哥哥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等到兄弟俩好不容易分开,唐三才轻咳一声,把话题转了回来:“你刚才说有话要告诉我,是什么?” 唐壹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慢吞吞地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个很小的木盒,只有巴掌大小。唐壹捧着那个木盒,动作郑重而小心,然后把它递到了唐三面前。 “本来是想着做得更好一些再给哥哥看的。”唐壹低着头,声音有些闷,“可是哥哥已经发现了。” 唐三接过木盒,在唐壹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掀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叠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熟悉的字迹写着“唐门·企划书”。 唐三微微一怔。 他翻开册子。里面写得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从宗门的定位、初期投入,到宗门的运营、商道货品来源、运输路线、仓储规划,再到目标客群、利润预估和风险预案。每一页都配着简洁的示意图,有的地方还贴着小纸条,上面写着需要继续补充的内容。最后的几页,则是对首批启动资金的使用计划,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小壹,这些……都是你做的?”唐三的声音有些发涩。 “嗯。”唐壹点头,小声解释,“宁叔叔教了我很多。哥哥一直都想要创立唐门,但宗门需要资金运营,也不能一直麻烦宁叔叔,我就想学着挣钱。” 不过他没说的是,虽然先前想要和宁风致学习经商,但对方更多的,还是教导他如何经营一个宗门。宁风致几乎是将七宝琉璃宗数百年的经验倾囊相授,而唐壹把这些内容消化之后,结合哥哥曾经提过的唐门构想,整理成了这本企划书。 唐壹看向唐三,一双红瞳亮晶晶的。 “我想帮到哥哥。” 194.第一百九十四颗太阳 唐三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许久没有说话。 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他两世为人,前世孤身行走于暗器与毒物之间,从未尝过什么是血脉相连的牵挂。这一世重生于斗罗大陆,得父母疼爱,得一胞弟相伴,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弟弟会为了他的理想,默默做到这般地步。 弟弟一直不善社交,却为了能够更好的经营唐门,突破自身去学习这些尔虞我诈的东西。越是往深了想,唐三心口那处早已愈合的伤便越是酸胀。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从骨缝里汩汩涌出,将整颗心都泡在了一汪暖流中,又烫又软,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哥哥?”唐壹见他久久不语,有些不安地倾身过来。鼻尖几乎要凑到哥哥眼前,一双红瞳里明晃晃地盛着忐忑。 唐三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喉咙里。他把册子重新放进木盒,小心翼翼的收到魂导器中。 然后他抬头,看向唐壹的眼睛,弯起一个极尽温柔的笑。 “这是哥哥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得到回应的唐壹四周飘起小花花来,他嘴角翘起,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唐三伸手,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但小壹要答应哥哥一件事。”唐三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笑意。 “什么?”唐壹问得有些愣。 “以后不要一个人扛。”唐三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哥哥。哥哥帮不了你的,也会陪着你。可你不能为了给我惊喜,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唐壹想反驳,可看着哥哥那湛蓝色的眼睛,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与认真。 他忽然就有些鼻子发酸。 “可是哥哥也没告诉我。”唐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在森林里,哥哥让我先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我你会……”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后面的字句全都化成了模糊的尾音。 唐三怔了怔,随即苦笑。他的小壹啊,看着迟钝,心里其实什么都记着。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后怕与委屈,终究还是藏不住的。 “所以哥哥也有错。”唐三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改,好不好?” “好。”唐壹回答得毫不犹豫。 被忽视的三人早早就跑路了,毕竟是兄弟两人“和好”的重要阶段,他们可不要当电灯泡。 唐壹微微歪头:“哥哥,小奥他们消失了。” 唐三被弟弟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还有三个小伙伴来着,他耳尖微微发红,轻咳一声道:“走我们去找他们,他们应该去了烛曦老师那。” 烛曦的恢复能力在其他人看来可以说是极其逆天,在来到七宝琉璃宗的第二天就已经活蹦乱跳的去折腾化为人形的两大兽王了。 不过在唐壹的通透世界下,还是能看到没能完全恢复的神力,与艰难愈合的内伤。他对于规则的研究已经更近一步,便悄悄借着和师父贴贴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修复了不少。 唐壹在变回正常身高后比烛曦小一号,现在正被对方当做娃娃一样抱在怀里。 “你又在偷偷给我治疗。”烛曦闷闷的声音从颈边传来。 唐壹的动作没有停顿:“嗯。” “都说不用了,我恢复快得很。”烛曦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声音低得只有唐壹能听见,“你那些能量留着自己用。” “师父。”唐壹叫了他一声。 “嗯?” 唐壹的声音平静,“那你自己呢?” 烛曦被噎住,瘪瘪嘴不在说话。 …… 一眨眼便过了一年。 在这一年时间里,唐三在完全恢复后便开始专心修炼,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以紫极魔瞳迎朝霞吐纳,再入定修炼锤炼魂力,日复一日,从未间断。他本就心智坚韧,如今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而唐壹虽然还要兼顾跟宁风致的学习,但在修炼上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兄弟两人像是暗暗较劲一般,一个比一个拼命。 唐三最大的收获,是在自身领域与弟弟领域的配合上有了质的突破。两个领域叠加时,那种彼此增幅的效果远比各自为战要强大得多,仿佛太阳与草木本就该这样共存共荣。 而唐壹对规则之力的掌控也更进了一步。他已经能够稳定地将身形控制在正常高度,那些曾经不受控制蔓延的胎记也重新蛰伏回额角。宁风致不止一次感叹,唐壹身上那股内敛而厚重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有上位者的模样了。 经商的课业也没有落下。唐壹如今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宗门的商业事务,甚至在宁风致外出时替他坐镇过两次七宝城的商会。 起初那些管事们见他年轻,言语间多有试探,被唐壹不轻不重地挡回去几次之后,便再没人敢小瞧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而这一切的努力,都在今天迎来了一个节点。 兄弟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七十级和八十级。 完全恢复活力的烛曦给两人一人一个神赐魂环,原本唐壹想要尝试用规则力自己捏,但被烛曦劝停,理由是怕那苟延残喘的意志顺着这股力量再做什么。兄弟俩也不失所望,各自获得了一枚十万年魂环。 “不错不错。”烛曦围着两人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你们这魂环配置,放出去绝对能收获一堆下巴。” 与此同时,他们史莱克八怪约定的五年之约终于到了。 虽然他们五年没见,但有影鸦的存在,也不会彻底断联,时不时便会书信来往。 小怪物们极其默契的把集合点定到了史莱克学院的门口。 与五年前一样,史莱克学院的外表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但内部设施却更加完善了。 自从五年前史莱克八怪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大放异彩,尤其是在最后时刻力败武魂殿学院战队的黄金一代后,史莱克学院就已经名声大噪。 风头大得都直接压过了天斗皇家学院。 也正因如此,天斗皇帝为了拉拢,更是提出帝国专项拨款,对史莱克学院进行了扩建。 即便成名后的史莱克学院也没有改变一直以来的招生规矩,那就是实力至上。不管你是什么国公贵族,还是什么 平民百姓,只要符合史莱克的招收标准,那么就能入学。 等唐壹一行人来到学院门口的时候,还有些吵闹。 原来是戴沐白与朱竹清更早到,想要进学院,结果被看门的同学认为是假扮史莱克八怪的,拦住在了门外。 “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我,戴沐白,史莱克八怪排行老大。”戴沐白的声音已经压着火气,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你们这什么眼神?” 为首的那个门卫少年目光在戴沐白和朱竹清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最终落定在戴沐白的脸上,语气不卑不亢:“学长,不是我们不信。实在是这一个月里,至少有三拨人冒充过八怪前辈。” 另一个门卫少年可没这么好说话:“你说是就是?那我还说我是唐三呢。” 他仰着下巴,一脸不屑,“学长们五年前就毕业了,现在早就是大陆上有名的人物。你见过哪个大佬会站在学院门口跟一个看门的磨嘴皮子?” 戴沐白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确实在磨嘴皮子,要不是朱竹清在旁边拦着,他早一拳把这破门给轰了。 “沐白,算了。”朱竹清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声音依旧清冷。她的面容长开了,眉眼较之少女时更加冷艳,身形高挑纤长,站在那里便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 “不能算。”戴沐白回头看她,压着嗓子,“这要是让小奥和胖子知道了,不得笑我半年。” “你现在跟他嚷嚷,更没脸。”朱竹清面无表情地道。 戴沐白:“……” “戴老大,你这是被当成假冒伪劣产品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戴沐白猛地转身,便见几道身影正从远处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的是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年轻人,蓝发蓝瞳,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温润的笑意。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跟着一个穿着湛蓝长袍的青年。 那蓝发青年气质出众,行走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可他面容陌生得很,戴沐白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你谁?”戴沐白脱口而出。 毕竟除了一直在七宝琉璃宗的小舞、宁荣荣和奥斯卡,都没有见过唐三觉醒后的容貌,而那三位也坏心思的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但话一出口戴沐白就后悔了。 因为他认出了来人身后那个湛蓝长袍的青年。 那青年他再熟悉不过。即便五年过去,五官彻底长开,身形也拔高了许多,但额角那片红色的胎记和那双沉静的红眸,绝不会错。 唐壹。 仔细一看这一红一蓝两人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那么走在前面这个蓝发蓝瞳的…… 唐三被戴沐白这么疑问,明显顿住,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调笑道:“戴老大,你不能因为我长得比你帅了,就不认我啊。” 此时唐壹已经摸到了朱竹清旁边,用看似小声但其实全都能听见的声音道:“竹清,这些年戴老大一定很难吧?” 还没等戴沐白感动,唐壹便又开口。 “毕竟眼神都不好了。” 戴沐白:…… 195.第一百九十五颗太阳 回来了,这个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戴沐白嘴角抽动,并不太想找回这面对唐壹时的无力感。五年过去,这小子修为涨了,个子高了,连那张脸都长开了,唯独这说话的本事是一点没长进,气人的功夫倒是愈发精进。 他正要开口反驳两句,余光却瞥见那两个门卫学员的表情变了。 “唐……唐壹学长!”那两人的站姿都标准了不少。 毕竟其他人再有变化,被口口相传的唐壹无论是身上的气质,还是拼接色的头发、火焰状的胎记或者那双红瞳,都是难以复刻的。 更何况,一年前,为了学习如何治理宗门的唐壹极其活跃,偶尔也会回到学院。 每次他来,学院里总会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那些新入学的学员们或许没见过史莱克八怪其他人,但唐壹他们大多都见过。即便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也很难忘记。 此刻,那个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的唐壹学长,正安静地站在朱竹清身侧,微微歪着头看向他们。 “唐壹学长,您、您怎么来了……”为首的门卫少年结结巴巴地开口,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汗。 他刚才可是当着唐壹学长的面,把那个金头发的男人拦在门外,还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好半天。如果那人真的是戴沐白…… 他不敢往下想了。 “我回来见朋友。”唐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话说得很轻巧,落在门卫少年耳中却重逾千斤。 “所、所以这位真的是戴沐白学长?”另一个门卫少年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看看戴沐白,又看看朱竹清,最后又看看唐三。 他的目光在那张清俊的蓝发面孔上停了几秒。 印象中,老师们口周的唐三学长应该是黑发才对…… 唐壹点了点头:“这位是戴沐白,我们八怪的老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你们刚才不信。”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朱竹清,“还有朱竹清。”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那两个门卫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位是我哥哥。”唐壹最后指向唐三,语气认真。 唐三笑了笑,朝两个门卫略一颔首:“唐三。” 门卫少年:“……” 完了。 他刚才居然当着正主的面,说自己就是唐三。 两个门卫学员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唐……唐三学长好,戴学长好,朱学姐好……”那为首的门卫少年机械地鞠了一躬,“刚才是我们不对,请您们不要放在心上……” 戴沐白见他们这副模样,满腔火气也消了大半。他摆了摆手,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看你们态度还算诚恳,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点,别看见长得帅的就觉得是冒充的。” 唐壹在一旁点头:“戴老大说得对。” 戴沐白心中微暖,心想这小子总归还是知道帮自家人说话。 却听唐壹接着道:“他这张脸,也不是谁都能冒充的。” 戴沐白:“……” “噗”奥斯卡、宁荣荣和小舞同时没有绷住。 唐三和朱竹清别过头去,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行了,都别堵在门口了。”唐三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也不知道胖子什么时候来,我们进去等他吧。” “对,进去说。”戴沐白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 一行人终于迈进了史莱克学院的大门。 门卫少年们如蒙大赦,等他们走远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今天这班值得太刺激了。 史莱克学院内部的变化比外面看到的更大。 原先的教学楼旁多出了几栋崭新的建筑,广场变得更大了,最显眼的是一座通体呈银灰色的圆形建筑,外表光滑如镜,隐隐有魂力波动流转。那是新建的拟态修炼场,据说是请了专门的大师设计建造,能模拟多种战斗环境。 戴沐白一路走一路看,眼中带着几分怀念与感慨:“变化真大啊。” 唐三点头:“弗兰德院长和赵老师他们没少费心。” 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院长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了马红俊的大嗓门:“也不知道戴老大他们什么时候到,要是被拦在外面可有意思了。” “你小子能不能别在我办公室里嚷嚷?五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弗兰德虽然这么说,却听不出多少恼怒。 “院长,我这不是激动吗?”马红俊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再说了,您这办公室隔音这么好,我嚷嚷两句怎么了?” “隔音好也架不住你嗓门大。”另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是赵无极。 戴沐白与唐三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笑意。 下一秒,戴沐白猛地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胖子!”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办公室里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马红俊变化极大,一身肥肉下去不少,再加上身高拉长,竟变得极其帅气。此时他正大咧咧地坐在弗兰德对面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半个苹果,看清来人后,苹果“啪”地掉在了地上。 “戴老大!” 他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几步冲到门口,照着戴沐白的肩膀就是一拳。这一拳打得结结实实,戴沐白却纹丝不动,反而伸手揽住了马红俊的肩膀。 “臭小子,瘦了不少啊。”戴沐白用力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那是,你们以后可不能再叫我胖子了。”马红俊嘿嘿一笑,目光越过戴沐白,看向他身后陆续走进来的一行人。 等他看到那个蓝发蓝瞳的青年时,脸上露出了和戴沐白一模一样的困惑。 “戴老大,你后面这位是……” 但马红俊脑子转得快,他眼珠子一转,视线从唐三脸上移到唐壹身上,又从唐壹身上移回唐三脸上,最后定格在唐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 “三哥?!” “还算你有点眼力。”唐三笑着点头。 “我靠!”马红俊惊呼出声,“你换头了?” 唐三:“……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说法?” “你这也太离谱了吧!”马红俊绕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蓝头发蓝眼睛,长得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要不说话,我都不敢认。” “那你刚才怎么认出来的?”唐三饶有兴致地问。 马红俊咧嘴一笑,朝唐壹的方向努了努嘴:“三哥你和壹哥现在简直是一模一样啊,很难不认出来吧。不过每次看壹哥最先注意到的还是那双红眼睛和胎记。” 唐壹听到这话,对马红俊投来了欣赏的眼神。 八怪聚首,多年不见也并不生疏,在关上门后,弗兰德看着变化巨大的孩子们,露出了一个 欣慰的笑:“看你们有不少长进啊。” “那是。”奥斯卡说到这可神气了,“这五年我和荣荣都没荒废,现在已经是六十七级魂力了。” “不错啊。”戴沐白抱臂靠墙,嘴角咧开一个笑,“我刚刚七十一级,竹清的魂力在六十七左右。” 小舞挑眉:“我也在六十七级。” 众人的视线看向马红俊,等待他开口。 他摆出了一个神气的表情,“本人不才,六十六级。” 赵无极呵呵一笑:“你们兄弟俩现在什么等级了?魂力波动收敛得这么干净,我竟然看不透。” 唐壹闻言,平静地报出两个数字:“我八十二级,哥哥七十二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马红俊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什么?!” 戴沐白和朱竹清的表情同样微妙。戴沐白自认修为提升已经极快,却远远不及这两位比他年幼的兄弟。 “你们两兄弟还是人吗?”马红俊怪叫着。 “准确来说不太是。”唐壹开口。 众人除小舞外:??? 唐壹、唐三和小舞三人对视一眼,还是决定透露出来。 由最会说话的唐三开口讲述,唐壹和小舞在一旁补充。唐壹和唐三的人兽混血的身份,小舞的十万年魂兽化形的身份。还有在星斗大森林的那一战,纷纷说出。 在座的都是有着过命交情的伙伴老师,三人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其他人安静的听着,虽然唐三把惊险的部分简化,但众人都不是傻子,还是能听出那一晚到底有多么惊险。 “……所以武魂殿与我们,不死不休。”唐三攥紧弟弟的手,抬头看向众人。 唐三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窗外的日光照进来,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地板上。远处有学员训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衬得这一室的寂静更加深沉。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戴沐白。他松开环抱在胸前的双臂,直起身子,走到唐三和唐壹面前。 “武魂殿。”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什么时候怕过他们?” 他说着,伸出拳头,悬在两人中间。 “当年不怕现在又怎么会怕,管他什么教皇,什么封号斗罗,只要他们敢来,有一个算一个,我们史莱克八怪接着就是了。” 马红俊紧跟着站了起来,走到戴沐白身侧,同样伸出拳头,咧嘴一笑:“戴老大说得对。武魂殿想动我们的人,得先问问爷爷我的凤凰火焰答不答应。” 奥斯卡紧随其后:“算我一个!有了第六魂技,我也算是半个战魂师呢。” 宁荣荣跟着上前,她的拳头轻轻落在奥斯卡的手背上,声音清脆:“七宝琉璃宗也会站在你们这边。这可不是客套话,是我宁荣荣说的。” “如果需要,朱家也会帮忙。”朱竹清没有再多言,将拳头稳稳地搭了上去。 小舞的眼眶微红,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才走上前,把拳头叠在最上面,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谢谢你们。” “说谢谢就没意思了。”马红俊撇了撇嘴,“咱们八怪一体,你们的事就是大家的事,谁要敢动你们,先问我这条命答不答应。” 唐壹和唐三相视一笑,将自己的拳头放上。 八个大小各异的拳头用力撞到一起,八人齐声道: “八怪一体!生死与共!” 196.第一百九十六颗太阳 低沉的话题在众人的有意为之下迅速转走,弗兰德看着小怪物们眼睛一转。 “你们可是我们史莱克学院的象征,这次回来也不能白来一趟。就为学院出点力吧。怎么样?” 小怪物们同时露出无语的表情,他们亲爱的院长还是老样子,刚回来就要压榨他们。 弗兰德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年轻魂师修炼,如果有一个适合自己的偶像,那么,在心理上就会有很大的好处。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在全学院的学员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让他们看看,同样年龄能够达到的程度。” “我吗?”唐壹指着自己歪头。 弗兰德看着唐壹,就想到这小子曾经和他师父对练炸出来的大坑。他感觉,他的小钱钱产生了一阵幻痛。 “你不行。”弗兰德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唐壹:“?” “院长。”唐三忍着笑,把弟弟往身后拉了拉,“小壹还没说要展示什么呢。” “他不用展示。”弗兰德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能说明强大了,再展示下去,我怕学院刚扩建的部分又得重修。” 赵无极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院长,你这样不公平。”马红俊起哄道,“凭什么我们都要展示,壹哥不用?” 弗兰德灵光一闪,当即拍板:“那好,让小壹一个人对你们七个,小壹你得悠着点用魂技啊,学院可不经炸。” 马红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起哄,哪知道弗兰德院长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难度拉到了地狱级别。 “院长,我能不能收回刚才那句话?”马红俊苦着脸问。 “晚了。”弗兰德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有多少惧色,反而隐隐有些跃跃欲试。五年了,他们各自都有长进,虽然单独对上唐壹必输无疑,但七人联手,未必不能撑上片刻。更何况,他们也确实想亲身体会一下,这个曾经跟在他们身后安安静静的少年,如今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 “那就明天上午吧。”弗兰德一拍手,把事情定了下来,“趁今晚你们好好聚聚,明天也让全院学员都来看看。这些年学院扩招了不少,有些孩子心高气傲得很,正好压一压他们的锐气。”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当晚,弗兰德在学院食堂的小厅里给八怪安排了接风宴。自从史莱克接收了天斗的资助,各方面都富足了起来,一桌子菜可以说是相当丰盛。 众人齐齐举杯。 马红俊看着唐壹杯中的果汁,调笑道:“壹哥你这怎么还喝的是果汁啊。” 唐壹低头看了看自己杯中的橙黄色液体,又抬头看了看马红俊杯中那清澈透亮的酒液,表情认真:“哥哥说我还小,不能喝酒。” “你都二十了!”马红俊怪叫,“戴老大想当年在索托城,能把整个索托城的酒馆喝到打烊!” 戴沐白刚抿了一口酒,闻言差点喷出来,连连摆手:“低调低调,我那时候酒量也一般。” 唐三笑着给唐壹夹了一筷子菜,温声道:“小壹想喝的话,可以尝一点。” “三哥你怎么还主动让他喝了?”小舞好奇。 唐三理所当然地道:“小壹又不是小孩子了。与其让他以后在外面被人灌,不如先在家里练出点酒量,免得吃亏。” 唐壹看看哥哥,又看看杯中的果汁,沉默了片刻,把果汁推到一边,端起唐三面前的酒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唐壹:XAX “好难喝。”唐壹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众人哄堂大笑。 戴沐白举起酒杯:“来,为了五年之约,干杯!” 八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香与菜香在暖融融的灯光下交织,笑声一阵接一阵,恍惚间竟让人觉得时光从未流逝。 弗兰德坐在主位,端着酒杯,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眼底有掩饰不住的骄傲。赵无极坐在他旁边,早就撸起了袖子,正跟戴沐白拼酒。 “赵老师,您这酒量还是跟当年一样海量啊。”戴沐白已经连干了三杯,面上却不见醉意。 赵无极哈哈一笑:“你小子现在也太能喝了,不错不错。” 戴沐白拍拍胸脯:“毕竟作为太子免不了要应酬。” “太子不也进不去学院。”朱竹清淡淡道。 戴沐白:“……” 众人齐齐大笑。 奥斯卡和宁荣荣坐在一起,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言语。宁荣荣时不时给奥斯卡夹菜,奥斯卡则偶尔伸手替她把额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马红俊看得直摇头:“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还有好几个单身的呢。” “我还有弟弟要带呢,胖子现在可就你是孤家寡人。”小舞调笑道。 唐三笑而不语,此时手里正给弟弟挑着一条鱼的刺。唐壹在一旁也没闲着,一筷子一筷子的给哥哥碗里夹菜,这么一会儿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孤家寡人马红俊:…… 弗兰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怀念,随即又被惯常的精明所取代:“都少喝点,明天还要上场。特别是你,沐白,作为老大,明天你可得出全力,别到时候在全校学员面前丢人。” “院长放心。”戴沐白咧嘴一笑,“我们七个打一个,输了才叫丢人。” “你们输定了。”唐壹忽然开口。 席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看到没!”马红俊拍着桌子,“壹哥这嘴,五年了,是一点都没变!就冲这话,明天我必须得在你衣服上烫个洞!” “可以试试。”唐壹危险的眯起眼睛。 赵无极在一旁小声对弗兰德说:“院长,明天那场地周围是不是得提前布个防御魂导阵?” 弗兰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看看正安静吃饭的唐壹,压低声音:“把库存里那套最好的防御魂导阵拿出来,也别光布一场,教室楼、宿舍、食堂都护上。” 赵无极:“……” 您这是怕他炸平整个学院? 接风 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散场时,马红俊已经趴在桌上胡言乱语,小舞和朱竹清互相搀扶着东倒西歪,戴沐白则强撑着把喝多了还非要追着马红俊划拳的奥斯卡按住。唐壹因为只抿了那一小口,全程清醒得不行,最后和哥哥还有酒量震撼人心的宁荣荣一起把几个醉鬼送回各自的房间,又叮嘱几只影鸦守在院子里照看,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哥哥。”唐壹洗漱完,故意顶着一头半干的长发坐在床边。 “嗯?”唐三靠在床头,手中正拿着那本唐壹之前给他的“唐门·企划书”,借着床头的灯光重新翻看。 “明天怎么打?”唐壹问。 唐三拿出毛巾,自然的给弟弟擦头发,“你自己怎么想?” 唐壹歪头想了想:“要赢,又不能伤着。还要打得不难看。” “你想得已经挺周全了。”唐三笑道。 “可是胖子说想烫我衣服。”唐壹补充了一句,表情认真。 唐三失笑:“所以你准备重点关照一下他?” 唐壹的嘴角微微翘起:“对!” 第二天一早,消息便已传遍整个史莱克学院。 “听说了吗?史莱克八怪回来了!今天要在中心广场展示实力!” “真的假的?是那八位传说中的学长学姐?” “千真万确!而且据说是唐壹学长一个人对另外七位!” “天哪,那是什么概念?唐壹学长一个人打七个?” “所以才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走走走,赶紧去占位置!” 学员们如潮水般涌向中心广场。不过片刻功夫,广场周围的看台上便已座无虚席,连过道和台阶上都站满了人。一些来得晚的学员只能挤在最后面踮着脚尖张望,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 弗兰德和赵无极还有几位老师维持着秩序,防止这些孩子们被魂技波及。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操场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八道身影从远处缓步走来,为首的正是戴沐白。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金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目若朗星,气势逼人。他身后依次跟着其余七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内敛而浑厚的魂力波动,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他们走到操场中央,站成一排。弗兰德院长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八人到齐,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魂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五年之前,史莱克学院创造了辉煌,代表学院出战的史莱克八怪,为我们争得了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总冠军的荣耀。五年后的今天,当初那群小怪物回归学院。今天这场表演赛,并不是让你们看热闹的,而是要让你们知道,在同样年龄中所能达到的极致是怎样。” 弗兰德的语调昂扬,操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那么,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弗兰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请诸位欣赏今天的重头戏——”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全场安静下来后,才缓缓道:“七怪对唐壹。” 197.第一百九十七颗太阳 唐壹只身站在操场一端,神情悠闲。他的对面,七怪已经呈扇形散开。 戴沐白站在最前方,白虎武魂已经释放,一股狂放的压迫感如浪涛般扩散开去。他身后,朱竹清和小舞在侧翼,马红俊站在左后方,把身后的宁荣荣和奥斯卡挡得死死的。 唐三则站在正中间,蓝银草能够支援全场。 他们均是最佳的魂环配置,唐三自觉身上的三个十万年魂环过于惊世骇俗,便提前开启蓝银领域,改变了自身的魂环颜色,把那三枚红色魂环变为了黑色。 七对一。 从阵容上看,这几乎是一支足以横扫全大陆任何一座高级魂师学院的巅峰队伍。可唐壹只是微微歪头,连魂环都没有释放出来,便抽刀攻上。 那柄黑色长刀在出鞘的瞬间,整个操场的温度骤然攀升。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唐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好快!”戴沐白瞳孔骤缩,白虎武魂在那一瞬间将他的反射神经提升到了极限。他几乎是凭借着多年战斗的本能,双掌在胸前交叉,白虎护身障全力释放。 刀锋与白光碰撞,火花四溅。戴沐白只觉一股巨力从双臂传来,整个人向后滑退了丈余,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还是熟悉的小壹力道啊……”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抬头再看时,唐壹已经到了他身后。 朱竹清已经迅速缠了上去,小舞从另一侧凌空翻至,一记鞭腿便朝唐壹的腰侧扫去。即便有着五年的空窗,她们的配合仍旧完美。可唐壹只是微微侧身,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贴着朱竹清的爪风与小舞的腿影滑了出去。 唐壹的目标很明确,既然自己都被群殴了,那没道理不先解决辅助系魂师,顺便还能抽一下马红俊。 “不好,小壹是冲辅助去的!”戴沐白暴喝一声,一道白虎烈光波轰出,朝着唐壹的背影追去。 “想动我们辅助,先过我这关!”马红俊一步跨出,凤凰双翼在身后轰然展开,炽热的凤凰火焰如洪流般喷涌而出,正面对上了唐壹的来势。 “胖子,让开!”唐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唐三看得分明,唐壹这一刀的目标根本就是马红俊。更准确地说,是马红俊那身衣服。 蓝银皇如无数条蓝色的蛇从地面弹射而起,在唐壹面前织成一张大网。可唐壹只是身形一闪,便穿过了那张网。 将自己压缩极致,化作光穿过网孔,这样就不会伤到哥哥了。对于已经能够随意大小变的他来说,是极其简单的事情。唐壹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但这一瞬的阻挡已经足够马红俊做出反应。 马红俊背后双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向上拔起数丈,避开了唐壹的第一道斩击。他早猜到唐壹要来找他“算账”,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挨打。 可唐壹更快。 第二道刀光几乎是贴着第一道追出去的。马红俊的瞳孔中映出那道暗红色的弧线,想要变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来得及用凤凰双翼将自己护住,刀光便已经切了进来。那一刀快得惊人,角度却极为刁钻,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掠过,没有伤他分毫,却将他紧挨着腹部的衣服削了个干净。 马红俊在天上看着自己的露脐装,进入到宕机状态。 没时间为死去的衣服哀悼了,现在上场的,是服下由唐壹血液制成的镜像肠的奥斯卡。 “啊烫烫烫!”奥斯卡甚至都来不及呼出口中的热气,便手忙脚乱的抽出刀迎战。 一黑一赤红两柄刀刃相撞,火花四溅开来,奥斯卡被唐壹的大力逼得节节后退。 “小奥,你需要进修刀术了。”唐壹认真点评。 “我也没想着靠这一刀赢你!”奥斯卡咧嘴一笑,身形急速后退。他的任务本就不是正面强攻,借着镜像肠复制来的力量短暂制衡唐壹,给宁荣荣争取辅助的时间才是正理。 果然,就在唐壹准备追击的瞬间,数道流光从天而降,如丝如缕地缠上了另外六怪的身体。九宝琉璃塔在宁荣荣身后大放光华,宁荣荣的增幅如春雨般精准地落向每一个伙伴。 最先追上的是朱竹清。幽冥灵猫本就以速度见长,如今得了宁荣荣的增幅,身形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爪风破空时带出了凄厉的尖啸。她不在正面纠缠,而是从唐壹的视线死角发起突袭,利爪如电,直取唐壹的后心。 唐壹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挡在身后。刀身与猫爪碰撞的脆响还没落下,戴沐白的攻击便已经从正面轰到。 那光波的威力比之先前更盛,显然也是受了宁荣荣增幅的效果,白光如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唐壹脚尖一点,身形飘然后退。这一退,正好踏入了小舞的攻击范围。 “小壹,接我一脚!”小舞凌空翻转,一双长腿带着柔骨兔特有的爆发力当空劈下。 唐壹仰起头,红瞳中倒映着小舞的身影。他将刀背横在面前,硬接了这一击。小舞只觉一股浑厚到不可思议的魂力从刀身上反震回来,整个人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落地,双腿被震得隐隐发麻。 “还没完呢!”马红俊嘶吼着从天而降,凤凰双翼鼓动出滔天火焰,整个人如同一颗坠落的陨石般砸向唐壹。 同时,无数蓝银皇破土而出,迅速形成一座坚硬的牢笼。 唐壹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认真。他将刀尖朝上,面对那声势骇人的火凤凰,非但没有避让,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一刀斩出。 熊熊火焰般的斩击冲天而起,与那只火凤凰正面相撞。 马红俊的凤凰火焰已经极强,但面对唐壹的太阳火焰,当即便分出了胜负。金红色的斩击如热刀切油般将火凤凰一分为二,散落的凤凰火焰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坠下,像一场绚烂的火雨。 马红俊本人则被那股反震力掀飞出去,低头再一看,裤子已经被斩得犹如长裙,一阵风吹过只感觉屁屁凉凉。 “节哀。”唐壹毫无诚意地回了一句。 他的身影再次移动,目标还是宁荣荣和奥斯卡。毕竟不管是宁荣荣的增幅,还是奥斯卡随时可能再复制出来的能力,都太碍事了。 奥斯卡灵机一动,当即便带着宁荣荣躲在了唐三身后。 唐壹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唐三无奈地笑了笑,双臂微张,将身后的奥斯卡和宁荣荣护得严严实实。 奥斯卡双手搭在唐三肩上,宁荣荣扶着奥斯卡的腰,两人像连体婴儿一样紧贴着唐三的后背,还时不时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他一眼。 “小壹,来啊。”奥斯卡从唐三左肩后露出半张脸,笑得贼兮兮的,“有本事就从小三身上碾过去!” 宁荣荣从右肩后冒出来,补了一句:“壹哥手下留情啊,我们可是纯辅助。” 唐壹握着刀,站在原地一脸无语。他确实可以绕过去,凭借他的速度,绕到唐三身后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每次他刚有动作,唐三便会精准地挡在他和两个辅助之间。哥哥的紫极魔瞳虽然比不上他的通透世界,但预判他的行动路线已经足够了。 毕竟,这世上 没有谁比唐三更了解唐壹的战斗习惯。 “哥哥,你让开。”唐壹的语气中带着点委屈。 “不让。”唐三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不想打哥哥。”唐壹更委屈了。 “那你就只能和他们玩捉迷藏了。”唐三笑得愈发温柔。 唐壹握紧了刀,身形忽然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在场大多数学员连残影都捕捉不到的程度,只觉操场中央突然多了一道灼目的光带,绕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弧线。 唐三的反应同样不慢。他的紫极魔瞳虽不能完全跟上唐壹的速度,却能在唐壹启动的瞬间做出判断,配合蓝银领域的全范围感知,他总是能快上一步地拦在弟弟的前进路线上。 两人一个追一个堵,眨眼间便在这方寸之地辗转了十数次。奥斯卡和宁荣荣则跟着唐三的脚步左右横跳,像两条小尾巴一样死死黏在他身后。那场面出奇地和谐,又出奇地好笑。 看台上已经有学员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现在他们是在玩老鹰抓小鸡吗?唐三学长是母鸡?唐壹学长是老鹰?” “那奥斯卡学长和宁学姐是小鸡?” “哈哈哈哈哈!” 一旁看戏的另外四人也没忍住,加入到了老鹰抓小鸡的队伍中,只不过是唐壹一只老鹰和唐三鸡妈妈身后的六只小鸡。 “停停停!!”眼看着事态往奇怪的地方一路狂奔,弗兰德紧急叫停。 场中正在追逐的八道身影同时一滞。唐壹率先收刀入鞘,唐三也顺势停下脚步,身后那一串“小鸡”来不及刹车,一个接一个撞在一起。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场表演赛有几百双眼睛在看着?”弗兰德按着额角,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管这个叫表演赛?” “院长,这也不能怪我们。”马红俊扯着自己被削成流苏的裤子,一脸悲愤,“壹哥他欺人太甚,打就打,非盯着衣服招呼!” 唐壹语气真诚:“你说的,要在我的衣服上烫个洞,我只是有效反击。” 马红俊:第一次恨过去的自己嘴欠。 弗兰德轻咳一声,面向其他学员决定找补找补:“咳,虽然你们的学长学姐在后面玩了起来,但前面也是认真在打的。” 笑声渐渐平息,孩子们注视着他们的校长。 “我想说的是。”弗兰德环视四周,“强大固然重要,但拥有一颗强者的心是不可或缺的。” 操场上一片寂静,只有弗兰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你们刚才看到的,不仅仅是他们精妙的配合和惊人的实力。”弗兰德背着手,缓步走到八怪前方,“更重要的,是在那种级别的对战之中,他们依然能在全力出手的同时,精准地控制住每一分力量,不伤同伴,不毁场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看台上那些年轻的面孔,语重心长:“这才是史莱克教给你们的最珍贵的东西,懂得为何而战,才知道何时收手。我们培养的从来都不是逞凶斗狠的野兽,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魂师,能够守护他人的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 掌声如潮水般扩散开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很快便连成一片,最终汇聚成震耳欲聋的欢呼。那些年轻学员们的眼中闪着光,看向操场中央八道身影的目光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灼热。 弗兰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对八怪道:“行了,你们先下去换换衣服吧。特别是你,红俊。” 198.第一百九十八颗太阳 “戴老大,这个给你。”唐壹在回房间的路上,趁着路上没人,掏出了一块右腿魂骨。 这块魂骨还是当时他猎杀狼盗后,在狼盗的尸体中意外发现的,这块魂骨的属性刚好合适戴沐白。 戴沐白看着被塞到手里的魂骨一愣,下意识就想还回去,但唐壹已经回到了唐三身边,一副你不要也得要的态度。 “谢了,兄弟。”戴沐白咧嘴一笑,他知道他四弟虽然不善言辞,但心中一直都想着伙伴们,过分推脱反而会寒心。 他把魂骨收回魂导器中,准备回到房间后吸收,冲着唐壹拍拍胸脯,“虽然在天斗这边不太行,但如果你们到了星罗,有什么事尽管找大哥我。” 唐壹点点头,并不准备和戴沐白客气。 “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朱竹清问。 毕竟五年之约相聚后,他们仍旧会各奔东西,作为星罗太子的戴沐白可不能在天斗呆太久,她作为戴沐白方的左膀右臂亦是如此。 “我和小壹要准备创办唐门的事宜。”唐三对小伙伴没有任何隐瞒,“泰坦前辈不久前来信,他们单属性四宗族聚会日渐近,我和小壹准备去劝说其他三族加入唐门。” “哎哟,三哥壹哥要创立宗门啊。”马红俊在一旁期待搓手,“这不给兄弟来个职位?” “好啊。”唐三笑着回应,“封你个唐门武堂堂主怎么样。” “这好啊!”马红俊咧嘴发出嘿嘿的痴笑声,看那个样子应该是已经在想像自己威风堂堂的样子了。 他挺了挺胸脯,下巴扬起,一只脚踩在路边的石墩上,摆了个自认为英明神武的姿势:“以后请叫我马堂主。唐门武堂,听名字就霸气,往门口一站,新入门的弟子都得先过我这关。” “你先把你的流苏裤换了再耍威风。”朱竹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马红俊低头,这才想起自己的裤子已经被唐壹削成了门帘状,两条腿在风里晃得格外清凉。他猛地捂住大腿,怪叫一声,拔腿便往房间跑:“你们先聊!我去去就回!” 众人笑作一团。 “那我们也准备准备,回七宝琉璃宗了。”宁荣荣止住笑,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花,拉着奥斯卡站到唐三和唐壹面前,“宗门里还有些事要处理,而且你们接下来要创立宗门,我还得先缠着爸爸把你们的资金批下来呢。” “好。”唐三轻抚弟弟的头顶,“之后免不了要打扰你这个唐门财神。” “说真的,唐门现在是什么情况?”戴沐白收了笑,正色问道,“单属性四宗族我听过,当年昊天宗附属宗门里最强盛的四支。力、御、敏、破,各有所长。想把他们全部收入麾下,光靠嘴皮子可不够。” 唐三点头:“泰坦前辈的力之一族已经决定追随,剩下的御、敏、破三族与力之一族同气连枝,但当年昊天宗抛弃他们,至今仍有心结。唐门要想建立,首先要给他们一个足以信服的理由。” “我和哥哥现在足够强。”唐壹用脑袋顶着哥哥的手,在一旁补充,“而且我和哥哥并不准备用昊天宗的名号。” “昊天宗是昊天宗,唐门是唐门。”唐三语气认真,“虽然我和小壹已经认祖归宗,但唐门是我们兄弟二人要亲手建立的。”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小舞问。 “今天就会去找泰坦爷爷。”唐壹开口。 力之一族的宅邸与史莱克学院一样在天斗城内,对于唐壹和唐三来说并不算远。 “少主们回来的正巧,我已经让泰隆收拾好行李,明天就能出发。”泰坦先是惊讶唐三的外貌变化,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他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有些天才的成长轨迹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武魂二次觉醒、容貌变化,放在唐三身上,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唐壹坐在石凳上前后晃着,“泰坦爷爷我们要去哪?” “这趟路程可不近。”泰坦伸手给唐壹和唐三续上茶水,“这次聚会是由御之一族主持的,他们扎根在龙兴城,我们要进入星罗帝国境内,就在两大帝国接壤处不远的龙兴城与他们见面。” 唐壹开始有些好奇这趟旅程了,毕竟他溜达完了天斗帝国境内,可还从来没有去过星罗帝国。 “泰坦前辈,御之一族的族长是什么样的人?”唐三觉得了解了这些人后,就能对症下药了。 泰坦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短须,想了想才开口道:“牛皋,那老家伙人如其名,脾气倔得像头牛,但是性格豪爽,重情义,自己那边还没活明白,就总想着资助我们几个老伙计。” 说到最后一句,泰坦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唐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接话:“正因如此,他们才值得我们亲自走这一趟。当年的事,是昊天宗对不起四宗族,我们这次去,不是以昊天宗的名义,而是以唐三、唐壹自己的名义。” 唐壹在一旁认同点头。 泰坦的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有两位少主这句话,我泰坦就放心了,剩下两族我在吃饭的时候给少主们讲。” 在晚饭时,泰坦又给兄弟二人着重讲了讲另外两宗族的族长。 敏之一族武魂为尖尾雨燕,以速度著称。但问题也在这,他们是纯敏系魂师,没有任何攻击力,因此也没有什么谋生手段。 “魂师嘛,都有自己的骄傲。”泰坦无奈的摇摇头,“他们算是我们四宗族中最贫苦的一族了。” “哥哥。”听到泰坦这么说,唐壹当即便想到,“如果敏之一族学会运用暗器。” 唐三和弟弟对视,笑着点头,“小壹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暗器?”泰坦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便猛地一拍大腿,“对啊!” 唐三也笑了,继续道:“如果敏之一族愿意加入唐门,我可以将适合他们特点的暗器手法传授给他们。不仅是暗器,还有与之配套的身法,能最大程度发挥他们速度上的优势。” “少主们若真有这个打算,牛皋和白鹤那边,我老泰坦就是拼了这张老脸,也要帮你们说上话。” “泰坦前辈先别急。”唐三摆摆手,“还有破之一族呢。” 泰坦的脸色微微一滞,随后叹了口气:“破之一族就有些麻烦了。” “破之一族在昊天宗隐世后,受到了来自武魂殿的狙击,宗族损伤近半,元气一直没能恢复过来。”泰坦摇摇头,“杨无敌唯一的儿子在这一战中惨死,弟弟杨无双也被武魂殿俘虏,破之一族因此对昊天宗怨恨极深。” 就在兄弟两人思索对策时,泰坦接着开口。 “不过杨无敌那老山羊极其热爱炼药,可以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 唐三眼睛一亮:“那我可能还真有办法。” 不过再做多少准备,还是需要见到面后才能完善。 翌日清晨,两辆马车便从力之 一族的宅邸出发,驶出了天斗城。 泰坦带的人不多,除了泰隆之外,还有四名与泰隆的父亲泰诺同一辈分的二代弟子。都是年纪四十岁以上,魂力超过五十级的魂王。 马车行了半月,终于在天色将晚时抵达了龙兴城。 龙兴城城郭不高,却极为厚重,远远望去便如同一头伏卧在平原上的巨兽。城墙由大块青石垒成,接缝处浇着铁水,泛出沉沉的冷光。城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如果仔细查看就能发现,多数马车都带着货物。 这就到唐壹熟悉的领域了,他开口道:“龙兴城是边境城,也是贸易大城,许多商道都会穿行这里,牛皋前辈一定也是看重了这点。” 唐三闻言,赞许地看了弟弟一眼:“小壹跟宁叔叔学的东西用上了。” 唐壹虽然面上不显,但四周已经飘起了小花花。 泰坦捋着胡子哈哈大笑:“两位少主当真是越来越让人意外了。不错,牛皋那老东西别的不行,看地皮的眼力还是有的。龙兴城在两帝国交界,又卡着三条商道,光是帮忙建造仓库,就够御之一族吃上大半辈子了。” 没多久,马车停在了一座高墙大院前。 当唐三走下马车看向这座院落的大门时,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笑容。这宅院看上去竟然和力之一族的府邸极为相像,只不过门楼上悬挂的匾额是一个御字。 泰坦微笑道:“我们四族的建筑设计都是御之一族弄的。虽然整体建筑看上去很粗犷,但实际上内部却隐含了许多适合防御的机关。据说,这座龙兴城的城主府也经过他们改造的。也正是因为那次工程,他们才能在这里扎下根基。” 大门开了一线,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来,看见泰坦那张熟悉的脸,顿时笑得露出了后槽牙:“泰坦族长!可把您等来了!快快请进!” 泰坦挥挥手,“不用气。老犀牛在没在宗门啊?” “好你个老猩猩,我人还没走出门呢,就听到你那大嗓门了。”一声洪亮得几乎能震落瓦上灰的嗓门从正厅里传出来,紧接着一道壮硕的身影从厅内迈步而出。 那是一位老者,一头宛如钢针般的短发已是花白之色,脸色红润,一双铜铃大眼炯炯有神,肩膀极宽,穿在外面的长袍虽然很宽大,但在行动之间还是能看出他那雄壮无比的身材。 两个老者一见面,几乎同时张开了双臂,坚实的胸膛重重的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洪钟一般回荡在院中。 牛皋笑完了,这才把目光落到泰坦身后几人身上。泰隆是他认识的,力之一族那几个二代弟子也面熟。可站在泰坦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年轻人,他却从未见过。 一个蓝发蓝瞳,身量修长,面容俊秀,气质温润中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锐利。另一个黑红长发高束,额角生着火焰状的红色胎记,红瞳如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老猩猩,这两个后生是你力之一族的?”牛皋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不是。”泰坦摇了摇头,神色忽然郑重起来。他侧过身,让唐三和唐壹上前一步。 “牛皋前辈你好。”兄弟两人同时开口,“在下唐三/我叫唐壹。” 牛皋一愣,脑中想起泰坦曾经对所谓“小三”“小壹”的夸赞:“你们姓唐?” 两人并不准备隐瞒。 “家父唐昊。” 199.第一百九十九颗太阳 牛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院中的御之一族族人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这边。目光在唐三、唐壹和自家老族长之间来回扫动,眼神中满是惊疑。 “唐昊的儿子……”牛皋的声音沉了下去,“老猩猩,你这是什么意?昊天宗难道害我们害得还不够惨么?” 泰坦赶忙上前一步:“老犀牛,你冷静点。我也同样恨昊天宗,将我们这些附属宗门当作弃子。但这与这两个孩子有什么关系,你先听他们说完的。” 牛皋虽然脸上极其不情愿,但还是决定听听这两个小家伙,嘴里能蹦出什么话来。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唐三和唐壹。 唐三微微抬头,目光不躲不闪地与牛皋对视,然后郑重地抱拳行礼:“牛皋前辈,我们兄弟二人今日来,不是代表昊天宗。我们是代表我们自己来的。” “哦?”牛皋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讽,“唐昊的儿子,不是昊天宗的人?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信。”唐壹回答得毫不犹豫,“昊天宗当年抛弃四宗族,是昊天宗之过。我们兄弟二人今日来,一为致歉,二为谋求补偿之道。” 在宁风致与唐月华那可不是白学的,只要唐壹愿意,他可以答得滴水不漏。 唐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特别的说服力。 牛皋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这个说话的年轻人。那双红瞳像两汪深潭,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真实,身上散发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稳重,与方才那个站在哥哥身后安安静静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说得好听。”牛皋嘴上虽硬,语气已经软了几分,“你们打算拿什么来给?就凭你们两个毛头小子?” 唐三终于接过了话头。他知道弟弟已经帮他铺平了路,剩下的,该由他来把整件事说清楚了。 “牛皋前辈。”唐三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而诚恳,“当年四宗族因为昊天宗的牵连,或死伤惨重,或元气大伤,这份亏欠我和弟弟都记在心里。所以,我们想要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势力,重新给四宗族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你们自己的势力?”牛皋冷笑了一声,“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就凭你们身上流着唐家的血?” “就凭这个。” 兄弟两人同时伸手展示,独属于兄弟二人的魂环缓缓弹出。 紫、紫、黑、黑、红、红、红、红 黄、紫、紫、黑、红、红、红 令人心颤的魂环配置就这样展现在了众人面前,更令牛皋震惊的是,这魂环的释放他没有感受到任何魂力的波动,就这一点,就足以见得这两个年轻人对自己魂力的控制,已经达到了怎样恐怖的地步。 院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那些御之一族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个看上去不过二十的年轻人,一个八环魂斗罗一个七环魂圣,而且都拥有不止一个十万年魂环!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一旁的泰坦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好在调整的速度极快,没有让人注意到他的失态。他早知两位少主天赋异禀,却没想到短短几年间竟又精进至此。 “小子,你们今年多大。”牛皋只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与家弟今年刚满二十。”唐三不疾不徐地回答。 院子里的冷空气又一次减少,牛皋皱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二十岁的八环魂斗罗和七环魂圣。如果说他们刚刚六环,还能夸一句年少有为,颇有他们父亲年轻时的风范,可现在却不同,这已经不是天才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他们是真的有资本。 “如此逆天的天赋,昊天宗居然没留你们在宗门深造?”牛皋的语气还带着戏谑,却已经没了先前的敌意,甚至冲着几人招招手,带着他们来到了正厅入座。 “他们留不住。”唐壹淡淡回复。 就这一句,却让牛皋和泰坦听出了别的味道。 正厅里的陈设与力之一族如出一辙,朴实厚重,透着御之一族一贯的风格。牛皋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刚才那话,什么意思?”牛皋盯着唐壹,眼里精光闪动。 “我们对昊天宗没有好感。”唐壹面无表情的端起面前的茶碗,用碗盖轻轻刮了刮浮沫,动作优雅,带着一种久经场面的人才有的从容。 唐三无奈的看了眼装优雅有些费劲的弟弟,接着话头道:“我与弟弟自幼在外长大,最近才认祖归宗。昊天宗对我们既没有养育之恩,也没有栽培之惠,对于我和小壹来说,那里只是代表着我们武魂的出处而已。” 牛皋沉默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杯中茶水荡漾。 昊天宗啊昊天宗,如此有天赋的直系血脉小辈,却对宗门没有任何感情,你们回望过去,可有一瞬后悔?真是自作孽啊,但不得不说,实在令人畅快。 “你们应该就是老猩猩先前夸赞的,呼吸法的创造者吧。”他抹了一把脸,看向唐三和唐壹的眼神与先前判若两人,“那来和我说说,你们的计划吧。” “呼吸法是弟弟创造的功法,前辈如果勤加修炼,魂力等级会更进一步。”唐三没有冒领功劳。在说明呼吸法的情况后,他在脑中过了一遍唐门的计划,才徐徐开口。 从宗门的定位,到与单属性四宗族的互补关系;从暗器与武学的结合,到以商养宗的长远规划。每一条都说得条理清晰,既不过分夸大,也不刻意谦虚。 牛皋起初还端着脸色,听到后面,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敲起了桌面。 唐壹在旁边听着,偶尔在哥哥停顿的间隙补上几句。 “最后,我还是想说。”唐三抬起茶杯,抿下一口茶水润嗓,“唐门虽由我们兄弟创立,无论是现在还是今后都不会归入昊天宗,在这一点上,前辈可以放心。” “老猩猩的力之一族,已经跟了你们?”过了许久,牛皋才缓缓开口。 泰坦正了正身子,声音洪亮:“不错。我泰坦这辈子,前半生随昊天宗,后半生只想跟着真正值得的人。两位少主,我认。” 牛皋挑了挑眉,看向唐三和唐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 考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短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老猩猩认的人,我信三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光凭魂环和空口白话,就想让我御之一族把全族上下的命交到你们两个娃娃手里,还不够。这世道,天赋再高,也得看有没有真本事。” 唐壹歪了歪头:“牛皋前辈想试?” “不错。”牛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来之前,老猩猩已经在先前的四族聚会上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我牛皋就一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你们要能把我和我这把老骨头打服了,我御之一族便跟你们去!要是打不过,这唐门的事,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唐三也站了起来,脸上笑容不变:“前辈想怎么试?” 牛皋拍拍胸脯,把众人带出门,往院中画了个圈:“我们御之一族最擅长的便是防御,正好你们的魂力等级与我相差并不大,你们兄弟俩出一个,在不使用任何魂技的情况下,一炷香的时间让我踏出了这圈,就算是你们赢,反之则我赢。” 作为哥哥的唐三当仁不让的上前一步。 泰坦有些意外的来到唐壹身边:“小壹,虽然老犀牛的魂力等级没到封号斗罗级别,但那也有八十四级……” 唐壹听懂了泰坦的未尽之意,对方倒不是不信任唐三,但那十级往上的魂力等级差距,还是让人不放心,要是翻车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哥哥很强。”唐壹对哥是完全的信任,不使用魂技又不是不能用魂骨,实在不行哥哥用八蛛矛扎一下,让牛皋前辈躺板板,拖也能拖出圈。 唐三还不知道弟弟那边已经在咕咕咕的冒黑泡泡。他脱下外袍,折好放在唐壹臂弯里,抬步走进了牛皋画出的那个圈。 圈不大,直径不过丈余。牛皋就站在圈心,双脚分立,即便没有释放武魂,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感。 他冲着唐三咧嘴一笑,“小子,别怪老夫没提醒你。我们御之一族的武魂是板甲巨犀,论防御,四族之中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多谢前辈提醒。”唐三微微颔首。 他取出那根备好的线香,抬手一抖,香头无火自燃,香随着唐三的动作掷出,稳稳的插在一旁的地面上。 唐三抬头看向牛皋,蓝瞳中已经没了先前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深海般平静而凝实的专注。 围观的人群已经聚集起来,御之一族的族人们各个睁大眼睛,对这场对局极为好奇。泰隆和力之一族的几个二代弟子也站在人群里,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前辈,得罪了。” 唐三的声音在场中响起,他的人已经到了牛皋面前。 那是一记看似平淡无奇的推掌。唐三只是将全身的力量凝于掌心,推向牛皋的胸口。但就是这平平无奇的一掌,却让牛皋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分。 他脚下生根,不闪不避,硬生生吃下了这一掌。唐三的掌心贴在他胸口,一股浑厚的劲力如潮水般涌来,牛皋纹丝不动。 牛皋哈哈大笑。 “就这点力气?” 200.第二百颗太阳 唐三站定露出微笑:“前辈的防御确实是我生平仅见。” “哦?”牛皋挑眉,在心中疑惑,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说。 他原以为唐三会继续强攻,毕竟时间只有一炷香,拖得越久对唐三越不利。可这蓝发小子却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笑得温润,像是胜券在握。 “不过,前辈的脚,却比身体诚实得多。”唐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牛皋的脚底。 牛皋心头一凛,下意识低头看去。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方才唐三那一掌,竟借着与他胸口相触的瞬间,将他脚下方圆两尺的石板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整片地面都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过一般,微微隆起。 “什么时候……”牛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分明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那一掌的力道从胸口透入,竟直接越过他的身体,将地面的石板震碎了。 多么恐怖的控制力。牛皋在心中感叹。 牛皋虽然知道自己落入了一个小圈套,却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小子,即便这地面碎了,只要我双脚还踩在原处,你又能如何?” 唐三笑而不语,身形再次移动。他右掌探出,掌势轻缓得几乎看不到任何进攻的迹象,可就在这一掌即将触及牛皋胸前时,唐三由掌化为两指,迅速点上牛皋的两穴。 牛皋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那力量他倒是挡住了,可是力量中附带的一股寒气却宛如钢针一般刺入胸口,顿时全身一阵发麻,那寒气逼迫的他竟然喘不上气来。 下一秒,在他吐出一口白气的同时,脚上也连退三步,随后脚下的石块再次碎裂,让他退出了第四步。 唐壹的嘴角微微翘起,哥哥在点穴的同时用上了杀神领域,这突如其来的杀气便是促使牛皋前辈移动的元凶。 “好小子。”牛皋活动了一下脖颈,也不准备站在原地等着唐三攻来。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便朝唐三肩头拍去。这一掌没有任何魂技加持,却带着板甲巨犀武魂持有者与生俱来的恐怖力量,掌风过处,连地上的碎石都被吹得向两侧翻滚。围观的人群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靠得近些的御之一族弟子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唐三没有硬接,他脚下步伐变幻,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地贴着牛皋的掌风滑开。那身姿看似随意,却精妙到了极处,牛皋的指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连一根丝线都没能碰断。 “滑不溜秋的小子!”牛皋大笑,索性放开了手脚,双掌连挥,他的攻击朴实无华,可每一掌都裹挟着千钧之力,哪怕只是被掌风扫到,都足以让寻常魂王断筋折骨。 唐三虽然一直在后退,可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后退路线极其讲究。 他的身影却始终与牛皋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脱离战圈,也不给他正面命中的机会。 “你就只会躲吗?”牛皋越打越畅快,猛然一拳轰向唐三的面门。 这一拳来得太快,唐三似乎终于避无可避。他索性不再后退,整个人突然一矮,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到了牛皋身侧。牛皋的拳风从他头顶呼啸而过,唐三借着这贴身而上的瞬间,两指并拢,闪电般点在了牛皋腰腹之间。 “唔!”牛皋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这一指的力量并不重,可唐三将一股魂力凝成一线,透过牛皋那厚重如甲的皮肉,直刺入他腰侧的一处穴位。牛皋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瞬,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整个人向侧后方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他的脚跟重重踩在了圈线之外。 “前辈,你出圈了。”唐三收了手,重新站直身子。 牛皋一愣,低头看去,自己的左脚后跟确实踏出了那道由他画出的圈外。 “不愧是哥哥。”唐壹那双红瞳变得亮晶晶的,“哥哥的计划堪称完美,运用身法让牛皋前辈不知不觉追到圈边,随后再使出致命一击。” 说到这,他微微歪头接着道:“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就只会想到用蛮力应对,不愧是哥哥。” 其他人:…… 泰隆在一旁直抽嘴角,他在心中吐槽:唐壹少主的哥控属性在这几年里,不仅没有减少,好像还愈发明显了。 唐三听到弟弟的夸夸,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他看向牛皋:“前辈,那这唐门一事……” 牛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单膝跪了下去。 “我们御之一族,今后便听二位少主调遣。” 随着他的跪地,其他那些御之一族的族人们也纷纷跪了下来,齐声道: “少主!” 牛皋会认得这么爽快,一是因为看中了唐三和唐壹的实力,还有那呼吸法,虽然他修炼的效果还没有起色,但那些新一代孩子的成长速度肉眼可见,这份功法的价值不可估量。二就是因为武魂殿的野心日渐猖狂,先前还派出了武魂殿成员来游说他们御之一族加入武魂殿。 他作为一族之长,眼光当然差不了,如果想要在这场风暴中立足,他的老兄弟拍胸脯认可的地方,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前辈快起来。”唐三赶忙上前扶起牛皋,“即便您加入唐门也是长老之位,不用行此大礼。” 泰坦大步上前,一把揽住牛皋的肩膀,哈哈大笑:“老犀牛,早该这样了!绕什么圈子!” 牛皋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没原则?要不是这俩小子确实有真本事,谁稀罕陪你玩这一出。” “是是是,你最有原则。”泰坦也不恼,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花。 唐壹抱着唐三的外袍,走到哥哥身边,将袍子抖开,披回唐三肩上。唐三很自然地弯了弯膝盖,让衣服能够更轻易的挂在肩上。 牛皋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摸着下巴和泰坦小声蛐蛐:“这唐壹少主等级是高,实力如何?” 泰坦看着自己这个老兄弟,只是简单的比了一个大拇指。那表情里带着一种“你以后就知道了”的高深莫测。 “是嘛。”牛皋眼睛一转,招呼着众人,“走走走,我准备了好酒好肉,咱边吃边说。” 御之一族的吃食可谓是相当豪迈,整个一张直径三米的大桌子上,堆满了各种肉食,就没看到什么蔬菜。 酒更是直接摆上来三大坛,酒香早就飘满了屋子,一闻便知绝对都是精品。 “小子们,来,喝酒啊!”牛皋向唐三端起了酒碗。 唐三露出一个苦笑,“前辈,还是你们喝吧。我要是这一大碗烈酒下去,恐怕就不能在桌子上坐着了。” 牛皋挑眉,年轻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可是海量。” 连唐三都 被邀请,更不用说唐壹了。他看着自己面前一大碗烈酒,试探性的抿了一口。 唐壹:@#%¥……& 被辣到的唐壹一脑袋便扎进唐三的颈窝,半天不起来。那动作迅猛得连唐三都没反应过来,只觉颈边一热,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埋了进来。 “好辣。”唐壹闷闷地开口,声音从唐三颈边传出来,略微沙哑的声音像是被酒烧坏了嗓子。 唐三失笑,抬手覆在弟弟后脑上,轻轻拍了拍:“明明之前都试过了。” “这个和之前那个不一样。”唐壹不服气地反驳,脑袋又往里蹭了蹭。 “一小口就这样了?”唐三的指尖顺着他后脑的长发滑下来,动作里带着惯常的安抚。 牛皋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哈哈哈!你这小子,怎么是一口倒!” 唐壹从唐三颈边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只红瞳,幽幽地盯着牛皋。那目光里带着控诉,像是牛皋给他喝了什么了不得的毒药。 “为什么能喝得下这么辣的东西。”唐壹至今都不明白,这玩意有啥好喝的。 唐三一边安抚被辣炸毛的弟弟,一边从魂导器中拿出弟弟爱喝的那款果汁,用果汁替换掉了那碗被嫌弃的烈酒。 牛皋嘴角抽了抽,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嘟囔道:“不懂酒的小娃娃。” “前辈我来陪你。”唐三举起弟弟那碗酒,也不浪费,当即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唐三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余暇给唐壹的碗里续满了果汁。 “够豪迈!”牛皋被兄弟俩的互动逗笑,也举起酒碗干下一碗。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发火热。泰坦和牛皋拼起了酒,两个老头你一碗我一碗,谁也不让谁。泰隆和几个二代弟子也喝得面红耳赤,笑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就着晚饭,唐三向牛皋展示了唐门暗器,牛皋亲手试了试,那些暗器制作之精良、威力之强劲,让他连连称赞。看过暗器之后,更是加深了对方加入唐门是一件好事的信心。 如果敏之一族的速度配上暗器的攻击力,无疑会令他们整体实力大幅度上升。而且,在整个单属四宗族之中,也就是敏之一族混的最不如意。 想到这牛皋开口道:“小三小壹,以你们的能力,应该能把老白鸟拉入伙吧。” 泰坦听到牛皋这么说,当即便笑了出来:“那家伙最讨厌别人叫他老白鸟,你可要小心他的怒火啊!不过,我们是可以考虑一下如何算计算计他。我们两个都在唐门了。多他一个更是热闹。” 两个不良老人顿时开始一脸兴奋的低声商量起来。泰坦说白鹤最疼孙女,牛皋说白鹤最要面子,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白鹤的软肋揭了个底朝天,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坏笑。 唐壹看向哥哥,眼睛亮晶晶的:“下一回就该我了。” 下回是什么,在座众人都懂。他们哪一个不是族长,都有自己的骄傲,想要让对方心服口服的入伙,那就需要在对方最擅长的地方打败他们。牛皋输在了防御上,而敏之一族最擅长的是什么?速度。 唐壹已经跃跃欲试了。 说什么来什么,还没等唐三回话,门外就传来了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 “老犀牛,老猩猩,在外面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201.第二百零一颗太阳 “老白鸟,刚刚我和老犀牛还说起你了呢。”泰坦听到熟悉的声音,当即起身推门迎接。 “哦?我就知道老猩猩你来得最早。”随着一群人走入,唐壹和唐三也看清了来人。 敏之一族一共来了十二人,为首的老者身材瘦长,但看上去却十分匀称,一头苍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如果不是看上去面色红润,会让人认为年龄比牛皋和泰坦还大。 想来这位前辈就是牛皋前辈和泰坦爷爷说到的白鹤了。唐壹这样想着,开启了通透世界,对方的魂力等级呈现在眼前,八十二级,和他同级。 白鹤一进门,目光先在牛皋和泰坦身上扫过,随即落在了同样站起身的唐三和唐壹身上。毕竟四宗族每两年一聚,对于带来的孩子们都很熟悉,可唐壹和唐三他却从未见过。 “这两个年轻人面生得很。”白鹤微微挑眉,看向泰坦,“老猩猩,你带的人?” “怎么,我们还能带外人来不成?”牛皋上前一步,和白鹤来了个简短的拥抱,又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两下,“老白鸟,你可算来了,我这一桌好肉都等你半天了。” 白鹤瞥了他一眼:“你这桌肉再等会儿可就要光盘行动了吧。” “是是是。”牛皋哈哈大笑,侧身让出位置,“来,先入席。” “白鹤前辈好。”等白鹤入座后,兄弟两人才缓缓开口,还没等他们介绍自己的名字,就被牛皋打断。 “我和你说老白鸟,这两个年轻人可不简单。”他笑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一旁的泰坦见状也开口跟上:“是啊,这两个孩子发明了好几种物件,在我和老犀牛看来,可很适合你们敏之一族。” 白鹤刚刚拿起筷子,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泰坦和牛皋。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他总感觉没安好心。 “老猩猩,老犀牛,你俩今天不对劲。”白鹤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这是想给我下套呢?有什么话直说。” “哪能是下套呢。” 泰坦笑着招呼唐三,在唐三拿出诸葛神弩后,接着道:“看看这个。” 白鹤狐疑地接过诸葛神弩,他身边的少女眼中顿时充满好奇地看向那不起眼的黑匣子。 唐三不等他们问,主动说道:“此物名叫诸葛神弩,每一次上好机璜后,可以瞬间从前端发出十六根弩箭,威力强横。可破四十级以下防御魂技,而且弩箭附带剧毒。如果对手未曾防御,用来偷袭的话,甚至是五、六十级的魂师也很难幸免。” 白鹤大吃一惊,“你说这东西能够破四十级以下的防御魂技?你确定?” 坐在主位的牛皋道:“我已经试过了,他说的一点都不夸张。” 白鹤忍不住问道:“这东西的有效杀伤范围是多大?” 唐三道:“五十米以内可以保证最大杀伤力,距离越远,威力逐渐减弱。” 没等白鹤在说什么,唐三便乘胜追击,“前辈,见面即缘分,我与弟弟听闻贵族的速度无人能及,我们兄弟二人着实想要见识一下。不如这样,让家弟与族内弟子比试,如果你们赢了,那这诸葛神弩就送给前辈,如何?” “小三,这诸葛神弩可不便宜啊。”泰坦在这时出声补充。 “小三?”白鹤若有所思,显然想到了先前聚会上,泰坦在给他们介绍呼吸法时,说到的那两个孩子。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唐壹,猜测这位应该就是那个小壹了。 想到这,白鹤的神色温和起来,他看向身旁的少女道:“好啊,香香你去吧。” 那少女看上去年级和唐三唐壹差不多大,身形纤细,一双眼睛大而灵动。她本就对那黑匣子充满了好奇,听到爷爷点了自己的名字,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好!” 她三两步走到唐壹面前,仰起头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青年,目光在他额角的红色胎记上停了一瞬,随即大大方方地一抱拳:“敏之一族,白沉香。请多指教!” 唐壹对上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冲着对方点点头:“唐壹。” “姓唐?”白鹤侧头看向两位老伙计,牛皋和泰坦咧嘴一笑,示意他看下去。 “我们敏之一族的速度可是无人能及的,你们那诸葛神弩我势在必得。”白沉香本就是敏之一族这代的佼佼者,对自己的速度可谓是相当自信。 “哦。”唐壹只是平淡的回应。 孩子们之间的玩闹,众人都没准备去太开阔的地方,好在房间足够大,门口那块地方便能够伸展。 白沉香被唐壹的反应弄得有些恼,她高傲仰头问道:“你想怎么比?” “一炷香时间,如果你碰到我便是你赢,反之我赢。”唐壹淡淡回答。 白沉香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随着唐三点燃一炷香,这场比赛正式开始。 香头亮起的那一瞬间,白沉香的身形便已经动了。她没有丝毫保留,脚尖点地的刹那,整个人如同一道轻烟飘出。 尖尾雨燕武魂,纯敏系魂师,论速度,同等级之下几乎无人能及。白沉香自幼便在这个领域展露出惊人的天赋,在如今二十岁的年级,已经是巅峰四十九级魂宗,族中同辈里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她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资本。 可她的指尖在即将触到唐壹衣角的瞬间,唐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那个动作极小,甚至会给人一种根本没有移动的错觉。 “好快。”白沉香心中一跳,但面上不显,身形在半路强行折返,第二击紧跟着追了上去。这一次她不再留手,足尖在地上重重一踏,直取唐壹的肩膀。 唐壹仍旧从容,甚至没有用出任何魂技,连魂力波动也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向前迈了一步,恰好走出了白沉香的攻击范围。那一步的时机精妙,白沉香的指尖落下来时,正好够不到他的衣角,相差不过寸许。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御之一族的弟子们瞪大了眼睛,他们之中不少人都见识过白沉香的速度,可唐壹却躲得如此轻松写意,仿佛散步一般悠闲。 白鹤微微摇头,他已经看出了差距,白沉香这一次必输无疑。 白沉香有些不 服气的咬牙,第一魂环亮起,顿时出现了四道与她本人极其相似的影子。这些影子与白沉香同时攻向唐壹,可以说把能够逃离的方向都已经堵死。 如果是旁人,会对这幻影产生迟疑,可唐壹拥有通透世界。况且,即便没有通透世界,他仍旧能躲过。 毕竟不被抓到的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全都躲过去。 白沉香的本体绕到了唐壹的背后,这一击她倾注了全部的爆发力,速度快到连她自己的发丝都被风拉成了一条直线。 眼看指尖就要触及唐壹的后背。 唐壹整个人如同被风吹散了一般,从原地消失了。等白沉香穿过那片空气时,唐壹已经站在了她左侧两步远的地方,神情平淡如水。 “怎么可能!”白沉香落地后猛地转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后续的比试结果已经毫无争议,即便白沉香用出第三魂技飞行,和其他魂技提速,仍旧碰不到唐壹一根发丝。 唐壹在成片的攻击下只是快速移动脚步,比起躲避,更像是在完成一场独舞。 一炷香燃尽。 白沉香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反观唐壹,依旧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有乱上一分。 “我输了。”白沉香直起身,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大大方方地抱拳道,“唐壹,你确实厉害。” 唐壹点了点头:“你也很厉害。” 白沉香轻哼一声,转身跑回白鹤身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白鹤盯着唐壹,久久没有说话。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没有释放武魂,没有使用任何魂技,仅凭肉身与感知,就将自己最得意的孙女逼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很不错。”白鹤缓缓开口,目光从唐壹身上移向唐三,又落回唐壹身上,“老猩猩之前说的人,就是你们吧。” 泰坦和牛皋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老白鸟,怎么样,我们没骗你吧?”牛皋拍着桌子大笑。 白鹤哼了一声:“就你会嘚瑟,你们的目的不只是那诸葛神弩和比试吧。” “您说的没错。”唐三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被看穿后的窘迫,“我们兄弟二人此行,确实不只是为了送一份见面礼。” 白鹤锐利的目光在唐三脸上驻足许久,这个蓝发年轻人有着一双极漂亮的眼睛,湛蓝如海,澄澈得几乎能映出人影。可偏偏是这样一双眼睛,让人看不透他到底藏了多少心思。 “前辈,敏之一族的日子,不好过吧。”唐三没有绕弯子。 白鹤面色微沉,却没有反驳。这是事实,自从昊天宗隐世之后,敏之一族便如一叶浮萍,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存。纯敏系魂师没有攻击力,想靠实力换取资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们又不想去领取武魂殿的资助,只能守着那份属于尖尾雨燕的骄傲,日子一天比一天清苦。 白沉香站在爷爷身后,低下头。 她很清楚族中的情况,爷爷为了养活全族,低头求了很多人。 “我们想建立唐门。”唐三直截了当地说,“想请敏之一族加入。” 202.第二百零二颗太阳 白鹤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桌上的诸葛神弩,指腹擦过冰凉的金属表面,留下淡淡的白痕。 “唐门?”他终于开口,“你们可是昊天宗的人?” 唐三闻言露出一个微笑,“前辈,我也不瞒您。我们的父亲名讳是唐昊。” 白鹤猛地抬起头,在看到唐三并没有开玩笑后,猛地看向牛皋和泰坦。 “可别这么看我们啊老白鸟,这俩孩子可不向着昊天宗。”牛皋赶忙摆手,表示自己没有臣服昊天宗。 “是这样的前辈。”唐壹开口解释,“唐门是我和哥哥创立的,与昊天宗无关。” 白鹤看着那双真诚的红瞳,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件事,老杨知道了么?” 牛皋和泰坦对视一眼,泰坦道:“他还没来,老山羊来了我们也会尽量争取他的。只是以他那脾气,还真不好说。两位少主不论怎么说也是流着于昊天宗的血脉,老山羊对昊天宗的怨念太深,恐怕不好说服。” 白鹤又叹息一声,“我明白你们也都是好意,我们敏之一族也确实很艰难。但是老山羊对我有恩,如果老山羊和他的破之一族不加入,我绝不能独自而去。” 泰坦上前拍了拍白鹤的肩膀,“理解,老山羊看起来得明天才到了,咱们先吃!” 酒席重新热闹起来。 众人再次聊起呼吸法,白鹤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香香自从修炼了这个功法后,魂力提升的速度明显变高了。” 白沉香也是在今天才知道,和自己比试的那个青年就是创立呼吸法的人。 “谢谢!”白沉香坐在小辈这边,冲着唐壹举起酒碗。她脸上的那点不服气早就在知道唐壹身份后化作了实打实的佩服。 唐壹看着那个酒碗,默默拿起自己的果汁碰了上去。 “你喝果汁?”白沉香瞪圆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酒辣。”唐壹言简意赅。面无表情的脸上是对酒无尽的嫌弃。 白沉香被他这反应逗得笑出声来:“你这人真有意思。不过还是得说,谢谢你创出的呼吸法,我现在修炼快多了。爷爷说,照这个速度,我今年就有望冲击五十级。” “恭喜。”唐壹认真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你速度很快,如果配上暗器,会更厉害。” 白沉香眼睛一亮:“真的?那诸葛神弩我能学吗?” “能。”唐壹不假思索地答道,“哥哥会教你。” 正在和几位族长说话的唐三听到弟弟提到自己,转过头来,见白沉香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笑道:“等敏之一族加入唐门,这些自然都会安排。” 白沉香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白鹤忽然开口:“说起来,你们两个小娃娃,现在到底什么魂力等级?” 他这一问,牛皋和泰坦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看好戏的神情。 “方才与香香比试,小壹全程没有释放魂环,小三更是没有出手,我看不出等级来。”白鹤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能创出呼吸法、又在魂师大赛上夺冠,怎么也该有六十级了吧?” 牛皋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泰坦则是嘴角咧得都快挂到耳朵根了。 白鹤察觉到不对,放下酒碗,狐疑地看向那两个老伙计:“怎么,我猜高了还是低了?” “老白鸟,你可真敢猜。”牛皋缓过劲来,用袖子抹了一把嘴,“六十级?你可不能把这俩孩子当普通娃娃啊。” 白鹤皱了皱眉,重新审视起对面那两个年轻人。唐三始终面带微笑,唐壹则一脸平静地回望着他,两人的神色都看不出深浅。 “那你们自己说。”白鹤直接问。 唐三与唐壹对视一眼,由唐三开口:“我如今七十二级,家弟八十二级。” 白鹤的手顿住,脑子短暂的掉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牛皋和泰坦,却见那两人正冲他挤眉弄眼。 “多少?”白鹤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我是七十二级魂圣,小壹是八十二级魂斗罗。”唐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白鹤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兄弟二人的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猛地转向牛皋,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们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牛皋哈哈大笑,“不仅等级吓人,魂环配置更吓人。老白鸟,你是没看见先前在院子里,这俩小子把魂环往外一放,连我都差点没站稳。” 白鹤不自觉地抓紧了桌沿。 “你们……”白鹤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天天修炼?”唐壹微微歪头。 白鹤:“……” 泰坦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老白鸟,你就认了吧。这俩小怪物,根本不是普通人。” 白沉香早就听得呆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二十岁四十九级,在年轻一辈中已算翘楚。可眼前的唐壹,分明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已是八环魂斗罗。难怪方才她拼尽全力,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那根本就是天堑般的差距。 白鹤缓缓呼出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碗,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带来一阵灼热。他放下碗,看向唐三和唐壹的目光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我收回之前的话。”白鹤沉声道。 唐三微微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一个二十岁的魂斗罗和一个二十岁的魂圣,再加上老猩猩和老犀牛,唐门的确有资格让我们敏之一族托付。”白鹤顿了顿,“但我仍不会现在就给你们答复。老山羊对我有恩,我不能抛下他独自决定。” “前辈重情重义,我们完全理解。”唐三郑重点头,“破之一族那边,我们自会尽力。”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兄弟二人在屋顶之上面朝东方,熟练的吸收着紫气。 “看来你们的修为并非运气,如此勤奋的年轻人属实少见。” 在两人刚刚收功时,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唐壹和唐三转头便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旁的白鹤。 白鹤不愧是敏之一族的族长,在两人没有有意探查的情况下,竟能悄无声息的来到他们身边。他站在晨风中,衣袂轻扬,苍白的发丝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前辈过奖了。”唐壹抬头看向这位眼神和蔼的老者,发现对 方看向他们的情绪,与昨天明显不同。 唐三点点头,对弟弟的话表示认同:“我们只是养成了习惯。” 白鹤笑着坐到兄弟俩身旁,看着远方的群山道:“你们的父亲还好吗?” 这个问题反倒让两人一愣,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四宗族除了力之一族觉得唐昊没错外,都对他们的父亲很有怨念。 白鹤看到两个愣住的小孩,笑意更浓,他开口解释:“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问吧,因为如果从辈分上来说,你们应该叫我一声舅爷爷,你们的奶奶是我的亲姐姐。” “诶?”唐壹睁大眼睛,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紧接着他便想到,情报的获取也至关重要,没准有些他们忽略的细节,就在这些小情报中。 想到这,唐壹决定等回去之后,和宁叔叔探讨一下。 在唐壹陷到自己的思维中时,那边白鹤已经给唐三讲述了一些唐昊唐啸小时候的事情。 “你们的奶奶啊,是整个敏之一族最快的雨燕。”白鹤说起姐姐时,眼中泛着柔和的光,“只不过姐姐她早死,那时你们的父亲还是个娃娃。” 他轻叹一声,又转头说起了马上要到的破之一族族长杨无敌。 “杨无敌这个人除了修炼之外,就只有一个爱好,那就是破之一族传下来的制药术。对于炼制各种药物,他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趣。”一边说着,白鹤从自己的魂导器中摸出一个盒子递给唐三。 “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为了我们敏之一族能踏上唐门这艘大船,小三就用这个来吸引老杨吧。” 唐三闻言打开玉盒,发现里面赫然躺着一根水晶血龙参。 这水晶血龙参与普通人参截然不同,它通体晶莹剔透,宛如血玉雕琢而成,根须如龙须般蜷曲舒展,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在其中游走。即便隔着玉盒,唐三都能闻到那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药香,只吸上一口,便觉通体舒泰,气血都活络了几分。 “前辈,这太贵重了。”唐三合上玉盒,双手捧着便要递还回去。 白鹤却伸手按住了他的动作,摇摇头:“不要拒绝。小三小壹,这就算是舅爷爷送给你们的见面礼吧。” 他的目光落在唐三脸上,带着几分托付的郑重:“老杨那人,你跟他讲道理、谈感情,他都未必听得进去。但你要拿这水晶血龙参在他面前一晃,他眼珠子都能给你瞪出来。” 唐壹这时候已经回过了神,他的通透世界在打开的瞬间就被那根水晶血龙参吸引了注意力。 不过有冰火两仪眼中的仙品至宝在前,他的表现并没有多么兴奋。那些仙草的药力远在这株水晶血龙参之上,但能在这般年纪见到如此品相的人参,也算难得。 唐三点头,将玉盒小心地收入魂导器中。白鹤此举,等于把一块敲门砖塞进了他们手里。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多谢舅爷爷。”唐三再开口时,称呼已经变了。 白鹤明显被这个称呼取悦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伸手在唐三肩上拍了拍,又看向一旁还在消化“舅爷爷”这个信息的唐壹,笑得愈发慈祥。 “好了,下去吃早饭吧。老杨应该今天上午就能到。” 203.第二百零三颗太阳 早饭刚过,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与昨日泰坦和白鹤到来时的热闹不同,这阵脚步声不多,却带着一股沉重的气氛。令原本欢声笑语的正厅,都安静了下来。 唐壹抬起头,通透世界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来人的魂力波动。那股气息凌厉锋锐,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寒芒。 “老山羊来了。”牛皋放下茶碗,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 在御之一族族人推开大门后,为首老者的身影映入眼帘。 老者身材瘦长,穿着一件灰色长袍,一头黑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 这便是破之一族的族长,杨无敌。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族人,个个气息不弱,但比起前面那几位族长带来的阵仗,破之一族的人数明显偏少。结合泰坦此前说的,宗族损伤近半、元气大伤,唐壹在心中默默做了个判断。 “老山羊,来得正好。”牛皋迎上去,照例张开双臂。 杨无敌却没有跟他拥抱的意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经越过牛皋的肩膀,落在了院中那两张陌生的面孔上。 “有客?”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白鹤适时起身,走到杨无敌面前。两人对视一眼,白鹤微微点头,杨无敌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老白,你来得倒是早。”杨无敌在桌旁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唐三和唐壹,“这两位是?” “唐昊的儿子。”白鹤没有绕弯子。 杨无敌的动作顿住了。 整个院子的空气顿时冷了下来。牛皋脸上的笑容僵住,泰坦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白鹤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杨无敌的反应。 杨无敌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唐三和唐壹。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唐三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到唐壹身上,在唐壹额角的红色胎记上停了一瞬。 随后他冷笑一声。 “唐昊的儿子。”他重复了一遍,猛的转过身就朝外面走去,跟他身后的子弟赶忙跟上。 “老山羊,你干什么?”白鹤急忙上前拉住他。 杨无敌头也不回的道:“你们都向昊天宗妥协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这里没我的位置,我走。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白鹤赶忙道:“你先别冲动,听我说。你就这么信不过这些老兄弟么?” 杨无敌和白鹤的私交最好,听他这么一说,才停住脚步回头道:“让我留下也行,先让那两个小子滚出去。” 泰坦等人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太好起来,毕竟唐壹和唐三是他认可跟随的主人,这话无异是在打他的脸。 “杨无敌前辈,能否让晚辈说几句话。”唐三试探性的开口。 杨无敌猛的回过身,冷冷的看着唐三,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的骤然释放,“我发过誓,昊天宗是我永远的敌人。趁我还能忍耐之前滚出这里,不然,别怪我令你尸横五步。” 唐壹向前一步,挡在自家哥哥身前,那双红瞳中独属于唐三的柔软消失,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压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如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漫开。院中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连落在檐角上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散。 他微微歪头,红瞳死死盯着杨无敌:“您说什么?” 那声音没有多大声,甚至称得上平静,可落在杨无敌耳中,却像是一头远古凶兽在咫尺之处张开了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背后寒毛倒竖。 身为八十二级魂斗罗,却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瞬无法与之为敌的念头。 杨无敌强压下心头的震颤,怒极反笑,“好好好,连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向我叫嚣了,你是唐昊的儿子是吧。老白鹤,别怪我不给你面子,我会给他留一口气的。” 泰坦和牛皋对视一眼,白鹤低叹一声无奈道:“打吧,打吧,老山羊这脾气,还是用实力说话更合适。” 杨无敌大踏步走向院中,他站定之后,右手一抬,一柄丈二长枪凭空出现在掌心。那枪通体漆黑,枪尖寒光凛冽,这便是破之一族的传承武魂,破魂枪。 他的魂环配置是标准的两黄两紫四黑,在唤出武魂后,那股杀意更甚。 “得罪了。”唐壹抽出武魂刀。 黑色刀刃出鞘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院中残留的晨露瞬间蒸干。他抬手将刀横在身前,红瞳中倒映着杨无敌的身影,通透世界已将对方的魂力运转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武魂不是昊天锤?”杨无敌的声音有了细微的转变。 而在一旁的牛皋和白鹤此时也很好奇,毕竟两人都没有见过这兄弟俩的武魂,他们同时看向泰坦,泰坦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完全没有要给老伙计们解释的意思。 “是变异武魂。”唐壹也察觉到了杨无敌的情绪变化,但对于他对哥哥出言不逊,现在唐壹还是想先用武魂刀抽前辈屁股。 杨无敌冷哼一声,枪尖一抖,便刺出一枪。枪尖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啸声,这一枪的力道没有留手,却直取的是唐壹肩头。 唐壹手腕翻转,刀面横在肩前,硬接了这一枪。枪尖点在刀面上,发出声脆响,火花四溅。 杨无敌只觉虎口发酸,枪身传来的反震力让他掌心感觉到了阵阵麻感。他面色一变,刚想收枪,唐壹已经顺着枪身的力道滑步而上。他的身法快而轻,刀锋从枪杆下侧斜削上去,角度刁钻,杨无敌不得不抽枪后退,枪尾横扫,逼退唐壹的同时拉开了距离。 “好小子。”杨无敌咬紧牙关,枪势一变,由刺转扫,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唐壹拦腰斩去。 这一枪的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唐壹左右闪避的空间。唐壹脚尖点地,整个人冲天而起,从那道银色弧光上方掠过。杨无敌枪势不停,借着扫过的惯性旋身回刺,枪尖追着唐壹的落点而去。 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眨眼间便交手了十数回合。 杨无敌的枪法刚猛凌厉,每一枪都带着破之一族特有的锐气,枪尖所过之处,地面青石纷纷碎裂,石粉飞扬。唐壹则以快制快,刀光如练,每 次都能在枪势将尽未尽之时切入空隙,逼得杨无敌不得不回防。 院中的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几位修为高的便能看出,先前杨无敌确实带着杀意出手,但越往后两人的对局便从加注魂力的攻击,变为了刀与枪的纯粹对局。 牛皋凑到泰坦耳边,压着嗓子道:“这小子,根本就是在玩。” 泰坦微微点头。他看得出来,唐壹从头到尾都没有释放任何魂技,加注的魂力都极其稀少,纯粹是在用最基础的刀法和身法应对杨无敌的攻势。这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战斗,更像是一场喂招。 杨无敌也察觉到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方在让着他,这个认知比任何嘲讽都要让他愤怒。他猛地收枪,向后跃出丈余,枪尖指天,第七魂环和第五魂环先后亮起。 “老山羊!”白鹤急得喊了一声。唐壹年轻的外表还是让他下意识的忘记,这个孩子的魂力等级,是与杨无敌同高的。 杨无敌充耳不闻。第七魂环的光芒大涨,黑光从破魂枪中一路蔓延到杨无敌的手臂,破魂枪的形态并未发生巨大改变,还是先前的大小,但整条破魂枪完全变成了黑焰形态。 在武魂真身的加持下,他的第五魂技·破,将会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强度。 杨无敌双手握枪,枪尖朝前,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人与枪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芒直刺唐壹。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刺,凝聚了杨无敌毕生对枪法的理解,将破之一族“破”字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好家伙!”牛皋忍不住低喝一声。这一枪的威势,连他都得认真对待。 唐壹看着攻向自己的那道攻击,这才认真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他将武魂刀竖在身前,迎着那道攻击直直砍下。 赤红的刀刃伴随着金红色的火焰与破魂枪的黑芒相撞,金属碰撞的爆鸣声在院中炸开,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两人脚下的地面顷刻间出现数道裂痕。杨无敌的枪尖抵在唐壹的刀面上,黑焰疯狂地灼烧着刀身,可唐壹的武魂刀纹丝不动,甚至还随着唐壹的力道缓缓向杨无敌压去。 杨无敌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全身魂力疯狂地灌入枪身。枪尖上的黑焰愈发猛烈,温度急剧攀升,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他就不信,对方连魂技都不用就能挡住自己全力一击。 唐壹看着他涨红的脸,微微歪头。 然后他手腕一转。 唐壹没有用蛮力去对抗,他将刀身轻轻一侧,卸去了枪尖正面的力道。 杨无敌的枪尖顺着刀面滑向一侧,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力道顿时失去了目标,杨无敌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道带着向前踉跄了一步,唐壹顺势将刀背向前一送,刀背平稳的停在了杨无敌的脖颈处。 炽热的金属贴着皮肤,杨无敌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翻,就能在他的喉咙上开出一道血口。 院中鸦雀无声。 唐壹看着他,那双红瞳依然平静。 “前辈输了。” 204.第二百零四颗太阳 脖颈处的灼热刺激着杨无敌的神经,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不甘与愤怒,可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 他败了,居然败在了这个半大的年轻人手上,对方甚至连魂环都没有释放。 破之一族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白沉香的嘴张得能塞下一整颗鸡蛋,牛皋和泰坦也不再说话。白鹤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唐壹收回武魂刀,退后一步,将刀归入鞘中。 “前辈可以好好说话了吗?”唐壹轻微歪头,一副你要是还不能好好说话,那我就再打你一顿的架势。 杨无敌的嘴角抽了抽,半晌没说出话来。最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将长枪收回武魂之中。 “你赢了。”他干巴巴地开口,“要说什么,说吧。” 反倒唐壹不说话了,他看向唐三,几步便回到了哥哥的身后,显然是把场地让给了哥哥。 唐三微微点头,走上前来。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朝杨无敌拱手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姿态放得很低。 “杨无敌前辈,方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唐三的语气诚恳,“家弟出手不知轻重,若有得罪之处,唐三代他向您赔罪。” 杨无敌眯着眼打量唐三。这个蓝发年轻人身上没有唐壹刚刚那种锋芒毕露的压迫感,反倒温润得像一块浸在水里的玉。可正是这种温润,让杨无敌更加警惕。方才那场比试他心里最清楚不过,唐壹对唐三却言听计从,这样一个能让如此强力的魂师心甘情愿当刀使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别说这些虚的。”杨无敌冷冷道,“你们既是唐昊的儿子,那就该知道,我破之一族与昊天宗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前辈说的是。”唐三没有反驳,“昊天宗当年抛弃四宗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晚辈今日来,并非要为昊天宗辩解。” 说着他便从魂导器中掏出了一朵连茎大花。顿时,一股淡淡的幽香释放而出,沁人心脾的味道弥漫在整个院中。 “这……这是……幽香绮罗仙品?!”杨无敌声音发涩,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白鹤在一旁也看楞了,他来到唐壹身旁小声询问:“小壹,你哥哥没有没拿出来我给你们的那个。” “这个对于制药之人,更加有吸引力。”唐壹同样小声回答。 唐三笑着把花往前递了递,“听白鹤前辈说,前辈精研制药之术,对珍稀药材向来喜爱,算是我们兄弟二人对前辈的见面之礼。” “见面之礼?”杨无敌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这种东西,天下难寻。你拿来当见面礼?” “灵物择主,它跟着您,应该能发挥出更大的效果。”唐三直接把幽香绮罗仙品放到了杨无敌手里。 杨无敌小心翼翼的接过唐三手中那朵大花,咽了咽口水,略带磕巴的问:“弯弯绕绕了这么多,你们来找我们四宗族目的没那么简单吧。” 白鹤见杨无敌收下东西,心里舒了口气,“我们进去说吧。” 牛皋回过神来,也赶紧上前:“对对对,在院里喝风干啥。” 杨无敌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厅里走,脸上虽然还绷着,但终究没有再甩手走人。 落座之后,气氛比方才缓和了不少。 唐三将唐门的构想缓缓道来。他没有一上来就提什么大道理,而是从破之一族最关心的制药说起。他说唐门暗器多数需要淬毒,还要建立自己的药材渠道,需要专精此道的人来主持。又说唐门不会管束各族的内部事务,四宗族各有所司,各得其所。 杨无敌端着酒碗,一言不发地听着。偶尔听到跟药材相关的部分,手指便会无意识地摩挲碗沿。 唐壹坐在哥哥身侧,安静地剥橘子,等剥出来去了橘络的橘子瓣攒满一碟子,便不动声色地推到了哥哥手边。 唐三的视线即便没有放到桌面上,仍旧能够精准拿起一瓣橘子,平稳的喂到了一直看着自己的弟弟嘴里。 唐壹一边嚼着橘子,一边在身边飘着小花花。 牛皋看到了这一幕,不自觉把视线移开,当做没有看见。 杨无敌放下酒碗,目光锐利地盯着唐三的眼睛:“你要建立宗门,与武魂殿为敌,需要的是实力。你们兄弟确实天赋惊人,可一个宗门不是两个人就能撑起来的。” “所以我们需要四宗族。”唐三坦然答道,“力之一族的铸造,御之一族的防御,敏之一族的速度,破之一族的攻击。四族合一,是一个不再被人当作弃子的安身之所。” “说得好听。”杨无敌哼了一声。 “我们又不是昊天宗。”唐壹不满的开口。 唐三点点头,“我和弟弟身后没有昊天宗做靠山,唐门的一切,要我们自己打出来。” 杨无敌见兄弟俩的神色不假,嘴角一翘笑了出来:“好,以后老夫就跟着你们混了。” 唐三和唐壹:? 两人还以为要费些口舌,却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此时泰坦开口打趣道:“老山羊在收了那花后就有想法了吧。” “哼。”杨无敌稀罕的蹭了蹭手上的幽香绮罗仙品,“不问清楚这两个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我们破之一族上了贼船怎么办。” 杨无敌这话一出,院中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白鹤抚掌大笑,牛皋更是直接拍着桌子叫好,连泰坦都忍不住捋着胡子笑出了声。 “老山羊,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牛皋一边笑一边给杨无敌满上酒,“先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我还以为你真要跟两个小辈拼命呢。” “你懂什么。”杨无敌瞪了他一眼,“总要试试他们的斤两,万一是个花架子,我破之一族岂能随随便便就把命交出去。”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幽香绮罗仙品,手指轻轻拂过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与方才持枪杀意凛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再说了。”杨无敌又哼了一声,“这小子把我的枪法破得干干净净,我要是不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这张老脸往哪搁?” 唐壹正在和石榴籽做斗争,闻言抬起头,认真地接了一句:“前辈的枪法很强。” 杨无敌一脸嫌弃:“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唐壹摇头,“是实话。” 杨无敌:“……” 唐三笑着把弟弟手中的石榴拿走,熟练得剥了一碟,随后拿起一颗塞到弟弟嘴里,成功地堵住了后半句可能更加气人的话。唐壹嚼着甜甜的石榴籽,神情十分无辜。 白鹤端起酒碗,朝唐三和唐壹这边举了举:“老杨既然点了头,那我也表个态。敏之一族,愿意加入唐门。” 白沉香坐在一旁,眼睛亮得惊人。她扯了扯爷爷的袖子,压低声音问:“爷爷,那我们以 后就是唐门的人了?” “是。”白鹤拍拍她的手背,“回去就收拾收拾,准备搬。” “搬去哪?”白沉香追问。 白鹤看向唐三。 唐壹在这事举起手,他咽下嘴里的石榴后开口:“我先前从宁叔叔那里得到了一块地契。” 这样说着,他便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书,推到桌子中间。 众人凑过来看,那是一份天斗帝国境内某座山脉的地契。位置在两大帝国交界处以北,背靠群山,面朝平原,地势险要又不失开阔。 唐壹接着补充:“宁叔叔说这块地是七宝琉璃宗买下的,但一直荒着没有使用,我就要来了。” “好小子。”牛皋眼睛放光,“这地方从地图上来看,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又离天斗城不算远,对于开宗立派来说是个好地方!” “那就定在这里。”唐三拍板,“泰坦前辈的力之一族应该是距离唐门选地最近的,还要麻烦泰坦前辈在宗门建好前,让其他三族住下。” “放心吧少主……啊不对,现在应该叫宗主了才对。”泰坦拍着胸脯大笑道。 既然搬迁一事已经定好,距离较远的敏之一族与破之一族便准备回去收拾行囊,带着族人搬迁。牛皋为了能更早的过去建宗,便撵走了唐三一行人,准备当天收拾好就出发。 被扫地出门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唐三无奈的摇摇头:“牛皋前辈还真是心急。” “哈哈哈。”泰坦拍了拍唐三的肩膀,“我们几个老家伙难得有激情,走吧宗主,我们也回去吧。” 可能心中了了一道心事,返程的速度还快上不少。天刚刚变黑,兄弟俩一下马车,影鸦就找来了。 “宁风致约见!”影鸦落在唐壹的手中,黑豆豆眼期盼的看着他。 唐壹几乎秒懂,用娴熟的撸鸟技术,成功使这只刚刚成年的小影鸦成了鸦鸦饼。 小家伙在他掌心里舒服得直打呼噜,翅膀耷拉下来,黑亮的羽毛蓬松成一团绒球。 “宁叔叔找我们,应该是唐门的事。”唐三在一旁活动了一下在马车里坐得有些僵硬的肩颈,“正好,我也想跟宁叔叔商量一下唐门初期的资金流转问题。” 唐壹点头,手上撸鸟的动作没停。小影鸦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黑豆眼眯成一条缝。 就在兄弟二人准备动身时,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衣袂破风声。 唐壹的动作一顿,通透世界瞬间铺展开去。 “是独孤博前辈。” 果然在唐壹话音刚落,巷中便缓步走出一道人影。独孤博的面色看上去比以往多了几分疲惫,眼底青黑沉重,像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小怪物,你眼睛倒是一如既往的灵。”独孤博扫了唐壹一眼后,迅速看向唐三,“小三,我长话短说。天斗皇帝中毒了,我在毒方面造诣颇深,但解毒方面不及你。” “什么毒?”唐三问。 “不知道。”独孤博摇头,面色难看,“那毒极其阴损,我先前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才勉强抑制。” 唐三的眉头皱得更紧,在唐壹手中的影鸦啄了啄唐壹的手,在无声催促。 思虑再三,兄弟俩人准备先去看看天斗皇帝时,属于七宝琉璃宗方向的天空,燃起了一道明亮的信号弹。 “不好,七宝琉璃宗出事了。” 205.第二百零五颗太阳 “不好,七宝琉璃宗出事了。”唐三认出了那信号弹,心顿时提了起来。 眼下顿时便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天斗皇帝的毒刻不容缓,但他们也不能放着七宝琉璃宗不管。 “小壹,我们兵分两路。”唐三当即便下定了决心。 “不要!”唐壹回答得更快,几乎是在唐三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小壹。”唐三有些无奈。 “不要!”唐壹重复了一遍,那双红瞳定定地看着哥哥,手已经不自觉地攥住了唐三的衣袖,指节泛白。上一次哥哥让他先走的时候,也是用这种语气说的。 唐三看着弟弟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他一目了然。他叹了口气,抬起手覆上唐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轻轻地揉了揉。 “小壹,你听哥哥说。”唐三声音柔和,“天斗皇帝中毒一事蹊跷,独孤博前辈都解不了,说明下毒之人非同小可。皇宫那边我必须去,这是我的专长。”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弟弟冰凉的指节:“七宝琉璃宗那边,你的速度最快,也只有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宁叔叔待我们如亲子,荣荣、小奥和小舞他们还在那里。如果武魂殿真的对七宝琉璃宗下手,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唐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知道哥哥说得对,可道理归道理,他就是不想松手。 “上一次……”唐壹开口,声音低哑,只说了三个字便卡住了。 唐三当然知道“上一次”是什么。 “这一次不一样。”唐三捧住弟弟的脸颊,将那张低垂的脸轻轻抬起来与自己对视,“没有武魂殿的百人军队,没有封号斗罗围剿。只是去看看情况,如果有危险,我会立刻用影鸦通知你。” “哥哥每次都这么说。”唐壹闷闷道。 唐三笑了笑,额头轻轻抵上弟弟的额头:“那这一次,我们约好。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等太久。我保证,我会活着回来找你。” “上次也保证了。”唐壹闷声道。 独孤博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终究忍不住开口:“我说你们有完没完?一个两个都二十了,还跟小时候似的磨磨唧唧。小三的毒术老夫信得过,七宝琉璃宗那边信号弹都上天了,再不去人就真没了。” 唐壹转头看了独孤博一眼。那个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这位毒斗罗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小壹。”唐三笑着看着弟弟,蓝色与红色互相出现在对方对于眼中,“相信哥哥。” 唐壹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相信哥哥,这世上他最信的就是哥哥。 “好。”唐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唐三松了一口气,正要收回手,唐壹却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金红色的光芒从唐壹掌心涌出,如丝如缕地钻入唐三的经脉,顺着血液一路流向心脏,最终在心脏深处凝聚成一颗极小的、跳动的金红色火光。 “小壹?”唐三微微睁大眼睛。 “这样就能找到哥哥了。”唐壹捂着胸口,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即便哥哥又骗小壹,小壹也能立刻找到哥哥。” 虽然弟弟没有明说是什么,但唐三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还是猜到了。弟弟连魂师本源都分出来了,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唐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颗火种安静地跳动着,与他的心跳融为一体。 “好。”唐三点头,伸手揉了揉唐壹的头顶,“那哥哥就收下了。” 唐壹的微笑扩大了些。 唐壹最后看了一眼哥哥,随后转身,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消失在夜色深处。 唐三望着弟弟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抹光芒彻底融入夜幕,才收回视线。 “老怪物,我们走。”他看向独孤博,抬步朝皇宫的方向走去。感受到心中那缕火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跳动,暖得他嘴角不自觉地又弯了弯。 “真不愧是唐壹那小子。”独孤博跟在旁边,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本源都敢往外放,也不怕受内伤。” “小壹也是担心我。”唐三低声解释。 两人一路疾行,避开巡夜的禁军,穿过天斗城的重重街巷,来到了皇宫西侧一处偏僻的角门。独孤博似乎早已打点好了路线,带着唐三悄无声息地没入宫墙之内。 皇宫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头。 唐三的眉头在踏入宫墙的那一刻便皱了起来。他察觉到周围气息不对,宫墙高耸投下大片阴影,将月色切割成一道一道的冷光。远处隐约有几缕极淡的血腥味飘来,被夜风一吹便散了,若非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皇上在寝殿。”独孤博压低声音,“雪清河在里面侍疾,已经守了好几天了。” 唐三脚步一顿。 雪清河。 弟弟在早期便道出雪清河身上带有魂骨,甚至可能还是隐蔽功能,只是碍于并无其他有力的证据,他们又还年幼,便将这件事搁置。但仔细回想,总觉得一件件事情都透露着不对劲。 “老怪物,那毒是什么时候中的?”唐三问。 “具体时间并不清楚。”独孤博的脸色沉下来,“皇上用膳后突然昏迷,御医查不出原因。我以毒攻毒暂时压住了毒性蔓延,但治标不治本。这几天我一直在翻古籍想找解法,可越查越觉得不对。比起单一的毒素,更像是一种混毒,诱因是一种香料,而这种香料皇宫里只有雪清河在用。” 那可太巧了…… “唐三,几年时间竟然能让人有如此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两人抬头看去,竟是太子雪清河。 雪清河站在寝殿外的廊柱旁,一袭月白色的太子常服,衬得他整个人清隽如画。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唐三脸上停留了许久,带着一种审视,又像是一种单纯的惊叹。 他看着样貌大变的唐三,眼中满是好奇:“先前在月轩我便好奇,唐三兄,你是如何将形貌、气质全部改变的。” 唐三抬眼看向雪清河。月色从廊檐间漏下,将雪清河的身影切割成 明暗两半,皇帝病重,这位太子却没有半分愁容,这足以见得违和之处。 “太子殿下。”唐三拱手行礼,面色如常,“数年不见,殿下风采依旧。” “哪里的话。”雪清河缓步走近,步伐不急不缓,“听闻你与弟弟在外游历,今日怎么有空来皇宫?” “听闻陛下圣体抱恙,特来探望。”唐三的目光越过雪清河的肩膀,看向紧闭的寝殿大门,“皇上情况如何?” 雪清河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侧身让出半步,望向寝殿方向,轻叹一声:“父皇已经昏迷数日,御医们束手无策。独孤前辈倒是来过几次,也只是勉强压着毒性。” “我随独孤前辈学过一些解毒之法,或许能帮上忙。”唐三说。 “哦?”雪清河微微侧头,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那真是太好了。” 他转身推开寝殿大门,厚重的门扇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殿内烛火摇曳,将巨大的帷幔投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阴影。 唐三走到床前,指尖搭上皇帝的脉搏,一股极细的魂力顺着经脉钻入体内。可越探越心惊,与独孤博先前所说无差,天斗皇帝体内是数种毒素混合而成的更强混毒。 “怎么样?”雪清河站在他身后,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太子殿下比我更清楚吧。”唐三非但没有回答,反而站起挡在了雪清河与天斗皇帝之间。 一直守在唐三身边的独孤博早就发觉了不对,他双眼微眯迅速唤出武魂,随时准备带着唐三和天斗皇帝打出去。 “呵。”雪清河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笑了出来。 “唐三,你真的很敏锐。”雪清河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多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意,“我原本以为来的人会是唐壹,可惜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 寝殿四角的阴影中,无声地浮现出四道身影。他们周身的气息阴冷而强横,魂环在幽暗中亮起,清一色的八环。而他雪清河的身后则出现了两人,那两人脚下的九环昭示着他们封号斗罗的身份。 “唐三,你是个聪明人。”雪清河的脸被阴影整个遮住,他张开双臂,语气中带着笑意,“与你弟弟一同加入我们如何,以你弟弟的能力和你的头脑,将来必然能够成为我的左膀右臂。等我坐稳皇位,金钱、美人、地位,甚至是你们所需要的魂环、魂骨我都可以给。” 唐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六道身影,最后落在雪清河脸上。 “太子殿下好大的手笔。”唐三的声音平静,“可你认为我们会跟随一个弑父弑君的逆贼么?” 雪清河笑容不变,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唐三的不识时务感到惋惜:“唐三,你比我想象的要固执。” 他后退一步,那四名八环魂斗罗无声地向前逼近,两名封号斗罗则一左一右守住殿门方向,封死了唐三和独孤博的退路。 “小壹应该已经在赶去七宝琉璃宗的路上了吧。”雪清河忽然开口,“听说老师对你们兄弟不错,可惜了。” 206.第二百零六颗太阳 唐壹赶路的速度极快,好在七宝琉璃宗距离天斗城并不远,当他赶到时,战斗才刚刚开始。 七宝琉璃宗的山门在夜色中燃着火光,数道身影正在半空中交战。山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不少弟子和蒙面之人,那些弟子看上去是被魂力所杀,但蒙面之人身上却满是暗器留下的痕迹。 唐壹的通透世界在瞬间铺展开来,将整个战场纳入感知。 山门正前方,剑斗罗尘心傲然而立,九十七级封号斗罗的威压如无形的山岳,他的七杀剑悬浮在身侧,剑身上流转着森冷的银光,每一次剑芒吞吐都逼得对面那些进攻者不得不停下脚步。 骨斗罗古榕伴尘心左右,二人合力将对面几道最强横的气息牢牢挡在最外面。古榕的骨龙武魂在身后凝成一道苍白的虚影,龙首低垂,白骨嶙峋的巨翼半拢,将宁风致护在正中。 宁风致站在两人不远处,武魂在掌中缓缓旋转,时刻为两位封号斗罗增幅。就在这时,唐壹发现宁风致手中的七宝琉璃塔多了一层,赫然变为了八宝琉璃塔。 可能这就是宁叔叔叫他们来的原因。唐壹在心中猜测着。 小舞、宁荣荣和奥斯卡目前没有感知到,可能已经离开了七宝琉璃宗。毕竟七宝琉璃宗中还有些没有攻击力的孩童下人,由下任宗主带离也情有可原。 唐壹在心中快速判断着战场形势,将目光转向进攻方。 一个身材极为魁梧的老者站在阵前,身高足有两米开外,肩宽体阔,他的武魂已经释放,一层灰白色的铠甲覆盖全身,四肢粗壮如柱,正是象甲宗宗主呼延震。 他的魂环配置为两黄两紫四黑,八十九级魂斗罗的魂力在他身上凝成实质般的厚重感。他身后还跟着七八名象甲宗弟子,个个都是钻石猛犸武魂的魂师,此时正结阵向前压近。 呼延震身旁是一个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一头白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那是圣龙宗宗主拓跋希,他的武魂是白甲地龙,魂环两黄两紫五黑赫然是名封号斗罗。 他单手抬起,白甲地龙在他身后凝成一道巨大的虚影,龙威弥漫,空气中的温度都在不断攀升。他正面对上的是骨斗罗古榕,两人之间的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不仅如此,半空中,两道身影在月色下翻飞。 左边那道身影周身环绕着炽烈的橘红色火焰,武魂殿长老陶升,九十一级封号斗罗,武魂是火焰猫头鹰。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变异武魂,同时拥有猫头鹰的夜视能力与火焰操控之力。他的攻击带着灼热的高温,每一次俯冲都让七宝琉璃宗的防御阵型压力倍增。 右边那道身影则更为轻灵,双翼狭长如刀,通体泛着金红色火光。她同样是武魂殿长老,潭莺的武魂是烈火灵鸢。她的速度极快,身形在半空中辗转腾挪,与陶升一左一右交替进攻,逼得尘心不得不分心应对两个方向。 武魂殿直接派出了三名封号斗罗一名八环巅峰魂斗罗,可谓是对这次围剿势在必得。 剑斗罗尘心和骨斗罗古榕虽然实力强横,在宁风致的辅助下更是势不可挡,但对方人多势众,拖得越久对七宝琉璃宗越不利。更何况哥哥那边还情况未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速战速决。 唐壹的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呼延震身上。 这个象甲宗宗主是这次进攻的先锋,他的钻石猛犸武魂防御力惊人,但相对的机动性很差。只要把前排的象甲宗解决,七宝琉璃宗的压力便会骤减。 想到这,唐壹抽出武魂刀,身形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从侧翼切入战场。 第七魂技,武魂真身 赤红的刀刃在黑暗中划出灼目的光痕,唐壹周身的气息骤然拔升。金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的身后隐约凝成了一颗炽烈的太阳虚影,光芒万丈。 呼延震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尘心的七杀剑,忽然感觉身侧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热。他猛地转头,便看到一颗火红的太阳向他冲来。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大脑还在处理“有人靠近”这个信息时,对方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红瞳深深烙印在呼延震的脑中,他的心狠狠一紧,还是多年的战斗本能救了他一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发动了魂技,第七魂环在那一瞬间亮起,武魂真身。呼延震的身躯膨胀了一圈,身躯与武魂融为一体,仿佛凝聚出了一套灰白色的铠甲。 金红色的刀光斩在灰白的铠甲上,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呼延震只觉胸口一闷,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铠甲表面渗透进来。随后他整个人便倒飞了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连续撞断了数棵大树才勉强稳住,他单膝跪地,口中涌上一股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快的刀。 “什么人!”呼延震爆喝一声,强撑着站起身。 唐壹可不是那种有问必答的性子。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转,金红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落在了七宝琉璃宗山门的残垣之上。他单手持刀,刀刃斜指地面,金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跳动不休,将他半边脸映得明灭不定。 额角那片红色胎记在火光中格外醒目,配合那双毫无波澜的红瞳,整个人如同一尊从火焰中走出的杀神。 “小壹!” 宁风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他手中八宝琉璃塔的光芒猛地一盛,四道增幅流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唐壹身上。力量、速度、防御、魂力,四重增幅叠加,让唐壹周身的气息再度暴涨了一截。 唐壹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脚下一蹬,便又冲了出去。 呼延震终于认出了来人。那个在魂师大赛上一战成名的少年,那个据传在与教皇比比东正面交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怪物。他的瞳孔猛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象甲宗,结阵!”呼延震厉声喝道。 几十名象甲宗弟子迅速靠拢,魂环同时亮起,层层灰白色的光芒在他们之间流转连接,形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防御大阵。这是象甲宗赖以成名的战阵,能够将所有人的防御力叠加在一起,即便是封号斗罗想要破开也要费一番功夫。 唐壹看了那张开的阵一眼,就这一眼便找到了破绽。 第六魂技,金乌坠空·殒日 现在的他完全处于前排,除了武魂殿的成员外,再无其他,唐壹也不再有误伤友军的顾虑。他身形骤然加速,金乌从赤红的刀刃迸发而出,一人一鸟就这样冲入了武魂殿的队伍深处。 “轰!!!——” 金色的光芒在象甲宗战阵正中央炸开,那一瞬间,天地间一切声音都被吞噬了,只剩下灼热的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八方席卷。 灰白色的防御大阵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糊一般被撕碎,那些叠加的防御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几十名象甲宗弟子被光芒吞噬,就连那三位封号斗罗都停下了进攻的动作,纷纷紧急避让。 尘心与古榕同样瞳孔骤缩,迅速回身带着宁风致离开爆炸的范围。而宁风致也并没有闲着,在被带走的瞬间又放出一道增加力量的增幅,让这一击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等金光散去,众人才看清爆炸后的内部。 原本那些象甲宗弟子所处的位置已经变为一个大坑,巨坑中仍旧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那些象甲宗弟子的身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的坑中只有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是缓缓收刀的唐壹,而另一个便是硬吃了第六魂技已经变得焦黑的呼延震。 呼延震被埋在坑中,早就没了呼吸,能拥有全尸还得益于差点就能成为封号斗罗的魂力等级。 呼延震倒下得太过干脆,等周围武魂殿的成员反应过来的时候,唐壹已经从坑中冲天而起,金红的火焰缠绕着刀刃,直直劈向半空中那道橘红色的身影。 陶升刚刚从爆炸的冲击中稳住身形,双翼扇动间勉强悬停在半空。他的反应极快,见唐壹朝他而来,立刻尖啸一声,周身橘红色的火焰暴涨,数十道火羽如暴雨般朝唐壹倾泻而下。 可任何火焰在太阳面前都需要低头。 唐壹迎着那片火羽直冲而上,武魂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圆融的弧光,将袭来的火羽尽数绞碎。 “什么——”陶升瞳孔骤缩,他的火焰居然被完全压制了。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唐壹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陶升甚至来不及发动魂技,只看见那双毫无感情的红瞳近在咫尺,随后一道灼热到极致的刀光便自下而上撩起。两道弧形斩击几乎同时划过陶升的双翼根部,而最后一刀迅速攻向脆弱的脖颈处,赤红的刀光没入橘红色的火焰中,却比火焰更加炽热。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便没了气息,身体从半空中坠落,橘红色的火焰在坠落途中渐渐熄灭,最终化作一道焦黑的残影坠入山林之中。 唐壹在半空中借力旋身,目光已经锁定了另一道身影。 潭莺的反应比陶升快得多。她在陶升被斩落的瞬间便已拔升高度,双翼狭长如刀,金红色的火光在翼缘流转,整个人如一道燃烧的利箭朝远方遁去。她的武魂是烈火灵鸢,速度是她的优势。只要拉开距离…… 唐壹的脚尖在空中虚点,腿部魂骨赋予他的飞行能力再加上宁风致及时给予的速度增幅,让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甚至速度比潭莺还快了不止一倍。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地面的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带向后飞退。潭莺拼命扇动双翼,金红色的火光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她不敢回头,却忍不住回头。 入眼便是那如深渊幽深的红瞳,和那片诡异的血红胎记。 怎么可能,她可是封号斗罗,怎么可…… 她的思绪甚至来不及完整,那道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不到三尺之处。 一个简单的直刺,便直接贯穿了潭莺的魂力护体,刀刃整个没入对方的喉咙,暴戾的太阳魂力顺着伤口迅速蔓延全身。 潭莺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在失去意识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怪物,不能被称之为人的怪物! 207.第二百零七颗太阳 从唐壹出手斩落陶升,到击杀潭莺,前后不过数息。 战场上的局势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名八环魂斗罗、两名武魂殿封号斗罗全部身死,只剩下圣龙宗宗主拓跋希还在苦苦支撑。 拓跋希面色铁青。 毕竟他面对的可是有宁风致辅助的古榕与尘心,能坚持到现在还全都得益于白甲地龙武魂的防御力奇高,和这两位强者需要兼顾琉璃宗其他人。并且在先前唐壹那一击时,与那两位护宗斗罗拉开了距离。 可此刻他的退路已经被封死。 身后是唐壹刚刚扫荡过的战场,身前是尘心与古榕步步紧逼的剑光与骨爪,身侧是趁机围上来的虎视眈眈的七宝琉璃宗弟子。他的白甲地龙武魂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在这等围攻之下,殒落至此也是时间问题。 唐壹没再去管拓跋希,反而将目标转向了那些往后攻入的武魂殿成员。 山门后方的石阶上,数十名武魂殿魂师正试图突破七宝琉璃宗弟子的防线。他们的魂力等级大多在四环到六环之间,单论个体实力并不算顶尖,但胜在人数众多,配合有序。七宝琉璃宗的弟子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已有不少人倒地不起,防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压缩。 唐壹身形一纵,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火焰将夜空撕裂成两半,他尚未落地,那些武魂殿魂师便已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热威压,纷纷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双红瞳。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属于活人的温度。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可动摇的决意,如同高悬于天际的太阳,亘古不变地燃烧着。 “散开!快散开!”有人嘶声喊道。 可太迟了。 唐壹落在石阶顶端,武魂刀在身前横斩而出。一道圆融的弧形刀光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金红色的光刃贴着地面掠过,将沿途的一切都卷入其中。石阶在刀光中崩碎,两旁的树木齐齐断折,而那些武魂殿魂师…… 他们的魂力护体在接触到刀光的一瞬间便如薄冰遇火般消融,身体被那道圆弧斩成两截。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片刻之后归于沉寂。 唐壹没有停步。他脚尖一点,跃过那些倒下的身影,朝着更深处冲去。通透世界将整个七宝琉璃宗的地形与魂力分布尽收眼底,哪里有武魂殿的人,哪里还有挣扎的七宝琉璃宗弟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还要回哥哥那边,所以他还要再快一些。 身随刀走,人刀合一,整个人化作一道旋转的金红风暴,从山腰一路卷到山脚。沿途的武魂殿魂师但凡被那道风暴卷入,便再无生还可能。 当最后一名武魂殿魂师倒下时,宁风致那边也已经解决了战斗。 唐壹落到宁风致身旁,武魂刀归入鞘中,那双红瞳中的锐利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里沉静的模样。 “宁叔叔。”他开口,声音平稳,“小舞和荣荣她们……” “已经安全撤离了。”宁风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眼中带着温和与欣慰交织的神色,“他们带着那些没有战斗能力的族人先行离开了。还要多谢你和小三制作的暗器,让我们有足够的反应时间,对了小三呢?” “哥哥去了皇宫。”唐壹言简意赅地将独孤博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宁风致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天斗皇帝中毒,七宝琉璃宗被围……这时间未免太过凑巧了。” 唐壹想到了另外一点,“宁叔叔,我猜测武魂殿想下手的不只是七宝琉璃宗。” “你的意思是……”宁风致微微睁大眼睛。 唐壹点点头,武魂殿的行动突然,但眼下他没法进一步确认想法,毕竟哥哥那边的情况未知,他必须尽快赶回去。 “宁叔叔,这里交给你了。”唐壹转身便要离去。 “小壹。”宁风致叫住他。 唐壹回头。 宁风致看着他,最终只是说:“小心。” 唐壹微微颔首,随后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天斗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唐三此时只觉得极其棘手。 毕竟他和独孤博只有两人,而雪清河的手下有四名魂斗罗和两名封号斗罗。更何况他们还要保护中毒至深的天斗皇帝,一时之间打得束手束脚。 寝殿内的空间虽然宽阔,但终究有限。四名八环魂斗罗呈扇形压上,而两名封号斗罗一左一右守在殿门两侧,与那四名魂斗罗形成了完美的前后夹击之势。雪清河站在两人面前,脸上的笑意温和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老怪物,你守床前。”唐三低声道,蓝银皇已在掌中悄然蔓延,“别让他们靠近皇上。” “你撑得住?”独孤博反问。 唐三微微一笑,右手迅速握拳。 “蓝银缚杀。” 对手七人均是瞳孔一缩,在下一瞬做出动作闪避。 无数细如发丝的蓝银草从寝殿的每一寸地面、墙壁、梁柱间疯涌而出。同时蓝银领域与杀神领域开启,让在范围内的几人加上了一层减缓速度的负面效果。 那些丝线比蛛丝更细,比钢丝更韧,每一根都泛着幽蓝色的微光,在烛火的映照下如同一张骤然收紧的巨网。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绞杀而来,角度刁钻,密度惊人,将七人的闪避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唐三的第五魂技在这种狭小的场所中,反而有奇效。 四名魂斗罗的反应不慢,魂技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有人斩出凌厉的刀气,有人撑起防御壁障,有人以速度强行突围。 可蓝银草的丝线在唐三的意念操控下如同活物,被斩断的瞬间便有更多补上,被绕开的丝线则迅速回旋包抄。那些丝线上附着的剧毒在接触到魂力护体时便开始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名魂斗罗的护体魂力被丝线割破,蓝银草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些丝线越收越紧,锋利的边缘没入皮肉。毒液顺着伤口涌入,他只觉手臂一麻,魂力运转骤然凝滞了三分。 “小心,这些草有毒!”他嘶声喊道。 可他的提醒来得太迟。另一名魂斗罗在闪避时踏入了蓝银草的陷阱区,脚下骤然收紧的丝线将他整个人倒吊而起,数十道蓝银草从天花板上垂落,如蛇群般缠绕而上。他的魂力护体在毒液的持续侵蚀下越来越薄,最 终碎裂。 “废物。”一名封号斗罗冷哼一声,九环齐亮。 他的武魂是刺豚,也算是个用毒专家,甚至隐隐对唐三和独孤博有所压制。 他猛然一脚踏向地面,一道强横的魂力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丈内的蓝银草尽数震碎。另一名封号斗罗的武魂为蛇矛,他手中蛇矛闪烁着锐利光芒,直刺唐三面门。 唐三身形急退,蓝银皇在身前交织成盾,硬接下这一击。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形却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此时,雪清河身形如同鬼魅,从两名封号斗罗的间隙中穿过,一掌拍向唐三胸口。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可掌风所过之处,空气竟被切割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 唐三瞳孔骤缩,力道不对,这雪清河果然不简单。 本就受损的蓝银盾在这一掌下瞬间碎裂,剩余的掌力狠狠拍在唐三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寝殿的立柱上,胸口的火种在受到冲击的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一股暖意从心脏深处涌出,为他护住了心脉。 “唐三!”独孤博厉喝一声,想要回头帮忙,却被两个封号斗罗缠住。 这两位封号斗罗对独孤博都有所克制,显然是雪清河精心挑选的。 雪清河站在烛光的阴影中,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唐三兄弟,事到如今你仍旧还坚持刚刚的想法吗?” “呵。”唐三扶着立柱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抬眼看向雪清河。那一掌的力量远超太子雪清河对方表露的等级,那块被小壹看出来的隐藏属性魂骨的年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 “我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雪清河轻轻叹气缓步走近,“我原本不想亲自出手的,毕竟在你弟弟面前暴露实力,会有些麻烦。不过,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缕圣洁的白金色光芒。那光芒纯净而高贵,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息。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那层属于太子的温和伪装一层一层地剥落。 “你……”唐三的瞳孔猛地收缩。 雪清河身后,四道羽翼缓缓展开,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神圣的光辉。白金色的光芒将寝殿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想要跪拜的威严。一个个魂环接连出现在他身上,两黄,两紫,三黑,整整七个魂环。 竟然是六翼天使武魂。唐三的心沉了下去。 烛曦老师曾经给他和弟弟讲过,斗罗大陆之上有一族的武魂很是神奇,天赋最高的孩子会获得六翼天使武魂,刚觉醒便和小壹一样是二十级魂力。而当其修炼至封号斗罗境界时,便能解锁全部六翼,化身真正的天使。 “你不是雪清河。”唐三极其笃定。只不过他还不太清楚,这份代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并不重要,事到如今他最期望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弟弟带着援军过来。 雪清河微微偏头,金瞳中闪过欣赏:“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归顺,还是毁灭?” 唐三背后弹出八蛛矛,支撑着自己身体升高,保持与雪清河平视的位置,“我也再回答你一次。” “死战到底。” 208.第二百零八颗太阳 “既然是死战,那便成全你。” 雪清河抬手,五指张开,第五魂环亮起,一柄由神圣之火凝聚成的一把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直刺唐三面门。 有和弟弟对练的日日积累,这速度在唐三眼中也不过如此。紫极魔瞳将对方的动作看透,八蛛矛在地面猛地一撑,整个人侧身避开了剑锋。 同时他手中的蓄力也没有耽搁,在后撤的瞬间便把早早蓄力好的蓝银霸王枪扔了出去。 蓝金色的长枪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取雪清河胸口。雪清河手中圣剑一横,剑身横挡在胸前,枪尖点在剑面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雪清河后退了半步,虎口微微发麻,眼中却闪过一丝兴致。 “好。”他轻声赞了一句,随即身形再次冲上。 寝殿内空间狭小,两人交手的速度极快,旁人根本来不及插手。白金色的剑光与蓝金色的蓝银皇在殿中交错碰撞。唐三的八蛛矛在地面、墙壁上不断借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殿中辗转腾挪;雪清河则凭借六翼天使武魂带来的速度与力量,步步紧逼,不给唐三丝毫喘息之机。 唐三发觉蓝银皇并不能有效对抗后,便唤出了左手的昊天锤,虽然他的昊天锤没有附加任何魂环,但其自重便也有一战之力。 “老怪物,带着皇帝走!”唐三低喝一声。 独孤博会意,碧磷蛇皇真身附体,毒雾在寝殿中弥散开来,将那些试图靠近的魂斗罗逼退数步。他一把捞起床榻上的天斗皇帝,身形朝殿门方向冲去。 “追。”雪清河平淡地发出命令。 刺豚斗罗带着还能活动的魂斗罗已经追去,而蛇矛斗罗留了下来,准备随时支援雪清河。 此时在几人的轰炸下,寝殿的殿顶早就不翼而飞,月光直直照进来,令雪清河身上的光更加柔和。 唐三越打越心惊。雪清河的力量、速度、魂力浑厚程度,完全不像是一个七环魂圣,他的每一剑都带着一种凌驾于常规魂师之上的压迫感,那是武魂品质带来的天然压制。 不愧是神级武魂。 这也是他第一次遇到除弟弟外,另一个神级武魂。 唐三的八蛛矛在一次格挡中被雪清河的圣剑斩断了一根,他闷哼一声,身形急退。 “唐三,你的杀神领域确实不错,不过……”雪清河四翼一振,整个人腾空而起,圣剑高举,第七魂环亮起。 “天使真身。” 白金色的光芒暴涨,雪清河的身后四翼又多出两翼,武魂真身令他短暂的成为了六翼天使。 唐三毫不犹豫,第七魂环同样亮起。 蓝银真身。 在蓝银真身的加持下,他的蓝银领域变得更加强力,与杀神领域叠加后气势并不输雪清河。 两人同时出手。 两道身影在穹顶破口处再次碰撞,这一次的冲击波直接将寝殿的四面墙壁震裂,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武魂与武魂之间有着差距,领域与领域之间,同样如此。” 唐三拥有领域,雪清河也拥有。 他抬手,一道金光便从他的体内弹出,如水纹般向外扩散而出。周围的一切突然都变成了金色,唐三站在雪清河的天使领域内,最能感觉到自身的变化。 他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强大压力,自己的感官被局限在狭小的范围内,就连精神力探测也只能局限于身体周围五米范围内。杀神领域与天使领域彼此之间是相互克制的,好在两人同为七环魂圣,天使领域对杀神领域的压制与对唐三的魂力净化,并没有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唐三,我的提议依然有效。”雪清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加入我。以你和你弟弟的天赋,假以时日,也许我们能一同走向最高处。” 他的声音里带着冷漠:“到那时,什么昊天宗,什么血海深仇的敌人,都不过是蝼蚁而已。你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你可以让你弟弟永远不必再为任何人低头。” 唐壹在天斗城的所有动向,雪清河都有关注,一个刀痴居然开始学习起治理之术,简单猜测便能想到,对方绝对受到了严重的打击。雪清河对发生了什么不太感兴趣,左右不是与武魂殿教皇负伤有关,只是他觉得让一个天赋如此的人学习这些东西,属实有些浪费时间。 毕竟,他便是那个被耽搁的人。 唐三看着那道飞在空中的身影,嘴角缓缓翘起。 “你错了。”唐三开口。 “你根本不了解小壹。”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金色的光芒,却丝毫没有被压制的颓丧,“他要低头,只会是因为他自己愿意。而能让他愿意低头的人……” 唐三的嘴角弯了弯。 “只有我。” 话音刚落,一道金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雪清河的天使领域在这股力量面前剧烈震荡,甚至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唐壹落地的瞬间,武魂刀横斩而出。那一刀中蕴含着的高温让雪清河不得不抽身后退,他手中的圣剑在接触到那光芒的瞬间竟微微颤动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本能忌惮的东西。 “哥哥,我来晚了。”唐壹的声音仍旧平静,但作为最了解弟弟的唐三看来,那里面充满了后怕。他的红瞳扫过哥哥断裂的八蛛矛,哥哥嘴角的血迹,还有哥哥胸口被圣光灼伤的痕迹,每扫过一处,他眼底的温度便冷一分。 唐三温柔的揉了揉弟弟的头,“不晚,刚刚好。” 唐壹抬头蹭蹭哥哥的手,随后将目光看向雪清河。通透世界在几个呼吸间便将对方的魂力构成、武魂特性、魂骨能力分析得一清二楚。 “六翼天使。”他开口,语气平淡,“原来如此。” 雪清河也在打量着唐壹。对方身上的气息比之前见到的更加沉寂,让他有一种失控感,而且……雪清河微微眯起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唐壹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想要膜拜的感觉。 “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吗?”雪清河按下心中的异样,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真是好久不见,小壹。” 唐壹完全不准备鸟他,在看到哥哥受伤后,雪清河在他这里就已经叛了死刑。 他手腕一翻,刀刃朝上,武魂真身再次发动。金红色的火焰在刀身上熊熊燃起,那火焰与雪清河身上的圣光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强大的威压。 雪清河的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压力,一种从武魂本源上被彻底压制的恐惧。六翼天使武魂本是光明属性中的顶尖存在,可此刻在唐壹面前,竟如萤 火遇皓月般黯淡。 “怎么可能……”雪清河咬着牙,将六翼完全展开,神圣之火在周身燃起,试图对抗那股压迫。可那些白金色的火焰在接触到金红色的光芒时,竟像被吞噬了一般迅速消融。 唐壹在眨眼间便来到了雪清河面前,雪清河只来得及将圣剑横在身前,唐壹的刀便已经斩在了剑身上。 “铛——!” 圣剑发出一声哀鸣,白金色的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雪清河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六翼疯狂扇动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雪清河面色铁青,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想不通,明明在此之前,这个唐壹虽然强,但远没有到这种地步。可现在,那差距已经变成了天堑。 唐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二刀紧随而至。这一刀从下往上撩起,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烧成真空。雪清河勉强侧身避开正面,可刀风依然扫过他的右肩,白金色的铠甲在刀风下如纸般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肩头,血还没来得及涌出便被灼热蒸干。 “这一刀,是还哥哥的八蛛矛。”唐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第三刀横斩,雪清河用圣剑勉强格挡,剑身上的裂纹骤然扩大,终于承受不住,碎成漫天光点。雪清河整个人被斩飞出去,撞碎了寝殿的残壁,滚落在殿外的石阶上。 他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可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去,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腰间的伤口正冒着金红色的热气,鲜血淋漓。那一刀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唐壹从破壁中走出,武魂刀上的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从天火中走出的神祇。他走到雪清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瞳中一片冰冷。 既然伤了哥哥,那便用命还吧。 他举起刀。 刀锋落下的一瞬间,一道身影从侧面疯狂地撞了过来。 “少主!” 一道身影从侧面撞来。 蛇矛斗罗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唐三的纠缠,他将全部魂力灌注于蛇矛之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以身为盾,挡在了千仞雪身前。那柄蛇矛在他手中发出凄厉的啸声,九环齐亮,燃烧着他全部的生命力。 唐壹的刀落下。 金红色的刀光斩在蛇矛之上。那柄陪伴了蛇矛斗罗一生的武魂在接触的瞬间便从中间断裂,断口处金红色的火焰沿着枪身蔓延而上,将碎片烧成飞灰。刀光去势不减,蛇矛斗罗的魂力护体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薄纸,被轻易撕碎。 为了让雪清河不像那个世界意志和比比东一样,有生还的可能,这一击唐壹完全没有收力,蛇矛斗罗连反应都来不及,便化作了漫天飞散的灰烬。 “余龙叔!”雪清河嘴唇颤抖,但他知道现在可不是伤感的时候。雪清河在唐壹刀停顿的那毫厘之间翻滚出去,六翼猛振,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朝远方逃遁。 唐壹抬头,看着那道消失在夜空中的白金色光芒。他的通透世界依然锁定着千仞雪的气息,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迅速远离,也能感觉到对方魂力的紊乱与伤势的沉重。 他可以追。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在千仞雪逃回武魂殿之前将她截杀。 不过,还是哥哥更要紧。 209.第二百零九颗太阳 唐三看到弟弟回头,赶忙收起八蛛矛,又掸了掸身上的灰,生怕让弟弟再担心自己。 只不过他这些小动作根本逃不过唐壹的眼睛,通透世界一开,即便再隐蔽的伤也能看清。 看着哥哥身上不算轻但也没有那么重的伤势,唐壹不满的鼓起腮帮。 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写着明晃晃的四个字:我不高兴。 唐三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又觉得此时笑出来似乎不太合适。他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小壹,七宝琉璃宗那边怎么样了?” 唐壹没有立刻回答。他上前一步,伸手按在唐三胸口,金红色的魂力顺着掌心涌入,精准地包裹住那些受损的经脉。温热的暖流一点一点化开天使之力留下的灼伤,唐三只觉得胸口那股隐隐的刺痛感正在快速消退。 “七宝琉璃宗损伤不大。”唐壹一边治疗一边开口,语气平平的,“武魂殿派了三个封号斗罗,一个魂斗罗领队,不过都解决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三名封号斗罗只是随手拍死的苍蝇。 唐三听着弟弟的汇报,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又想起另一件事:“独孤博前辈带着天斗皇帝……” “往外去了。”唐壹收回手,治疗已经做完,但他脸上的不满丝毫未减,“我去看看。” “一起去。” 唐壹看了哥哥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在了唐三后面半步的位置。唐三有些无奈,虽然哄弟弟这件事刻不容缓,但他怕再晚一些,那位已经半步踏入鬼门关的天斗皇帝彻底咽气。 两人从破壁的寝殿中走出,寝殿外廊的立柱倒了两根,栏杆碎了大半,显然是被先前战斗的余波波及。远处有禁军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整个皇宫都被惊动了。 独孤博正蹲在廊下的一处石阶旁,天斗皇帝被他平放在地上,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已经泛出青紫色。独孤博一手搭在皇帝的脉搏上,面色凝重得像是凝结了一层霜。 “毒在加重。”独孤博抬起头,看见兄弟二人走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以毒攻毒压不住了,那混毒里有一种成分正在加速蔓延。” 唐三快步上前,指尖搭上皇帝另一只手腕。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收回手,摇了摇头:“混毒已经渗入骨髓,我的解毒之法需要时间,可皇上撑不了那么久。毒发的速度太快了,最多还有一炷香。” 独孤博的脸色更加难看。 唐壹再次开启通透世界,在他那双红瞳的视野中,天斗皇帝体内的状况清晰得如同在看最普通的图纸。那些混毒盘踞在五脏六腑、骨髓血脉之中,正疯狂地吞噬着皇帝残存的生机。 寻常的解毒方式已经无法解决了。那些毒素已经与皇帝的血肉融为一体,强行拔除只会让皇帝的身体一同崩溃。 “哥哥。”唐壹蹲到唐三身边,伸手搭住天斗皇帝的脉搏,“我来。” 他的魂力至纯至阳,纯粹的太阳属性对一切邪物都有着绝对压制力。那些毒素先前再如何顽固,在太阳的光辉面前也只有被焚烧殆尽的份。 唐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示意独孤博起身,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给唐壹留出空间。 唐壹又仔细看了一遍毒素分布后,魂力涌出,金红色的光芒顺着指尖没入皇帝体内。 “嗯——” 天斗皇帝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声音沙哑而痛苦,却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还有知觉。 金红色的魂力如同一股温热的洪流,从唐壹掌心涌入皇帝体内。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毒素在接触到这股魂力的瞬间便发出无声的嘶鸣,拼命扭动着想要躲避。可太阳的光辉是无处不在的,那些毒素在金红色的洪流中被一寸一寸地逼退、焚烧、湮灭。 天斗皇帝灰败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的呼吸从微弱变得平稳,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 “好了。”唐壹收回手,站起身,“身体里的损伤养一养就能恢复。” 独孤博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他摇头感慨:“不愧是小怪物,几年不见又精进不少啊。” “嗯。”唐壹简单的回了一句,随后快速看了一眼哥哥,又迅速看向别处。 独孤博看到这个场景微微挑眉,调侃唐三道:“怎么,我们的好哥哥惹弟弟生气了?” 唐三摇摇头,走到弟弟身旁伸手揉了揉,“小壹很棒。” 原本没有看向唐三的唐壹在听到哥哥的话后,将头转了回来,四周飘起小花花,一副已经被哄好的样子。 独孤博看着属实觉得碍眼,便走出去找禁军来收拾残局。 禁军在片刻后赶到了现场,为首的统领看到寝殿的惨状和倒在地上的天斗皇帝,脸色煞白。他认得独孤博,唐壹又是宁风致身边的红人,便知道眼下都是陛下身边的人。只是眼前这景象着实骇人,寝殿几乎被夷为平地,残垣断壁上全身道道触目惊心的剑痕。 “陛下遇刺,太子雪清河勾结武魂殿,意图弑父篡位。”独孤博言简意赅,拿出了他毒斗罗在帝国中的威严,“现在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进出。太子在逃,立刻传令下去全城搜捕。” 禁军统领面色剧变,却也知道毒斗罗的话不会有假,当即跪下领命,带着人手迅速散开。 唐壹站在廊下,通透世界铺展开来,追踪着雪清河的气息。那道白金色的光芒已经离开,除非他动用规则的力量,才能彻底锁定对方具体的位置。 他看向哥哥。 唐三知道弟弟在想什么,摇摇头。他不想让弟弟滥用那些特殊的力量,虽然弟弟已经能完全掌握,但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强敌,一直在阴恻恻的窥视着弟弟,他不敢赌对方会不会顺着这些力量做些什么。 “嗯。”唐壹一向听哥哥的话,他将视线转向悠悠 转醒的天斗皇帝,“哥哥,这个雪清河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雪清河。” “我知道。”唐三的目光微沉,“真的雪清河多半早就被掉包了,他在皇宫潜伏的年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久,武魂殿居然在那么早便开始布局了。” “我不明白。”唐壹微微歪头。 唐三懂弟弟的意思,六翼天使武魂是神级武魂,而那个人和小壹一样是二十级魂力,为什么武魂殿不着重培养,而是派来潜伏。卧底之事极其耗费心力,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明明起步相同,弟弟却比那人高了十级。 “可能还和武魂殿的内部有关吧。”唐三也答不出来。 “还好你来的及时。”唐三转移话题,看着弟弟,“小壹,今天多亏了你。” 唐壹听到哥哥的夸奖,四周又飘起了一串小花花。但他很快想到什么,小花花又蔫了下去。 “哥哥的伤。”他闷闷开口,“如果我再快一点……” “没有如果。”唐三打断他,伸手捧住弟弟的脸颊,让他与自己对视,“你来得刚刚好。七宝琉璃宗守住了,我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唐壹看着哥哥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抿唇终于点了点头。 “下次,我会更快。” “好。”唐三用手抚向胸口,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夜色将尽,天边泛起极淡的灰白。皇宫里的骚动渐渐平息,天斗皇帝在苏醒后很快开始统领大局。宁风致在安置好七宝琉璃宗后,便带着骨斗罗古榕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小舞、宁荣荣和奥斯卡。他们看到唐三和唐壹都平安,才终于松了口气。 “荣荣,宗门那边怎么样?”唐三问。 “损伤不大,弟子们伤亡几十人,但重要的地方都守住了。”宁荣荣的眼眶有些红,“谢谢你,壹哥。” 唐壹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宁风致走过来,拍了拍唐三的肩,又看了看唐壹,目光中满是欣慰与后怕交织的复杂情绪。 “先回宗门吧。”宁风致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我还让影鸦给上三宗的另外两宗送了信件,让他们小心武魂殿。” 说到这,宁风致微微摇头,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线:“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唐三和唐壹对视一眼。上三宗,昊天宗、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家族。七宝琉璃宗今夜守住了,昊天宗隐世多年、地势险要,武魂殿未必敢贸然进犯。可蓝电霸王龙家族…… “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封号斗罗数量少,如果还没有被提前警示的话……”唐三越说越觉得希望渺茫。 宁风致叹了口气,现在这种情况只能靠他们自己,毕竟天斗皇帝险些身死,他们也分身乏术。 可幸运并未眷顾蓝电霸王龙家族。在宁风致带着唐三和唐壹去皇宫议事时,影鸦带来了蓝电霸王龙家族被灭门的消息。 210.第二百一十颗太阳 影鸦落在窗棂上时,羽毛凌乱,翅膀上有几处明显的焦痕。它甚至来不及站定便急切地开口:“蓝电霸王龙家族,昨夜遭武魂殿突袭。全族上下除了在外历练的部分族人,无一幸免。”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宁风致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泛白,天斗皇帝更是猛烈地咳嗽起来,苏醒没多久的身体经不起这般刺激,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无一幸免……”唐三重复着这四个字。上三宗同气连枝,虽然蓝电霸王龙家族他了解不深,可那毕竟是一条条人命,是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魂师世家。 “武魂殿是同时动的手。”唐壹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总结着,“他们派去七宝琉璃宗和皇宫的人,就有两个以上的封号斗罗,去蓝电霸王龙的绝对不会少于这个数。” 说到这份上,可想而知武魂殿手中的资源到达了多么可怕的地步。 宁风致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他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决绝:“天斗帝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武魂殿既然敢对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同时下手,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接下来,他们会对所有不服从的势力逐一清剿。” 天斗皇帝靠在椅背上,虚弱的身体还没能完全恢复,可他身为帝王的威严仍在。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传朕旨意,天斗帝国从今日起进入战备状态。凡武魂殿所属,未经允许不得踏入帝国境内。另,召太子雪崩。” 唐壹偏头想了想,他在宁风致的课上听过这个名字。雪崩是天斗皇帝仅剩的儿子,先前受到雪清河的暗暗打压,便以纨绔示人用来保命。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成大器,虽还有一个雪珂公主,可并没有从小教导治国之道,难以担任。 不过天斗皇位是谁继承,与他和哥哥都没有什么关系。 门外的侍从领命而去。 “陛下。”唐三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太子雪崩……恕晚辈直言,他在朝中名声不佳,此时召他回来,恐怕难以服众。” 天斗皇帝苦笑了一声。 那张病弱的脸上,苦涩与无奈交织成一道深刻的褶皱:“朕知道。可朕已经没有别的儿子了。雪清河潜伏十几年,朕竟毫无察觉,还将他当作继承人培养。如今想来,朕的其他几个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多半也与他和武魂殿脱不了干系。雪崩那孩子……他是在装傻,朕看得出来。这么多年,难为他了。” 他说着,目光转向唐三和唐壹,那双浑浊的眼中忽然涌出一种近乎恳切的光芒。他撑着扶手缓缓坐直了些,语气郑重起来:“唐三,唐壹。” 兄弟二人同时上前一步。 “昨夜之事,朕虽昏迷在床,却并非毫无知觉。”天斗皇帝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厚重,“雪清河叛国弑父,若没有你们兄弟二人,朕今日已是一具尸体。七宝琉璃宗若没有唐壹及时赶到,也早已血流成河。” 他喘息了片刻才继续道:“朕登基以来,从未亏待过有功之臣。今日便以天斗帝国皇帝的身份,封你们兄弟二人为异姓王爵,唐三为蓝昊王,唐壹为赤阳王。帝国境内,见官大三级。” 唐三微微一愣,随即拱手行礼:“陛下,我们兄弟二人只是做了该做之事,这封赏……”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天斗皇帝抬起手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朕也知道你们兄弟淡泊名利,可帝国需要你们。今日这王位,不只是赏功,也是朕的私心。” 话说到这份上,唐三便没有再推辞。他看了唐壹一眼,两人同时躬身谢恩。 “多谢陛下。” 天斗皇帝笑了笑,抬手示意身边的侍从。侍从捧上两只镶金嵌玉的长匣,天斗皇帝亲自打开第一只,里面放着一个奇异的东西,通体呈现为晶莹剔透的蓝色,立体三角状。整体似乎是蓝宝石雕琢而成,只有巴掌大小。 “此物名为瀚海乾坤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可以算是一件魂导器吧。以后它就是蓝昊王的象征。此物的妙用很多,蓝昊王回去后只要将自己的魂力注入其中,自然就会明白了。”天斗皇帝故作神秘,并没有说透具体的用处。 唐三双手接过瀚海乾坤罩,入手便觉一股温润魂力顺着掌心流入体内,他心中微动,郑重将宝物收入魂导器中。 天斗皇帝又打开第二只长匣。这只匣中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放着一枚通体金红的玉佩。玉佩呈圆形,中央镂空成火焰纹样,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铭文,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玉质温热,隔着匣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 “此物名为烈阳护心佩,是一位先帝从上古遗址中所得。”天斗皇帝看向唐壹,“朕不知它的确切来历,但历代皇帝都将其视为镇宫之宝。朕想,以你的属性,应当能将它发挥到极致。” 唐壹伸手接过玉佩。入手的一瞬间,他体内的太阳魂力便自发地涌向掌心,与玉佩中的刻纹产生了共鸣。那些刻纹在魂力的灌注下微微发亮,像是沉睡许久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一瞬。 唐壹将玉佩系在腰间,冲着皇帝点了点头。 天斗皇帝看着兄弟二人,欣慰地笑了。 议事结束后,宁风致带着剑斗罗尘心准备返回宗门。临行前,他拉住唐三和唐壹,语重心长:“接下来大陆不会太平了。武魂殿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轻易收手。你们创立的唐门,或许会成为这场风暴中的变数。” “我们明白。”唐三点头,“宁叔叔放心,唐门的事我和小壹会尽快推进。” 唐三和唐壹目送他们离去。等兄弟二人走出皇宫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这天他们只是短暂的修整片刻,就被天斗皇帝叫到了皇宫,好在两人都是高等级魂师,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疲惫感。 兄弟两人走出天斗城,回到了唐昊和阿银隐居的地方,他们准备研究一下天斗皇帝给的这两个物件。 烛曦今天凑巧也在,看到两人拿出来的物件后,好奇的凑了过来。 “这东西,哪来的?” “天斗皇帝赐的。”唐壹将玉佩解下来放在桌上,“说是镇宫之宝。” 烛曦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啧啧两声,“这皇帝,倒是舍得。” “有什么用?”唐壹好奇询问。 “嗯~”烛曦显然不准备直接告诉唐壹,他神秘兮兮的把玉佩放回小徒弟手里,“这就要你自己研究了。” 唐壹:…… “师父不会自己也不知道吧。”唐壹开口质疑。 烛曦伸手用力揉了揉唐壹的脑袋,“怎么会呢~自己探索才有意思不是么。” 唐壹露出一个 嫌弃的眼神。 为了转移注意力,烛曦将视线放到了唐三手中的瀚海乾坤罩。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那瀚海乾坤罩便自己动了起来,直直砸向唐三。 更加诡异的是,这瀚海乾坤罩的走位极其风骚,即便是唐壹和烛曦两人拦截,都没能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瀚海乾坤罩砸中唐三。瀚海乾坤罩的尖角砸破了唐三的额角,一滴血落入瀚海乾坤罩当中。 顿住蓝光大盛,这边的动静把唐昊和阿银也吸引了过来,入眼便是一片水蓝色。 “好你个波塞冬,挖墙脚挖我这来了!”烛曦撸起袖子就消失在了原地。 唐壹可不管师父上哪去了,通透世界打开,他便发觉出了不对劲。 “小壹,这是怎么了?”阿银有些担忧的看着躺在草地上,似乎没了意识的大儿子。 “哥哥没事。”唐壹在彻底研究透后,也放心下来,“这个瀚海乾坤罩里有一股神力,似乎在刚刚被激发出来了。” “神力?”唐昊皱起眉头,这个词汇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些陌生,毕竟唯一认识的神祇,只有没半点架子的烛曦。 “嗯。”唐壹点点头,他看向被自己放到一边的玉佩,“只不过这个神力不太新鲜了。” 不太新鲜……唐昊和阿银抽抽嘴角,好在两人早就习惯了唐壹的语言系统,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趁着师父还没有回来,唐壹拿起那枚玉佩。手中的魂力全力输出,玉佩上的刻纹越来越亮,唐壹并没有因此停下,随着魂力的持续输出,玉佩开始产生裂痕,到最后那枚玉佩被融化成了橘红色的液体。 这液体还与普通的液体不一样,即便被融化,那些刻纹仍旧存在,甚至开始环绕着液体旋转。 一小点本源还是不够保护哥哥。唐壹这样想着。 他仔细研究过那个玉佩,里面含带着大量太阳属性,再结合师父对这东西的熟稔程度,绝对是师父的东西没跑了。 唐壹开始揉搓这些液体,往里面疯狂注入属于自己的魂力,甚至加上了些属于自己的规则力量。液体的温度在魂力的灌注下不断攀升,从橘红渐渐变为金红,又从金红变为炽白,最后在唐壹掌中凝成了一团流动的、仿佛有生命的液态光芒。 在液体即将成型的时候,唐壹猛地把它摁到了唐三的心口。 唐三心口那颗小小的火种在发觉液体的存在后,便兴奋了起来,一口把液体吞了下去。 火种在吞下那团橘红色液体后骤然膨胀了一圈,金红色的光芒从唐三胸口透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之中。那光芒并不刺目,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唐三紧皱的眉头在光芒中渐渐松开,呼吸变得深长而平稳,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唐壹蹲在哥哥身旁,通透世界将唐三体内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那团液体被火种吞噬后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火种与唐三心脉相连的脉络,如同融化的蜡一般缓缓渗透进心脉血管壁。 每渗入一分,血管壁便亮起一道极细的金红色纹路,那纹路渐渐与唐三原本的经脉交融在一起。火种在完成这一切后,又恢复了先前安静跳动的模样,只是个头比先前大了近一倍,还变成了圆球状。 唐壹满意地眯起眼睛。 这样哥哥无论在哪,自己都能随时传送过去了。 211.第二百一十一颗太阳 “小壹。”唐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你把自己的力量放进小三体内,会不会对你自身有影响?” 唐壹回头看了父亲一眼,摇摇头:“我和哥哥是双生子,只是传递了一点点能量而已。” 阿银轻轻叹了口气,知子莫若母,她知道她的孩子在怕什么。她伸手拉过唐壹,给了小儿子一个拥抱。 虽然妈妈没有说什么,但唐壹还是能感受到妈妈的担忧,便开口道:“真的没事,妈妈。” “嗯,我们的小壹最厉害了。”阿银笑着点点头。 唐壹守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唐三的眼皮终于动了动。那双湛蓝的眼睛缓缓睁开,初时还带着一丝茫然,视线在天空中飘了片刻才聚焦在弟弟脸上。唐壹正盘腿坐在他身侧,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红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专注的模样让唐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睡了多久?” “不久。”唐壹歪了歪头,“哥哥感觉怎么样?” 唐三撑着手臂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物完好无损,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脉中多了一层什么东西,那层东西与他的心跳完美同步,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温热的底气。他试着调动魂力,发现魂力流经心脉时比以往更加顺畅,仿佛被那股温热的力量洗涤过一般,连运转速度都快了几分。 “小壹做了什么?”唐三看向弟弟,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没什么。”唐壹移开视线,看向天边的云。 “小壹?”唐三微笑着伸手把弟弟的脸转过来,捏住脸颊两边轻轻往开拉。 “窝吱是把火种加强嘞。”唐壹眨巴着眼睛无辜道。 唐三看着弟弟可爱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叹了口气,手上用了些力气揉唐壹的脸颊:“下次要做什么之前,先跟哥哥说一声。” “说了哥哥肯定不让。”唐壹理直气壮地小声嘟囔。 唐三:“……” 就在这时,院中的空气忽然剧烈震荡了一下。 烛曦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院子中央,红色长发比先前离开时显得凌乱了不少,甚至发尾还是湿的。他手中还攥了一把蓝绿色的头发,在烛曦整理自身的时候,那头发被嫌弃的扔到了地上。几缕头发落在地上时还冒着淡淡的水汽,带着一种海洋特有的咸涩气息。 唐壹微微歪头,通透世界已经将烛曦的状态扫了一遍。师父身上没有伤,但魂力波动比平时剧烈不少,可看上去不像是去打架,反而还挺欢快。 这时烛曦也收拾好了自己,他拍拍手开始给两个孩子解释:“瀚海乾坤罩,是海神的传承之物。那家伙把它丢到斗罗大陆上来,本意是寻找有缘人继承他的海神神位。结果因为为师太有魅力,他们在天上看得眼红,在感应到小三拿到瀚海乾坤罩后,就迫不及待的贴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唐三,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波塞冬那家伙,向来喜欢搞什么‘考验’、‘缘分’那一套,不过现在没事了。” 唐壹的视线望向地上那几缕不是在场任何人的发丝,在心里祈祷希望这位海神没逝。 “所以老师这个瀚海乾坤罩……”唐三手里捧着那个晶莹剔透的三角体,一时之间感觉有些烫手。 “哼哼~”烛曦骄傲的仰起头,“你收着就好了,小三你的蓝银皇属性温和,与海神之位也很契合,这小三角就算你半个海神继承人的凭证。” 他俯身戳了戳瀚海乾坤罩,“等你和小壹张罗完你们唐门那边的事情,再去海神岛,到那便能接受完整的海神传承了。” 唐三惊得睁大眼睛,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己的神位就定下来了,甚至看师父的样子,应该都已经打点好全部了。 这就是背景硬的好处吗,唐三自己都有些恍惚。 “只有海神吗。”唐壹语气带上了失落。在他的思维中,哥哥那么厉害,居然只有一个神祇想要让哥哥当继承者,难道不应该是一群人哄抢吗,一群没品的神祇。 如果他的想法被旁人知晓,绝对会收获一大堆吐槽,但很可惜,这里只有同样不简单的烛曦。 “那没有。”烛曦笑的邪恶,“小三身上的杀神领域其实是修罗神用来筛选继承人的,正好小三有两个武魂,拿两个神位也没问题。” 虽然烛曦没有明说,但话都说到这份上,兄弟两人也都能听出来,唐三之后一旦成神,那将是直接继承海神和修罗神两个神位。 “不愧是哥哥!”唐壹这回高兴了,四周飘起小花花。 唐三看着弟弟那副比自己还骄傲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将那枚瀚海乾坤罩收入魂导器中。他倒是没有太多的兴奋,神位什么的,对他来说还太过遥远。不过他的内心还是很开心的,师父是太阳神,弟弟和师父的属性相符合,一早便是内定的下一任太阳神,现在自己有了神祇关注,也算距离弟弟更近一步。 “师父。”唐壹转头看向烛曦,“你刚才说让哥哥去海神岛接受传承,那海神岛在哪?” 烛曦随手一挥,一张陈旧的地图出现在三人面前,他指着地图上的岛屿:“往西走就能看到海,而海神岛便是远离斗罗大陆的一座岛屿。不过现在不急,你们先把唐门立起来再说。武魂殿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唐门越早成型,你们手里的底牌就越多。” 唐壹点点头,把这张地图全部记在了心中。唐三此时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此时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似乎还在消化方才那一连串的消息。 “哥哥。”唐壹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哥哥的脸颊,“在想什么?” 唐三侧头回蹭回去:“在想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属实不少。唐门要建,四宗族要安顿,现在又多了个海神岛。” “一件一件来。”唐壹理所当然地说,“先建唐门,再去海神岛。” “小壹说得对。”唐三笑着点头,“一件一件来。” 烛曦在一旁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的就要往森林外走,“等快要去海神岛的时候,记得给你们的小伙伴叫上,那里对他们来说,可是大机缘。”< /p>“师父要去哪?”唐壹好奇这个时间烛曦要出去干什么。 “武魂殿不是造孽灭了个门么,小毒蛇的孙女爱人失踪,伤心的很,小毒蛇让我去找呢。”烛曦摊手,“小毒蛇都拿出来珍藏的美酒贿赂了,我去瞅瞅。” 唐三和唐壹同时抽了抽嘴角,不过烛曦老师和独孤博前辈那奇怪的友谊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两人也并不意外,更何况玉天恒也是他们相熟的好友,能得到对方安全的消息更好。 烛曦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向唐壹,红发下的金眸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小壹,你那枚玉佩融得不错。” 唐壹嘴角微微翘起,果然那个玉佩就是师父的。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暮色渐沉,天边的云被晚霞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将整座小院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 一家四口久违的坐在一起吃晚饭。 “唐门的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唐昊开口。 唐三和唐壹同时抬头看向父亲。 “不用爸爸。”唐三最先回答,“四宗族都愿意加入唐门,唐门的选址也已经定下来了。” 唐昊点点头,内心很是感慨,两个孩子的成长迅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觉得有些恍惚。记忆中那个在襁褓里安静的两个小团子,如今一个已经能独当一面谋划宗门,另一个更是连封号斗罗都能斩于刀下。 “天斗帝国境内。”唐壹咽下嘴里的饭,认真回答,“宁叔叔给的地契,背靠群山,面朝平原,地方很大。” “那倒是好。”阿银笑着给两个儿子碗里各夹了一筷子菜,“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唐三答道,“泰坦前辈那边已经在着手搬迁了,牛皋前辈也等不及了。我们得先去一趟,把宗门的基本框架搭起来,至少让四宗族有个安顿的地方。” 唐昊放下酒碗,沉吟片刻:“力之一族擅长铸造,御之一族擅长防御工事,敏之一族擅长侦察,破之一族擅长制药。四族各有所长,但凑在一起能不能拧成一股绳,还得看你们怎么调停。” “嗯,杨无敌前辈已经收下幽香绮罗仙品了。”唐壹晃晃脑袋,“他答应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唐昊嘴角抽了抽。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场比试,但泰坦后来让影鸦传信说了个大概。唐壹用刀背抵着杨无敌脖子让人家好好说话这种事,也就他这个看起来乖巧实则一根筋的小儿子干得出来。 “宗门初立,最重要的是规矩。”唐昊的语气沉了几分,“四宗族各有傲气,你让他们服你,靠的是实力和情分,但要让四宗族真正融合成一个宗门,靠的是规矩。没有规矩,他们永远觉得自己是客人,不是唐门的人。” 唐三微微点头,将父亲的话记在心里。 泰坦和牛皋虽然一口一个“宗主”叫得热络,但言语间还是把力之一族和御之一族挂在嘴边。这不是错,却说明他们还没有真正把唐门当成自己的归宿。要让四宗族真正融合,需要时间。 第二天一早,兄弟二人便动身前往唐门选址。 212.第二百一十二颗太阳 其他三族过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泰坦却已经把大部分建造材料准备妥当了。 力之一族的动作是相当快,两天时间,山道两旁已经清理出了大片空地,几座简易的房屋也初具雏形。 “宗主们来了!”泰隆眼尖,远远便看到了从山道上走来的两道身影。他丢下手中的建材,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爷爷说你们这两天会来,果然!” “泰隆,辛苦你们了。”唐三拍了拍他的肩膀。 泰隆挠了挠头,咧嘴一笑:“不辛苦不辛苦。爷爷说这是咱们自己的宗门,干起来有劲儿!” 唐壹的目光越过泰隆,看向后方热火朝天的工地。力之一族的弟子们正扛着木料和石砖穿梭往来,有人在高声吆喝,有人在埋头干活,汗水浸透了衣衫却个个面带笑意。泰坦站在高处,拿着一卷图纸指指点点,中气十足的嗓门隔了半座山头都能听见。 “泰坦爷爷!”唐壹扬声喊了一句。 泰坦回过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顿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三两步从高处跳下来,落地时砸出一个浅坑,尘土飞扬中张开了粗壮的双臂。 “宗主们来得正好!老犀牛说他们这两天就能到,我这给他们建的临时住处也快竣工了。” 唐三和唐壹跟着泰坦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泰坦一边走一边指点着各处规划,哪里是主殿的位置,哪里是弟子们的居所,哪里是库房和铸造工坊,哪里留出来给敏之一族的瞭望塔和破之一族的药圃。计划的详尽而实用,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那群影鸦太能干了,老犀牛已经把设计图纸让影鸦们送来,可以说相当不错。” 唐三听得很仔细,偶尔提出一两处调整。唐壹对这方面没有涉猎,只是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这样设计不会有防御漏洞后,便开始盯着哥哥发呆。 “泰坦前辈。”唐三在工地转完一圈后开口,“有件事我想请教您。” “宗主尽管说。” “唐门的暗器需要大量的贵重金属,精铁、寒铁等。”唐三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泰坦,“这些材料用量极大,光靠零星收购很难满足。前辈在铸造这行做了多年,小壹在企划中提到过庚辛城,前辈对那里了解多少?” 泰坦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先是微皱,随后舒展开来,哈哈一笑:“宗主你算是问对人了,我们力之一族本就是以锻造为生,那庚辛城便是铁匠们的天堂。” “小壹宗主那企划里说得没错。”泰坦将清单折好递还,“那是大陆上最大的金属贸易集散地,大陆上出产的稀有金属,七成以上都要经庚辛城周转。铁匠协会的总会也在那里,你想要的那些贵重金属那里算是应有尽有。” 唐壹点点头开口道:“铁匠协会中的高等铁匠手艺都很不错,爸爸和泰坦爷爷曾经是神匠之一。哥哥,如果能拐几个铁匠回来更好了。” 泰坦闻言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唐壹肩上:“我可比不上老主人,不过这主意打得好!铁匠协会那帮老家伙要是知道唐门有最强神匠之子坐镇,怕是得排着队来递拜帖。” 唐三也跟着笑起来,他将清单收回魂导器中,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等牛皋前辈安顿下来,我和小壹去一趟庚辛城。暗器的量产离不开稳定的金属供应,而且有那么几个暗器,并不是平凡金属就能打造的。” “那感情好。”泰坦搓了搓手,“铁匠协会的会长楼高要是看到宗主你们那图纸,眼珠子绝对得掉出来,到时候我带你们去见他,没准还能把他给钓上船呢。” 两天后,牛皋带着御之一族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到了。 御之一族不愧是专精防御工事的世家,随行带来了大批建造所用的材料,甚至还有不少布置防御的装置。牛皋跳下马车,大手一挥,身后的族人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卸货、勘测、打地基,那股熟练劲儿看得力之一族的弟子们都啧啧称奇。 “老猩猩,你这进度不行啊。”牛皋背着双手在工地上溜达了一圈,嘴上嫌弃得不行,眼里的满意却藏不住,“主殿的地基都没打,光搭几个棚子有什么用。” “你行你上。”泰坦翻了个白眼。 牛皋真就撸起袖子上去了。 有了御之一族的加入,唐门的建造速度陡然加快。力之一族负责金属架构和铸造工坊,御之一族负责地基、防御工事和主体建筑,两族配合默契,不到十天的时间,主殿的轮廓便已经拔地而起。 安顿好两族的建造事宜后,唐三将唐门接下来的事务交给牛皋全权处理,随后便和弟弟一起,带着泰坦与宁荣荣、奥斯卡和马红俊几人踏上了前往庚辛城的路。 临行前,兄弟两人还给白鹤与杨无敌分别送信,请他们抵达后先行住下,等他们从庚辛城回来再商议敏、破两族的安置细节。 “有老犀牛在真好啊,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交给他,我这次可是要当甩手掌柜了。”泰坦半倚在座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一想到他那愤愤不平的样子,我就想笑。” 唐三无奈的摇摇头,随后从魂导器中拿出不少图纸,就着路程开始和泰坦探讨起来。 庚辛城,位于星罗帝国境内,却与龙兴城恰好在两个方向,龙兴城在天斗帝国东南,而庚辛城则在西南方星罗帝国境内。偏近于星罗帝国内陆地区。这段旅途不短。在全速赶的情况下,他们抵达庚辛城时,也用去了接近一个月的时间。 目的地庚辛城比唐壹想象中要嘈杂得多。 他们一行人从东门入城时,还不到正午,灼热的空气里已经弥漫着金属与炭火的气息。城门比龙兴城还要宽出两倍不止,门洞高得足以让四辆马车并排通过。城门两侧没有守卫盘查,取而代之的是两排陈列着各色金属制品的摊位, 从农具到兵器一应俱全。 唐壹的目光扫过那些摊位上摆放的货品,通透世界不自觉地打开了一瞬,铁器的纯度、炉火的温度、匠人锤打时的力度分布,各种信息涌入脑中。他微微偏头,将这些信息归类整理,记住了其中几个品质最好的摊位位置。 “走,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唐三拉起弟弟的手,防止他被人群冲散。 几个人都不是差钱的主,找的地方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安顿好住处后,一行人简单休整,便在泰坦的带领下前往城中心的铁匠协会。 铁匠协会可以说是庚辛城中最大的一座建筑物,整体看上去,甚至比索托大斗魂场还要大上一些。这座巨大的建筑看上去有些粗犷,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大门处甚至连个守卫都没有。但来来往往的人流确实络绎不绝,三扇大门敞开,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熙熙攘攘的人流。 众人一边往里走,泰坦一边给众人讲解:“总会这里分为五层,第一第二层是交易区,两层之间的差距便是贵重金属的售卖数量,相对的第二层的大部分金属价格也会贵上不少。” 唐壹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好奇的四处看了,听到泰坦这么说他问道:“一些贵金属也能在第一次买到。” “小壹宗主说得没错。”泰坦点点头,“二层那些价格昂贵的金属大多都是已经确认属性的,一层也会有一些没有确认属性的原矿卖,那买上真就是赌了。” 几人非但没有打消念头,反而蠢蠢欲动起来,毕竟宁荣荣传承的七宝琉璃塔武魂就有极强的鉴宝能力,在她升级为九宝琉璃塔后,这项技能强大到宁风致都无法匹敌。 而唐壹的眼睛更是能穿透外表,直达内核,这块石头是怎样的能量波动,一看便知。 “三层是铁匠注册考核区,专门进行铁匠等级考核的,一般是不会对外开放。四层是贵宾区,也是拍卖区,一些特别珍贵、稀有的铸造物品定期会在那里进行拍卖。而五层则是铁匠协会的办公区,只有等级达到一定高度的铁匠才能够在那里办公。”泰坦看向唐壹和唐三,“宗主,我们是先逛逛,还是直接去找老楼。” 唐三并没有过多思考,直接答道:“先去见楼高前辈吧。” 泰坦点点头,带着众人穿过一、二层熙熙攘攘的交易区,沿着楼梯一路往上。有趣的是,在往第三层走时,就开始有了守卫。唐壹只是用通透世界简单的扫了一眼,在五十级左右。 两个守卫眼看众人走来,顿时抬手拦住。泰坦也不恼,只是从随身携带的魂导器中拿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那两个守卫在看到这块令牌后,顿时脸色大变,恭恭敬敬的退到两边,把路让了出来。 四层通往五层同样有守卫盯着,只不过这回的守卫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左侧的守卫道:“泰坦副会长,您怎么来了?真是好久不见啊!” 213.第二百一十三颗太阳 遇见自己熟悉的人,泰坦也高兴得不得了,他上前拍拍两人肩膀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你们两个还在给楼高守楼梯啊!” 泰坦看向唐三和唐壹,“宗主,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都是魂圣,也是铁匠协会的老人了。他们是楼高的亲传弟子,他们的铸造技艺仅次于神匠。”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左侧那人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副会长您就别取笑我们了,什么仅次于神匠,师父那手艺,我们连一半都没学到。” 右侧那个则把目光落在唐三和唐壹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能被他们铁匠协会的副会长被称之为宗主,那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只不过他并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通往五层的道路。 一上到五楼,众人立刻听到了一些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每一个铸造室门外都只有一个简单的号码,从最外侧到最里侧,一共是三十六间铸造室,其中发出声响的,也就只有四、五间,足以见得宗师级别的铁匠,是多么稀少。 泰坦带着众人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铸造室,抬手在金属门上敲了敲。 开门的是一名身材矮胖的老者,身高也就是一米六左右,但他那腰围恐怕也要有一米六了,招风耳、小眼睛,一头乱蓬蓬的短发看上去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过了。身穿穿着宽大的长袍,胖乎乎的脸上还沾了一些金属粉末似的东西。 “泰坦,你这老东西还活着么?”一开门,这矮胖老者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泰坦哈哈一笑,“楼高,你这家伙比我还大好几岁,你都活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死呢?” 这矮胖的老者便是当今铁匠协会总会会长,神匠楼高。宁荣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想象中能打造出无数精良装备的神匠,怎么也该是位气质沉稳、体格精干的老者。结果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 楼高将众人让进铸造室。这间屋子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宽敞许多,四面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纸和模具,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矿石标本与半成品的金属块。屋子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锻造台,台面上的炉火用魂导器保温着,随时可以开工。 楼高一屁股坐回工作台前的高凳上,“说吧,什么事。看你们这阵仗,可不像过来叙旧的。” “前辈,看这个。”唐三嘴角微微翘起,从魂导器中拿出了一架诸葛神弩。 “哦?”看到没见过的物件,楼高瞬间便被吸引。 他将诸葛神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手指沿着机括的每一个凹槽、每一处接缝缓缓抚过,目光越来越专注,越来越亮。 “这东西……”楼高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机括设计之精巧,简直闻所未闻。这是谁做的?” “晚辈做的。”唐三答道。 楼高猛地抬起头,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唐三的手腕:“图纸呢?” 唐三笑容扩大,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前辈,这图纸是我们唐门的机密,恕晚辈不能拿出来。” 楼高的手僵在半空,他转头看向泰坦,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带来的这是什么人? 泰坦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你是泰坦的徒子徒孙吧。你知不知道老夫是谁?”楼高挺直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也不白要你的图纸,就这个小物件的图纸,拿出来我的作品小子你随便挑,我还能让你成为宗师级铁匠,免考核。” “前辈,哥哥还有好多图纸,为什么不直接加入我们唐门呢?”唐壹在这时候探头出来道。 “唐门?”楼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看泰坦,又看看唐三和唐壹。发现这几个人的站位很有意思,他的好兄弟非但没有在最前面,反而在这两个少年之后,那这两个少年的身份,就和他的猜测相差甚远了。 “泰坦。”楼高眯起小眼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审视,“你什么时候开始给人当跟班了?” 泰坦也不恼,只是咧嘴一笑:“楼高,我泰坦这辈子服的没几个。老主人算一个,这两位少主算两个。你要是有兴趣,不妨听听他们怎么说。” 见楼高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唐三赶忙简单讲了讲唐门目前的运营状态与规划。 “不瞒前辈,晚辈手中还有不少其他暗器的图纸,这诸葛神弩不过是唐门最简单的暗器,怎么能配得上前辈神匠的名号呢?只有本门最顶尖的暗器,交给前辈来制作,才符合前辈的身份啊!” 谁不爱听漂亮话,反正楼高很爱听,他骄傲的抬头询问道:“哦?还有什么顶尖的暗器?比这诸葛神弩还好么?” 唐三正色道:“那是当然,而且,这几种顶尖的暗器,都足以威胁到封号斗罗的生命。一旦制作成功,那您就是开创了铁匠界的先河。这些绝世暗器上,都将铭刻着您的名字。” 他的话刚刚停顿,唐壹便拿出了孔雀翎的部分图纸。孔雀翎的做工极其复杂,一张图纸无法画下,这也是唐壹为什么敢在神匠面前拿出来。 “这……这……”楼高的两只手都在颤抖,眼睛亮得几乎要放出光来,“这唐门我加入了!” 他轻轻放下图纸,转身就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魂导器,开始往里面装随身物品。那动作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这个所谓的唐门,开始铸造这些物件。 “师父,您这是要去哪?”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回头看去,来人长相憨厚,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一看就是常年抡锤打铁的身板。他是楼高的关门弟子,原本是来向师父探讨问题的,结果现在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师父在收拾行李。 “思龙,来得正好。”楼高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包里塞东西,“我要去唐门坐镇,以后铁匠协会就交给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铁匠协会的会长了。” 思龙:??? “啊?老师,您不是开玩笑吧?”思龙目瞪口呆的看着楼高。 楼高此时已经把一个魂导器装满了,“你看我像是看玩笑的样子 么?我的那些作品就都留给你们兄弟四个了。以后我不在铁匠协会,你们要齐心协力,将协会办好。要是有实在处理不了的事,就派人到天斗城力之一族找泰坦。他是副会长,又是神匠。” 众人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这可能是最草率的传位仪式了。 唐三赶忙开口:“不用那么急前辈,我们也还要去采买些材料。孔雀翎需要的材料特殊,前辈既然已经是我们唐门之人,先看看完整图纸吧。” 唐壹在唐三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把孔雀翎完整的图纸摆到了楼高面前。 楼高看着那图纸顿时笑了出来,“行,行,思龙,交给你了。在协会内买什么东西都免了他们的手续费。如果是从咱们协会会员手里买东西,告诉那些家伙,给打个八折。” “是,老师。”思龙悄悄擦了擦汗,看向唐壹几人,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唐三向楼高告辞道:“前辈,那我们先走了。等我们回唐门的时候,再叫您一同启程。” 楼高挥挥手,“你们先去吧。哦对了,明天晚上有个拍卖会。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泰坦,拍卖会你熟,回头你们自己去就是了。” 一边说着,楼高已经走到魂导器灯下仔细的看着图纸,在他眼里,除了这图纸以外,已是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思龙看着自己老师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但又在心中感叹,身边这两位青年属实不一般,竟然能让老师如此失态。 思龙领着众人下楼,一边走一边介绍:“庚辛城最好的酒楼就在协会对面,时间不早了,我先请各位吃顿午饭吧。然后再挑选金属如何?” “那太好了。”马红俊搓了搓手,眼睛发亮,“赶了快一个月的路,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顿。” 宁荣荣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小心你那肚子又胖回去。” 马红俊摸着变为小腹肌的肚子,咬咬牙决定下次一定控制。 泰坦伸手拍了拍思龙的肩膀,“还是你小子会来事,走吧,之后协会有你要忙的了哈哈哈哈。” 一行人出了铁匠协会大门,横穿过宽阔的石板街道,便到了目的地。这座酒楼在外观上与铁匠协会一脉相承,都是灰石砌成的粗犷风格,可一迈进门,扑面而来的却是精致典雅的气息。一楼大堂里摆着二十来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菜香与酒香混在一起,勾得马红俊肚子里的馋虫咕咕直叫。 众人刚刚走进酒楼,那站在柜后的掌柜就先一步认出了思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思龙大师,您来了!” 面对其他人,思龙便没了先前的憨厚,多了一份属于宗师级铁匠的骄傲,他神情淡然道:“还是老地方吧。” 那掌柜的神情一下变得尴尬起来,“对……对不起,思龙大宗师,给您换另一间包房吧。今天那个房间已经被人订下了。” 思龙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那当然是这个包间被我们定下了。”众人背后传来戏谑的声音,“他们不敢得罪武魂殿。” 214.第二百一十四颗太阳 众人闻声回头看去,只见七八个身穿统一武魂殿装扮的人,簇拥着为首的一位老者走来。这群人各个眼神倨傲,看向大堂中其他吃饭的铁匠时,好似在看一堆堆垃圾。 为首那人头发花白,身材干瘦,还长着一张标准的反派脸。他穿着一身武魂殿的深紫银纹长袍,胸口别着一枚代表身份的徽章,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地位尊崇。 这人开口便是阴阳怪气:“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思龙大宗师啊!要不要我们把地方让给你们啊!” 思龙对武魂殿没有任何好感,脸色当时便沉了下来:“迈尔斯主教,你这话是什么意?” “什么意思?”迈尔斯嘴角挂着一抹尖刻的笑意,“我的意思是,这间酒楼里最好的包间,自然是给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思龙大宗师虽然手艺不错,可到底是靠抡锤子吃饭的,跟武魂殿比起来,总归差着那么一层,你说是吧?”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那些正在吃饭的铁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在思龙和迈尔斯之间来回扫动。有人面露怒色,有人攥紧了拳头,可因为迈尔斯的身份,只能把火气硬生生咽回去。 思龙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他身为铁匠协会会长楼高的关门弟子,在庚辛城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可对方是武魂殿的主教,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武魂殿,他若是当场发作,恐怕会给协会引来许多麻烦。 “哥哥。”唐壹似乎完全没觉得现在气氛紧张,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向着唐三发问,“他这么狂,不怕被套麻袋吗?” 唐三差点没绷住。他轻咳一声,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小壹,别乱说话。” “可是哥哥。”唐壹的表情无比认真,红瞳从迈尔斯脸上平静地扫过,“他身边那几个人魂力最高的才六环,他自己也就六环,以他的年龄恐怕很难到七环了。被套麻袋的话,完全没有办法反抗吧。” 迈尔斯脸上的笑容僵住,四周已经开始响起轻微的憋笑声。 他下意识地扫了唐壹一眼,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可对方身上的魂力波动收敛得滴水不漏,他竟完全看不透。 看不透,反而让他更加恼火。 “哪里来的小辈,在这里胡言乱语?”迈尔斯冷哼一声,试图找回场子,“我武魂殿行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我只是提醒你。”唐壹微微歪头,“庚辛城的路晚上不太好走,有些巷子连灯都没有。” 在唐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双幽深的红瞳再搭配上这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属实有些诡异。那群武魂殿成员纷纷背后一凉,马红俊和宁荣荣纷纷上前一步,挡住了偷偷用镜像肠释放寒气的奥斯卡。 迈尔斯的眼角剧烈跳动着,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一时之间也不去想为什么他一个六环魂帝,会看不透这群人了。 “好胆量。”迈尔斯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侮辱武魂殿主教,你可知是什么罪?” “不知道。”唐壹回答得坦荡,“但你给我定罪也没用。” 唐三在一旁又轻咳了一声,来掩饰想要翘起的嘴角。 迈尔斯身后的几名武魂殿魂师已经蠢蠢欲动,武魂若隐若现,大有随时出手的架势。可迈尔斯本人却迟迟没有下令,他虽然傲慢,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并非没脑子。在这种情况下,他反而开始慢慢冷静下来。 眼前这群人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他心里隐隐发毛。 尤其是那个开口讽刺他的黑红发青年,那双红瞳看过来的时候,他竟有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剖开的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的底牌都被人一览无余。 “思龙大宗师。”迈尔斯将目光重新转向思龙,决定先把台阶找回来,“你也是庚辛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带着这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随从,怕是不太合适吧?” 思龙此刻的心里可以说是扬眉吐气。他虽然没有正式跟武魂殿撕破脸,但唐壹方才那几句话已经替他把憋了多年的闷气出了大半。他努力绷住嘴角,不让笑容露出来:“迈尔斯主教,这几位可不是我的随从。他们是铁匠协会的贵客,更是楼高会长亲自邀请的盟友。如果您觉得他们不配坐在这个酒楼里,那便是觉得铁匠协会不配。” 迈尔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楼高那个老东西平日里从不管闲事,一心只扑在铸造上,对武魂殿也从不表态。可铁匠协会在庚辛城的根基极深,整个大陆的金属贸易几乎都捏在他们手里,武魂殿也不敢轻易动他们。迈尔斯虽然嘴上不饶人,可真让他跟铁匠协会彻底翻脸,他还没那个胆子。 “好,好。”迈尔斯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挤出一个阴测测的笑,“思龙大宗师既然这么说,那我自然要给铁匠协会一个面子。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阴冷地扫过唐壹和唐三:“这几位朋友如此面生,想来不是庚辛城本地人吧。庚辛城鱼龙混杂,什么样的骗子都有,思龙大宗师可要擦亮眼睛,别被人利用了。” “这个就不劳主教费心了。”唐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像是当真在感谢对方的提醒,可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谢意,“我们只是来庚辛城采买些东西,待几日便走。倒是主教大人日理万机,还亲自来酒楼订包间,当真是……亲力亲为。” “你!”迈尔斯一噎。 唐三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在讽刺他堂堂武魂殿主教,连订包间这种小事都要亲自跑一趟酒楼,可见在武魂殿里也不过是个跑腿的角色。 大堂里的憋笑声比先前更多了。 迈尔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身后的几个魂师也个个面露杀意。其中一个年轻的魂师实在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手中武魂浮现,一圈紫色魂环在掌心亮起。 “小子,敢对主教大人无礼!” 唐壹微微歪头,看着他手里的武魂,表情毫无波动:“你这个武魂是短剑,近身用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评估,“你离我太远了。” 那个年轻魂师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唐壹的身影已经不见。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众人只觉一阵微风拂过面颊,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而后唐壹便已经回到了原地,站姿与方才分毫不差,甚至连衣角都没怎么动。 那个年轻魂师愣在原地,手中的武魂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脖子,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他的颈侧,多了一道极浅的红痕。那红痕上还带着一丝温热,像是有人用烧过的刀背不轻不重地擦了一下。可如果他方才的动作再深哪怕一分…… 唐壹平静地开口,“我说了,你离我太远了。” 迈尔斯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完完全全什么都没看见,那个年轻人的动作超过了他眼睛能够捕捉的极限。如果对方刚才想杀他…… 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沿着后背直冲后脑勺。他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在一场险些丧命的魂兽围猎中。 “我们走。”迈尔斯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主教大人,那包间……”身后的魂师小心翼翼地提醒。 “不要了。”迈尔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胆子回头放什么狠话,只是冷哼一声,带着人灰溜溜地消失在街道拐角。 大堂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笑出了声。 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憋了半天的铁匠们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平时被武魂殿欺压惯了的老铁匠抹着眼角,连声说着“痛快、痛快”。 思龙转身看向唐壹,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笑意:“多谢大人解围。” 唐壹摇摇头,“是他先没礼貌的。” “大人说的是。”思龙笑着摇头,对掌柜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把包间收拾出来,好酒好菜尽管上。” 掌柜如蒙大赦,连忙亲自去张罗。 众人入了包间,分宾主落座。马红俊一落座便冲唐壹竖起大拇指:“壹哥,你那一手太帅了!我早就看那群家伙不顺眼了。” “他太弱了。”唐壹给出评价。 “弱是弱了点。”泰坦捋着胡子,眼中却带着几分深意,“不过武魂殿在庚辛城的分部可不光他一个主教。据我所知,这里有一个白金主教坐镇,那才是真正管事的。迈尔斯这种货色,不过是条狗罢了。” 唐三点头:“打了狗,主人自然会出来。前辈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要小心武魂殿的报复?” “宗主心里有数就好。”泰坦笑了笑,“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铁匠协会是中立势力,他们不敢明着动,来也是来暗的。庚辛城不比别处,这里的人只认铁,不认拳头。” “那就好。”唐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此行目的明确,采买金属、结交铁匠,能少些麻烦便少些麻烦。” 215.第二百一十五颗太阳 唐壹坐在哥哥身边,已经开始扒拉桌子上的点心,有哥哥在,他完全不准备操心。毕竟在他们临行前,他就已经动用手段查到了庚辛城。 调查内容不限于商品出入资金情况,最近几个月的人流量,城内全部掌权人的社交网。 其中占比最多的便是最后一条,根据影鸦们的盯梢,武魂殿分部的白金主教,近一个月内与城主府的人来往了七次。这个频率远超正常的公务往来,而且每次会面都是在夜间。 这中间绝对有蹊跷,不过最坏的结果便是城主归顺了武魂殿。如果真的是这最坏的结果,那么铁匠协会就需要早做准备了。 唐壹嚼着点心,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到思龙出去催菜、包间的门合上之后,才放下手中的筷子,侧头看向唐三。 “哥哥。” 唐三正在和泰坦说话,闻声转过头来。他一看唐壹的表情,便知道弟弟有正事要说。他对弟弟的情绪变化早已了然于心,于是放下茶杯,微微倾身:“怎么了?” 唐壹将方才在脑中整理好的情报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泰坦的脸色在听到一半时便沉了下去。他放下手中的酒碗,原本红润的面庞上多了几分凝重。 “小壹说得不错。”泰坦沉声道,“庚辛城的城主叫周武,此人上任不过五年,根基不算深,但手腕圆滑,在城中各方势力之间一直走得四平八稳。若说他会倒向武魂殿,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武魂殿这些年一直在拉拢各地城主,许以重利,有些小城的城主已经暗中投靠了。” “那铁匠协会呢?”唐三问,“楼高前辈知道这件事吗?” 泰坦摇了摇头:“楼高那老东西,除了打铁什么也不关心。协会对外的事务一向是他手下那几个徒弟打理,那几个小家伙是完全可信的。武魂殿在庚辛城的分部一直还算安分,至少表面上客客气气,没有闹出过什么大动静。所以协会对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看来,他们的客气可能只是在等时机。”唐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城主府已经暗中投靠武魂殿,那铁匠协会的处境就很微妙了。金属贸易是庚辛城的命脉,铁匠协会握着这条命脉,武魂殿不可能不动心。” “宗主的意思是,武魂殿想对铁匠协会下手?”泰坦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动手可能只是他们的下下策。”唐壹在此时开口。 “没错。”唐三点头认同弟弟的话,“如果为了持续发展着想,武魂殿肯定还是会拉拢大于毁灭的。” 听到兄弟俩人这么说,泰坦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先不急。”唐三抬手示意泰坦稍安勿躁,“这些目前还只是猜测。我们此行首要目的还是采买金属,顺便观察一下城中的局势。武魂殿那边就先让影鸦盯着,那些小家伙可比人灵活多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此时思龙也从外面带着剩下还没上齐的菜品回来了。 就着午饭,几人聊起了下午采购金属的事情。 泰坦拿出了一张清单递给思龙道:“思龙我这有份清单,你交给下面的人去采购吧。我信得过你。” 思龙在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后,就不淡定了,“铁精十吨?!” “泰坦副会长,我没看错吧。”思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把这张清单来回看了好几遍,“我还从未听过购买金属是论吨买的,难怪你们会大老远来庚辛城采买。” 泰坦乐呵呵的道:“别忘了给我们打折就行哈哈哈。” 思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仔细将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他越心惊,清单上除了铁精十吨之外,还有寒铁三吨、钨钢两吨、纯银五百斤、玄乌金八百斤,以及十几种稀有金属的采购需求。每一笔的数量都大得惊人,搁在寻常铁匠铺里,这些量够用上好几年。 “泰坦副会长,这些货……”思龙咽了口唾沫,“协会的库存倒是有,可要一次性凑齐这么多,怕是得从好几个会员那边调货。得给我半天时间。” “不急,明天晚上之前备齐就行。”泰坦挥了挥手,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思龙点了点头,将清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他的目光又转向唐三和唐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两位大人,我冒昧问一句,你们要这么多贵重金属,是打算做什么?” 唐三微微一笑:“做暗器。” “暗器?”思龙愣了愣,随即便想到方才师父看到那图纸时失态的模样。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敢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下午我就去办,保证给两位大人挑最好的料。” 午饭结束后,思龙先行告退去张罗采购的事宜。而其他人则兵分两路,去一些闲散的摊位上碰碰运气。 宁荣荣带着奥斯卡和马红俊两个苦力先去了铁匠协会的一层,有宁荣荣的鉴宝能力在手,他们相信绝对能赚。 而唐壹和唐三则跟着泰坦沿着庚辛城的主街逛了一圈。 庚辛城的主街与天斗城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卖绫罗绸缎的铺子,茶楼也少得可怜,沿街两边清一色的都是与铁相关的营生。铁匠铺、矿石行、魂导器零件店、铠甲定制作坊,就连街边的小摊上都摆着各式各样的金属小玩意儿。 三人一边逛一边走,很快就来到了一个聚集了很多人的广场。 “泰坦爷爷,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唐壹好奇的往最里面望。 广场上有不少摆放石块的台子,那些人在石块间挑挑拣拣,但所有选中石块的人,都会前往广场中央,那里似乎是当场开石的地方。 泰坦朝着唐壹看到方向瞅了一眼,随即笑道:“哦,是赌石啊。” “赌石?”唐三也来了兴致。 泰坦解释道:“庚辛城每年都会从大陆各处运来大量的矿石原石,这些原石外表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岩壳,谁 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可能是上等的精铁,可能是贵族们喜爱的宝石,也可能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卖家只按重量标价,买家自己挑自己赌,一刀切开,见不见到宝全凭运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庚辛城的老规矩了。铁匠协会默许甚至鼓励这种交易,因为每年赌石切出来的珍稀矿石,大部分最终都会流入协会的拍卖行。很多老铁匠一辈子赌石,就为了切出一块传说中的矿石。这种玩法也会吸引过来不少年轻贵族,也算是庚辛城一种赚钱手段。” 唐壹微微歪头,通透世界随着意念开启。每一块原石内部的魂力波动、金属纯度、能量分布,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广场上少说摆了上千块原石,大的足有半人高,小的不过拳头大小。岩壳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泛着暗红,有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围在摊前的买家们大多是些衣着讲究的贵族和看热闹的本地人,偶尔有几个铁匠模样的汉子蹲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看,手里还攥着个小锤子东敲西敲。 “我们也去试试。”唐三来了兴致。 泰坦点点头,带着兄弟两人就往摊子前走,边走边给兄弟俩讲这赌石里的门道:“赌石这行当,经验再老道的师傅也不敢说十拿九稳。有人花大价钱买了块品相极好的原石,切开一看全是废料;也有人随手捡了块没人要的丑疙瘩,一刀下去却是满绿。所以……” “所以我们得挑便宜的。”唐壹接话。 泰坦一噎,随即哈哈大笑:“小壹说得对,挑便宜的。反正就图个乐子。” 唐三笑着摇摇头,目光已经开始在原石堆里扫视。他的紫极魔瞳虽然不能像弟弟那样看透内部,却也能从原石表面的纹理和光泽中看出些端倪。 他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原石。那石头通体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放在一堆石头里毫不起眼,标价也不过三个金魂币。 “这块。”唐三掂了掂分量。 泰坦凑过来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石壳,摇摇头:“看着不太行。这种灰壳多半是废料,切开就是一块普通石头。” 唐三笑而不语,直接掏钱买下。 唐壹在一旁看着哥哥挑石头,自己也蹲下来翻了翻。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原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火烧过又被冰水激过,怎么看都像是废料中的废料。标价只要一个金魂币。 “这个。”唐壹掏钱买下,随手揣进怀里。 泰坦看着这兄弟俩专挑最便宜最丑的石头买,嘴角抽了抽。他本想指点两句,可转念一想,这两个小怪物哪里需要他来指点,便闭了嘴,背着手跟在后面看热闹。 唐三又挑了两块,前后一共花了不到二十个金魂币。唐壹则只买了那巴掌大的黑石头,揣着就不撒手了。 “哥哥,去切吗?”唐壹捧着那块小石头,一双红瞳亮晶晶的。 唐三抛了抛手里的石头,开口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