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说他很想你》 1. 悬赏 传声刷起来的时候,服务器已经炸了。 休闲玩家不明所以,只感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二十八元一条的传声像不要钱似的哗啦啦流过。 但竞技玩家清楚,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江湖悬赏榜旁,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原因无他,十五分钟前,有人发布了一条江湖诛杀令。 【取“江越”首级者,今日凭击败截图可找本人领取月卡一张。】 发布者ID在末尾,方方正正二字楷书,鎏金的字迹闪着光。 留言者:段乐。 有休闲玩家见这块地热闹,纷纷凑了上来。 【她谁啊?】 【什么瓜什么瓜?】 【我情缘说他吃不到热乎的瓜,急得哇哇哭......】 休闲玩家不接诛杀令,毕竟接了他们又打不过。但论起吃瓜,他们可是第一线。 况且这个段乐也不是什么陌生名字,但凡多玩几年的老玩家,都听说过。 作为几年前霸榜PVP和PVE各类玩法的战力大佬,曾经全服第一帮会“叙年”的大当家,资历深操作强。 只不过因为这个游戏出得太久,市面上竞品越来越多,人气渐渐下来,还在坚持玩的大部分都是有江湖情怀的老人。 叙年也是如此,从三年前就宣布不再参与全服帮会联赛,帮会成员纷纷开启养老日常。 谁也不知道这个大当家退隐淡游了四年,如今高调追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机会就在眼前,竞技玩家们纷纷召出御剑,全图搜索这个“罪魁祸首”。 很快就扒出他的基础信息。 ID江越,在线天数1029,侠道选的长缨,所在帮会是本服上月结算榜首——渡明月。 见此也有不少接了诛杀令的玩家犯难,长缨的机制繁琐复杂,操作难度很高,但是爆发坦度并存,续航强。 如果是个普通的玩家,想击杀还算容易。 偏偏他的帮会是渡明月。 三年前横空出世的新星帮会,成员筛选非常严格,凡是能进去的长缨选手,反应速度和操作水准要远高于绝大部分玩家。 这个人头,不一定好拿。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也不是真想要那张月卡,主要是训练一下手感。】 【刚刚有人问了,说似乎是渣男欺骗人感情。】 江湖mmo,再凉也不缺热血沸腾行侠仗义的正义侠客。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再犹豫,蹲伏在帮会门口守株待兔。 直到目标指定的红色ID出现在传送点处,四面隐藏的玩家一窝蜂涌了出来。 控制,爆发,击杀。 不到五秒,地上就躺着一个玄衣少年。 【你已成功击败江越】 第一个拿到人头的玩家立马截图,飞回悬赏榜领奖。 剩余的玩家也不打算走,乌压压一群人在原地转着圈,等地上的少年复活起来。 但等了半晌,他都一动不动。 就那样干躺着,不在频道打字,也不复活,不下线。 有人等得急了,操控着人物在他身体上踩来踩去。 另一边,收到私信的段乐点开图片。 看见击杀截图,二话不说,爽快地飞了张信笺给对方。 【1280玉灵石,大小月卡,辛苦了。】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段乐想了想,手指飞快敲击在键盘上,继续问:【位置发我,我去看看。】 对方也很快给她传了一支千纸鹤。 段乐踏着彩云,很快降落在人群中央。 见瓜主到场,满屏拥挤的花花绿绿的围观群众四散开,将倒地不起的少年暴露在她视线中。 死得好啊,死得妙啊。 段乐隔着屏幕,没忍住大笑一声,转而又咬牙切齿心里骂着:狗男人,就你玩弄小溪感情是吧? 田溪是她高中同学兼大学室友,去年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同城帅哥,聊得火热。 单纯的小女孩哪见识过互联网的深水,只觉得自己遇到了真爱,每天在段乐耳边冒着粉色泡泡。 他声音好苏他给我织了围巾他要给我点小蛋糕他说要来找我......田溪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晃。 段乐无奈扶额,她也看过田溪手机里的照片。八块腹肌像网图,神级侧颜像找角度打光凹的。 不过她不敢戳穿,只能由着田溪玩去。 可就在前几天,田溪整天失魂落魄,饭都吃不下。 最后还是她硬逼问出来,那个死渣男在奔现前一个周,毫无理由删好友断联了。 看见田溪天天魂不守舍,只抱着手机刷二人以前的朋友圈截图和聊天记录。 段乐恨不得掘地三尺,把她前男友刨出来揍一顿。 可惜她不知道那个渣男具体位置在哪。 但天不亡闺蜜,段乐在田溪手机里的朋友圈截图看见了一张游戏图片。 很眼熟。 那场景,那构造,那界面展示——不就是她之前玩的客江湖吗? 这下好办了,她很快在角落里找到一串数字ID,查出来对方的游戏角色。 玩的是长缨,武器用枪,所在服务器比较老,叫侠义长情。 嘿,这不更巧了,和她还是同一个。 于是二话不说,段乐就挂了悬赏。 等着吧,渣男,害她听了两年的恋爱脑自传外加一个星期的大悲咒。 这下让他游戏里面插翅都难飞! 段乐鼠标挪到江越的ID上,点开个人界面。 私聊框还没点进去,下一秒,段乐就看见他的头像瞬间灰了。 她转头看向地上的人,玄色身影也渐渐淡去。 【打不过就下线了?】 【这也忒玩不起了,才击杀一次而已。】 【欺骗人感情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会有今天?】 玩家们义愤填膺,嚷嚷起来。 段乐也没想到他溜得这么快,平时纠缠小溪那死不要脸的模样哪去了? 现在人不在线,围观群众们想抓也抓不到。 只能将怒火转向这个帮会,叫嚣着里面的玩家,让他们交出这个渣男。 然而渡明月的几位当家此时也不在线,没人出面回应。 帮内成员被他们堵在传送点,烦得不行,不甘示弱地在公屏对骂。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下切磋战书,原地打了起来。 可其他玩家偏偏真的打不过渡明月的人,又气又恼。 公屏很快变得混乱。 段乐逮不着渣男,眼见事态愈演愈烈,只好在公屏连发了几个红包。 【感谢各位侠士仗义相助,悬赏奖励我将延续到十天,不限人数。】 【另外也希望各位理性吃瓜,爱护本服公共环境。】 末了,她再次点开江越的主页。 言语不当行为恶劣拉踩引战,包括他的ID,一连串通通举报下来。 最后拉进黑名单。 她行善积德多年,得此殊荣的也就他一个。 做完这些后,段乐整个人才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一旁的抱枕,泄恨般锤了几下。 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跳动着“小溪”二字。 她揉了揉眉心,将抱枕抛回床上,走到阳台接电话。 “喂?小溪。”< /p>“你还在寝室吗?”田溪那边背景略有嘈杂,窸窸窣窣一阵动静之后,她应当是找了个安静点的角落。 田溪问她:“今天社团招新,你没来吗,我怎么没看见你?” 新生开学季,学校里的许多社团纷纷铆足了劲,想趁此机会多拉一点新鲜血液。 田溪是舞蹈社的,一早出门和其他成员在宿舍楼最近的北区操场摆起了摊位。 她们去得算早,但没想到操场上依然挤满了各种社团。 手忙脚乱摆好宣传牌和桌子之类,田溪才有时间休息。 她们旁边就是电竞社,田溪扫视一圈,熟面孔不少,但作为电竞社社长的段乐还没到场,这才给她打电话。 段乐打开阳台的窗户,探出半个脑袋,远远看见操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等会就来。” 九月初,外面温度正高。 挂完电话,段乐就换了身简单的T恤短裤,头发简单用细皮筋扎成个炸毛的小球挂在脑后。 不慌不忙走到电竞社的摊位上,社团的其他成员看见段乐来,连忙给她推了个座位。 段乐将手里的保温袋往桌上一放:“休息一会儿,请大家吃雪糕,今天辛苦了。” “谢谢乐姐!” 社团里都是活泼年轻的学生,再怎么有干劲也被这高温灼得狼狈不堪了。 大家一窝蜂涌上来,段乐退后几步,还不忘从里面顺了一支冰棍。 撕开包装,然后眼疾手快地一把塞进朝她迎面而来的副社长口中。 “乐......唔。”任思凝被她堵了个猝不及防,眼神无奈,咬了一口才接过这支冰棍。 她另一只手将一沓报名表推到段乐怀里:“今天的新成员,你看看。” 段乐随手接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么认真干什么,想进就进,我们不挑人。” 话是这么说,段乐手里象征性地翻了几页。 蓦地,她停住了。 “我去,这个学弟挺帅啊,今年的极品?”段乐咂舌。 蓝底二寸照片,凭高考证件照上的那种死亡照相技术,都能帅得眉清目朗,一眼瞩目。 属实牛逼。 任思凝坐在她旁边,看见这张表,指了指操场对面:“人刚走,你就来了,不过他往对面花艺社去了,你去喊他回来现场面试一下?” “好端端给人家上压力干啥?” “近距离欣赏,顺便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任思凝一脸看透了她的表情。 “神经病吧。”段乐白她一眼,“我有那么见色起意吗?” 要见面的话,今天招新完,有时间就会组织一次社团聚会,到时候又不是看不见。 急什么。 段乐没往心里去,她抽出这张报名表,上下扫一眼大致信息。 就那么一眼,她看清了这位学弟的名字。 明明白白两个字,江越。 “......” ? 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还没等段乐打开相机拍张照片,打算问一下闺蜜。 田溪的消息就先一步弹了出来。 【那啥,要不明天晚上请你吃饭?】 段乐刚敲出一个“行”字,脑子里忽地一闪。 上次小溪和她哭分手,说再复合就是狗。 段乐想了想,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依稀记得她无语地看了一眼小溪,说先别狗不狗了,还不如请她吃饭,起码能让她稍微回点血。 她默默删掉了还没发出去的消息。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溪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他和我复合了。】 2. 奔现 次日晚上七点,任思凝抬头看着面前装潢高级的餐厅,没挪开眼睛。 她用手臂捅了捅旁边的段乐:“社长,你把公费私吞了?” 段乐拍开她的手,揽着她肩就往里面走:“少废话,等会一桌都是你的。” 任思凝这才收回眼神,正色看她。 社长昨天中午还好好的,下午看了会手机之后就一直都冷着这张脸。 本来段乐就长得极为出挑漂亮,前两年舞蹈社可没少和她们电竞社抢人。 这次招新本来指望段乐往那一坐,卖点颜值多吸引一下学弟学妹们。 结果她摆着张人人都欠她八百万的臭脸,一下午硬是没人敢上前,他们电竞社今天就只招到了最早的那一批十来个人。 最后收摊的时候,任思凝憋着一肚子气,像个小怨妇跟在段乐身后:“社长......到底什么风给您呛着了?” 段乐猝不及防回头,给她来了一记锁喉:“明天晚上跟我吃个饭,我怕我忍不住砍人,你帮我善后。” “我是副社长,不是共犯。”任思凝抗议。 显然抗议无效,她最后还是被生拉硬拽地带来了。 好在这家是整个东渝最出名的餐厅,穷学生吃不起,这次借着他们沾沾光。 前台很快就有得体的服务员迎了上来,挂着热情的笑:“二位小姐,有预约吗?” 段乐报出田溪留给她的消息:“姓江。” 服务员了然,伸出一只手臂给她们带路:“请随我上楼吧。” 一直走到靠西的包间,服务员推开门,正中间的桌上摆着精美的花瓶烛台。 餐厅选址在东渝地势高处,巨大的落地窗清晰可见外面景色,不是车水马龙霓虹灯彩,而是餐厅打造的花园景区,萤火点点,满园的各色繁花锦绣团团。 窗边还有沙发茶几,餐前水果一口没动。 沙发上隐约坐着一个人,背对她们。 刚入夜灯光还有些暗,又或许是为了衬托朦胧的浪漫,段乐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知道暖黄光线从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路描摹下来。 别说,还挺有氛围感。 此人的忧郁程度恐怕在她之上。 段乐拉着任思凝,直接大咧咧在男生对面坐了下来。 她换了一套白色绑带轻质衬衫,配着黑皮短裤长筒高跟靴,随性之余又添几分凌气。 任思凝是被她带来的,还有些不太好意思,扶了扶圆框眼镜,坐得规规矩矩。 转眼就看见段乐长腿一搭翘起来,从桌上扎起一块水果。 就这样和那位帅哥打起招呼。 “嗨~”段乐扬起笑脸。 男生低着头,散乱下来的碎发刘海挡住眼睛,看不清神色。 没等段乐继续开口,他噌一下站起身,别开脸绕过沙发,径直走出了包间。 “......” 任思凝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得出一个结论:“乐姐,你把小溪姐的男朋友吓跑了。” 段乐不以为意,往后一仰,慵懒地靠着沙发。 “他是心虚。”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小溪“现任”男友的份上,段乐早就踹上去了,怎么可能还给一张笑脸。 况且她之前只是怀疑会不会是撞名,如今在这里看见江越,她是确定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会用真名当游戏ID、企图混淆视听的天才选手不止她一个啊。 任思凝却突然一拍脑袋,有些疑惑:“但我记得这个学弟不是新生吗?应该比小溪姐还小吧。” “网恋你懂吗?网恋!”段乐戳了一下她脑门,“网恋就是开盲盒。” “那小溪姐手气还算可以。” 任思凝大二,比她俩小一届,跟在段乐身后久了自然也认识田溪,几人关系还算熟悉。 “原来平时小溪姐总是哥哥哥哥地喊,也算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咯?” 段乐想到这个就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嫌弃地搓了搓胳膊:“你个母单就不要琢磨她们恋爱脑的心思了。” “乐姐你也母单啊。” “我独美。”段乐哼一声。 这下任思凝无法反驳。 段乐生得确实美,电竞社的排面。 关键是这人美得还自知,不要脸的话能不能把这张脸送给她。 两人嘻嘻哈哈,直到门再次被推开。 田溪穿着一身精致的粉色小礼裙,头发盘在脑后,别了一个大蝴蝶结。 看起来像个幸福的小公主。 她挽着身边西装男生的胳膊,正仰面笑着听他说话。 余光扫过室内,她看见沙发处的二人,脸色更加欣喜。 “你们来啦!” 田溪松开男朋友的胳膊,朝她们跑来,拉着段乐和任思凝的手,和男生介绍。 “阿然,这就是我经常和你说的闺蜜,段乐,还有她们社团的副社长任思凝。” “你们好。”江然侧头听她介绍完,才朝二人笑得礼貌。 段乐看清江然的脸,瞬间僵住。 外焦里嫩地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 这个一身西装故作成熟看起来很想逼格拉满的男生是田溪男朋友? 那刚才的江越是谁? 段乐愣愣看着江然,人已经懵了。 任思凝不知道段乐的心思,眼见社长傻在这里靠不住,她只能找补:“小溪姐好,江哥好。” 她挡在段乐前面,解释说:“乐姐刚刚吃了太多水果,可能有些不舒服,我扶她去卫生间。” 说完便换了角色,这次轮到她生拉硬拽段乐,拖出了包间。 一捧凉水上脸,段乐才恍然惊醒。 啊啊啊啊! 她都干了什么? 认错人不说,还在游戏里面追杀无辜。 段乐脚底一软,靠在墙边失了力气。 老天爷,这要她用何脸面面对这个可怜帅气的小学弟? 任思凝看她脸色不太好,还安慰道:“社长,这么一说那个学弟是单身,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闭嘴吧。” 段乐绝望闭眼。 她现在只想磕头疯狂认错,请求老天爷改变命运,让此江越和彼江越只是凑巧撞名。 见她们迟迟不回,田溪坐在位置上,给她们打电话。 段乐没接,挂断之后回了个消息说马上,然后让任思凝先回去吃点东西。 她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瓜子脸,睫毛上沾了水珠,更衬得一双盈盈双眸勾人心魄。 直到彻底冷静,她才抹了把脸,拿起东西走出卫生间。 好巧不巧,在她跨出去前,旁边的拐角也走出一个人。 眼熟,就是她之前惊鸿一瞥的那张神刻般的侧颜,额前碎发低着水珠,没了暖光灯的衬托,他看起来竟有些颓然。 不过江越思绪似乎飘远了,没注意到段乐。 心底实在尴尬,段乐放缓脚步,跟在江越身后不远不近,直到亲眼看见他进了包间。 她贴在门边,听见里面江然正和田溪介绍,江越是他的堂弟,南城人,考到东渝上大学。 田溪笑着说,都是校友,以后互相帮衬。 段乐等了几分钟,才走进去。 田溪和江然挨着坐,田溪这边空一个位置坐着任思凝,江然那边也空了一个位置坐着江越。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有分寸,自觉给小情侣二人世界。 段乐坐在任思凝旁边,整桌就九个位,她和江越之间隔着两个位置。 江越旁边放着一大捧花,新鲜欲滴,粉白的蔷薇大朵大朵开得格外漂亮。 江然站起来,看向段乐:“刚才你不在,这位是我堂弟,江越,东渝大学新生,听溪溪说和你们同校,挺巧的。” 段乐连忙应道:“我知道,之前见过的。” 管他七儿八儿的,她这个人比较讲究体面,既然没戳破,那就坦坦荡荡装不知道得了。 江然和田溪都有些错愕,江越也闻声抬头,朝她看来。 任思凝解释:“电 竞社招新,江越投了我们社团。” 听到电竞社,江然了悟:“那倒是,小越平时是挺喜欢打游戏的,刚好有话题,那就多聊聊?” “好啊,社团平时活动挺多,学弟可以多参与融入一下。”段乐说着客套话。 江越没应,只是抱起那捧蔷薇,递到江然手中。 “你的花。” 江然正给田溪剥虾,被他迎面塞来的花束吓了一跳,带着愠怒瞪他一眼。 瞧见江越冷冰冰的表情,他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接过蔷薇送给了田溪。 粉嫩嫩的花,衬可爱的女孩。 看见田溪一脸沉醉的表情,段乐心里暗叫不好,这江然挺会拿捏小女孩心思的。 田溪抱着花自拍,摸到一张卡片,拿出来一看,上面还印着花艺社的logo。 “喜欢吗?我特意让小越从你们学校里挑的。”江然深情款款。 段乐在旁边听着这黏腻的对话,放下筷子。 她真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任思凝吃得欢快,光是冲着这餐厅的价位,她都得吃个值当。 段乐左右环视无聊至极,眼见江越低头刷手机,她便压低声音喊他。 “学弟,学弟。” 喊了几声江越才听到,转头看她。 段乐打量着他的脸,啧啧感叹。 晚上只看见他侧脸绝了,但也并没有说他正脸不好看的意思。 面对面看,比报名表上那张证件照清晰得多,左眼睫毛下两指处,还有一颗小痣。 看着像落下的泪,在这张白皙无暇、还略有些青涩朝气的脸上,堪称锦上添花,让人不由得多了几丝垂怜。 段乐更愧疚了。 美色误人啊,她一向冷静,此刻都忍不住放软语气。 “你平时玩什么游戏?” 江越一双黑眸淡淡看着她,几秒钟后,才说:“什么都玩。” 什么都玩?那是玩什么? 没打听到想要的消息,段乐咬咬牙:“你玩什么类型?塔防?抽卡?大世界?moba?” 江越张了张唇,还没回答,江然的话又插了进来。 “你们现在都不玩mmo吗?”江然挑着眉,回想起自己之前读书时候的事情,毕业一年,他总感觉学生时代就在昨天。 “那什么客江湖,之前不是火了好多年吗?你们没听说过?” 段乐一愣,心底警铃大作。 她还没问江越,反倒先被江然问出来了。 段乐赶紧摇头,斩钉截铁。 “不玩。” “不玩。” 随她一起的,还有另一道声音。 她惊讶看去,江越也摇着头,一字一句,否认了她的猜测。 “都妈妈辈的游戏了,现在很少人玩了吧。”段乐打着哈哈。 毕竟客江湖已经二十一年,mmo界的老资历,热度却算不得常青树。 游戏圈是这样的,一个火了就有无数个翻版,改新换代太快,加上现在互联网快节奏时代,客江湖远不如后面时尚新颖且技术力更强的新游戏了。 她打死不能承认自己玩啊。 若是被问出来,发现她干的糗事,那还不得颜面尽失? 江然表情一顿,遗憾离场:“好吧,搞不懂你们小年轻的心思。” 屁,他也才大三岁,装什么老成。 任思凝听到他们讨论游戏,才从美食里面抬起脸。 茫然看一圈,没人继续说,她又低头吃自己的。 话虽这么说,段乐还是无法彻底打消怀疑。 江越说他不玩客江湖,那游戏里面撞名只是凑巧? 可现实里面遇到一个和游戏同ID的人,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她有另一个办法,就是找田溪重新要那张朋友圈的游戏图片。 当时这个游戏界面只在照片角落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万一是她不小心看错了呢? 真误会人了怎么办。 3. 追杀 这个饭局,田溪拉她来的时候,是说第一次线下见面会紧张,要人作陪。 结果田溪和江然聊得卿卿我我好不甜蜜,前一周冷暴力完全当做没发生。 段乐无奈扶额,恋爱脑没得救。 旁边任思凝两耳不闻窗外事,吃她自己的。 段乐看了看碗里干干净净丝毫未动,又看了看江越面前,更是连杯水都没倒。 这造的什么孽,尴尬的不是奔现的两人,而是各怀鬼胎的他俩好吗? 哦不对,心怀鬼胎的或许只有她一个。 直到散场,江越都面色平静,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她。 反观她自己,偷看对方一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流氓。 几人吃完饭还约着散步,任思凝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先告辞回校了。 段乐往旁边挪了两步,被田溪眼疾手快拉回来。 “一起走走嘛,明天没早八。” 田溪凑到她耳边,压低音量:“别说姐妹光顾着自己脱单见色忘友了,阿然今天给我看了相册,我一看他堂弟也是个极品,这不就给你喊来了?” 段乐:“......” 敢情江越也被生无可恋拉过来,合着都是田溪的主意呗? 她就说看江然那个明着骚自来熟的样,怎么可能和小溪一样要人陪着。 她抬头看江越,他站在路边,似乎也是开溜不成,被江然一把扣着脖子拽回来。 好了,她现在除了心疼自己,还双倍怜悯江越。 一路踢踏着路边石子,她和江越磨磨蹭蹭跟在小情侣身后。 段乐脑子飞速转动,好尴尬,该找什么话题。 江越倒是先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学姐总看我做什么?” 她本来没看他的,听他这话侧过脸去,和他对上视线。 路灯打在他头顶,碎光从刘海缝隙里泄下,映得他那双黑澄澄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无辜。 他一脸“你偷看我被抓包了”的表情。 段乐脚底一个踉跄,连绊几步,差点晕得她找不着东南西北。 最后扶着电线杆,她才将刚刚凌乱飘舞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的脸申遗了,看还看不得?”段乐眉头轻轻蹙着,理直气壮。 视线越过他身后,亮着灯的店牌赫然几个大字——星途网咖。 段乐眼睛一亮,指着网吧喊停。 田溪回头,就看见段乐朝她挥手拜拜。 “小溪,十二点前我俩学校门口见。” 下一秒,她就钻了进去。 江然看着这一幕,表情微愣:“她......” 田溪习以为常:“没事,她平时没什么爱好,除了陪我逛街就是打游戏。” “这样啊......”江然看向江越,“那你?” 江越拉开网吧邻家烧烤店的折叠椅:“吃点夜宵。” 说着,他就喊来老板,点了一些炸串。 “......” 江然低头,摸了摸田溪的脑袋:“算了,他俩开心就好。” “嗯嗯。”田溪点头。 二人穿过马路,在对面的小公园里面散步腻歪。 段乐打开电脑,火速登录客江湖。 一天没上线,悬赏榜前一看,接追杀令的人数已经高达42691个。 “完蛋......”段乐趴倒在电脑前。 怎么这么多人接,他们现在服务器的活跃人数有那么多吗? 不是都说客江湖凉了吗,原来骂来骂去只有她当真了。 现在她也改不了悬赏,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祈祷这个江越最好连续十天都别上线。 回到帮会,叙年的很多老成员都不常上线。 划过一串串“上次在线时间7天前”,她蓦然注意到一个和她同样在线的角色。 叙年的二当家,ID荷塘月色。 和她一样是个痴迷mmo的玩家,比她入坑早得多,之前和她野外切磋被她单杀三次之后,缠着她要跟她混。 后面被她邀请加入叙年,两人一路混到当家的位置。 再之后段乐淡游,帮内大小适宜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理。 接受到她的上线消息提醒,荷塘月色的组队邀请很快弹了出来。 她一进队伍,就看见荷塘月色给她同步发来的消息。 【帮主救命!我这边血量告急。】 看着荷塘月色的血条噌噌直掉,段乐连忙问他位置。 荷塘月色发来一支千纸鹤。 段乐再次踏着她的祥云,过场动画刚结束,她就看见名为荷塘月色的一个琴澜角色倒地不起。 【大当家给我报仇!】 段乐给他丢了一瓶药,火速锁定红名ID。 玩家432789。 一看就是个经常犯事儿的,ID都举报没了,用的官方编号。 对方骑着匹红马,一身初始衣装,手里长枪还掠着火花。 显而易见,刚才就是他和荷塘月色起了冲突。 长缨啊,她对线得少。 这种超标角色有控制有伤害还有坦度,她玩的南柯,刺客爆发类,不太好打长缨。 段乐觉得荷塘月色再怎么好战,也绝不会随意先手招惹别人。 被打到血尽倒地,如果她不来,这个长缨不会还要蹲他复活吧? 荷塘月色捡了药,服用之后原地打坐调养生息。 那边段乐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和长缨打起来了。 对方操作招招狠绝,荷塘月色远程输出,伤害不低躲闪灵活,可对方硬是顶着他的伤害迎面而来,烧血火拼。 荷塘月色一个脆皮哪里扛得住,连续几次单挑下来都是如此,对面这样不要命的打法,属实是狠。 段乐操作行云流水,南柯机动性强,每每瞧见长缨抬枪起控,她就卡着无敌帧躲闪,趁机摸一把伤害。 但长缨也不是傻的,卡秒便趁着她技能真空期,欺面而来。 段乐躲闪不及,被他一枪控死,连续伤害灌下来,只剩一格血。 她连忙交出保命技能,窜出几丈远。 键盘被她敲得噼里啪啦响,趁机吞了口药。 这个长缨操作确实秀,如果不是叙年转为休闲帮,说不定会把他收进来。 不过段乐没心情欣赏他操作,眼里盯着对面起手动作。 长缨重新上马的那一秒僵直,直接被她抓住机会。 飞快突进到他脸上,连控将他扯下马背。 长缨反应极快,立马挑着枪飞身起跳,试图脱离她的剑影。 但很遗憾,她的爆发更胜一筹。 对面空了血条,飞是飞出去了,只可惜位移挪坟。 【你已击败玩家432789】 段乐松了口气,原地打坐调息。 不远处,长缨的尸体孤零零躺着。 荷塘月色恢复满状态,立马跑到长缨旁边,转了几圈。 幸好大当家来得及时,不过这个长缨挺可惜的,操作拉满了,最后连个送药的好友都没。 他们现在都在这里,想来这个长缨也不敢随便复活,怕被他们再次集火死掉。 荷塘月色:【大当家什么时候回来的?】 段乐:【昨天早上。】 荷塘月色:【叙年都好久没有打跨服联赛了。】 段乐:【你想打?】 荷塘月色:【嘿嘿,这不是看你技术依旧炉火纯青吗,真不考虑重新打拼打拼?】 段乐本来想拒绝,她当初淡游,其实是因为临近高考,戒了一段时间网络。 再后面习惯了摸鱼日常,就没把心思放在这方面了。 如今也不算忙碌,如果想重塑叙年荣光,倒也不是不能试试。 段乐:【随你,现在你做主。】 荷塘月色:【那哪成啊,一日跟你混终身跟你混。不过我看此人是个好苗子,要不收了呗?】 段乐看了看长缨的ID后面空荡荡,没有帮会。 客江湖的每个角色一旦进入帮会,标志就会显示在ID末尾。 段乐:【你能劝动他,那就行。】 荷塘月色:【看我的吧。】 段乐没和他唠, 荷塘月色也没再和她打字,蹲在长缨旁边,想必两人私聊去了。 一看电脑右下角,时间22:05。 段乐给荷塘月色留了言:【我先下了。】 说完她就退出客江湖,又上其他游戏扫了遍日常任务,大概半个多小时,然后才离开网吧走下楼梯。 江越蹲在路边,四面只剩他一个人。 听到脚步靠近,他才抬头。 空气一片寂静,她的长靴敲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小溪人呢?”段乐皱着眉。 江越拍了拍衣服,从地上站起来,眼神看向对面,不言而喻。 段乐顺着他视线,田溪和江然倚在秋千上。 “他俩到底哪来那么多话?” 段乐真没招了。 烧烤摊老板正在收摊,见段乐和江越认识,在旁边打趣。 “我说这小伙子等啥呢,原来是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上网吧怎么不带对象玩呢?” 他看这俊小伙上去待了没多久又下来,一个人不知道晃悠啥,原来是个望妻石。 “什么对象,在追呢。”段乐嘴比脑子快,先一步口嗨。 江越澄清的话卡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最后双眸微微瞪大,带着惊诧瞥她一眼。 段乐才不管,追杀也是追,她可没说错。 她扯着江越的衣袖,直接风风火火杀去对面广场。 “你俩考虑过寡人的处境吗?”段乐痛批这俩死恋爱脑。 真该拖下去,斩首谢罪。 田溪吐了吐舌头,眼看时间真的不早了,她只能和江然告别。 江越正要打车,江然就甩着车钥匙,一副拽拽的模样。 “我送你们。” 他的车停在餐厅那边的停车场里。 段乐看了看手机地图,这里距离餐厅3.9km。 有病啊!有车还散什么步,不如直接开车绕着江面兜风几圈得了。 两神经病,害惨了她。 “直接打车吧。”江越扬了扬手机屏幕。 司机来得很快,江越坐上副驾,段乐押着依依不舍的田溪,把她摁近后排。 “你对我女朋友温柔一......”江然跟在她屁股后面,和田溪深情对视。 “滚。” 段乐头也不回地关上车门,顺便把车窗调了上去。 她抬眼,后视镜里正对上江越的眼神。 “管好你哥的恋爱脑。” 她一字一句,没发出声音,双唇轻启,用口型念给他看。 江越没回应,移开视线,撑着下巴看窗外。 校门口早就没人,保安亭亮着灯,只有两名守夜的门卫。 她们大三的学生对于晚归,早就老油条了。 段乐田溪纷纷扫了人脸,保安对她们又气又无奈。 到了江越扫脸,滴滴两声。 保安一看,大一新生才开学几天,就敢玩到这么晚。 “小伙子注意点啊,年纪轻轻别太放肆。” 段乐一把拉住他,挡在身后,对着保安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带着弟弟玩忘记了,是我们的失职。” 段乐长得明媚,又大大方方道歉,一副诚恳知错的模样。 保安很快软了脾气,甩手放人:“算了算了,女孩子家家在外面不安全,下次注意。” 段乐拱手抱拳,眨了眨眼:“谢谢大哥。” 寝室离校门口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段乐走到楼下,才发觉肚子竟有些饿。 江越拎出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盒甜点。 “江然让我给你们带的。” 段乐也不客气,直接提过,指着左侧寝室群:“男寝那边,你快点回去,等会十二点一过停热水了。” 江越点点头,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 段乐正拉着田溪,一边戳她肩膀絮絮叨叨,一边往楼梯间走。 手机里叮咚一声,江越划开,是江然的消息。 “在学校里,多替我照顾你嫂子。” “打钱。” 4. 承认 第二天没有早八。 段乐醒得很早。 原因无他,睡得迷迷糊糊一翻身,眼睛睁开一条缝,就看见旁边从床帘外探进来的两个脑袋。 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滚啊。” 她脑海里瞬间清醒,睡意全无,抄起床上那条一米二的油条抱枕就往室友脸上招呼。 司纷躲闪开,往后仰倒跳回地面,险些从她的小板凳上摔下来。 程栩意结结实实挨了她一枕,手依然死死扒着她床边栏杆。 “昨天晚上回来那么晚,老实交代,你干什么去了?” 段乐白她一眼,指了指对面床位:“你得问小溪。” 田溪没有出声,段乐伸出脑袋看一圈,才知道小溪早就不在宿舍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小溪在半个小时前就给她留言,自己和对象出去玩了。 江然这个家伙,又把她约出去。 程栩意不信她,跳下去从桌上抓起一个纸袋,提到她眼前:“又勾搭小学弟了?” 段乐定睛细看,那个纸袋应当是昨晚江越给她俩的。 她劈手夺过,昨天晚上随手从里面摸了两袋小面包,现在天光大亮,她才看清楚袋底躺着一张学生卡。 “什么勾搭,会不会说话。”段乐捡起学生卡,来回翻看一遍,确认是江越遗落无误,“我们社团的新成员而已。” 他还真是个人物。 开学才多久,学生卡就这样丢三落四。 幸好她是个善良的人,收起江越的学生卡,准备待会儿去社团活动室带给他。 司纷歪着脑袋,突然叫一声:“我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很眼熟啊。” “你又眼熟了。”段乐刷着牙,从阳台伸进一个脑袋,毫不留情地讥讽她。 “不是。”司纷举着手机,伸到段乐眼前,“你自己看,今天早上刷到的。” 东大表白墙上,赫然是一张清俊少年的背影图,地点在三号食堂。 看表白内容,大致梳理出来,这个学弟因为没有带校园卡而刷不了食堂,窘迫地站在窗口,引得不少同学注目心软。 段乐漱了漱口,打开自己的手机。 果不其然表白墙最新发的那么多动态里,只有这条挂着一大串评论。 她饶有兴致地划拉评论区,清一色在求问他的联系方式,很快就被人挖出专业信息和姓名,社交账号都快满天飞了。 她搜索到反复被提及的那个可怜账号,头像是一只平躺晒太阳的橘猫。 段乐手里转着学生卡,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添加好友。 【同学,你的学生卡在我这里。】 不知道江越是不是一直在等消息,她好友申请刚刚发出去,转头换了个衣服的功夫,那边就同意了。 【学姐,你方便发个地址,我来取一下吗?】 段乐打着字:【女寝A3栋,等你十分钟】 说是十分钟,那就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躺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啃了个面包,眼见时间刚刚好,才不慌不忙地下了楼。 女寝楼下的小花坛旁边,正站着一个直挺挺的身影。 上午的太阳依旧刺眼,他穿着白衬衫,照上去简直亮堂堂。 段乐眯了眯眼,手掌搭在额头上挡着阳光,走到他面前。 江越正低头看着手机,眼前唰地撒下一片阴影。 他抬起脸,段乐正踮着脚凑到他眼前。 两指还夹着他的学生卡,晃了晃。 “呐,学姐救你命来了。” 她双眼弯弯,故作调侃,将卡递到他面前。 江越伸手去接,刚碰到卡,就又被她收了回去。 “诶——”段乐挑着眉,“我有个要求。” 江越抿着唇,他站在这里晒了几分钟,白皙的脸侧微微发红,额角都渗出薄汗。 “什么要求?” “把江然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段乐说。 这俩人一约会就发狠了忘情了,她给小溪发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江越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没同意:“你要他的做什么?” “就这么怕我棒打鸳鸯?”段乐哼一声,仰着脸直视他,“我让你管好你哥,你也不看着点,我闺蜜我能不担心吗?” 江越无言以对,他哪能管着江然的事。 看他不情愿,段乐撇撇嘴,还要说些什么,被一阵闷闷的咕咕声打断。 她扫他一眼,只见他倏地脊背僵直,视线羞赦地飘移开。 她勾起唇角,一丁点气也没了:“你不会就等着这张卡吃饭吧?” 江越唇角绷得很紧,耳根更红:“晨跑的时候没带手机......” “小倒霉蛋。”她笑,把学生卡塞进他掌心,“行了,别说学姐小气,请你吃个早饭可以吧?” 食堂的学生已经不多了,这个时候正是早八半节课的点,剩下不上课的同学基本没多少能起早床。 段乐很快就排了两碗小馄饨,热气腾腾。 “不对啊,我好心还卡,难道不是你请吃早饭作为谢礼?” 段乐揶揄道。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伸出一只手,越过她脸侧。 天花板上的吊扇风吹得他发丝轻轻飘动,段乐偏头看,他正低垂着眸,滴一声刷了两个人的饭钱。 然后江越两手帮她端起碗,微微歪着脑袋。 “学姐说的是,那我们现在坐哪?” 大热天喝热汤,段乐选了个空调风口的位置。 汤面飘着虾米紫菜,江越吃得很慢,舀着勺子斯斯文文地喝着汤。 明明起来晨跑的是他,三下五除二就扫荡完馄饨、还买了两个烧麦的却是段乐。 江越吃完抬头,段乐叼着豆浆吸管,正一手托腮看着他。 “吃饱了?”段乐扬眉。 抛去客江湖那一茬事儿不谈,此人美貌竟该死地对她胃口,不由得连早饭都多吃了些。 江越点头,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说:“学姐,我等会还有课......” “我等会有课......”段乐恰好起身,“一起走呗,反正还有二十分钟。” 江越又点头,跟在她身后。 走出没几步,旁边窜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段乐的胳膊。 程栩意和司纷也来了食堂,一眼就看见这两个瞩目的人物,在旁边观察许久。 段乐猝不及防被她们一人一个巴掌拍背上,差点连刚吃的早饭都吐出来。 “是不是有病?”她咬牙切齿。 这俩人才不管她,回头看了一眼安分守己跟在后面的江越。 见学姐们打量自己,他还弯了弯眼睛,礼貌地笑了一下。 程栩意捂着胸口,痛心疾首,这么俊的小伙怎么她就碰不上呢? 她愤愤撞了一下段乐的左肩:“死丫头吃得真好。” 司纷在右边又撞她一下:“就说你早上急匆匆下楼干什么,原来是见色忘友啊。” 程栩意再撞:“看不出来你喜欢纯 的啊。” 司纷还撞:“还说没勾搭小学弟,我看你眼睛都粘人家身上了。” “......” 段乐加快脚步,从两人的包夹里面挣脱出来。 脚底没留意前面的台阶,踉跄几步,差点就脸朝地往前扑倒。 段乐站稳之后,指着对面的教学楼,无视她们,只对江越说:“你教室在那一栋,自己去吧,我就不送了。” 他眼底还挂着笑,比先前那种疏离客套的淡笑要明显得多。 段乐面上一热,如此糗态被他悉数看了进去,她作为学姐脸面何存。 好在江越没有什么反应,等他离开之后,段乐才一把拽住准备开溜的室友。 “你们两个,嘴巴再管不住试试呢?” 司纷立马求饶,把程栩意供了出来:“是她硬要拽着我的。” 段乐摆出一脸凶样,又看向程栩意:“说吧,有什么遗言?” 程栩意勾着她的脖子,脸贴脸凑得很近,用极低的声音说:“我不信。” 她真不是瞎猜,凭段乐那女娲亲手捏的五官,长得出挑,是表白墙的常客。 可她寡到大三,连点苗头都没有,问就是一心游戏无心情爱。 平时总和段乐搭讪的人多了去了,偏偏她顶着一张明艳的热脸,说出来的话常常能噎死人,刁钻又刻薄。 这回温声细语和学弟讲话,程栩意还是头一次见。 段乐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你爱信不信咯。” 司纷当然也好奇,凑过来八卦:“可他确实从外貌上讲也配得上你,你不是爱看帅哥吗,真不心动?” 心动是心动。 段乐一向是个颜控,从小到大见过的男孩多得数不胜数,熟男痞帅温柔可爱,啥风格没见过。 可就是差那么一种感觉。 段乐思索片刻,不再隐瞒,直接承认道:“我确实喜欢他......” “喔喔喔——”程栩意像公鸡打鸣一样叫起来。 然后被段乐一把摁着肩膀押回来。 她很无语,继续补充没说完的话:“他的长相。” “也许是因为我太完美,头一次遇到一个对我爱答不理的人吧。” 她意味深长地自我评价,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嗯对,或许我喜欢欲拒还迎的男人。” “......” 司纷沉默,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你少看点霸总,还整上那什么,呵,男人,你成功吸引我的注意了。” 程栩意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彻底对她失望,懒得继续盘问,直接进了教室。 段乐扯扯唇角。 她都承认喜欢他了,还想要怎样? 段乐摸出手机,江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表情包是大胖橘猫捧着花花,脑袋上跳出“谢谢”二字。 【今天谢谢学姐。】 啧啧啧,第一眼高冷,聊了几句之后才知道,居然是个乖孩子。 段乐没回,下一秒顶上又弹出其他群聊的消息。 是叙年帮会群,荷塘月色在里面疯狂撒花。 【我们帮会马上就要加入一名大将,复兴之路指日可待!】 段乐发了个“赞”。 收起手机,她幽幽叹口气,进了教室。 真不怪她对江越稍微有点耐心,那是因为她心里愧疚。 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总之她是觉得自己有点无法直视“江越”了。 5. 叙年 上午是一大节水课。 段乐吃饱喝足心情颇好,靠在椅背上,眼皮就开始打架。 “我感觉我好像对教室有点过敏。” 程栩意掐她胳膊:“你那是打瞌睡!” 旁边司纷嘀咕一句。 “小溪怎么坐那后面?” 程栩意回头看,段乐也迷迷糊糊往侧后方转过去。 田溪以往一直和她们坐一排的,约会回来就躲在后面,旁边还坐着一个男生。 段乐立马瞌睡没了人也不困了,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背,不可置信地盯着二人看了十几秒。 江然? 不是吧,他俩真的这样形影不离吗? “那谁啊?”室友没见过田溪的对象,八卦地凑近段乐,用气音问。 “牛粪。”段乐低声骂了一句。 他怎么进来的?现在校门管得严,都得刷脸才能进。 段乐从抽屉里面摸出手机,打开和小溪的聊天框。 对面的头像从原本的氛围感女头变成了一个二次元卡通萌妹。 萌妹旁边还露出半个男生,两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拥抱着。 “......” 不是姐们,还整上情头了。 田溪原本那个氛围感女头也是情头啊,和她的氛围感网络男神是一对儿来着。 这下有了真对象,就立马抛弃了她这个闺蜜? 段乐立马给她发送一个【?】。 她们再回头看,田溪正偷偷和江然说说笑笑。 应当是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田溪低头飞快地瞟了一眼,然后朝她们这边看过来。 只对视一秒,她就心虚地别开脸。 段乐瞪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 她就这样保持一个死盯的状态,持续到下课。 铃声一响,她箭步飞出去,揪住田溪的后领。 “你再跑?” 田溪哭丧着脸:“我错了......” 江然在旁边想把她拉开:“有什么事冲我来。” 段乐扬起手,恶狠狠道:“她一巴掌,你更是降龙十八掌。” 说是这么说,她到底没真下手。 小溪和她多少年的交情,她只是怕小溪太心软,被男人欺骗。 况且这个江然先前拉黑她一个星期的事情,还没个因果呢。 段乐松开田溪,江然立马将她一把捞到怀里。 “宝宝别怕。” “......” 段乐觉得自己拳头又硬了。 田溪倒没再和他嗲声嗲气,扯了扯段乐的袖子,服软道歉:“给你订了沁园春的点心。” “休想收买我。” “连续送一个月。” 段乐一噎。 她转而看向江然:“你勾搭我闺蜜,欠我的拿什么还?” 江然被她眼神吓得一哆嗦,所谓对象的闺蜜也属于娘家的一份子,他在段乐面前还是收敛点好。 他犹豫片刻:“我给你点一年的沁园春?” 段乐眉头一压:“我差你那点吃的?” 江然挠了挠头:“要不我也给你找个对象?” “?”段乐满头问号。 江然没辙了,段乐看他不顺眼,他赔什么礼都不是。 为了不耽误饭点,段乐甩甩手,放过了这对热恋小情侣。 “你欠我的以后想好了再找你要,滚去吃饭吧,小溪胃不好,不能饿久了。” 俩人这才如释重负。 程栩意望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你最近脾气怎么变好了,刚刚那气势汹汹的样,我还以为你要生吞了他们。” “小溪喜欢那就谈呗,一个男人而已,我盯紧点就是了。”段乐说。 她这样看得开,属实让其他人有些意外。 不过人家小情侣爱咋样,他们外人也不好插手,既然真心在一起那就先祝福着吧。 段乐没和程栩意他们一起去食堂,大三课程没那么多了,下午时间都是空的。 她去到综合楼,这里的三四层都是社团活动室。 四楼靠楼梯间的一个房间,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电子竞技社”。 门边还有一对对联。 上联“输赢看淡日常摆烂”,下联“上分全靠对面下饭”,横批“明日再战”。 段乐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以各种各样的姿势挂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手机正开黑。 听到动静抬头,嘴里飞速地打了声招呼“乐姐中午好”,然后又低头专注对局去了。 任思凝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把新成员的资料整理在公盘里。 见段乐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来了,有些意外,从椅子上跳起,将她拽到电脑前。 “到底谁是社长。”任思凝指着屏幕,控诉她对社团一直以来不上心的行为。 段乐半躺在老板椅上,悠闲地左右晃动:“我可以退位让贤。” 任思凝面无表情:“不需要,谢谢。” 讲真,段乐这社长又不是她自告奋勇的,纯粹因为她技术强,没人打得过她。 然后就被众人默认了社长一职。 段乐看了眼任思凝整理出来的文件,新成员个人介绍栏提到的游戏五花八门。 哦,高情商应该换个词,叫全面开花。 段乐抬眼,扫视一圈,一个生面孔都没看见。 “周一诶,都不来活动室参观吗?”段乐问。 他们社团其实很随性,不要求技术,也不限制必须参与每次的活动。 “有几个上午来过,后面有课就先走了。”任思凝解释,“还有......” 她话没说完,活动室的门被人在外面敲了三声,下一秒门被拧开,左右手提着超大奶茶袋的人走了进来。 段乐看过去,江越显然也注意到她这边,眨巴一下眼睛。 “奶茶到了。” 任思凝在段乐旁边小声说:“他在你前十几分钟就来了,后面说请大家喝奶茶,点了外卖下去拿,和你错开,你上楼梯没看见他吗?” 段乐摇头,她真没看见,估计他走的是另一边楼梯吧。 任思凝帮江越把奶茶分给在场的人,最后端了两杯过来。 “这杯是给你的。”任思凝把果茶给她,奶茶自己吸了一口。 段乐接过,她从小不爱喝牛奶,这杯果茶甚至是常温的,她生理期快来了,副社长真不愧是她的得力小秘书,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其他成员们中午不去食堂吃饭的,都直接点了外卖过来,分着江越请的奶茶,心情倍儿好。 段乐看江越很快就和他们熟络起来,心底感叹。 这人有点上道啊。 午休过后,大家都还有课。 电竞社最后只剩段乐一个,趴在桌上眯了会儿。 手机一直在嗡嗡震动,叙年帮会群一直在弹消息。 早在几年前前段乐说自己要淡游备考之后,群里的消息就和她没什么关系。 荷塘月色为首的几位当家还在维持经营帮会,不过因为没打联赛的缘故,大家的活跃度都下来了。 这回她一朝露头,群里的帮友就开始私聊她,还有没有要打帮会跨服联赛的想法。 段乐本不想折腾,都说摆烂一时爽,一直摆烂一直爽。 帮友不再勉强,愿意留下来养老的留,想继续战斗只道“有缘江湖再会”,就退帮寻找新的机会去了。 只有荷塘月色三年间一直在不厌其烦地缠着她,想建设叙年重回巅峰。 段乐看了眼群聊人数,从原先的100人,减少到了54人,几乎走了半数。 荷塘月色群里慷慨激昂地发言,试图鼓励大家。 段乐看了眼他私 聊给自己的游戏内聊天录屏,对方是上次她和荷塘月色在野外击杀的长缨。 荷塘月色:【这位侠友,我看你技术不错,要不加入我们帮会?每周专业组队清本刷野外,之前各种竞技联赛分红也不低。】 荷塘月色:【你也看到我们帮主的技术了,帮内都是资深玩家,平时还可以交流学习。】 荷塘月色:【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荷塘月色发了一大串,全是他对这位长缨的赞许和拉拢。 而长缨还倒在地上,静静躺着。 聊天时间记录在五分钟后,长缨回复了。 玩家432789:【可以。】 收到肯定消息的荷塘月色满屏开心地转圈圈,打开和段乐的聊天框,对着灰色头像删删改改了很多字。 最后他还是没发出去,结束了这些录屏,退出游戏才给她转过来。 荷塘月色:【帮主,如果叙年能凑齐60人,今年的跨服联赛,试一试吧。】 段乐这次没再拒绝。 她回了个【好】。 荷塘月色几乎秒回:【谢谢帮主!】 他们叙年除了帮会大群之外,包括她在内的七位当家私底下还有一个交流群。 段乐这边刚松口,那边就将计划一股脑发了出来。 【帮主,我们就等你一句话了。】 段乐哭笑不得。 原来大家都在背地里默默奋斗呢。 大概商议了流程之后,段乐作为代表,在帮会大群里面艾特了所有人。 【经深思熟虑,叙年现在开放招募新的PVP玩家,请大家多多支持引荐。】 【另,每周二四六,帮内晚八点举办三场训练赛,希望各位踊跃参与,备战客江湖第二十届冬季全服帮会联赛——《角逐风云杯》。江湖路远,我们不散。】 群里直接炸开了锅。 荷塘月色:【这才是叙年,这才是江湖!】 再压价大四泥:【这才是叙年,这才是江湖!】 欧皇:【这才是叙年,这才是江湖!】 一剑霜寒:【这才是叙年,这才是江湖!】 她忽觉眼眶微热,跟在大家的消息后面接上。 段乐:【这才是叙年,这才是江湖!】 联赛需要至少30人成团参与,但大型帮会基本都以60人组团,参战帮会两两对战,不限赛区,也就是说不同服务器照样打,流程他们依然熟悉。 不过荷塘月色招了一个长缨,帮内还差5人才可以报名,况且他们还需要留有足够的替补成员。 客江湖近些年日活跃度大幅度下降,入坑的新玩家少,常驻玩家们也早就有了帮会。 加之他们作为三年不曾参赛的老帮会,比不过那些后起之秀有名气。 这么一看,想招募新成员并非易事。 思来想去,荷塘月色最后索性想了一个损招。 荷塘月色:【我们把招募信息先挂出去。然后一边等消息,一边自己去悬赏榜筛选。】 一剑霜寒:【去悬赏榜干什么?】 荷塘月色:【你傻啊,因为战斗纠纷被挂悬赏的,大多是因为发布人打不过对方只能求助其他侠客。】 荷塘月色:【那既然如此,对方肯定是有一定技术在身上的,我们筛一筛,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一剑霜寒:【6】 除了荷塘月色还在得意自己的主意绝妙之外,其他人纷纷沉默下来。 荷塘月色是个资深战斗玩家,两耳不闻窗外事,其他消息一概不知。 但大部分人养老之后没事干,就听听酒馆的八卦。 大当家段乐前两日在悬赏榜,因为疑似感情纠纷悬赏了一个陌生玩家的事情,他们几乎都有所耳闻。 而段乐在看见荷塘月色的绝妙计划之后。 在群里缓缓扣了个【?】。 6. 当真 不过荷塘月色沉浸在激动之中,滔滔不绝地发出幻想未来的文字,很快就把她的问号埋没了下去。 段乐拿他没辙,只能任由手机在那里不停震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停歇。 段乐再打开群聊,荷塘月色刚好拉了一个新人进来。 她一猜就知道,应该是那个玩家432789。 头像是张纯白的图片,个人签名空空,就连昵称都是个简单的井号。 简直低调得要命。 作为大当家,她还是象征性地发了一句【欢迎加入叙年】。 #:【谢谢大当家。】 群里其他成员也发出欢迎,玩家432789没再吭声。 荷塘月色:【行啦,别把人给吓跑了。】 既然荷塘月色已经招到了人,就相当于迈出了正式的第一步。 计划也一步步开始安排,给大家一周缓冲时间,从下周开始,帮会内部的训练赛也将正式开始。 在此期间,各成员私下也可以互相切磋练手。 后续的事情其他当家都准备好了,段乐虽是大当家,不过和电竞社一样,她不擅长管理。 社团一共也才百来人,玩客江湖的只有她一个。 不是大家没听说过,而是因为这个游戏在年轻人大学生之中算得上冷门,画面精度和玩法机制,远比不过推塔或者枪战类游戏,让人紧张刺激心跳加速。 后面出的mmo外观精致漂亮,建模也高级许多,玩法更加丰富多元,客江湖自然一凉再凉。 段乐接触客江湖,其实最早是因为父母的原因。 开服的时候,她爸妈就是最早的一批玩家。 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坐在大人旁边,看着屏幕上花里胡哨的轻功技能和盘旋起飞的坐骑灵兽。 现在爸妈早就不玩了,而她从接触客江湖,沉迷其中,再学业淡游,玩到现在也有八九年。 平时谁能想到叙年大当家背后只是一个大学生? 荷塘月色和她熟,倒是知道这件事。段乐被他缠得没法的时候,把自己退游是为了高考的消息如实告诉了他。 当时荷塘月色还咂舌感叹:【大当家真是天赋选手。】 从思绪里面抽离出来,段乐打开电脑,她的游戏专门放在一个文件夹里面。 客江湖也在其中,她登上账号,飞速到悬赏榜前看了一眼。 诛杀令的接受者又上涨了几千人。 看得出来她给的条件很诱人,竞技玩家首当其冲,休闲玩家也跃跃欲试。 悬赏的持续时间还剩四天,一直没人找她私聊领赏。 江越的上线时间真是个谜,玩家们几乎都很难蹲守到他。 况且他每次头像亮个十来分钟,就又下线了。 这让大家拿他毫无办法,有一种煮熟的鸭子压根找不着在哪的感觉。 渡明月帮会也因此热度涨了一波,内部帮友和玩家们停了这场无意义的纠纷,直接发了则公告。 【江湖相逢皆是缘分,缘尽就此别过:江越现已离开本帮,道不同不相为谋。愿君前路坦荡,也盼帮中兄弟姊妹凝心聚力,驰骋江湖,共守一方故土。】 段乐视线落在末尾,发布时间在她挂人的当天晚上。 好惨。 如果他真是个坏蛋,她只会拍手称快。 可段乐现在愧疚感拉满,心知自己认错了人,害得对方被追杀被踢除帮会,连日不敢上线。 她在悬赏榜前站着,旁边突然冲上来一队人影。 ID全都很眼熟,末尾挂着“叙”字。 为首的是荷塘月色:【大当家巧啊,你也在这招人?】 段乐:【你还真准备在悬赏榜上捞人吗?】 一剑霜寒:【他就是一根筋。】 荷塘月色:【此言差矣,我真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段乐:【?】 再压价大四泥:【?】 他来真的啊?段乐还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玩。 不过荷塘月色那兴致冲冲的样子,想必光顾着找人,没留意瓜条,应当是不知道段乐这茬子事。 其他人也默契闭口不谈。 段乐叹口气。 算了,由他去呗。 荷塘月色为叙年尽心尽力,好战好胜,但是心思单纯,年纪应该不算大,她就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了。 段乐:【你找的人什么来头?】 荷塘月色:【上上个月魂雨擂台积分榜,原本榜二积分最高,是能稳在榜一的。谁知定榜前两个小时,榜七突然杀上来,压他5分,把人家榜首夺了。】 荷塘月色:【榜二和亲友找他理论无果,就把他挂了。】 荷塘月色:【我觉着吧,这事也不能怪人家,有实力能赢那也是本事。】 欧皇:【确实。都要定榜了怎么还敢松懈,偷榜一事常有,防不住只能盯紧点。被人追上来也要及时补分才对。】 一剑霜寒:【榜二其实是超了榜三58分的,胜局13分败局11分,高手对局两个小时很难打上去的。榜二看这分差不多够,抽时间去外面吃个夜宵,回来就被偷了。】 段乐:【上上个月的排行榜,上月初就结算了,事情过去快一个半月,怎么现在还在吵?】 荷塘月色:【大当家,那你就不知道了。上个月他俩杠起来,榜二一直在冲分,可偷榜人也不是吃素的。榜二刷多少分他就刷多少,还玩起了控分,每周周榜不多不少,嘿,就偏偏压他5分。】 一剑霜寒:【所以这个月结算的时候,还是他俩,一个榜一,一个榜二。】 段乐:【666】 挑衅意味十足。 再压价大四泥:【这种带瓜条的,拉帮不太好吧?】 荷塘月色:【怕啥,人家虽然行事不太仁义,但比你强你打不过也是事实啊,他又没犯什么底线错误。】 也是,像江越那种感情瓜就会被人唾弃人品,但是这个本质上来讲不算什么大瓜。 私人纠纷罢了。 荷塘月色已经找过他,对方还有点兴趣,虽然没松口到底加不加帮会,但荷塘月色提到帮内训练赛的时候,对方提出了个要求。 下周二的三场训练赛,对方也想参与。 找帮会肯定不能盲找,打过才知道这个帮会的战斗数据好不好,值不值得加入。 段乐和几位当家都同意,另外叙年挂出去的成员招募,也有不少人报名。 综合算下来,叙年目前已经确定的人数来到了87。 帮会满成员100人,荷塘月色等人打算一次性招满。 段乐和他们分开之后,就刷探索打野外去了。 她退游这么久,进度得追上来,技术再强也不能偷懒,以免拖后腿。 下机的时候已经晚饭时间。 段乐伸个懒腰,准备去食堂溜达一圈。 这个点一般没什么学生会来活动室,段乐刚拉开门,就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上。 她手里的果茶还没喝完,没拿稳直接倒在她怀里,将她上身的玫粉色背心从胸口往下打湿半边。 江越也没好哪去,腰侧淋了一大片,纯白衬衫浸润上醒目的浅红。 “你怎么来了?” 段乐手忙脚乱,退后两步,扯着衣服下摆,防止她的工装裤都一起遭殃。 江越垂着眼,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捡起果茶杯。 “抱歉,是我走得太急。” 段乐正疯狂抽纸擦拭,闻言抬眼觑他一下:“我又没说怪你,你道歉干啥?” 她没那么不讲道理,光顾 着琢磨晚饭吃啥,她都没留意就跳了出去。 江越扫视一圈旁边的沙发,连件外套都没有。 他还好,衬衫湿了就湿了,段乐穿的可是贴身背心,湿哒哒粘在身上,风一吹会很难受。 段乐草草处理一下之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看向江越。 他眉头紧了又紧,眼神有些飘忽,看都不敢看她。 耳廓又没被果茶撒到,莫名染上绯红。 段乐忽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故作懊恼叹气:“怎么办,我这样都见不得人了。” 她往前走两步,江越还是侧着脸,他刚从炎热的室外进来,薄汗还没被空调吹干。 近到只剩三指距离,她才停下,俯身歪头去对上他的正脸。 段乐眼睫翘翘,乌黑的瞳仁里映出他略显慌乱的神色。 “把你衣服脱了,给我穿在外面挡挡。” 江越穿的是一件长袖衬衫,领口的扣子因为天气太热没扣上。 她此言一出,江越瞬间僵住,脸部温度迅速烧灼起来,浅粉从耳侧一路下来蔓延至锁骨。 他双唇微张,到底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喉结颤了颤,江越垂在身侧的手抬起,细长的指节捏住衬衫扣子。 缓缓解开一粒。 这下轮到段乐不会了。 他居然当真啊? 江越就穿这么一件,脱了给她,然后自己就这样空着上身走出去。 到时候肯定会霸榜一周校园墙。 《惊!电竞社出了个小流氓》。 眼见他还在解扣子,段乐连忙摁住他的手。 “我说什么你就听,活这么大没被人拐走也是个奇迹。” 江越体温出奇的高,被她制止以后,才哑着声音解释:“不一样。” 段乐一脸不信,用怜悯的眼神看他:“行行行。” 这也太纯了,反而衬得她更像流氓。 她踩上小凳子,从沙发旁边的柜子上层拿了两包社团活动穿的统一T恤,丢一件到他怀里。 “还不至于没衣服穿。”段乐推开工具室的门。 学校的社团活动室都是统一规模,除去这间大的办公室,里面还配有一个小房间,通常是给每个社团存放活动道具用的。 她钻进去,很快就换了衣服出来。 江越也拆开了包装,全新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电竞社的logo。 她不知道他的尺码,不过他又高又瘦,男生标准尺码应该是能穿的。 段乐一眼过去就看见他半开的衬衫,里面风光隐约可见。 身材挺好,看着瘦,其实还挺精,该有的线条轮廓一点没少。 段乐想起他说晨跑,原来还是一个自律的学弟。 等江越换好衣服之后,段乐递给他一个纸袋。 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装了起来,纸袋是他们活动室每次点奶茶攒的,现在属于是物尽其用了。 “你自己提回去洗,还是我顺手帮你一起送去干洗店?”段乐问,“果汁色素不好洗,手搓也不一定搓得干净哦。” 江越没多加思考:“那就麻烦学姐了。” 处理完地上的果汁之后,段乐提着两个袋子就走。 她现在不打算去食堂吃饭,田溪给她点的糕点还在寝室,天气热容易坏,当晚饭吃掉算了。 江越和她一起下楼,她准备先去一趟干洗店,和江越告了别,分道扬镳。 学校有两个干洗店,一个在北区一个在南区,她们北区的干洗店就在A5寝室楼旁边,不算远。 可当段乐走进,才看见门上了锁,门口贴着张纸,写着干洗店这两天有事,周四才开门。 无奈之下,她只能把衣服先带回寝室,南区干洗店太远,次日再抽时间再送去南区。 7. 心绪 防止衣服闷臭,段乐新买了个小盆,接水滴几滴洗衣液,把两人的衣物分别泡起来。 程栩意和司纷回来的时候,下巴都要惊掉了。 她们围着江越的衬衫转,不可置信地看向段乐。 “瞧瞧,瞧瞧!这是什么?” “你也太急了吧?” “这才几天啊,发展到哪个阶段了?” 段乐正打游戏,被她俩动静吓一跳,没留意对面的蹲伏,直接被集火秒掉。 “去去去,脑子不正常就去看。” 程栩意吐吐舌头,和司纷对视一眼,没有继续问。 她们算是明白了,就段乐这死嘴,指定是撬不出来什么的。 看着屏幕的复活倒计时,段乐才放下手机,驱赶旁边蚊子一样嗡嗡嗡的两人。 幸好她这边大顺风,自己掉点也不影响队友一路平推,还没复活就听到“victory”的声音。 她退出结算,游戏界面上弹出社团其他人的邀请,4/5的队伍。 扫了眼下方的头像,全是熟人,唯独一个橘猫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记得,这是江越的头像,看来他人缘还真不错,这么快就能和大家混熟。 段乐进队以后,房主就秒开了。 BP界面,组队麦里窸窸窣窣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 苏小云的麦格外清亮,一下子就压住其他人:“乐姐乐姐,你要什么,我先帮你拿了呗?” 段乐不慌不忙:“急什么,我补位。” 苏小云犹豫不决,最后三秒索性帮中单锁住。 大家的麦都开着,唯独江越一直没动静。 进了对局,苏小云还不老实,嘻嘻哈哈:“江哥,请打开麦克风交流。” 段乐手指一顿:“什么江哥?” 苏小云点了点射手:“就新来的江越啊。” 她笑了笑:“这才多久就喊上哥了?没记错人家比你小一届吧。” 苏小云嚷起来,一边报点一边回:“咱社团那不是靠实力说话的吗?” “我可记得之前你喊我姐的时候,还是找我solo连输六把才服气的。” “姑奶奶姑奶奶,您就别揪着陈年旧账了。” 苏小云被揭了短,连忙求饶。 他们晚上在群里喊开黑,本着带新人的好意,把江越一并喊上线了。 这不喊不知道,一喊吓一跳,对局内全是高光,意识操作都很强,人狠话不多,就那样默默带飞他们。 简直牛逼克拉斯呀。 连胜几局之后,刚好段乐这边也在线空闲着,苏小云二话不说就把路人踢掉,给她拉来。 队里两尊大神,他们拿什么输? 果然,他们不出意外地平推。 苏小云看着一串漂亮的战绩,嘴里不住地喊哥喊姐。 “老弟你很吵诶,再大喊大叫等会不帮你抓了。”辅助被他喊得头疼。 “你很重要吗?”苏小云哼一声。 “那你下次别拉我。”辅助丝毫不惯着他。 “我拉你?每次我喊打游戏都是你最积极。” 两人隔着麦克风吵起来,段乐无奈地摇摇头,拉视野去看江越。 对面的阵容很有点针对他的意味,前期强度不高,只能苟在塔下。 对面地图全黑,辅助和上单吵得忘乎所以,连视野都忘了站。 江越在塔下转着圈,半个头都不敢露。 “你俩够了啊,看把人家吓的。”段乐连点他俩。 二人这才消停了会儿,悻悻回到对局上。 射手麦克风闪了闪,传出轻轻的笑声。 “没事,我前期弱,先发育不急着团。” 苏小云趁机告了一波辅助的状:“都赖她,保人都不会。” 辅助狂点苏小云:“你今天晚上一口奶别想吃。” 见他俩又要吵起来,段乐连忙打断:“你线不要就放给我。” 苏小云架也不吵了,也不支援了,连滚带爬回上路:“一码归一码。” “小气。”段乐骂他。 嘴上吐槽,她的路线并没有往上路去。绕后到草里,准备和江越里应外合一波。 没有人能扛得住半血射手一个人大摇大摆出塔的诱惑,对面蹲伏了很久,上来就咬他。 这个段位不算菜,对面就算有所防备,被她们及时赶来包夹一波,也被打了个小团灭。 “还好我速度快。”苏小云嘟囔一句,又疑惑地开口,“谁的小风扇一直在呼呼呼,还是说我的耳机坏了?” 辅助难得附和他:“我也听到风扇声了。” 段乐声音开得小,闻言调了下音量,确实有风声一直在吹。 她看向江越的麦克风,一闪又一闪。 “打游戏没有不红温的,正常。”苏小云以为他是热的。 江越解释道:“晚上洗了头,还没完全吹干。” 段乐脑子里蓦然闪出个画面。 下午他俩在活动室,江越刚从外面回来,发丝隐隐冒着热气,鬓角的碎发上还凝着汗珠。 配合他狼狈凌乱的衬衫,略带惊慌的眼神...... 嘶......竟有些诱人。 段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个激灵,抬手给自己右脸来了个巴掌。 清脆的声音从麦克风传出去,队里瞬间静谧。 “乐姐?”辅助声音小心翼翼,试探地问她。 段乐回过神来,恨不得用头狂敲桌子。 她连忙关了麦克风,打字解释。 【有蚊子。】 不轨之心是很可怕的,一旦起来就压不下去。 段乐状态明显下滑,抓人节奏都乱了。 苏小云原本还叽叽喳喳,但打到后期优势被反压,他逐渐看出来了一丝不对劲。 声音慢慢弱下去,最后大家全闭了麦,认真操作起来。 段乐自知这把是她的问题。 可一旦画面里出现江越,她就没来由地想起他半开的领口,锁骨漂亮得像清润的玉雕。 不行不行。 段乐一下子站起来,正敷着面膜的程栩意转过脸来,莫名其妙看她一眼。 “你干嘛?” 段乐不答,她的死亡倒计时还没结束他们就输了。 她匆匆留了一句【我不打了,你们继续吧】,跑到阳台上。 冷水浇脸,试图洗掉自己这些不该有的想法。 水珠一直顺着脖子流到心口,段乐才堪堪冷静下来。 倚着推拉门,她缓缓仰脸,看着外面已经全黑的天。 段乐啊段乐。 你这回是真的栽了! 她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脸,烫的。 她没那么愚钝,心底的声音一直在给自己强调,明明见色起意只是一句玩笑话,如今怎么就成真了? 在阳台起码给自己做了十分钟的心理建设,她最后还是像打了败仗一样,颓丧地拉开门走进寝室。 空调冷风迎面扑来,司纷和程栩意看她魂不守舍,打趣道。 “怎么一副失恋的样子?” 段乐抬眼,看了她们几秒。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沦落成这样,少不了这这俩天天在她枕边吹风,绯闻听多了就渐渐当真。 段乐举起两个拳头,直接就朝二人挥去。 然后在即将砸到的时候停住,舒展开,拍了拍她俩的肩。 程栩意和司纷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 只见段乐一脸凝重:“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说得对。” “?” 她俩一头雾水。 段乐坐回躺椅,打开搜索界面。 “如果一见钟情了别人该怎么办?” AI综合分析了很多条结果,给她列了几条建议。 最前面的就是 一句话:首先需要冷静下来,思考自己对对方的态度是不是异于常人,或者思考对方有没有能吸引自己的特点,从而初步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喜欢? 段乐想了两秒,感觉言之有理。 回到游戏界面,苏小云他们三排去了。 她的好友列表里,橘猫头像还安安静静,一个人挂着。 他俩本来就有联系方式,对局一把之后系统就自动加了好友。 段乐心底有些五味杂陈。 她是个好强的人,且不说客江湖一事到底是不是江越本人,就连刚刚她都率先掉点,白送几波节奏。 射手好不容易夹缝生存发育起来,却怎么都挽回不了局势。 段乐脑子很乱,直接关了游戏,眼不见心不烦。 再不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迟早要被这情绪给耗死。 最后索性跑去洗了个澡,翻身上床。 难得没有心思熬夜,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点开和江越的聊天框,消息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段乐叹口气,最后打开手机放起英语听力,放在枕边,逼迫自己睡觉。 她闭着眼,丝毫没注意聊天框上不停闪烁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意识不知多久才散去,等她一觉睡醒时,寝室一片黑暗。 她打开手机,刺眼的光照得她一时不适,眯了眯眼睛。 5:32。 她从床帘里伸出头,室友都还在睡觉。 田溪的床帘闭着,昨天晚上也乖乖按时回来了。 她原先不懂田溪的恋爱脑到底从何而来,如今自己竟然狗血地上演了出“一见钟情”的戏码。 段乐觉得自己以后得对小溪嘴下留情。 起码小溪和江然的网恋奔现是长时间培养出来的日久生情,比她要靠谱多了。 她蹑手蹑脚下床,简单洗漱一番,长头发扎个马尾,换了套运动装。 左右都是无事可做,不如出去透透气。 网上说,爱情是多巴胺分泌的结果。 跑步也有。 她多跑一点,争取日后不要变成为了男人失去理智的怨妇。 爱男人之前,要先学会先爱自己。 嗯对。 段乐自我安慰。 至于客江湖的事情,等她跑完回来,田溪应该就起床了。 到时候再问她要当时的那个背景照片,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挂错人了。 清早的校园很安静,东大的绿化做得很漂亮,一年四季都有大片大片的花墙盛开。 操场旁小树林栽了许多桂花,香气四溢。 早风还有点微凉,将她最后一点困意都被吹散,脑子清醒得很。 跑道上零零散散也有晨练的人。 段乐简单热完身,就开始沿着内圈慢跑。 她不是那种爱运动的人,兴许是真的有被恋爱影响大脑思路,脑子一抽就来了。 段乐速度放得很慢,跑到最后累了,她就直接走起来,戴着耳机。 等到肚子有些饿,她决定去吃早饭。 转身往操场出口走,一时没留意,旁边还有晨跑的人。 对方紧急避让,却还是撞着她的肩,段乐吃痛低哼一声,蓝牙耳机掉在地上,滚出几米远。 “对不起对不起。” 远处还有同伴在喊他,来不及捡东西,对方双手合十,一边退一边向她道歉。 段乐心情瞬间就差了。 皱着眉看肇事者跑掉,她叹口气。 算了,追究到底其实都怪自己。 怎么一波节奏就全乱了呢? 她收回视线,低头寻找掉落的耳机,转了一圈都没看见。 “倒霉。”段乐拿出手机,想在校园墙上挂失。 屏幕上方,有只手从她后面伸出来,入眼一节黑色腕带。 拳面转过来朝上摊开,掌心里赫然躺着她遗失的耳机。 8. 喜欢 “你的?” 腕带主人也是在这里晨练的学生,卡其色无袖工装马甲内搭一件白色短袖,看起来非常有活力。 他微微喘着气,见段乐不动,还扬了扬眉,掌心往她眼前更近地凑上来。 段乐接过耳机塞回仓里:“谢谢。” “第一次来?以前这个点没见过你。” 男生非常自来熟,环顾一圈,在她探究的眼神里,坦然一笑:“别误会,我只是话多,你可以叫我于遂安。” 段乐点头。 “难怪呢,看你早上都没什么劲,累着了?”他并排和段乐走。 她要去食堂,正巧,自己也结束了晨练计划,顺路和她一块儿。 “我饿了。”段乐没什么心情和他聊天。 走到操场大门时,她眼皮一跳,鬼使神差回头。 就见江越坐在操场外围的网栏下,他应当才刚来,发顶有一小撮卷卷翘起,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惺忪迷糊。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江越如感应般转过头,和她正对视上。 段乐一愣,脑子里反应过来。 她怎么偏偏忘记了,江越有晨跑的习惯来着! 她本来打算这几天先避着点,缓解一下心情的。 江越坐在原位,他对于能在操场看见段乐一事显然也有些意外。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视线右移,就看见和她并排的男生。 他记性很好,这个人他没在社团见过。 于遂安也在打量着他,唇角似有非有地挂着笑。 江越敛起情绪,起身朝她的方向走。 站定在离二人一米距离,他低眸,看着段乐。 “学姐,早。” 段乐的表情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僵住,直到他弯唇。 “昨天晚上弄脏的衣服,我什么时候来找学姐拿呢?” 脏衣服?什么脏衣服? 于遂安也听到了这句话,表情微妙变了一瞬,从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带着些许惊诧,定格在段乐表情上。 她的紧张从江越靠近开始,就逐渐掩饰不住。 被他这个问句打了个措手不及,昨天晚上的脏衣服怎么可能今早就洗好了? 语气还讲得这么奇怪。 段乐轻轻咳了声,别过脸:“我到时候给你送去。” 江越“嗯”一声。 他一向挂着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有被她挑逗的时候,神色才有点变化。 此时他莫名心情颇好的样子,笑起来时脸颊陷下两个浅窝,虎牙尖尖让他看起来格外清纯。 “那就谢谢学姐。” 段乐实在受不了,往后退两步,逃也似地找理由跑掉。 于遂安跟在她后面,出了操场,不忘回头看一眼。 江越还站在原地。 他正背着光,居于台阶上方,俯眼目送他们。 于遂安忽觉晨风发凉。 直到进了食堂,香气热气环绕,才让他松了口气。 段乐心有余悸。 她光顾着躲江越,连自己那点莫名的心虚从何而来都不知道。 她气恼地锤了自己脑门一下。 有点出息行不行?喜欢就喜欢呗,又没欠别人钱。 她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只打包一点等会回去再吃。 于遂安犹豫片刻,终于问出口:“学姐,你俩关系很好吗?” 段乐一口豆浆吸上来,被他这话惊得直接呛住。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于遂安连忙抽了几张纸,想帮她拍后背顺顺气。 段乐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说:“也许。” 现实看起来挺好的,游戏里面拔刀相见。 “行......”于遂安应一声,尾音拖得很长,眼底露出一丝兴致。 但很快他就爽朗一笑,转移了话题。借着顺路的理由,送段乐到寝室楼下。 恰好田溪下楼丢垃圾,看见于遂安和她告别。 等男生走之后,段乐转身,田溪才一把扑过去,搂着她的脖子。 田溪笑起来很甜,脸圆圆的,八卦问她时,眼睛也亮。 “他就是栩意说的那个小学弟?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听她们说,你这几天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段乐戳她脑门,气哼道:“亏你还记得我这个姐妹呢。” 田溪眨眨眼:“你就说是不是他嘛?” 她凑到段乐耳边,手掌并拢,用两人可闻的声音,说:“阳台上的衬衫我看见了,是小越的吧?脚踏两条船也没关系,你做什么姐妹我都支持你。” 段乐皱眉,一把将她的手扯下来:“不是他,而且没有的事,说了几句话而已,人家都没要我联系方式,怎么可能有其他想法。” “这几天你都跟着江然学了啥?”段乐恨不得把她的耳朵提起来,对着里面大吼几句,震碎她的恋爱脑。 小溪是多纯情的一个女孩啊,到底从哪来的这些思想。 她没和田溪讨论这些,想起来自己找她还有事,伸手道:“把你之前存的朋友圈截图,那张江然的房间背景,有一个电脑游戏界面的,发我看看。” 田溪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翻了半天:“我好像前几天都删掉了......” 都复合了,还留着那些痛苦回忆干什么。 段乐在旁边一起看,让她去找聊天记录或者相册回收站。 可田溪有定时清理手机的习惯,看着屏幕上一排排“该图片已被删除或清理”,段乐一时沉默。 “你要那个干什么?”田溪问。 段乐无力地摆摆手,心情很糟糕。 这个该死的早晨,为何要连续攻击她? 田溪知道她现在不是很想说,就没再追问。 她下楼还要等江然来接她,和段乐说话这会儿功夫,江然的车已经停到路边了。 热恋期是这样的。 “那我先走了?”田溪小跑过去,半路停下来,朝她挥挥手。 “要记得,姐妹一直支持你!” “......” 没得到想要的信息,段乐一连几天都不敢打开客江湖。 每次看见游戏图标,她都会有种很深的负罪感。 除了上课之外,她也没再敢去社团活动室。 任思凝都没忍住,打电话问她:“乐姐,你最近很忙吗?” 虽然段乐一直以来都是个甩手掌柜,可活动室有空调有电脑有零食还有队友,平时大家都喜欢聚着打游戏。 她之前每周至少也会去个两三次。 现在一连几天没看见社长人影,大家不免有些担忧。 苏小云还天真地猜测:“那只蚊子威力有那么大吗,叮一下就病了?” 段乐语气怏怏:“没有生病。” “那就好。”任思凝松了口气。 她只是感觉快死了。 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就连她从南区干洗店把衣服拿回来时,都只是放在寝室一楼的宿管那里,让江越自己去取。 当天程栩意推门进来,还顺手给她丢了个小袋子。 “宿管说有人给你的。” 段乐打开,里面放了一个小香包,还有张纸片。 一行很短的字写着这些话: 乐姐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吧,香包助眠,可以放在枕边。 卡片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大家的签名,任思凝打头,其他人紧 随其后。 直到末尾,她看见“江越”两字,字迹遒劲有力。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委托了江越,所以他来拿衣服的时候顺便把东西带给自己。 段乐握着香包,仰躺在床上,怡人淡香飘在鼻间。 她静静看着床帘顶,冷静了几天,不打游戏也不刷帅哥,就连话也变少。 程栩意点评她难得安静下来,是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她噌一下坐起来。 那可不行,这不是她的作风。 段乐下了床,对着镜子,左照照又看看。 司纷洗完澡出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面扭来扭去。 “大晚上抽什么风?” 段乐转身,问:“我好看吗?” “行了都知道你美,别自恋了姐。”程栩意白眼都快翻上天。 段乐却没有和她们斗嘴,反而收起表情,认真道:“你们说实话。” 程栩意和司纷一愣,她突然变得这么严肃,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司纷盯着她的脸,认真琢磨之后,说:“我词穷,我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牛逼。” 得脸型者得天下,段乐就是典型的瓜子脸,半侧面看去线条流畅丝滑到底。 且她长得不是清纯那一挂,眉型和眼尾都微微上挑,自带艳气。鼻梁高挺,双唇饱满红润。 不笑时有些冷傲,若是微微弯眼勾唇笑起来,靡艳又妩媚。 程栩意说:“我也词穷,总之如果我是男的,我铁定就追你了。” “抛开人品不谈,女朋友长成这样,我多有面啊。” 段乐被逗笑,拿起娃娃就丢她:“何意味呢?” 论人品她也没有那么差吧。 “你问这干啥?”司纷好奇,段乐要死不活来几天,然后突然问她们自己美不美。 她搓了搓胳膊:“你不会打什么坏主意吧?” 套路来讲,这样的明艳美人都会被各种霸总包养。 难不成她真的......? 段乐见她似乎想歪了,直接一撩长发,坦白道。 “我想追男人。” “那还好。”司纷拍拍胸脯。 片刻后,她才恍然抬头,旁边的程栩意已经惊呆了。 “你?追男人?”司纷直接原地跳起来。 她跑到阳台,趴在窗户伸头看外面。 “今天太阳落山在西边,没错啊?” 程栩意把手覆上她额头,难得凝重。 “好像也没发烧?” 俩人完全不信她的话,只当脑子出了问题,把她摁在椅子上检查。 甚至围着她转了一圈,看她是不是哪里不小心摔跤,给脑子摔糊涂了。 段乐任由她们摆弄,直到两人实在找不出理由,她才伸出手,竖起三根手指。 “我没骗你们,我是真的对人一见钟情了。” 程栩意问:“谁?” 段乐耸耸肩:“就你们说的那个学弟。” 她已经看开了。 喜欢就是喜欢,感情的事有什么上不得台面。 三秒寂静之后,司纷和程栩意抱在一起,捶胸顿足。 她俩只是口嗨,段乐这铁树八百年不开花。 那么多勾搭她的学哥学姐学弟学妹,她一个都不搭理,活脱脱一个高岭之花。 这才让她们放心大胆肆意妄为地开了几句玩笑。 谁知一语成谶,还真让她看上人家了。 俩人泪眼汪汪,抱头痛哭。互相恳求对方,下次一定给自己也开开玩笑。 两年了,整整两年!她们都没摸过男人手。 寝室里平时看起来最不可能谈恋爱的那个,反而还一见钟情了。 9. 拉黑 消息很劲爆。 但段乐问出“所以怎么追男人”这句话的时候,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面面厮觑。 哪怕看过那么多偶像剧,现在真要出谋划策,她们全是纸上谈兵。 “那啥,要不网上搜搜?”司纷提议。 三人挤在段乐的手机屏幕前,看着浏览器给出的回答。 【1.先观察男生对你有没有好感。】 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段乐,她转了圈眼珠。 如果不算客江湖这件事的话,他或许不会讨厌她。 但没有如果。 段乐摆摆手,无奈地叹口气。 【2.主动发消息,看对面会不会认真回复。】 程栩意趁她不备一把夺过手机,手速飞快地给江越发了个—— 视频通话。 铃声响起时,段乐立马飞身去抢。 程栩意举着手机往后退,不让她够,奈何段乐劲大,踩着板凳从上面压她肩。 推搡间二人重心不稳,程栩意朝背后仰去,段乐也随她摔倒,两人跌在司纷的瑜伽垫上。 段乐立马拿回手机,火速挂断还未接通的视频。 程栩意痛得龇牙咧嘴,捂着脑袋撑起来。 “怂蛋。”她骂。 “你个激进派,能不能保守点。”段乐回骂,全然忘记当初那个口出狂言结果见色起意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心里悬着的大石刚放下,消息提示音就响起来。 江越给她发了个“疑问”的表情包。 段乐回:【不小心摁错了,你忙你的。】 江越:【好吧。】 差一点,他没接到。谢天谢地。 程栩意恨铁不成钢:“那你自己琢磨去吧。” 后面的几个办法大多是一些嘘寒问暖的经典套路。 段乐看了会儿,感觉有点不靠谱。 她往下划,没多久就失了耐心,恰好荷塘月色的消息弹出来。 【大当家,明天晚上老时间,不要忘记了。】 她想起来明天就到周二,叙年回归的第一次训练赛。 提到客江湖,她又不由得思考起,怎么和游戏里的江越消除这个过节。 毕竟她不可能一直拖下去,想哄江越开心,就不能让他讨厌自己。 而今天星期一,距离上上周六她挂江越悬赏,正好十天。 只要凌晨四点一过,悬赏令就彻底解除。 当然,期待第二天的人不止段乐。 荷塘月色比她更为兴奋,在群里上蹿下跳了一整天。 最后群成员纷纷艾特段乐,求她给这个家伙禁言。 段乐这整天都出奇地忙,看见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课程结束,她才拖着要死不活的身体,一头栽到活动室里。 开学季大家都挺忙的,周二满课的成员有很多,活动室这回依旧只有她一个。 训练赛一场最多三十分钟,一次三场,少不了要两个小时的时间。 段乐选择在活动室打游戏,省得程栩意她们要休息,打扰了人家。 登上客江湖,荷塘月色立马邀她入队。 老时间就是晚上八点开打,现在才七点零几分。 叙年的帮会成员已经上得差不多齐了。 经过大家一周的宣传,叙年的人数来到了89。 只差11人满员。 荷塘月色的打算是,先留着位置,给之前那个魂雨的抢榜大哥。 段乐粗略扫了一眼队伍栏。客江湖至今出了已有16个侠道,队伍里图标眼花缭乱,进攻防守以及奶位都安排得挺好。 正式的全服帮会挑战赛是有侠道限制的,每支参赛帮会上阵要求60人,而每种侠道不得超过10个。 她们现在是帮内训练,分两队,各45名侠客。 训练赛玩法和帮会联赛玩法是一样的,红蓝方各守一个基地大旗,和三路共6座烽塔,率先击破敌方大旗者为胜。 每个队伍除了奶位是平均分配之外,攻拆防的选手都是由抽签随机决定,只要能保证双方同类持平即可。 所有帮会成员回到领地后,荷塘月色那边报出抽签结果。 【蓝方指挥:段乐;副指挥:荷塘月色、白玉;进攻位:再压价大四泥、竹踏青山......】 【红方指挥:一剑霜寒;副指挥:破空、昨夜风兼雨;进攻位:许长阶、深藏blue......】 待他分配完毕,再由主指挥分别开团,双方念到名字的成员进队。 不到五分钟,两边大团均已就位。 段乐这边还差一人,荷塘月色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开打。 荷塘月色:【大当家,再等等吧,那个魂雨可能有点事情晚上线。】 进了不同团队,队内消息就不对外开放。趁现在还有调号时间,大家纷纷在附近频道打字。 帮内训练赛没必要剑拔弩张,关于手法和战力数值的讨论一刻不停。 新进帮的成员也很活跃,段乐一目十行,突兀问道。 【你招的那个长缨有点社恐啊?】 玩家432789被分在红方一剑霜寒的队伍,全程一句话不发言,别人问他也不见他回复。 荷塘月色:【他?社恐吗?可能高手都这样。】 段乐从人群里面搜罗过去,玩家432789正被对面团的人围在中间。 慕强的人对于高手向来都是敬畏且崇拜的,哪怕他不搭理别人,照样会有人贴上去。 段乐收回目光,荷塘月色头顶的气泡框闪着省略号,可他没来得及继续打字,私聊框弹出好友消息。 片刻后,段乐就看见他拉了一个魂雨进团。 荷塘月色:【我们团人齐了,介绍一下,这就是我捞来的大佬。】 魂雨的ID很好听——千山雪。 他穿着也是一身白衣,半扎披发仙气飘飘,眼上覆着一层轻纱丝带。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和如玉的人,是以修毒炼蛊为武学的魂雨单人论武的天阶榜榜一。 还不止一次挑衅榜二,把自己送上悬赏榜。 而千山雪本人也不似他外观那样清朗疏离,在段乐旁边转来转去,气泡框就没停下来过。 千山雪:【你就是叙年的大当家?久仰久仰。】 千山雪:【南柯现在强度似乎不太行,好久没交手了,要不找时间切磋一场?】 千山雪:【哦对,敢问大当家怎么称呼?】 ...... 段乐被他在队内叮叮咚咚的消息发得头疼。 荷塘月色:【我们都喊大当家乐姐,你也可以跟着喊。】 千山雪:【好的乐姐!】 他还想说些什么,对面团长就跑了过来,附近频道打字。 一剑霜寒:【还有十分钟,我们团有人等不及了,先开地图吧。】 两队人马分别落地双方大旗处,各自做好战前准备,该备的药和该带的PVP装备套路都确认完毕。 战斗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段乐开了麦,按照上中下三路分别出发。 她领一队往上去,目标优先拿塔,逐步推进。中路则由荷塘月色控场,抢夺粮仓资源点。下路选择防守战术,由于地图镜面原因,目的主要是牵制敌方进攻的兵力。 南柯的身板较脆,不会贸然冲在最前。 千山雪作为好战玩家,毫无意外被丢到进攻团。 段乐原本还担心以他的作风会一鼓作气往前,可他老老实实紧跟段乐身后。 大团行至近河道处,红方防守的长缨骑着马速度很快,一跃而起就撞进人群。 盯着较为棘手的输出和奶妈而来,一枪扎起丢出几丈远,打破蓝方阵型。 段乐鼠标不停转着视角,在麦里报点指挥,叙年的成员都是熟练操作手,还不至于乱了阵脚。 她位移技能多,千山雪在她后面一段距离,持续火力,掩护她突进收割切奶。 几波下来,蓝方这边略胜一筹,对面逐渐有些吃不消,被逼得节节后退。 段乐又往前深入一点,摸了两个残血,奶妈没跟上,她自己状态此刻也不算健康。 她扭头就撤,千山雪血量也只剩一半,几段跳来到她身旁,帮她处理后面追兵。 俩人踏过河道,忽然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段乐 视角往后抬,一个长缨骑着红马,锁定她和千山雪急速奔来。 鬃毛赤色如焰,他还是一身初始衣装,手里拿着柄三棱枪,枪尖擦在地上,逐渐蓄起火光。 玩家432789。 千山雪低呼一声“不妙”,放出最后的牵魂傀儡想要绊住他。 可长缨周身火焰瞬起,满被动直接灼得傀儡滋滋冒烟气,压根近不了身。 他俩现在已经没有体力,千山雪技能全在CD。 而段乐这点血皮,就算技能全亮,回头也只有蒸发的份。 【你先撤,我有无敌可以拖一会。】 段乐刹停脚步,抽出寒剑准备回头反打。 长缨此时已经突到二人脸上,段乐闪身,化作一道剑影往他方向切去。 可令她意外的是,长缨马头倏地一转,完美和她擦过。 他跃空而起,落地在千山雪身前,激起无数沙尘。 枪尖扎进千山雪胸口的同时,长缨手臂一转,拖着这个倒霉蛋丢回红方大团,集火秒掉。 千山雪被击杀的播报随即响起。 段乐屏幕下方的好友图标闪着红点,有人私聊她。 千山雪:【草。】 千山雪:【这耻辱我记住了。】 “......” 段乐不敢耽误,直接卖了他回到团内。 既然千山雪已经成为垫背,她可不能再买一送一。 不过段乐着实没想到,玩家432789竟然放过了她。 论二人的威胁,先拖走血量更低的南柯才是正常思路。 况且她是总指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她不信玩家432789不懂。 段乐来不及琢磨,蓝方大团已经拔掉了敌方一塔。 其他两路战报同样很乐观,蓝方稳住优势,一鼓作气而上。 十几分钟后,红方基地大旗被拔。 伴随着“胜利”二字的弹出,蓝方麦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 段乐放下鼠标,时隔多年重回战场,哪怕只是一场简单的训练赛,手心仍不自觉出了汗。 心底的一股燃劲也后知后觉,她唇角上挑,给大家纷纷点了赞。 训练赛持续三小时,每小时一场,打完这场之后,大家退出地图,回到了帮会大堂。 千山雪一看见她进来,连忙跑她面前倒苦水。 他战绩挺好看的,当然,得抛去那波被莫名针对然后死得狼狈之外。 千山雪:【乐姐,你得替我出头啊。】 荷塘月色凑着热闹:【出什么头?】 段乐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剑霜寒带着红方表现出色的几个成员走了过来。 一剑霜寒:【长缨什么时候加强了?】 荷塘月色还是没听懂:【加什么强?】 一边问一边使用了个挠头的动作。 千山雪:【还加强啊?就应该把他马腿给砍断。】 他何时被那样拖地上摩擦过? 一剑霜寒:【玩家432789是败方MVP,荷塘月色,你又从哪屎里淘金了?运气真好。】 荷塘月色:【嘿嘿,那就说来话长了。想当初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在野外......】 其实就是他打不过对方,然后喊段乐去为他出气的那件事。 帮会频道里,大家赛后复盘得热火朝天。 战斗嘛,有赢就有输,很正常。逆风局更考验玩家对战局的分析和决策思路,以及被压制还能破局而出的操作手法。 一剑霜寒综合考量了此次数据,对几位新人,尤其是玩家432789的表现赞不绝口。 红方成员纷纷附和。 段乐却觉得奇怪。 划拉着大家的聊天对话,却一条也看不见玩家432789的消息。 她私聊问荷塘月色:【你那个长缨,一句话也不说?】 连衣服都不换,一直穿着初始衣装。 荷塘月色秒回:【大当家,你那边网卡?】 段乐检查几遍网络状态,一点问题没有,压根就不卡啊。 ...... 补兑。 她心里登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10. 情债 旁边的千山雪简直气炸了,他愤愤朝着玩家432789比了个大拇指朝下的挑衅动作。 千山雪:【你,来单挑。】 长缨立在那里,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段乐鼠标挪到“黑名单”三字上,鼓起勇气打开。 里面静静只躺着一个人。 玩家432789。 “......” 这该死的命运。 她暗骂一声,迅速把玩家432789从黑名单移了出来。 下一秒,她果然看见玩家432789的头顶闪着气泡框。 跟在千山雪的挑衅后面,语气丝毫不怂。 玩家432789一身玄色劲装,高高的马尾随风飘动:【菜,就多练。】 “?” 段乐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挂悬赏那天,把江越一连串举报并且丢到小黑屋。 而她今天一直看不到玩家432789发的文字,是因为他就是江越本人。 客江湖里凡是进了黑名单的玩家,号主就会看不见对方发的文字,角色外观也全是初始装扮。 先前江越的ID被她还有其他正义之士举报没了,况且由于悬赏令结束的原因,帮里其他人今天晚上才第一次见到他。 压根没人反应过来,玩家432789和江越是同一个人。 段乐顿觉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服务器这么大,她怎么偏偏就跟江越杠上了? 她心里犯怵。 自己没认出来江越,不代表江越没认出她。 可是刚刚那场战斗里,又为何偏偏绕过她,选择去针对千山雪? 段乐看着剑拔弩张的俩人,心里安慰自己。 或许因为千山雪看起来就很欠揍吧。 游戏里江越的语气,和平日里她见到的那个江越的温顺模样,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加之游戏高手buff的加持,让他每一个字都看起来非常的嚣张。 千山雪还在跳脚:【趁别人空血的时候偷袭,还是不是男人?】 玩家432789不理他,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千山雪十分破防,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哭唧唧来找段乐:【大当家,帮内训练应该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吧?他明晃晃针对我,算什么正人君子。】 理是这么个理。 不过嘛...... 段乐拍拍他的肩:【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她可没从说过她是个讲公道的人。 江越虽然说过他不玩客江湖,但游戏内外无论他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件事是她冤枉别人在先,自然会觉得歉疚。 千山雪:【?】 他看了看段乐,又看了看玩家432789,最后一屁股坐地上,开始撒泼。 【你们都欺负我这个外帮人!苍天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荷塘月色和其他人复盘完第一局的赛况,回到他们这边,看见这个白衣高手在地上耍无赖,满头问号:【十分钟后第二局,你还打吗?】 千山雪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打。】 他直直盯着玩家432789,咬牙切齿:【必须打。】 第二三场的训练赛里,千山雪像打了鸡血似的,就盯着玩家432789的位置。 俩人剑拔弩张,甚至红蓝双方的队友也默契给他俩让出单打的空间。 段乐回撤补状态时,途径河道,微微侧头一瞥。 一阵火光雷电过后,俩人齐齐跪膝倒地。 【千山雪已击败玩家432789】 【玩家432789已击败千山雪】 段乐:“......” 她忍无可忍,直接把千山雪踢出团队。 红方团长一剑霜寒见状,也把玩家432789踢了出来。 俩人就那样躺着,最后只能自己复活回基地,然后灰溜溜重新跟上大团。 段乐:【怎么?单挑也没打赢?】 千山雪:【此仇不报非君子。】 段乐没再管他俩。 三场训练赛很顺利地结束,蓝方二比一红方,胜出。 除去最后这把玩家432789和千山雪一直在单打独斗的战绩之外,前两把二人的数据各方面都很顶尖。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荷塘月色很满意,连连感慨自己的聪明才智,挖到两个得力之将。 玩家432789加入叙年,但是千山雪还没有。 当初从悬赏榜上捞他的时候,他说的是要先打训练赛,再考虑要不要同意荷塘月色的邀请。 因此经过这一晚上的训练赛,荷塘月色立马就去询问他是否有意愿留下。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段乐看了眼窗外,偌大的校园已经没有什么人影了。 她伸了个懒腰,客江湖这边先下线一步,赶回寝室。 这两天稍稍降了温,晚上的风略有些发凉,她穿得单薄,搓了搓胳膊。 短裙下一双长腿被风裹着吹,她只能加快脚步。 途经学校那块淡泊湖旁边的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她蓦地透过玻璃,看见一个眼熟的侧脸。 他正低头付款,随后手里握着瓶水走了出来。在便利店门口拧开瓶盖,微微仰头,细白的脖颈上喉结滚动。 段乐脚步不由得放慢。 察觉到她直勾勾的目光,拿着瓶子的手放下,露出江越那张略带惊诧的脸。 段乐没来得及转头,偷看又被抓了个正着,只能讪笑一声:“晚上好?” 江越盖上瓶盖,朝她走来。 他不知大晚上出来是干了些什么,领口微开,双唇带着微微的水光,朝她弯了弯。 “学姐这么晚还在外面?” “你不也没回去?” 江越眉尾轻轻垂下,表情在她看着似乎有些莫名委屈:“那顺路一起?” 段乐顿感血槽秒空,闭了闭眼。 片刻后,才认命叹气。 “行,送你回去。” 俩人没有并排走,江越个头比她高,步伐迈得更大,却只是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 段乐走在前面,手机消息不停,她只能简单回复几句。 荷塘月色的消息最多,全是他成功招揽千山雪加入帮会的喜悦。 段乐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玩家432789就是江越的消息,告诉几位当家。 她一边打字,一边偷偷往后瞄。 江越表情依旧如常,看不出来明显的什么情绪波动。 她收回余光,暗自琢磨他和游戏里面玩家432789的关联。 到现在为止除了重名,几乎没有半点别的相似之处。 直到寝室楼下,江越停了脚步,伸手拉住还低着头、在往前走的段乐。 “学姐,你到了。”他指了指面前的宿舍楼,上面的灯大部分都已经熄了。 段乐恍然抬头,她说着送江越回宿舍,不知不觉却变成了他送自己回来。 这届大一新生的宿舍楼早就经过了,她没察觉,他竟也不提醒,任由她往前走。 段乐皱着眉,略带歉意地看着他:“刚刚有事,我没注意路。” 江越摇头,看起来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他转身往回走,几步之后还朝她挥了挥手。 “学姐,晚安。” 段乐没上楼, 目送他走出百米,然后刷了门禁回宿舍。 进门之后她才看群消息。 荷塘月色一脸懵,其他当家们七嘴八舌解释一通之后,他才大致理清楚头绪。 可玩家432789也是难得的天赋型选手,荷塘月色犯了难,在群里小心翼翼问她。 荷塘月色:【那仇敌关系的话,还要留下来吗?】 一剑霜寒:【人情世故我也不懂。】 段乐艾特了全体成员,然后提出了一个问题:【只看数据的话,他留得还是留不得?】 荷塘月色:【那肯定得抓住,不能放给其他帮会。】 一剑霜寒:【实力确实不错,在队内交流的时候也挺游刃有余,思路清晰。】 昨夜风兼雨:【很敢的一个人,这股子冲劲不错。】 再压价大四泥:【他在你们队内咋样我不清楚,但作为敌人,他盯着我的时候是真的跑都没得跑。】 再压价大四泥:【我认可千山雪的话,再给长缨削弱一下吧(仅限对面长缨)。】 综合讨论下来,如果不是段乐突然爆出前阵子她和江越的纠葛,玩家432789加入叙年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段乐:【既然如此,那就留。我们是为了角逐风云杯,而不是为了一个人的面子。】 荷塘月色喜笑颜开:【谢谢大当家。】 这件事只有他们私下的当家群里知道,确定好之后,荷塘月色立马找到玩家432789。 荷塘月色:【今天晚上表现非常出色兄弟,把群里备注改一下吧,要不然大家记不住。】 #:【改什么?】 荷塘月色:【你再想一个ID也行,或者改回你以前的。】 #很快回了一个“好”,不到半分钟,荷塘月色就看见叙年的帮会群里,纯白头像的备注已经从那串数字,变成了两个字。 ——江越。 荷塘月色心里给段乐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大当家,能屈能伸。 段乐当然也注意到他在群里备注的变化。 更何况,荷塘月色还趁机艾特了他和另一个新进群的成员。 荷塘月色:【@江越@千山雪欢迎两位大神的加入!】 群里成员跟在后面送上一串祝贺。 段乐屏幕上方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她指尖触上去的瞬间,又立马被另一条消息顶上。 头像纯白,个人昵称还是个#。 #:【大当家,晚上好。】 段乐看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眼时间。 00:24。 都半夜了,还晚上好个寂寞啊? 之前玩家432789刚入群的时候,她就已经加过好友,只不过一直没发消息。 她当他是个普通玩家,经晚上一战才知他就是江越,如今看着他主动发来的消息,段乐一时不知怎么回复。 最后给他发了个红包。 段乐:【更名贴,你把ID改回去吧。】 #:【确定?】 对面语气犹豫,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注意到群里他备注已经更换的事情。 段乐:【留你是因为技术,其他的矛盾还得往后靠。】 对面的状态从输入中回到#,又变成输入中,往复几次。 #:【好。】 段乐没有回复,顺手把自己给他的备注也改掉。 她划拉了一下好友列表,里面静静躺着两个江越。 学弟江越头像的橘猫温顺可爱,客江湖江越的头像纯白简洁冷淡。 两个账号顶着不同的头像,像两个截然相反的人。 段乐叹口气,她这摊上的“情债”和“人情债”,得还到什么时候? 11. 丧彪 另一条好友申请写着“千山雪”三字。 段乐同意之后,对面也没有什么消息。 她没多想,一觉睡到中午。 未读消息积累了几条。 千山雪是在好友申请通过之后十几分钟才给她发的消息。 千山雪:【乐姐!真是你啊,之前看你头像还以为是个男生。】 段乐:【......请勿以貌取人,谢谢。】 网络男神头像怎么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头像,还是先前和小溪一起用的情头,小溪女款她男款——一个阴郁沉默内敛的动漫帅哥。 不过既然小溪已经换了头像,那她也没必要留着这个男头。 顶着这个头像三年,被喊成“兄弟”也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打开相册,在里面翻找能用的头像。 什么是重度网瘾少女,那当然是像她这样的,相册里没有多少照片,全是游戏截图。 翻到最底下,一张可以用的都没有。 段乐暂时放弃这个想法,她还没自恋到拿自拍当头像的程度。 只有程栩意那个坑人的家伙天天嚷着要拿她照片去网恋。 说到网恋...... 段乐往外探头,小溪竟然难得地没出门。 “哟?今天白马王子没来接你?” 听到她阴阳怪气的语调,田溪打字的手不停,嘴上笑道:“吃醋啦?” “谁醋了。”段乐哼一声。 田溪好言求饶:“好嘛,那你今天陪我去找江越一趟?” 段乐问:“你找他干什么?” 田溪举着手机给她看照片,一只橘猫正伸着懒腰,爪子像花瓣一样绽开。 段乐觉得很眼熟,低头一看自己列表,这不就是江越头像那只猫吗? “阿然昨天晚上去南城了,今早又赶出来,困得不行,我们就没约。”田溪说,“这只猫是他从南城带来的,让我帮忙交到江越手上。” 她已经换好衣服了,催促段乐也赶紧收拾收拾,两人去江然那边接猫。 段乐一觉睡醒肚子空空,来不及吃点东西,只能摸了个小面包,叼在嘴里。 风风火火赶到校门口,田溪打的车还有两分钟。 段乐一摸额头,小跑过来已经出了点薄汗。 “怎么不让他自己去?” 田溪诧异看她一眼:“新生从周一就开始军训了,你不知道吗?” 段乐还真不知道。 她这周都忙得跟狗似的,哪有功夫管别人。 昨天晚上她还碰到了江越来着,整个人清清爽爽,看起来丝毫不像被军训折磨了两天的样子。 赶到江然的公寓时,田溪以为他在睡觉,门铃按下去半天没动静。 她正要打电话,门突然开了。 江然一下子窜出来,表情狼狈,头发都乱成鸡窝。 整个人从之前的帅哥一下子变成不修边幅的邋遢汉。 段乐一把捂住田溪眼睛:“小溪别看。” 同时伸腿踹了江然一脚:“把你衣服穿好。” 江然脸上胳膊上还挂着浅浅的抓痕,低头一看,自己除了衣领有点歪、身上沾了点猫毛之外,好像也没什么轻佻的地方。 他理了理衣领,才哭丧着脸:“现在行了吧?你俩快把它给江越带去吧,我伺候不起。” 他说着,门里钻出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圆圆的瞳孔正盯着他。 江然不由得往后退一步,差点就躲到她身后。 田溪扒开她的手,被这只橘猫吸引住视线,弯腰去逗:“喵喵喵,小可爱来姐姐这里。” 小猫抬起脑袋,往前走了两步,尾巴高高竖起。 无视见它如敌的江然和旁边兴致冲冲的田溪,它缓步走到段乐脚边。 小脑袋一歪,长尾弯起,勾着她的小腿,一边蹭一边转圈圈。 喉咙里还不时发出低低的呼噜呼噜声。 “......” 江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指着它半天说不出话。 直到段乐伸手把它抱起来,它舒适躺在段乐怀里,扬起脸用鼻尖去碰她的下巴。 江然嘴里啐一声,骂道:“真是只见人下菜碟的坏猫。” 段乐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肚皮,问:“它叫什么名字?” 江然拍掉身上刚和它打完架留下的“战绩”,没好气地回答。 “社会你彪哥,猫狠话不多。它叫丧彪。” “......” 这么一只圆头圆脑可可爱爱的橘猫,你说它叫丧彪? 段乐打量着丧彪,它个头还挺壮实,看起来有个三四岁了。 性格这么粘人,到底是怎么和江然打起来的? 肯定是他也比较欠揍吧。 江然重新回到客厅,拿了一大袋东西和一个航空箱,放到段乐面前。 “它听你话,你把它哄进去。”江然一看见丧彪就头大,他昨天晚上去南城办事,顺便帮江越把他养的猫接来东渝。 结果这只猫脾气又臭又倔,如果不是剪过指甲打了疫苗,他身上就不只是红印这么简单。 光是抓它就费了一个小时,早上赶回来还没睡着,丧彪一直在挠箱子。 早知道就不心软把它放出来,简直猛虎出笼,把他逼得节节败退。 现在见了段乐,江然如见救星,抓猫这活儿自然而然委托到了她头上。 但丧彪不用她抓,段乐拍了拍航空箱,它就乖乖走进去趴下。 气得江然掏出手机就给江越告状。 铃声响了十几秒才被接通。 “喂?” 江越的声音清晰传出,嗓音淡淡,背景还能听到军训教官们吹哨的声音。 “有话快说,等会要集合了。” 江然前脚刚在丧彪这里吃瘪,后脚还要被它主人嫌弃,委屈得不行。 “你的猫把我抓伤了,医药费和心理损失费怎么算?” “那就不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丧彪还在我手上。”江然想从段乐手里拎走航空箱。 可他手刚碰到,里面的丧彪就伸出爪子,凶凶地连续喵了几声。 江然不敢碰了,将丧彪往她怀里推了推。 “你跟她走跟她走跟她走,行了吧?” 江越听到猫叫的动静,眉头蹙起,语气都有些严肃,问:“跟谁走?” “段乐。” “......” 那头一时沉默。 几秒之后,他才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放缓。 “抓伤你了?去医院看看?” 江然冷笑一声:“你哥还死不了。” 现在知道关心了? 晚了。他开的免提。 丧彪听到主人的声音,在航空箱里面动了动,软软地“喵呜”。 这态度,和面对江然时简直天差地别。 江然真是越看越气,毫不留情地驱赶它。 段乐和田溪下午最后一节还有课,眼见时间快来不及,便带着猫回学校。 江越没时间,二人先把丧彪放到寝室。 临走前,段乐给它备了粮和水,放它出来。 丧彪是一只聪明的猫,嗅到附近都是段乐的味道,安分了不少,乖乖吃着猫粮。 两人下了课之后,江越这边的军训也结束。 段乐刚打开手机,橘猫头像的消息就弹出来。 江越:【学姐,方便我来接猫吗?】 她噼里啪啦一顿打字:【行,猫在宿舍,你可以先到楼下等我。中午为了接丧彪,我和小溪都没吃饭,你不得表示一下?】 江越秒回:【谢谢学姐,今 晚你们想吃什么?】 段乐想了想,学校附近的店她们早就吃了个遍,如果跑的太远,新生每天晚上还有军训活动,他赶回来可能不太方便。 她扭头问小溪:“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 田溪摇摇头,说:“你俩吃吧,阿然等会来接我了。” “又来了。”段乐无语。 但习以为常。 她低头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了屏幕,点到两下江越的头像。 有一排小字写着:你拍了拍江越。 江越不明所以,也学她拍了两下她的网络男神头像。 段乐忽地想起来一件事。 当初加江越时,他是怎么看出来她这个网络男神头像的账号,背后是个学姐? 没等她思考,下一秒视线就被后面的拍一拍文字吸引。 ——江越拍了拍我的肩并介绍两个清纯男大。 “......” 救命。 段乐连忙找到设置,把拍一拍的文字全部删掉。 窘迫得恨不得立马把他拉黑删除清除记录一条龙。 挣扎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她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段乐:【你选吧。】 江越这次没有回复。 田溪从教室出来以后,就和她分道扬镳,往校门口去找江然了。 她一个人往回走,快到寝室楼下时,远远就看见一身军训服的江越站在树下。 他身形高挑,肩正体直,腰带束着更显腿长。 零星碎光从叶间缝隙洒下,和他身上的迷彩服交错,晃眼得很。 段乐小跑过去,到他背后时才渐渐停下,伸出手想拍一下他。 江越恰在这时转过身,她手悬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 最后她一掌拍在他肩头,语气带着微微的愠怒。 “你干嘛突然转过来,吓我一跳。” 江越被她推得一愣,垂眼看她。 “抱歉,我没注意到学姐在后面。” 见他真的道歉,段乐这假装生气的模样也装不下去了。 “低头。”她无奈道,“你帽子歪了。” 江越闻言弯腰,脑袋凑到她面前,没有一点汗味,她只隐约感到一阵迎面的属于阳光的温煦暖气。 段乐握着帽檐,给他摆好位置。 两边压得略有些翘起的发丝软软蹭在掌心,像他养的丧彪一样。 段乐思绪恍惚,竟真的听到一声“喵”的叫声。 见她没反应,江越轻轻抬起头,疑惑地看她。 “学姐?” 段乐被他喊醒,还有些怔然。 她收回手。 江越直起身,提醒道:“猫。” 他说的是猫啊。 所以没有喵喵叫。 意识到是自己空耳,段乐赶紧接话,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等会,我去给你带下来。” 江越看了眼宿管:“东西应该有点多,你方便拿吗?” 丧彪的玩具和一些宠物用品都被江然一并打包带来,不算轻的。 “当然方便。” 她上了楼,几分钟后,左臂挂着两个袋子,右臂挂着一提猫粮,怀里还抱着丧彪,从楼梯上蹬蹬蹬几步下来。 江越眼尾弯弯,从她手里接过大半东西。 “学姐这次又救丧彪一命。” 他来东大报道前,丧彪托付在别人家寄养,等他这边忙完了才准备接过来。 要不然丧彪一只猫,在南城迟早流浪。 “你家不是南城本地的?”段乐今天听小溪说的时候,还以为他就是南城人。 江越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南城。”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家里没人。” 12. 结盟 段乐正在撸猫的手一顿,眼神微微侧去看他的表情。 江越目视着前方,眼睫有规律地眨动,仿佛这种事情对他毫无影响。 “那你准备在寝室继续养猫?” 她还是避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以免脑补出什么酗酒爸病重妈破碎家庭和挣扎的他。 江越点点头:“是啊,养了三年,总不能移情别恋。” 这什么形容词? 他转过脸,轻轻挑眉,眼底一片无辜:“之前已经和室友说过了,如果被宿管发现的话,到时候还得指望学姐帮忙收留几天。” 丧彪好像听懂了他的话,脑袋窝在她怀里,撒娇蹭了蹭。 段乐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话,肩头被人一拍。 二人齐刷刷看去,于遂安扬着张大笑脸,热络地和段乐打招呼。 他视线往下移,注意到橘猫。 “喔,乐姐你养的猫吗?” 于遂安伸出手,想摸它的头。 丧彪猛地转过来,嘴角咧开,尖牙亮出来,毫不留情地给他来个下马威。 它伸出爪子,隔空一挠,于遂安立马把手又缩了回去。 “好凶。” 段乐也被丧彪这个动静吓一跳,她把猫往回带了带,拉开和于遂安的距离。 丧彪还在哈着气,她安抚地摸着它的脊背。 下一秒,江越撕开一根猫条,递到她手上。 丧彪这才收起戒备模样,粉舌舔着猫条,在她怀里转了个身,留给于遂安一个冷漠的背影。 江越扯了扯唇角,看向于遂安:“不好意思,我家猫有点认主。” 段乐低头,丧彪吃完猫条,懒懒地趴着,下巴搁在她手臂上,闭着眼一脸享受。 于遂安气嗤一声,只能隔着半人距离,跟在他们旁边。 “乐姐今晚吃什么?” “火锅。”江越答。 “......” 段乐抬眼,他这么快就挑好了吗? 于遂安笑了笑:“那太巧了,我也想吃。哪家的,给我推荐一下?” “校门口左拐第三家。” 于遂安看向段乐:“乐姐吃过这家吗?好吃吗?” 段乐诧异:“你来这里一年都没吃过这家?我记得还挺出名的。” 于遂安撇撇嘴:“一个人吃火锅多没意思。” 他又笑嘻嘻看向江越:“学弟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江越没说话,他视线挪到段乐脸上,意思不言而喻。 于遂安见状,又把请求的目光投向段乐。 她默默移开视线,装作没听到,手指逗着丧彪。 江越请客江越做决定,不关她事不关她事。 可于遂安却忽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可以吗?大当家。” 段乐猛地抬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睛,眼底赫然映出里面表情略带惊慌的自己。 于遂安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她脑子里飞快把帮会里的人都筛了一遍,除去荷塘月色那种老成员之外,新招的成员都不是她在带。 唯有两个接触得比较多的,就是玩家432789,和...... 段乐见他弯唇,表情有些戏谑。 口型张合三个字。 千山雪。 段乐腿发软,往后踉跄一步。 再抬眸,江越正看着她俩,他手里装丧彪日常用品的袋子早就放在男寝楼下宿管处,只剩几根小零食。 于遂安直起身体,状若什么都没发生,朝她挑眉,等着她的回复。 丧彪扭了扭身体,从她手臂里挣扎伸出前爪,作势要往江越那边去。 段乐松开手,任由他走来,从她怀里捞出丧彪。 “那就一起吧。” 她只能咬牙切齿地同意。 关于客江湖的事情,她得烂在肚子里,打死都不能在江越面前暴露出来。 于遂安舒眉,笑得灿烂。 江越手指轻轻梳着丧彪的毛,什么意见也没说,浅浅地“嗯”一声。 段乐心情忐忑,夹在两人中间,脑袋都要炸了。 她本以为只要自己不说玩客江湖,打死不承认,那无论两个江越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起码她能捂住自己的狗皮。 谁曾想半路杀出一个千山雪。 她左瞄一眼右瞄一眼,心底长长哀嚎一声。 悔!后悔! 早知道当年就不用真名当游戏ID了。 什么以真乱假混淆视听的,现在她的把柄已经暴露了出来。 好在于遂安只是偷偷和她说,江越应该没有听到。 二人行变成三人行,并排走到门口。 然后,原本说的左拐第三家,江越却抬步往右走,进了另一家火锅店。 段乐跟在后面,前脚刚踏进店门,脖子就被一只胳膊拐住,整个人往后仰,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所幸是被接住了,程栩意的脸出现在她视线正中。 “和学弟吃火锅?带我一个呗?” 江越和于遂安闻声回头,程栩意眨着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露出一个热情的笑。 “再加我一个,不介意吧?” 段乐站稳身体,推了推她。 刚才已经让于遂安插进来了,现在又多一个人,本来说江越请客的,她哪还好意思? 江越没拒绝,答应得干脆利落:“不介意,一起来吧。” 程栩意“诶”一声,亦步亦趋跟在段乐旁边。 店里不让宠物上桌,服务员走上前,指着一个包间,那里有专门给宠物准备的餐食。 只不过丧彪脾气不太好,别人碰它就生气。 服务员实在没办法。 段乐抱起丧彪,主动跟在服务员后面去安置宠物,让他们三先落座。 又去洗手间溜达一圈,她打开手机,看见千山雪的消息。 千山雪:【乐姐,你喝什么?可乐橙汁还是酸梅汤?】 段乐:【随便你们。】 千山雪几乎秒回:【那乐姐快点回来。】 段乐不想回他,千山雪认出她来,肯定也认出江越。 只不过他没提这事,一时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段乐甚至不敢贸然问,以免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于遂安没收到她回复的消息,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对面两人都齐刷刷看着他。 他耸耸肩,语气十分坦荡:“乐姐说她马上来。” 程栩意一摆手:“不管她,我们先吃。” 酸梅汤放在于遂安手边,她半起身去拿,却没够着。 “递给我一下。” 于遂安端着酸梅汤,站起来给她倒。 程栩意端着杯子去接。 倏地,不知道先是谁手一滑。 总之程栩意手里的杯子哐一下砸在桌面,酸梅汤洒了大片。 她惊叫一声,闪得飞快,紫红色液体滴滴答答从桌沿淌下。 甚至连她的座位上都溅上不少。 程栩意抽出大把纸巾,狼狈擦拭,还不忘朝江越那边道歉:“哎呀真不好意思,没溅到你那边吧?” 江越摇摇头,喊来服务员处理。 不过这下他旁边这个位置指定是坐不了人的,程栩意眼珠转一圈,看向于遂安身边那个空座。 只剩这个干净位置了。 “段乐还没来,那我先坐你旁边,过会段乐回来的时候这边估计也擦干净了,留给她坐就行。” 没等于遂安答话,她就直接霸占了这个座位。 然后像个没 事人一样,唰地倒进一整盘肉片。 于是等段乐出现在桌边时,服务员正把布满狼藉的餐具收拾下去,给她重新摆了一副。 她坐在江越旁边,总觉着气氛有些莫名其妙。 一顿饭下来,她是没吃多少。 江越一直在下菜,最后只有于遂安和程栩意吃得比较欢,风卷残云般收拾掉最后的碟子。 段乐扶额,准备去结账。 这俩人吃这么多,还让江越请客,那她颜面何存? 她刚站起来,后面于遂安就跟着起身,江越随后也走了过来。 程栩意坐在原地,仰脸看了看他们,保持队形一样跟上。 “......” 段乐一时无话,没管他们,兀自走到收银台,扫码结账。 服务员看了眼他们的桌号,弯眼礼貌一笑:“您这桌已经结过了。” 段乐惊愕,回头只看见江越一人在后面。 “那俩人呢?” 江越摊开手:“不知道,可能去卫生间了?” 他确实没注意于遂安和程栩意的动向。 但他也没猜错。 于遂安被程栩意堵在卫生间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还很疑惑。 程栩意一脸看破他的表情:“你总跟着段乐干嘛?” “没跟着啊,我只是上个厕所。”于遂安抬手,指了指门口的男生标志。 程栩意不信:“我看着你跟出来的。” 于遂安不答,看着她反问:“那你还和江越坐一起,怎么不说你图谋不轨?” 程栩意被他这话堵住,张了张嘴,简直不可置信。 她怎么可能对江越图谋不轨,朋友夫不可辱。 分明就是他俩一人一边直接坐下,又不想面对面,索性一人坐里一人坐外。 瞧见于遂安那个倔脸,她只能顺势坐江越外侧。 于遂安看她支吾半天说不上来,心里突然有什么预感一闪而过。 他抱臂倚在墙边,语气了然:“你找我不会是想结盟吧?” 程栩意眉头一皱:“结什么盟?” “你喜欢江越,然后觉得我喜欢乐姐,就想找我结盟拆散他俩,各自下手呗。” “......” 程栩意眼底划过一丝怜悯。 这人傻子吧?偶像剧看多了? 她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等等,于遂安刚才提到了喜欢段乐? 程栩意咽下原先的话,一改笑脸,故作严肃:“是的没错,我们俩交换情报,你好我也好。” 开什么玩笑,要结盟拆散他俩是不可能的。 但是为了姐妹美好的爱情,程栩意决定豁出去。 以身入局,潜伏卧底。 她打开手机,递到他眼前:“所以你结不结?” 于遂安垂眸,盯着二维码看了几秒。 他掏出手机,滴一声扫上。 “结啊,为什么不结?” 添加好友发送出去,程栩意秒通过,两人不约而同给对方备注上。 ——盟友。 于遂安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看她:“学姐这样就不怕乐姐以后和你掰?” 程栩意满不在乎,她又不是真结盟。 “掰不了,你放心吧。” 她往回走,远远看见段乐和江越站在店门口等待他们俩。 俊男靓女,多养眼。 程栩意心底感慨,面上却装出一副叹气模样。 “唉。” 于遂安也跟着叹气。 “唉。” “唉唉唉。” “唉唉唉唉唉。” 两人走近,段乐听到这阵阵叹息。 莫名其妙打量他俩一眼。 “你俩失恋了?” 13. 欧皇 “是啊——失恋了。” 程栩意眼神往旁边撇过,语气夸张。 “我失恋你都不可能失恋。”段乐才不信她的话,“司纷呢?” “泡图书馆呢,书中自有颜如玉,她每天迷得不要不要的。”程栩意撞撞她的肩膀,小声说,“哪像你啊,颜如玉就在面前。” “有病。”段乐骂她。 她这都摊上的什么损友啊,一个接一个整她。 段乐随口找了个理由,推搡着程栩意离开。 图书馆前,恰好碰上司纷背着书包出来,她还没吃晚饭,拽着程栩意又出去找馆子下,顺便散散步。 段乐心里焦灼于遂安就是千山雪这件事,没什么心情和她们一起。 独自一人回寝室,她打开电脑,客江湖的游戏图标被她放在桌面正中。 她登上游戏,甫一落地,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 【千山雪邀请你加入队伍】 正好,她找于遂安也有事。 还没点进去。 又是一个组队邀请弹出来。 【江越邀请你加入队伍】 “?” 他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她挂他那么久的悬赏,难道不是见她就杀吗? 段乐两个都没同意,自己开了个队伍,然后向两边发起邀请。 千山雪秒进。 他刚在队伍频道打出几个字,下一秒,队里乌压压进了一群人。 于遂安手快,恰好发送出去。 就这么一句【乐姐,晚上好】,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悠悠飘过。 大家有学有样,纷纷跟在后面接。 再压价大四泥:【乐姐,晚上好】 一剑霜寒:【乐姐,晚上好】 荷塘月色:【大当家,晚上好】 ...... 满屏的招呼飘过,段乐关了消息提示。 段乐:【你们有病吧?】 她点了点江越的位置,他站在一群人后面,一言不发。 带了这么一大群人过来,现在倒是装起透明了? 段乐:【你们都跟着江越干什么?】 玩家432789从训练赛那天晚上起就把ID改了回来。 一剑霜寒:【今天清本啊,乐姐你没看群吗?】 她这才打开叙年的帮会群,荷塘月色昨晚半夜有一天艾特她的消息。 段乐:【你们不睡觉我还要睡觉的】 大半夜在那里安排打本队伍,这什么阴间作息? 她扫一眼队伍信息,恰好够人数。 荷塘月色:【乐姐,今晚还是你指挥?】 段乐正要同意,倏地注意到江越往她这边转过身来,一个“行”字停在聊天框。 她立马删掉:【感冒了,嗓子不舒服。】 荷塘月色:【啊?这么热的天怎么突然感冒了,前几天训练赛不是挺好的吗?】 一剑霜寒:【可能最近晚上空调吹着凉了吧。】 段乐没做解释,总不能说她不敢当着江越的面讲话吧? 上回训练赛她和江越又不是同一队,开麦他听不见。 万一游戏江越和学弟江越真是同一个人,这次开麦无异于自爆,以后她还怎么面对他? 荷塘月色看了一圈,最后道:【给新人一个表现机会,江越你来?】 段乐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她看向角落倚着枪站定不动的玄衣少年。 被人点到,江越才有些反应。 【我也不方便。】 段乐收回视线,想到什么,撇了眼时间。 19:48。 如果放到现实,新生这个点应该还在晚训,她们之前军训的时候,都是晚上八点钟才结束,没时间打游戏的。 所以他不是现实这个江越? 麦里突然炸开,段乐被吓一跳,回头看过来,千山雪的麦克风正闪烁。 “那我来指挥可以吗?” 一剑霜寒:【可以是可以,能不能调调你那个麦,耳朵要死了。】 千山雪嘿嘿笑一声,捣鼓一会儿之后,他的声音才正常起来。 既然有人自告奋勇了,段乐也没管,开了副本。 帮会里人数多,每周清本都会安排好几车。现在队里的这些,都是经常一起打的,默契度很高,机制几乎不用讲解就能过。 哪怕她淡游三年,机制看一看也能明白个大概。 段乐抽空还给千山雪发去私聊:【你刚刚找我干嘛?】 于遂安正讲着话,看见她的消息,语气一顿。 “乐姐,待会儿跟你说。” 队里有人问:【啥事啊藏着掖着的?】 BOSS血条见底,MVP画面结算时,于遂安瞥了眼屏幕上神枪掠火的身影。 他语气轻佻:“当然是今早新开的活动,组队奖励还挺丰富。” 段乐一整天没上游戏,更新了什么活动她并不知道。 打完本出来,她才点开最上排导航栏的红点,眼前跳出一个弹窗。 《缘聚山河,你我共赴》 画面整得挺唯美。 左上一棵粉花树,树下还有座情人桥,恩爱绵绵的情缘执手相望。 右下一叶小轻舟,船头那人衣袂飘飘,另一人趴在船边俯身戏水。 段乐大致扫了眼玩法说明,挺经典的,无非就是组队过剧情刷秘境。 奖励不算诱人,都是些精炼石、好感道具、或者经验丹之类,活动过程会根据玩家的进度,积攒心缘点。 心缘点累积得高的,还可以获得稀有限时外观和灵宠。 大部分人都是冲着这一档去,拿到外观就心满意足。 段乐关掉弹窗,心情没什么波澜。 千山雪跑到她旁边:【乐姐,咋样?活动看了吗,要不要一起组队。】 段乐:【你想要奖励?】 任务看起来有点长,还必须双人师徒或者情缘组队。 秘境也分了三种等级,浅缘,凝缘,夙缘,等级越高,里面的小怪血量越厚,伤害越疼。 千山雪:【对啊,你不喜欢吗?】 mmo里这种活动数不胜数,早就没什么新奇的东西能够吸引她的。 段乐见怪不怪:【一般。】 话刚发出去,倏地旁边有人金光一闪。 众人视线投过去,只见玄衣少年立在原地,夕阳澄澄洒在他身后,半扎的马尾被风吹得飞扬。 他一身金光,动也不动。 队伍里有人开始扣问号。 千山雪:【?】 一剑霜寒:【?】 欧皇:【?】 荷塘月色:【?】 ...... 段乐:【?】 她是真的没明白,两眼懵懵地环顾一圈,最后和江越对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面对大家的质问一句话也没回,平淡得出奇。 像完全没有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荷塘月色:【所以谁来解释一下?】 看样子荷塘月色也没反应过来,他一向对这种社交性活动不予关注。 一剑霜寒打字的手都在抖:【不是,现在全服就开了十张票,让你小子抽中了?】 欧皇:【v我50,ID归你。】 段乐:【啥票啊?】 千山雪的麦重新打开,语气隐约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乐姐你没看活动吗?活动全通能够获得十个许愿石,可以抽客江湖线下嘉年华门票,一共三百张。” “今天刚开活动,每人送了三个许愿石,可以先行抽奖,池子里暂时就放了十张门票,跨服共享的。” 段乐打开背包,里面静静躺着三枚彩 色的石头。 一股脑丢到池底,水纹圈圈漾开,弹出三个蓝品道具。 “......” 人比人,气死人。 而面前这个金光直冒的家伙,反应甚至还很淡定。 江越:【感觉没什么用。】 千山雪:【......】 千山雪:【你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装?】 荷塘月色:【你不做这个活动吗?】 江越头顶的气泡框闪了闪,片刻后,他才发出来:【要组队才能做。】 一剑霜寒:【你没有师徒或者情缘?】 段乐点开他的羁绊关系,放眼望去—— 哇塞,孤狼。 不应该啊,他技术这么强,应该会被抢着要才对。 下一秒她就看见真相从眼前飘过。 江越:【前阵子退了。】 段乐想起来他被渡明月踢出帮会那件事,心虚目移。 原来是因为被她误伤。 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清完副本大家就散会了,等会这个新活动还有烟火大会,各回各家各找各搭做任务去了。 队伍里三三两两走人,最后只剩他们仨。 千山雪蹦跶到她面前:【乐姐,咱俩绑个关系呗?一起做任务。】 段乐的羁绊网里,结义师徒都是和荷塘月色他们一起的。 如今还剩一个徒弟位,一个情缘位。 段乐:【你想绑什么?】 既然头等大奖有线下活动票,那她也来了兴致。 千山雪虽然话多很吵,但选他当一个工具人搭子也不是不行。 至于江越...... 段乐见他一言不发,又锦鲤附体,连活动都没必要做,直接保送线下活动。 她竟有些该死的眼红。 千山雪的麦还没关,兴奋的语气清晰传出:“那当然是绑——师徒!” 他还没胆子大到敢和段乐绑情缘。 拜师申请发送到段乐这边,她点击同意之后,俩人的任务栏就出现了拜师礼引导。 随之隐隐有一丝青色的线缠绕在二人身边,互相牵引。 于遂安道:“拜师礼明天再做,还有十分钟烟火大会就开了,咱们先去活动现场吧。” 新活动的开启伴随着一张限时地图,段乐是队长,正想传送进去,又想起还有一个人孤苦伶仃。 她斟酌着该如何不失礼貌,委婉地让这个欧皇退队。 于遂安叽叽喳喳的麦突然静了下来。 段看向队伍栏,却只捕捉到一个飞快消失的ID。 【千山雪已退出队伍】 活动第一天开启烟火大会,从早上八点持续到晚上十点,每隔2小时一场。 现在距离今天最后一场还有三分钟,奖励不多,但增加的心缘点刚好能够兑换一块许愿石。 她被千山雪放鸽子了? 还当着她面放! 段乐点开私聊框,千山雪的古风男神头像已经灰了。 已掉线。 “?”她给于遂安发去消息。 对面没回。 时间只剩一分钟。 段乐把视线投向旁边的人:【和我组队做任务,来不来?】 江越的气泡又闪。 段乐没等他回复,直接一个结缘申请发送出去。 再浪费时间就赶不上了。 【段乐申请和你结为情缘】 一封信笺飘飘然展开,落款是她鎏金的ID。 江越指节放在鼠标上,垂眸思考不过一瞬,挪到“同意”选项。 点击下去的瞬间,二人直接传送去新地图。 段乐松了口气,她生怕赶不上,结缘申请刚发送,就一直在狂点进入活动。 过场界面切屏前,粉色气泡赫然出现,萦绕在二人身边。 14. 任务 新地图做得很大,两人共乘着仙鹤,在一棵桃树前双双落地。 放眼望去,偌大一片草地,熙熙攘攘都是组队做任务的玩家。 任务指引点在不远处,段乐正要召出坐骑冲过去,却被一行小字封了脉。 【此地禁止疾步和骑行】 她不得不认命,选择徒步走过去。 腕间缠着一根流动的淡红色光线,另一头正连接在江越手腕上。 双方距离一旦拉开,这条浅色虚线就会猛地加粗加重,隐隐有警告之意。 甚至还会给他们加上负面状态,持续掉血。 江越先前估计去刷过野外BOSS,血管只剩一半,寸步不移跟在她身侧。 两人往前走,脚下步步生花。 甚至会时不时冒出“情缘点+2”的提示。 整得还挺浪漫。 段乐心里感叹一句,这游戏策划怕不是个恋爱脑。 前置任务比较简单,穿过草地跨过河,进了双星城,里面的构造怎么看都和平时的主城差别不大。 段乐穿越在来往人群里面,试图寻找任务线索。 兜了一圈,连个能触发对话的NPC都没碰上。 城内天色暗下来,段乐走上城中央的摘星楼顶,手里还握着剑。 鸟儿依偎而息驻停在高处,她直接席地而坐,惊得它们纷纷振翅离开。 江越的视角追着鸟放远,城中景致一览无余。 吆喝叫卖的商贩,闲庭漫步的散客,还有和他们一样穿梭在双星城的玩家。 段乐这才反应过来哪里和主城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处活物,都是成双成对。 她侧过视角,江越抱臂站在旁边,夕阳渐沉,夜色侵染整个天空。 目光上移,有星光顺势滑落。 【流星。】 她打字。 江越转过角度,只见星光一闪而过。 随即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星星,一颗接一颗,拉成银丝一样的光线。 她连忙点开许愿动作,闭上眼睛,两手握在身前。 【天灵灵地灵灵,余额暴涨五个零。】 看见她这不切实际的幻想,江越也坐下来,单膝弯起,一手撑地仰面看天。 【还有烟花。】 晚上十点三十分,烟火大会准时举行。 听到一声炸响,段乐往城下看,满城玩家都聚集在城中心,兴奋地在公共频道发送祝福。 香菜种植专家:【许愿欧气满满,一发入魂~】 今晚一定早睡:【我要上岸!!!上岸上岸上岸!】 城南花一枝:【策划加强云渡!】 ...... 其中也不乏许多串子:【趁人多滴个情缘。爱情经不起等待,CPDD就是现在。】 段乐觉得有些好笑,拍拍衣服起身,手腕上的情缘线随着她的动作飘动,像零星流淌着细碎光芒的银河。 她看了眼任务栏,今晚上绑得仓促,和江越的结缘仪式还没做。 火急火燎赶来做活动,过程倒是有氛围感,最后发现也就一场烟花。 段乐:【走吧,把咱俩结缘任务做了。】 千山雪喊她绑师徒,莫名跑路不说,拜师礼还得等以后做。 她不喜欢拖着任务,作为高肝玩家,她的任务栏一向干净。 懒得下楼,段乐选择直接从摘星楼顶跃下,城内没有了限制,她可以使用轻功御剑飞行。 风声从耳畔呼啸过,人物飞速下坠,在即将落地前,一柄长剑凝聚在足底,“咻”地窜了出去。 回头看,江越没有选择御剑,策马疾奔追来,和她并行,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距离。 段乐心里生出一个坏主意,径直往前猛地一段大冲刺,甩开他半条街。 两人之间红线开始发出暗红色的光,血条越掉越快,她全然无视,一鼓作气朝着城门飞去。 迎面走来几人,段乐光顾着拉镜头看身后,没有留意前方,等余光瞥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鼠标猛地转了个方向,人是避开了,反倒她的屏幕画面随着人物方向飞快闪过,啥也没看清,直挺挺对着城墙就快撞上去。 客江湖的建模碰撞过激会扣血,照她这点脆皮身板,撞上去直接一秒灰屏。 江越立马松开冲刺,勒住缰绳,马蹄扬起细沙,急停下来。 双星城任务的情缘红线是有距离的,经此直接将她人物拽住,脚底飞剑受到限制直接消失。 视角堪堪稳定下来,X键利落坠地。 这才没和城墙来个亲密接触。 可江越这边就不太妙了,血条已经见底,他没来得及追过来,就阵亡倒地。 两人手上的红线消失,唯余一缕青线莫名出现,绕在她腰间,延伸至方才进城的其中一人身上。 ID很熟悉,正是放了她鸽子的千山雪。 段乐附近频道扣字:【Hello?】 千山雪狗狗祟祟挪动脚步的身影停住。 几秒的沉默之后,他才回复:【真巧啊。】 千山雪身上除了这条青丝之外,同样也有一条情缘线,在他和身边一个少女之间牵连。 花间一壶酒:【晚上好,你们任务做完了?好做吗?】 段乐:【看个烟花就没了。】 看来千山雪跑路是因为外面有佳人啊。 见只有她一人站在这里,千山雪疑惑:【乐姐,你一个人咋做的任务?】 双星城副本必须得双人组队才能进入啊。 段乐这才到处转动视线,看见了一具孤零零躺地上默不作声的空槽尸体。 她赶紧跑过去,喂了瓶药,他这才活过来,原地打坐调息。 段乐:【跟江越一起来的。】 千山雪:【看见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红线渐渐恢复,两人一黑一白,这根悠悠飘荡的红线流淌在他俩手腕间,格外显眼。 于遂安瞪大眼睛,这家伙气运真好,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碰上。 他打开手机,想给段乐发条消息解释一下。 组队的听筒响起少女不耐烦的声音。 “于遂安你发什么呆,给我搞快点把任务做了。” 屏幕里,花间一壶酒已经跑远了,若不是她和千山雪绑了情缘,早就想把他丢原地得了。 于遂安头皮一紧,老妹儿最近心情不好,少惹为妙。 他一手摁着键盘赶紧跟了过去,草草给段乐发了条语音。 “乐姐,那我俩先做任务去了,稍后再说。” 段乐看着语音转文字,直接熄了屏。 千山雪跟在粉衣少女后面跑进城,和她的青丝直接断开。 组队栏闪着消息,江越已经满血复活,就站在她旁边,一起目送二人离开。 江越:【任务还做吗?】 段乐:【你不做我以后咋进双星城?】 荷塘月色他们各自都有情缘,千山雪也跟着别人跑了,她不跟江越做还能跟谁做? 难不成他反悔了? 段乐:【大欧皇,你拿到了票,我还没有,不许半路跑掉。】 待机动作骤然停住,江越的气泡闪烁着,发出来一个字:【好。】 负责该活动的指引NPC就在远处花海的桃树下站着,段乐走过去,提交了今天的任务,领到三块许愿石。 江越:【那结缘任务也还做吗?】 她正打开奖池,波纹泛着紫光。 【恭喜您获得桃花雪*5】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结果也就是亲密道具,每个加999点情缘值。 看见江越的消息,她顺手就送了出去。 红线倏地一下发出亮光,一圈圈粉色光环从头到脚将二人笼罩其中。 【情缘等级已升至2级】 段乐:【当然做啊。】 绑定关系只是第一步,还得去情人岛上的祝缘台,完成相关任务,解锁情缘系统,拿到同心缘记,办完婚礼游街,才算名正言顺。 非常简单的一些小任务,找了几个打卡点,玩了几个默契小问答,最后合力击杀一个BOSS。 随着巨兽倒地,光芒乍泄,最后的道具【三生玉石】漂浮在空中。 段乐拾取了一个,回到祝缘台,和江越一并提交给白胡子红衣的祝缘长老。 花瓣特效过后,两块玉石被打造成戒指,掉落在背包里。 【您获得了同心戒*1】 样式很精巧,佩戴之后可以给双方都加上buff,但是作用一般,说得直白点就是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放包里是个纪念,分解了还能获得装备打造道具。 段乐关上背包,视线里闪过一个亮光。 她仔细一看,旁边这个人的指节上隐隐有爱心特效。 再一看状态栏,同心羁绊已激活。 段乐:【你把这个装上干什么?】 江越:【试一下。】 这有什么好试的,游戏里面还需要看尺寸吗? 段乐:【词条很烂,换回来,明天还有训练赛。】 帮内每场训练赛都会重新抽签,如果明天江越和她分到一队,敢拖后腿他就死定了。 看着他把同心戒卸下之后,段乐才继续任务。 大红色的婚书上,两人的头像和ID列在上面。 邀请的亲友全是帮里的老熟人,段乐划拉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婚礼无法举办。 段乐:【你明天有事吗?】 江越:【明天有点忙,我满课。】 还是个学生啊。 段乐:【那后天呢?】 江越:【满课。】 她忍不住怜悯,可怜孩子怎么天天满课。 段乐:【周末可以吧?上线十分钟就行,把婚礼游街办了。】 江越:【其实明天晚上也行。】 婚礼游街的时间预约,可以选择从早上十点一直到晚上十点期间进行。 她想了想,白天上一整天课,晚上还是让人好好休息。 段乐:【你先休息吧,有时间再办。】 她倒是不着急,虽然同心缘记和情缘商店什么的都得婚礼游街之后才解锁,但那点奖励对她日常玩法来说没有影响。 段乐关掉婚书,顺手清了清背包。 寝室门打开,程栩意和司纷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提着烤串。 “给你带的,姐们够仗义吧。” 段乐掌心触唇即分,朝她一挥,飞去一个吻:“爱你。” 程栩意人一抖,搓着胳膊连连后退,眼神像见了鬼:“你发什么春?” 几个小时没见,她沾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表达对你的爱意而已。” “你今天晚上这里指定不正常。”程栩意指了指太阳穴。 就段乐每天和她互掐那个劲,突然给她整这么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报了什么盗版名媛培训班,见人就挤眉弄眼。 放电不成反发癫。 段乐耸耸肩,抽出一根串咬了口,继续回看游戏界面。 婚书不知何时重新翻开在她界面,亲友名单没什么变化,时间选定在了明晚19:30。 右下角的双方“确认”按键上,有一行小字。 【对方已经确认无误】 15. 租房 段乐诧异一秒。 没多加思索,她点了确认。既然他有时间,那就由他定了。 线上已经没什么好做的事情,段乐下了游戏。 帮会群里正热闹,她点来看,荷塘月色已经公布了明天挑战赛的分队名单。 她在红队,主指挥是荷塘月色,副指挥一剑霜寒。 见她难得被下了指挥位,群里有帮友问:【乐姐怎么不指挥了?】 荷塘月色:【大当家今天说嗓子不舒服,咱也不能什么都指望她。】 姑娘家家的,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段乐在红方名单里,很快扫到了江越的ID。 按荷塘月色调队伍的习惯,她也能猜到这次指定和上次是互换血液。 帮内事宜荷塘月色那边安排得明明白白,她什么都不用管,躺着刷朋友圈动态。 最上面更新出一张图片。 丧彪仰面躺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半罩在它软软的肚皮上。 时间显示刚刚。 段乐很给面子地捧场:【这么晚还没睡?】 橘猫头像回复:【到了新环境,它还没玩够。】 段乐:? 她问的是人,他回个猫睡不着干啥。 求问,和crush错频聊天怎么解? 段乐怀疑人生三秒,再次搜索“如何追到喜欢的人”。 第一条,积极主动。 段乐觉得她已经很主动了,懒惰如她平时朋友圈连个赞都不点的好吗! 第二条,投其所好。 段乐盯着丧彪,凝思半晌,探出头喊程栩意:“把咱学校那个流浪猫协会的会长推我一下。” 程栩意刚洗完头,正吹着头发:“等我十分钟。” “等不了等不了,快快快。” “真服了你了。”被她催得头大,程栩意打开手机,屏幕上稀稀拉拉有水珠滴落,手划一下就得擦一下,不然屏幕自己会动。 费力才从列表一长串里找到“三顾喵庐”的群聊,把会长名片推给了她。 段乐比了个“ok”的手势,重新钻回床上。 然后再推给了江越。 会长头像是一只抱着猫的动漫少女,看起来阳光又可爱。 段乐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个男神头像有点不符合人设,于是点开软件搜罗头像。 翻了半天没找到心仪的,屏幕顶上消息提示弹出。 江越:【这是?】 他正仰躺在沙发椅上,丧彪从旁边一跃而起,卧在他身上。 尾巴懒洋洋地来回悠荡,拂过他腰侧,有些痒。 但他没有反应,乌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屏幕。 丧彪“喵呜”几声,撒娇般靠近。 见他不搭理猫,丧彪有些郁气,转过身去,尾巴报复似地从他脸上扫过。 江越被挡住视线,眯了眯眼,看清下一句消息。 段乐:【三顾喵庐的会长啊,你可以加入,共同话题应该有很多,还能rua猫。】 原来只是东大猫协啊。 丧彪舔了舔爪子,不再讨好主人,俯身准备跳下去。 忽地被人横腰拦住,一下子带进怀里,狠狠揉了几把。 丧彪一时被晃得晕头转向,爪子勾住他的衣服,“喵喵喵”直叫。 颇有些凄惨。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它才被放下,歪歪扭扭走了几步。 回头看,趁他注意力被手机夺回去,丧彪脚底溜烟窜出房间,赶紧逃之夭夭。 段乐以为自己高情商回复稳了,正洋洋自喜,却没收到预想中的感谢。 江越:【谢谢学姐,不用了。】 段乐:【你可以和大家分享养宠日常。】 江越:【丧彪会吃醋。】 客厅里,劫后余生的橘猫刚爬上猫架,脚底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下去。 段乐:【它吃什么醋?】 江越:【丧彪比较随主,不喜欢我接触其它猫。】 想起它对待江然和于遂安那些人的态度,看起来就是个大脾气的倔猫。 若是发现主人在外面有了其他宠物的气味,得给他把家掀了。 段乐叹口气,他就惯着它吧。 思及他军训还有好久,天天虽然不用上课,但比起暴晒太阳,还不如满课。 她没有多聊,赶他睡觉去。 大三课少了许多,段乐一觉睡到近中午。 寝室里面黑压压没开灯,她走到阳台前,窗帘掀开一角,外面正下着大雨。 适合睡觉的天气。 可惜五六节有课。 入秋以后的雨便不像盛夏时那样湿热,风里的空气都像被清洗过,带着凉意。 雨也不大,绵绵密密,一直持续到下午。 她在教室门口的伞架上来回找了三遍。 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一个半小时前,她那把刚到手没半个月的青绿色的新雨伞,真的不见了。 段乐咬牙,她等会一定要在校园墙上狠狠痛批偷伞贼。 可眼下更要紧,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一片,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才停。 程栩意和司纷报了志愿者,和她不同路,刚下课就分开了。 她心底骂了句倒霉,好在今天穿了件比较轻透的开衫外套,虚虚罩在头顶,深吸口气就往外面冲。 旁边的楼梯间跳下来个人影,一眼看见她,急忙喊住。 “乐姐!”任思凝追过来,撑开伞举在二人之间,“你也去活动室?” 段乐点头,今天晚上有训练赛。 “那我先给你送去。” “你要去哪?” 任思凝朝着校门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准备在外面租间房,开学之前和房东说好了今天去看。” 时间还早,段乐一个人待着也没事:“需要我陪你去吗?” 任思凝当然同意,她第一次租房没经验,独自去还有点害怕,拉个伴陪着挺好。 和房东说好的地址离学校不远,就在对面的居民区。 选择校外租房住的学生不算少,七拐八弯到了约定地点,是一个带花园的双层小独栋。 任思凝按响门铃,半天都没有反应。 段乐从栏杆往里瞄,花园很漂亮,石桌长椅,还有个秋千。 租费应该不便宜。 房门是禁闭的,看样子并没有人在。 任思凝嘴里嘟囔着“奇怪了”,拨打房东的电话。 响了几声就被接通,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房东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抱歉啊小任,前两天有其他租客要了这间房。” “什么?”任思凝声音提高,有些生气,“不是,我们提前说好了的呀,不应该先给我留着吗?” “哎呀,小任啊,我们空房摆在这里不是白浪费的,你这找人合租,我怎么知道你要多久才能找到人,期间只收你一半租费,我另一半不就浪费了吗?” “那你也不能......”任思凝还要反驳。 房东“诶”一声,打断她:“我还有一间,你不用合租,还只收你一半租费,你要不要看看?” 这个小房子确实漂亮,但不找到合租室友,一个月上千的租费,对她一个学生而言,压力非常大。 合租只收一半,现在另一间更是再对半砍。 任思凝拒绝的话卡在嘴边,一番心理挣扎,最后气愤还 是被金钱拿捏的无奈给压下去。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看看?” “现在,就现在。”房东语气肯定,“你在之前那栋吧,我马上来找你。” 挂了电话,段乐才出声:“你确定还要租他家房子?” 任思凝无奈撇撇嘴:“看看嘛,乐姐你家是本地的,周末还可以回去,我回家路程都得一天时间,租房也算有个自己短暂的小家。” 话是这么说,但她认识段乐一年,没见她周末回过几次家。 明明坐车也不要一个小时。 “我家里也没人,我回去干啥。” “家里关系不好吗?”任思凝偷偷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小心。 “是啊,一点都不好。”段乐想到这个,就有些愤愤不平,咬字都一字一句,“他俩到处旅游,把我丢学校管也不管。” 没见过这样不靠谱的父母,从小就放养她。 别的小朋友还在哭着求爸妈不要走不想上幼儿园的年纪,她就已经一个人背着书包独自上学了。 美其名曰培养她独立自主的个性,其实是想把她塞到学校,夫妻俩好过二人世界。 不过也好,让他俩到处玩吧,省得一回来在她眼前秀,连个纪念品都不知道给她带,看得段乐白眼直翻。 唯一一次好心把她顺上,还是去南城玩了两天。照样任由小小的段乐到处跑,也不怕弄丢孩子。 这样的爹妈不要也罢! “那你假期怎么也不跟着去?”任思凝自知是误会了,以乐姐这样豁达的性格,怎么看也不是破碎家庭会养出来的。 “哦,因为我懒。” 段乐收敛了愤怒的表情,非常坦荡地承认。 “......”任思凝无语。 瞥见段乐身后,房东从拐弯处过来,任思凝连忙挥手示意。 “真不好意思啊小任,这新租客给得多,我也没法拒绝嘛。”房东大叔嘿嘿笑着,手里还搬了个大箱子。 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房东打开院门,把箱子放在屋檐下,动作很轻。 纸箱上印着易碎品,侧面看,LOGO是一个结合了月亮和猫的图案,应该是宠物用品。 “你这房子还可以养宠物啊?”任思凝指着这个快递箱,问房东。 “带院子的可以,新租客带了只猫。本来你一个人住带院子的就挺不划算,这一带出租房都没多少可以养宠物,所以我就优先给别人了。” 房东抽回钥匙,示意她跟上,准备去另一间看看。 “那你家房子还挺多。” “肯定啊。”房东从左指到右,“这、这、这,还有那个,都是我的。” 两人顺着看去,间间都有人住。 光收租,一个月就够够的了。 真是个令人眼红的包租公! 房东说的另一间就是普通的一室一厅,好在装修干净,该有的生活设备也有。 更重要的是,房租实在便宜。 任思凝看了眼余额,非常爽快地确定了下来。 只等周末慢慢搬东西。 和房东告别,两人回到学校。 任思凝要先回宿舍收拾,怕她晚上再回去又下雨,便把伞借给她。 段乐长了记性,没选择把伞放在走廊的伞架上。 自己的伞丢了算倒霉,把别人借她的伞还弄丢那就罪该万死。 她以为活动室没人,灯都是黑的。 一手按到开关,“啪”一声,室内亮起来。 沙发上弹起一个人,骤然朝她扑来。 段乐被这道影子吓一跳,举起手里的自动伞,开关摁下去,伞面猛地撑开。 将这个人弹了回去。 16. 婚礼 “乐姐——” 沙发上传来一道哀怨的声音。 段乐收了伞,才看清楚于遂安的模样。 “你又不是我们社团的,来这里干嘛?” 于遂安捂着鼻子揉了揉:“所以来加入你们社团啊。” “招生时间过了,慢走不送。” 她反应很冷淡。 “铁石心肠。”于遂安小声叭叭。 段乐拉开门,对外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因为我的热情你招架不住。” “......” 是挺招架不住的。 于遂安不和她拌嘴了:“我是想来找你一起打训练赛的。” 段乐打开电脑,觑他一眼:“我俩这次敌对,你是想窃取情报吧?” “哪能这样说。”于遂安从背后的包里翻出笔记本,直接坐在她对面。 还十分自然把她正在充电的小风扇给抽了。 “你迟早会知道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他声音嘀咕,段乐没听清,只感觉他这个人来她们活动室像回自己家了一样毫不客气。 “乐姐来跑镖。” 于遂安也上了客江湖,在对面喊她。 段乐正清背包,她淡游时间太长,包里一堆清朝老装备。 一路分解下来,险些点到同心戒。 虽然词条很烂,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塞进仓库。 千山雪的组队邀请弹出来。 队里还有一个号。 段乐记得,花间一壶酒,就是和千山雪组队做那个双人活动的那个女生。 花间一壶酒:【你能不能别磨叽。】 千山雪:【来了来了。】 段乐抬眼看他,表情依旧吊儿郎当,游戏里却对这个女生格外顺从。 察觉到段乐探究的视线,于遂安抬眼,摊开手解释:“这是我妹妹。” “哪个妹妹?” “我亲妹。” 于遂安平日里总爱挑逗,不正经的模样已经深入人心,不怪段乐想岔了。 花间一壶酒也是玩的魂雨,游戏里角色翻身舞动十分敏捷,守在镖车最前面,见怪就杀。 “你妹妹很厉害。”段乐看清她的操作,不由得多了几分赞叹。 “那是,她可是天阶榜第二。”于遂安哼一声。 “等会,我好像记得荷塘月色说你是第一来着?” “对啊。” 于遂安手指不停敲在键盘上,直到和花间一壶酒把这一波来势汹汹的精英怪清掉,才疑惑看她。 段乐心底有一种怪异感:“之前那个被偷榜的,不会就是你妹妹吧。” “呃这个,那个......” 于遂安明显心虚了。 “......” 她无言以对,朝他立起大小拇指,比了个六六六。 于遂安语气泄下来:“我那不是看她精神不济吗,想着让她活跃一下。” “所以直接把人家整破防了是吧。”段乐翻个白眼。 “你看她这不是又活蹦乱跳了嘛,骂我的时候挺中气十足,说明我还是有效果的。”于遂安咧嘴笑起来。 他又凑近,明明没开麦却像怕被听见一样,压低声音:“我和你说,我妹好像有一个crush。” “那你当哥哥的,不看着点?”段乐见他没有半点担忧,全是兴奋。 “我妹多大个人了,谈恋爱不是正常吗?”于遂安坦然地说,“只要她喜欢就行,我又不是古板的家长。” 他这话说得也有道理。 段乐对田溪就是这么个想法,她和江然的恋爱关系如果进一步发展,那么自己为难现在的江然,就是为难以后的田溪。 作为姐妹,她会盯着看着,但也时刻真心祝福着。 段乐忽然想起来,江然之前答应了欠她一件事。 眼看镖车快到终点,她打开手机,给田溪发去消息,让她把江然联系方式给过来。 一抬头,看见于遂安伸长脖子,偷瞄的眼神被她抓住。 “等会训练赛你敢看我就敢把你踢出去。”段乐捂住电脑屏幕。 于遂安坐回来,叹了口气:“青天大老爷,我只是一个比较八卦的boy~” 爱吃瓜有错吗? 自从他坐这里就吵得不行,段乐瞪他一眼,他才消停闭了嘴。 视线挪回屏幕,镖车猝不及防被人拦截。 旁边窜出一队人马,将他们三人和镖车围在中间。 花间一壶酒:【?】 为首的人一言不发,抬手就直接一根金链将镖车锁在原地。 是劫镖的。 段乐立马锁定为首那人,没见过的ID,末尾缀着一个“渡”字。 对方来了五个,其中带了个奶妈,千山雪和花间一壶酒很默契地牵制住其他四人。 段乐的南柯几段位移闪得极快,眨眼就到奶妈面前,一套伤害灌下去。 对面反应也很快,赶来拆火。奶妈交了保命技,一时秒不掉。 段乐只能跳开,位移窜在前面,屁股后追着两个人。 她视角回拉,花间一壶酒怕她被夹击,也朝她这边奔来。 千山雪在镖车附近,一面扛着火力,一面磨着金链。 于遂安嘴里嚷嚷:“我真服了,怎么一个小破车都有人劫的。” 晚上七点多,临近八点的训练赛,于遂安想着高级镖车耗时比较长,就只押了个中级的。 本想速战速决,谁知道有臭老鼠冒出来。 段乐盯着紧追她的两人,花间一壶酒蓄势待发,明显有前后包夹之意。 待花间一壶酒的抬手动作落下之际,段乐准备反打。 鼠标刚一转视角,突兀一个弹窗闪过。 来不及反应她就点了下去。 下一秒黑屏。 “......” 网卡了? 她晃了晃鼠标,箭头还在屏幕上甩着。 段乐看向角落。 “客江湖”三个字的图标隐隐闪烁着,一个骑小马的侠客正在往前一点点奔跑。 不是黑屏,是切图动画。 “?” 段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画面重新亮起。 她已经离开了野外地图,来到了一个满地花海的地方。 正前面是一个建筑,牌匾上三个字——司缘殿。 殿前还有几个人头,全是熟悉的ID。 【荷塘月色邀请你加入队伍】 段乐进了队,和她比较熟悉的亲友全在。 一剑霜寒:【哟,女主角日理万机,终于来了?】 欧皇:【乐姐,我们还以为你忘了呢,原来卡点来啊,细节细节。】 段乐:“......哦豁。” 她是真的忘了。 电脑右下角时间显示19:30,昨天晚上预约的婚礼游街。 江越也在队伍里,对她卡点才来的态度很平静。 他一句话没说,段乐心里却有些没来由地发怵。 完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给忘记了。 就好像在外面玩得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还不知道回家的女人似的,独留丈夫一人独守空房。 荷塘月色:【乐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们都等在这里快十多分钟。】 段乐看向江越,他换了身大红的喜服,就站在婚礼指引NPC旁边。 江越:【你现在不方便吗?】 于遂安被打得嗷嗷叫,正想喊她帮忙,才发现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立马滑着椅子,挪到段乐电脑前,看见这一幕。 段乐有些窘迫:“昨天晚上提前预约过,但是我今天忘记这件事了。” 打一半被婚礼传送出来,这任谁见了能绷得住? “......” 于遂安表情垮下来。 段乐以为他要生气,因为自己问题害得他们跑镖没成功。 没想到下一秒,于遂安就一拍桌,指着大红喜帖,忍不住控诉:“乐姐你居然不邀请我参加!” 段乐打开亲友名单:“我邀了你的啊。” 上下找了几遍,都没看见他的ID。 可能后面她退出的时候没保存吧。 段乐没办法, 名单现在改不了:“抱一丝啊,下次一定。” 于遂安回到自己的屏幕前,龇牙气道:“算了,你俩幸福就好,我一个人挨打也没关系的。” 段乐理亏,但这么多人都等着在,她也不能再拖,待会儿还有训练赛。 婚礼开启时,喜服已经自动发送到她邮箱。 领取之后换上,她和江越站一块,终于不像之前那对黑白双煞。 光游街就绕了主城一大圈,一路红包撒下来,滚动播报都刷了足足十分钟。 【江越与段乐喜结良缘,举办盛世大婚,诚邀全服道友前往观礼!】 一时间,公屏炸了。 【等会?是我记忆错乱了?】 【段乐之前不是挂悬赏榜的那个吗,怎么和仇敌绑情缘了?】 【wdf?到底什么瓜?】 【我情缘说他这次再吃不到瓜真的要哇哇哭了。】 【霸道南柯强制爱,柔弱长缨哪里逃。】 【上文请扩写百万字发我私信。】 【六百六十六。】 段乐当然也看见了,甚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这么难堪的话题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好吗? 又让她颜面扫地了。 江越:【等会婚礼动画还看吗?】 经她这么一折腾,距离训练赛只剩十分钟。 他们游街才刚结束,完整流程还需要去婚礼的独立场景。 欧皇:【去啊,训练赛哪有结缘重要。】 一剑霜寒:【臣附议。】 荷塘月色:【有生之年也是看见大当家找到情缘了。抹泪jpg.】 段乐:【荷管家,三分钟内我要线下嘉年华的入场券。】 荷塘月色:【臣告退。拱手jpg.】 一剑霜寒:【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江越朝她身边挪了点小碎步,等着她的回复。 段乐:【去吧,我也是第一次办,看个完整的。】 她话刚发出去,几人就秒传。 落地在湖心岛上,鸳鸯戏水,星河流淌,风景是独一份的别致。 整个动画结束,还有满屏的烟花。 段乐头顶在不停闪着“情缘值+2”,婚礼能再加2000。 一看时间,刚好八点。 大家回到帮会内,按照原先的计划分好队伍,传送进了赛场。 进攻前,还有一分钟的调整时间。 段乐抽空看了眼手机,田溪已经把江然的联系方式给她了。 在她打游戏失联的期间,江然那边先发出申请加她为好友。 她同意。 然后给他发了一句:【有急事,看见请扣1。】 江然设置了自动回复:【无事别找我,有事请删我。(已有女友勿扰,异性自觉删)】 段乐:【6】 江然:【无事别找我,有事请删我。(已有女友勿扰,异性自觉删)】 段乐:【非主流别带坏我家小溪。】 江然:【无事别找我,有事请删我。(已有女友勿扰,异性自觉删)】 段乐:“......” 直到三场训练结束,她才看见江然挨个撤回,发了个举小白旗投降的表情包。 江然:【111,什么大风给乐姐吹来了?】 时间很晚了,于遂安伸个懒腰,他在蓝方进攻团,没和段乐正面碰上。 但作为红方防守的江越,和他隔着河道,两人剑拔弩张。 于遂安心底还记恨上次针对自己的事情,远远看那一人一枪一马,就气得牙痒痒。 更何况这次红方胜出。 他们的防守团格外凶,硬生生一路顶着他们直逼大旗,莫名打出了进攻的气势。 “长缨真该削弱。”于遂安盖上电脑。 “得了吧,再削连防守团都混不下去了。”段乐笑一声,“菜就多练。” 她低头,给江然发:【有时间让江越玩一下客江湖。】 对面又没动静了。 回到寝室以后,江然终于来了消息。 【这可不中啊。】 17. 雨天 江然给她甩了一张截图。 是他和江越的聊天记录。 江然在晚上七点约他打游戏,得到了对方简单的四个字“有事不打”。 他不厌其烦,消息不停持续轰炸,直到七点半,对面似乎被他骚扰得不耐烦,冷冰冰回了个“滚”。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晚上十一点,江然又给他发消息:【大晚上吃枪药了?军个训给你能的。】 到现在都没回。 江然叹口气:【明明昨天晚上心情还挺好,今天就变脸了。怎么他也有大姨妈吗?】 【你看到他对我的态度了,我喊他是不可能的。】 段乐:【可能军训累着了,想休息吧?】 江然:【下雨天哪来那么多训练,没出大太阳就知足吧。】 这尊大佛他是摸不透的。 【你喊他带你玩肯定比我喊奏效。】 段乐:【那算了。】 她才不要,之前亲口说了不玩,还怎么敢在他面前自爆? 想通过江然来打听游戏内外两人是不是同一个的计划又失败了。 看江然反应,说不定都不知道“江越”这个账号的存在。 难道真的是她多虑?这个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段乐烦躁地翻了个身。 果然动脑就是累,她闭上眼,琢磨着不知不觉就睡了。 再醒来时,鼻腔有些堵塞,嗓子也火辣辣地疼。 她前两天刚和帮会找借口说自己感冒了不方便开麦。 人果然不能乱说话,要不然这事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灵验。 段乐下床倒了杯温水,顺着喉咙润下去。 寝室里只有田溪在,见她难得起个早床,有些惊讶:“你上午有事吗?” “没有。”她摇头,感觉说话都费劲。 田溪手背探上她的额头,和自己的比了比:“你怎么感冒了,还好没发烧。” 声音都变得哑声哑气,一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 田溪摸出几盒药片,塞到她手里,盯着她吞下去,才拿起包包。 “那我先走啦。想喝北区那家鸡汤吗,我晚上给你带?” 她每天蹑手蹑脚比她早起床,在阳台缩着化美美的妆,一看就是又要和江然约会。 段乐推她肩膀出门,顺手把门要关上:“你去开心玩吧,我什么时候还要你操心了?” 田溪趴在门缝边,只剩一双眼睛:“如果发热了给我打电话,我和阿然送你去医院。” “知道知道。”段乐应下,把门直接关掉。 她重新爬回床上,翻着手机消息。 今天的雨比昨天更大,噼里啪啦砸在阳台窗户上。 这军训才几天,就阴雨绵绵,整个校园墙都是学长学姐的调侃。 ——转发这个向日葵,给新生一键收集太阳。 附加一张植物大战僵尸里那个摇头晃脑的向日葵图片。 段乐也不喜欢下雨,昨天丢了伞淋的那点雨,让她一觉醒来就感冒了。 她顺手就转发到寝室的“摸鱼划水F(4)”群聊里,摁着语音键。 “快点出太阳吧,新生晒不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快死了。别让我抓到那个偷伞贼,淋了雨声音都变成癞蛤蟆。” “能不能还我极品天籁音,现在打游戏都不敢开麦,怕被认成变声器。” 松开手发送,段乐肚子咕咕叫,划出后台的外卖软件,思索着点个什么。 消息提示音响起。 段乐点进去,外卖吃三年都腻了,寻思让程栩意等会回来给她带碗热粥。 入眼却是橘猫头像。 江越:【嗓子这么严重?】 段乐垂死病中惊坐起,她点进F4群,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救命,发错人了。 段乐长摁语音,想撤回,又觉得未免有些刻意。 纠结之下,她还是放弃解释:【是有点疼。】 过了几分钟,江越回她:【我在楼下。】 “?” 段乐两步跳下床,扒在阳台窗户朝下看。 他手上提着什么东西,正低头看手机。像是有感应似的,突然抬头望过来。 段乐猛地缩回脑袋,抓了抓头发。 A3栋离操场最近,是因为这个原因,军训下雨收摊他才从楼下经过的吧? 她下楼,停在门口的台阶上。 江越收了伞,走进以后把保温袋递给她。 “热粥,还有点药。” 段乐接过,她穿着短袖的睡衣裤,外面套了件外套,脚下简单踩着双拖鞋:“你怎么想到给我买东西的?” “以为你发给我就是让我给你带。而且刚好顺路。” 江越回答得很简单,表情没什么波澜,似乎做好人好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常态。 “怎么不多穿点,雨丝都飘进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段乐才感觉细细密密的雨被风吹进檐下,打在身上轻飘飘,但有些凉。 “还好,没感觉到。”段乐满不在乎,感冒以后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是晴天娃娃么,一来雨就变小了。” “可能是向日葵吧。”江越顺着她的玩笑接。 转发新生的向日葵被抓到...... 段乐囧,转身就逃跑。 嘴里还很硬气:“你再不赶紧溜回宿舍,小心等会雨停了被喊回去操场站军姿。” 不过雨是不会停的。 打开盖子,热气就飘出来,粥面上菜末与肉沫切得很碎。 药盒放在最外层的袋子里,上面贴着张便利贴,简单用黑色记号笔写着服用量和时间。 她随手抽了张卫生纸,和便利贴叠巴叠巴,团成一个球。 等程栩意回来时,就看见在她小书架上,挂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这啥啊这。”程栩意两指揪着一角,把这个表情狰狞的小吊死鬼提了起来,凑近打量半天,“谁招惹你了吗,在这里诅咒别人?” “有没有眼光,这是晴天娃娃。”段乐劈手夺过,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程栩意:“没看出来。你这画技,惊天地泣鬼神。” 她指着晕开的团团墨迹,毫不留情地嘲笑。 段乐重新在外面罩了层纸,用绳子挂起来。 “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程栩意看了眼最近的天气,全是下雨天,“挂这个真能让天晴?” “不知道。”段乐实诚摇头。 但能让人心情变好。 程栩意狐疑地盯着她:“还有,你莫名其妙傻笑什么?” “笑了吗?我没啊。”段乐压下唇角,摆出一脸正经的样子,“大女人从来不苟言笑。” 她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程栩意视线移到她桌上,东西乱七八糟摆放,就连药盒都没收纳起来。 “居然没放过期,稀奇。”她随手拿起一盒看。 据她对段乐的了解,这个人头铁得很,一般感冒从不吃药,挨个四五天等病自然好。 司纷之前还吐槽段乐,这些药是留着给蟑螂吃的吧。 段乐打着哈哈,点开电脑游戏,耳机一戴就对她的话就充耳不闻了。 程栩意抓不到把柄,只能暂且放过她。 洗完衣服回来时,段乐还在打。 就顶着那副破锣嗓子,在麦里和队友讲话。 程栩意刷手机,名为“盟友”的人在昨晚七点多发了条朋友圈。 【不瞒着了,我就是电竞社的编外成员】 附图是他在社团活动室的一张自拍,大脸都快怼到屏幕上来,占了一半,两指比着耶。 程栩意放大图片,他背后的墙面上放着许多游戏赛事活动的奖杯,最边边隐约露出半截手臂,腕上手链很眼熟。 她之前在段乐过生日时送的礼物。 程栩意给他发消息:【?你这张照片怎么回事。】 她就几天没看,于遂安就已经追到电竞社去了? 她的cp,危! 盟友:【和乐姐一起打游戏啊。】 程栩意:【不公平,我连江越的情报都没有,作为盟友,你不得帮我打听一下吗?】 盟友: 【难道我就打听得到吗?】 于遂安看着对话框的红色感叹号,心里忍不住骂了句小气。 最上面聊天记录的时间显示在昨天下午,他刚加上这个新生学弟的好友。 到了昨晚上,他给对面留言【我是于遂安】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删了。 连个理由都不给他说。 于遂安扣了个“1”,发出去照样是感叹号伺候。 他冷笑一声,该啊江越,搞针对是吧。 气不死你。 程栩意回头看,段乐还沉浸在游戏里面,看得她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上前,从后面锁住段乐的喉,摘掉耳机,在她耳边喊。 “快让我也加入电竞社。” 段乐暂停跑图,眼神斜过来:“前几天招生不来,现在一个个都来追社团火葬场是吗?” “不招。”她一摆手。 于遂安一看就不是正经要加社团的,程栩意又不打游戏。 两个人莫名其妙玩她呢。 她手指弹一下那个晴天娃娃,它挂在书架下面晃动起来,圆溜溜的眼睛,弯弯的嘴巴。 不过它的魔法确实奏效。 没两天就开始放晴,军训再想浑水摸鱼是不可能的。 大太阳暴晒,不少新生在校园墙上叫苦连连。 段乐在操场外围远远瞄过,新生方阵排得整整齐齐,她眯眼半天才找到江越。 在一群晒得黢黑的人中间,他竟白得有些......发光。 程栩意无语地拉着她离开,她可不想待在这里脱水成肉干。 外面热得像蒸笼,临近十一长假,程栩意开始祈祷降温。 如果不是要上课,压根没人愿意出门。 社团活动室离教室更近,段乐上完课,直接一头钻进去。 因此这里天天都很热闹,大家都和她一样的想法,这里更近,吹吹空调打打游戏。 得到晚上七点多,天色才逐渐黑下来,约着一起吃个晚饭,再吹着晚上的风回宿舍。 总比大白天顶着三十多度高温回寝室强。 任思凝刷着手机,思索着大家晚饭吃什么。 十来个人,这段时间已经快把学校附近好评比较高的店吃了个遍。 “你们有什么建议吗?”任思凝实在纠结,决定征求大家意见。 “猪脚饭。”几个男生举手。 “一票否决。”任思凝面无表情。 “不知道,天气一热就没什么胃口。”女生们吸着奶茶,“就当减肥。” 任思凝只能向段乐投去目光,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手机。 乐姐最近似乎迷上了刷表白墙,以前学校风声她一句不知,两耳不闻窗外事。 任思凝好奇凑近,帖子清一色都是每天军训晚会的捞人贴。 段乐已经看了不止一条捞江越的,白净得和别人不像在一个图层。 盘腿坐在操场上,神色很淡,只听着旁边的人讲话,很少参与。 若不然那些心动的女孩也不会在墙上捞他联系方式,而不是当着他面去要。 感觉被拒绝的概率是200%。 马上持续三周的军训就要结束,他都快成新生里的风云人物。 “他涂的什么防晒霜,求个牌子可以吗?” 段乐叹口气:“可能他天生丽质。” 收起手机,她才给出意见:“听说北街新开了家韩式料理,试试?” 反正也不知道吃什么,去尝尝鲜也行。 大约七八个人一起,剩下的自己去吃别的。 出门时碰上今天军训结束,新生们也赶着吃饭。 任思凝拉着段乐快跑:“再慢就没有位置了。” 气喘吁吁赶到料理店,只剩几桌靠边的位置,每个桌位都有隔板分离开。 有得吃就行,她们不挑,坐下扫码点了餐。 段乐想先去洗手,刚起身,听到她背后那桌的对话声。 声音很陌生,但名字很熟悉。 “江越,这周末有时间没?来拍个宣传照。” 18. 理解 段乐一下子又坐了下来。 任思凝正转身翻着背包,被她吓一跳,躲得飞快:“乐姐你......” 她食指压在唇上,做出噤声的手势。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她这是搞什么。 段乐往后靠在椅背上,贴着隔板听后面的对话。 “不拍。”他拒绝得很快。 所以拍什么宣传照? “真的不拍吗?马上东渝高校之间的第八届《跃动节拍》就开始报名了,别浪费你这张脸,拍个宣传照还能持续招新。” 段乐听明白了。 另一个社团想靠他这张脸当社团排面招新。 任思凝也听到了,歪着脑袋思考半天,都没想起来这是个什么社团,听起来像搞街舞或者音乐的。 苏小云倒是一拍大腿:“啊我记得,这是羽毛球社团来着。” 段乐不知道江越还进了其他社团,不过他身高体长,确实是个好苗子。 “没时间。”江越换了个理由。 其他人叹口气,还想继续劝。 突然有只手伸出来,重重拍在他们桌上。 几人纷纷抬头看,来人站在过道上,皱着眉扫视他们一圈。 “他说了不拍,听不懂吗?” 江越不耐的眉头紧锁着,见此骤然舒展开。 苏小云难得露出一副凶样,朝他眨了眨眼。 视线越过苏小云,落在他身后。 段乐从旁边走出来,倚着隔板,环手抱在胸前,一脸看戏的模样。 羽毛球社长杜泽连忙站起来,缓和气氛:“不是,我们也是看他招人喜欢嘛。表白墙上天天挂他,就顺便宣传宣传。” 苏小云来气,江越也是他们电竞社的排面,平时比较低调,所以大家就没想过利用他的颜值去吸引人。 眼见苏小云一张嘴就要吵起来,段乐在后面拍拍他的肩膀。 苏小云收回手,鼻腔里哼一声,往后站了站。 段乐这才弯着眼睛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犀利:“他需要招你喜欢吗?” 杜泽一噎。 他们电竞社当然不发愁招新,活动少,氛围休闲,爱玩的自然会进,还有段乐这个大美女坐镇。 要技术有技术,要颜值有颜值。 “一个社团,没必要搞得像追星后援团吧。”任思凝也在旁边帮腔。 “是是是。”杜泽忙不迭点头,“也不是强迫,因为报名在即,上一届参赛的都毕业了,我们也缺人,就不得不想了个损招。” 他诚挚地向江越道了歉:“实在对不住,不想拍就算了,我们不强求。” 其他成员也低着头认错,大家都有点着急过头。 江越扯了扯唇角,语气放轻下来:“没事。” 他抬眸,段乐正盯着他的反应。 两人对视上,她也不躲闪,黑眸映着光,似是在等他先说话。 江越站起身,坐在外侧的人挪开腿,给他让位。 他走到过道上,才看见隔壁这桌全是电竞社的人。 “学姐。”他低声喊。 没有任何解释,就温顺地站在她面前,像个认错的小孩。 表白墙上霸榜的清隽少年,在她眼前仿佛伸手可触。 段乐没应。 她看向众人:“还缺人?” 羽球社的人被她问得一愣,社长点头。 “那简单啊,我也可以加入。”段乐一手搭在江越肩上,往前微微侧身,另一手撑在桌沿上。 桌面放着《跃动节拍》的报名表。 东渝各高校之间年年都会举办的羽毛球锦标赛,主打一个友好交流,所以项目不多,男单、女单,和混双。 羽球社现在的成员不多,男单女单各报了三人,混双是他们的正副社长为一组,还差一组没人报。 段乐朝旁边摊开手。 任思凝了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她掌心。 段乐转过头:“能打吗?” 江越视线落在她的笔尖,唇瓣轻动:“打。”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段乐字迹飞扬,迅速地将二人名字填上。 她将报名表拍到众人面前,居高临下:“这不就行了,比赛和海报,一举两得。” 说罢,她转身回到电竞社这桌,长腿一翘直接坐下。 杜泽连忙收起报名表,生怕电竞社反悔等会撕掉这个不认账。 服务员在旁边小心提醒:“同学,让一让可以吗?” 江越往后挪了一步,服务员推着小车,两桌点的菜式都上齐了。 杜泽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招呼着:“江......” 他刚想喊江越来坐下一起吃饭,突然想到什么,闭了嘴。 隔壁电竞社在场,他们就不争这个香饽饽了。只要段乐松口参加比赛,想要人,他们完全可以让啊。 任思凝给大家发筷子,数了数,手里还剩一双。 “乐姐,他......” 任思凝欲言又止。 段乐敛起笑,她本身五官都是那种很具有攻击性的美感,不笑的时候完全是个高岭之花。 她夹了一片沙拉,酱料不好吃,有点涩,酸味太重。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旁边一声不吭的人:“要我请你?” 任思凝连忙使了使眼色,大家纷纷往里挪凳子,给江越留出一个空间。 “我以为你只说和我打球,没说要拍海报。”他坐下来,说完这句话,又抿着唇。 “不想和我拍?现在反悔也来得及。”段乐哼一声。 旁边杜泽正竖着耳朵,闻言连忙把报名表塞进包里,扒拉几口就结账跑路。 这可不兴反悔啊。 江越闭嘴,他心里有一万句话都想问,但看她脸色不太妙,还是老老实实当个鹌鹑。 一顿饭吃得还算轻松,苏小云没心没肺,嚷嚷着“电竞社也需要挣点排面”。 “什么时候搞个校花校草投票,我必投你们俩。”他指着对面两人,感慨这颜值,开玩笑说,“你一票我一票,乐姐明天就出道。” “人是上午出道的,绯闻是中午传的,房是下午塌的。”段乐喝了口果汁,挑着眉笑,“是这样吗?” “什么绯闻不绯闻,只要你该税税不该睡别睡,传绯闻我也是你cp头子。”任思凝简直无条件站她们社长这边好吧。 “得了吧。”段乐不信,“还校花校草投票,当大家天天都闲着没事就爱给别人颜值打分吗。绩点学分就够你喝一壶的。” 玩笑归玩笑,大家吃得开心,结束的时候,餐厅里都没多少人了。 段乐去前台结了账,扭头看见任思凝跑过来。 “那乐姐你等会发群里给大家A掉。” 段乐摆手:“不用,我请客。” “乐姐万岁!”其他人欢呼。 和大家告了别,她站在路边,等江越从洗手间出来。 他脸上半湿,有水珠从颌角低落,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还以为军训给 你锻炼得不怕热了。”段乐打量着他。 这么久暴晒下来只黑了一丢丢,反而从原本白皙青涩的感觉之上更添了几分阳气。 他站在她旁边,背后餐厅名牌上的灯光闪烁,在两人身前打下一片阴影。 “你在生气。” 江越的影子比她高一个头,此刻侧过脸,灯光柔和,映在地上的影子线条却十分锋利。 “没有。” 她否认。 她也侧过头,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可段乐微微眯眼看着他,心底有些不自信了。 他真的很受欢迎是吗? 她初入学时,因为漂亮,也是表白墙上的常客。 不可否认,大学里的学生从压抑的高中时期过来,对爱情的懵懂美好向往,是非常热烈的。 她拒绝得多了,才渐渐消停。大家的视线重新聚集在下一届新生上。 段乐清楚地明白,眼前的江越正经历着她那个时期,被人表白、被人争抢、被人忍不住炫耀出去。 明明都是可以理解的。 “军训很忙?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们电竞社了。” 她微微一笑。 可是很该死的事实就是,她不想理解。 越是让她表现出成熟大方的一面,就越是在和她自己强调—— 段乐啊,江越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唾手可得。 “对不起。” 江越咬字很清晰,三个字随着晚风落入她耳朵。 “我没生气,你道什么歉。” 段乐就是觉得有些不公平。 一见钟情江越,于她自己而言,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可他天天被人一见钟情。 江越双唇动了动,不知如何解释。 报了羽球社是事实,可在学姐眼里,或许这是种不专一的表现。 他突然有些后悔,哪怕对周末的双人拍摄还期待到需要用冷水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段乐凝视着他,看他垂眼,长长细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几乎要将他那双漂亮的眼眸切割得破碎。 算了,段乐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承认吧,你永远对他生不了气。 “回去吧,早点休息。”段乐往前走。 江越寸步不移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无言,各怀心思。 到了A3楼下,段乐进了闸机通道,江越还在门口没离开。 “想跟我走?” 江越点头,旁边宿管阿姨正扫着地,猛地转头,表情严肃盯着他。 他又反应过来这有点不太妥当,连忙摇头。 段乐“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赶紧回去吧,我真没生气。” 吃醋的事情怎么能叫生气。 看他这个傻样,和表白墙上提到的“冷淡”完全不同。 说不定只是纯没开窍。 她回到寝室,直接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将怀里抱枕举起来遮着脸。 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今天晚上跑八百米了?”程栩意远远给她丢了瓶酸奶。 砸在她抱枕上,骨碌碌滚落掉在地上。 段乐捡都懒得捡,还得程栩意自己走过去,放她桌面上。 程栩意扯扯她的抱枕,段乐抱得紧,声音很闷。 “我好累啊。” “累什么?” “喜欢一个人好累。” “......” 听不懂思密达。 19. 搬家 程栩意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她旁边。 “说说吧,怎么回事。” 段乐松开抱枕,看着天花板,眼神逐渐放空。 她有气无力。 “就是觉得没名没分委屈了我自己。” 程栩意:“?” 牛。 原来是追不到人很焦虑。 难得看见她这魂不守舍的模样,程栩意嘴下留情:“去争去抢呗。” “如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怎么办?” “流水又不修无情道。” “问你等于白问。” 段乐觉得他还不如去修无情道,这样别人也追不到他。 躺在床上时,她闭目准备睡觉。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侧目看去,橘猫头像的消息挂在锁屏中间。 他发了一个十几秒长的视频。 丧彪在镜头前蹭着,喵喵叫了几声,才不情不愿地往后走。 软软的垫子上,丧彪伸长爪子和身体,向上一跃,肚皮朝天翻了个身,然后稳稳落地。 完成了任务,它踩着小步又往镜头这边走,呼噜噜地撒娇。 段乐看傻了,有些捉摸不透这个视频的意义在哪。 她正想打字问,对面的消息就跟在视频后面出来。 江越:【丧彪会后空翻了。】 “......” 段乐:【哇塞。】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这样够热情吧? 江越:【心情好点了吗?】 这哪跟哪啊,段乐简直哭笑不得。 算他赢。 段乐:【挺好的。】 江越的状态栏显示正在输入中,几秒之后,他发了条语音。 背景有些吵,似乎有人在喊他,还有离得很近的喵喵叫,应该是他把丧彪抱了起来。 “丧彪最近很喜欢你,我每次给你发消息它都凑过来。” 他说话声音很轻,还有些气音,不知道是在干嘛。 段乐:【爱上我猫之常情。】 她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又问:【丧彪认字吗?它怎么知道你在给我发消息。】 江越没回了。 他看了眼怀里的丧彪,琢磨着如果想锻炼猫咪识字,需要花多久时间。 室友从门口探进头:“走了走了,车在楼下。” 江越提起旁边的行李箱,抱着丧彪下楼。 室友们帮他搬了几个箱子,大多都是丧彪的东西。 塞进后备箱里,还不忘勾着他的脖子:“诶,搬出去也不要忘了我们几个,开黑记得喊我。” 男生之间的感情就是这样,从开学到现在一个月,其实大多也能混熟。 江越平日里冷言寡语,但游戏技术好,人缘也好,他们几个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天天喊他打游戏,仰仗大佬上分。 所以江越说养了只猫不便住宿舍,想搬出去时,他们还抱着他大腿哀嚎不已。 好在江越在外面住到现在,也没有拒绝他们想一起玩的邀请,关系还算稳定。 陆陆续续回来收拾东西,他们也在旁边搭把手帮帮忙,直到这回彻底搬空。 还约着有时间去江越那边喝点小酒玩个通宵。 江然觑他一眼:“你就这样直接搬走,万一有人找你扑个空怎么办?” 他语气说得暧昧,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这个堂弟。 江越坐在副驾,丧彪趴在他腿上闭目养神。 “开你的车。” “嘁,你自己没手没脚?”江然不屑嗤一声,又不是不会开车。 从南城到东大报道的时候,就是江越开车带着他从高速一路飙过来。 那车速简直不要命,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急事。饶是江然这种平时开车开习惯了的人看了都佩服。 江越看向窗外。 车子驶出校门,他目光从远处收回。 “要我说,你这猫也是个戏精。”江然吐槽。 平时对所有人都凶巴巴,就只亲近段乐。 江越摸着丧彪的脊背,昔日瘦瘦小小的幼猫,如今已经被喂得圆圆滚滚。 搬完最后的东西,江然急着走,坐都没坐。 江越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 段乐那句话他没回,她就也没继续发消息。 他斟酌一会儿,也不知道回什么。 发了个【嗯】,又感觉有些不太热情。 颓然地倒在床上,丧彪也跳上来,鼻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江越托着它的两条前腿,举得高高的。 丧彪不明所以,没有挣扎,任由他看。 咪有点困,咪要睡觉。 懒懒打了个哈欠,它被放下,朝夕相处三年的主人气味让它很安心,趴在他胸口睡觉。 江越睁着眼睛,冷白的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黑曜石般的双瞳在夜里十分清醒。 他轻轻把丧彪抱下来,放在枕边。 聊天界面里段乐没有回复,可能睡着了,也可能不知道怎么回。 江越熄了屏,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丧彪睡着的呼噜声。 还有他胸腔如雷似鼓的跳动。 就这样整夜难眠。 羽球社的人第二天中午给他送队服时,一眼就看见了他眼下的乌青。 “你们这届电竞社有KPI吗?”杜泽开玩笑问。 江越接过袋子,里面是印着东大logo的运动衫,男款女款各一件。 他神色带着淡淡的疲倦:“没休息好。” “军训累着了吧?熬过明天就好了。”副社长黎斓贴心地从包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他。 江越没接。 这个天气,食堂的风也是热的。 黎斓还想说什么,就见杜泽朝她身后挥着手。 餐盘放在她旁边,段乐抽出椅子,落座在旁边。 “找我有什么事?” 段乐话是这么问的,眼睛掠过他们,看着对面的江越。 黎斓昨天没在场,只从社员口中听说了电竞社社长段乐也要加入羽球社的事情。 她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默默收回了冰水。 杜泽指着两人,语气夸张:“你怎么也有黑眼圈?” “天天熬夜打游戏,有黑眼圈很正常吧。” 段乐咬了口红烧肉,刚睡醒没吃早饭,一来就这么油腻,胃里有些犯恶心。 昨天晚上脑子太乱,一直到早上四五点她才勉勉强强睡去。 醒来收到杜泽消息,让她中午来食堂商量事情。 没想到江越也在这。 段乐想起来他昨天晚上发的消息,“嗯”是什么意思啊? 是说丧彪认字?还是说喜欢她? 杜泽肩膀撞了撞江越:“衣服。” 他弯腰,从旁边地上的袋子里拿了一件。 段乐视线落在他颈侧,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雪白的脖颈有些泛红,经脉血管纹路隐约可见。 再往下,领口因为动作幅度微微敞开。 段乐赶紧坐直身体,转而来问杜泽:“什么时候拍?” 不能再看了。 每次提到衣服,这两个字就像触发了她的关键词,眼睛控制不住往他身上瞟。 江越把蓝色的运动衫放在她手边,叠得整整齐齐,装在透明袋子里。 “周六下午三点。”黎斓说。 她略有些担忧:“你俩晚上还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上妆一出汗就容易脱,黑眼圈太重的话遮不住。” 杜泽附和:“是啊,要不然其他学校都不敢和我们两个国宝打了哈哈哈。” 段乐点头。 时间敲定好以后其实也没什么可以交代的,周六换好衣服,保持素颜就行。 羽球社这边问动漫社借了两个化妆师,到时候给大家简单上点淡妆,衬衬气色。 段乐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下午还有事,杜泽和黎斓先告别离开。 她没什么胃口,筷子扎着餐盘里的饭菜,简单挑了几片菜叶子。 面前推过来一杯 酸奶。 江越站起身,他有些清瘦,但身高腿长,像棵青竹似的。 段乐总觉自己对这样一个纯情的少年思想不单纯,很有负罪感。 他往前俯身,悬停在段乐头顶。 她有些诧异,对他忽然的凑近本能仰起脸。 江越是真的长在她审美上了,像小时候看的仙侠剧里面剑眉星目的少年男主。 笑起来时酒窝浅浅,虎牙尖还添几分稚气。总让她潜意识觉得他是个弟弟。 或许是昨天对他在同龄人里的受欢迎程度有了新认知,他此刻整个人罩在她上空,瞳色深黑,唇线利落,气息有些紧绷。 看起来反而有种锐气。 段乐手里筷子啪嗒一下掉在桌面。 江越只停在她面前几拳距离,随后拿起她放在椅背后面的衣服,抽身坐回去,重新装进纸袋里。 “你......”段乐脸发烫。 好丢人,她怎么就这么好色呢? “我晚上给你送去吧,学姐。”他忽地笑了,“你等会还有课。” 段乐确实下午满课,她怔然看着他。 其实拿件衣服也不算麻烦,等会塞司纷的背包里就行。 “好。” 但她心底恶劣的占有欲在作祟。 晚上再见一面吧。就让他一直被她捆绑。就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和她有牵绊。 太阳依旧灼烤大地,世界像拉满曝光。 操场比教学楼更近,江越提着纸袋放在围栏边,成群结队的学生都在这里喝水休息。 有人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关系似乎很好地往集合点走。 段乐移开视线。 下午两节大课,她都在神游。 程栩意看她魂不守舍,压低声音问:“你这两天不太对劲啊。” “哪不对劲了。” 段乐在抽屉里偷偷打开手机,只见帮会群里每到要打训练赛时,就会格外热闹。 “当然是哪都不对劲啊。” 程栩意还想说什么,台上老师象征性地咳了两声。 她立马弹回去,收敛起来。 段乐等老师继续讲课之后,她才滑到艾特自己的那条消息上。 荷塘月色:【@段乐大当家,今年冬季角逐风云杯10.1-10.14要报名了,怎么说?】 段乐:【报。】 报名阶段开放的快,持续半个月。而到正式开赛,其实要等到十一月。 由于跨服帮会联赛的参与人数高达60人,所以报名时间很长,给帮会调整队伍敲定人员。 而整个赛程分两波。每个服务器内部还是先通过联赛进行积分分组,半个月后留在甲组的8支帮会进行胜负对决,胜者4个帮会可以参与跨服挑战赛。 再由全服32个服务器,拢共128支帮会进行抽签分组,一路角逐到全服总决赛。 所以每届角逐风云杯,从10月初开始报名,到正式结赛,会持续到次年一月中旬。 原因无他,客江湖的周年庆,就是在二月底。 《角逐风云杯》一年两场,冬季赛和夏季赛。 冬季赛事结束后一个月就是周年庆,再休息一个月,继续备战夏季的赛事。 荷塘月色:【得令。】 恰好下课铃响,程栩意和司纷纠结半节课晚饭吃什么。 最后一拍即合,决定去疯狂星期四。 田溪不出意外又要和江然去外面吃。 自从两人复合奔现以后,田溪跟着江然在东渝各个餐厅尝鲜,一回来就哭唧唧地捏着肚子说要减肥。 然后第二天照旧被带走。 “其实不是我不想谈,我只是比较控制身材。”程栩意看着小情侣离开的背影,感叹着恋爱的酸臭味真是让人食欲大增。 段乐本来也是准备跟她俩混一顿晚饭的。 刚出校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 来电显示“老段”,她走到一边接电话,几句之后,她朝程栩意挥了挥手。 意思是她有事,先不吃了。 20. 拍摄 直到天色深黑,夜风习习。 段乐才回到学校。 她耳侧搭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慢悠悠走。 临近宿舍楼下,她留下一句“好了不说了我先挂了”,掐断电话。 楼下照明的路灯不知道怎么坏了,除了从寝室楼内部照出来的光之外,路上还是有点黑的。 她小跑着,想快点回去。 看不清夜色,她几步跳上门口的阶梯,在闸机前,猝不及防被人拽住手腕,往后一扯。 她失去重心,仰面就朝后面倒。 幸而有人眼疾手快,又抓住她另一只手腕。 她脚底踉跄,上下各踏一个台阶。 “......” “松手。”段乐无语。 阶梯上面那人不放,下面那人也不放。 “你们有病吧?”段乐咬牙切齿。 于遂安这才松开。 上方的江越再稍一使劲,她就被带上去,站在他旁边稳住身形。 她来回看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然后又看向旁边的吃瓜人士:“程栩意,你解释一下。” 程栩意摊开手,摆出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 她晚上跑步回来,就看见宿舍楼下立着两个雕塑一样的人。 于遂安先开口:“乐姐,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忘了什么?” 段乐看见他欲言又止,想起来今天晚上还有训练赛。 可她不是解释了吗? 段乐打开帮会群聊一看,她那句“今晚有事先请个假”,还留在她的打字框里,没有发出去。 难怪于遂安来找她。 段乐赶紧在群里解释了一遍,荷塘月色回了句没事能理解。 江越手里提着纸袋,里面是中午那件运动衫。 他说今天晚上要来送衣服的,没想到一直等到现在。 “抱歉,晚上有事没来得及和你说。”段乐有些愧疚,“你等了很久吗?” “几分钟而已。”他提着东西,示意她伸手,将纸袋放到她手上。 还没开始降温,段乐掌心触及他指尖,居然有些冰凉。 程栩意在旁边“啧啧啧”了几声:“我都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 她看这两个人不等到段乐不罢休的样子,生怕于遂安又从中作梗,决定留下来一起等。 “我也等了一个小时诶。”于遂安抱怨,“乐姐你太让人不放心了。” 他确实来得更早,本来只是想问问段乐怎么没打训练赛,结果女寝楼下一看,江越也在这,一个人蹲在花坛边。 他忽然就不想走了,跑去江越旁边一并蹲下。 “那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段乐作势打个哈欠,“我困了,慢走不送。” “......” 送走这两尊大佛,段乐和程栩意上楼。 她刚把袋子放桌上,程栩意就扑过来,八卦地朝里探头看。 看清是羽球社的衣服,她长长地“哦”一声。 “你在失望什么?”司纷放下书,扶着眼镜看过来。 她已经开始备研,很少一起玩了,对最近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道。 “就她和那个学弟......”程栩意挤眉弄眼,两手食指指尖凑近,点了点。 段乐伸手推她:“想把你脑子丢进洗衣机绞一轮。” 去去污。 “说得好像你很纯情,都一见钟情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栩意痛恨她这不争气的样子:“都一个月了,你俩有什么进展吗?放里女主都已经可以带球跑了。” 段乐被她这话惊到,支吾半天:“他,大一,应该才刚成年吧。” “所以嫩啊。所以血气方刚啊。所以精力旺盛啊。” “666。” 段乐拱手佩服。 之前还嘲笑她不会是想老牛吃嫩草的吧,这回就变脸了。 不过程栩意一向口嗨,没人把这话当真。 司纷问:“还没表白啊?” “表什么白啊,八字连笔都没有。”程栩意泼冷水。 段乐不想和她争。 别管,她有她自己的主意。 上线客江湖,寥寥几下清完日课。 刚洗完澡浑身清爽,但她确实是太困了,哈欠连连。 本想着赶紧下线,一道亲密关系上线提醒的特殊提示音响起。 【你的情缘江越已上线】 犹豫两秒,段乐还是点开了私聊。 段乐:【不好意思,我今天晚上有事没在线。】 她刚发完,就觉得有些多余,群里的消息他又不是看不见。 单独还给他发一遍,像在报备自己的行程。 江越没有回复,一个组队邀请发送过来。 她进队以后,眼前唰地出现一个身影。 江越直接传送到她的位置。 两人腕间的红线再次亮起,不过这次他们不在双星城地图里,就没有掉血buff。 段乐:【你要做双人任务吗?】 这个活动开启期间,每周都会刷新双人任务,需要组队完成,譬如打卡拍照和副本竞技,获得活动积分,每周上限3000分。 前面几天副本已经打得差不多了,积分只剩最后67点。 江越:【做。】 他站到段乐身边,似乎关闭了待机动作,就直挺挺地站着。 然后段乐就看见头顶不停闪着【情缘值+2】。 打开情缘系统,里面有一个任务是双人拍照。 每次加2点,周上限100点。 段乐默了默,难怪之前总和他一起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冒这个情缘值提示。 静静等他拍完,段乐才挪动了一下。 她的体型是比较矮的少女体,身高不足江越的肩,也不知道他拍的照片里能不能看到她的头...... 不过只是应付任务,应该也不会很认真地拍照吧。 江越:【满了。】 说罢,他就离开了队伍。 红线消失,段乐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没忍住打字。 段乐:【?】 段乐:【用完就丢?】 江越身上的衣服不停切换。 难得啊,他加帮会这么久,段乐就见他穿过两件衣服,万年不变的玄色衣服,还有上次游街穿了一晚上的婚服。 应该是看见她的消息弹窗,江越停了下来,回复她。 江越:【早点休息吧。】 段乐:【哦。】 好一个冷酷无情的江湖高手。 她退了游戏,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 养了两天作息,依然对黑眼圈不起作用。 羽球社的宣传照在室内拍摄。 最初是商议在户外羽毛球场拍的,黎斓说天气实在热,担心大家中暑。 室内摆下造型,后期抠个图的事。 但天气没人能预测到,包括气象局。 早上还显示高温,下一秒暴雨橙色预警就发到每个人手机里了。 “那也还是室内拍啊。”杜泽甩着球拍,“外面下着大雨在呢。” 段乐来得早,没赶上下雨。 化妆师简单给她打了底,本就明媚的一张脸,气色红润起来之后更加张扬。 “真想亲你一口。”化妆师打趣着。 门这时被推开了,屋里的众人纷纷看去,江越手里的雨伞还在滴水。 他甩了甩水珠,插在门口的伞架上。 走进看,他肩头和身上还有大片大片洇湿的地方。 暴雨来得突然,风一吹就斜斜地往人身上打。室内开了空调,杜泽重新给他抛一件干的运动衫:“去里面换上,小心感冒。” 人已经到齐了,摄影师调整好相机和打光板,安排几个成员先去拍单人照。 动漫社的化妆师只借来两位,分别负责男女生。 黎斓在段乐后面化,闭着眼睛,趁化妆师转头找工具的间隙,说:“应该就差江越了,记得让他来遮遮黑眼圈。” 杜泽在和摄影师交流摆拍的姿势,脱不开身:“乐姐,帮忙喊一下呗。” 段乐便朝着换衣间走去。 这个临时换衣间其实是室内运动场的储物间,经常被学生们推搡打闹的时候撞来撞去,门锁已经很松动了。 她手掌刚覆上门把手,虚虚关上的门嘎吱一下,滑开半人宽的缝隙。 江越手臂上搭着湿掉的衣服,身上已经换好了。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段乐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好遗憾,来晚了一步。 她应该积极点,自告奋勇跑过来的。 见她不说话,江越疑惑地轻轻歪头。 “怎么了?” 段乐收回想法,启唇:“没事,喊你去化妆。” 她看向江越的眼睛,也许因为淋了雨的缘故,他黑亮的双眸有点水润润的光泽。 眼下乌青淡了很多,但他肤质太好,看起来还是比较显眼。 江越抽出一条干毛巾,搭在脑袋上胡乱擦了擦:“稍等一下。” 不知道是男生擦头发都比较粗糙,还是说江越着急忙慌。 他的动作很乱,毫无章法,甚至可以说有点暴力。 完全不爱惜自己的头发,最后顶着一头炸毛,照了照旁边的镜子。 段乐没忍住:“你看起来很好笑。” 像只淋了雨的小狗,甩着脑袋和身体,最后还要凑到人类面前求摸摸。 江越抬手,指节插入发隙间,简单地梳了几下。 他走过来几步,段乐听到身后一声“咔嚓”。 回头看,摄影师举着相机,对着更衣室这边就来了一张。 “天生的模特范。”他举起大拇指。 段乐不知道摄影师是在夸谁,江越走到她旁边,就领着他去了化妆师那里。 黎斓和杜泽正在拍,她和江越还得等一会儿。 闲着也是无聊,一些羽球社成员已经就着旁边的空地打了起来。 前几天段乐突然的加入,让大家对她的水平非常好奇。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学姐,来打一会?” 段乐笑了笑:“我不是很想欺负你们。” 众人起哄:“这么自信啊,来来来,看看谁头铁。” 她拿起球拍,对面也是一个学妹。 敢报名比赛的成员都是对自己技术有一定自信的。 起手发球,球拍撞击的脆响来回有节奏,一切看起来都挺平和。 直到对面开始加快球速。 段乐不慌不忙,轻轻在场上踱步,每一发都精准接住送了回去。 稳,且优雅。 杜泽和黎斓拍完照,注意到这边动静,走过来围观。 恰好学妹一记重杀,段乐脚步突然回转,迅速横拍挡网,将球斜斜勾向对面。 学妹仓促回球,但高度不足,被段乐快步上网,看准空隙猛然下压。 羽球坠地。 “太心急。”黎斓笑着摇头。 几人轮流来挑战段乐,大家都是业余选手,能打得有来有回已经很不错。 段乐也有空拍,但还是大比分优势压下众人。 最后剩一个江越坐着没动,有人喊他。 段乐回头,她几轮运动之后微微有些喘气,脸色发红。 江越视线正看着她,然后越过她。 “行,我和学姐换。” 21. 淋雨 段乐走到他旁边,接过他递来的水。 瓶盖已经先手被打开了,她仰头喝了几口,因为造型要求她今天扎了个马尾,漂亮修长的白颈完美展露出来。 江越两秒移开目光,拿着球拍上阵。 段乐看着他的背影,平时在电竞社听见大家打游戏时,总说他打法很稳妥,先发育再后期发力,把把都能带飞。 且江越平时对人清冷淡漠,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 可大家视线追着“嗖嗖嗖”极速飞出、划出道道白线的羽毛球,有些愣住。 段乐坐在椅子上,单手托着脸,看他手起拍落,动作十分有劲。 他背对着这边,后脑毛茸茸。 浅蓝色的运动衫套在江越身上,随着他抬手动作幅度,宽松的腰摆有些上扬,精致劲瘦的腰线隐约可见。 一连击败几人,后面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学弟连连求饶。 “哥!求你了哥!我不打了。” 开什么玩笑,他的球拍挥得飒飒响,和羽毛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像机枪一样,要往人脑门上冲还不得砸个包出来。 见他攻势这么猛,杜泽连忙上前:“给点面子给点面子,还没正式比赛呢。” 这哥们现在就快把大家士气打没了。 还好单人照拍得早,黎斓看着众人垂头丧气一脸挫败,扶额叹气。 江越收了力,最后球拍轻轻一挑,羽毛球飘飘然往前飞,被对方追过来扣杀。 “传下去,我也是打败了这个活阎王的人!”对方举着手比耶,弹跳起来。 毕竟比起大家被打得落花流水,他还不算狼狈。 “得了吧你,人家最后都转身走了,结果你还搞偷袭。” “胜之不武也是胜。” 江越气定神闲,运动一下似乎让他心情很好,坐在段乐旁边休息。 她也礼尚往来地开了瓶水,递到他眼前:“年轻就是好啊,干什么都有劲。” 江越接过,指尖碰到她的。 这回不是冰凉的触感,取而代之的是刚才他少年意气一样的灼热。 “是么。”他轻声反问。 段乐没听清,因为摄影师在喊他们过去拍照。 两人握着球拍,按照要求摆出造型。 黎斓在旁边指导:“头,仰一点,眼神往下,左边左边,诶对对对,啊先别侧过去......” 她一边比划着,一边不住羡慕。 颜值高,什么造型都挑不出错。 摄影师也啧啧感叹,等活到头了他一定要去求求女娲,下辈子给他捏这样一张脸。 拍摄过程很快,摄影师调出照片,展示给大家看效果。 单人照都很清爽利落,双人照配合也默契。 就是...... “我怎么感觉,这几张像情侣装呢。”有人指着最末的照片,打量了眼二人。 “其实我也想说......”被江越第一个打败的女生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他,刚才的阴影还有点挥之不去。 但江越只是凝视着照片,眉头舒展开,似乎并不计较别人这样说他。 黎斓细细观察了一下,站姿完美,光线完美,表情也挺正经的。 就好像距离稍微近了那么一点点。 为了营造户外运动的自由感,他们还摆了一架起风机。 风一吹,前面段乐的马尾发丝就稍稍飘起,发丝攀上侧边江越的手臂。 甚至还有一小撮挂在他掌下。 “哪像了。”段乐一摆手,“我反而觉得我可以原地出道。” “讲真,我和黎斓都没你俩有氛围感。”杜泽哈哈笑着,手刚搭上黎斓的肩,就被她一把拍掉。 黎斓瞪他一眼:“再乱说话嘴给你打歪。” 杜泽立马摆出一副立正姿态,两手指捏起在嘴上划一道横线。 众人见了,又开始“哟哟哟”打趣他俩。 嬉笑过后,摄影师才出了主意。 让段乐江越各拍单人照,后期p到一起。 杜泽没真挨打,依然大着胆子开玩笑:“摄影师你别当法海啊,拆散人家干啥。” 摄影师觑他一眼:“不拆假cp,难不成拆真cp?” 这话说的,今天双人照只有两组,除了段乐和江越的,剩下就是杜泽和黎斓。 见此,黎斓又扬起巴掌。 没再管他们那边打打闹闹,摄影师招呼二人,按照双人照里的姿势,把他俩单独分开拍摄。 段乐先拍,完事回来以后,江越把手机递给她。 她开了静音,手机在他那里,只嗡嗡震动着。 段乐划到接听。 那头程栩意的嗓门贼大,上来就问她:“你在哪儿呢?” “南区室内体育场。” 身后摄影师调试好了灯光:“江越!江越呢,来来来过来。” 程栩意耳朵灵着,一下子听到声音。 她“啊呀”一声,语气揶揄:“你俩又在一起?” 段乐无奈:“什么叫我俩,是我们。” 她数了数:“羽球社十个人都在,怎么你也想加入?” 程栩意对运动不感兴趣,有这功夫不如躺着追剧。 她正想拒绝,旁边的人一把抢过她手机。 “羽毛球?好啊,我也来看看。” “于遂安?”段乐皱眉,“你俩怎么在一块?” 程栩意和于遂安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乐姐这你就别管了,喝奶茶不?我给你们带?”于遂安掏出自己手机点单。 旁边程栩意对他气得牙痒痒,伸手来够手机:“你自己有,抢我的干嘛?” 于遂安连忙把手举高,不让她拿到。 段乐的声音通过外放传出来,简单两个字“不喝”,然后就是挂断的嘟嘟声。 他这才把手放低。 程栩意拿到手机以后,觉得不解气,还用力踩他一脚。 “你喝什么?”于遂安丝毫不在意,乐姐这么高冷,拒绝他的次数太多,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扭头看程栩意,她正打开好友列表,找到他的头像,点击“删除好友”。 “确认”还没按下去,于遂安伸手想给她抽走,程栩意立马捂得严实,往后退几步。 “现在。我宣布。我俩盟约作废。” “干啥?”于遂安歪头看她,“生气了?” 程栩意不想搭理他。 “不至于吧,没让你和江越说上话,气成这样?”于遂安皱起眉,挠了挠头。 程栩意懒得和他解释,如果不是买东西恰好碰上,她才不会“帮”这个家伙打听段乐情况。 她自顾自往前走。 于遂安回头看了眼奶茶店,手机里的订单显示已制作完成。 他提着奶茶出来,才发现她步伐很快,一眨眼就走了老远。 跑着追上来,于遂安塞了杯奶茶在她手上,喘着气,说话有点断断续续:“请你,的,生什么气。我天天被骂,都没介意。” 程栩意瞥他:“你脸皮厚啊。” 要不然人家小情侣情投意合的,他上赶着当什么显眼包? 于遂安一句解释的话噎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又被人误会。 他瞪着眼睛看她,几秒之后才重新编辑了语言:“我去找乐姐,你不也能见到江越吗?” “我谢谢你。”程栩意心底双手合十祈祷。 老天爷别误会,她对江越没有半点想法。 请锁死她的家产 OK?哪怕让她一夜暴富也可以。 等他们到的时候,拍摄已经结束了。 摄影师当场在笔记本上把两人p在一起,和原来的照片做对比。 程栩意凑过去,看见照片,双眼一亮。 “我觉得这一版就很nice啊。”她指着其中一组双人照,问于遂安,“你觉得呢?” 他摸着下巴,眯眼琢磨几秒,给出肯定:“我也觉得这个好看。” 摄影师哈哈笑起来:“有眼光,这组是原来那版双人照,不过大家都说拍得像情侣。” “......”程栩意闭嘴。 旁边还有于遂安,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那还是正经点吧。” “这哪不正......”于遂安差点条件反射接话,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找补,掩饰过去,“正常,毕竟什么人都想蹭我们乐姐流量。” 江越眼神从他身上掠过。 怎么感觉于遂安对他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呢? 最后黎斓还是敲定了新p的双人照,旧版也没删除,摄影师说后面有时间文件发送给黎斓。 如果段乐他们想留个纪念,也可以找黎斓要。 “辛苦啦,晚饭社长说请大家吃。”黎斓笑眯眯。 杜泽闻言,不可思议地摊开手,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段乐看了眼时间,已经17:39。 她起身,说:“不了,我晚上还有事。” “啥事啊这么急?”程栩意都没坐多久,她和羽球社的人不熟,跑到段乐身边,想和她一起离开。 段乐轻描淡写地说了个理由:“我家就是本地的,周末想回去一趟。” 外面雨不合时宜地又下起来。 段乐今天来得比较早,那个时候没下雨,她就没带伞。 现在拉开门,雨跟着风猛地刮进来,段乐差点被洗了个脸。 后面有人一把拉她退了两步。 江越松了手,从旁边抽出伞:“你拿去用吧。” 段乐没接,他中午才淋了雨:“你呢?” 江越低头,弯着唇看她:“没事,我年轻,淋点雨没问题。” “......” 这并不好笑。 程栩意一把拿过伞撑开,塞她手上然后把她推出去。 段乐脚底险些一滑,刚站稳,程栩意就朝她挥手。 “都说借你了还客气什么,快回家玩吧。” 段乐张张嘴,还想说话,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像打鼓一样吵。 她听不清他们说话。 此时她手机又震动起来。 老爸已经催她了,接她的车子就在校门口等着。 她只能踩着湿漉漉的雨地,举伞往雨幕里冲。 上了车以后,暖气袭来,她才感觉回了点血。 搓了搓胳膊,她擦掉屏幕上的雨水。 程栩意给她发来消息。 【段乐!我的恩情你拿什么还?你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吗?】 段乐:【?】 程栩意:【江越把伞借你了,我本来想帮你把伞分他一点的。】 程栩意:【好吧其实是不想和于遂安那个狗一起走。】 程栩意:【结果这个天杀的一下子给我抓过来和他一起,现在江越一个人打着我的小花伞,我却跟着他淋着雨。】 段乐:【于遂安没带伞?】 程栩意:【他带了。】 程栩意:【但是他很高,遮不到我。】 段乐:【......】 程栩意:【我甚至只能偷偷给你吐槽!生怕被他看见!】 段乐:【赞jpg.】 段乐:【国服好室友。】 22. 网恋 何玉斐在后视镜看她面上带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今天很开心?” 段乐浅浅地应了一声,问:“老爸呢?” “在家里做饭呢,这不是想你了,决定亲自下厨嘛。” 何玉斐从副座上拿了盒甜品,递给她。 “饿了没,刚排队买的,先吃点?” 沁园春的新品,甜香的气味从袋子里飘出。 “不了,最近闻不得这个味。”段乐摇头。 “咋啦,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很爱吃这家吗?”何玉斐眉头挑起。 冒着大雨买的呢,一口也不吃太不给面子了。 段乐无奈叹气,田溪上次说给她带一个月沁园春,还以为只是说着哄她。 没想到真的天天带,沁园春吃多了就换其他家。 现在段乐不只是对沁园春发腻,市中心那一带的甜品店全都快成她阴影了。 “还不是小溪她......” 正等红绿灯的间隙,何玉斐闻言,扭头回来冲她眨了下眼睛。 “诶,小溪是不是谈对象了?” 田溪和段乐高中关系就很好,经常来家里玩。 久而久之何玉斐和段乾两个,也把田溪当半个女儿。 前阵子她在小溪朋友圈看见,田溪搂着个小帅哥拍照,笑得可甜了。 “是,谈了个大她三岁的老男人。”段乐没什么好气。 “做什么的?本地吗?”何玉斐比较八卦,绿灯亮了,她握着方向盘,头转了回去,但心思还在这边。 “本地,工作我也不知道。” 江然天天带田溪出去玩,看样子不像是上班族。 平时喜欢装逼,带田溪吃吃喝喝也都是些高档餐厅。 估计是个什么富二代吧。 “姓江。”段乐只知道这么多线索。 “江......”何玉斐嘴里呢喃着这个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暴雨下得大,但是走得也快。到家的时候,雨又停了。 段乐拿着伞下车,被何玉斐看见。 “你换风格了?” 她明明记得,段乐是个绿色控来着,之前的伞每次都买的青绿色。 这把冷冽的黑伞,完全不像她的审美。 “别人借的啦。” 段乐随口应付过去,伞还在滴水,她放在阳台挂着。 段乾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解了围裙。 “有没有想念老爸的手艺。” “一般。”段乐夹了块排骨,香得她肚子咕咕叫。 但她嘴硬,摆着张脸。 段乾并不在意她这点小脾气:“吃完饭来solo?” 话音刚落,何玉斐就敲他脑袋:“一把年纪了,还凑什么年轻人的热闹。” “活到老玩到老。”段乾摸着头,嘿嘿笑。 段乐和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女两从小就爱打游戏。 早些年段乐白天上学,晚上写完作业才能玩一玩,技术不够精进。段乾最爱找她玩,然后把把都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把女儿打破防,手一甩就关房间里生气,然后还得他去哄半天。 “等会有约,不和你打。” 段乐早就习惯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周六晚,训练赛,她忙着呢。 “下次一定哈老爸。” 段乾好奇了:“什么约能把老爸晾在一边?” “帮会赛。”段乐如实说。 没什么好隐瞒的,段乾和何玉斐可是客江湖开服玩家,玩了将近十五年。 就是受他俩影响,段乐也开始玩客江湖。 可惜这对爹妈只管推荐不管带,她刚入坑不到一年,这俩人双双退游,撇下她到处旅游去了。 段乐不得不怀疑,段乾和何玉斐就是希望她沉迷游戏,好给他俩创造二人世界。 “客江湖啊,这游戏还活着呢。”段乾感慨,开始忆往昔,“想当年我和你妈......” 段乐忍不住接嘴:“情比金坚默契十足。” 她还很给力地鼓掌。 如果不是比较阴阳怪气的话。 何玉斐也笑:“又不是网恋奔现,你总在她面前吹什么牛皮呢。” 说起来也巧,她和段乾结婚纪念日,就和客江湖的周年庆是同一天。 所以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入坑了客江湖。 年轻时候大家都还挺热血的,建帮会打战场,结义亲友热热闹闹。 可惜时光匆匆,物是人非,大家各自忙着和生活对线,早就没有怎么联系。 “说起来小溪和她对象就是网恋奔现的。”段乐咬着筷子。 她还真有点好奇了,小溪这个纯现充,不打游戏不混圈的,是从哪认识的江然? “网恋啊,挺好的。”段乾思想比较开放,对孩子们自由恋爱的态度保持一个开心就好的原则,“咱那时候不也有人网恋修成正果了吗?” “他们在一起也是缘分。”何玉斐想起来这件事,眉眼却垂下,淡淡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后面......” 念及女儿在旁边,她不想散播这种比较悲观的情绪,换个话题:“国庆长假出去玩吗?” 段乐吃饱了,她搁下筷子:“你俩甜蜜去吧,我个电灯泡就不打扰。” 她起身想走,何玉斐却突兀叫住她。 “诶,等会。” 何玉斐走到沙发旁,推出一个行李箱。 粉色的,比较小,大概也才20寸。箱面上凌乱贴着卡通贴纸,正中是一个很大的小狗图案。 因为时间久远,贴纸边缘还有些翘边。 何玉斐轻轻抚平,将行李箱横放在地上。 “这次回来经过南城,我和你爸就去收拾了一下你之前的东西。”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毯子,几本书,还有一些零七碎八的小玩意。 “这都三四年了,总不能还一直放许姨家。她家儿子要结婚,老房子想卖,东西都要清掉。” 注意到一个小纸盒,何玉斐端出来。 盒子就是普通的鞋盒,翻盖打开,里面躺着逗猫棒和铃铛之类的东西。 段乾拿起来逗玩,扭头冲段乐扬眉:“闺女儿,之前不是一直说养只猫,现在还想吗?明天去宠物店看看?” 段乐在南城养病的那三个月,身边连个能说话的同学都没有。借住在何玉斐小学同学许阿姨家,有一天从院子外面捡到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 天气又冷,小奶猫毛都没长全,缩在一团,差点就死了。段乐捡进屋里,养了一个月,后面回东渝的时候匆忙,没有带回来。 她还念叨了很久。 段乐蹲在旁边,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东西,那个时候生病不能运动,每天看看书逗逗猫,日子无聊至极。偶尔就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闭着眼晒太阳。 虽然不用上学,但她觉得还不如上学热闹。 “不养了。”段乐盖上盒子,“我现在比较想养狗。” 养那种粘人温顺又乖巧的小狗。 何玉斐无奈,年轻小姑娘心思就是多变。 眼看时间差不多开战了,段乐直接扎进房间。 打得激烈,键盘噼里啪啦响。 段乾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看她忙就放在手边,嘱咐一句让她记得吃。 这次 分团队,江越没和她一起。 段乐开着麦,队友听见她麦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还问。 【乐姐多大了,还没和家里分居呢?】 帮友们大多都是已经工作的成年人,她平时隐瞒着自己大学生的身份,只有荷塘月色知道。 他和段乐今晚分在一队,作为副指挥。 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麦,荷塘月色打着字:【和家里人关系很好?】 段乐咬了口柚子,酸得她眉头皱起,抽了口冷气,才说:“仇敌吧。当初拉我玩客江湖。” 再压价大四泥:【笑死我了,你爸知道你背地里这样说他吗?】 段乐:“你不说就不知道。” 再压价大四泥:【我又不认识你爸,我怎么说。】 段乐笑:“那不就得了。” 三场训练赛结束,又是很晚。 何玉斐和段乾还没睡,房间灯亮着。 段乐伸个懒腰,准备去浴室洗澡。 经过父母房间,却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她听不真切,零碎几个字,大概是什么马上、好、很久之类的词。 然后他们就推门出来,衣服都重新换好了。 “这么晚还出门?” 何玉斐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有事,你先睡吧。” 段乐没追问。 她是个夜猫子,月亮不睡我不睡那种。 睁着眼睛在床上躺半天,最后打开微信,给江越发了条消息。 段乐:【丧彪睡了吗?】 江越回得很快,他拍了张猫窝的图,丧彪在里面趴着。 段乐:【你该向你的猫学习,早睡早起。】 江越:【习惯了。】 段乐:【年轻人少熬夜,容易秃头。】 江越:【好,你也是。】 段乐:【我又不怕,毕竟男生秃头更难看。】 她无法想象,江越这张漂亮的脸,以后棱角更加成熟时,顶着个稀稀拉拉的地中海,会是个多么雷人的画面。 江越:【嗯,那我睡了。】 段乐也闭上眼。 熬夜的时候,不去睡就一直不困。可一旦睡着,那就一觉到下午。 段乾和何玉斐中午回过家一次,估计是见她没醒,也没喊她。 炒了菜放在冰箱里,她草草热了一顿,吃完以后直接回学校。 周二就放国庆假,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周末提前买票回家。 至于周一的课程,要么各种理由请假,要么找个代课。 程栩意对周一下午横亘在七八节的体育课深恶痛恨,要不然早八上完她就可以直接跑路的。 所以中午吃过饭,她提着行李箱,推门出去,还不往回头,两指并拢搭在额边往前一挥。 “假期快乐姐妹们。” 她找的代课,代的武术课。 程栩意走后没有一个小时,群里就发了通知。 【今天下午16:00的武术课,老师临时有事,由陈老师代课,请大家准时在操场左侧足球架旁集合。】 段乐到了集合点,发现原本班里她为数不多认识的人都找了代课。 现在全是生面孔,她连自己旁边这群人到底是不是同班的都不知道。 正准备找个人问问,突然有人拍她肩膀。 “巧啊乐姐。”于遂安从身后冒出来。 “你也选的武术?”段乐问。 陈老师这次带两个班,想必就是大三一个班大二一个班了。 “那当然。”于遂安龇着大牙,笑得乐呵呵,“只要学会一套拳,就可以从大一打到毕业,多划算。” 23. 拿捏 “你真是。”段乐心里对他竖起大拇指。 要不说怎么程栩意和于遂安突然联系密切了,这俩人一个德行。 当初程栩意硬拉着她选课的时候,也是这么个理由。 两班人数差不多了,体委带着往树荫处走。 答到点名时,给给程栩意代课的女生就站在段乐旁边。 签完到以后,兴许是老师也知道大部分人都变了面孔,索性让大家自由练习。 于遂安又挪过来,打量着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问:“你那个室友整容了?” “其实是换头了。”段乐一本正经说,“要不然平时四肢不协调的,怎么突然一下子打得这么溜。” 于遂安长长地“噢”一声,假装恍然大悟。 掏出手机,飞快地朝地面的影子拍了张照。 发送给“盟友”。 程栩意在高铁上,网络很差,看见两个并排的影子,连一句“什么玩意”都转了半天才发送出去。 于遂安:【武术课碰到乐姐。】 程栩意这才注意到群消息:【还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于遂安:【那就多谢意姐。】 程栩意:【谁是你姐,我早一年读书,咱俩谁更老还不一定呢。】 每次她不在,总能让这小子趁虚而入。 程栩意:【你肯定有江越联系方式,发给我。】 于遂安:【不给。】 他发了一个黄豆吐舌头左右摇摆的表情。 很萌,但也很贱兮兮。 程栩意手指打字飞快,骂人的话在聊天框里,又被删掉。 不给算了,表白墙上一大堆。 她翻到表白墙,找到账号,添加好友。 为了不被误会,她把申请说明改成“学弟你好,我是程栩意”。 十分钟过去,还没有动静。 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大半节课了。 程栩意重新添加一次。 这回长了个心眼子,她在自己名字前面加上了五个字—— 段乐的室友。 直接被秒通过。 她心底窃笑。小样,拿捏。 程栩意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学校吗?】 江越不回反问:【有什么事吗?】 程栩意:【你去帮我找一下于遂安,就说他上次请了我一杯奶茶,我这次请回去,让他去奶茶店拿。】 一直等不到回复。 程栩意又说:【于遂安估计和段乐在一起上课。】 几分钟后,江越才慢吞吞回复:【你怎么知道?】 程栩意差点白眼一翻。 拜托,她都说得这么明显了,段乐木头就算了,这个江越也木头? 她索性豁出去了:【因为我喜欢于遂安啊,他在哪我能不知道吗?】 发完这句话,她瘫在位置上,感觉心好累。 为了姐妹的爱情,她真是拼上这条老命了。 江越:【嗯。】 嗯? 程栩意盯着这个淡定的字看了三秒。 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正想要不把这句话撤回,回他个“算了你当我放屁”之类的话。 江越:【我看见了。】 ? 噢原来是行动派。 江越熄了屏,他坐在操场对面便利店的遮阳伞下。 桌上放着一杯冰镇的可乐,温差使得杯壁外凝着一层水珠。 丧彪伸出爪子,软软的掌心刚碰到杯壁上去,就被江越一把抱起。 它挣扎了一下,爪子从江越脖子擦过,冰得透心凉。 一人一猫到了操场上。 国庆假期,操场平时的人流量少了大半。 因此这个点还有体育课的班级,在操场上格外显眼。 大家的心思早飞了,说是自由打拳,其实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面聊天,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段乐找了个比较角落的位置,随便拍掉花坛边上的落叶,坐着低头刷手机。 荷塘月色正给她发《角逐风云杯》的报名流程。 她打开链接,于遂安也往她这里靠了靠,和她一起看。 旁边几位女生的聊天声忽然变成一阵惊叹,窃窃私语着。 “咱东大出息了,怎么还有这么极品的帅哥。” “艺术和文科类的在南区吧,我们北区不全是一群细狗理工男吗?” “不知道。诶,你不是三顾喵庐的吗,没见过这个人?” “没有,他应该没加猫协。” 有人撞了撞同伴的肩膀:“去要个联系方式?” 被撞的女生微微低着头,声音很甜美,但听得出来有些紧张:“我......有点不好意思。” “找个理由,就说,同学,我看你也养了猫咪,要不要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协会......这种。” “啊......” 段乐听到了这些动静,她还有些好奇,抬眸朝前方看去。 江越正抱着丧彪,从操场对面走来,离她们这边越来越近。 段乐不由得怔了怔,原来被议论的对象是他啊。 那个一直犹豫不决的女生深吸一口气,终于站起来,小跑到江越面前。 她抬起头,语气有点磕磕绊绊,手在背后捏着衣摆,因为紧张的缘故不停搅动:“那个......我们协会......猫......” 她一惊,发觉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脸色爆红,头又低下:“不是,我是说......你要加猫协吗?给猫猫找点伙伴,大家一起玩......” “嗯?”江越停住,怀里丧彪喵呜一声,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他弯下腰,将丧彪放在地上。 胖乎乎的橘猫迈开腿,敏锐地捕捉到花坛边的段乐,弯都不带拐地朝她冲过来。 段乐伸出手,丧彪顺势爬到她腿上。 江越指了指她这边:“学姐给我推过猫协。” 女生目光一亮。 “不过抱歉,我的猫比较亲人。” 看着他重新迈开步子往花坛走去,女生在原地有些怅然。 虽然但是......猫协里也可以和人一起玩啊...... 女生最后抿着唇,有些小失落,想说的话到嘴边,好像又有些不合适。 段乐看着她的同伴们纷纷上前围着女生安慰。 “就这样伤人家少女心?” 江越在她另一侧坐下。 段乐在树荫下待久了,他甫一靠近,就能感觉到些许太阳在他身上留下的暖意。 偏偏他还很无辜:“那学姐去替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越描越黑吗? 段乐结合他这段时间的热度,对他不禁有些肃然起敬:“有我当年风范。” “细说。”于遂安八卦之魂熊熊燃起,他记得段乐也没少上表白墙。 他记忆力很好,每次刷到表白墙,对里面的名字都会有印象。所以老妹经常骂他闲得慌,天天关注别人的事情干什么。 但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在客江湖里一眼就看见眼熟的ID,然后认出来。 “拒绝人最有效的话术难道不应该是这句——‘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吗?”段乐挑眉。 作为东大当年也是风靡一时的美女,她可没少干这种无情击碎别人幻想的事情。 “所以,学姐的意思是。” 江越好像听进去了,他上 身前倾,右手撑着下巴,半侧过来。 低位看她时,仰起脸,黑眸一眨不眨。 他皮肤真的很白,白到如果不是阳光带着暖黄的色调,她估计会怀疑他是青春疼痛电影里的命不久矣的男主。 破碎的,祈求着,等待女主救赎。 可他此刻在眼前,离她很近,近到睫毛都能数得清楚。 诱惑一样,他低声说。 “我应该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 段乐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直到临近下课,老师吹哨集合。 她才有些神志恢复。 暗骂一声不好,这个江越也挺会拿捏她心思的。 于遂安瞅了眼那群搭讪不成的女生,她们显然没有完全把江越放心上。被拒以后安慰几句,又开开心心聊起了别的话题。 偶尔还会有视线往这边投射,但更多的是探究。 他心里琢磨着。好像......也不用江越去告诉她们这个事情。 打了下课卡,江越还在花坛旁边坐着。 丧彪在花丛里翻了几个滚,身上沾了些碎叶,他正专心给它清理。 于遂安已经没影,江越和他说过程栩意的事情,屁颠屁颠跑去拿奶茶了。 段乐居高临下喊他:“这么长的假期,你不回南城吗?” 她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江越,南城离东渝又不远。 要不然她就课前把伞带来还他了。 想到这个,她朝江越招手:“我有东西给你。” 女寝A3楼下,等了不过几分钟,段乐提着袋子下来。 里面是伞,还有何玉斐从那个小行李箱里翻出来的猫咪玩具。 她洗过一遍,家里没养猫,寻思着就送给丧彪。 段乐从里面抽出一根逗猫棒,甩了甩,丧彪扬着头,视线一直盯着玩具轨迹。 她玩了会儿,眼神从丧彪挪到他面上,突兀看见他目光也追着逗猫棒。 往前伸过去,在他眼前晃了晃,软软的羽毛刮过鼻尖,才将他的思绪带回来。 “想什么呢?” 江越握着袋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没什么。” 丧彪又想往段乐身上爬。 她接过来,像哄小猫崽一样,一下一下抚摸丧彪。 “怎么感觉丧彪比之前粘人多了?” 第一次见丧彪,它亲近自己也不过是抱着顺一顺毛的事。 这回才第二次见,它就只想待在她怀里,动不动就扒她的衣服。 “可能它想妈妈。” 段乐好奇:“它多大的时候你开始养的?” “一个月十九天。”江越说。 他是真的对丧彪上心,这种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合格的铲屎官。 “我也不像猫啊。” 江越认真地看着她,思忖片刻,点头:“像。” 猫是比较傲娇的生物,亲人则主动,不亲则爱答不理。 还总要人哄。 “那就只能怪你不像。”段乐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肩膀,义正言辞。 “嗯,那像什么?” 像狗。 路边冲她摇尾乞怜的流浪小狗。 不过段乐到底没回答,她觉得说别人像狗并不是一个好词。 起码对江越来说,他这么招人喜欢,应该不会甘愿和流浪狗混为一谈。 送他到宿舍楼下,江越抱着猫进去。 段乐看他消失在楼梯间,才没忍住低头,笑着想。 感觉自己好失败。 每次对着这张脸,她所有的防线都消失。 所有想要撩拨他的想法,全都会被他一一反弹,加倍打回在自己身上。 24. 羡慕 一路上,段乐始终保持一副稳如老狗的模样。 直到回了家,她关上门。 然后弹射起步,整个人往沙发上扑去。 手在抖,打字都不利索。 段乐:【我靠靠靠靠】 程栩意:【行了让你靠。】 段乐:【在这里说不清楚。】 她直接群里发起语音通话。 司纷在图书馆,手机放在旁边听她们聊天,自己埋头刷着题。 程栩意顶着高铁波动的网络,异常艰难地从她连珠炮的话语中拼凑出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最后段乐灌下一大口水,才喘过气。 程栩意总结了一句话:“依在下拙见,他在钓你。” “他?钓我?”段乐有点不信,“我觉得我钓他还差不多。” “......” 求您收收自信。 但段乐眼里,她就觉得江越像个没开窍的小孩。 和其他大学生不一样,他喜怒很少表现于面,每天淡着一张脸。 表白墙上说他冷,其实在他自己的社交圈子也挺合群。 偶尔脑子掉线一下,反应憨憨的,特别可爱。 上次还当着宿管的面点头要跟她走,宿管阿姨没拿扫把赶他,都是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留点面子了。 她没忍住笑出声。 程栩意的叫骂断断续续。 “你个......脑......真栽......你完了你......” 她那边卡得实在是令人破防。 段乐不想听她絮叨:“过你的假期去吧,挂了挂了。” 程栩意:“我草......见色......友......等着......” 田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语音通话,声音软软:“要不我帮你问问阿然?” 她也是东渝本地人,以往国庆都喜欢出去旅游的。 今年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留在这里陪江然。 田溪捂着手机,扭过头看驾驶座上的人:“江越有没有对象?” 江然摘下耳麦:“溪溪,你说什么?” 田溪又重复了一遍:“江越有没有对象?” 江然弯起眼睛,扯着唇笑一下,指着车载屏幕:“要不问问他?” 田溪这才看见屏幕上的通话显示。 她刚刚光顾着听群里面的聊天,都没注意江然什么时候给江越打去电话了。 江然打开免提,声音提高:“喂,有人问你有没有恋爱对象呢?” 田溪有些尴尬无措,呆呆地放下手。 车里的通话一五一十通过手机的聊天传出来。 原本叽叽喳喳的语音聊天瞬间静默下来。 司纷手里的笔一顿,从书本中抬起头,她刚想问大家怎么不说话了。 就听见一个好听的男声,带着些许愉悦。 “你很想我谈恋爱?” 他的声音不算清晰,足够传到段乐耳里。 江然似乎在憋着笑:“又不是我想。” “没说你想。” 田溪重新拿起手机,群聊里的语音聊天已经结束了。 段乐仰倒在沙发上,心神不定,不好意思再听下去。 她没开空调,手机电量见底,加之这么久的通话,有些发烫。 此刻她闭起眼睛,手机屏幕搁在额头和鼻尖上,对比脸部温度,简直称得上凉快。 没有什么比和姐妹们讨论男人还被当事人发现更社死的事情了。 屏幕收到消息又亮起,强光一晃,薄薄的眼皮压根遮不住。 段乐睁开眼。 黎斓:【照片出来了。】 接着一串图片。 段乐:【好的,谢谢。辛苦了。】 黎斓:【不客气。】 电子版的宣传照她已经发给了大家,后期改一下色调,再将文字都插入图片里面。 这一切调整完以后,她和杜泽就会张贴出去,还印了很多宣传单。 等收假回来,学校里保准全是他们羽球社捷足先登的战绩。 段乐挨个保存图片。 不想再被江越答非所问模棱两可的态度左右心情,她难得积极主动起来,帮着荷塘月色张罗起《角逐风云杯》的参赛名单。 三天以后,他们商量着让荷塘月色直接在报名网页递交上去。 荷塘月色还截了张图,里面罗列了目前已经报名的很多帮会。 侠义长情是开服就有的服务器,开始的两年里热度一直比较鬼。 若非叙年横空出世,蝉联几届《角逐风云杯》的冠军,吸引了许多PVP爱好者,侠义长情的活跃度才渐渐上来。 荷塘月色:【好久没和苍蓝赴月打了。】 那个时候,侠义长情一跃成为客江湖最火热的服务器,偏向激情战斗类玩法的路人纷纷入坑来到侠义长情。 在叙年之后,还有许多帮会紧随其后建立起来。 苍蓝赴月也是其中之一。 一剑霜寒:【我看这三年风头最盛的应该是渡明月。】 欧皇:【希望他们先对上,我们稳点就行。】 叙年好久没打跨服赛,还是收敛一下气焰比较好。 段乐是叙年里面比较老的成员,退游之前没少和苍蓝赴月的打过。 粗略看了一下,里面的几位当家还是熟悉的ID。 她倒是不怕。 转而看渡明月的,大部分都不认识,有一些眼熟的也是因为玩家们跳槽来跳槽去,互换血液而已。 段乐突然想起来,和游戏里江越结婚游街那天,她们跑镖被人劫。 那几个招惹她们的角色,ID末尾好像就是“渡”字。 不会这么巧吧? 段乐连忙登录客江湖,想搜一下有没有其他带“渡”字的帮会。 不是她小气,跑镖这个玩法本来就避免不了PVP交战。 但放着高级镖车不劫,逮着一个中级的以多打少,多多少少有一点说不过去。 看着搜索结果只有一个——渡明月。 她的私聊框闪了。 千山雪在呼叫她:【吾去!乐姐,你快看世界频道。】 公屏里,已经被人连刷好几条。 饭困:【因我帮门下成员恶意劫赌镖车,我帮已将相关成员请离帮会。同时在这里向段乐、花间一壶酒、千山雪三位侠客赔罪,对不起!】 慕南舟:【因我帮门下成员恶意劫赌镖车,我帮已将相关成员请离帮会。同时在这里向段乐、花间一壶酒、千山雪三位侠客赔罪,对不起!】 ...... 整个世界频道全是道歉。 而这些刷屏的玩家,毫无疑问,点进主页看全是渡明月的成员。 她和千山雪私聊。 段乐:【我错过了什么?】 千山雪:【你错过大的了!】 他刚说完,组队邀请就弹出来。 段乐同意进队,千山雪发了只千纸鹤给她。 传送落地在主城的比武擂台前。 千山雪摆了个凳子,正坐在前面嗑瓜子。 擂台前站了很多人,热闹程度就好像有少爷小姐在这里撒钱。 段乐拉动视角,擂台上已经没人打架了。 只有一个半血的长缨站在上面,周身火焰特效还未散去。 似乎战斗刚结束。 长缨往前走了两步,一阵轻轻风铃声隐在风声里飘过。 他和段乐之间的红线穿过整个人群,逐渐凝聚显现。 千山雪从凳子上起身,二段跳上擂台。 敲锣又打鼓。 千山雪:【还有没有人要上来?】 千山雪:【十秒钟。】 段乐静静站在台 下。 江越今天换了件红白相间的侠客服,战斗许久的缘故,他的衣装上沾满血污,整个人散发着隐隐的浊气。 十秒倒计时数完,还没有人上台。 千山雪:【那就这样了,挑战失败者记得道歉一百遍哈。】 公屏的道歉还在不断刷新。 渡明月的人也许是因为羞愧,也许是因为被他打得服气,纷纷离开。 围观的路人见热闹收尾,不再逗留。 最后只剩寥寥几人,主城的天色转到黑夜,夹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段乐撑着伞,千山雪见状冲刺下来,往她伞底下钻。 江越还在擂台上,经过雨水的吹淋,他身上的脏污渐渐洗净。 方才还嗜血嗜战的少年,褪尽血与泥之后,只剩满身的倔强。 段乐:【下来。】 江越往前挪一小步,又像怕触碰到她一样,掉头回去。 段乐软了语气:【你先下来,我们等会把双星城任务刷了。】 他顺从地走到她伞下。 江越:【好。】 千山雪在旁边:【三个人的伞未免有点拥挤了。】 段乐收伞:【那行。】 三个人一起淋雨。 千山雪:【......】 江越这个时候撑起一把伞。 他在左侧,段乐中间,伞面够不到右侧的千山雪。 好。 好。 好。 千山雪:【好得很呐!】 他走就是了。什么小气鬼,就连伞都不给他分一点! 如果不是看在他愿意为乐姐出头的份上,他才能蹭个大腿抱一下...... 千山雪依然越想越气,最后直接骑着坐骑,离开这个让他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伤心之地。 段乐眉眼弯弯:【今天晚上手感火热?】 江越:【还好,是他们太菜。】 段乐:【可是上次我没打过诶。】 江越:【因为他们偷袭。】 段乐:【可是没打过就是没打过。】 江越:【他们以多欺少。】 段乐:【好吧。你也不用安慰我。其实是因为要和你结婚,打一半被传送去婚礼现场。】 她在屏幕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小子挺讲义气,还知道帮她报仇。 但罪魁祸首其实是他自己,江越啊江越,没想到吧? 静默几秒以后—— 【江越向你发出切磋申请】 段乐:“?” 她鼠标点击拒绝。 江越:【你可以打回来。】 段乐真是哭笑不得:【不用了,小事而已。我都没放心上。】 她确实没有很在乎这件事。 不然的话,她指定会把劫镖的那几个人ID记下来,事后报仇也不晚。 可让她意外的是,江越竟然利用擂台比武,把渡明月的人揍了一顿。 有朝一日也是被帮会里的小弟罩着了,真欣慰啊...... 段乐:【好歹也是你前帮会,就这样打不怕别人和你翻脸?】 江越:【他们打不过。】 段乐:【万一他们也以多欺你呢?】 江越:【那我再喊你。】 段乐:【你怎么笃定我会帮你?】 江越的回答意外地直球。 【我是你情缘。】 段乐心底有一块地方,原本犹疑不定的,突然感觉被逐渐抚平。 就像第一次野外正式相见那样。 明明是敌对关系。 段乐会为了结义荷塘月色,随叫随到,残血送药。 江越那个时候怎么想的? 没有被击杀的愤怒,没有被悬赏的难过。 他全是羡慕。 羡慕每一个光明正大能站在她这边的人。 25. 预料(七夕加更) 尽管段乐一直开玩笑说自己看破红尘。 看见这样的话,还是不免有些心跳加速。 客江湖玩到现在她都没有结过情缘。 一是为了避免风险,网络交友里,女性往往面临恶意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二是她往年确实如程栩意所说,无心感情。 或许是最近长了恋爱脑的缘故,她对“江越”这个ID,总是忍不住幻视。 又或许是因为,情缘这个身份的意义,可能天生就自带暧昧感。 段乐就忽然觉得,有一个情缘,好像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双星城的每周任务做完以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丧彪伸了个懒腰,看见主人从座位上起身,它屁颠屁颠跟了上去,缠在小腿周围转圈圈。 江越将它抱起,目光落在脚边它刚刚玩过的玩具。 颜色有点旧的毛绒球,丧彪很喜欢,抱着咬了一晚上。 他俯身去捡,丧彪却从怀里跳下来,扑着毛球滚到一米之外,两只前爪紧紧抱着,上身压住不让他碰。 “没良心。” 江越小声笑骂了句,蹲下来看它玩。 猫也是念旧的生物,特别是刚出生的小猫,从小被养在人类身边,对主人十分依赖。 哪怕时隔数年,依然能凭本能认出。 丧彪好像听懂他的话,叼着新买的玩具放到他手心。 蹭了蹭他的手臂,示意把玩具分给他玩。 通话铃声在这时响起。 江然的声音裹着风声:“还有十分钟到你门口,赶紧收拾收拾下来。” 他车速开得很快,一路飙过来,抱怨说:“早喊你回去,干嘛非得拖到现在?路上闯了一个红灯,等会扣我分我和你没完。” 两个小时前他就和江越说过了,谁知道江越把手机放在一边,键盘敲得贼响,半天才回一句“现在没空”。 江然气急败坏。 车子停在门口,江越什么也没带,只抱着丧彪下来。 “你真是宝贝它。” “不然宝贝你?” “少恶心我。”江然翻白眼,从小溪的零食箱里拿了包薯片丢他身上。 “不吃。”江越放了回去。 “还挺矫情,要不我喂你?” 江越低头看手机,头都不抬:“你也少恶心我。” “嘁,谁让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被那群老家伙审判。” 江然一想到晚饭的事情就头大,应付长辈向来不是他们这些人擅长的事情。 特别是喜欢对他的感情大事指手画脚,之前和田溪的事情被发现以后,硬是压着他两个月,连上吊逼分手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江然一手控着方向盘,另一手摸着烟盒,摸了半天没摸到,没忍住“啧”一声。 江越看得清楚:“戒了?” 江然扯着唇角,自嘲说:“她不喜欢就没抽了,你最好也别沾,一个星期就能让人染上坏习惯。” 抽烟这事到底是不好的,江然不是花花公子,平时喝点酒没什么问题,以前都不抽烟。 强制断联的那一周,他也学会了借烟消愁。 好在时间不长,一个月没抽,他并不怀念那股呛人的味道。 只有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点一支。其实也抽不了两口,最后指节夹着烟,看它自己燃尽。 “你认真的。” 江然没答话,放了个节奏比较舒缓的歌单,说:“反正等会有你这个挡箭牌,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 见他沉默吃瘪,江然心底终于有一丝痛快。 “奶奶对你寄予厚望啊,小越。” 就算他晚饭没去吃,今天照样跑不掉。 不是什么偶像剧的少爷情节,也没有什么家大业大的事业需要继承。 但家里有点底蕴的老辈子们,大部分对门当户对一事看得很重。 江然和田溪网恋一事,本来不会和长辈们打得这么激烈。 问题是前面出了叔叔家这么一桩事,多亏了江越的出现转移了全家人注意力,他才得空重新和田溪取得联系。 想到这里,江然幽幽吐出一口气,说:“你妈回来了,你知道吗?” 江越摇头,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 “不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 东渝的夜生活还算丰富,车子驶过高架桥,清晰看见不远处的江面无波无澜,有零星夜游船亮着彩色的光,两侧高楼霓虹闪烁。 “你......” “她在哪?” 江然一愣,很快回答:“中心医院,过两天转去精神卫生中心。” 他斜目看副驾上的人,问:“你明天去看看吗?” 江越垂眸,看不出什么情绪,轻轻地“嗯”。 丧彪在他腿上趴着翻了个身,江越摸着它的肚皮,软乎乎。 “去。” 江然对他的回答毫不意外:“那你明天自己开车,我懒得动,再给你当司机我家溪溪要醋了。” 江越捏了捏眉心,额头抵着车窗,闭眼疲惫地应了一声。 本来还想继续贫他几句,看他这副可怜样子,江然闭了嘴。 车子半个小时后驶进停车场。 江越缓缓睁眼,打开车门,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来。 他穿得单薄,一件白T。 肤色也白,在昏黑的环境里,带着点孤魂野鬼的寂寥。 等电梯的间隙,江越问:“怎么住这里?” 江然看表,时间23:57。 “奶奶身体不好,这里离医院近。” 为了照顾老人家,楼层并不高,几句话的功夫,电梯门“叮”一下就开了。 门外一群人,江然看见以后,拉拉江越的胳膊。 “二表姑,二姑父,大舅爷......” 他像报菜名一样,对着几人点头打招呼。 长辈们的表情都不算好看,随意敷衍一句。 后面江越什么话都没说,他们也没兴致问,径直往电梯里进。 迎面又走来一对中年夫妻。 江然连忙上前:“爸,妈。” 看见他俩,杨瑜皱起的眉头才松开,她放轻声音:“小越来了?奶奶刚睡下,明天再来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随一句颤抖的“滚”,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略有些狼狈,扶着门框走出来。 和走廊上的四人对视上。 “叔......” 江然打了声招呼,刚出口,就觉得有点不太妙,尾音越来越低。 杨瑜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江正则伸出手臂,将两个孩子往身后一揽,冷眼看着他。 “你回去吧,别吵着妈睡觉了。” 男人垂下头,理了理衣服。 他和江正则长得很像,但比起杨瑜和江正则穿得素雅端庄,他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反而给人硬邦邦的感觉。 五官比起江正则,也更棱角分明,只是不知多久没休息,眉宇间颓色不掩。 “哥。”男人嗓音沙哑,似乎这一个字就用尽了他的力气。 他喉头默住,视线挪到江正则身后。 江越冷淡地站在那里,面对他的打量,丝毫不回避。 男人唇角一扯,似笑又似哭。 “奶奶心情不好,别去打扰了。”男人说。 杨瑜心底直叹气。 这俩人要么都不来,要么来也能凑到一起来。 她进屋收拾了下杯子碎片,再出来时把门顺手关上。 走廊里沉默得像一群陌生人。 杨瑜按了电梯,一般这种家庭纠纷的尴尬时候,就需要她这个知书达理的体面妻 子出来打圆场。 “太晚了,小越今天就去阿然公寓睡吧。” 江然点头答应,他现在恨不得立马闪现回家。 察觉到江正则的低气压,杨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她看向倚墙不动的男人,问:“怀信,你今晚有地方去吗?” 江怀信指间夹着烟,想点燃,又顾虑到什么,他指节一压,烟被掰断成两半。 “去医院。”他孩子气一样,伸长手臂,将烟抛到垃圾桶里。 江然先去开车了。 杨瑜还想说什么,江正则拉住她的手腕,微不可闻地摇头。 她跟着丈夫也去找车位,走出几步,还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 江越抱着猫,站在江怀信旁边。 两人沉默无言。 过去十几秒,江怀信突兀笑一声。 “没想到你把猫也带来了。” 丧彪听到猫这个字,有了反应,在主人怀里晃了晃脑袋,配合地“喵”一声。 “总不能不养它。”江越语气没有波澜。 江怀信好像听到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噤了声。 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翻出张卡,递到他眼前。 “上大学了吧?好好照顾自己。” 江越没有接过。 从小到大,关于钱这方面,江怀信做得还算负责,一直没有短他花销。 “不用。”江越拒绝了。 江怀信手一僵,又听到他补充。 “我够的,你自己留着。” 心底的苦涩再度蔓延开,江怀信把卡收回来,别过脸。 “嗯。” 知道他一向懂事。 旁人都说生儿子顽皮不好带。 江怀信虽然和江越接触得少,但从小就听别人夸他不少,小越什么时候拿了奖、什么时候被选为学生代表发言。 他实在是太忙,又累,没那么多精力放在照顾儿子身上。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江怀信掏出来,来电显示“护工(陈)”。 他表情凝重起来,接通以后走到几步之外,在墙角拐了个弯。 江越就看不见他人了。 地下车库凉嗖嗖,他说话的回声被车子开过来的动静盖过。 江然开了半面车窗,喊江越走。 江正则的车跟在后面,杨瑜也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只看见江越一个人。 “你先和阿然走吧,怀信今晚开车来的,等会让他自己回去。” 江越看了眼江怀信的方向,长长的影子被车灯投射在墙面上。 他弯着腰,和电话里的人交谈,不住地来回踱步。 每次他这样,都没人插得进嘴。 江越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江然继续往前行驶,途经江怀信,也没有停下来打断他的通话。 后视镜里,江怀信远远地抽空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须臾片刻又收回去。 江然偷偷瞥一眼旁边这个比来时更加沉默的人。 他叔本身就比他爸长得更凌厉,杨瑜是气质型,论外观精致程度也比不过付姨让人一眼惊艳。 这个堂弟更是结合他叔叔和付姨的优势长大的,往旁边一坐,什么都不说。 就从他作为男人的角度来看,都忍不住感叹,活脱脱一个高冷阴郁的男神。 “诶,我不是故意瞒着的,我也没想到他......” 江然想起来解释,被很快打断。 “我知道。”江越对江怀信的出现早有预料。 江然这才恍然想过来,付姨都从国外回来了,叔叔怎么可能不跟着一起。 他这脑子最近也是玩疯了,干什么都反应半拍。 这些信息太沉重,江然干笑着,岔开了话题。 “溪溪过段时间生日,你要不帮我问问段乐,她平时喜欢什么礼物?” 26. 生日 江越懒懒抬眼。 “你自己怎么不问?” 江然被他的话一噎,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不是看你......” 他话未完,余光瞅见江越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就嘴硬吧。江然心理腹诽着他。 铃声嘟嘟地响,对面很快接通。 段乐的声音微微喘着气,她好像在忙,急匆匆跑来接电话。 “喂?哪位?” “学姐。” 轻飘飘的两个字,段乐却听得一愣。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 她张口,话到嘴边突然一拐,假装疑惑问:“啊?喊我学姐的多了去了,请问你是哪个学弟?” “......” “噗。”江然听得一清二楚,憋不住笑。 又被旁边一个眼刀逼回来,老老实实闭了嘴。 段乐往床上一躺。 夜晚静谧,她清晰听到那边车子的鸣笛声。 半天没有回应。 段乐脑子里闪过之前他窘迫的样子,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这人简直纯情得压根开不起玩笑。 她轻轻咳了声,想着算了不逗他。 下一秒,鸣笛声骤然远去,她听到他凑近手机的呼吸声,就好像在她耳边响起。 “姐姐。” 姐姐...... 草。 草! 草啊啊啊啊! 段乐大脑直接宕机。 满脑子都是他喊她姐姐。 救命...... 她是真的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喊....... 明明是她先挑逗他的,怎么反被他两个字就轻飘飘击溃了理智。 她手掌捂上心口。 这里跳得很快,仿佛全身血液都在烧灼,滚烫地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段乐翻过身,整个人陷在软塌塌的被窝里。 半晌才找回声音。 “嗯......你怎么还在外面?” 车已经开到了公寓楼下,江然收拾着东西,抬头一看,副驾上的人正抵着车门,手机搭在耳边。 敛起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之后,他此刻低低地笑,怀里抱着猫,眸底盈满月色,一片轻透温顺。 江然心底不由得佩服他。 进军演艺圈吧。啧啧啧,这脸、这演技,别浪费天赋。 还姐姐~ 怎么没听过他这样乖地喊自己哥哥呢? 当然,江然只敢心里蛐蛐,见他现在心情好转,才凑到他手机旁边。 “我让你帮我问溪溪喜欢什么问了吗?” 江越抬眸,唇形绷成直线,很明显对他的打岔感到不满。 段乐算算日子,国庆过完就是小溪的生日。 看来江然还挺上心的,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礼物吗?不如直接转账实在。”段乐说。 江然长长地“噢”一声,掏出手机,给江越发了个红包。 江越点开。 0.10元。 “给我红包什么意思?” “差点忘了补你今年的生日礼物,不用谢。哥哥照顾弟弟应该的。” 江然语调欠兮兮,还顺手拍了拍这个堂弟的头,在他伸手打回来之前,火速溜出车门。 嘿嘿,平时没有机会,如今就趁着他装萌卖傻的时候欺负他一下。 “......” 江越很想让他滚,但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电话那头,段乐好奇问:“你生日?已经过了吗?” “过了。” “什么时候?” 江越没说话。 他浅浅地呼吸。 段乐在等他回答,虚掩的房门外有人在敲,何玉斐透过缝隙,看见她还抱着手机。 “这么晚还没睡,和谁打电话这么入迷呢?” 段乐脸色一红,莫名心虚地把手机往被子底下藏了藏。 “妈,我等会就睡。” “行,明天还有事别忘记了。” 何玉斐没有追问,女儿大了有心事很正常。她折回出去,帮她关好了门。 等到她这边动静结束,江越说:“不早了,少熬夜,好好休息。” 段乐被他整得不明不白,道了句晚安就挂了电话。 他不说,她就只能自己去搜。 可惜他的档案放在社团活动室,段乐现在在家,看不见他的生日信息。 脑子里灵光一闪,她翻到东大的表白墙,发了个帖子。 【求求今年这个新生学弟的生日。双手合十jpg.】 怕被人认出,她又追了句。 【匿,谢谢墙墙~】 附了张之前在活动室偷拍的江越的照片。 在一群东倒西歪挂在沙发上的学生之间,他侧身靠在沙发上。 比起之前表白墙上发的那么多面无表情的图片,这张照片里的他闲散随性,难得一副亲和模样。 表白墙回了个“OK”的手势。 这个帖子热度很高,刚挂出去就有人回复了。 【军训都结束了表白墙怎么还是他?】 【咱东大真的没有校花校草投选大赛吗?哭唧唧,果然里面都是骗人的......】 【要不加好友问一下?】 【加个dan啊,我天天申请,压根理都不理我的QAQ......】 评论区很快就叠了好多层,段乐一条一条看,都是些调侃的话。 没什么有用信息。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认知里对他这张脸的受欢迎程度再次刷新。 看来只能回学校一趟。 第二天一早,何玉斐刚从房间出来,段乐已经换好了衣服,在玄关处准备出门。 段乾从背后走上来,两只手臂环在她腰上,被她一掌拍落。 察觉到何玉斐的眼神暗示,段乾这才看见早起的女儿。 不过他老脸皮厚,都老夫老妻,女儿也这么大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今天早啊,出门约会?” 段乐其实对他俩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从小到大都这样暗戳戳秀恩爱,作为单身狗的她早就免疫了。 “是啊,明天就闪婚给你看。” 段乾乐呵呵:“你有这个本事我也没意见。” 20岁大好的年纪,该谈谈该玩玩。 他俩对段乐管得松,但不傻。何玉斐昨天晚上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有蹊跷,回房间和他讲了,夫妻二人合计着,让她先体验体验,成年人学会把握分寸就行。 他们一致认为,女儿不是那种不对自己负责的孩子。 段乐抓起车钥匙,说了声“拜拜”,直奔楼下。 天气太热,她直接开着车回学校。校内空荡荡,门卫没有拦她,车子一路开到综合楼下面。 她几步上了楼梯,钻进社团活动室,翻找着他的档案。 生日日期显示在9月4日。 她继续往下看,家庭信息那一栏,江越是独生子。 父亲江怀信,东渝人。母亲付攸宁,南城人。 很普通的信息,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段乐重新放回去,下楼时,接到何玉斐的电话。 “我们有事出门了,你自己吃个早饭,等会你爸要直接开车高速去圻北,十点半的点。你到时候来中心医院接我一下。” 校门口的早餐店很丰富,段乐没什么胃口, 几个小笼包,喝了杯豆浆。 时间才刚过九点。 她钻回车里,空调吹在身上,思绪逐渐清醒过来。 瞄了眼后视镜,她和里面的自己对视。 她的眼睛生得像段乾,睫毛弯弯,眼尾微翘,瞳仁比较大,更显得眼神明亮。 段乾以前总吹嘘自己年轻时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何玉斐就在旁边笑他。 她那时候一直不信,觉得老爸爱吹牛。 现在细细看下来,她眼睛和身材都遗传的段乾,高挑大气。脸型和鼻子嘴巴之类的则更像何玉斐,精致细腻。 结合在一起,常被人夸明媚亮眼、爽朗大气。 段乐决定往商业街去,看看能不能挑出什么礼物,补送给江越。 毕竟发钱他是肯定不会收的。 除去老爸,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送男生礼物。 男人心,海底针啊。 段乐连着逛了几家店,完全没有头绪。 她光顾着江越那张脸,每次看见他就有些头脑发昏。 说想追他,实际上对他的喜好一概不知。 鬼使神差地,她走进一家照相馆。 墙上挂着很多相框,两侧的架子上摆满了相册杂志。 听到她推门进来的动静,照相馆老板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您这里现在可以洗照片吗?” 段乐走过去,得到老板肯定的答复后,她打开手机。 黎斓发给她的,除了当时拍摄的宣传照之外,连摄影师在期间偷拍的一些照片都一并发给她了。 其中有一张,是她去杂物间喊江越上妆的时候。 她背对着摄影师,站在门口,微微抬头。 杂物间里,江越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往她这个方向走来后,另一手扶着门沿,站定在她身前。 他也低头看着自己,睫毛垂下,唇角带着弯弯的弧度。 现在的男生都长得比较高,段乐的个头已经算出挑了,在他面前也低大半个头。 更何况她那个时候饶有兴趣地倚着门框,整个画面里,她几乎是被他围在怀中。 黎斓说:【江越平时不太和我们交流,照片就发给你了,麻烦你转发他一下。】 段乐那天私心地留下了这张照片,没好意思发给他看,只把宣传照一五一十转了过去。 “就这张吧。” 她扫了老板微信,把图片发送过去。 洗照片的速度很快,这张拍得很不错,p都不需要p,原图直出。再加上相框之类,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眼看时间已经快十点,她调头往中心医院去接何玉斐。 十分钟的车程,段乐到医院的时候,给何玉斐打了几个电话。 不知道她在忙什么,电话半天不接。 何玉斐也没留言说她在哪个位置,段乐只能从挂号处进去,闲散地溜达。 不知不觉到了住院部,楼下有一片小公园。 她走得有些热,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环顾一圈。 医院里面的气味多多少少让人觉得压抑,不少护工或者家属们推着轮椅,上面坐着穿病号服的人,出来晒晒太阳散散心。 她眯着眼环顾一圈,远远注意到花坛对面经过的一个人。 米白色亚麻衬衫,配深色的长裤,阳光从顶上照射下来,发丝都镀上一层暖光。 很像偶像剧里的那种白月光少年。 段乐托着下巴,等他朝住院部方向走近了,才看清楚他的脸。 “江越?” 她声音不大。 但她每次的眼神都太直勾勾了,江越缓缓转眸,眉梢带着几分紧张。 看见段乐,他眼底的郁结才逐渐散开。 “你怎么在这?” 27. 探望 段乐从头到脚打量他一遍,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她拍拍长椅旁边的空位。 “学姐怎么也在这?” 何玉斐和段乾昨天饭桌上好像说有许久没见的老朋友生病住院,恰好也在东渝,就顺便来看看。 “啊,我等人。”段乐没来由地想起昨晚。 他喊过一声之后就恢复了平时的语气,就连现在见面他还是说的学姐。 那句姐姐,就像做梦一样。 段乐抬起脸,仰视着面前的人。 阳光在他身后投射过来,亮得她睁不开眼,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错乱,精神恍惚。 没一会儿,手机响了。 何玉斐的声音有些急切:“你在哪?刚刚静音了没接到你电话,我现在出来。” 段乐手掌搭在额前挡着太阳,扭头看了看楼号,报出位置。 何玉斐让她先进楼等着。 挂断电话,段乐歉疚地摊手:“我现在有事得走了。” 江越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站起来,假装很淡定,用手扇着风:“我要进去吹空调了,你先去忙吧。” 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段乐莫名感觉越来越热。 她往后挪了一步,然后转身。 “学姐。” 段乐脚下顿住,回眸:“嗯?” 江越垂眼,浅浅眨了两下,而后抬眸,语调缓而长。 “没事。” 他的电话也响了。 段乐目光凝聚在他离开的背影上,连何玉斐什么时候找到她的都不知道。 见她看得入迷,何玉斐顺着视线扫去,手搭在她肩头,凑近问。 “他就是昨天晚上和你打电话的人?” “你怎么才来?”段乐别开眼,医院走廊上的挂钟,分针都快指到十了。 “谁让你跑到这边来的,走西门不快一些吗?”何玉斐盯着她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 “等得太久,热的。” 段乐往停车位走,何玉斐跟在后面,一出来就感觉要被晒干。 医院的车位满满当当,一条接一条的路都堵着,前面你来我往的车辆在两侧排了好长的队伍,车道太窄没办法同时通过。 后面的车也还在焦急等着空出来的车位停车,喇叭声此起彼伏。 何玉斐感慨:“都说医院不求生意,但偏偏就只有医院才常年堵得水泄不通。” 每天都有新生命降生,每天也都有旧人离开。 最让人压抑的地方,又偏偏是最能把一个大家庭从五湖四海喊回家乡的地方。 只能短暂地团聚,因为明天剩下的人还要活下去。 段乐一边等着慢悠悠的队伍,一边说:“怎么突然惆怅起来?” “唉。”何玉斐只是叹气。 造化弄人罢了。 车流缓缓移动,前方鸣笛声最杂乱的地方,终于有交警赶来疏通车辆。 她们刚离开停车位,左侧白车见势一拐,插进了这个空地。 速度还挺快。 段乐顺便瞟了一眼,白车车窗紧闭,什么也看不见。 两车交错而过。 江然正打着电话,余光看见旁边半开的车窗里驾驶座上的脸。 他突然噤声。 杨瑜说了半天,没等到他回复,在那头喊他名字。 江然把消息发送出去,才拉开车门下来,手上提满了住院的生活用品。 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他费劲抬眼找着标识:“妈,奶奶在哪个病房?” 杨瑜给他报了位置。 奶奶身体越来越差,昨天晚上被江怀信一气,今早还是被送到医院来了。 检查一番,老毛病,又频繁胸闷气短,最近家里事多,医生强调了很多次,别刺激老人家。 “心疼那几个钱做什么,家里下没小的,阿然工作了,小越也大学。我和江怀信养个老母亲还养不起吗?”江正则就这样硬是给她办了住院。 大包小包到达病房时,杨瑜和江正则站在门口没进去。 从江然手里接过东西,杨瑜敲了敲门,里面的交谈声止住。 “妈,阿然也来了。”杨瑜贴着门说。 听到章书筠一句“进来”以后,杨瑜半推开门,眼神往房内偏了偏。 江然收起平日里散漫的姿态,规规矩矩地坐在病床旁边。 章书筠靠在枕上,被子拉到腰际盖着,她托着一旁江越的手,眼底的心疼都溢出来。 “你真是,唉......阿然从小被惯到大,没吃过苦。都是堂兄弟的,如果早些接你回来,也不至于生得这么瘦。” 江然手放在膝上,像个小学生一样端坐着。 听到这话,心里直吐槽,真是无辜躺枪了,什么叫被惯到大? 他被江正则拿着衣架抽得满屋子乱窜、杨瑜环手抱胸在旁边看戏的时候,江越可没被二叔和付姨揍过。 江然想反驳又不敢,眼睛在江越身上溜过,回忆起他第一次被接到章书筠面前时的样子。 模样清隽的少年,肤色病态苍白。发梢滴着雨水,从眉到眼再滑落到唇和下颌,一路晕开狼狈的颜色。 谁和他说话都不理,视线没有焦点,思绪飘忽着。只有“回家”两个字才能触发他的反应,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像是被强行押过来的犯人,下一秒就要冲破禁锢往外冲。 可江然知道,章书筠那天发了他这么多年以来见到的最大的火气。 指着江怀信的鼻子,骂他不配当父亲。 骂完江怀信就骂付攸宁。 教书育人一辈子,章书筠何时这样失态过。 哪怕她现在老了许多,病容不掩,提到江越的过往,还是气得脸色涨红。 “你那个混账爸,还没你半点知事!就知道守着那个疯女人。”章书筠并不在意江越还在场,气话直接就骂了出来。 她太过于心疼这个孙子,都已经十八年了,才知道他们江家还有个孩子在外。 越是心疼,越是生气,越是对江怀信和付攸宁不齿。 江越寡言少语,对奶奶的关爱没有半点反应,对奶奶的辱骂也没有片刻排斥。 他只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坐在那里,手被章书筠握着,换了身浅蓝的短袖和米黄的长裤。 江然凝视着他,简洁素白的病房背景,好似起了无声无息的大雾,几乎要将他吞没其中。 “好了奶奶,我也是你孙子,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听到他插科打诨的话,章书筠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哦,还记得奶奶啊,还以为我们阿然出息了,日理万机呢,一个月见不到两回人。” 江然讪笑一声:“这不是努力挣钱养家嘛......” 章书筠哪不懂他爱玩的本性,什么挣钱估计都是借口。江正则和杨瑜也是老师,偏偏生了个离经叛道的儿子,从小不爱读书。 好在江然经商确实有点头脑,年纪轻轻的,也算小有所成。 “养家?和上次相亲对象谈好了?” 江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脑抽,他说什么不好要说这个。 那什么相亲对象他压根没去,背着奶奶和溪溪复合的事情,如果被知道,少不了一顿闹。 “挺好的,挺好的......”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底气,偷偷给江越甩去一个眼神。 哥替你负重前行了,还不感谢哥? 江越收回手,礼貌但疏离地找了个借口:“奶奶,我中午还有志愿活动,就不留在这里打扰您了。” 章书筠连忙点头,从桌上塞了两个水果在他手里:“好,你先去忙,来 东渝习惯吗?缺什么和奶奶说,奶奶给你安排好。” 东西是不缺的,江怀信给他塞的卡他都没要。 这一大家子人,别的关怀没有,就爱给人发钱。 江然跟着他出来以后,勾着他的脖子,羡慕感慨:“给你钱怎么不要,我当初上大学以后就没收到过零花钱。” “你给吗?这次我就不客气了。” “不给。”江然笑嘻嘻。 江越没指望他给,和章书筠起码坐了快一个小时,手机里的消息很多。 一堆无用的广告,掺杂着江然四十分钟前给他发的。 【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江越回他:【嗯,看见学姐了。】 听到消息提示音,江然打开手机,然后又看江越:“你有毛病吧?我人就在你面前,你手机给我回消息?” 神人来着。 “你怎么就这个反应?段乐在医院,你不问问清楚,万一生病了你不去看看?” 他喋喋不休。 江越等他说完,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早上和她碰过面了,不是她住院。” 他又补充:“不吉利的话你少说。” 江然:“哦。” 行呗,他就是小丑一个。 江越和门口的伯伯伯母二人告别,走到电梯旁边,按着向下的箭头。 江然问:“你去哪?” 话刚说完他就想起来,付姨现在应该也在医院。 “西一楼。” 电梯门开了,进去以后能看见壁上挂着医院的布局和方位图。 西院区离这里比较远,四面绿化丰富,大大减少了噪音和人流干扰,是精神心理理疗专区。 在护士带领之下,他们走到一个单间前。 和江然想象中的那种封闭式病房不一样,是很普通的病房,没有大屏的探视用玻璃窗。 布局简易但温馨,窗台摆着青翠的绿植,床头插着新换的鲜花。 隔着门缝,能看见一个纤瘦的女人背对着门,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翻看着书本。 细软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浅粉的睡衣,不知道看的是什么内容,应该很有趣,能听到她细碎的笑声,肩膀微微颤动着。 很唯美的画面。 就这样看起来,她和章书筠口中的“疯女人”,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联系在一起的。 护士小声说:“付女士现在的状态恢复得很好,要进去说说话吗?” 江越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合上门缝。 “不了。就这样,谢谢。” 恢复得很好。 她很清醒。 这边的事情全程有江怀信在照料,他这次是来看看而已。 江越问了几句注意事项,医生说付攸宁已经达到了出院标准,可以不用转去精神卫生中心,以后少刺激,保持情绪稳定就好。 所以妈妈在国外三年,远离了他以后,一切都在变好。 江然默默听着,十分有眼力见地没有插嘴。 没多久就到了饭点,江然早上没吃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江越把手机丢给他,自己打前走着:“吃哪家,选。” 江然感动得不行:“舍得请我吃饭了?” 他可听溪溪说,江越开学一个月就和段乐吃了好几次饭! 难怪刚才和他提到段乐的时候,他的反应明显是已经知道内情了,这俩人私底下保准有进展。 真是小瞧了他。 “没有。”江越系上安全带。 昨天江然让他开车,没想到今天他难得听话,竟真的担任了司机一职。 堂弟行动很诚实,可惜嘴巴依旧不饶人:“昨天一毛钱点个灯牌,今天你现场看我吃播。” 江然:“......” 真小气。 28. 传单 江然打开他的微信,找到和自己的聊天界面,点开转账,输入了几个数。 支付界面弹出扫脸,趁着现在堵车,他怼上江越的脸,滴一下。 转账成功。 江越手搭在方向盘上面,他骨节细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在光线下白到有些透明,手背血管筋脉微微可见,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江然点开自己手机,收款以后,满意了。 “感谢爱播送来的嘉年华。” “有病。”江越嘴里吐出两个字。 “生日送了你份大礼,现在给我补一点不行吗?” 爷爷去世得早,生意除了江怀信那边,其余全盘接到江然手上。那个时候江越还没有被接回来,家里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若不然的话,这些有一半是江越的。 接他回来以后,他状态不佳,江然暂时帮他打理着。等他成年那天要分还出来时,他却没要。 江然对这些没什么追求,钱够花就行,没必要争得你死我活,生日礼物其实不是那个一毛钱的红包,而是早就给他送了辆车。 比起他们欠江越的,这完全算不上什么。 “要我说,你这车上太空荡荡了,看着好孤单。”江然摸来摸去。 他自己的车上挂着各种好看的坠子,垫了卡通的坐垫,后排还放着抱枕和娃娃,还专门准备了一个放零食的小布袋。 都是田溪帮他一点点布置起来的。 “没兴趣。” 江越平时在学校又不常开车,顶着这张无辜纯良的脸,在某些人面前装得可乖了。 “行吧,追不到女朋友的人是不懂温馨浪漫的。” “......” 江越听出来他又在内涵自己,觑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国庆假期很快就过去,大部分人的作息还没调整过来。 熬夜玩疯了,一朝回学校上课,昏昏欲睡。 段乐推开社团活动室的门,里面难得安静。 趴在桌上、躺在沙发上补觉的人,甚至还有一个板凳靠着墙就那么睡着的。 就连电竞社劳模任思凝同志都在睡觉。 空气中满是慵懒的氛围,段乐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她半瘫在老板椅上,眼皮上下打架。 真不想返校,在家里天天打游戏的日子这么快就过去了。 角逐风云杯已经报名,一周以后就是本服内部积分赛。 帮会级别会根据积分来安排席位,目前有问鼎席、凌云席、乘风席、栖云席和候武席五个级别,通俗来讲就是玩家口中的甲乙丙丁和普通休闲组。 叙年现在的帮会级别已经从问鼎席掉到了候武十三席,而角逐风云杯的比赛积分和日常联赛积分是分开的,意味着所有参赛帮会都是从0开始打。 初筛过后,根据赛制积分进行排名。而平时训练赛时称呼的红蓝双方,在正规比赛时,也被统一为天字组和地字组,双方基地各持天字旗和地字旗。 这几天她都在恶补落下的进度,肝得她几乎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段乐闭眼小憩了几分钟,活动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苏小云大咧咧地窜进来:“我去,羽球社疯了。” 他嗓门巨大,将众人惊醒,又恼又怒,抄起之前大家一起抓娃娃的玩偶,纷纷往他脸上砸。 “我看是你疯了。” “刚做梦中了一百万,你赔啊!” 苏小云左右躲闪不及,被一个抱枕砸到脸,往后趔趄几步,手臂搭在墙上才没有摔倒。 一张纸从他背后缓缓飘落,飞到中间的地板上。 传单上面的人像很熟悉。 几人伸长了脖子,定睛细看清楚之后,齐刷刷扭头。 段乐被她们看得心里发毛。 苏小云龇牙咧嘴,捡起海报拍了拍,和他手上的这沓放到一起,摊开段乐面前。 白青交错的球场背景,并肩而站的两人发丝微扬,看起来青春洋溢。 每一张的宣传语还不一样。 ——球拍一响,默契登场。 ——别心动太久,我们等你加入。 ——别问,问就是搭档。 任思凝:“?这是正经社团吗?” 拍摄的时候他们都不在现场,并不知道第一版其实比现在这版更加亲近。 苏小云扯着背后衣服,拽了半天看不见,拉着旁边的人帮忙检查,还有没有残余的胶留在背后。 “搞什么飞机啊,见人就发,我不接他们还硬要贴我背后。” 他一路回来,已经不知道被塞多少张了。 不是说羽球社缺人吗,他怎么感觉满校园都是他们的人在发传单。 “凑齐9张可以兑换一个江越吗?” “那我要换一个乐姐。” “去你的吧。”苏小云一掌拍在他们脑门上,“江越和乐姐本来就是我们社团的,换什么换。” 段乐收起这些传单,起身。 “乐姐你干嘛去?” “问一下情况。”段乐扬起一个笑脸。 任思凝搓了搓胳膊,感觉乐姐现在皮笑肉不笑很吓人。 苏小云和任思凝跟在她后面,一起找杜泽算账。 刚下楼,外面太阳正大。 段乐手搭在额头上,微眯着眼,眼前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嗖地一下经过,停在了旁边的车位。 这一带基本都是学生活动的地方,除了负责社团的几个老师以外,基本没人会开车来。 更重要的是,车牌号都不是东渝本地的。 三人众目睽睽之下,驾驶座的门拉开。 走下来的人,正是刚才宣传照上的男主角。 “我滴个天啊。”苏小云瞠目结舌,“刚上大学就提车了,这么装逼?” 虽然不是什么几百万的豪车,但大学校园里勤工俭学的学生也是一抓一大把,哪有那么多富二代,家里这么快就同意给买新车的,拎出来也是寥寥无几。 江越走到阶梯下,仰头看他们。 他依旧是那副单纯模样,长睫下一双乌亮亮的眼睛,鼻梁又顺又高,更显五官的立体。 苏小云扑了过去:“哥,带我们一脚呗。” 有求于人的时候,他张口闭口就是哥。 “去哪?”江越视线一寸寸从段乐的脸上往下移,她怀里抱着一叠宣传单。 封面正对着这边,他看得很清楚。 弯了弯唇,他好像懂了什么。 苏小云和任思凝钻进后座,这里还放着一个很大的箱子,挤不下第三个人。 “坐副驾吧。”江越拉开车门。 车上什么装潢也没有,苏小云环顾一圈,问:“你不买点什么东西装饰一下?比如说挂个平安锦囊什么的。” 任思凝想象了一下,有点嫌弃:“直男审美和老头审美有区别吗?” 江越微不可闻地偏头,视线飘向副驾:“学姐有什么意见?” 段乐托着下巴,认真地在脑子里搜索一圈:“我觉得,你喜欢什么样就什么样吧。” 依江越的性格,估计不会习惯花里胡哨的东西。 “嗯。”江越注视前方。 黎斓是美院的,位置在南区。 骑共享电动车要顶着太阳晒个十分钟。开车很快,一会儿就停靠在美院宿舍楼下。 段乐和黎斓发消息,对面让她们先在便利店门口等等。 任思凝坐了会儿,拉着苏小云去买冰淇淋。 段乐低头松开安全带,怀里的宣传单没拿稳,哗啦啦散落下去。 她连忙去捡,江越也侧身过来帮忙。 车载香氛的淡淡熏香弥漫在整个车内,宣传照上的这些大字,此刻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段乐心底突突跳,她其实对这组照片很满意。 但偏偏是这几句宣传语,还给心动两个字标红,不明不白的。 张贴得到处都是,让她觉得好像心事被明晃晃戳破。 “真是的,还以为这些人会做得很正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羞愤一词,她也许只占了前半。 “我觉得挺好的。”江越拢了拢宣传单,整齐地还给她,“不是想问我生日吗?问表白墙不如问我,9月4号。” 礼物选着选着到现在还没个着落。 段乐“啊”一声:“那你想要什......” 空气突然安静。 段乐猛然抬头,他唇畔挂着笑,黑眸闪着碎光。 他知道表白墙上的人是她? ??? 脑子里飞快回忆起那张照片到底哪里有破绽,明明她都没暴露自己的手或者衣服。 不对。 她恍然大悟,是视角。 电竞社活动室的视角,从她偷拍的这个角度来看,一般不是她就是任思凝会坐在这里。 段乐简直窘迫得无地自容。 “我那是因为,你不肯说啊......” 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段乐现在想立刻拉开车门逃走。 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球。 再也见不到他。 “什么都可以吗?” 江越手撑在座椅上,唇角的笑意压得更深,两颊酒窝浅浅。 感觉他像是下一秒就能说出“那可以喜欢我吗”这种话的人。 段乐脑子里的理智轰然倒塌。 别逃出地球了段乐,他要真敢说,你就敢答应! 然而江越并没有这样。 眼前的他眉毛上扬,眼神很清澈:“那车载装饰就交给你?” “......好。” 感觉更羞惭了怎么办。 痛批完闺蜜的恋爱脑之后,发现终极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车窗被人敲了敲。 江越打开她副驾上的半面车窗,段乐得以重新呼吸新鲜空气。 黎斓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连:“宣传报有什么问题吗?” 段乐嗓音有点哑:“就是宣传语会不会太......” 江越就在旁边,她实在没脸接着说下去了。 “宣传语怎么了?”黎斓歪着头,不明所以,“不是找你们确认过吗?” 宣传海报出来的时候,段乐睡得天昏地暗,黎斓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到。 醒来以后段乐回拨,那头黎斓说没找到她人,就先问过江越了,他说随便她们就好。 段乐想着自己也不擅长这些,于是也和江越持一样的说法。 “你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吗?害羞是很正常的。”黎斓笑着安慰,“大学生社团,没必要太严肃。” 段乐摇头,她不是第一次,之前参加活动,她也不是没和异性相处过。 可他们都不是江越,没有心动的滤镜,做什么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杜泽也来了,在黎斓后面伸出半个头:“对啊,我和黎斓那版也是......” 黎斓手肘往后一捅,杜泽吃痛,“嗷”一声闭嘴。 任思凝没在拍摄现场,咬着吸管:“可是我也觉得这有点别扭了吧......” 杜泽抽了口冷气:“别想那么多,心思不纯的人看什么都不纯。” 29. 没醉 最后还是作罢。 宣传单全校铺天盖地地发下去,效果挺好。 《跃动节拍》的加油投票小程序里,东大的票数已经领先一大截。 羽球社也进了一波新鲜血液,到时候比赛现场终于有阵仗给他们加油鼓气了。 黎斓将名单上报,随后列了张赛前社团集训表。 从明天起,一直到下周日,社团内部会组织训练,磨合队伍。 尤其是江越和段乐这组混双,一个新生,一个新加入的学姐。羽毛球技术很厉害,但比赛不是平时打打球那样休闲的玩耍。 从10月21日开始,高校比赛就正式开始了。先从小组积分赛打,黎斓不指望大家能进决赛,拿到个不算难看的名次就行。 毕竟虽然普通高校和体校隔开,但东大的实力...... 东渝本地8所本科院校,加上职校在内,一共11所。按往年成绩来看,东大从来没有进过前五。 收到黎斓消息的时候,段乐叹了口气。 要命,角逐风云杯和跃动节拍的事情怎么都凑一起了。 白天上课,上完课打球,打完球晚上还有帮战。 如此几天下来,饶是段乐这么爱打游戏的人,都不免有些崩溃。 客江湖那个缘聚山河的线下活动,她都搁置了几天。这两天再不做,本周的心缘点上限就满不了。 偏偏小溪生日也到了,就在周五。 江然给她约了白天的惊喜活动,两个人在外面玩得很开心。 晚饭的时候定了个大包间,喊了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 田溪这边拉着整个寝室来了,段乐,程栩意,还有泡图书馆险些和众人失联的司纷。 江然喊了几个不认识的男生,估计都是他先前的同学和朋友,有和江然一样直接工作了的,也有留在本校读研的。 气氛很融洽,江然顺势把田溪介绍给他的交友圈。 一面夸着田溪漂亮可爱,一面对江然咬牙切齿骂他好命,然后交上几个红包。 田溪喝了点酒,脸颊红扑扑,不太好意思接。 江然笑得一脸欠揍,悉数收下,往溪溪包里塞。 段乐心里还想着刚才没来得及做的任务,咬了口丸子,在嘴里嚼半天,心不在焉。 饭桌上的话题渐渐聊开了,谈到二人的恋爱过往。 去年暑假的时候,田溪因为身材焦虑,想找一家健身房,网上看了好几家,综合了一下各种情况,然后自己发了条帖子问问意见。 评论区很快涌入一群热心网友,给她分析安利。 其中有一家好评如潮,田溪回复“谢谢大家,那我就先选定这个啦”。 她刚推出去,就收到私信。 R.:【别去这家,爆雷。】 然后,田溪就看见这个R.在她的评论区,和那群水军疯狂对轰。 震惊得她目瞪口呆。 直到那些人破防,把她和帖子都一并举报拉黑,还将他们两人的账号挂出去以后,田溪才确认了这个事实——水军被他骂破防了。 她给R.道了谢,对方也给她真心实意推荐了几家,并且分析得头头是道。 最后田溪选了家R.认证且他自己本人之前也经常去的健身房。 时间久了,一来二去,两人就聊得热火朝天。 “不是,你俩在健身房没想过见面吗?”好友掰着指头分析,“同城奔现,都不需要路费住宿费,一个城市几乎相当于面对面了。” 江然摸了摸鼻子:“对女孩子,奔现太快显得我轻浮......” 网恋了一年,他才问过溪溪能不能见一面。 田溪同意的时候,他还激动了很久,谁知道后面被奶奶那么一折腾,两人差点完蛋。 段乐没想到原来他俩是这么个起因,对此表示:“社恐只会捂好马甲,半点不敢自爆。” “你算哪门子社恐。” 段乐撇嘴:“不信拉倒。真碰上这样网上聊得好好的,突然说其实认识我现实模样,我高低得拉黑删除销号一条龙跑路。” 她几个平台上的社交账号,从来不会暴露自己的现实生活。 虽然客江湖的ID取的是本名,但她当初是想着,没人会真的把ID和真名联想到一起。 就好比她在游戏里取名叫刘亦菲,没人会觉得她就是刘亦菲本人。 取个慕容洲啊上官曦啊这种古风小生的名字,别人也会觉得这是一个会正儿八经给游戏取名的认真玩家。 如果取了这种偏真实的名字,最多只觉得,这个人在整蛊朋友,而不是这个人本名就是如此。 她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 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江越从门口走进来,手上提了个蛋糕。 他什么也没说,把蛋糕放在包间旁边的小桌上,微微颔首,就是和大家打了招呼。 江然起身:“忙完了?赶紧坐吧,等会见要去唱K了。” 他给江越留的位置,正在段乐旁边。 其他人继续聊着话题。 段乐想起前几天的尴尬事情,低头假装喝汤。 只敢用余光偷偷瞥他。 江越走近了。 江越坐下了。 江越拿起筷子。 江越夹空,又放下了。 江越什么也没吃。 江越突然转过头。 段乐连忙收回眼神,碗里清汤水已经凉透,只剩一点渣和油星飘着。 她盯着圈圈油滴,勺尖拨动在上面。 为什么她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现在会怂成这样? 段乐咽了咽口水,她不能再坐以待毙。 “你......”她抬眼,目光触及他伸过来的手。 半碗热汤,冒着微微热气,排骨和玉米鲜香四溢。 “凉了,喝这个吧。”江越端走她这碗残羹,将热汤替换过来。 空调风吹得她有些冷,段乐小尝一口,暖意一路蔓延。 段乐找了个话题:“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 她转过头看他,目光刚对上,他就垂眼,移开了视线。 江越真的很适合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上一截,衣领最上颗那枚纽扣是开的,露出漂亮的喉颈线条。 她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最后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本来不打算来的。”江越打量了一圈众人。 江然的交际圈和他没几个重叠的部分,他自己和田溪又不熟。 一整晚,江越坐在她旁边,似乎都有些兴致缺缺,没怎么和她接话。 段乐心底更尴尬了,她是什么话题终结者吗?明明之前他每次看见自己的囧样还笑得很开心来着。 难不成这个人就喜欢看她出丑? 段乐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他坐在热闹的包间里,几乎不参与话题。 冷淡得毫无存在感。 但段乐觉得他坐在旁边很显眼。 算了,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情绪都会被他牵着走。 她也没有了吃饭的兴致。 “你们俩,闹矛盾了 ?” 话题cue到江越,江然喊来的同学里,有一个在东大读研的学长。 表白墙他看过,这段时间羽球社的传单和海报他也见到很多次。 不过眼前这两个在海报上面默契十足的人,此刻坐在饭桌上,好似赌气一样地互不搭理。 和他认知里的这两个名人形象,有点割裂。 “没啊。”段乐弯弯眼睛,笑得很自然,“就是有点困。” “别困。”江然站起来,看了眼时间,“走走走,唱K唱K,给你精神一下。” KTV里,灯光很暗,红蓝紫色的光线交错闪烁。 田溪看起来温温柔柔小家碧玉,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麦霸。 刚开始大家还推脱着,说让今日寿星多唱几支,唱不过寿星的自罚三杯。 结果唱着唱着,一首歌接一首歌,一杯酒接一杯酒,他们逐渐发现—— 这小姑娘,肺活量是真的强。 段乐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台上小情侣对唱情歌,底下的人鼓掌喝彩。 程栩意对着她耳朵说:“这么吵你还睡得着?” 她听不真切,很大声地回她:“啊?你说什么?” 程栩意扯着嗓子嚷:“我说!你怎么!不去!找你的!crush!” 幸好情歌到了高潮部分,麦克风声音大。 只有凑得近的段乐听清楚了,她脸又红又热,一把捂住她的嘴。 程栩意挣扎不开,推着她肩。 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摊酒液,段乐脚底一滑,人往后倒。 直接砸进后面人怀里。 段乐有些发懵,刚刚大家一边唱歌一边玩小游戏,她每次都没选择唱歌。 心情不好,其实喝了不少酒。 偏偏她酒量也不太行,晕乎乎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脑门覆上一只手,温凉的。 “学姐,你喝多了。” 无奈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她睁着眼睛,看他倒过来的脸。 “没醉。”她慌忙坐起来,理了理衣领裙摆。 江越没回话,他手还僵着刚才的动作。 半分钟后,他紧绷的肩膀才卸了力,仰着头往沙发背上靠,阖起眼,一手搭在眼睛上面。 段乐看他这副闷声不吭的样子,原本只是有点烦闷的心情,此刻更躁了。 莫名其妙,谁惹他不开心了?摆着张脸,还不如钓她呢。 喜欢看她出糗是吗,让他看就是了。 她握着酒杯,猛地一口灌下去。 程栩意惊呆了,看她连喝几杯,赶紧摁住她的手。 “妈呀姐姐你冷静一点。” 段乐之前最多微醺,现在连着几杯下肚,晚饭本来就没吃多少。 此刻是真的醉了。 她低着头,吸了吸鼻子。 程栩意担忧地拨开她脸颊侧垂落下来的碎发,她表情略有些委屈。 真是活久见,怼天怼地啥也不怕的段乐,竟然还会买醉。 “别难过,想哭就......” 程栩意放软声音,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的话还没说完。 段乐抬起脸,她眉头紧蹙,哪里是半点要哭的样子。 明明眼神已经有些不清明,一下一下缓慢地眨动。 她唇瓣动着,呢喃几句,站起来想往外走。 程栩意拉着她的手腕,脑袋贴过去,勉强听清楚她的话。 “还没给他买礼物......礼物......” 30. 道歉 程栩意没听懂,以为她说的是没给田溪买礼物。 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田溪停了麦,跑过来看情况。 程栩意并不想打扰她过生日的兴致,掩饰说:“刚我俩聊帅哥,她一下子喝嗨了。” 帮忙扶着她站稳,田溪想了一下:“我记得她家更近一些,要不先送她回家休息吧?” 程栩意觉得让她在这里睡觉也不是个事,而且她这情况明显恋爱脑上头,睡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还好段乐酒品可以,没有抱着旁边江越的大腿哭爹喊娘。 她是真的醉糊涂了,一会儿嚷着礼物,一会儿又说要打游戏。 程栩意太阳穴被她吵得突突跳,头疼,偏偏她一个人搀不动。 江越缓缓睁眼,视野焦距凝在旁边人的背影上。 她歪倒靠在程栩意肩头,长发在脑后随意夹着,此刻有些松散,丝丝缕缕地垂落在后颈处。 程栩意还在哄她:“回去玩回去玩,在家里打游戏不比在外面舒服吗?” 她弯腰,费力将段乐的手臂抗在肩上。 没走出两步,忽觉重量变轻。 程栩意诧异看过去,段乐的另一只胳膊被人扶住,他揽着她的肩,往自己那边靠了靠。 “你帮我抬。”程栩意撒开手。 江越抿着唇,他动作有些僵硬,失去程栩意的支撑以后,段乐整个人朝她那边软软地瘫下去。 担心她摔倒,他伸手虚虚拦着段乐的腰。 然后没了动静。 KTV包间光线实在是明明暗暗晃得不行,程栩意借着门外透进来的灯光,才发现江越的脸和脖子也浮出异样的绯红。 “......”她明明记得,晚上江越没参与她们喝酒的小游戏。 都啥时候了,还害羞个什么劲。这俩人真的一点进展没有,稍微一点肢体接触都纯得不行。 但她可不管,天地良心,她作为姐妹,已经仁至义尽了。 假装看不见江越为难的处境,程栩意走到门外,拉着嗓门打电话。 江越一低头就隐约嗅到好闻的淡香,不浓也不甜。就清凉凉的,茶一样的香。 江然之前提醒过他,在江然没毕业时,其实已经见识过段乐的厉害。 那时大四,刚开学就听班里人说新生来了个火山美人。 一群男生还笑,只听说过冰山美人,这个火山是个什么鬼啊? 江然也好奇,八卦之下才知道。这个所谓的火山学妹,长得姝丽夺目,性格恣意倨傲。被表白的次数太多了,她拒绝人的狠心也渐渐出名。 可是那又怎样?喜欢她的人太多了,第二天还是会有人为她心跳不止。 她从来都是人群焦点,从来不缺别人前赴后继地去追逐。 江越的手不自觉收紧,段乐被他桎梏着,仰起脸,想看清他的模样。 她醉眼迷蒙,长睫卷卷的,眸底像起了一场薄雾。她口齿不清,小声嘟哝着,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愧疚在血液里被酒精催动。 “对不起。” 江越原本强压下去的心跳,又再度突破每一寸理智。 不受控制地,像被她近在咫尺的气息灌醉。他目光牢牢锁定她的眼睛,想看穿她到底怎么想的。 刚刚不是还说,如果被发现,她会拉黑、会删除、会跑路,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又是为什么突然给他道歉。 是因为悬赏? 可他从不为此生气,名声有什么好在乎的,她不就是因此,才终于和他有了羁绊? 江越想过要解释,可她嘴硬又好面子,倔着脸,自以为能瞒天过海。 他只能自己劝自己。还没到她心甘情愿的时候,他不能趁虚而入。 段乐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她心底郁闷得厉害。 眼前之人无比熟悉,偏偏他绷着张脸,让她不自禁就来了气。 她开始挣扎,握紧拳头,泄愤般,一下砸在他肩头。 段乐铆足了劲,力道不小,她拳面都隐隐作痛。 江越压低的眉头却舒展开,今晚的犹疑就这样被她击散。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贴在他颈上。江越俯下身,半跪在段乐面前,脊背朝她。 稍一使力,她就被带着往前扑。 耳畔温度渐起,湿热黏腻,像暴雨过后又放晴。 江越胸腔鼓动,段乐趴在背上,起身以后,失重感让她本能地紧紧搂着他脖子。 程栩意等到帮手来,推门而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手拦在门边,阻挡着旁边的人。 “算了不需要你了,回去吧。” 于遂安:“......” 他一条腿都还没迈进去呢。 车子已经叫到了,江越背着段乐走到路边,程栩意拉开车门,让他把人放在后座躺着。 可段乐这个时候突然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背上,死活不松手。 “草。”程栩意骂一声,只能一根一根掰开她是手指,把她拽了下来。 她推着江越,把他也塞进后座:“你进去。” 可现在车上就剩副驾驶一个座位。 程栩意看向于遂安,两人大眼瞪小眼,路边还有几辆共享电动车。 不好意思把他喊过来还把他丢在一边,程栩意再怎么看于遂安插足小情侣一事不顺眼,也做不到如此泯灭人性,让他一个人孤零零骑车。 于遂安:“我另外打了辆车。” 程栩意:“算了我扫小电驴。” 程栩意:“......” 于遂安扬了扬手机,咧嘴一笑:“别骑电驴了,我打车有五块钱的券。”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车一前一后到了段乐家楼下。 程栩意来过几次,从段乐随身的包里摸出手机,给何玉斐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何玉斐下了楼,面带歉意地向他们道谢。 看了眼酩酊大醉的段乐,何玉斐有些惊讶,啥事能把女儿喝成这样?她眉头还紧锁着,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程栩意和何玉斐两人架着段乐上楼,顾及到家里只有女性,两个大男生自觉地待在原地。 何玉斐好奇,默默打量着他们。 一个笑眯眯的,两手插兜,声音轻快;另一个呼吸微促,身体因紧张而有些绷直。 夜晚光线不明,又被树枝遮挡大半,零碎的光撒下来,看不见二人面目。 何玉斐只能心底估摸着,和程栩意一起费劲吧啦把段乐抗到卧室。 她洗过澡了,累出一身薄汗,开了空调以后,要去厨房给她煮点醒酒汤。 程栩意拉了小被子盖在她身上,拍拍她的脸,咬牙切齿。 “下次再喝醉我就不管你了。” 段乐却诈尸一样突然坐起来,吓她一跳。 “任务,我的任务。” 她神智完全不清醒,程栩意试探问:“什么任务?” “客江湖,任务。” “......” 眼见她掀开被子往电脑桌爬去,人站 起来还没两秒,晕乎乎支撑不住往下倒。 程栩意在心里直呼牛逼。 错怪她了。这已经不是恋爱脑,而是重度游戏瘾! 程栩意打开电脑,段乐没有设置密码,客江湖的游戏图标就在桌面上,她很快找到。 点击,登录,进入游戏。 程栩意把她摁在电脑桌前,又气又无奈:“你玩你玩,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名堂。” 她虽然不爱玩游戏,但平时段乐玩得多,她在旁边看过几次,对客江湖还算有一定了解。 段乐手都快握不稳鼠标,迷迷糊糊点开好友列表。 按关系顺序排列,程栩意一眼就看见最顶上带有粉色爱心图标的ID。 ——江越。 程栩意:“......” 不是,早就搁游戏里偷偷摸摸处CP了? 那刚刚这俩人还在emo什么...... 段乐彻底断片,一头栽倒在键盘前。 程栩意真拿她没办法,复杂地看了眼她呼吸起伏的背影,推门出去,跟何玉斐道了别下楼。 于遂安和江越一直没走。 他俩等在下面,许久静默无声。 于遂安没忍住:“诶。” 他知道江越并不想和他说话,但他忍受不了这尴尬的沉默。 “乐姐今天晚上心情不好,是你惹的吧?” 江越掀起眼帘,她喜怒形于色,不开心的时候,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为什么觉得会和我有关系?” “不和你那能和谁......”于遂安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被他套话,生生刹住。 这家伙真是个人精。 表白墙到底是谁在说他为人淡漠的,八百个心眼子光往他身上使了。 “总之,乐姐嘴硬心软,你别真因为悬赏置气。”于遂安板起脸,警告他。 当时这个悬赏太热门,让他一眼就注意到ID。 他依稀记得,这个ID好像和本校的人撞名,去表白墙搜了搜,还真是有个学姐也叫段乐。同一个IP地址,于遂安很快确定。 可没想到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又在最新的表白墙上看见了被挂的ID。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于遂安暗地里关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这俩人现实和游戏里的关系,几乎是反着来的。 让他突然来了兴致,惊天大瓜喂到嘴边,这都不吃是傻逼。 于遂安一直没戳穿这事。 事实证明,战地记者风险太大,他竟被江越当成假想敌,憋屈地挨了几顿打,他只能想办法气气江越,以此报复回去。 眼下见着事情发展成这样,毕竟一个多月的交情,于遂安并不想真的让他们误会下去。 “不会了。”江越对被戳破游戏马甲这事毫无波澜。 他又不是傻子。段乐被众星捧月长大,因为她足够优秀,成绩拔尖,漂亮大方,为人义气。 她很少需要低头,也不会被负面情绪困扰。从她答应荷塘月色让自己进入叙年开始,他就知道,段乐只是不好意思亲口道歉。 可她今晚因为他买醉。 他听到了那句话,一整晚心底的挣扎,到底该不该坦白——在听到她的“对不起”时,已经有了答案。 江越低头笑了笑,既然段乐喜欢他这张脸,那他便物尽其用到底。 游戏里的事情以后再说,她羞愧恼怒也好,拉黑删除一条龙也好。 只要在坦白之前,让段乐彻底心甘情愿接受他。 31. 换号 程栩意走过来,两人一向剑拔弩张的,这时竟罕见地站在一起。 气氛缓和,丝毫没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修罗场氛围。 程栩意眼神滴溜溜瞟到江越身上,刚刚的emo男神也不emo了,心情莫名转好。 于遂安在旁边轻咳一声,腿往前迈,挡在她视线中间。 “那我们现在回去?” 程栩意点头:“行。” 她晚上看段乐醉成烂泥,自己一个人抬不动。田溪和江然他们又玩得很开心,程栩意不想扫兴。 想来想去,就喊了个外援。在列表翻了半天,也只有于遂安这么一个合适人选,发消息甚至还是秒回。 “直接回学校吗?”程栩意问,“还是说,去小溪那边?” 她这话是对江越说的,毕竟于遂安和田溪又不认识。 江越没打算和他们一起。早就搬出寝室了,就算到了校门口也得和他们分道扬镳。 他还没回答,于遂安就用胳膊搭上程栩意的肩。 “我都没吃饭,你请我。” 他语气理所当然,听起来好像和她很熟。 于遂安个头也高,平时喜欢运动,看起来不胖不瘦的,其实力道很大。 往她肩头一压,程栩意腿都快立不住。 “大哥,能不能把我当个女生?” 她又不是和他勾肩搭背的兄弟,肩上的重量沉得她感觉于遂安甚至没把她当人!牲口都是四条腿的,她两根筷子怎么可能撑得住。 于遂安松了点力,推着她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背对江越。 他笑了笑:“要不你自己回去?” 江越点头,打开手机,给江然发句“我先回去了”,然后才叫车。 程栩意频频回头,想起她从最开始起哄段乐,到一语成谶,再发展到现在。 她知道段乐一直嘴上说着追人,其实骄傲得很。段乐一看就不会追男生,每次问她进度都没什么效果。 程栩意以为她只是玩玩,没把江越放心上。仅仅只是为了一个皮囊,她不觉得段乐会做到这个程度。 所以游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琢磨着线索,直到于遂安朝右歪头过来。 原本她视线里逐渐远去的正抬头看楼上的江越,悉数被他的大脸挡住。 程栩意这回是真的被吓一跳,扬起巴掌呼上去。 于遂安闪得快,抓住她手腕,不可思议说:“你打我干什么?” “谁让你突然凑过来吓人。” “我长得很妖魔鬼怪?” 程栩意不和他争,反问一句:“你玩客江湖吗?” 于遂安松开她手:“你不会也想在游戏里面挂我吧?” 他想了想,嘲笑道:“死心吧,没多少人打得过我。” 程栩意心底翻个白眼:“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照这么一说,于遂安其实也玩客江湖。 请他吃了烧烤,程栩意斟酌着语句,尽可能用和善的语气说:“你带我玩呗。” 于遂安一口可乐灌在嘴里,听这话愣住,两颊鼓着,半晌才咽下去。 “不带。” “段乐也玩客江湖。”程栩意放出诱饵。 “那也不带。”于遂安并不咬钩,“我早就知道,而且她太厉害,我打不过,自卑了。” 她不信。就他还自卑? 程栩意说:“没事啊,我新手你肯定打得过,我帮你找回自信。” “......”于遂安放下筷子,“不是我打击你,真死了这条心吧,游戏里他俩是情缘。” 她刚才回头看那江越依依不舍的样子,今天晚上两人各怀心思,反而让程栩意趁虚而入了? 那可不行。守护帮主的情缘,人人有责。 程栩意嘴皮子磨破他都不松口。 实在没办法,她只能等段乐酒醒再去盘问这个当事人。 大部分人醉了酒,不睡到日上三竿是起不来的。一觉醒来还会头痛,那种隐秘着藏在脑神经最深处的突突跳动的阵痛。 段乐被何玉斐灌下一大碗醒酒汤。她像个八爪鱼,趴在电脑桌前,挪都挪不动。 何玉斐想给她拽走,可动静太大,会扯到她桌上摆放的键盘和电脑屏幕。 段乐最宝贝这些东西,游戏就是她的命。 何玉斐放弃了这个想法,拿了个小毯子盖她身上。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各种摆件因为刚才的动静,七零八落散乱着。 何玉斐一一收起来,给她放到书架上。 满满都是她曾经看过的书,段乐喜欢热闹,唯一安静过的那段时间,是因为高三压力倍增。 被放在大家目光焦点之中久了,她身上的包袱也很大。高三那年大家都在拼了命的冲刺,段乐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每天晚上回来,段乾喊她打游戏,她都闷闷不乐地推脱。 压力积攒了半年,最后在年底因为放学一场小车祸,段乐右臂骨折休养在家时,彻底爆发。 何玉斐没见过那样的她,歇斯底里之后,只剩无穷无尽的沉默。 这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越是自信骄傲的孩子,一旦哪天被不安的情绪反噬,将会彻底无从抵抗,坠入深渊。 课本和笔记全都撕毁,如今摆在架子上的,都是何玉斐和段乾两个人后面一点一点给她重新粘好。 她同学许欢的丈夫是心理医生,建议给孩子放点假,恰好许欢在南城郊区一套老房子没住人,四面秀静,环山环水。 好在段乐也足够坚强,在那里一个人住了三个月,最后回来跟上进度,考上了东大。 何玉斐抚摸过这些充满回忆的物件,在第三层最右侧、靠门的地方,她注意到一个很空旷的夹层。 是个相框,没有立起来,而是横放在里面,面朝下扣着。 何玉斐拿出来,上面连半点灰都没落下。照片里,男生白又瘦,气质清爽,低头时头发垂下,看不真切脸。 只有带着笑的唇角,还有他正看着面前段乐的动作,能判断出来,这个男生和她的关系,应该不太一般。 有点眼熟。 何玉斐联想到今天晚上看见的两个男生,对比下来,那个笑得很大大咧咧的一下子就能被排除。 剩下的那个,和相框里这个几乎重叠。 男生性格底色和段乐完全不一样,他给何玉斐的第一印象,就是疏离淡然。和三年前段乐被送去南城的时候,那种封闭自我的样子,有一点相似。 段乐会喜欢上这样的一个男生? 何玉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把相框放了回去,走出房间时,她看了眼段乐沉静的睡颜,没有关灯。 等段乐悠悠转醒时,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时针在数字4和5之间。 段乐眼睛睁了睁,闭了闭。视线微微清明以后,她看见电脑屏幕上,客江湖的游戏界面。 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里像埋了个炸弹,轰地炸开,震得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 痛痛痛痛痛......下次再也不能喝了。 她还没有完全醒酒,脑子里除了一阵一阵浪潮一样的痛之外,还有些晕晕的,眼前时不时看东西会有重影。 可她记得,再不做任务,这周心缘点就满不了了。 客江湖的日更新时间在凌晨六点,还有一个小时,如果江越还在线,那就来得及。 段乐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找到手机,却从怀里掏出鼠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她点开好友列表,在线人数只有1个。 江越。 段乐看了三秒,确认没有看错之后,邀请组队。 刚发出去就被接受,他秒传送,降落在屏幕画面里。 段乐在队伍栏打字,她打得很慢。 【小队】[段乐]:「呢怎么还没睡?」 【小队】[江越]:「任务没做完。」 【小队】[段乐]:「哪我们现在坐?」 【小队】[江越]:「嗯。」 【小队】[江越]:「你现在能做吗?」 她发出去的话,如果不是输入法记住了一些,估计一大堆都是错别字。 段乐胃里像火烧一样,酒劲没过,她双腿弯起,蜷在座位上。 十分嘴硬。 【小队】[段乐]:「呢。」 但江越觉得她不能。 【小队】[江越]:「把号给我,我帮你清。」 她现在整个人还是半懵的,双星城的秘境副本大不了明后天多肝肝。 但任务想完整走下来,还有很多绑定的前置支线,她退游到现在,欠了很多还没肝完。卡在这里的话,没办法推进。 段乐脑子里想了想账号,敲出两个字符,呆了一会儿。又敲几个字符,感觉好像敲错了,删掉...... 以此往复,过去了好久,才把乱码一样的信息发送出去。 段乐双手环抱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等他登录。 片刻后,她听到组队听筒的声音。 “你把手机打开,登我的账号。”声音很低,很愉悦,好像在笑。 段乐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神经被酒精麻痹过后,她分辨不出来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本能地跟着他的指引去做。 对面很有耐心,慢慢地说,一句结束会给她几分钟的缓冲时间。 直到她从被窝里摸到冰凉凉的手机,打开以后,白色头像的账号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段乐依言去客江湖登录,等待着加载动画结束,她的屏幕里,已经从蓝色裙子的萝莉体南柯,变成了黑红衣装的少年体长缨。 下一秒,蓝色的身影在旁边出现。 江越登上了她的账号。 指望段乐发的那串摩斯密码登录是不可能的,他另外找荷塘月色要了,恰好荷塘月色也没睡。 整个帮会里,和段乐最熟的就是荷塘月色,他办事段乐放心,早就交换过账号信息。 江越给她开了跟随,段乐眼睛缓慢地眨动,盯着这个大屏贴脸的长缨看了很久。 随着任务的进行,长缨一路跟着南柯跑前跑后,途经一片沙漠地图,狂风裹着黄沙呼呼吹。 长缨肩上一条颜色鲜艳的红巾,被风吹得飞扬,在屏幕里飘动,打在护甲上,猎猎作响。 她脑子里闪过江越的脸,白皙漂亮但不失凌气,若是黑一点,表情再丰富一点,真的很适合这种少年意气的长缨。 段乐闭上眼睛,直到困意席卷而来。 再次醒来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床上。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头还是很痛,好在没有凌晨那次剧烈。 段乐揉着太阳穴,突然想起来什么,掀开被子冲到电脑前面。 游戏她没退,挂了一晚上的机。任务已经做完了,但江越没有顶号,她的游戏界面里依然是长缨。 南柯也没下,一直在旁边站着。 段乐不确定他睡着没有,是不是也在挂机。 犹豫了一会儿,段乐还是顶着他的账号,在队伍里发出消息。 【小队】[江越]:「你还在吗?」 刚发出去,南柯头顶的气泡框一闪而过。 【小队】[段乐]:「在。」 32. 开窍 她连忙道谢,他等她那么久,甚至还帮她肝任务。 段乐可记得任务不少的,上自己号一看,几乎全都推完了。 那岂不是一整晚没睡...... 江越把号还给她以后就没再上线。 段乐点开白色头像,想着要不要给他发个红包,网上找代肝都要给钱的呢。 荷塘月色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了过来:【大当家,昨晚怎么喝酒了?】 段乐:【你怎么知道?】 荷塘月色:【江越和我说的啊,他还找我要了你账号。】 段乐表情凝固。 不是,游戏里的这个江越怎么会知道她喝酒? 难不成昨天晚上开麦了...... 她又给纯白头像发去消息。 段乐:【昨天晚上我开麦了?】 其实没开,但他会一本正经胡扯。 江越:【开了。】 靠。 她到底为什么要喝酒!马甲岌岌可危。 段乐:【那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隔了十几秒,对面回:【没有。很正常。】 他说很正常,应该是没有听出来她的声音。 所以,她的马甲还在。哦不对,应该说游戏江越其实不是现实江越,压根就不认识她是谁。 段乐心里大石落地:【你快睡觉吧。】 吃过午饭,她赶回学校。 羽球社的训练下午两点开始,她吃过一粒止疼药后,便没再请假。 她踩点进的羽毛球场,杜泽一行人正分着零食。 迎面抛来一小袋薯片,段乐条件反射地挥拍,砰一下,又击打回去。 落在地上,碎了。 杜泽捡起来,索性直接碾成渣,撕了个口往嘴里倒。 黎斓很嫌弃地看着他:“能不能要点面子?” 她指着在段乐后面进门的人,夸赞说:“你看看人家。” 杜泽吃得很开心,被她这么一说,有些委屈:“这谁能比得过江越。” 人啊只要长得好看,旁人看着他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段乐转身,江越也才刚来,推门时他好像停顿了一秒。 然后关上门,他走近了。 “头疼吗?” 段乐虽然后面断片,记不得KTV后半段的事情,可饭桌上的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这会儿心情好,对他昨晚天气预报一样眨眼就阴了的情绪,表达出自己作为追求者的殷切关怀:“不疼了,你呢,昨晚心情不好?” 江越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现在好了。” 杜泽在旁边听着,感觉他俩的对话有一种初中英语课本上——“omeetyou”和“omeetyou,too”的官方感觉。 不过段乐脸皮又薄又厚。 薄在她每次被钓,就会眼巴巴上钩然后上头着干一大堆丢脸的事情,再后悔三天三夜。 厚在只要不是色诱,她就能很正气凛然地说出“姐罩你”之类的话。 比如说她此刻,主动往前走两步,拍拍江越的肩:“下次如果不开心,就说出来吧。谁惹你,学姐就揍谁。” 经此一战段乐算是想明白了,哑巴是追不到人的,只会闷着自己。 醉酒以后的她肯定干了什么愚蠢的事情,但她没好意思一个人一个人地去追问。丢人的事情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永远埋在记忆的墙角落灰吧。 只要她没抱着江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切好说OK? 江越弯唇,应得痛快:“好。”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俩混双二组的状态极佳,默契度也比往常高了很多。 最后收场的时候,段乐走到旁边,杜泽给她递了瓶水。 “你俩突然开窍了?” 他这话说得有歧义。 段乐只挑着明面上过得去的回答说:“证明这几天的训练还是有效果的,杜老师功不可没。” 杜泽佩服她的嘴皮子,情商在某种时刻简直是两个极端,社交场上话术满分,但感情场上还十分木头。 段乐晚上还有训练赛,打完以后还得肝双星城,明天继续羽毛球训练。这些事情意味着这个周末她都将很忙。 当然,下周更忙。 《角逐风云杯》的赛程从下周开始,每周三和周六晚七点准时开始服内积分赛,一场定胜负。 而每周五晚上七点则是日常帮会联赛的固定时间,和风云杯没什么关联。但荷塘月色那边的意思是,能打就打,重回问鼎首席。 江越好像也很忙,他今天打累了,脸上带了点倦意,从球场出来以后就分开走,他站在路边接电话。 那头江然刚睡醒,溪溪生日,他们足足玩了个通宵。 江然哈欠连连,他没睡够,想起来堂弟走得早还能睡个好觉:“单身狗也不错,一个人睡得悠闲自在。” 江越看了眼天,自从国庆假期结束以后,天气就开始转凉。 他语气也很凉凉的:“我到现在没睡,你很羡慕?” “......”江然明白了。 有对象是幸福的,起码玩得开心,大不了第二天晚睡一点。 单身狗也是幸福的,不用考虑七七八八的事情,一觉无忧到天亮。 只有这种还在追crush的人是最悲惨的。为了对方睡不好吃不好,下一秒对方招招手,自己还得眼巴巴凑上去。 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江然就说他要接对象吃晚饭。 他故意把“对象”两个字咬得很重,嘲笑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毫不留情地掐断电话。 江越其实熬夜习惯了,只不过今天打球运动多了点,就显得比平常更疲倦。 他眼皮合上,凝神了几秒。 手臂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掀起眼帘,往侧边看去。 段乐走过来了,手上拿着玻璃瓶装的牛奶,递给他:“没睡好?” 她不喜欢喝,也很少拒绝别人给的牛奶。一方面是不想扫兴,另一方面是,她可以带回去给室友分。 现在江越在旁边,他看起来还有点虚弱,更应该补补营养。 他接过来,瓶盖轻而易举拧开,几口就见了底。 段乐仰头看,难怪他个子高长得白,肤质也好。 江越喝完牛奶,瓶子还握在手心,这里没有垃圾桶,待会儿去校门口丢。 他弯着眼睛:“学姐不回去吗?” 段乐盯着他看,确定了他现在心情确实很好之后,才说:“你赶我走。” 她不是个过分大方的人,感情这方面甚至很小气。昨天他的情绪噎了她一晚上,今天必然要讨个口舌之快。 江越神色顿住,唇角降了一点弧度:“冤枉。” 他每次道歉或者委屈,就让人感觉他头上其实长了对毛茸茸的耳朵,半边耷拉着。 段 乐这回警惕起来,不是她不吃这套,而是面子更重要。 但她还是想,算了放他一马。 最后她镇定地说:“开玩笑的,我现在回去,你也快点,没休息好就赶紧补觉。” 田溪生日的时候,在场的人和他都不熟,没见他吃饭,后面又玩到很晚,晚上睡觉哪能踏实。 段乐从包里又摸出瓶牛奶:“这个也给你。” 塞到他怀里之后,段乐就离开了。 回到寝室时,依然只有程栩意一个。 从段乐进门开始,到上个厕所出来,再到准备好零食打开游戏,背后都有一道幽灵一样的视线紧追着她。 直到段乐清完其他游戏的日课以后,登上客江湖。 程栩意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带着些许哀怨:“段乐,你不打算给我点解释?” 段乐咬了口面包,口齿不清:“解释什么?” 她又没在外面有第二个寝室。 程栩意搬着她那把御用小板凳,坐到段乐旁边。 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了客江湖。 程栩意也登录上,然后理直气壮地将UID展示给段乐。 “带我。” “?” “我要见识见识你是怎么在游戏里金屋藏娇的。” “???”段乐没有印象,“我藏谁了?” 程栩意不语,抢过她的鼠标,添加了自己账号的好友。 她游戏ID取得很好玩,叫“意棵菜”。刚注册的萌新号,甚至还穿着初始校服。跟着网上攻略升到三十级,开启了好友功能。 好友列表现在只躺着两个人。 另一个,段乐看得很清楚,是千山雪。 “你俩咋回事啊?” 程栩意邀请她进队,然后带着她去打自己白天打不过的boss。 “就今天刚玩,没搞懂,去其他地图被杀了六回,后面才知道野外是可以杀玩家的。” 段乐的号打个低等级怪物轻轻松松,一招秒了。 她抬眼:“你找他帮你报仇了?” “不。”程栩意语气很平静,“是他杀的我。” “???” “要不然我这么认真提升战力是为什么。” 程栩意只玩过简单的小游戏,消消乐那种。第一次玩客江湖,真的是半点都不明白。跟着攻略摸索时,其实连游戏里那么多黑话都听不懂。 她光是学轻功都学了快一个小时,急得鼠标差点扔出去,真想卸了不玩。段乐和江越在游戏里面偷摸处情缘的事情,她也不是非得好奇到底不可。 喊来于遂安,带着她跑了会儿图,再哄骗到野外。 她第一次被杀,以为是自己等级太低,被旁边的蛇咬一口就能嗝屁。 第二次,她还能解释是被石头绊倒的。 第三次第四次,撞到树了,半空摔了。 直到第六次黑屏,她不是傻子,终于看见击杀回报里,她受到伤害来源——是魂雨的技能,千山雪的名字。 她怒了。 别原地退游了,她不哪天把于遂安揍得求爷爷告奶奶,她就不叫程栩意! “......” 段乐心里默默给于遂安点了三炷香。 牛逼哥们。牛逼。 前面偷自己亲妹妹榜,后面又杀学姐萌新号。 他这人迟早被挂酒馆,打底一个月,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33. 灵宠 段乐带着程栩意简单过了一遍最基础的养成步骤,也就战斗系统和跑图功能。 至于其他的,等她自己慢慢探索就行。 时间已经快到帮会战。 荷塘月色问她:【大当家,你嗓子还没好吗?】 报名了角逐风云杯以后,团长兼总指挥的任务必然会优先交到段乐身上。 她之前借口嗓子不舒服没指挥,不想开麦给江越听到。但风云杯在即,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不过嘛...... 段乐几轮试探下来,这两个江越的时间线差得还挺远,大概率不是同一个。 她这次终于敢开麦:“没事,我好了。” 由于他们在风云杯上报的参赛名单里,已经固定了每个团是哪些人,所以现在的训练赛里他们不再抽签分组,而是根据报名名单,将同一分路的人放在一起,磨合团队。 加之最近的侠道强度调整,内部稍微换了一下阵容。原本居于防守团的几个长缨,划分了两位来到进攻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江越优先被荷塘月色要了过来。 一剑霜寒本不愿意放人,长缨本来就难玩,技术强的还被挖走。 最后荷塘月色和他商量一晚上,答应以后不和他抢拍小铁,这才勉强同意。 操作上的差距怎么可能比得过氪金装备上的碾压?一剑霜寒觉得荷塘月色是许久没打帮战已经糊涂了。 荷塘月色只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段乐清点着人数,在麦里念着ID比对。 江越今天来得有点晚,最后一个进队,恰好段乐点到他,人数到齐以后,直接落地战场。 段乐如往常一样交代了几点事项,说到最后,她顿了一下。 “江越,你有仇人吗?” 挪着小碎步的、原地转圈圈的、不停二段跳的、仿佛有多动症的大部队,瞬间停止了动作。 一群五颜六色的人物和坐骑之间,冒出一个对话框。 【团队】[江越]:「应该没有吧。」 他说得比较犹疑不定。 段乐不排除是原本叫江越的人招惹到了这个号主、所以被蓄意顶着名字报复的原因。 她没有追问,注意力全盘放在帮战里面。 帮战结束以后,段乐还得做双星城任务。 她在麦里喊江越留下。 荷塘月色笑了笑,让大家赶紧解散。 双人组队,红线牵起,段乐开了秘境。 缘聚山河活动进行到现在,心缘点周周刷满,持续两个月的活动,现在还剩半个月,她连线下嘉年华入场券的影子都没见到。 段乐的南柯打前走着,她开的秘境是难度最高的,视野里一片漆黑。 看不清楚洞穴里七拐八弯的小路,她就不停地甩着技能,蓝白的刀光剑影,一闪一闪,勉强能照亮前进的路。 后面江越也跟着她这样,长缨的火焰特效比她的剑光要持久,代价就是自身会烧血,走一段路就得停下来吃口药。 反正也不着急,慢慢地探索解密打怪,江越对她今天晚上帮战不明不白的那句话,提出了疑问。 【小队】[江越]:「怎么突然问这个?」 段乐没关麦,都指挥一晚上了,他全程平平淡淡没什么反应,她彻底放心。 她“啊”一声,说:“没事,就好奇,PVP高手平时在滴CP的时候好像还挺抢手。” 段乐刚说完,就意识到她今天晚上好像有点打自己的脸。 他能有什么仇敌,操作好有耐心讲义气,唯一的瓜还是个乌龙。硬要说他的仇人,那第一个就该是她本人...... 段乐又偏偏认识现实里的江越,游戏里这个如果和她认识的江越真的有什么其他纠葛,那么她的处境就会变成—— 现实里对江越一见钟情,游戏里却和江越的仇人处情缘。 被发现的话,后果将更加抓马。 段乐理清楚这些,立马就后悔了。 真造孽,他俩还不如是同一个人呢...... 不敢再细想下去,她拍了拍脸,继续往洞穴深处走。 为了社交玩法开放的活动,秘境难度最大也不会很刁难玩家,又不是多人组队PVE,没那么讲究配合。 两个人几乎是毫无章法地一通乱丢技能,BOSS倒地。 领了奖励后他们回到秘境入口,这里有很多其他的组队玩家。 段乐将任务提交,许愿石还有最后的两块,她今天领一块,下周任务收尾,再领剩下一块。 许愿池不出意外地泛着蓝光。 段乐自知非酋,不再抱有期待,随后注意到背包里多了一个蛋。 她没有印象,心想家园系统的鸡蛋应该不会出现在道具背包里吧。 而且这个蛋品阶高,长得很漂亮,蛋壳上面还绘制着粉色和红色交错的花纹。 【小队】[段乐]:「这个蛋是你弄的?」 【小队】[江越]:「嗯,昨天任务做完就送的。」 难怪,她那个时候号给江越了,不知道这回事。 【小队】[江越]:「你要孵化它吗?」 【小队】[段乐]:「长什么样子?」 【小队】[江越]:「有两种,不过我们应该是灵狐,你可以看看其他人的。」 段乐视角放大,拖到旁边熙熙攘攘的位置。 已经有很多玩家孵化成功了,她看见两种形态的灵宠。 一种是个头半人高的狐狸,纯白的毛色,九条尾巴和眉心都点缀着红色的花纹,眼尾细长,足底踏在地面上,会有桃花的特效绽开。 还有一种是青色的蛇,蛇身圈圈盘着,蛇头吐着信子,眼周一圈蕊黄的装饰,蛇鳞闪着淡青的光泽,有竹叶特效环绕。 她和江越是情缘组队,孵化出来就是狐狸没跑了。 段乐对这个不感兴趣,好看是好看,可惜战力提升不大就只能仓管。 她关掉背包,鼠标不小心点击到旁边玩家的一只灵宠。 基础信息展示出来,她看见这只小狐狸被起名叫桃灼灼。 她顺势看去,在狐狸前方,熙熙攘攘的玩家里,有一个云渡的ID也叫做——桃灼。 “......” 天才。 【小队】[段乐]:「孵。」 孵化这个蛋需要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在线挂机太消耗时长,段乐传送去了离线孵化台。 江越的蛋也没孵,现在和她的放在一起,交了铜板以后,等待时间结束回来领取就行。 段乐为此还设了一个闹钟。 时间一到,准时上线。 蛋壳微微震动着,顶上一道裂痕,然后逐渐扩大,一阵彩光闪过后,灵狐蜷缩成一团,睡眼惺忪,尾巴摇啊摇的,出现在她屏幕正中央。 底下弹出一行小字,让她给灵宠取个名。 段乐飞快地打了三个字,她没打算藏着掖着,大摇大摆把灵宠带在身边。 退出孵化台,她操控人物来回转动,灵狐就跟在她屁股后面,和她的步调一致,转了好几个圈。 旁边有个粉衣的少女,注意到她的动作,在附近频道和她打招呼。 【附近】[花间一壶酒]:「是你啊。」 【附近】[段乐]:「好巧。」 段乐想起来她是于遂安的妹妹,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差点就忘记跑镖那茬子事。 【附近】[段乐]:「上次跑镖不小心传送出去,害得你没完成,真的很抱歉。 」 【附近】[花间一壶酒]:「啊无所谓,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后面你们打得对面都道歉了。」 想到这件事,段乐反倒更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想到千山雪去和江越说了,也不知道江越是怎么找到渡明月的人,让他们接受擂台挑战。 那天她第一次发现,江湖义气不止存在于帮会结义,哪怕只有两个人,只要认定了彼此,那就是会护短的。 事后千山雪其实和她大概讲过一遍擂台上的过程,选的是单挑玩法,所以也不存在什么以多欺少。反倒是江越给渡明月当家下战书的时候,目中无人的态度激得渡明月内部成员纷纷撸起袖子。 段乐打开好友列表里,江越不在线。 不过她注意到千山雪明明此刻也在线,花间一壶酒却一个人在这。 她正想着要不找个话题,问一问。 花间一壶酒却倏地往后撤了几步,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人群。 许多玩家都聚集在这块儿孵蛋,各色帮会标志和ID交错冗杂,“花间一壶酒”五个字几乎是被揉碎在其中。 传送点就在旁边,段乐恰好又看见了眼熟的ID,桃灼,还有那只优雅跟在后面的灵狐。 桃灼是双人组队,她手腕上一根红线,另一头牵在她前面的破尘手腕间。 破尘的ID也很好听,叫我舟自我渡。 怎么都这么会取名?段乐一个起名废,着实有点羡慕。 不过我舟自我渡这个ID似乎更适合桃灼玩的这个云渡,而不是一剑破万法的破尘,这个侠道的玩家都很中二,张口闭口就是“看剑”。 就比如说一剑霜寒,他的ID都要带个“剑”字。 这么一比,段乐觉得自己这个ID也不错,适配所有侠道,十分百搭。 我舟自我渡一落地立马踏着飞剑往前冲了出去,桃灼反应慢半拍,坐在一朵小花上追在后面。 灵狐的位置,不远不近卡在他们二人中间。 段乐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桃灼灼不是桃灼的灵宠,而是我舟自我渡的灵宠。 花间一壶酒显然也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的消息从附近切换到了私聊。 毕竟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议论别人,等会被人家发起切磋就老实了。 【密聊】[花间一壶酒]:「你这灵宠的名字也挺有意思,和情缘感情很好?」 【密聊】[段乐]:「一般,毕竟是他肝的,纪念一下。」 【密聊】[花间一壶酒]:「挺好。」 【密聊】[花间一壶酒]:「我还有事,加个好友?下次有机会一起玩。」 【密聊】[段乐]:「OK。」 添加完好友以后,花间一壶酒就飞走了。 段乐正想去跑个图,遛遛灵宠。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系统:你的情缘江越已上线】 正好,段乐心里期待值拉满,组队邀请发出去,只等江越进队。 两秒以后,队伍图标就出现长缨的标志。 【小队】[段乐]:「这么准时?」 【小队】[江越]:「刚好想起来。」 【小队】[段乐]:「那你快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小队】[江越]:「好。」 段乐就在原地等人来,传送点的虚影凝聚成型以后,她看见江越的ID随着情缘红线一并亮起,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跑来。 不过几丈远的距离。 长缨却突然停住脚步,站定在她五米开外。 鼠标往下移,江越似乎是不可置信一样,放大了视角。 屏幕里,段乐的灵狐正优哉游哉地舔着毛。 它头上正顶着她给取的名字。 ——江小越。 34. 取名 察觉到他卡壳的动作。 段乐笑得不行,打着字,还故作无辜问他。 【小队】[段乐]:「你卡了吗?」 半晌。 【小队】[江越]:「嗯,重连了一下。」 什么重连,脑子吗?反正不可能是网络。 段乐没有戳穿他,面向转到孵化台那侧。 【小队】[段乐]:「你不来看看你的蛋?」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也是一模一样的灵狐。如果想要灵蛇的话,可以去主城拍卖行,通过元宝来进行购买。 但是由于活动获取的灵宠只能有其中一种,会在拍卖行出现的灵宠,全是花了大量绝品药材“保胎”下来的繁育幼崽。 目前价格已经炒到了12888元宝一只,折算人民币将近一千三百块钱。 段乐觉得太贵,有这钱买个只能仓管的灵宠,不如花在刀刃上。 【小队】[江越]:「好。」 他孵化成功以后,也把灵狐带在身边。只不过他没给灵狐取名,顶着“宠物”二字,摇摇摆摆跟在他后面。 段乐有点小失望,他这人怎么这么无趣。 想了想,又觉得对别人的宠物昵称有太强的占有欲也不是什么好事,再怎么亲密的游戏羁绊,也得讲究个边界感。 【小队】[段乐]:「你玩吧,我先下了。」 她说完就退出了游戏。 下午照旧去球场打球,段乐简单收拾了一下,这几天有点降温,天气没那么热,黎斓把室内训练换到了露天球场。 她穿件防晒外套,起风的话也不怕冷。 出门前经过程栩意的桌子,她手机摆在一边,放着攻略视频,笔记本屏幕上是她熟悉的客江湖。 这人还不死心,苦心钻研新手养成攻略一晚上,现在已经97级,距离130满级已经不远了。 mmo游戏里满级才是开始,等段乐晚上回来的时候,程栩意已经完成了这项入门任务。 她拉着段乐:“怪怪,菜菜,佬佬,带带。” 段乐掰开她的手,眉头皱起:“看一天攻略只学会说这个?” “你就说带不带。” 段乐只好登上游戏。 程栩意一没装备二没内功,BOSS一个平A就能把她拍死。段乐一个人带她混野团又怕她被骂,决定在叙年群里喊人来帮忙。 帮友们都很热心,大当家的朋友就是他们的朋友。 很快这个副本团就组了起来,段乐看见江越在线,秉持着打黑工人人有份的原则,问他要不要来。 【密聊】[段乐]:「9=1,来否?」 【密聊】[江越]:「拉我。」 开了本以后,一行人传送至副本水牢门口。 段乐在麦里交代奶妈,如果意棵菜倒地,就让她躺着别拉了,浪费战复。 程栩意在旁边锤她:“喂!好歹让我有点体验感。” 声音通过游戏麦传到每一个队友耳朵里,队里有人打趣她。 【团队】[天上白玉京]:「妹妹要不要加入叙年,情缘包分配~」 【团队】[千山雪]:「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 【团队】[天上白玉京]:「你管,又不是给你看的。」 频道里斗嘴起来,段乐没理他们,一群大老爷们,日常就这样,其实并不计较这些。 她注意到江越的新灵宠。 一条青蛇,就是缘聚山河活动的师徒积分奖励那种。 段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了拍卖行,还很冤大头地拍下这么一个无用的小东西。 她张了张嘴,一句“你这灵宠——”卡在嘴边。 灵宠体型会比一般宠物大,且团里的大家基本上都是拿的灵狐,就这么一只灵蛇夹在中间,格外显眼。 当然,比灵蛇更吸引人注意的,是灵蛇的名字。 随着段乐的消音,它头顶上从“宠物”二字,变成了“段小乐”三个字。 和她的灵狐如出一辙。 【团队】荷塘月色:「这名取得好玩。」 【团队】欧皇:「你俩简直甜菜来的。」 【团队】一剑霜寒:「要不说怎么是情缘呢。」 他们的灵宠全随便起的名,什么“点击领取Q币”、“锦鲤附体”、“妲己”、“芜狐起飞”之类。 【团队】[江越]:「她先取的。」 【团队】[段乐]:「哦。所以你为啥还要专门买一只灵蛇来取我名?」 又不是没有灵狐,钱多不要可以给她谢谢。 【团队】[江越]:「这个更适合你一点。」 【团队】[段乐]:「哪适合了?」 不能理解他的审美,灵狐多漂亮,妖艳贵气。其实灵蛇也不是不好看,但太清冷了,有一种神秘和不可亵渎的感觉。 程栩意躺地上,看着他们的对话,凑个热闹。 【团队】[意棵菜]:「他的意思是你有毒吧。」 “......” 打完本以后,段乐带着江越直奔繁育室。 既然灵宠他买都买了,那不生幼崽简直浪费了他的钱。 段乐舍不得绝品药材,品阶太低又很大概率繁育失败。最后还是咬咬牙,交易行蹲了几个被压价的便宜货,外加她自己的灵狐,和江越的这个灵蛇进行繁育。 她已经想好了。 第一只就叫小小越,然后第二只小小小越,第三只小小小小越...... 绝妙计划成型中,段乐没忍住笑出声。她自从上次开了麦以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江越听见她的笑声,发了个疑惑的表情。 【小队】[江越]:「什么事这么开心?」 段乐憋住笑,迟早他会发现,到时候反应估计比现在还要呆滞,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没事,就想起来刚刚团里吵架很好笑。” 千山雪和天上白玉京似乎杠上了,打本全程一直在团队频道里争执不休,后面被BOSS打到残血也不跑,倒地的时候奶妈气得不想拉他。 还好团里几个都是战力大佬,少一个DPS带个萌新也能擦边过。 想到这里,段乐扭头看程栩意,刚刚打完她就跑了,还没看程栩意的掉落情况,教教她怎么上装备。 结果程栩意此刻已经下了客江湖,笔记本上放着一个综艺。 程栩意正剪着指甲,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嘴里哼着歌,明显没有在认真看。 “玩不了两天还是决定退游了?”段乐把麦关了,问她。 程栩意闻言,鼻腔里哼一声:“退游不可能,算他小子认错快。” 刚刚团里程栩意看见大家都有超级闪亮的灵宠,好奇问了一句从哪获得。天上白玉京说是缘聚山河活动,让她如果想要就赶紧肝,不到两个星期就结束了。 程栩意什么都听不懂,问了半天,最后天上白玉京好心说,要不号给他,他抽时间可以帮忙肝。 她刚想同意,于遂安就私聊骂她。 【密聊】[千山雪]:「傻子吗?号能随便给别人?」 程栩意想想也对,就委婉拒绝了。但还是有点羡慕,想着要不去二手平台找个专业代肝。 【密聊】[千山雪]:「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肝吧。」 【密聊】[意棵菜]:「当我是傻子吗?号不能随便给别人。」 【密聊】[千山雪]:「......」 【密聊】[千山雪]:「我俩是外人?一个多月的盟友情不算数了?!」 程栩意骂他真不要脸 ,刚把她杀了六遍,怎么好意思还和她说话的。 于遂安发了个心碎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错了错了,下次一定让你三招”。 程栩意忍住拉他进黑名单的想法,决定先把他利用到底,灵宠获得以后再拉黑也不迟。 段乐已经习惯了这俩活宝每次碰到一定会互掐的日常,她和江越做完任务以后就下线。 繁育时间要比孵化时间短,不过她半夜是指定不会上线的,等明早起床再说。 段乐下机后就去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回来时,程栩意也拿好睡衣准备去洗。 经过段乐旁边,程栩意似乎想起来什么,拽住了她。 “还没问你呢,怎么游戏里也有个江越,你俩早就私相授受了?” 段乐无语:“撞名而已,游戏里这个和他作息都不一致。” 江越军训的时候他游戏就在线。后面熬了一晚上没睡的时候,现实里的江越却还有劲打羽毛球。 再说了,江越自己曾经都亲口说过他不玩。 程栩意完全不信,但段乐信誓旦旦,她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搞不懂你们的情趣”。 恋爱的时候会被蒙蔽双眼,这句话在段乐身上简直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新的一周,比段乐想象中要忙得多。 两门大水课的小组作业都布置下来,还有每个学年评优评模必须要完成的志愿活动时长。加之帮会联赛和羽毛球训练,光是想想就头大。 而且早上她提前十分钟起床,兴冲冲上了游戏。结果繁育得到的幼崽,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猫妖。 “......” 灵狐和灵蛇到底为什么会生出一只猫妖?就算只是游戏,宠物繁育没有生殖隔离,那也得给她个高品质的宠物,而不是一个区区凡品的猫妖吧...... 段乐泄气,简直浪费资源。 算了,拍卖行一直在抬价不是没有原因的。灵宠繁育的爆率太低,像这种能趁机挣一波钱的机会,向来和非酋无缘。 好在事情太多,她压根没时间去遗憾。 周三晚上的帮会战开始前,她才刚赶完小组作业PPT。 经过一个多月的配合训练和进度追赶,叙年渐渐也找回之前的感觉。 到底是曾经的首席帮会,里面的帮友卧虎藏龙的。憋了几年没打,技术还没完全生疏。一朝放回到战场上,简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叙年赢得很轻松,第一局就以绝对优势碾压,拿下开门红。 群里都在欢呼,荷塘月色也很高兴,但作为管理之一,他不能太掉以轻心。 荷塘月色:【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不过对面是个小帮会,大家还得再接再厉,后面有更激烈的战斗等着我们!】 侠义长情里比较出名的战斗帮不少,渡明月和苍蓝赴月长期霸占前二,这次没有直接和叙年对上。 等积分累计上来,后面不出意外是会匹配到一起的。 荷塘月色想了想,准备去找一些他们这几年打风云杯的赛事录屏和解说。 段乐伸了个懒腰,她现在很困。 运动过后身体上的疲惫和动脑之后的心累叠加在一起,她手撑着脸,看管理群里几位当家的数据分析,没一会儿就打起瞌睡。 活动室不知什么时候响起敲门声。 一下一下,却又很轻,似乎完全不着急。 段乐胳膊一滑,脑袋往下掉,险些砸在键盘上。 惊醒以后,她才接收到门口的信息。 哈欠连连地,她走过去,拉开了门。 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江越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右手半举着敲门的姿势。 门开以后室内的光亮照在他面上,他收回手。段乐跟着看过去,丧彪“喵呜”一声,正趴在江越怀里。 35. 请柬 段乐的脑子随着他的出现清醒过来。 “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她低眉,看着丧彪。 好像又胖了...... 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宝贝这只猫,这才见几回面,感觉回回都变大一圈。 江越静默了几秒。 “学姐可以帮忙照顾几天丧彪吗?” 他气息不太平稳,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因为别的什么。 段乐伸出手臂,丧彪很自觉地往她这边来。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放心吧,争取给你养成哈基猪。” 江越手里提着一袋丧彪的用品,包括它平时玩的玩具,还有大约几餐分量的猫粮。 再多的,就怕太重给她压力,江越回头会给她抽时间送来。 段乐看了眼时间,22:18。 她关上电脑,和江越一起往寝室楼走。 其实在宿舍养猫不太方便,段乐今天来不及回家,暂且就这样凑合一晚上。等明天起,她大不了每天回家住,把丧彪放在家里。 正好何玉斐还待在东渝,段乾前两天已经回来了,白天她不在的时候,家里有人可以帮忙照顾。 “你这几天很忙?”段乐问。 他没时间养丧彪,估计是有其他急事,没法在学校住吧。 “嗯。”江越含糊地应,他没说理由,段乐也很有分寸地没去打探。 “那我怎么见到你?”她又问。 段乐刚说出口时,并没有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 可江越没有立即回答,短暂的思考让这话似乎变了味,就给人一种她其实每天都很想看见他的感觉。 段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江越唇角勾起:“羽球社的事情我不会拖后腿。” 训练天天都有,她依然天天可以见到他。 “那就好。” 分不清楚是因为能见到他所以开心,还是因为这别样的意思并没有被他看破。段乐松了口气,走进闸机内侧。 她一手抱着丧彪,另一手握着丧彪的爪子,朝江越挥了挥。 “拜拜。” 话是这么说。 但段乐的课程和江越的课程重叠度很低,下课以后才能去球场。 她每次赶到的时候,见是见到了,但远远也只能看见江越背着包匆匆离开的背影。 “混双都快变成单打了。”段乐叹口气。 杜泽见她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揶揄道:“还没追到手啊?再这样下去光棍节都快到了。” 段乐看了眼不远处和同学对打的黎斓,笑了笑:“我俩组合就叫筷子姐妹吧。” 杜泽不服:“谁和你姐妹。” 他转转手腕,拿着球拍往前朝着黎斓那边走,还不忘回头:“而且,我才不要过这种节日。” “......” 时间一晃到周五。 最后一节课下课,段乐走出教室门,刚好接到黎斓的电话。 两天以后《跃动节拍》开赛,初赛选址在和东大同区的东职校内球馆里。 位置不算远,黎斓提前约好了车,周一下午五点四十分,在校门口集合。 这周末的训练经商量之后已经取消了。杜泽看这些天大家又忙又累,让他们吃好喝好休息好就行。 挂断以后,段乐直接准备回家。 丧彪第二天就被带回家养了,何玉斐挑拣出几件段乐以前小时候的衣服,垫在收纳箱里给它做了个简易猫窝。 段乾摸着下巴在旁边打量:“总觉得这猫有点眼熟。” 段乐一手端着猫粮一手端着水碗,放在墙边。她蹲下来,丧彪乖乖伸出头让她摸:“橘猫都长得差不多吧。” 她是有点分不太清楚宠物品种的,只知道猫猫可爱。 走到家门口,门没锁,虚掩着,依稀听到里面的对话。 段乐拉开门,在玄关处换鞋,客厅里几人注意到动静,朝她看过来。 一道和善的女声率先响起。 “眨眼就这么大了,真长得好啊。” 段乐随手将包包放在桌上,也跟着坐沙发边上,笑眯眯地回应。 “许阿姨也还是一样年轻漂亮。” 许欢比何玉斐还大两岁,被她这话哄得心花怒放。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红红的信封,放到段乐手上:“给你个商机,堵门能有红包拿。” 信封是珠光纸的材质,大红色的封面,边缘烫金花纹一路蔓延至中心的火漆印章上。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张米白棉纸,最上面写着“请柬”二字。新郎一栏写着明淮,新娘一栏写着杨雪彤。 上次何玉斐把行李箱收拾回来时说过,许阿姨的儿子要结婚了。 南城的房子许欢自己不住,她是南城人,丈夫却是圻北的,结婚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圻北。 她儿子明淮比段乐大五岁,早些年毕业就以后调到东渝来工作,全家又跟着儿子一起搬到东渝。 只不过何玉斐和段乾也忙,几乎没什么时间碰面。 段乐对明淮的唯一印象,就是当年南城的时候,一个好心的哥哥。 她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在院子等了好久,原本约定送她去高铁站的车因为大雪延误,郊区路上的积雪一直没人清扫,车子进不来。 最后是明淮举着把伞,跑了几公里回来,带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地里,走到车子停靠的地方。 段乐脖子缩在围巾里,冬天真冷啊,热气从她的鼻腔呼出,在空中凝成雾。 眼睛迷迷的,都要看不清路。 她回头望了望那片极少有人住的居民区,一栋挨着一栋。 许阿姨的房子很好认,门口一个小小的破旧的信箱,半指厚的雪压在上面,几乎要将它压垮。 这场大雪像一床棉被,压下来的时候把所有的声音都紧紧捂住了。 没人和她告别。 明淮以为她是顾及自己的东西都没带走,安慰说:“回东渝以后也要保持心情,这边的东西以后有时间我让我妈给你们寄过去。” 段乐不记得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知道,以她的性格,肯定没有说实话。 许欢喝了口茶,眼看时间不早,起身告别。 何玉斐送她出去,在门口时许欢推脱着,让她就送到这里。 段乐收起请柬,看见茶几上许阿姨落下的钥匙,抓起来追上去,幸好她还没下电梯。 许欢摸了摸段乐的脸,她是真的打心底疼这个女孩,懂事坚强,哪怕曾经有裂痕,也能很快自我修复,内核稳定又强大。 “快回去休息吧,上课累坏了。” 丧彪从屋里也跟出来,缠在段乐脚边。 许欢低头就看见了这只猫,似有些惊讶:“我今天见它第一面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咪咪。” 咪咪是许欢给当年那只猫崽的代称,段乐没给小猫取名,她知道自己住不长久,名字意义重大,她得留给小猫未来的主人去取。 段乐抱起丧彪:“是我一个朋友养的,名字叫丧彪。” 许欢闻言更惊讶了,她打量着丧彪,这只猫和她印象里的那张照片几乎一模一样,无非就是一个大一个小。 可惜她没带照片,光用嘴说描述不出来。 电梯门开了,许欢走进去,朝她挥挥手:“说明你和它有缘分。” 婚礼时间定 在11月中旬,离现在还有三周,早得很。 如果换做别人,段乐是懒得去的,但许阿姨当初对她照顾有加,看在情谊的份上没办法推脱。 丧彪在她怀里,张嘴轻轻咬了咬段乐指尖。 猫粮已经吃完了,她本来说放学去找一下江越的,结果一忙就忘了这件事。 她掏出手机,找到江越的微信。 在段乐拨出去之前,他的通话如感应一样弹出。 “学姐。” 他应该在路边,风有点大,还有晚高峰拥堵的汽车喇叭声。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给你送一点丧彪的猫粮和零食。” 段乐看了看屋里,何玉斐和段乾刚从冰箱拿出食材,做饭还得好一会儿。 “你现在来?我在家里。”段乐说,“你知道地址吗?” “嗯,十分钟后下楼等我就好。” 江然手搭在方向盘上,瞅见他挂了电话以后,朝车载屏幕努了努嘴。 江越输入地址,导航开始,路程十分钟左右。 “这么快就知道人家住址了?”江然开车的时候也不老实,嘴巴叭叭的,一刻不停,“那明天岂不是就可以见家长?” 他说得夸张。 江越没反驳,他浅浅地应一声,有点敷衍。 市区路上每个红绿灯都堵得厉害,导航上的标记几乎一寸不动。 时间已经渐渐逼近晚上七点,天色暗淡下来,江然原本的好心情逐渐有些不耐,指节敲在方向盘上。 最后索性换了条路线,往外环走,路远一点,但总比堵车强。 一路驾驶过去,除了货运大车以外,几乎没有密集车流。 江然踩着油门加了速,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昼夜更替时分才有的一种令人恍惚的闷燥。 “你慢点。”江越皱了眉。 他话音刚落,前方远远出现几辆警车,停靠在路边。 警戒线已经拉上,途经车辆通过靠中间的唯一一条车道走。 江然只能放慢速度,路过的时候还带着好奇看了眼。 昏暗的光线,只能看清楚有辆白色的面包车一头撞到路边的围栏上。 江越视线一一扫过现场的人,两位似乎是便衣警察的人打着电话,剩下的人全都身穿警服,显然是事发以后才来的。 看面包车的车头,凹陷下去一块,大大小小的碎片掉落在路边。但冲击力不算大,起码它的损坏程度还不至于让车主弃车离去。 江越疑虑的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旁边江然怪叫一声,他收回视线,带着无语和不满的情绪。 “好端端的你叫什么?” 江然说:“我忘了,七点半奶奶还要抽血。” 他看了眼车载屏幕,此刻已经19:12。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等会要和某人叙叙旧吗?”江然算着时间,如果他还要和段乐说说话什么的,指定来不及,“我给你送到之后就走,等会你自个儿回?” 江越没吭声就是默许了。 到了目的地,江然把他放到路边,油门一踩,飞快地掉了个头走回路。 宽阔马路上来往的车流被不远处红绿灯截停,渐渐稀疏下来。 正对面有一家咖啡厅,在门外也摆放了桌椅,夜灯挂在装饰用的伞面下,暖色灯光倾泻在伞下人身上。 她托腮看着天边最后一丝彩霞,口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勺子。 怀中的猫温顺盘曲在腿上,打了个哈欠,眼睛睁开一条缝。 “喵呜。” 段乐被丧彪的声音惊动,低头挠挠它的下巴。 丧彪目不转睛,她也扭头看过来,隔着马路,和他遥遥对望。 36. 渣女 他迟到了半个小时。 然而就这样对视有足足半分钟,段乐站起来,朝他招了招手。 “愣着干嘛,快过来。” 江越提着东西走过去,他坐在她对面。 段乐丝毫没有生气,扫了下桌上的码,点了杯拿铁,还有两个甜品,头也不抬地问:“你忌口吗?” “没有。” 得到回复以后,她就顺着自己的口味也给他点了东西。 然后她收起手机,伸出手臂,掌心朝上摊开,四指并拢折了折:“来这么晚,是想饿死丧彪吗?” 丧彪从桌下冒出个脑袋,附和似地喵了几声。 江越把袋子放到旁边的空位上,东西不轻,现在提着纯属浪费力气。 “丧彪该减肥了,饿一饿也没什么。”他失笑。 眼前人总是有如此魔力。 “我的意思是,我也饿了。”段乐摸了摸鼻尖,她其实刚挂完电话就和爸妈说了有事要下楼等人,到现在都没回去。 何玉斐中途做好饭,特意打电话过来,问要不要等她吃饭,或者添双筷子。 “那学姐等会想吃什么?”江越当然听得懂她的意思,“我都可以请。” 被他请过几顿饭,段乐这次开开玩笑,并没有打算让他结账。她知道他说不出来什么高情商话术,只会一味地请客,行动真诚得不像话。 “换个要求,我不要你请吃饭。”段乐两手交叠,下巴搭在上面,歪头看他,“总喊学姐,感觉很生分。” 好吧她承认,对他那句姐姐,念念不忘。 “那喊什么?”他饶有兴致地看她。 乐姐?还是姐姐? 段乐唇瓣动了动,大脑挣扎一下,还是没敢让他喊姐姐。 “要不就乐姐吧?” “不要。” 段乐以为他会答应,没想到他头摇了摇,很干脆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喊乐姐的太多了。”他说。 客江湖里,大家喊乐姐。学校社团里,依然喊她姐。 乐姐乐姐乐姐,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沦落到边缘,只能远远看着她。 段乐察觉不到乐姐这个称呼哪里有半分不好,照他这么说,喊她学姐的也挺多啊。 见她半晌不吭声,江越带着疑惑,语气好像挑逗一样,微微提着个声调。 “学姐?” 段乐回神,除了乐姐和姐姐,她想不出来第三个称呼。 “你喜欢学姐就学姐吧。” 毕竟能把学姐两个字喊得抑扬顿挫的,或许也只有他一个。 小脾气居然没有被驳回,他笑意更深。 咖啡店简单吃了点东西,不敢耽搁他时间,段乐提着东西和他说拜拜,转身回家。 蹲下加猫粮的时候,丧彪贴着她撒娇,毛和尾巴擦在她腿上,密密的痒。 这让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美人计了。 啊...... 他怎么老这样,看起来乖乖地一口一个学姐。实际上她感觉自己就像小小的丧彪,他总拿着根羽毛在挠,居高临下地笑,然后看她被把玩其中,傻得团团转。 段乐倒在床上,无力感包裹了她。 登上客江湖,置顶的好友不在线,反倒是有谁在时刻蹲守她一样,组队邀请一个接一个地弹出。 一剑霜寒、欧皇、千山雪、荷塘月色...... 段乐随便同意了一个,刚进队,就被团里的人毫不客气地痛批。 【团队】[一剑霜寒]:「乐姐今晚联赛又去哪嗨了?」 【团队】[荷塘月色]:「一个两个的都喊不上线。」 【团队】[千山雪]:[果然有了情缘就是不一样。] 太久没打联赛,除了风云杯以外的赛事她确实都没怎么放心上。 今晚这种日常的帮会竞争,她不在线也没什么影响,候武十三席匹配到的对手也都是休闲帮,说不定对面都没人打联赛,大炮打蚊子,他们一路平推过去就行。 【团队】[段乐]:「候武席的联赛如果还打不过,那该反思的就是你们了。」 【团队】[千山雪]:「狡辩!」 【团队】[一剑霜寒]:「借口!」 【团队】[欧皇]:「倒反天罡!」 【团队】[再压价大四泥]:「薄情寡义!」 【团队】[段乐]:「......」 她在帮会频道发了个红包。 不到一分钟就被抢完。 【团队】[荷塘月色]:「大当家,我可没说你啊,这个红包应该给我私发才对。」 【团队】[欧皇]:「你们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区区帮友怎么比得过情缘哥?」 【团队】[千山雪]:「嘴脸。」 【团队】[一剑霜寒]:「呵呵。」 闹归闹,今晚照样赢得轻轻松松,估计候武席的休闲帮们也不会想到,大家摆烂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杀出来一个黑马。 嘻嘻哈哈了一会儿,大家就散场了。 缘聚山河活动就快结束,段乐没下线,一直挂机等着。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段乐迷迷糊糊睡了会儿。 情缘上线的提示音响起,她睁开眼,密聊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密聊】[江越]:「你在等我?」 时间其实不算晚,丧彪陪着她在这里等,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密聊】[段乐]:「等了几分钟,刚好你就来了。」 江越邀请她组队。 最后的任务不长,没有战斗。两人一起回了双星城,暮色之下,流星再次划过夜空。 这次他们没有登上摘星楼,而是就站在主城中央的那座桥上,四面八方都是玩家。 焰火开始的,活动结束还是以焰火收尾。 【密聊】[段乐]:「许愿入场券!大欧皇,今天让我吸你一口欧气。」 【密聊】[江越]:「你可以登我的号填你自己信息。」 【密聊】[段乐]:「才不要,听说线下活动很多NPC,你不想去看看?」 嘉年华的具体日期没定,按照往年周年庆日期推算,估计也就前后一周的样子,在二月份。 正是放寒假的时间,段乐记得他也是大学生,不趁着这个机会去玩玩? 【密聊】[江越]:「不一定有时间。」 【密聊】[段乐]:「你先留着吧,想去就去。」 对着眼前的大欧皇,段乐使用了好几个祈福的动作。 她点开活动界面,领取最后一块许愿石。 深吸口气,丢进池子—— 波纹漾开,泛起紫光。 【系统:恭喜您获得仙宠小食*3】 “......” 段乐丝毫不意外。 非酋啊非酋,命里无时莫强求。 换上限时活动的衣装,还挺好看的,情缘获得的是一套粉粉的情侣装。 江越也换上了,两个人站一块,抛开他俩一人提着长枪一人握着长剑杀气腾腾不谈,还挺像那么回事。 【密聊】[段乐]:「你今天怎么也不打帮战?」 【密聊】[江越]:「忙,请假了。」 【密聊】[段乐]:「你和谁请假的。」 【密聊】[江越]:「荷塘月色。」 【密聊】[段乐]:「我才是大当家,你不优先和我请假?」 【密聊】[段乐]:「敲头jpg.敲头jpg.」 对面没动静了,沉思一阵后。 【密聊】[江越]:「因为我看你也没在线。」 晚上七点钟的帮战,那个时候她还在楼下等江越。 【密聊】[段乐]:「下不为例哈。」 好歹也是他情缘,双重身份摆在这里,他居然还能忽略掉她。 下线以后,段乐躺在床上。 这几天江越都很忙,现实里能说上话的次数寥寥无几,她之前那点燃起来的恋爱苗头都快熄灭了。 每次一无聊就上线, 渐渐就对游戏里这个江越有点莞莞类卿的感觉。 她越品越不对劲。 刚刚这几个字带着理所当然的情绪,甚至还有几分正主气势。 段乐噌地坐起来。 完蛋,她不会是个渣女吧......怎么看都像游戏外喜欢一个,游戏里还霸占一个,搞上白月光替身梗了...... 段乐赶紧给田溪发消息,她的好友里面,就小溪谈过恋爱,其他人都是寡王。 冰镇可乐:【小溪......哭唧唧jpg.】 田溪难得秒回。 小溪溪溪:【咋啦?】 冰镇可乐:【如果同时喜欢上两个人怎么办?】 田溪被她这话逗乐了。 小溪溪溪:【赞jpg.】 小溪溪溪:【不愧是我姐妹。】 冰镇可乐:【?】 段乐觉得这个事情比较特殊,完全讲不清楚,打字删改半天,最后认命。 没准她喜欢的是这个名字呢......她疯狂给自己洗脑,别想那么多,睡一觉就好了。 闭着眼睛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着。 结果梦里也没放过她。 细碎的画面闪来闪去,她做了个离奇又狗血的梦。 梦中的她穿着华丽厚重的裙子,手上持着一柄权杖。她坐在王座上,底下两个侍卫,压着位白衣的贵公子,半跪在她脚下。 段乐拿起权杖指向他,抬起下巴,入眼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画面再一转,她又变成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龙椅之上。旁边太监夹着嗓子,谄媚地说:“陛下,所有名叫江越的人都在这里,要都纳入后宫吗?” 大殿里,数不清的人都穿着客江湖里长缨的那身盔甲,低头俯身叩首。听到这话,纷纷抬头,竟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最前面的江越朝她走进几步,和她脸对脸,鼻尖几乎都要碰到她。 气息交融间,下一秒,他突然变成了巨大的丧彪,抬起爪子。 一掌给她拍扁! 段乐惊醒,胸口很闷,坐起来时才发现丧彪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她床上,趴在她胸口呼呼大睡。 被她的动静打搅,丧彪睁眼低低地叫了几声,慢悠悠走到床边,跳下去,回到自己的小窝。 松了口气,她又躺回去。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段乐拿出手机,刺眼的光线一时没适应,她眯着眼睛,刷起视频。 大晚上的视频软件,推送的内容不是美食就是鬼。 连刷了好几条探店,段乐的肚子终于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挣扎一分钟,段乐选择填饱肚子。外卖绝大部分都关店了,只有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门。 轻手轻脚换好衣服摸出门,大半夜的温度比白天低了很多,街边一个人都没有,路灯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便利店不算远,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段乐拢紧外套,步伐加快。 推门进了便利店,明亮的白色灯光扎进视野里,把她心底那点不安驱散。 段乐松了口气,选了两个饭团,外加一瓶酸奶。 结账走到收银台,墙上的电子钟表显示现在凌晨两点半。收银员夜班犯困,趴在桌上,旁边的手机外放着视频声音,一个结束自动跳到下一个视频。 不知是在讲鬼故事,还是什么都市怪谈。这个视频里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严肃地说:“家人们,小李今晚给大家说个事啊,不保证百分百准确,但大家听了长个心眼子,切记要看好家里的小孩......” 段乐把东西放在桌上,收银员站起身给她扫着码。 视频还在放:“听身边朋友还有小区这边传的,最近在抓一个很多年前的人贩子,结果人跑掉了,现在还没个下落。极有可能还在咱们这一片,除了年纪小的孩子,姑娘家家的大晚上也最好少出门......” 收银员被这个声音吵得有些不耐烦,手指摁在音量键上,一下子静音。 “一共19.8,扫这里就行。” 37. 公测 饭团加热过后,揣在怀里,段乐比来时更加快了脚步。 热烫的温度从胸口一路刺激到心口,砰砰跳动的心跳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脑子里想起便利店听见的那些话,段乐随即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思绪。 都二十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拐卖团伙能盯上她吧......她能吃能睡还能花钱,抓她有什么好处呢? 想是这么想,她一边自我安慰,一边盘算着靠学校武术课学的绣花拳脚真跟别人打起来能有几分胜算。 走到那家咖啡厅附近,段乐在路边看见一辆黑车。 搜刮一遍记忆,她压根不记得出门时这辆车还在不在。车灯还亮着,隔着路边的小花坛,车牌号被严实挡住。 如果是居住在这里的户主,一般都停放在地下车库。 段乐默默往人行道内侧贴着走,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她小跑起来,飞快地拐弯跨进速通门,旁边的保安室亮着灯,她回头瞄了眼,没人追上来。 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下去,下一秒又被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吓得脚底踉跄。 她手忙脚乱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二字。 何玉斐打着哈欠:“这么晚了怎么还出门,你去哪了?” 她晚上起来上个厕所,看见段乐房门大开着,伸头往里瞅了一会儿,没看见她人。屋子里走一圈,她都不在。 “肚子饿,出来买点吃的,我马上就到家。” 段乐捂着手机很小声地回答,空旷世界里,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脚步不停,进了电梯以后,她才掐断电话。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静音的手机在座位上嗡嗡震动,半晌,即将挂掉的时候,才被拿起来接听。 江然的叫喊声怨气冲天。 “大哥——我让你来接我!二十分钟的车程,现在一个小时了!咋,你半路被拐了?” 他还在医院。 章书筠晚上抽血检查一番以后,想一个人在病房里安安静静休息。杨瑜和江正则都退了出来,第二天学校有事,吩咐江然让他晚上暂时在这里守一会儿。 本来一直到半夜都相安无事的,他困得不行,在病房一角缩着打瞌睡。 章书筠睡眠浅,翻身时,迷迷瞪瞪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人影,差点心脏病给她吓发了。好在床边放着一盏小夜灯,是江然担心她晚上起夜去卫生间看不清路,特意准备的。 透过光线照出的半张脸,她认出来这是江怀信。 江然也被惊醒,看见章书筠几巴掌拍在江怀信身上,他不躲不闪,等章书筠情绪缓下来以后,他才向江然点点头,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了。 简直像鬼一样。 江然被吵醒以后就没睡着,喊江越来接他,等到黄花菜都凉了,人还没来。 江越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像是听不到他生气的话:“她晚上一个人出来不安全。” 江然好像懂了什么:“你不会跑段乐那边去了吧?” 按最近的路来看,好像是会经过某人家附近。 “嗯。”他承认得很直接。 “666。” 没法喷,这是真的魂都被勾走了。 “大半夜你还能见到她?”江然没想到,这都几点了,偶像剧里面的霸总都是在楼下看着灯光抽一晚上烟,他还挺命好,一去就能看见心心念念的人。 但想起来刚才段乐一副避开这边,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没有认出来他的车。江越心情有些差:“看见了,但她躲着这边走的。” 只能远远看一眼。 “......” 江然脑子里浮现出他一辆来路不明的黑车停在人家小姑娘家楼下,恰好又是月黑风高夜...... “说实话,如果我是你学姐,我可能会直接报警。” 俩神人,净干鬼事。 不愧是父子俩,有时候在某种奇怪的地方会体现出神同步的血缘关系。 比如说,恋爱脑。 今晚他其实也不怪江越,正是暧昧上头的时机,可怜的堂弟却天天见不到学姐。付攸宁出院以后,江怀信舍不得给她一个人送回南城,在东渝私下想办法给她安置了下来。 江怀信也刚回国,现在被章书筠盯得紧,照顾付攸宁的事情交给保姆他不放心,让江越跟着一块儿住段时间。 他愧对这个儿子,却也对付攸宁的事情无可奈何,不得已求他。 江然觉得江越就是典型嘴硬心软的类型,曾经那样对他,他还巴巴地同意。在付攸宁那边,他像棵小草一样,躲在角落不敢让付攸宁看见,自己却偷偷窥探着,妈妈现在过得好不好。 周末的时间在这种分别的日子里,每一秒都被拉得很漫长。 打完周六的第二场帮战,叙年全胜,积分已经进入了本服的前半。 客江湖现在热度很低,报名帮会的数量平均下来每个服务器只有二十来个。 前八名才会晋级,叙年现在排在第十一,下周再胜两场,差不多就稳了。 比段乐想象中还要顺利,一点难度都没有。 【团队】[段乐]:「现在联赛就这种水平了?」 【团队】[荷塘月色]:「客江湖一直这样运营,早就腻了,玩法留不住人。」 【团队】[一剑霜寒]:「要不然为什么火急火燎抬了手游端。」 今年的周年庆之所以搞个缘聚山河的线下活动,目的还是为了宣传客江湖新出的手游端。 前几年就有风声传出,以往只能在电脑上玩的网游,为了不被现在逐渐年轻化的游戏市场淘汰,迎合大部分学生党的节奏,要开发手机与PC互通的玩法。 垂死挣扎一番之后,总算要在今年周年庆的时候正式开启公测了。 段乐对此听说过一些,中途几次内测她其实填过申请表,可惜一次都没抽中。 这一次线下活动,客江湖铁了心要把名气重新宣传出去,请了很多流量主播和人气coser。就连本届《角逐风云杯》都买了热搜,挤不进前几,但有个词条曝光出去总比一直凉凉要好。 荷塘月色甚至听小道消息说,晋级了决赛的帮会成员会被官方邀请到总部那边,安排了专门的比赛场地,线下观看和线上直播同步开启。 【团队】[一剑霜寒]:「疯了吗,两支帮会加起来有一百多人,哪来那么大的场地?」 【团队】[荷塘月色]:「邰宁最大的多功能会展场馆,应该是够的。」 【团队】[天上白玉京]:「本来就凉,这几年圈的钱一次性全砸进去了吧......」 【团队】[段乐]:「搞线下比赛,这能行吗?」 邰宁距离东渝,两百公里的距离。 她不是很想去,一向把游戏和私生活区分得很明显的人,不喜欢去主动社交网络面基之类的事情。 可看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幻想如果叙年真闯进这次总决赛,到时候去了邰宁,要约着顺便旅游一趟,到处打卡玩。 以往都是线上比赛的,这么刺激的机会,错过就不一定有下次。 段乐没和他们讨论,在活动界面,缘聚山河的全服中奖名单悉数公布。 一共三百人,32个服务器,侠义长情的玩家竟达到了惊人的21位。 她飞快地浏览一遍,除了江越,她还看见了一个很意外的I D。 花间一壶酒。 于遂安的妹妹? 她有些羡慕,这些人的运气怎么都那么好。 点开江越的私聊框,他今天晚上打完帮战,接了个电话,过几分钟就下线了,头像到现在都是灰的。 照荷塘月色说的,活动宣传力度这么大,他应该也知道这些,大好的机会,不去太可惜了。 她还是希望他自己能去玩玩,之前他在渡明月时过得好不好,她一点都不知道。但因为悬赏的误会,他和渡明月那边闹掰,愉快的江湖生活就这样被她搅浑。 借着这次活动,她希望他能去现场,和大家多互动、结交朋友什么的。 江湖就该热热闹闹,而不是一个人孤狼到死。 下线以后,段乐点开二手交易平台,想看看有没有玩家在这里出票。 客江湖再凉,也还是有一批忠实玩家。因此票价不低,加之有工作室哄抬价位,一张入场券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段乐打算蹲一段时间,后期说不定会降价捡漏。 周一的课不多。 她在活动室坐着赶完最后的小组作业,提交上去。 大三的课程比前两年少一些,社团里比较积极的成员大多是大一大二这种新鲜感还在的学弟学妹们,这个点忙着上课。 等到午饭时间,零零散散有人来活动室休息。 段乐记得他们的一些基本信息,趁机会就找一个和江越同专业的学妹要了课表。 截图里,他每周的课表排满了五颜六色的框框。除了没有早晚自习,其他和高中也没多大区别。 段乐今天下午没课,而江越是满课。 亏她还特意把丧彪抱来,寻思带它去见见主人。分开了几天,丧彪吃东西有点精神不济,段乐猜测它可能想主人了。 黎斓说今天下午上完课要去东职参加男单的小组赛,大学生赛事没那么正式,每个人只能报一项。江越和她一起报的混双,晚上充其量当个啦啦队,去之前得换上羽球社统一准备的T恤。 段乐给他发消息。 冰镇可乐:【你今天记得换社服。】 隔了半个小时,江越才回复。 Yule:【嗯,我下完课就换。】 五点半下课,距离四十五统一集合出发,十五分钟的时间,也够他回寝室换衣服了。 段乐抱着丧彪,在五点二十分的时候,往男寝那边走。 下课时间,校园里的人流量一下子增大,段乐站在寝室楼下,踮着脚在人群里面搜索他的人影。 来来往往经过了很多学生,她看得眼花,半天没找到人。 时间来到三十五分,段乐抬头看着楼上的窗户。 说不定江越也没看见她,已经上楼了,可惜她并不知道江越住哪一间。 要不要找个人问问...... 她低头,丧彪没看见主人的身影,长长地喵一声。 段乐听着有些难过,算了,为了丧彪,她豁出—— “学姐?” 她回头,两个不认识的男生在不远处,试探性地走过来。 他们视线落在丧彪身上,似乎是认出来了这只猫,犹豫着问她:“这是......丧彪?” 段乐点点头:“那你们认识江越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他们不假思索,异口同声回答:“认识啊。” “那能麻烦你们喊江越尽快下来一下吗?” 时间快来不及了,段乐语气有些急促。 看她着急的模样,他们却愣了表情。 其中一个男生抓了抓耳朵:“呃......可是学姐,江越早就没住寝室了,你不知道吗?” 38. 晴天 他们的样子,不像开玩笑。 也是,丧彪胆子大不怕人,性格活泼还调皮,养在宿舍里的话,短时间还好,但四年下来会很折磨室友的吧。 搬出去住,是大部分养宠物的学生最好的选择。 段乐往校门口集合点走,慢慢消化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校外有一辆大巴,除了他们几个参赛的选手,杜泽还拉了很多同学,来加加油凑个热闹。 黎斓在车里清点着人数,还剩段乐和江越,从前门下了车,她看见段乐正往这边来。 手圈成喇叭形状,杜泽很大声地喊:“快点!要出发啦!” 路边同时停下一辆车,副座打开,江越也踩点赶到。 推着他俩上车,黎斓在前排给他们留了座,和司机说了声以后,一车人就这样被载着往东职的方向出发。 在男寝楼下耽搁了时间,段乐没来得及把丧彪放到宿舍。 她和江越此刻坐在同一排,但隔了个过道。 黎斓在前方,侧面探出半个身体,回头就看见这只圆滚滚的小猫咪。 “这是你养的吗?” 丧彪见到主人,在段乐腿上站起来,后腿蓄力一跃,跳着扑过去,撞进江越的怀里。 段乐指着那边:“呐,是他养的。” “喔——”杜泽说,“你们关系真好,羡慕了。” “你和黎斓关系也好啊。”旁边有人参与进来。 “那能比吗?我和黎斓认识了一年,他开学还没两个月。”杜泽眼神瞟向黎斓。 两人都大二,从刚加社团一起,玩到现在。前任社长和他关系不错,毕业以后直接把社长这个头衔扣他身上。 杜泽是个马大哈,事情里里外外都是黎斓在帮忙张罗。 他是很喜欢黎斓的,从刚进社团的时候,他就在追了。但黎斓性格比较淡,不接他的玩笑,送她什么也会一一还回来。 “小伙子,你一看就不会追人。”前面的司机听到这些话,车上都是年轻的大学生,青春洋溢的,让他忍不住也加入,“我当年追我老婆的时候,就只遵循一句真言。” “什么真言?” “男人的脸皮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司机很认真地传授追妻之道,“女生都是有自尊心的,脸皮没男生厚,刚开始不熟,被拒绝很正常。你得锲而不舍地去对她好,送花送礼物,搞点小惊喜小浪漫。千万不能被拒绝一次就放弃了,只要她还没对象,那就有机会。” “有道理。”杜泽很认真地听,“还有吗?” 他坐在内侧,为了方便学习,往司机这边凑了凑。 黎斓在旁边有被他挤到,退了点距离,无奈说:“能别当着我的面问这个吗?” 真是个憨憨。 她起身朝后面的江越走去:“换个位置,方便吗?” 江越从刚开始就没说话,闻言也只是点头,答应了和她换座。 他坐到前排,杜泽听得津津有味,就差拿个本子记下来。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很仗义地提醒:“旁边这个俊小伙,要我说你也学着点,长得好看是比较有优势,但看脸是最肤浅的感情,你得有人格魅力,才能牢牢吸引女孩子的心。” 江越一贯淡着张脸,被说了也没有波澜。 段乐听到这个,弯着唇笑起来。司机是个热心的大叔,操心来操心去,嘴上说着颜值不顶用的话,实则还不是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多了几分耐心跟他讲道理。 两人就在后排听着他们前排的对话,车子到东职门口的时候,杜泽还没听够。 黎斓拽着他从前门下了车,东职是第一次来,大家都不认识路。 杜泽从他高中同学那边要来了定位,他手上拿着旗子,肩上的背包里塞着一卷横幅,带着队伍走在最前面。 段乐慢悠悠跟在后面,黎斓和她一块儿。 前面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兴奋地往前跑,女生们在聊着天不慌不忙走,就渐渐落了队。 黎斓注意到,在那群泼猴一样的男生里,江越抱着猫,有意无意地放慢脚步,在两堆人中间保持着一个稳定连接的距离。 她小声问:“你和他真的也......” 段乐假装没听到她话里那个“也”字,坦白点头:“是啊,不明显吗?” “你喜欢他什么?”黎斓知道杜泽从大一就在追她,持续了一年也没死心,总有各种理由找她,渐渐风声传出来,他们才老被羽球社的让打趣。 她想象不出来,短短两个月,真的能有感情吗? 黎斓说:“喜欢你的人也不少,为什么你会喜欢江越?” 段乐反问:“那你觉得别人为什么会喜欢我?” “因为你漂亮。”黎斓脱口而出,察觉到似乎有些过于肤浅,她想了想,补充说,“而且你很乐观积极,像个太阳一样,耀眼优秀。” “当你夸我,不过各花入各眼。我喜欢江越,最初是因为他好看,站在那里就赏心悦目。” “那现在呢?”黎斓问。 听出来她话里带着小心思的苦恼,段乐笑了笑:“我还没想好。” 体育馆已经出现在前方视野里。 杜泽踏上楼梯,站在体育馆门口回头,朝她们招手。 队伍加快了脚步,段乐紧接着跟上,她视线追在前面的身影上,用只有黎斓可以听见的音量说。 “我之前看见过一句话。有人喜欢晴天,有人喜欢多云,也有人喜欢雨天。也许今天晴明天就阴,也许明天阴后天还会放晴。” “没人说得准。” “但在这样的一周里,在你喜欢的日子里,只要那一天过得足够开心,是可以原谅所有不喜欢的天气的。” 黎斓愣了几秒,低下头。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杜泽喜欢的,家境一般长相一般,性格也不如杜泽那样和谁都能聊得过来。 甚至她总泼他冷水,无趣得简直就是个灰蒙蒙的阴天。 见她停下脚步,杜泽蹬蹬几步跳下来,抓住她手里的包包,借力把她往前带。 “傻愣着干嘛?” 黎斓抬起脸,摇头说:“没什么,走楼梯有点累。” 杜泽眼神像见了什么稀奇的事情:“永动机也会有累的一天吗,难道每天不是你催着我扫八百回地?” “......” 直到看见她扬起手,作势要打他,杜泽才嘻嘻一笑,往前跑躲开她的攻击。 黎斓被他带着跑,进了体育馆,清凉的空调风迎面扑来。 说得对。 阴天也好,雨天也罢,在她打着伞等待天晴的日子里,不免还是会有所期待。 看见两人的动静恢复如常,段乐收回眼神,往江越那边走过去。 “我们学校的位置在哪?” 体育馆很大,中间已经布置好了比赛场地,两边都是观众席,他们所有不上场的成员和啦啦队都在这里观看比赛。 东职提前划分好了区域,每个学校的位置前都贴好了标识。在左侧往里数的第三个标了黄色贴纸的地方,就是东大的位置。 学校队伍代表要在场地旁边的裁判席集合抽签,段乐他们便先落了座,前两排都是羽球社的参赛选手,后面几排才是来撑场子的啦啦队。 段乐和江越坐在一起,凳子还没焐热,就有工作人员来提醒,比赛特殊情况,宠物不得带进体育馆。 旁边的休息室里,有不少老师在,可以把丧彪放在那边,让他们帮忙看管着。 丧彪像听懂了一样,两爪紧紧抱着江越,和主人分别的几天,它罕见地生出焦虑的情绪,委屈地喵了几声。 “明天带它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段乐跟着他一块儿去,看见丧彪精神不济,有些愧疚。 之前猫如其名,生龙活虎,到她手里养了几天就变成这样,她看了看江越的侧脸,心想他如果为此生气的话,应该怎么解释。 “没有。”对丧彪这样的反应,江越似乎早就想到了,“是我的错,丧彪小 时候也因为和主人分离,难过了很久。” 小猫也会有心理阴影吗? 段乐不知道,她俯下身,看着可怜兮兮窝在纸箱里的丧彪,这边没准备宠物用品,临时找了个纸箱,垫了一层卫生纸,就让丧彪待在里面了。 “乖乖的,爸爸妈妈等会就来接你哦。” 旁边有一个很温柔的女老师,在旁边像哄宝宝一样哄丧彪。 听着外面的喇叭,时间差不多要开始,二人只能回去。 走得急匆匆,段乐率先踏出休息室的门,从体育馆侧面的通道前往看台。 在即将出口的时候,没看清楚外面情形,猛地往前撞上一个人。 她的额头撞上对面的下巴,有点痛。捂着额头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被紧随而后的江越稳稳托住。 对方摸了摸下巴,脾气很炸:“你他妈走路不长......” 话没说完,看清眼前人之后,对方却一下子噤了声,刚才那种愤怒转而变成了一种嘲讽。 “哟,这不是江越吗?” 段乐吸了口气,抬眼没看清来人,就被江越一下子拉到身后。 他穿着白T,和她距离挨得很近,段乐在身后抬头,只能看见外面的光束照进这条隐蔽的通路,打在他身上,整个人踱上一层光晕。 “几个月没见,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对方讲话痞里痞气,“好学生就这教养?” 听得段乐很不适,哪怕这恶意并不是直接对准了她。 “嗯。”江越没有和他起冲突,只是不卑不亢地抬着脸,平视他,情绪毫无起伏,“好久不见。” 没有熟到可以打招呼的地步,但段乐还在这里。 他说完就拉着段乐的手腕,侧身将她挡住,绕着这个人往前走。 回到看台上,黎斓和杜泽都回来了。 抽签结果还算可以,去年男单冠军是东师大的一个选手,今年他们在八强之前都不会直面对抗。 听着主办方的暖场发言和队伍介绍,一连串的官方话术,最后强调一遍“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男单的小组赛才正式拉开帷幕。 比赛过程进行得很顺利,两面看台挤满了欢呼的观众。 杜泽安排了几个男生拉着横幅,黎斓给大家发放几个加油用的手持KT牌,挥来挥去,生怕气势比不过别的学校。 呐喊声此起彼伏,大学生赛事基本都主打一个青春活力,完全没必要为了严肃而保持场景的静默。 大家铆足了劲,给同伴们加油鼓气。 段乐也加入其中,她手上挥着“Fighting”,跟着杜泽他们扯嗓子,十几分钟下来,喉咙有些干涩。 江越给她递水,瓶盖依旧被他先一步拧松,段乐喊累了,坐下喝几口。 前面后面一片疯狂,她休息几分钟,最后还是放弃加入。 学姐老了,才喊几声就撑不住。 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起身,从江越前面经过的时候,被他拉住手腕。 “去哪?” “卫生间。” “我去看丧彪,一起吧。” 休息区都在那边,隔得很近。 女卫生间门口排着队,段乐一边等,一边伸着脖子看旁边的休息室。 江越坐在椅子上,丧彪被他抱了出来。 他很有耐心,伸出手指按在丧彪的爪心,轻轻地前后推动,和它击掌玩。 段乐弯起眼睛,偷偷拍了张照片。 终于排到她的时候,附近基本上都没什么人了。 段乐出来以后在洗手池边顺便洗了把脸,用纸巾擦拭掉脸上的水时,突兀听到门口传来对话声。 女生的声音有几分赌气。 “柯彦!今天你怎么自己提前来了,我不是让你等我回来吗?” 男声有些耳熟,段乐今晚刚听到过。 语气依旧吊儿郎当的,面对质问丝毫不慌,男生笑声里夹着明晃晃的不耐。 “等你?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算什么东西。” 39. 否认 外面安静着僵持了几分钟,段乐默默放慢速度,等待他们对话完毕。 女生最后没说别的,跺一跺脚,气哼一声,走进卫生间。 透过镜子,她看见女生转过头来,眼神从她这边扫了一圈,最后哐当推开门,进了隔间。 段乐甩掉水珠,寻思着俩人不欢而散的话,估计那个人也走开了,就径直走了出去。 但她刚走出几步,就看见双臂环胸,倚靠在墙边的男生。 身长体壮,穿着无袖的运动服,剪着碎短发,脸型和五官轮廓很硬,口中咬了根烟,没点燃,因为旁边的墙上贴着“请勿吸烟”的告示牌。 他看起来像个能用铅球来打羽毛球的人。 不好惹——这是段乐对他的印象。 想到刚才那个穿着漂亮蓬蓬裙的女生,还有尴尬的对话,段乐屏气,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从门口出去。 “喂。” 段乐恍若未闻。 “美女。”男生站直身体,朝她背影喊了声,“你怎么和江越一样,目中无人呢?” 听到名字,段乐才停下来,她并不想和他讲话,从他对江越的那副态度,就知道二人指定有过节。 “有事?” 男生将烟丢到垃圾桶,走近几步后,视线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她。 “刚刚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怎么了?对无关的人说的话,我一般当个屁放。” 大庭广众,又臭又没礼貌。 “长这么漂亮,咋就看上那个人妖了呢?” 段乐冷着脸:“你想说什么?” 他审视的眼神让她非常不爽,偏偏这种自大狂还不自量力地凑近,压低声音说:“我和他高中同学,要不要我给你爆点猛料?你是不知道,他以前......” 男生脖子上大片青色的纹身,身上烟味也若隐若现。 段乐皱着眉,往后退两步,直接打断。 “不需要,谢谢。他什么样,我自己会看。” 说完,她就直接离开,仿佛这个地方有什么恶臭的气味,熏得她十分反胃。 男生僵着这个姿势,似是没想到她态度会这样坚决。 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他咬了咬牙,看向休息室的方向。 段乐站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丧彪已经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江越安静地坐在那里,最近的他总是很疲倦,看上去没怎么休息,头侧靠着墙壁,阖上眼皮小憩。 他生得真的很漂亮,白皙细腻的皮囊,五官模样像神明宠儿,无论是单看还是组合,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难怪刚刚那个刺头说出这种挑拨离间的话,简直就是长不出这张脸所以就说葡萄酸! 段乐盯着他看,没一会儿他缓缓睁眼,视线从迷茫到清明,和她对上。 江越走了过来,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香气,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等了很久?” 前后有明显对比,段乐现在看他就更喜欢了:“没有,你累的话就在这里歇会吧。” “没事。陪你去给他们加油。” 并排着往看台去,中场休息足足有三十分钟,现在差不多到时间了。 段乐心思却没在比赛上。 她侧目过去,不出意外地,他总能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然后也转过脸。 “怎么了?” 段乐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搬的寝室?” 江越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掩饰下去:“刚开学,在校外租了房子,这样带丧彪方便点。” “哦。”段乐没有追究他隐瞒这么久的事情,“但是我找你就不方便了。” 她不打算装成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追人的方式她不会,但她知道追人的目标——了解他的喜好、参与他的日常、然后融入他的生活。 “所以学姐去找过我?”江越眼尾染上笑意。 “丧彪想你了。”她说的是实话。 江越点点头,看上去应该是信了的:“有时间的话,学姐可以来玩玩。” 他主动发出邀请,段乐怎么可能拒绝。有机会勇闯单身帅气学弟的住宅,说出去会被人眼红羡慕死好吗。 前排忽然传来一阵叹息。 段乐看过去,杜泽拍着大腿,不住叹气。 “哪里杀出来的凶神,还以为我们这把稳了。” 羽球社报名的男单有三个,前两个都很快晋级,社团里的氛围一路高涨。 没想到现在快结束了,最后两场里,剩下来的这个对上东职的人,被打得落花流水,毫无反击之力。 段乐往球场上看,黎斓已经让人去接应落败的伙伴,而打赢了这把的男生,正朝着他们这边,挑衅地挥了挥球拍。 是那个刺头哥。在积分表上,他的名字叫柯彦。 杜泽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事,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办法安慰大家。 三进二,已经算很棒的成绩了。 江越不回学校,在东职门口,和她们分开走。 时间不早,段乐也没厚着脸皮说想去他那边坐坐的想法。丧彪今天暂时被江越接回去,她就跟着回学校宿舍住。 洗漱完以后躺在床上,她听到程栩意突然喊她。 “段乐,你看表白墙,有人挂你诶。” 图是她今天在休息室门口找江越的照片,文案写着——问一下这个美女的联系方式。 “......” 很快,她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头像是柯彦穿着冲锋衣在雪山拍的照片,段乐装作没看见,不同意也不拒绝。 退出来时,恰好收到于遂安发来的消息。 千山雪:【乐姐,和你说个好消息。】 救星!以她现在晦气至极的心情,你说明天地球爆炸,对她来说都算好事! 冰镇可乐:【说。】 千山雪:【我妹有多余的客江湖嘉年华门票。】 冰镇可乐:【花间一壶酒吗,我在中奖名单看见她了。】 冰镇可乐:【你妹妹还有其他小号?】 千山雪:【没啊,她就那一个。】 于遂安给她拍了张照片,门票是会根据填写的信息寄送到玩家所在地址来的,花间一壶酒刚中奖就提交了,现在一次性到手两张。 但段乐细看下,发现这两张门票有点不一样。上面的花纹图案和文字信息其实没有区别,只有材质在光线照射下,展现出不同的样式。 一张就是很普通的硬卡片,另一张带了点闪光镭射质感。 千山雪:【我妹是这次活动邀请的嘉宾,她们都会发一张嘉宾邀请函,外加她游戏也中了,就多出来一张。】 冰镇可乐:【失敬失敬,原来我们小小侠义长情,居然卧虎藏龙啊。】 千山雪:【你要吗?我和我妹说一声。】 冰镇可乐:【你自己不去吗?】 千山雪:【不感兴趣。】 段乐记得,活动刚开始的时候,就属他叫得最欢。 千山雪:【我把你推给我妹了,你俩自己商量一下吧。】 好友申请再次弹出一条新的——花间错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冰镇可乐:【你是花间一壶酒?】 花间错:【是我,你明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把票拿给你。】 冰镇可乐:【谢谢谢谢,但是我这几天晚上都得和羽球社去参加比赛。】 花间错:【没 事,那就后天中午?】 冰镇可乐:【可以。】 她再次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 特邀嘉宾啊,听起来就很厉害。段乐打开搜索栏,搜了一下花间一壶酒。 网上对这个ID没有什么信息,都是些撞名的无粉丝人机号。 段乐想了想,删掉后面三个字,只搜索“花间”。 这回推送的内容就有很多,段乐捕捉到一个同为“花间错”的账号,点进去看,粉丝量竟有近百万。 视频里,女孩长着张精致的小脸,眼睛圆圆,嘴巴很小,看起来像个瓷娃娃。 是个业余Coser,很多萌妹和少女角色她都能轻松驾驭,表情管理也在cos的时候,才有丰富的变化。但为数不多的日常向视频里,她就垮着张萌萌的脸,总皱着表情,看起来有种淡淡的厌倦感。 评论区都在笑她,冷脸萌第一人。 结合段乐从荷塘月色那里得到的消息,于遂安的妹妹,也就是花间错本人,应该就是被客江湖官方请去现场的Coser之一了。 羡慕啊,怎么他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 段乐作为独生女,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有兄弟姐妹的感受。 许是见她久久不给回应,柯彦的好友申请重新发送了一次。 她总问我真心:【嗨美女,别这么无情嘛,加个好友又不会少块肉。你真不想知道江越以前的事情?】 段乐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同意好友。 冰镇可乐:【狂犬疫苗不在我这打。】 她总问我真心:【话别说这么绝,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冰镇可乐:【我喜欢他很碍着你事了?】 冰镇可乐:【放心,我就算不喜欢他,也对你不感兴趣。】 她总问我真心:【他有什么好喜欢的,脸?】 冰镇可乐:【靠脸就够秒杀你了。】 抽烟、纹身、对女生毫无尊重,她是眼瞎了放着江越这种有礼貌还听话的人不喜欢,去喜欢一个混球? 段乾早晚得真拿菜刀追着砍她的恋爱脑。 她总问我真心:【话别说太满,后天中午见一面,给你看个好东西。】 冰镇可乐:【没时间。】 她总问我真心:【时间挤挤还是有的吧,十分钟。】 冰镇可乐:【有约,还没到可以为了你一句不知真假的话来爽我朋友约的程度。】 她总问我真心:【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段乐气笑了,他怎么这么不要脸的。 她懒得继续争辩,直接拉黑。 第二天丧彪的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江越中午给她送了过来,段乐接到丧彪后,它一直在蹭着她的脸。 在寝室楼下花坛里的草地上玩了一会儿,丧彪翻着滚,露出肚皮让她摸。 段乐就用指尖去挠,丧彪爪子顺势抱住她的手掌,轻轻咬她的指甲。 江越坐在花坛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久到段乐都觉得不对劲。 她歪着脑袋,往前倾身,眼睛直视着他。 江越目光很快躲闪开。 不是在发呆。 段乐问:“你好像有话要说。” 他耳尖狐疑地染上绯色,话是对她说的,眼神却游离左右:“丧彪很少离开我身边,这几天可能不习惯。” “我知道。”段乐点头,“那你要把它接回去?” “不是。”江越条件反射地否认,“学姐昨天不是说,搬出学校以后,丧彪找我就不方便了吗?” “噢——你记错了。”段乐恍然大悟,她确实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但她否认。 “我说的是,我找你就不方便了,和丧彪无关。” 40. 相册 江越听到前半句时,唇角越抿越紧。 但她后面这句,猝不及防地蹦了出来,让他那点弯弯绕绕的小伎俩无所遁形。 “所以要去看看吗?” 他在问,带着请求的语气。 段乐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她本来也没想过拒绝。 学校对面的居民区,往里七拐八弯地走,最后停在一个小独栋前面。 花园没怎么打理,闲闲地长着几株狗尾巴草。 段乐看着眼熟,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两层楼的房子,就住他一人外加一只猫,还挺会享受。 房子里面的布局很简单,没什么多余家具和装饰,简朴得就像房东怎么租给他的,他就怎么住到现在的。 上下大概“参观”一圈,他的物品甚至没有丧彪多...... 在二楼的落地窗旁边,她看见几个摞起来的箱子,里面放着宠物用品。箱子外面印有logo,月亮上坐着一只猫。 记忆里的某个瞬间和此刻连接——任思凝没租到的那间房,好像就是被他不小心截胡了。 段乐没吭声,这种事情说出来或许有损电竞社的内部和谐。 江越带她去看丧彪的御用房间,里面从上往下,挂的贴的摆的组装拼接的,玩具用品应有尽有。 还有一本相册,翻开都是他拍的丧彪。但奇怪的是,他习惯和别人不太一样,照片是从最后一页开始,往前一张一张放的。 段乐盘腿坐在地毯上,翻看着相册。 丧彪在操场上追着毛球跑、丧彪在太阳底下打瞌睡、丧彪在他镜头前蹭过来贴贴...... 背面还记录着地点和时间,东渝到南城,上个月到去年...... 段乐对他认真养猫的态度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你怎么这么用心,像在养孩子。” “嗯。”江越也坐在地毯边,他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小袋冻干,逗着丧彪,“礼物就应该好好珍藏。” 段乐放下相册,照片太多,翻到一半就没继续了,也拿根猫条,看丧彪左右为难不知道选哪个,噗嗤一笑:“应该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 丧彪犹豫着,最后还是朝她这边来,粉粉的舌尖刮走猫条撕口上挤出的美食,几下之后有些不满足,凑得更近来咬。 “离别礼物。” “......” 死嘴,怎么净找这种话题。 江越放下冻干:“学姐也可以拍点丧彪的照片,存进相册里。” 丧彪吃完猫条,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段乐拿出手机:“我拍过几张,等我找找。” 她点开相册,把手机摊开放在中间,好让江越也看清图片。 丧彪实在和它的主人一样可爱,饶是段乐这样一个不爱拍照的人,自从今年开学以后,相册里的游戏截图渐渐被很多日常照挤到后面。 最近的照片,就是她昨天晚上拍的。 段乐指尖飞快划在屏幕上,往后几张也都是猫。 “这些你都要——” 话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划到一张照片,远距离只能拍到丧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镜头最中心,对准的是人。他和丧彪手贴手,画面温馨和谐。 段乐立马往后翻几张,已经没有丧彪的照片了,多是一些课程上的消息截图。 她赶在江越开口之前,装作若无其事,拿起手机:“我只是觉得那张很有氛围感。” 江越依旧应着,对她的话,他向来摆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都要。” 段乐把照片给他发送过去,纠结一番以后,连带着偷拍的那张,一并给他了。 淡定,不慌。幸好没往后继续翻。 她心里清楚,手机里偷拍了很多张江越的照片,军训的、撸猫的、和社团一起打游戏的、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 太多太多,多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原来人不是没有拍照的习惯,只是之前一直没有遇到想记录的瞬间。 江越收到照片,只是一眼带过。 等会他还有课,陪着丧彪玩了会儿,就得离开这个小家。 到了校门口,段乐没课,准备直接带着丧彪回家。 江越临行前从抽屉里拿了个东西,现在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把钥匙。 “这什么?” “大门钥匙。进屋是密码锁,0207。” “?”段乐无奈看他,“你怎么不告诉我银行卡密码?” 江越回答得真诚:“学姐想知道?” 段乐推他:“现在不想。长点心眼子吧,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江越被她往前推着走几步,回头把钥匙放进丧彪背上的一个小包里。 那是刚才段乐在柜子里面看见的,他给丧彪选过衣服,可惜丧彪不爱穿,全都收起来了。 段乐觉得可爱,拿出来给它套上。丧彪起初还挣扎几下,没一会儿就屈服。 “丧彪想我的话,学姐随时都可以进去。” 他理由给得坦荡,段乐再想多就是她心思不纯了。 晚上女单小组赛第一轮很快来临。 感谢《跃动节拍》,是为数不多的能让江越抽出时间的活动。 段乐看得很认真,羽球社的三名女生运气不太好,有两个都分到强力对手那边,其中一个今天晚上将直面上届冠军。 队内氛围不如昨天那样高涨,加之昨晚那场狼狈淘汰的画面,多多少少还是有打击到大家的信心。 黎斓在她们上场前,安抚地给每人一个拥抱。 “别紧张,尽力就行。” 段乐没看见柯彦,倒是在隔壁看台上看见了昨天晚上那个蓬蓬裙女生。 她长得很甜美,换了身比较活力的短衣短裤,扎着双马尾,脸上画了元气的妆容,还贴着星星贴纸。 她们那边的选手上场后,她带领着几个同样装束的女生,在栏杆旁边挥着KT牌,整齐地喊加油口号。 “晴江艺术学院,中间那个是校花,好像叫陶亚菲。男生女生颜值都很高,气质绝了。”杜泽给她们发水喝,注意到段乐的视线,跟着看过去,“黎斓什么时候跳起来给我加油,我势必杀穿整个东渝。” 段乐一口水呛住,咳了几声,看他像神经病:“如果这话被黎斓听到,她会说......” “你是为了我比赛还是为了羽球社?”杜泽接话,黎斓嘴硬他再了解不过,一心扑在羽球社上,对每个人都很好,让他又开心又不开心的。 “算了,你不懂我。”杜泽把矿泉水喝得像借酒消愁,赛况也不利,他咕咚咕咚灌下一整瓶,惆怅地叹口气。 中场休息时段乐又在卫生间门口排了很长的队,最后只剩她一个。 对着镜子简单补了个妆,她转身出门。 卫生间外站着柯彦的前女友,还有另一个女生陪同在旁边。 段乐侧身让她们过,但陶亚菲停在她面前,目的很明确。 “柯彦昨天晚上加你了?” 段乐想不明白,这对小情侣哦不对,前小情侣,不想着挽回复合什么的,找她做什么。 “已经删了。”段乐把关系撇得很快。 陶亚菲抬眉,她眼睛 很大很亮,涂着珠光的唇彩。 她还没说话,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男声响起。 “好了?” 陶亚菲转过身去,后面的男生模样是和柯彦完全不同的风格,清隽疏朗。 他目光只看着段乐,完全忽略了她夹在两人中间。 段乐抬起脚,走到江越面前,点头。 然后陶亚菲看见他转身,跟着段乐并排离开。 她同伴撞了一下她:“别看了,柯彦那个狗东西,人家有对象,还为此把你甩了。” 陶亚菲收回视线:“柯彦分手不是因为她,应该是昨天才认识这个人的。” 同伴又骂:“原来是狗改不了吃屎,劈腿给他劈得以为谁都围着他转了是吧。” 就柯彦那种人,分了也好,配得上她们菲菲吗,前女友都不知道多少个。 陶亚菲耸耸肩,反正柯彦也给她删了。人家美女有那么一个极品帅哥对象,学历也高,看得上他才怪。 女单的第一轮结束,16强名单出来,东大只进了一个。 队里情绪不高,杜泽几个大男生都很识相地保持安静。 黎斓一掌拍杜泽手臂上:“怪你,手气太差。” 杜泽举手投降:“我的锅我的锅,明天我决定拿脚抽签。” 周三晚上还是男单的比赛,16进8。 中午和花间一壶酒约好见面,地址选在东大旁边的一家日料店。 她来之前,听于遂安提到过他妹妹,和他只隔几分钟出生,现在在邰宁大学读书。 业余爱好从初中发展到现在,网上积累了不少的粉丝。当然,因为她也玩客江湖,有一次穿着客江湖里面的云渡校服,因为过于还原云渡古灵精怪自由自在的形象,一夜出圈。 段乐见到真人以后,才知道她能火不是没有理由的。 个子不算高,圆脸,还有点儿婴儿肥,一双杏眼圆溜溜,鼻头嘴巴都很小,完全像个精致的娃娃。 花间一壶酒今天就穿了套比较日常的学院风,两侧各扎着一个小揪揪。 看见段乐的到来,她眼睛一亮,主动打招呼:“乐姐?” 她跟着于遂安一样喊乐姐,整顿饭下来很会找话题,多年在圈内打交道的经验,让她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有礼貌。 花间一壶酒这次来东渝是有事情要处理,顺便把票带给她。上午忙完时,就立马订了两点十三分的高铁票。 她吃过午饭就把票给了段乐。玩家的票是普通的那张,票上印着二维码,扫描就能填写参展信息。 其实游戏里面也会发链接到邮箱,玩家线上填也可以,纸质票发下来可以留作纪念。 在日料店门口,花间一壶酒准备打车去车站,段乐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刮凉风,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显得太没人情味。 段乐来的时候是直接从家里出发开车的,她走到花间一壶酒身边,指了指路边的车:“我送你吧。” 车子停在阴凉处,花间一壶酒钻进后座,规规矩矩地坐着。 段乐系上安全带,抬眼对上后视镜里花间一壶酒的眼睛,她此刻好像有些腼腆。 “乐姐你会开车啊。” “大一拿了驾照,不常开。”段乐又担心她害怕,解释着,“不过我开车挺稳的。” “真好。” 花间一壶酒很是羡慕,她看过中奖名单,里面有个长缨比较眼熟,上次和渡明月的第二弹报仇事件里,这个名字频繁出现过。 于是她问道:“乐姐,你要去嘉年华是想找你情缘吗?” 41. 仇怨 段乐带着上扬的语调“咦”了一声:“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我以为你们要趁着这个机会奔现。” 而且于遂安和她说要把票让给段乐的时候,配合他那贼兮兮的表情,很难不让她想到这一层面。 网游里关于奔现的事情多年来都屡见不鲜,像段乐这种浓度比较高的玩家,应该对此习以为常。 “我只是自己想去看看。”段乐不喜欢别人扒她信息,但她自己并不排斥去追线下玩一玩。 江湖就是一群陌生人因为同样的兴趣爱好相聚,短暂地玩几天,然后再挥手道别说有缘再见。 送花间一壶酒到了车站,段乐查了一下车票,东渝到邰宁,高铁要坐三个小时。 晚上的比赛是男单,不需要她在。 段乐和黎斓请了假,晚上七点,她得准时上线客江湖。 风云杯的联赛就比日常联赛好玩多了,今天匹配到的对手,实力比前两次都强。 叙年的进攻团一路不费吹灰之力,压到对面的大旗脚下,对面只得迫不得已调了人马赶回来守阵地。 然而杯水车薪。 团里所有的长缨和磐天顶着火力冲散敌人阵型,给DPS圈出输出空间,胜利就在眼前,拆塔队眼里只剩下了那支写着“地”的旗帜。 随着血条的见底,荷塘月色率先举起敌方大旗。 “胜利”二字出现在屏幕里,MVP结算画面结束就是胜方全员合影。大当家在中间,和几位当家并排站最前列,身后还有几十位帮友,足足站满了整整三行。 倒计时五秒钟以后他们会被全部传送出战场。 在屏幕熄灭的前一刻—— 战场频道有来自敌方阵营的消息,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短短出现一瞬。 【战场】[神本无泪]:「女表。」 【战场】[神本无泪]:「子。」 “......” 刹那的黑屏和静默之后,团里的人终于炸了。 【团队】[此剑不斩少女泪]:「妈的,什么意思啊?」 【团队】[轻功踩塌屋顶]:「打不过就嘲讽?老子不把他们揍得销号老子就不配玩赤狂。」 【团队】[老夫发狂聊少年]:「真密码的窝火,菜得一批还搁那狗叫上了。」 因为现在只是服内积分赛,帮会之间是各打各的,同一时间段可以进行很多场,没有专门的联赛直播和解说。 32强以后的每一场联赛,都会安排在不同时间段,且官方账号会在平台上同步开启直播解说,如果有发现赛后辱骂,是可以被很多人看见并处予惩罚的。 【团队】[荷塘月色]:「大家先冷静。」 【团队】[再压价大四泥]:「多少年了,怎么还有赛后骂人的傻逼存在这世上。」 【团队】[欧皇]:「客江湖还是太凉了,果然圈子越小神人越神。」 【团队】[天上白玉京]:「好端端的,对面骂的谁啊?」 团里再次静默下来,大家很有默契地都闭上了嘴。 没人直说他们骂的是谁,但诡异的第六感让他们大概有个猜测。 【团队】[荷塘月色]:「大当家,那个神本无泪你认识?」 【团队】[段乐]:「没印象。」 她真不记得这个人和她有什么仇怨。 【团队】[千山雪]:「我认识。」 【团队】[千山雪]:「就上次劫镖那个,被渡明月踢了,没想到他们跑到这个帮会了,还正好撞上。」 组队劫镖的那几个,神本无泪就是队长,另外几个分别叫三伏天、黑羽、一米九九,带的那个奶妈叫梨梨我叭。 【团队】[千山雪]:「当时江越找渡明月当家,他们直接把这几个人踢了,但没人出面解释。那天的擂台赛,他是为了给乐姐争一个公开的道歉。」 踢掉这几个渣宰就是渡明月给出的态度,但江越觉得不够,执意要公开道歉。 【团队】[千山雪]:「可能神本无泪他们那边看渡明月没人帮忙讲话,被踢了以后一直怀恨在心,就全都算在乐姐头上了。」 看完他这几段话,前因后果才渐渐被理清。可这个时候他们发现,团里的江越已经没了身影。 他什么时候退队的?人又去哪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屏幕前闪过一个巨大的“诛”字,导航栏旁边随即出现了一个高阶任务。 然后服务器公告持续滚动着这么一则消息。 【系统:赤金悬赏已发布!天下侠士可赴悬赏榜接取。】 赤金悬赏,客江湖悬赏榜上级别最高的追杀令,单条开启就得提交888元宝。 更别提这里的赏金,18888元宝起步。扣掉10%的手续费,玩家完成悬赏以后,到手能有折合人民币一千多的元宝。 悬赏公告滚动在屏幕上方,重复次数多到像氪佬们的神兵问世。 公屏热闹程度比她上次悬赏江越还沸腾。她那次只不过是发了个普通悬赏,用了大喇叭在公屏喊话才有那么多人看见。 这次是实打实的高阶悬赏,会被单条置顶挂在悬赏榜最醒目的地方。 段乐察觉到不对劲,立马也退了团,打开好友列表,果然看见江越在线。 她申请进入江越的队伍,没等多久就被同意。 【密聊】[段乐]:「你在哪?」 【密聊】[段乐]:「位置发我。」 见他没有动静,让她进队却不让她去。 段乐等不及,索性直接打开地图,传送悬赏榜。 果不其然,她一落地,红色光芒汇聚成一条线,另一头牵着的人正在悬赏榜前。 段乐走进了,点开悬赏榜,心跳在一瞬间好像停滞了片刻。 不止一条,江越发了五则。以神本无泪为首的五个人,他居然都记住了是谁。 末尾写着他的ID,高阶悬赏可以选择匿名,他没有。 这种事情往往是最容易爆发争端的炸药,而他将引线握在手里,无疑是告诉所有人—— 悬赏令就是我发的。我势必要与你们为敌。 【密聊】[段乐]:「这是我的事情,你没必要蹚浑水。」 【密聊】[江越]:「有必要。」 【密聊】[江越]:「你是我情缘。」 短短五个字,上次江越也说过类似的话,而这次仅仅只是互换了两人的位置,却多了层别样的意义。 【密聊】[江越]:「他们不敢报复你的,现在很多人都盯着。」 段乐不知道怎么说,此刻的心情用语言来描述十分匮乏。他既然知道被悬赏就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么最初他又怀着怎样的心情...... 他实在太高尚,而她心思卑劣。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时,她不敢认。现在不是同一个人,她却抱着莞莞类卿的想法,幻视并贪图他的好然后假想于另一个人身上。 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存在的理由,一直高悬于顶。 越在乎,越沉重。害怕落下,害怕失去。 良久以后。 【密聊】[段乐]:「谢谢。」 她下线了。 从小到大的认知告诉她逃避可耻,奈何这实在是个令人费解的难题。 段乐并不想真的当个脚踏两条船的渣女,逃避就逃避吧,她需要思考的时间。 道德和理智的天平,取决于现实和游戏里两个人在她心里的分量。一旦有其中一方开始倾斜,那么她将快刀斩乱麻。 就这样惴惴不安地度过了几天左右脑博弈的的日子。 男单女单在周一到周四,已经决出八强名单。羽球社各晋级一名 ,比去年无人闯进的战绩还是要好看一些。 混双则定在周末两天的下午。 周六中午黎斓给她打电话,问她几点钟去现场。因为段乐自己从家里出发,而黎斓那边带着羽球社从学校去。 段乐只看了前两天的单打,周三帮战周五帮战,她直接全都请了假。其实周六晚也有帮战,好在没和比赛撞时间。 黎斓只当她还有电竞社这边要照顾,没有多问。 吃过午饭,段乐就和黎斓发消息说她出发了。到球场的时候,羽球社的人已经先到了。 天气凉快以后,户外甚至比室内更舒服透气,杜泽找以前老同学提前占了个篮球场的位置,带着她们热身。 江越是在他们热完身以后才来的,从东职门口跑进来,微微喘着气。 杜泽记得上次在拍摄时期他的实力,锋芒一露就招招直击要害,后面训练的时候收着力,全程跟着段乐的节奏配合来。 他对此还算放心,该稳就稳,该猛也不含糊。 先上场的是段乐和江越,抽到的顺序比较早。 杜泽当上社长以后第一次组织人参加比赛,平时看着嘻嘻哈哈,实则做事还是很上心,训练之后大家的配合度有明显提高。 所有的事情都被抛在脑后,专注于眼前的比赛,对面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打法比较他们要激进一些。 中途换发球,段乐向着另外半场走,江越在她身后加快了脚步,追上来经过她身侧。 很小声地说了句“加油”。 看台上,杜泽的嗓门最大,叫到最后还兴奋地呜呜叫,如果不是黎斓在旁边,他都快变成原始森林里兴奋的猴子。 段乐弯唇,她身子微微压低前倾,哑声回了句“加油”。 他听不见也没关系,默契是不需要用耳朵听的。 三局两胜制,打出一局胜利之后,血液里的激情被彻底点燃。趁热打铁赢下第二局也是意料之中。 杜泽激动地张开双臂冲过来,本来想给他俩一人一个拥抱。又想到什么,他刹住脚步,停在段乐目前,收回大鹏展翅的姿势,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你俩,是,我的,神!” 他又握住江越的手,上下拜了拜,吸一吸他的胜利之气。 不过杜泽没敢握太久,几秒钟就放开江越,用他这双“开过光”的手,揉了揉黎斓的头发。 “给你也蹭蹭。” 段乐和江越打完以后还得有五场,才到他俩。 下一场是晴江艺术学院对战东职,双方队员上场,两侧看台再次响起翻江倒海的呐喊声。 在一堆口号中,段乐捕捉到一个呼声很高的名字。 陶亚菲。 段乐注意力放到赛场上,晴江艺术学院混双一组的女选手,正是她。 陶亚菲很受欢迎,校花的排面就是足,和她配合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相较之下就没什么热度。 段乐粗略扫一眼对面的看台,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有些不对劲。 对面观众席的第一排中间,鹤立鸡群地坐了个高高的男生。在周围基本都是女孩子的环境里,柯彦那个地方突出一截,太明显。 段乐记得他是东职的,作为这场比赛里晴江的对手,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晴江的观众席里。 并且柯彦是男单组的选手,段乐不认为他这种吊儿郎当鼻孔朝天的人能有耐心来看混双组的比赛。 底下陶亚菲很快拿下首分,看台上的朋友们一下子跳起来。 比赛继续进行,对面老师让她们先坐下,没有了这群人的遮挡,段乐恰和柯彦视线碰撞在一起。 挑衅似的,他扬了扬下巴,朝她无声比着口型。 隔得远段乐分辨不出来,她压着眉,移开视线转向身侧。 江越正注目看着她。 “想不想去吃点东西?” 42. 忍者(加更~) 刚才在场上崩得有点紧,段乐听到这话才发觉自己有点饿。她中午没吃很饱,怕撑着不舒服。 体育馆外面不远就是东职的校内便利店,估算了一下时间,距离黎斓和杜泽比赛还有至少半个小时。 段乐重重点头,她跟着江越站起来。 球场上的两支混双队伍人气都很高,东职去年在混双组的前三里拿下两个名次,而晴江今年的实力堪称黑马。 过道挤满了观众,挥舞着手臂,空间紧密到几乎完全没有可以踏足的地方。 段乐被左右两边的胳膊挡来挡去,耐心尽失。江越艰难拨开人群往前走,她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服。 但脚底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失衡往前栽下。 手腕被人紧紧拉住,另一只手臂挡住她即将倒下的身体,稳稳地接住了她。 段乐如获救星,两只手紧紧抓住他,借力稳住身体,适时抬起腿小心躲过这里四处埋伏的“陷阱”。 出了看台,沿着边上的楼梯往下走,到达体育馆的前厅。 她手上还抓着江越,因为怕被挤掉,她几乎是半抱住他的小臂。 体育馆内空调开得很大,刚才人多的地方不觉得冷,现在出来以后,她才发觉他整个人有些紧绷。 “冷吗?”段乐松开他。 别的不说,他看起来瘦,实际上穿着运动服时,手臂运动过后力量感还没消去,捏起来紧实,看着也不显壮。 体育馆外面下过一场雨,降温了,潮湿的秋风裹着这个季节最后的桂香,从门口飘进来。 冷空气让人清醒,香气又让人迷醉。 江越摇头:“不冷。” 段乐没忍住打了个寒颤,她外套落在看台上了。 不想冒着被挤成饼的风险回去拿,他们加快脚步跑到了便利店。 柜台旁边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段乐挑了一些,端坐在吧台靠里的位置。一扭头,看见江越从便利店的冰柜里拿了杯冰块。 “你很热?” 她这次的疑问语气带着99%的震惊。 江越喝了半杯冷水,手握着杯壁,坐在旁边的位子上。 “刚才人太多,有点热吧。” 段乐生理期马上过去,她这段时间都没吃冰凉的东西,夏天那阵子热得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泡在空调房的日子,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探出一只手,指尖还没触碰到他,江越拿着冰块的手收回到自己身前。 “很冰的。”他提醒。 “你也知道冰啊。”段乐将关东煮往他这边推,“给你暖暖。” 江越垂眼,刚刚比赛的时候,她就站在他前面,举手跳跃间几乎要占据他整全部的注意力。 她捧着纸杯,细长的手指稳稳托住杯身,暖气传递到她身上,指尖泛起浅红。 “......” “换季的时候少折腾身体,容易感冒。”段乐说,发现他没在听,歪头看,“你在想什么?” 江越捏着杯子的手收紧,冰块随着杯壁的变形碰撞发出咯咯的响声。 手机屏幕亮起,有通话打进来,江越再次起身,逃也似地走到便利店外面接电话。 段乐看他出门的背影。潮湿加深了这个世界的色调,他一身浅色的运动服,逐渐隐匿在旁边的树林里。 便利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人机般的女音“欢迎光临”响起。 柯彦拿了瓶水,段乐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在旁边伺机而动,江越一走他就来。 “这么巧,一个人?” “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柯彦对她冷眼的态度不气不恼,自顾自地说:“我就想问一下,什么时候把我拉回来?” “无可奉告。”段乐早就吃完了东西,端着温温的汤坐在便利店里面,会比在外面吹风要舒服一些。 但现在她没有心情,柯彦来意不善,江越打个电话就会回来,她不想让两个人碰上。 “算我让你,加我回来。”柯彦笑起来,舌尖在牙后溜一圈,话说得和他的表情一样欠,“我就把江越的那些事情发给你。” 段乐直接绕过他,推开便利店的门。 外面风比她来时更大,乌云密布,随时都会再下一场阵雨。 玻璃门厚重,即将合上的瞬间,柯彦抵在门把手上,追了出来。 “这你都不关心,你不会对他只是玩玩吧?” “我就知道,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有人喜......” 段乐停住脚步。 转身。 扬起纸杯,朝着他的脸,扣上去—— 汤面只晃荡了一下,她被摁住手腕。 江越握着她的手往下带,撤回她的动作。他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见此直接挂掉。 他像上次一样,把她拉到身后,迎面看着柯彦。 “有什么事?” “交个朋友而已。”柯彦晃着手机,上面他和段乐先前的聊天记录还在,但最底下他发出去的几句,只能收到红色感叹号。 段乐头皮一紧,她不想让江越知道这件事,在后面小声解释:“我拉黑了。” 江越没说话,他只是手里把她抓得更紧。 “她不想,看不见吗?还是说,你觉得我真的怕你?” 想到什么,柯彦嗤笑一声,没再说纠缠的话。 江越拉着她,往体育馆方向走。杜泽和黎斓的比赛差不多要到时间了。 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讥讽。 “你真是条狗。” 这一次,江越没再拉得住段乐。 她抽出手,转身几步停在柯彦面前。 对准他的脸就是一拳。 “......” 后面的事情就乱成一锅粥了。 东渝举办这个高校比赛,本意就是促进各学校之间的互动交流,友谊第一的横幅甚至挂在体育馆最显眼的地方。 现在起了一桩校内斗殴事件,还闹到了警局。 “所以,你英雄救美,为了crush重拳出击?”程栩意接到电话的时候,差点从上铺摔下来,“我滴妈呀姐,你再怎么吊炸天也胳膊拧不过大腿,怎么敢跟东职人打架的?” 东职之所以在东渝那么多高校里面名气靠前,少不了是里面体型男生们普遍又高又壮的原因,被戏称为东渝职业男模学院。 各个人高马大,和那些读书读成呆子的文弱书生像两个极端,基本只有体院的人能和他们一决高下。 段乐支吾着:“其实我就打了一拳......” 程栩意:“那后面不会是......” 江越和她在一起的,两个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是对面一个人的对手。 程栩意甚至能想象,肌肉壮汉左右手各提小鸡似的将他们拎起来...... “你crush的原装妈生脸可是千金难买,你这一遭让他受老大罪了吧。” “其实也没那么被动......”段乐一想到打架的事情就后悔。 她听到那句辱骂失了理智,一心只想给他狠狠揍一顿。 柯彦挨了她一拳,周围路上来往的学生不少,大男子脸面搁不住。 只不过柯彦没打女人,这事要是传出来更没脸。柯彦的拳头,对准了来拉她并挡在后面的江越脸上。 他唇角挂了彩,段乐当时在后面,就那么一下,像打在她脑子里,清醒过来立马后悔,为什么要冲动。 江越本来没打算还手的,他偏着头,唇角嘲弄地弯起, 看得柯彦火气更大。 他真看不惯这张脸,长得比女人还妖气,平时又惯会装出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背地里肮脏龌龊至极。 柯彦拳拳对着脸去,人不可能傻站着挨打,渐渐就演变成了混乱的战斗。 路过的学生火速去喊了在校内的老师,而段乐,选择报警。 东职校内的斗殴事件,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他们内部不向着柯彦,难不成向着他们两个外校人? 三个人,连着东职赶来拉架的一个老师,一起被带到警局。 段乐情况最轻,她一口咬死柯彦纠缠她不放,还威胁她在先。便利店里面的摄像头只录到了柯彦追她出去的部分,加之江越只说他和柯彦有新仇旧怨爆发,将段乐从这件事里面摘了出来。 柯彦自己手机里保留着和她的聊天记录,也能证明段乐并不想搭理他,这波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段乐出来以后,抽时间给程栩意打了个电话,不知道黎斓那边的比赛怎么样,她没有打扰,继续给何玉斐打电话,大概说了一下事情。 段乾让她别害怕,他们马上就来。 江越和柯彦还在里面被审问。 东职过来的老师急得团团转,给柯彦家里人打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她又给学校其他老师打电话,大部分周末还在校内的老师现在基本都去了体育馆,消息不知怎么被陶亚菲知道。 警局门口,和段乾他们一同到达的,还有陶亚菲。 小范围互殴事件,如果真追究下去,他们《跃动节拍》的名额是指定要被取消。柯彦恶狠狠地瞪着江越,最后不情不愿申请和解。 柯彦和陶亚菲到底分没分手,段乐并不清楚。眼下看着她还特意跑来警局一趟接他,关系应该还没那么僵。 两人坐在椅子上,听着警察一顿口头警告之后,就可以离开。 陶亚菲向警察鞠躬道谢,和老师一左一右架着柯彦上车,避免他不服气还要回头干架。 关上车门,陶亚菲折返回来,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的微信二维码。 “加个好友可以吗?今天是柯彦的错,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柯彦那种吊儿郎当的人居然找了个这么明事理的女朋友,算美女眼神不好。继续争执已经没有了意义,段乐同意扫她,被秒通过。 “谢谢。”陶亚菲没多说,坐上副驾,带着柯彦先走了。 段乐走到江越面前,他脸上的伤明显,好在只有眉骨和唇角有淤痕,但身上就不一定了。 明天混双组还有16进8,他忍得了疼吗...... “怪我冲动。”她心底像有柄大锤一下一下敲击着,又闷又痛。 “没事。”江越摇头,他弯着眼睛,安慰说,“学姐是为了我才生气的,他该挨揍。” 他没想到段乐会被那一句明显挑衅的话就刺激到,柯彦这种人的嘴里向来说不出好话,他习以为常。 杀伤力还不如帮战时,对面骂段乐的那句脏话。 可她就是为此生气,她在自己的事情上心大得很,唯独在朋友身上她会偏心。 “早知道就不打那一拳了。” “学姐后悔了?”江越说话时牵扯到伤口,语气微不可闻地停顿一瞬,继而又笑,“起码还没有难看到被嫌弃的地步。” “嗯,后悔。”段乐咬牙切齿,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更生气了,“后悔没有讹他一笔。” 他笑什么,好笑吗?柯彦一看就不是真心对她见色起意的,他只是单纯看江越不顺眼。 被人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骂,他竟然不生气。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一点都不想着自己。 段乐心情很糟糕。 “他那样说你,你都不生气,你是忍者吗?” 43. 礼物 江越坐在凳子上,他是笑着的。 明明柯彦下手那样重,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将她拦在一边。面对柯彦接二连三的攻击时,他往后闪避,引着柯彦离开她旁边。 “不生气。”他浅色的运动服上沾到脏污,斑驳零星几处泥点,扎眼得很。 话是假的,他怎么可能那么大度,只不过是不想牵扯她进来。 段乐张张嘴,不知道说他什么。 她只能弯腰,拿着蘸有碘伏的棉签去擦拭他的伤。 从眉骨到脸侧再到唇角,棉签细细地在他皮肤上拂过,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 段乐低头就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 如果柯彦的话里不是嘲讽,那他一定是深个谙人物性格本色的文豪,一语就能道明。 但可惜,他是个小肚鸡肠的傻.逼。 “咳咳。” 两人身后传来打断的声音,段乐手一抖,棉签在他唇角晃动一下,差点扎进他嘴里。 何玉斐抱着手臂,旁边站着段乾。夫妻俩不知看了多久,视线在他们之间转悠。 “其实不是很想出现在这里。但是段乐,二十一年来你难得被喊一次家长,就直接是警局,挺有本事。” 何玉斐带着玩笑的口吻。 他们已经从警官口中知道了来龙去脉,对于女儿愿意为了维护喜欢的人而反击,他们一点都不意外。 段乐站直身体,被爸妈逮住当着crush面被训话,有点尴尬。 “伯父伯母好。” 身后的江越礼貌打起招呼,一时让三人都觉得意外。 段乐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主动。 而段乾和何玉斐互相对视一眼,心想她藏了这么久的暗恋对象,看样子似乎不是很想搞底下暧昧。 “同学你好,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何玉斐笑眯眯。 段乾更是礼尚往来,走近跟他握手:“谢谢谢谢,要不去医院看看,医药费我们给你出。这事到底是因为段乐先动手的,没有你帮忙估计挨打的就是她了。” 段乐一连被父母批两次,在旁边不免抗议。 见到江越难得一次外向,就被段乾这种热情逼到有些招架不住,手像个机械一样上下摇晃,她哭笑不得。 她上前拉开段乾:“行了,人家见义勇为,你却在这里恩将仇报,小心吓着他。” 话被门口姗姗来迟的江然听到。 来接他们的亲属都到了,警察局不是个喝茶聊天的地方,段乾和何玉斐先开着车带段乐回家。 目送他们离开以后,江越才往江然的停车位走。 江然在背后跟上:“哟,真给你吓着了?” “......” 江越无视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坐在副驾上拉安全带,他脸上的伤没个六七天是好不了的,身上的伤都藏在衣服下面。 尤其肩上严重,被安全带压到,他没忍住皱起眉。 柯彦力气实在大,他有长期健身习惯,那一身壮实的肌肉可不是虚的。 江然打量他,啧啧感叹:“冲冠一怒为红颜,也是让你装了波大的。” “没装到。”江越换了导航,语音提示目的地改成医院。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 江然恨铁不成钢:“你傻啊,这不卖个惨,让人家心疼心疼你?” “不用。” 在柯彦的拳头迎面袭来的时候,江越其实想过,要不要让他揍,揍到他看起来惨兮兮,然后理所应当地就可以去段乐面前哭诉。 可他躲开了,脸上的伤是因为没防住,而非故意留下的。 段乐已经后悔这件事因她而起,那他怎么还可以卑鄙地去利用她的愧疚、让她陷入更深的自责,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的性格比较直,耍心机或许能让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加重,但那并没有划分在“喜欢”这个范围内,而是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心理包袱。 生而灿烂之人不该因为重情重义这个优点,被利用、被束缚。 “脸在江山在,还好没毁容。”江然搞不懂他的脑回路,白月光就在眼前,他怎么还能如此克己复礼,“你不争又不抢,不怕她被别人......” 他没说后面的话,江越现在这个惨样让他说不出来重话。 “她不会的。” 江然不知道他哪来的笃定,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打傻了。 送他到医院简单处理伤势,掀开上衣,底下青紫交错的淤痕看得江然头皮发麻。 二十一世纪,他真没亲眼见过战斗现场,循规蹈矩地读书工作。江然最大的叛逆不过就是踩着奶奶的警戒红线,和溪溪网恋。 给江越上药的是个新来的实习生,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实习生扶了扶眼镜,看不出来将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学生居然会聚众斗殴,乍一看他更像被校园霸凌的那一方。 涂药过程,江越一声不吭,实习生最后给他装药,写着记录的时候,好心问:“学校有人欺负你吗?这么能忍,看起来像习惯了一样。” 江越提起药:“没有,谢谢。” 江然只知道之前在南城时,他或许因为付姨的原因遭遇过不太好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江然也不清楚,总不能贴脸开大揭人伤疤。 最后江然送他去了付攸宁那里,这段时间江越一直住在这。 在门口停下车,这方小别墅环境安静至极,一点人声都听不见。江怀信没请很多保姆,只有一个做饭阿姨,还有两个轮流来照看付攸宁的护工。 江越下车关门,他没使力,但声响还是惊动里面的人。 护工出来看见是他,走上前来如实告知了今天付攸宁的情况。 几点起床的,中午吃了多少,看了电视练了瑜伽,现在她在书房画画,一切如常,没有人打扰。 江然:“那我先走了?” 没必要留下来坐坐,付姨那个情况,他可不敢去刷存在感。万一有个什么差错,二叔得扒他一层皮。 江然开车扬长而去,护工看了看江越脸上的伤,还有手上的药,欲言又止。 最后跟在他后面进屋,江越步伐一刻不停,脚步放得很轻,上楼梯时也无声无响。 他提着药进了自己的房间,全程没有去付攸宁那里看一眼。 护工松了口气。之前隐约听到过一点消息,付女士对这个儿子的脸很上心,她的情绪能因为他而安稳,却同样能因为他而爆发。 更多的,她就不知道了。这栋房子空荡荡,寂寞得很,最多和煮饭阿姨唠两句,其他时候连个能互相交换消息的人都没有。 江越回到房间,反锁上门。 这里隔音做得很好,帮战的时候鼠标和键盘声响比较密,外面的人一点听不见。 前几天发布的悬赏现在已经成为酒馆讨论的大热门话题。 当然,二人从仇敌到结缘的瓜,也逐渐被传得越来越离谱。 团里现在没人避着他俩,帮战打完以后大家一起聊天,把他们听到的版本整理了一些出来。 什么南柯其实早就对长缨有想法,挂悬赏只是为了吸引他注意力;再或者就是两人私下切磋很多次,渐渐打出了感情;更甚者还说,长缨是被南柯包养的小白脸...... 【团队】[段乐]:「不信谣不传谣,从你我他做起。」 【团队】[一剑霜寒]:「什么小白脸,这俩人实力不相上下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对抗路那个版本。」 【团队】[天上白玉京]:「怎么没有日久生情的故事?」 【团队】[千山雪]:「你去编一个。」 【团队】[段乐]:「再造谣给 你踢了。」 【团队】[千山雪]:「哦哦。」 聊了半个多小时,江越挂着机去洗澡,再回来时团队已经解散。 段乐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现在已经下了。 【密聊】[段乐]:「帮战辛苦啦!」 很客套的话,江越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应该是帮战完以后给每个成员都会发的鼓励。 他也退出游戏,用平时在学校的那个账号给段乐发消息。 Yule:【明天还有比赛,好好休息。】 冰镇可乐:【你也是。】 Yule:【丧彪怎么样了?】 段乐录了个视频,丧彪在她房间里到处跑,俨然当成了自己家。 江越注意到她在柜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塑封袋,里面团团橘白颜色交错,看起来像丧彪掉的毛。 他截图圈出来,发送给她。 Yule:【这是什么?】 冰镇可乐:【你不是说生日礼物想要车载装饰嘛,我看网上大多都是女生喜欢在车里摆放很多娃娃,要么就是女朋友帮忙摆的。】 冰镇可乐:【我想着你有一只猫,不如把它的毛收集起来,到时候做成娃娃或者小挂饰,再买点其他的东西,让你有点温馨体验。】 Yule:【你要亲自做吗?】 冰镇可乐:【我不会。】 段乐去搜过,那种猫猫头羊毛毡就超级可爱,做一排不同模样的,摆出来很有意思。 但她没那么巧的手,买过材料自己先试了几次,没一次成功的,她看见有几个专门接单的手艺人。 Yule:【好吧。】 冰镇可乐:【你看起来好像很失望。】 Yule:【没有,很期待。】 段乐不信。 她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吓了丧彪一跳,喵喵地窜回自己的小窝。 段乐踩着拖鞋,跑到客厅茶几旁边,从下面拿出一个盒子。里面都是她手工失败的试验品,形状各异,参差不齐。 段乐笑了笑,他居然真信啊。 送礼物嘛,怎么可能真的那么敷衍。昨天就已经约了个同城的接单老师,下周末会来教她,亲手做生日礼物。 她当然不会现在就告诉他,而且万一到时候依然做毁了,她还能准备第二套说辞——甩锅出去不承认。 想到这个她心情又好起来。 段乾在旁边看电视,见状笑道:“情根深种啊?” “得你真传。” “那我更自豪,不愧是我的女儿。”段乾脸皮贼厚,只有这点段乐没有继承下来。 夫妻俩都对他的印象挺好,干净清爽,看起来体质也不差,不至于瘦弱到连女孩都保护不好。 重要的是,那张脸真好看,何玉斐看了一眼之后就大彻大悟,为什么段乐能被迷得神魂颠倒。 仔细回想着他的模样,何玉斐坐到段乾旁边,问:“你不觉得晚上那个男生,有点面熟?” 段乾正看电视起劲,他对警局里看见的模样记不太清楚了:“我没注意啊,你是不是记错了?” “好吧。”没准是因为她之前就远远见过几次。 何玉斐看向电视,段乾正在看的是一部多年前的武侠片,画面精度比较糊,特效也处处是槽点。 但他就爱看一群人到处行侠仗义的热血故事,一把年纪了依然喜欢这种武侠梦。 “幼不幼稚。” 段乾却说:“这哪幼稚,当年结义面基,你比老唐还活跃。” 老唐是他们结义大哥,当时帮会和结义能热热闹闹建起来,大半是老唐的功劳。 可惜结义早就散了,距离最后一次他们线下聚会,眨眼就过去十几年。 多少年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何玉斐瞪他,段乾立马闭上嘴。 44. 澄清 房间里,段乐已经睡了。 第二天下午还有混双16进8的比赛,在警局里和解以后,这事就暂且翻篇。 得保住晋级名额,羽球社准备了这么久的比赛,不能因此功亏一篑。 黎斓和杜泽是开赛前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们昨天比赛完,听说外面有人打起架来。 由于进来传话的是东职的学生,只认识柯彦,没见过另外两个。故而这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时,还以为是男单组有两个人不服干架。 眼下江越脸上明晃晃的“战绩”,段乐还低着头站在旁边认错,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用他们去追问。 杜泽腿一软,差点给二人跪下来:“我嘞个爹娘啊,东大今年冉冉升起的新星,你俩悠着点啊!” 他很看好这两个人的,不说争第一,保前三是没问题的。 黎斓的心思更放在他们身上:“伤得严重吗,还能坚持吗,不能的话就算了,小比赛而已,身体更重要。” 杜泽跳到黎斓面前,两手交叉在身前:“不能算了!这可是东大的希望!我的希望!” 段乐手臂轻轻捅了捅旁边人。 “你真要继续?” 伤筋动骨一百天,柯彦那疯狗咬人的劲,拉都拉不住。 江越转了转手腕:“还好,不疼了。” 答应了羽球社和杜泽在先,比赛就得打到最后。 段乐还是比较担忧,计划着等会要不打稳一点。 然而事实证明,杜泽看人这方面很准。 场上二人越打越激进,对比昨天从容不迫的画面,今天简直像换了人,出手招招快准狠。 段乐被他带着节奏,跟倒是跟得上。羽毛球击打在球拍之间砰砰作响,像场无烟的战争。 最后以极快的速度和碾压式的比分,拿下8强晋级资格。 下场以后,杜泽冲过来,一掌拍他肩上。 “牛啊兄弟,不藏着实力了?” 他下手没轻没重,兴奋得完全忘记他身上还有伤的事情。 江越眉心拧起,闷哼一声。 段乐在后面拿着球拍,拨开他的手:“干嘛呢干嘛呢,就这样对待伤员?” 杜泽这才看清楚,江越握着球拍,也许是剧烈运动过后肌肉的酸麻感后知后觉爬上他的手臂,他的右手隐隐在颤动。 回到看台上,杜泽殷勤递水递零食。 几人坐在一起,正对面恰好是晴江的人。柯彦依然坐在其中,陶亚菲在旁边。 杜泽指着柯彦:“昨天是他招惹的你们?” 还把他的杀手锏双人组揍成这样! 段乐点头。 杜泽咬牙,握拳挥了挥:“等比赛结束,哥们帮你报仇,羽球社这么多人,直接麻袋兜头揍一顿。” 黎斓一掌拍他后脑勺:“我看要先给你揍一顿。” 后面的比赛他们没有留下来看,黎斓让二人先回去休息。 距离下一次混双的8进4,依然是周末,在此期间他都可以好好养伤。 江越虽然把钥匙给了段乐,但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住什么时候不住,就一直没带丧彪去玩,让他静养。 作为猫主人,他很合格,定期会来询问丧彪的状况,得到段乐的一系列返图。 Yule:【丧彪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冰镇可乐:【它运动消耗的远远没有吃进去的多,不长肉才怪呢。】 Yule:【你家里是不是不方便它闹,要不要带它来我这边玩一下?】 冰镇可乐:【没事,别人遛狗我溜猫,你就好好养身体吧。】 江越顿了顿。 Yule:【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冰镇可乐:【那也不行,我得对你负责。】 冰镇可乐:【负责监督你。】 打字的时候手比脑子快,差点说出心里话。 段乐催促完他就关上手机,不能和他聊多了,会耽误他休息。 男单女单的比赛,江越都得到了豁免权,不用跟着他们一起去现场加油助威。 段乐因此直接一连几天都没见过他人。 周三晚上的帮战打完,叙年积分已经来到前五。 荷塘月色对着录屏和赛后数据,在麦里和大家讨论。 他们现在每场战斗都会提前开启录屏,之前因为养老了几年,这个事情早就忘在脑后。 不然上次那个神本无泪骂人的事情,他们就可以录下来了。 想到这个帮会里的人就来气。 段乐倒是无所谓,没办法,太优秀就总被人眼红。 比起神本无泪这种跳梁小丑,她其实更想知道谁完成了江越发布的赤金悬赏。 如果她不是瓜主,她也真想去接悬赏然后大赚一笔。 飞到熟悉的悬赏榜前,五条泛着红色光芒的通缉令。 江越给出的条件是击杀被悬赏人的有效次数为10次,不算多,但全服的人都在虎视眈眈,谁都想更快完成这个任务,抢先一步拿到赏金。 悬赏还挂着,公屏时不时有人报点,大范围追捕五个在逃通缉犯。 这么一看,段乐当时挂江越的那个,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了。 他甚至不上线,最后就一个人完成。 而神本无泪这几个人,还不死心,被玩家们逮着杀。 段乐佩服他们的头铁,被追成这样,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密聊】[段乐]:「你好亏啊。」 【密聊】[江越]:「亏什么?」 【密聊】[段乐]:「这么多元宝就击杀十次,不够解气。」 段乐不是软柿子,骂她就挨揍算活该。可惜了富公的钱,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此时终于有人完成了悬赏任务,飞速来到悬赏榜前领奖。 他完成的悬赏目标是那个叫“梨梨我叭”的奶妈,其他四个实力不差,带着她抱团苟在地图角落。 一旦被发现,火速转移阵地。可惜这个奶妈反应总慢半拍,落在后面被逮着杀。 连续死了几次,悬赏任务完成以后,剩下玩家只能盯住其余四人。 【附近】[吃我一记喵喵拳]:「啧啧啧,这奶妈没人杀了,还真是便宜她。」 【附近】[段乐]:「少侠好身手。」 【附近】[吃我一记喵喵拳]:「谬赞谬赞。」 这个人知道他俩就是瓜主,一边夸他们老板大气,一边吐槽。 【附近】[吃我一记喵喵拳]:「说真的,玩个奶妈菜得要命,那四个狗还一心护主,真他爹的能舔。」 本来早就可以击杀她十次的,结果她的同伙转头过来保她。 害得他给另外四人分别都击杀到6、7次了,不算他自己被反打的次数,拢共四十多次才保底完成这个悬赏,浪费了不少时间。 【附近】[吃我一记喵喵拳]:「现在没人追她,老板你俩还是躲好吧,没准他们过了这劫,还继续招惹你们。」 说曹操曹操到。 段乐收到一条陌生私信。 【密聊】[梨梨我叭]:「这下你满意了吧!」 “......” 【密聊】[段乐]:「?」 自己作为一个最初的受害人还没说话呢,她怎么反倒先委屈上了。 【密聊】[梨梨我叭]:「看我狼狈逃窜的模样很好玩吗?」 【密聊】[段乐]:「抱一丝,你躲得太偏我都没看见。」 【密聊】 [段乐]:「要不你再表演一遍?」 梨梨我叭气得快炸掉。 而恰好在此时,新的赤金悬赏再次发布——全服追杀“梨梨我叭”,有效目标次数改为20次,赏金追加到30000元宝。 【世界】[小师妹]:「我去又来?」 【世界】[西江月]:「啊啊啊啊我刚刚才经过!她!旁!边!」 【世界】[战战战我杀杀杀]:「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世界】[火鸡面大王]:「换我可以原地退游了。」 段乐也傻眼了。 她就随口一句玩笑话,甚至还是密聊的,他怎么猜到梨梨我叭会来找她...... 这条新的悬赏发布出来,梨梨我叭一心继续逃跑,没空在她这里发疯。 【密聊】[段乐]:「你疯了?」 【密聊】[江越]:「不道歉就一直发。」 【密聊】[段乐]:「你和他们熟吗?」 这五个人和江越,之前都是渡明月的成员。江越一看就是个低调潜水没什么存在感的隐世高手,应该和他们也没有过节吧。 【密聊】[江越]:「不熟。」 段乐琢磨着梨梨我叭的那个语气,总感觉中间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她没问。江越不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了这个悬赏风波,段乐上游戏的频率就变高了。 没事时候往悬赏榜前一站,看看今天又有哪个倒霉蛋被蹲。 中途也是有人完成过的,但每次刚一提交,下一刻新的悬赏令就发布出来。可以说是无缝衔接,势必要逼得对面不得不认输。 当然,像这种游戏里面的臭老鼠,指望他们真道歉是不可能的。 等到周五晚上,公屏就有风声传出。 梨梨我叭要退游了,退之前还很不要脸地在公屏哭诉他们的行为,认为他们这是霸凌。 吃瓜群众们只觉得好笑,丝毫不惯着她。 【世界】[青青子衿]:「让你那四个舔狗出来罩你啊,神本无泪不是刚吗,怎么这个时候装死上了?」 【世界】[匿名玩家]:「菜就别带妹,妹哭了你满意了?」 【世界】[小猫拯救世界]:「四个嘉豪巧施连环计,小白莲花误上断头台。」 【世界】[卷个卷心菜]:「哪误上了,罪有应得哈。」 【世界】[沙比远离我]:「还霸凌,我现在让你知道什么叫霸凌。」 ...... 梨梨我叭手速拼不过别人。 刷屏的骂声一片,她断断续续的话很快被淹没其中。 最后她发了两大段话,很快出现在玩家们视线中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世界】[梨梨我叭]:「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这是我的错,你们惹不起叙年大当家我能理解,但这不该是你们欺软怕硬的理由。我从没有辱骂过别人,对于这件事情,在你们眼里看见的只有渡明月的一面之词。但我最后澄清一下,我们的纠纷并不是因为一次劫镖,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也不想让渡明月难堪。你们希望我退游,那我就如你们所愿。」 【世界】[梨梨我叭]:「但是,我还是想表达我的想法,我很伤心,江越,可我不后悔喜欢你追逐你。你选择渡明月,但也请不要对昔日帮友赶尽杀绝,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痴心妄想。话就到这里,我们江湖不见。」 公屏像被丢了瓶哑药,无人发声。 只有梨梨我叭的这些话,显眼地被保留在频道聊天记录里。 于遂安上线做日课,做着做着就目睹了一切。 他嘴巴张开一半,脑子转了半天,最后只发出一句。 “我草。” 45. 四强 这事传到段乐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正在热身准备。 “你的手机。”电话响起来,黎斓在旁边递给她,顺便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去休息吧,等会喊加油的时候拿出气势来。” 第一场就是段乐和江越的比赛,其他人回到看台上。 段乐走到靠墙的角落,这里经过的人少,比较安静。 打电话的人是于遂安,屏幕上跳着他的名字。江越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隔了几步之遥在旁边等她。 “乐姐!” 段乐刚接通,于遂安的声音堪比开了免提,尖锐地扎进她耳朵里。 她头皮一紧,举着手机远离:“快说,给你一分钟。” “一分钟哪够啊。” 于遂安只能迅速地给她大概描述了一下,包括梨梨我叭说完那几段话后,真的直到今天中午都没再上线。 段乐眉头越听越紧,到最后听到那句“我不后悔喜欢你追逐你”时,她终于有了点头绪。 最初悬赏江越,害得他被迫离开渡明月,加上后面她和江越结为情缘,这桩桩件件,才是梨梨我叭他们针对自己的原因? 挂断电话以后,段乐点开那个纯白的头像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她想问一下游戏里的江越,梨梨我叭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哪来的立场问,仅仅是因为游戏情缘?这种虚拟关系是最不好把握的,问得太具体反而冒犯。 看见她通话结束,江越走近了,他脸上的淤青淡了很多。 他一贯挂着和煦的表情,往前倾身:“怎么了?” 段乐收起手机,摇头:“没什么。” 保持分寸感吧段乐,别再越界了。 前面两场结束,黎斓在上场前,给她一个大拥抱。 他们这把的对手是晴江混双的另一只队伍。陶亚菲也在选手准备区,她正给球拍缠上新的手胶,因为这把打完,下一把就是她。 段乐经过旁边,听到陶亚菲说了一句“加油”。 她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但这时她已经站到球场上,裁判就在旁边,等着四人就位。 江越注意到她有些心不在焉,自从接了于遂安的电话以后她就变成这样。 好在上场以后打球几乎成了本能,对面的节奏比较稳,双方有来有回,得分基本持平。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这个僵局被打破。分数追加得越来越快,但彼此咬得很紧。 比赛是三局两胜制,前两场里两队各拿下一局。 最后赛点局,对面不再收敛,保持进攻之势,想率先拿到积分,保持领先到对局结束。 晴江的呼声非常高,一队的陶亚菲是今年的热门选手,而今天二队的赛场表现看下来,实力不容小觑。 东大的看台在黎斓的带领下,也开始对齐口号,有节奏地喊着加油。但羽球社比较凉,加之周末,没有强制所有人都来,音量对比晴江,很快就被盖了过去。 段乐渐渐有点累,她压低前身,额角的汗润湿刘海,在羽球被击打回去之隙,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下脸。 这时看台上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从晴江的口号里突破重围。 “乐姐!江越!加油!” 于遂安从电话里得知她和江越今天有比赛,他这段时间比较沉迷客江湖,都把羽球社忘在脑后。 想到上周就开赛了,他一次都没来加油,有点过意不去。 拉着程栩意就从东大赶了过来。她下午本来打算赶一下课程作业的,被他缠得不行,最后一起过来。 段乐余光扫过看台前排,于遂安撑着栏杆,铆程栩意在旁边,两人从门口跑进来的,累得她气喘吁吁,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才缓过劲来。 不止她俩,电竞社的人也来了,任思凝打头,苏小云嗓门大,一行人挤到前面,和羽球社的大家一起。 “球拍在手!天下我有!不要低头!球会溜走!” 段乐就愣了那么一瞬。 对面的球反击回来,迎面闯进她的范围,直直朝她面门飞。 段乐往后退了一步,眼前唰地横插一支球拍,将球拦截回去。 “冷静。”他说。 不止球场上,她的心情也该调整。 段乐握紧球拍,凝神盯着球。他们这边比分暂时落后两分,还来得及翻盘。 平时训练时江越都是在配合她的节奏。这把剩下的时间里,段乐找回手感,和他组合天衣无缝。 最后追上并领先四分,胜出。 “耶——” 东大的看台上爆发出激动的庆祝声。 四强拿下! 《跃动节拍》到现在持续了有半个月,下周末就是半决赛以及决赛。 下了赛场,段乐和江越从旁边的通道走。 大家已经在胜出的那刻就跑了下来,等在这里。 他们一出来,直接围着将二人团团抱住。 “吓死我了乐姐,呜呜呜呜。”任思凝抱着她的脖子,“你怎么连比赛都不和我们说,要不是碰上于遂安,我都不知道已经开赛了。” 电竞社的人对这种运动类赛事基本不关注。 “你人脉挺广的啊。”段乐看向于遂安,笑了笑。 “乐姐,我和她好歹也是同班同学。”于遂安摊手,他俩不在一个社团,平时没什么交集,只不过因为段乐的事情,他顺口提了一嘴。 “你太没有义气了乐姐,怎么不告诉我们!”苏小云手搭在江越肩上,扭头同样控诉他,“你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一个两个全瞒着。” “学姐不说我不说。” 江越看向段乐。 她现在心情已经转好,无奈地哄着大家:“比赛和你们也没关系,周末有时间休息休息打打游戏不舒服吗?” “但是我们和你有关系啊。”任思凝说,不管段乐什么理由,他们已经和杜泽黎斓约好了,下周的比赛,他们也会跟着一起来。 段乐拗不过他们,被簇拥着往看台走。 她回头找江越,他也被人围着,跟在她身后两步远。他没听大家说话,见她看过来,就朝她笑。 八进四的对局都打得很激烈,他们第一场开了个好头,后面的氛围全被点燃。 杜泽和黎斓在最后一场,前面决胜出来的三组,分别是东大、东职,还有晴江。 晴江那边毫无悬念是陶亚菲所在的队伍。 一鼓作气下,哪怕对面实力强悍,杜泽黎斓这边遇上加时赛,到后面还是拿下关键一分。 东大今年真出息,以往单打进不了前五,混双摸不到四强的,今年男单女单都挤进四强,混双甚至进了两组。 “等下周比赛完,我请大家吃饭喝酒唱K!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杜泽尾巴都快翘上天,大手一挥,说,“电竞社你们都来,一起嗨个够。” 旁边人提醒:“低调点,不能半场开香槟。” 不过今天是真的开心,比赛完没回学校,在外面一起聚了个餐。 晚上七点有帮战,段乐和大家待到六点一刻,饭才吃到一半。

“你们先吃,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段乐没带包,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 “你去忙吧,大功臣辛苦了。”黎斓摆摆手,还想帮她打个车,被她推脱掉。 江越跟着站起来:“我也走了。” “你家里也有事?”于遂安就坐在他旁边。 一大桌子人,男生女生分开做,于遂安恰好坐中间,左边江越右边段乐。 这俩人都走,孤立他? “没事。”站着的人睥视坐着的人,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不能走?” 杜泽现在对他俩主打一个“有求必应”的态度。 “都忙去吧,别忘记比赛就行。”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十一月份,温度掉得很快,体育馆和饭店里面有空调,穿着短款运动服没什么感觉。 而在外面短衣短裤,就会被人反反复复被路人投来注目礼,小声嘟囔一句体质真好。 段乐并不抗冻,她带了一件很长的风衣,把自己裹了起来。 江越这次是开了车过来的,拉开副驾让她坐进去。 暖气一开,她呼出口气,道谢:“今天谢谢你。” “不用这么见外,没事。” “没有,是真的得谢谢你。” 不止是比赛的胜出。还有她摇摆不定的内心,因为他在旁边,已经有了头绪。 江越应着,送她到了家。 下车后,段乐在车窗和他道别。 视线所及之处,车内还是空空如也,好像一直在等着人去装点。 和《跃动节拍》同样稳步上升的,还有风云杯的联赛。 服内联赛持续四周,每周两场。按积分排名,前八的帮会才能进入第二阶段的跨服匹配。 现在过去一半,其实积分排行榜已经隐隐有了趋势。厉害的帮会永远都是那几个,氪金数值和顶级操作,远远能和后面的帮会拉开差距。 叙年今晚依然不出所料地胜利,连胜四场,积分已经进入到了第一梯队。 能连胜到现在的帮会不多,前几名是一样的积分,叙年这个名字,将很快被其他玩家注意到。 荷塘月色一番思考过后,决定做一个数据和战场分析的综合PPT,发到群里给大家学习。 帮友们震惊,帮友们不理解,帮友们尊重。 【团队】[再压价大四泥]:「牛逼。」 【团队】[一剑霜寒]:「这大当家和结义大哥的位置真该让你坐坐。」 【团队】[一剑霜寒]:「乐姐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团队】[段乐]:「我觉得你说得对。」 【团队】[荷塘月色]:「不用,我都快PTSD了。」 【团队】[欧皇]:「你也有害怕的一天?」 【团队】[荷塘月色]:「我这两天尽快理出来,大家一定要认真看啊。」 眼见话题转移术失败,大家只能摇着小白旗,等待荷塘月色老师小课堂开课。 团队解散,段乐拉着江越单独组了个队。 两人在悬赏榜前,这里的五条悬赏还剩一条。 就是梨梨我叭,因为她退游的原因,没人能完成这个悬赏了。 其他四个人依然被穷追不舍地满地图追杀。 江越见此,准备补上新的悬赏。 可段乐预料到他的想法,在他购买悬赏令之前,组队消息弹框先一步冒出来。 【小队】[段乐]:「别挂了。」 【小队】[段乐]:「我想问你件事。」 46. 断缘 江越关闭了其他窗口,打开组队聊天频道,认真看她的消息。 【小队】[江越]:「嗯,你问。」 他站着不动,身上还穿着和她同款的情侣装。 缘聚山河的活动结束以后,这套衣服就绝版了,版型好看,热度一直很高。到处都是穿着这身衣服的玩家,因此段乐也没觉得哪里不合适。 可现在看,她竟觉得有几分招摇刻意。 原本想好的措辞到了这个时候又卡住,斟酌一圈,最后还是换了个比较正常的语气。 【小队】[段乐]:「梨梨我叭退游的事情,你知道吗?」 【小队】[江越]:「不知道。」 【小队】[段乐]:「我猜你也不知道。」 她带着江越直奔酒馆。 这里是客江湖的八卦传闻聚集地,有大厅和包厢两种频道,大厅里的消息多但杂,而包厢则更针对某件事某个瓜展开讨论。玩家可以自行选择进入包厢,大部分都是公开的,只要人数没上限就能进。 可惜的是,这个悬赏瓜热度太大,酒馆前几的包厢都是这个话题,且全部爆满,狂点鼠标也挤不进去。 段乐没招,目标转移到后面,终于进了一个人数还剩大半的小包厢。 毫无疑问这个包厢也是和悬赏有关,里面的消息刷得飞快,都在蹲后续。有人把梨梨我叭的两大段话截图了下来,发送在包厢频道里。 段乐保存下来,为了避免二人被发现之后节外生枝,她带着江越再次离开。 【小队】[段乐]:「图片jpg.」 【小队】[段乐]:「图片jpg.」 【小队】[段乐]:「你先看吧。」 她以为要等一会儿他才能消化这个事情,但没过几秒,他就回复了。 【小队】[江越]:「看完了。」 “......” 他不会没有认真看吧? 段乐话还没发出去,他又继续说着。 【小队】[江越]:「如果你好奇这件事,我可以把渡明月的当家喊来。」 段乐其实并不是想质问他,她一句“不用了”还在输入框里,江越就真的拉了个陌生人进队。 是个破尘,ID叫且与春山,末尾缀着一个“渡”字。 且与春山是渡明月的现任大当家,在队伍里解释了一番,段乐才理清楚时间线。 她悬赏江越以后,且与春山恰好因为现生工作忙碌,短暂退游,以至于后面的事情落到了其他几位当家手里。 而不巧的是,梨梨我叭当时正是四当家。 对于段乐悬赏江越这件事,她私自带领四个帮友恶意劫镖报复她,事后败露被江越发现,上门来讨公道。 几位当家和帮友迫于压力,只能暂时把他们移出帮会以熄怒火。不过当家们都是梨梨我叭的亲友,想就这样忽悠过去,不愿低头道歉。 这才有了江越发起擂台挑战的那件事。千山雪也说过,他是为了替她争个公开道歉。 且与春山昨天晚上收到江越的消息才知道后面闹得这么大,他连夜回游,和帮内成员们梳理完所有经过,今天就赶来赔罪了。 【小队】[且与春山]:「梨梨她做四当家有两年,我没想到她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真的非常抱歉。」 【小队】[段乐]:「渡明月不是小帮会,当家筛选是怎么让她过的?」 【小队】[且与春山]:「梨梨她当初也不是这样的。」 【小队】[且与春山]:「帮会刚建的时候,大当家其实是江越。」 “?” 这事儿段乐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说过。江越消息捂得太牢,哪怕千山雪那样八卦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小队】[且与春山]:「梨梨喜欢江越这事,其实我们都知道。她一直在帮里很活跃,那个时候大家和她关系都好,拥护她当四当家也是想着让她离江越近一点。」 想到这些事情,且与春山就觉得尴尬,陈年旧账当着江越现任情缘的面被翻出来,他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了。 没办法,这尊大佛八百年不求一回人的,竟然破天荒给他电话轰炸,让他回来处理这事。 且与春山可记得,当年江越就因为不想和她们几个打交道,辞掉了大当家职位,全程无视梨梨我叭的委屈。 【小队】[且与春山]:「不过你放心,现在大家都知道梨梨我叭做的错事,没人会再站在她那一边,退游也是咎由自取。」 且与春山态度诚恳,在队里连连道歉。 【小队】[段乐]:「没事,其实也怪我当初悬赏他,害得他被那几个当家踢了,梨梨我叭才来挑事的。」 且与春山发了个疑问的表情。 【小队】[且与春山]:「啊?这不对吧,梨梨我叭都是四当家了,怎么可能任由其他当家把他踢掉?」 【小队】[段乐]:「?不是这样吗?」 且与春山真不知道这个是为啥,他怎么想都不认为,以梨梨我叭对江越纠缠不放的那个态度,当家们会主动把他请离帮会。 除非他自己硬要走...... 但且与春山还有事,得去清算一下其他人的账,没和他们多说,道歉完之后就退队了。 段乐看了眼旁边全程一言不发的江越,又气又好笑。 【小队】[段乐]:「你的感情经历还挺丰富。」 【小队】[江越]:「她们怎么样和我无关。」 【小队】[段乐]:「好一个冷酷无情的江湖高手。」 江越看见她的吐槽,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 今天晚上她一改往常,突然严肃拉他组队谈话,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且与春山解释清楚以后,她心情果然会好一点吧...... 笑容却在下一秒看见她的话以后僵住。 【小队】[段乐]:「其实你可以不用大费周章去做这些。」 【小队】[段乐]:「我找你是想和你说,毕竟活动已经结束了,要不我们还是把情缘解了?」 段乐想了好久,依然决定把事情摊开了说。 【小队】[段乐]:「有个消息我觉得需要告诉你一下,情缘这个身份,对于你来说可能就只是一个名号。但对我来说是比较重要的。」 【小队】[段乐]:「我现实生活中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想让他误会这段关系。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他和你的关系可能比较敌对。」 【小队】[段乐]:「抱歉,如果你生气的话,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 她发了这些以后就没继续说,在等他的答复。 江越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喜欢的人”这四个字。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片段,在休息室、在食堂、在车里......她每次偷偷打量他的目光,其实他都知道,他也在捕捉她的动静。 江越知道学姐喜欢他这张脸,他便也跟着她的喜好去顺水推舟。 可她说,她喜欢的人和自己敌对。 江越有点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初在KTV那天她还和自己道歉了,她早就知道游戏内外的他都是同一个人才对。 【小队】[江越]:「你很喜欢他吗?」 段乐没料到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这个,愣了一下。 【小队】[段乐]:「说不清楚喜欢的程度吧,总之他和别人不一样。」 【小队】[江越]:「你会喜欢他什么?长得很好看吗?」 【小队】[段乐]:「颜值固然重要,不过我觉得人品更重要啊。」 他穷追不舍的态度让段乐一时摸不着头脑,不过毕竟自己先提出解情缘在先,理由也得说明白点好。 【小队】[段乐]:「我觉得他人很好,比我小,所以我觉得他很可爱,而且很粘人,打游戏也厉害。最近我不是忙着比赛嘛,他还会在我状态不好的时候拉我一把。」 不用纠结了段乐,心里的天平早就偏向其中一方,只是你一直没下定决心。 【小队】[段乐]:「喜欢他的人可多了,我再不下手为强,以后上哪哭去。」 而江越一字一字,从她的语言里寻找蛛丝马迹。 敌对,年下,技术好...... 江越忽地就想起叙年和他同期进来的另一个高手。 千山雪,也可以称作于遂安。 思路到这里,仿佛一切有迹可循了。 她自从接到于遂安电话后心情一直不好,直到于遂安来了体育馆。而且他人际关系处理得比自己好,能带很多人来给她加油。 也就那一个瞬间,她突然振奋了起来。 “......” 他脑子仿佛被糊上了,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一片空白,后知后觉的窒息感涌上来。 【小队】[江越]:「你会和他表白吗?」 【小队】[段乐]:「应该会吧。」 在段乐的认知里,江越很乖,说什么他都顺从。段乐对他越来越多的偏袒,是建立在他一副事事淡泊的外表下,有着赤诚善良人格底色的基础上。 他从不会以命令的口吻去和她讲话。他总是把自己放在低位,去询问和征求她的想法。段乐喜欢被别人重视的感觉,而不是像以往的追求者那样,只有口头说说喜欢她。 那些人只把她当做一个漂亮的拿得出手的女朋友预选项。唯独像江越这样本身就很好的人,她觉得不会有人不喜欢。 【小队】[段乐]:「抱歉,我没有利用完你就丢的意思,情缘这个身份对我来说还是很难适应。或者如果你觉得解了以后在帮会太尴尬,我们可以等风云杯结束再解情缘。」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也好像仅仅几分钟。 【小队】[段乐]:「一直以来也没问过,你现实有女朋友吗?如果有的话,我们保持距离也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指节重新覆上键盘时,如电击贯流,如寒气刺骨,麻木到他最后只能机械回复最简单的几个字。 【小队】[江越]:「好。我没有。」 段乐松了口气。 【小队】[段乐]:「那你如果中途有了,务必和我说,我可以随时为你的女朋友让位。」 最后江越是怎么答应的,他不记得。 段乐喝醉说的话,或许真的只是因为愧疚。 仅此而已。 司机那天也和他提醒过,脸再好看也只是个表象。 而江然没说完的那句“你不怕她以后被......”,在此刻彻底将他的自以为是打得粉碎。 他确实除了这张脸,再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他凭什么觉得段乐会因为一具皮囊而始终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江越关掉游戏,他躺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睛。 明明什么也不想去思考了。 依旧一夜无眠。 47. 天气 天刚蒙蒙亮时,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 只响几秒,江越刚拿起来,电话恰好又挂断。 看了眼记录,是江然打来的。 江越回拨过去:“什么事?” 江然对他几乎秒回的态度感到惊讶:“你这么早就醒了?” “嗯。” “也没什么,本来想喊你去接一下奶奶的。” 章书筠今天出院,老人家醒得早,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催着他去接。 江然在电话里哈欠连连:“我熬一个通宵困死了。” “那你休息吧,我去。”江越说着就起身,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 天色带着层蒙蒙暗调,厚厚的云层发灰。仿若老天爷将一块素白的手绢丢进黑色的污水里搅了又搅,最后染上似有若无的褪不去的浊色。 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混乱不已。 江越拿了件外套下楼,迎面碰上踩着楼梯往二楼走的人。 江怀信最近忙得鲜少见人,江越也有比赛和课程,父子俩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面对面见过。 两人此刻眼下乌青都很明显,江怀信每天睡眠时间压缩到三四个小时,大半夜回来看看付攸宁,天一亮就走。 他今天难得推掉事情抽了一天空,手上提着给付攸宁买的东西,看见江越起得早,顺口问了句。 “去哪?” “医院。”江越如实说。 “这阵子辛苦你了。”江怀信好几天没去医院,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哥嫂家在忙,其次就是江越时不时会去一下。 章书筠是他妈,不是江越妈。父子俩在处理和自己母亲的关系上,都是让人头疼的难题。 他干巴巴地道谢,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江越就平静地“嗯”一声,侧身从他旁边过。 江怀信看了眼儿子,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有点苍白,眉角和唇边的淤痕近距离看还有点明显。 “受伤了?” “不小心磕的。”江越停住脚步。 江怀信没有戳穿,他也有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经历,这伤一看就不是小打小闹。 “以后注意点。”江怀信抬眼望向二楼靠里的房间,房门紧闭,安静万分,“伤没好的时候小心避着,别让你妈看见。” “......” 他们一向没有话题可言,各自分头离开。 江越走到门口,专门做饭的阿姨端着豆浆从厨房追出来:“今天这么早出门,喝杯豆浆垫垫?” 江越看着杯子上方热气腾腾,拒绝了:“不用。谢谢。” 没多久,果不其然下起了一场小雨。 江越在去医院路上一半,再次接到江然电话,让江越去他那边带他一脚。 车子掉了个头,往回折了一段路。 江然一上车就靠在背上,闭上眼睛叹气。 “上了年纪熬不动,头晕死了不敢开车。你等会把我放人民广场对面那个商城门口就行。” “头疼还要逛商场?” “溪溪喜欢,就给她买呗。”江然说,“过几天双十一购物节,作为合格的男朋友应该给她清空购物车和愿望清单。” 江然偏头看他一眼。 “对于没对象的人来说那叫光棍节。” “......”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上次江然坐他车,也讥讽车上什么饰品都没有,没对象不懂氛围感。 现在江越懂了。 人没什么心情,江然在旁边一个人叨叨很久,他一句也不答。 “你咋了,这么沉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江然只是随口一句玩笑,哪知真的听见他应了。 雨刮器慢慢地擦掉挡风玻璃上的水,很快又印上一层细细密密的圆形水窟窿,千疮百孔的。 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这俩人不是好端端的么,怎么就突然失恋了呢? 到了商场,江然下车,目送他的车消失在雨雾中。 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田溪发消息。他没有把话说得明显,暗戳戳打探江越和段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田溪上午起床以后看见消息,表示会帮忙问一下本人。 因此段乐跟着网上约好的手工老师做好了一个初步的羊毛毡娃娃雏形以后,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拍照。 就看见田溪的消息挂在锁屏上。 小溪溪溪:【你和江越最近进展到哪了?】 段乐回了个【挺好的】,顺便把这些摆放得满桌狼藉的东西拍给她看。 冰镇可乐:【我都在给他做礼物了。】 小溪溪溪:【啊,那阿然说他好像心情不好来着。】 冰镇可乐:【可能累了?】 江越最近比赛、学校和家里三头跑,段乐倒是没看出来他哪里有什么精神不济的样子。 但田溪会这么说,八成是江然那边透露的。 他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段乐摸了摸桌上逐渐成型的猫猫头,抬头问:“老师,还有什么比较有创意的手工适合送人吗?” 手工老师今天带了很多道具,她拍拍材料箱:“当然有啊。” 敲定好样式以后,任务量再次加一。原本定好的四个小时,最后延长到晚上七点。 细细挑选了礼物盒装起来,和老师分别。 段乐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亮起,置顶消息弹出。 Yule:【学姐明天有时间吗?】 冰镇可乐:【有。】 江越发了条语音。 “我明天起就回学校对面住了,丧彪是继续留在你那玩,还是要送回来?” 丧彪逐渐开始习惯了和她一起生活,段乐有点舍不得它。 不过他才是正牌猫主人,段乐说第二天给他送去。 回到家里,她就开始收拾丧彪的东西。 吃的猫粮和零食不多,丧彪胃口不大,但格外活泼贪玩,收拾了两个箱子,都是它的玩具。除去江越那边送来的之外,还有很多是段乐新买的。 丧彪坐在旁边,看她收拾。 段乐伸出手,揉了揉它的头:“你主人想你了,只能暂时再见咯。” 丧彪歪着脑袋,“喵”一声。 段乐抱起它,举着转了两圈:“不用想我,我肯定会去找你的。” 养了这么久也有感情,她要去看看丧彪,江越应该不会不同意的。 至于到底是想看谁嘛...... 段乐心情颇好,放下丧彪继续收拾。 丧彪撒开脚丫子,它好像知道能见到主人了,兴奋地到处跑。纵身跳上她的椅子,然后桌子,然后翻上柜子。 再然后段乐听到“哐当”一声,她被惊动回头,丧彪站在高处,伸出脑袋看自己刚刚绊倒了什么东西。 段乐视线往下,地上躺着一个盒子,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是很多张卷起来的信纸,用细细的红线扎着。中间混入一个纸飞机,简单的草稿纸,上面还有很多解题的草稿思路。 时间太久远,纸张变得有点脆,段乐轻轻展开,在一堆黑色的字符中,有一行红笔写的字,内容是——【今日天气,小雨转晴】 她刚到南城的时候,不巧碰上连续半个月的雨天。 天寒地冻,她几乎把自己锁在房间内,情绪最低落的时候甚至不愿见人。 阳台是露天不封闭的,雨水打在花盆里又溢出,淹了一地板的泥水。 只有到了深夜,她才会坐在窗边,拉开厚重窗帘的一条缝隙,窥探外面的月色。 其实什么夜景也看不见,外面雷雨交错。她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就像这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将她锁死在了里面。 后来有一天,她晚上没拉紧窗帘,再睡醒时,亮白的光从那条半人宽的缝隙里洒进来。 段乐鬼使神差走过去,手攥着窗帘,脸贴着玻璃看外面。 迎面一个纸飞机扎来,被关闭的落地窗阻拦,发出一道极轻的响声,落在地上。 阳台满是雨后摧折的狼藉,纸飞机意外落在檐下,靠落地窗这边的一小节台阶上。雨水冲刷过后,这是唯一的净土。 她捡了起来,打开看见这几个字。 南城入冬以后阴雨连绵,第一轮太阳终于出来了。 除了这个纸飞机是飞来的,其余都直接放在了门口的信箱里。这个原本只是被用来装饰小房子的道具,在三个月里变成了她和陌生笔友通讯用的树洞。 他们什么也没聊,仅仅报备天气。 静养期间,她断掉了一切电子通讯。而这些天气预报,会让她忍不住去想,在这新的一天里他猜得对不对。 偶尔能从草稿纸上的笔记看出解题的思路,比她低一两届的样子。 托丧彪的福,段乐重新捡起了这段记忆。 73卷纸条,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住在附近哪里,为什么会给她写这个?哪怕她从不回复,信箱里也雷打不动地会每天刷新。 走的前一个早上,她犹豫很久给他留了字条。遗憾的是,第二天还是没能见到面。 少女萌生的那点情愫,和大雪一起被掩盖在那个冬天。 段乐回神,将盒子重新放回去。丧彪从上面跳下来,她伸出手稳稳接住它。 谁还没个情史了,她现在应该在乎当下的人。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段乐带着丧彪按响他的门铃。 下过一场小雨,地还是湿漉漉的。转眼雨云散去,奇异般又出现太阳,金澄澄的余晖一路延展。 段乐等了一会儿,房门依然紧闭。丧彪爪子搭上栏杆,朝里面喵喵叫。 她拿出钥匙开了院子的门,进去后输入江越告诉过她的密码。 客厅空荡荡,没有人在。段乐环视一圈,沙发上搭着件他的衣服,桌上还有切好的水果,他似乎很怕热,一台小电扇立在边上,开了最低档的风慢慢吹。 丧彪从她手里跳下来,直直朝着楼梯奔去,敏捷地几步跳上二楼。 她跟过去,二楼的房间门全长得一样,他说反正没人住,都没有收拾出来。 丧彪停在一个房间前面,爪子挠着门。 段乐抱起丧彪,犹豫了一会儿,手搭上门把。 她没拧下去,门却自己咔哒一声,开了。 江越身上穿着件松垮的家居服,领口不规则地歪着,露出小片素白的肌肤。 干毛巾半搭在头上和肩上,他正搓揉着湿漉漉的头发。 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房间门口,他整个人往前罩上来,在即将和她撞个满怀时,停住了。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段乐抬头,能闻到他刚洗完澡的沐浴馨香。 江越垂眼,短短几秒,他发梢的水蓄满一滴,落在她眉心。 48. 决赛 冰凉的触感让段乐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察觉到他往后撤的动静,她才睁开眼。 恰好看见他往里走,拿起吹风机:“学姐进来坐坐?” “......” 难道她看起来已经不满足于坐外面了,而非要进人家黄花大男孩的卧室里坐? 段乐没动,倚在门边,笑笑:“快吹吧,湿头发容易着凉。” 那可不行,人还没得到呢,不能给他吓跑了,她得收着点。 吹风机的热气呼呼吹,从刘海到脑后,发丝飞舞。他发色不是纯黑的,室内暖白光线照在他头发上,表面踱着一层浅棕的颜色。 吹得越久,脸和脖子逐渐泛起越明显的绯红。 半干了以后,江越放下东西,转身时,就见她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段乐挑眉:“好了?” 她姿态放松,泰然自若地等他,反应和之前不一样。 江越知道她平时一副不太正经爱挑逗人的模样,实则感情防线很低,稍微对她主动一点都会不太自在。 而她现在态度,彻底坐实了他心底的不安。 江越走到她面前,头垂下,低低地“嗯”一声。 段乐抬眼,见他怏怏抿唇,她上身往前倾,仰着脖子看他:“心情不好?” “没有。”江越摇头,“可能感冒了。” 他声音带着点鼻音,闷闷的,还有点哑。 段乐伸手,手背探上他的额头。 刚碰上,江越却如触电般退了一步,后背抵上门框,躲无可躲。 段乐另一只手抓住他:“别动,我看看你发烧没。” 他身上的温度很高,段乐握着他的手腕,滚烫的热度传到她掌心。 她皱眉:“发烧倒是没有......你用开水洗的澡?” 这时丧彪跑到他旁边,抓着他的裤腿就要往上爬。 江越穿的家居服比较宽松,丧彪在下面扯裤脚,他挣开段乐的手,提着裤子避免被它扯下去,动作尴尬又滑稽。 段乐噗嗤一笑,他耳朵就更红了。 她蹲下去,把丧彪抱起来,它像条泥鳅一样从段乐怀里钻出,往江越身上爬,趴在他肩头。 段乐挠挠丧彪的下巴,它舒服地眯起眼睛,但依旧趴在他颈侧不动。 她小声骂了句:“小色咪。”还挺会享受。 护送丧彪回家的任务圆满完成,晚上程栩意约了她去逛街,段乐走之前,指着客厅的茶几告诉他礼物还在那里。 出了院子,往和程栩意约好的学校门口奶茶店走,段乐给田溪打去电话。 她和江然又在外面吃饭,电话接通时,段乐清晰听见江然的说话声,问溪溪要不要再点两个甜品。 正好,她让田溪把手机给他。 江然正给田溪剥虾,被段乐点名,手忙脚乱摘了手套,田溪看他不方便,直接开了免提,递到他嘴边。 “喂?” 段乐开门见山:“江越最近出什么事了?” “什么什么事?”江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你俩出了事吗,问我一个外人我哪知道。” 段乐蹙眉:“他和你说什么了?” 她不是傻子,江越今天的状态一看就不高兴,还骗她说是感冒。上次KTV事件,他也是委屈巴巴的,她没问他不说,两个人就一直憋着。 段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哑巴迟早追夫火葬场。这回她学聪明了,决定从江然这里打探情报。 江然想了想,说:“他好像失恋了。” “?” “你不会和别人好上了吧?”江然想来想去也就这么个理由。 “???” 段乐懵了,这哪来的谣言。 田溪在旁边,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她记得之前好像开玩笑说段乐脚踏两条船来着...... 找不到原因,段乐只能挂掉电话,郁闷地回想自己最近有什么冷落他的地方。 田溪隔了几分钟给她发消息。 小溪溪溪:【是不是你上次说同时喜欢两个人,被他知道了?】 田溪可不敢当着江然的面发,被他看见转眼告诉了江越,那彻底完蛋。她把一整碟虾都端到江然面前,趁他忙碌之际,偷偷摸摸问段乐。 冰镇可乐:【没有吧,他不可能知道啊。】 江越又不玩客江湖,和这个没关系。 小溪溪溪:【或许是误会,你再主动一点呢?】 段乐更郁闷了,难不成是因为她今天面对他的孔雀开屏,表现得不尽他意? 可江越也是个憨头憨脑的白纸,每次钓她的时候看起来很游刃有余,其实纯情得不行,摸一下都脸红。 “唉——” 走到奶茶店,程栩意刚看到她就听到这一声叹气。 “叹气散财。”程栩意把果茶递给她。 段乐幽怨地吸一口:“散就散吧,千金难买美人笑。” “......”程栩意翻白眼,“恋爱脑叉出去。” 段乐被她喊出来,是因为于遂安生日就在月底,上蹿下跳地在程栩意面前当显眼包,非要她买个礼物。 美其名曰说是帮她肝号的报酬。虽然活动到结束也没拿到灵狐,但这么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段乐知道这事,大家认识这么久,顺便跟着程栩意出来,两个人一起慢慢看。 边逛街边聊天,程栩意从段乐口中大致了解了情况。 她的想法和田溪一样。 段乐不理解:“我以为我喜欢他表现得很明显了。” 程栩意:“那是你以为,听没听过一句话,感情里面没有确定关系的暧昧就是耍流氓。” “......” 程栩意喋喋不休:“他长得好看,喜欢他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半个地球,你没有危机感吗?而且你也别小瞧你自己上表白墙的次数,你俩加起来排一个地球。” 放在以前段乐会觉得她在放屁。可现在她仔细琢磨了下,感觉有几分道理。 所有人都在劝她主动,段乐真的有点动摇。 要不,表白? 可她又犯了难,什么时候表白,怎么表白? 举着花摆着蜡烛站在他寝室楼下,大喊我喜欢你......段乐光是想象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更别提他还不住寝室。 段乐毫无经验,得找个上道的人问问。 等到这几天男单女单的结果出来,羽球社选在周五的午休时间,开了个小会。 单打的两个都是第四名,哪怕没进前三,比起去年已经好太多了。混双要等到周末,今年羽球社保底能有一个前三。 杜泽心情挺好,散会时,段乐想找他问问,结果杜泽背着包就跑,背后喊了几声,他压根没听见。 黎斓在后面走上来:“有什么事你和我说也一样。” 段乐叹口气,本来要向他打听一下表白方法的事情,这能和黎斓说吗...... “是和感情有关?”黎斓问。 段乐上次一语点醒了她,黎斓现在对这种事情也不再羞于启齿,她看穿了段乐。 “差不多......”段乐不知从何开口,“杜泽和你表白过吗?” 黎斓摇头:“没有。但他朋友们天天说,我听到过好多次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应该后天比赛完表白。” 段乐震惊:“这种事情他居然会告诉你?” “没。”黎斓如实 回答,“还是我听到的。” 他那群朋友们实在大嘴巴,一点消息都瞒不住。偏偏杜泽还真以为把她瞒着了,喜滋滋准备惊喜。比赛开始前她说想让东大进前三,为了让她开心,杜泽这两天也在拼了命地练习。 “你可以现场观摩学习。”黎斓很无奈,耸耸肩,“还有,你记得装一下,别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了。” 段乐看向她。 黎斓头微微低着,她还是有些羞赧,唇角却藏不住心思地上扬。 所有人都在盼望这个周末的到来。 周六,混双半决赛的现场气氛比以往更加热烈。 决赛本来也是同一天,后面因为各种原因调整到周日,给了大家缓冲时间,同时也将所有人的期待值拉到顶峰。 半决赛的四支队伍里,段乐这边的对手是东职。杜泽那边情况不太妙,直接对阵陶亚菲的队伍。 两组的获胜队伍将决胜冠亚军,失败的队伍争夺季军。 上场前,段乐还假模假样地关怀一波。 “感冒好点了吗?” 江越不想让她在赛前分心,点头应道:“好多了。” 看台上,其它学校没有晋级,没人来观战,因此绝大部分场地都被这三所学校的人占领,呐喊加油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 羽球社和电竞社的人聚集着,一整周都在学校里面拼命拉人。此刻看台上乌压压一片,都在喊着东大整齐的口号。 因为上次口号被段乐吐槽太土,这次于遂安换了个新的。 “一招秒杀定胜负,东大战狼你记住!” 段乐听到这个,一时不知气还是笑。 不过真专注比赛里面,其实连旁人在喊什么都听不见,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长方形的赛场。 实力强的队伍比赛就比初赛好看很多,打得有来有回,把把都是拉锯战,非常考验选手的观察力反应力和持久力。 哪怕就四个队伍,时长也不短,决赛名单出炉的时候,一下午差不多过去。 东大胜东职,晴江胜东大。 周日下午,杜泽黎斓进入败者组和东职争夺季军。 为了东大,为了黎斓,杜泽终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实力,反应速度极快,打回去时招招利落,像是变了个人,拉开和对面的差距。 最后成功拿下心心念念的季军。 而冠亚军的争夺更让人心跳加速,陶亚菲是今年最大的黑马,强就强在一个人打两个,队友实力不差,但在对比下像个背景板。 段乐江越这边是有超高默契度的配合型队伍,夺冠概率也不低。 双方剑拔弩张,比分你追我赶,咬得十分紧密。 段乐只觉肾上腺素飙升,她心跳得很快。余光里,江越时刻配合在她左右,密不可分。 她对名次在乎吗?最开始报名的时候,其实不是在乎的,这只是她接近江越的一个蹩脚理由。 可这么久过去了,真的无所谓吗? 段乐握紧球拍,比赛最后的倒计时快结束了。 赢吧。为了大家。 赢吧。和他一起。 羽毛球影子飞速拉成白线,划破空气,斜砸在羽毛球场区底线。 “哔——” 裁判手势重重往下一落,哨声响起。 全场一秒死寂,紧接着看台轰然炸开。 掌声、呐喊、口号叠在一起,浪潮似的席卷整个球馆。 紧绷的状态瞬间放松下来,段乐大脑已经没法思考到底是谁胜利了。 她喘着气,本能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越。 他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江越此刻也在看她,唇角弯起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弧度。 49. 醉酒 庆功宴上,羽球社和电竞社来的人有十七人,外加于遂安和程栩意两个编外成员。 杜泽开了很多酒,白的啤的都有,豪气掷言,不醉不归。前前后后点了二十多道菜,在旋转桌上转,几圈下来没什么动静。 黎斓今晚没扫他兴,带了女生另外单开一桌。 包厢很大,空调风开得低,依然压不住室内燥热,或许也是气氛火热的原因。男生那桌哄笑声不断,吵得这边女生头疼,想去骂人又忍住。 算了,看在混双组给力的份上,饶他们一马。 黎斓眼看他们喝得差不多了,起身去结账。段乐在里面有点闷,想出去透气,和她一并起身。 二人走到包厢门口,后桌男生们纷纷起哄,喊黎斓的名字。 “干嘛?”黎斓回头。 杜泽坐在中间,他站起来,把手机递给她:“账我结过了,帮大家打车去酒吧,今晚玩得开心点。” 他喝了不少酒,脸和脖子比平时红了一个度。 旁边人起哄:“哟哟哟——” 杜泽甩手:“去去去,吵死了。” 段乐站着等黎斓,低头刷手机,人比较多一辆车不够,她便也帮忙叫车。 比赛完他们就直奔饭店,运动服没换下来,室内温度不用穿外套,她手臂正搭在旁边的椅背上,过了会儿隐约有毛茸茸的痒痒的触感。 她视线右移,江越正坐在这个位子上,他面前酒杯盛着半杯清澈的金黄色液体,比啤酒浅比白酒深,看样子是混合兑过的。 他稍稍侧过头,半靠在椅背上,空调风口恰好对准这边,碎发吹得微微拂动,一下一下蹭着她的手。 段乐收回手,灯光下她的影子跟着动。江越仰起脸,视线被她捕捉个正着。 “喝酒了?”她指着自己的脸,“你这里红了。” “一点点。”江越说。 杜泽他们太热情,推脱不掉,被灌了点酒。 段乐猜也能猜到,作为今天晚上的大功臣,杜泽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黎斓叫了三辆的士,还能继续玩的跟着一起去,着急走的就另外打车回家。 一行人嘻嘻哈哈在路边坐车。 其他人都好安排,黎斓走到段乐旁边,小声问:“你俩要一起坐吗?” 段乐看了眼独自安静站在她不远不近距离的人。心里想他平时也没这么不合群吧,最近心情不好,晚上又喝了酒,一个人孤苦伶仃。 “行。” 她走过去,江越没有什么反应,视线始终追着她挪动。 段乐率先打开话题:“不是说感冒好了吗,怎么看起来更傻了。” “......”旁边黎斓听到这话默了默。 原本想撮合他俩的,结果开口注孤身么...... 江越慢吞吞地启唇:“嗯,没好。” 段乐没明白他的意思,没好的是指感冒还是心情?但她能从他的语气里面听出来什么信息,心底逐渐有一个新大陆般的发现。 黎斓最后给他俩留了一辆车。 直到酒吧门口,全程段乐问一个他答一个,喝酒以后他话变密了,虽然都在答非所问,他只会“嗯”。 段乐问他饿不饿,他嗯。段乐说他今天晚上表现很好,他也嗯。段乐骂他酒量差到离谱让他下次不许喝酒了,他依然嗯。 嗯嗯嗯。 段乐放弃和他交流,下了车领着他找杜泽订的包间。 大部分同学吃完饭以后就走了,留下几个比较熟的朋友,围着桌子玩游戏。 段乐其实不想来的,但黎斓说杜泽今天晚上会表白,她就来凑个热闹,顺便记个笔记。 他们玩的是国王牌,KTV里有九个人,除去江越不玩,黎斓说她不会,想先看几轮,剩下七个人。 杜泽拿出八张扑克牌,背面朝上摊开在桌面,每人抽一张,各自看牌。此时桌上还剩余一张。 于遂安大笑一声,将他的牌甩在桌面上:“哈哈,大王!” 他摸走那张余牌,眼神从周围的人里转一圈。 果不其然,于遂安这种人准没憋好屁:“抽到3的人可以对抽到5的人提问一个真心话。” 接下来就是被点到的两个人亮牌。 段乐摊牌:“我5。” 程栩意手指夹着牌,晃了晃:“那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意料之中的回答。 于遂安撇嘴:“问这种人尽皆知的问题干嘛,浪费我机会。” 程栩意很少玩这个,一时还放不开,她瞪着他:“这可是你自己点的。” 鉴于二人的历史互掐记录,这里是羽球社的主场,段乐挡在二人中间,充当和事佬。 玩了两三轮,规则大致理清楚以后,大家就开始招呼黎斓加入。 段乐坐回沙发上,给黎斓让出位置。 “你们玩吧,我休息会儿。” 杜泽想喊她继续一起玩,一看她旁边坐着江越,识相地闭上嘴。 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坐在沙发角落,没挪过座位。 段乐真想拿个手机出来对着他拍几张。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喝醉的样子,虽然酒量不高,半杯白酒就能给他灌醉,但酒品挺好,窝居在位子上,不吵不闹。 视线没有焦距,缓慢地眨动。 旁边有什么动静,他就像会自动感应似的,偏过头,愣愣地一直盯着她看。 段乐托腮,对他笑:“大功臣,你真可爱。” 江越大脑此刻估计转得很慢,对她的话压根没怎么思考,本能地就做出回应。 “嗯。可爱。” 段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好极了。 牌桌上,杜泽他们又玩了几轮,来之前私底下早就串通过,这会儿眼神一传递,互相都明白了什么。 新的一轮开始。洗牌后,每人重新摸一张。 这把国王是杜泽。 他将桌上最后一张牌拿走,看也没看。 “牌8。”他报出一个数,随即又继续提出要求,“选择是否接受牌A的大冒险。”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开牌,一圈看下去,牌8正好落在黎斓那里。 还差牌A。 场上只剩一个人没有开牌。 所有人都看向杜泽,他手指压在桌面的那张牌上,缓缓掀开一角。 黎斓忽然就心跳加快,旁边有人已经偷偷溜出来,在点歌台放了首BGM。 杜泽抬眉,与黎斓撞上视线。他唇角咧开,下一秒,将牌面展示在桌子正中。 左上角印着红桃A。 而中间,不知何时被另一张小卡片覆盖,上面写着四个字。 ——和我交往。 BGM恰好来到高潮,大家整齐划一,喊着让他们在一起。 黎斓愣住了。 段乐目睹了全程,没想到杜泽这种神经大条的人居然会整这么一出。她之前还寻思应该差不多得等到散场的时候,杜泽才会唱着情歌深情款款地表白呢。 一声接一声的起哄之后,现场的气氛彻底聚拢在表白的男女主身上。 段乐笑起来,也鼓着掌加入其中:“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众人推搡着黎斓到杜泽面前 ,她脸已经红了,支吾着。原本想答应他的话到了嘴边,又羞于启齿。 大家都正处在朝气蓬勃的年纪,团团围住他们,八卦又期待地看他们反应。 段乐听不清黎斓说什么,她想站起来,走近点去看看热闹。 却被人拉住,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 下一刻,突然袭来的力气将她拽回沙发。 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吸引走时,她也全然忘记了,旁边还有个江越在。 无人在意的角落,他倾身过来,手里攥着她的手腕。 光线昏暗,段乐直视他的眼睛。长睫轻垂,乌瞳如墨,里面映出她的脸。 好似醉酒,又好似一直清醒着蛰伏在这里。 段乐难辨他此刻心情,仰面凑上去:“嗯?” 江越后知后觉,喉结滑动一下。 他其实是真的醉了,什么也不知道,五感被酒精麻痹得只剩一点基础判断能力。 听觉在包间震耳欲聋的起哄声里,捕捉到“在一起”这个信息,传递到大脑。 几乎是本能,他不想让她离开。 段乐贴得更近,漂亮的眼睛弯弯笑着。她没有喝酒,晚上吃了碗冰镇的桂花雪圆子,清香混杂着米酒的甜香。 她的脸在他视线里放大,直到整个目光被她占据,呼吸几乎与他交融。 下一秒,唇面仿若有花瓣落下。 点到即止。 快得像幻觉。 段乐小目标达成,往后回撤,坐直身体,看起来啥也没发生。 旁边杜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表白成功,但黎斓脸皮薄,被他牵着手脸都要红透了。 还有人不嫌事大:“亲一个!” 段乐抿了抿唇,她可没说过自己有多正人君子,乘人之危的事情她顺口就干了。 思虑到大家第二天周一还有课,没有玩到很晚,晚上九点左右就散场。 段乐送他回去,熟门熟路地开门进屋,丧彪见到人回来,从二楼迅速飞奔过来。 她把江越摁坐在沙发上,他整个人憨憨的,像个只具有基础运行代码的机器人,她说什么他就动什么,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除此之外,他就一直坐着看她,思考到大脑宕机。 “喝水。”段乐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到茶几上。 见他又一动不动,段乐拿起水杯,伸到他面前:“要我喂?” 不知道是不是疑问句才能触发他的底层代码,他点了点头。 “......” 这么矫情?不就亲了一口吗。 想是这么想,但是她占人便宜在先。段乐软了语气,杯沿递到他唇边。 一杯水下去,段乐又继续给他下达指令。 “自己去洗澡,然后睡觉。” 她想了想,继续补充个疑问句:“知道不?” “知道。” 知道但不动。 段乐头疼,突然有点想把他丢下不管,怎么这么难哄啊。站起来却又被拉住。 他已经牵着她一晚上了! 丧彪跳上沙发,在他手边蹭来蹭去,全然被无视。 段乐拍拍他的脸,耐着性子问:“你想干嘛?” 江越手指动了动,盯着她看几秒,视线往下滑,似有若无地落在她唇上。 没来由的燥和热从他心底窜出来,野火一样烧灼蔓延开来。 段乐忽地笑了,如他所愿地覆面而上,鼻尖碰到他的。 然后又轻轻一歪头,在他唇角一触即分地碰了下。 “想亲亲啊?” 他哑着嗓子,反应很诚实。 “想。” 50. 本能 段乐拖长语调,“噢”一声,距离退回去。 感受到她的气息逐渐离开,江越手握住她不松开,追寻着往她这边探身。 段乐故意躲他,人往后仰,可他穷追不舍。最后她半躺着,后腰抵上抱枕,被他撑着手臂在沙发上呈圈禁之势。 江越执行着心底的本能指令,俯下头去寻找刚才那片刻让人迷醉的味道。 段乐两手交叠,掌心盖在他唇上,制止了他的动作。 江越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手有点凉,对比之下他更像个暖炉,呼吸间的热气爬上她的手臂,渗透进四肢百骸。 “不给亲。”她敛起笑,故作严肃,“你醉了。” 他现在没什么意识,做出的反应和动作都是出于心理和生理上一时被她勾起的情感索求。 现在给他亲了,万一以后不认账怎么办? 她亲他的时候可是清清楚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想过被他发现以后可以为他负责。 江越被无情捂嘴,睫毛怏怏垂下,可怜巴巴。 段乐手臂抵在他身前,用力推开。 他再怎么看着清瘦,也是个十九岁的男生,个子高身材好,人笼罩在她上方时,锋芒意气就藏不住,她同样被他的气息包裹着。 段乐闭了闭眼,缓缓平息着这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江越被她推到一边,人卸了力,倒在沙发里面。 段乐觉得以他现在这个样子,指定回不了房间,找来一张小毯子给他盖上。 走之前,她贴心地垫了个枕头给他。 他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她,一句话没说。 段乐被他看得心软,弯腰揉他软乎乎的头发。 年轻就是有资本,皮肤光滑细腻,她趁机捏了下他的脸,眼下那颗小痣落入她眼中。 她好言哄他:“好好睡觉,醒了再还你。” 这话在江越耳朵里,循环了一晚上。 酒精经过一夜的代谢,醒来时也没忘记给他留个头疼的大礼包。 他扶着额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 丧彪趴在旁边睡觉,醒来以后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跳到另一侧的小榻榻米上。 江越腿放下去,踩着拖鞋,走出没两步,脚步一僵。 昨夜断断续续的零碎片段,像个平地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比赛完以后,他们去聚餐,杜泽硬拉着他喝了半杯酒。 他没有喝酒的习惯,白酒辛辣啤酒苦涩,而且他没怎么吃东西,胃里不是很舒服,对于自己到底什么时候醉的,他毫无印象。 好在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后面去KTV的事情,他隐约还记得一点。 好像有人在表白,然后他就被偷亲了。 江越唇线拉直,他有些不可置信。迷迷糊糊有张无比熟悉的脸频繁出现在记忆里,背景有暗有亮,反复交叠。 丧彪“喵”一声,跳到墙边的宠物饮水机那里喝水。 江越转身看去,茶几上赫然放着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水面还余小半。 他这下彻底清醒。 十一月中旬的天气,降温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 本以为穿件外套就够了,谁知冷风偏偏往脖子里灌,透心凉。 段乐从教学楼出来,没了建筑物的遮挡,风大到能把人刮跑。 她缩着脖子,两手揣进口袋,闷头往社团活动室走。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苏小云在。 他脚边放着一个纸箱,清空墙边一面柜子上的东西,收纳在里面。 电竞社里的大部分人玩游戏的范围很广,从社交类游戏到单机,从3D动作类到二游卡牌,架子上摆了不少手办盲盒。 段乐帮着收拾,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清出满满一大箱,放进了储物间,以后充当活动物资小礼品,或者等月底放在学校的跳蚤市场上卖。 苏小云把《跃动节拍》的奖杯放在架子最顶格,这个羽毛球比赛的奖品却在电竞社摆着,关系可见不一般。 忙完这些他就有事走了,活动室只剩段乐一个人。 她闲着没事,将人字梯拉开放在柜子旁边,站上去,端详起这个奖杯。形状是水晶切割的,做成了两个交叉的球拍,中间一个白色的羽毛球,底座上刻着字。 奖杯只有一个,但奖牌有两个,段乐的上交充公,黎斓他们没拿走,说是他们赢来的就放在电竞社这边,现在也同样被苏小云挂在了墙上。 另一块在江越那里,给他留着做个纪念。 一想到他,段乐就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昨夜的事情。 她那时也是被杜泽他们的情绪感染,所谓既然气氛都到这了,那她也趁这个机会爽一下。 门口响起几道敲门声,她的思绪被打断,扭头看过去,门从外往内被推开。 江越好似猜到她会在这里,一点都不惊讶,走了进来,还不忘关上门,将冷风隔挡在外面。 “学姐。”他语气没什么波澜。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外套和裤子,拉链一直拉到顶,露出下巴以上的脸。 见他全副武装的样子,说是防风吧,段乐记得他平时身体很容易发热,说是防人吧,现在这里也就只有她。 段乐不知道他对昨晚的事情记得多少,犹疑片刻,没主动提:“你怎么来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17:36,原来不知不觉这么快就到下课点。 她扶着梯子下来,江越走到旁边,伸出手帮忙稳住,随后收起梯子,跟着她进了储物间。 里面有点乱,东西一开始还分门别类地放着。由于电竞社活动少,很多道具用不了两次,后面被其他社团借来借去的,大家懒得清点,就随手放了。 房间小小,逐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段乐往里挪了几步,角落一堆箱子叠起来放着,最上面是整齐叠好的几张野餐布,她想拿下来先洗干净晒掉,到时候跳蚤市场的时候可以用上。 可惜放得太高,她指尖堪堪勾到旁边,轻轻跃一下,手指插进缝隙里,往下一拽。 不知是谁又在野餐布上面堆了一小盒彩带,下面视角看不见,被野餐布拉着一并从高处落下。 盒子砸在墙边的一面大型纸板上,斜斜朝着二人压倒下来。 江越反应很快,伸手拦住,彩带也哗啦啦洒落,满地狼藉。 他们未能幸免于难,头发上、肩上、还有顺着领口滑进脖子里的小彩屑。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段乐昨天晚上有多大胆,现在就有多虚假,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大大方方伸手去拨掉他头顶的纸片。 江越另一只手却在她收回去之前,将其拽住。 他没打算瞒着:“学姐。” “嗯?” “你骗我,说好了醒后再谈。” 没想到他记忆力这么好,明明醉成傻子了都还能记得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段乐微微笑:“我没说不谈。” 他这副谨慎的样子,好像真怕她亲完以后擦擦 嘴巴就跑路不认人了。 “你想怎么谈?”段乐问,她眯眼思索了一会儿,伸出两个手指,“谈条件?还是......” 她没说完。 因为江越突然靠近,吓得她退一步,不慎被东西绊住,往后跌倒,抵在桌子边缘。 他的唇只和她的碰上一瞬,来不及浅尝就被迫终止。 段乐两手扶上桌沿,这里实在拥挤,唯一能站定的地方被他全部抢走,把她逼退到这里,站不稳,她索性直接坐了上去。 这张小桌子不高,坐着只能到他胸口。 段乐抬眼,江越对她的后退反应好像有被打击到,垂眸一言不发。 “你吓我一跳。”她拧着眉,因为心虚,所以决定恶人先告状。 他只是受伤地看着她。 “昨天晚上两次。” “......” 哇塞,好小气。 亲他两次就一定要全都还回来? 段乐别开眼,声音放小:“你这不还剩一次吗?” 算了,大不了还给他就是了。 话音才落,她眼前亮度骤然一低。 光线悉数被他遮挡,倾泻而下的影子和他的深色衣服几乎融为一体,将她包围其中。 她分辨不出来这黑暗是来源于哪里。 或许是他咫尺的瞳目。 或许是她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灵魂几欲出窍的感觉究竟从哪一刻开始的。 纸板还压在他左臂那侧,他腾出另一只手,从腰侧转到背后,托着她的身体。 零零碎碎地有碰到杂物发出的窸窣声响,很快又被掩盖住,忽隐忽现,她听不太真切。 直到她脖子有些酸麻,才重新有大片光线照入视野之中。 段乐收回手,野餐布早就散开,她手心还攥着其中一角,连忙低头将拖在地上的部分都团起来,抱在怀里。 江越把纸板重新扶正,夹克的拉链因为热,往下拉了近一半,他里面穿着件白色的圆领卫衣,脖子以上到耳朵都泛着气血涌动的粉红。 段乐喊他:“让一让。” 这里面已经热极了,她后背溢出一层薄汗,恨不得立马出去。 江越朝她伸手,她也毫不客气,直接搭上去,被他一拽,站定在他面前。 段乐到现在还有点缓和不过来,胸口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她侧目,看见他倒是神清气爽心满意足了,眉眼弯弯,酒窝明显。 他惯会这样示弱,然后让她松口,达到以退为进的目的。 段乐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有点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一次抵十次。” “嗯。”江越点点头,完全不反驳,“那还欠九次。” 这下他就没那么斤斤计较了。 毕竟谁亲不是亲。 “九百九十九次。”段乐哼笑一声,“我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江越眼神闪了闪。 怎么接吻也会被当成商品算计来算计去。 他启唇,还没说话,段乐大发慈悲地捏一下他的脸。 “不过呢,我也没那么奸商。给你打个男友折,要不?” “......” 她都不等他回答,抖了抖野餐布上的彩带,从他身侧过去。 江越抿着唇,没忍住笑了又笑。 心底骂自己一声笨。 商品就商品吧,只要她愿意为此买单。 他可以无条件为她一人开业。 51. 苦恼 推开储物间的门,段乐刚踏出去一步,顿住。 小房间有点闷,江越走到她身后,冷空气流通进来,稍稍能够压下他雀跃的心情。 活动室里,苏小云又折返回来,同时任思凝也在。 二人在柜子旁边翻找着什么,听见开门的动静,纷纷扭头。 “乐姐?”任思凝站起来,又看见了她后面的江越,“你俩怎么都在?” 刚刚她和江越在里面待了很久,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人进了活动室。 段乐不知道他们听没听见动静,于是随口应了声,没多说理由。 “你脸......”任思凝指了指她的脸,转而又移到旁边,“还有你,怎么都这么红?” 二人并排站在门口,像两颗紧挨的樱桃。 “热的。”段乐胡扯,转移话题,“你们在这里找什么?” 苏小云抓着头发,有些崩溃:“我钥匙不见了。” 找半天没看见,他没办法,只能在校园墙挂失,急匆匆还要去重新配钥匙。 苏小云和任思凝很快离开。 段乐松了口气,走到电脑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镜子左右照照。 她的脸和唇都比平时红了不止一个度,看上去隐隐还有点肿的样子。 江越始终跟着她,活动室里没人,他手垂在身侧,轻轻勾着她的手指。 段乐气笑,拍开他蠢蠢欲动的手。 “你是狗吗,急得像咬人一样。” 抛开她自己其实也有那么一丢丢享受其中不谈,刚刚的接吻可以说是毫无章法。 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她没傻到接吻不知道换气。但问题是,他实在追得紧,每次她往后缩,想抽个间隙重新呼吸一下时,立马会被他贴上来堵住。 以此反复多次,她直接放弃,任由他胡闹。温顺那么久,终于是连尾巴都不藏了。 江越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态度。 他确实着急,从早上开始他就迫不及待想来找她,想问问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不想用这件事来要挟她,但又忍不住。在听到她说可以谈条件的时候,他怕极了。于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想着一事还一事。 如果她要给出其他条件来敷衍他,不如让他亲回来。 段乐最见不得他服软,放下镜子,主动牵起他,手指和他紧扣:“我没有怪你。” 一见钟情是她,蓄意接近也是她,忍不住对他上下其手的还是她。江越似乎早已看穿了她的想法,但他一直顺着她。 光钓她有什么用,他合该变本加厉地把债讨回。 “我又不会跑。”段乐戳一下他的额头,他长得真好看,指尖从额头沿着鼻梁再往下划,落在他唇上。 “接吻是拿来享受的,技术有待提高啊。” 起码下次,得给她个缓冲的时间。 《跃动节拍》持续了二十一天的比赛彻底结束。 风云杯的晋级名单也确定了下来,叙年排在第三,顺利拿到晋级资格。比较幸运的是,大家原本以为会和渡明月或者苍蓝赴月交手,排名积分或许会有波动。但直到跨服,他们都没有正面对上过。 一剑霜寒开玩笑说,客江湖现在热度太低了,匹配机制必然会有些改动,初步筛掉水分大的帮会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而荷塘月色真的整理出了一份数据详细的报告,包括团内每个位置的战力分析,打法利弊。就连其他帮会的信息他都一并罗列了出来。 前几周大家还能嘻嘻哈哈地打,没什么可以畏惧的。但到跨服战场上,大部分都是实力派,为了参赛奖而报名凑数的帮会基本都被刷掉,后面大家面临的对手就不再是小菜鸡。 在客江湖官方赛事组的公众号上,能看见晋级的128支帮会的分组名单。每组8个帮会,组内BO1赛制,单循环匹配,每个帮会都能和另外7个匹配一局,最后取积分前四晋级。 叙年被分配到了第十一组,同个服务器的四支帮会都被拆在不同小组,增强跨服对抗性。比赛时间也有变化,跨服联赛的时间调整为隔天一场。 赛程密集以后,帮会内部也变得正经。打完前两场,不至于一路强推,但也算轻松。 荷塘月色商量说,要不这周日下午抽个时间,大家讨论一下PPT里面的内容,对最近几次联赛有什么想法或者位置调整的地方,提出各自的意见。 段乐打开日历,周日是11月17日。 【团队】[段乐]:「我白天没时间。」 【团队】[荷塘月色]:「那晚上?」 【团队】[段乐]:「估计十一二点。」 许阿姨儿子的婚礼,新娘那边只有两个朋友作伴娘,男方这边就把她临时安排去凑数。 白天指定要忙死,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团队】[荷塘月色]:「乐姐这么晚还不回家吗?」 他倒是没意见,可以改时间。但他记得大当家还是个大学生,留在外面玩太晚不安全。 【团队】[段乐]:「没事,我到时候让人来接。」 【团队】[天上白玉京]:「荷塘月色你就别操心了,有对象让对象接,没对象让爸妈接。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跑丢不成?」 【团队】[荷塘月色]:「唉,我这不是想着女孩子独自出门比较势单力薄吗,让男朋友接也不一定安全。」 【团队】[一剑霜寒]:「这我赞同,如果我有女儿,男朋友也得防着好吗。」 【团队】[欧皇]:「我没记错的话你小孩都没上幼儿园吧,还是个儿子。」 【团队】[千山雪]:「行了你们一个个的,乐姐都没对象,哪来的男朋友接?」 【团队】[段乐]:「其实已经有了。」 【团队】[千山雪]:「......」 大家嘻嘻哈哈开玩笑的话止住。 【团队】[天上白玉京]:「大当家有对象?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团队】[段乐]:「你也没问啊。」 【团队】[欧皇]:「这波情缘股输麻了。老实说,我之前还挺嗑你俩的。」 【团队】[再压价大四泥]:「我也,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团队】[段乐]:「游戏而已。」 团里,作为情缘的江越一句话没说。 众人默默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乐姐看不出来,可大家不是瞎子。前段时间那么大阵仗,说他不在乎大当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怜可怜,游戏里再怎么示好,也比不过人家在现实里的正牌对象。 关掉游戏以后,段乐靠在椅子上。 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大家说江越的事情。 上次在储物间连个正式的表白也没,想法随着情绪上头简直张口就来,稀里糊涂就那样确定了关系。 白天他们能见面的次数还是不多,江越课程多,一直在忙。偶尔她下课以后从教学楼出来,会看见他倚在楼上栏杆处,远远地看她经过。 吃饭时间倒是会和她一起,但她现在为了江越方便来回,白天基本都在活动室待着。 他来找她的时候,常常这里也有人,话题一打开,大家就顺口说一起吃饭。 段乐没好意思推脱,就这样一连几天,他俩能够独处的时间少得可怜。 周五晚上,她实在有点憋不住。 上网搜了下情侣约会圣地,清一色都是水族馆、电影院、摩天轮、游乐园...... 段乐觉得有点没意思,思来想去决定给田溪发消息求助。 冰镇可乐:【小溪,你平时和江然约会都去哪玩?】 自从田溪和江然成功奔现以后,段乐就很难约到田溪人,每次一问就是在外面玩。 东渝好歹也是她俩从小到大生活的城市,段乐实在想不出来,都在这住了二十年,还有什么可以玩 的新鲜地方。 小溪溪溪:【到处逛,看看电影,打卡餐厅,要么去一些动物园什么的拍拍照。】 冰镇可乐:【有什么推荐的吗?】 小溪溪溪:【重要的不是去哪玩吧,和喜欢的人一起,窝在家里看电视都能很开心。】 她这话说的也是。 小溪溪溪:【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冰镇可乐:【没事。】 小溪溪溪:【和我还有什么瞒着的,是不是和江越在一起了?】 谈恋爱的事情其实很正常,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段乐感觉像做了亏心事,脸上有些热。 冰镇可乐:【是。】 想到田溪在这方面比她有经验,段乐不再隐瞒,把她的苦恼提出来。 冰镇可乐:【但我感觉和没谈一样。】 小溪溪溪:【怎么了?】 冰镇可乐:【就感觉很别扭,而且他最近也忙。】 田溪这几天也很少和江然一起吃饭了,她从江然口中听过几次他们家里的事情。 对于他的奶奶章书筠,田溪知道自己和江然的感情还处于地下恋的程度,没为难江然一定要带她见家长。 不过江越为什么会忙得不见人,田溪只能猜测,也许和章书筠有关系。 小溪溪溪:【打视频或者语音呢?】 冰镇可乐:【不知道说什么。】 她和江越都不是那种日常生活爱好很丰富的人,段乐想象不出来,他们打语音什么也不说,只在那里挂着,会有多沉默尴尬。 冰镇可乐:【算了,我明天去找他吧,就说想丧彪了。】 小溪溪溪:【明天?可能不太行,我听阿然说,明天他家里事情挺多的。】 江然说他有个表妹要结婚了,他得帮忙张罗婚车队伍。这段时间他奶奶身体反反复复回医院检查,他没时间的话只能让江越去。 段乐叹口气。 为什么谈恋爱比暧昧期还要困难? 确定了关系以后,反而更容易让人患得患失,想找他又怕打扰他。 她纠结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何玉斐的消息弹出来,喊她现在有没有时间,去试一下礼服尺寸。 段乐只能从沙发上起来,换身衣服出门。 到了定位的婚纱店,推开门进去,就有接待问她。 段乐报出许阿姨给的信息,很快被带去左侧的一个房间。 何玉斐和许欢已经在这等着了,旁边挂着三件不同款式的礼裙。 许欢拉着她:“喜欢什么款式,再试试合不合身。明淮他们太忙,伴娘服拖到现在才选。” 三件伴娘服都是长款。一件纯白素色缎面吊带礼裙,装饰上只做了蝴蝶结形状的领口。第二件是荷叶边一字肩长纱裙,腰线上缀了几朵立体的小花。第三件香槟金色的鱼尾裙,腰部褶皱层层如波。 另外两个伴娘早已试过,投票都给到第三件,有气质,也不抢新娘风头。 段乐懒得选,大家都喜欢那就跟着穿呗。 许欢推她进去试尺寸,等待的间隙,和何玉斐聊着天。她就只生了一个儿子,心心念念都想有个漂亮大方的女儿。 “彤彤今天有晚自习,赶不过来,他俩一个赛一个的忙,结婚这事到现在都是我和他爸操心。”许欢捏了捏眉心。 何玉斐:“小淮也才二十六七吧,这么早就结婚。” “遇到喜欢的就不想放手,错过了一辈子追悔莫及。彤彤毕业一年就在高中当老师了,你不知道她有多受欢迎,能看上小淮真是八辈子福分。” 许欢说着,又问她:“段乐条件这么好,指定不少人喜欢着呢,就以前那些老同学,知道我和你还有联系,明里暗里打听情况,想给孩子牵线搭桥,你不着急的?” 何玉斐笑笑:“看她自己缘分吧,我和段乾都不打算掺和。” 起码目前来看,段乐喜欢的那个男孩子,也不差到哪去。 52. 伴娘 两人聊着天,直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段乐穿着礼裙,拉链在背后,她有点够不上。 旁边礼服师走过去帮忙拉,她垂着头,露出光洁如玉的脖颈。 再转过身来时,耳边听得礼服师小声地感叹。 段乐走到巨大的镜子前面,里面的人身形高挑,长卷发半数垂在胸前,肩胛锁骨清晰精致,皮肤白嫩匀净,腰线被完美勾勒出来,裙摆贴着膝盖处逐渐绽开,随着走动步步生花。 许欢惊艳到说不出话,在她身边转了几圈,而后连连感叹。 “这套太衬你了,真漂亮。”许欢的艳羡更深,“我要是你妈,这辈子舍不得这样的女儿出嫁。” 何玉斐走上前,帮她理了理头发:“那就让人入赘,咱家也不是没有那个条件。” 段乐无奈,这裙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凉快。她打了个寒颤,问:“有合适的外搭没?这个天气穿在户外好冷的。” 礼服师拉出来一排外搭用的披肩,段乐挑了几件,感觉都不太合适。 何玉斐摇头:“室内婚礼有空调,你忙一整天指不定还会累出汗,要是早晚太冷,我给你带件毛开衫。” 段乐想想也是。 伴娘服就这么敲定了。 原本计划她周日凌晨四五点再去新娘那边化妆准备的,结果周六下午,许欢又给她打电话,问她方不方便提前去走个流程。 新娘只批下来三天婚假,周六赶着美容做造型,婚礼流程还没走,忙得晕头转向。没办法,许欢只能张罗着让伴娘熟悉熟悉,到时候好随时提醒新娘要做什么。 婚礼流程挺简单的,无非就是早上堵门,然后婚车游行,中午敬茶改口,晚上婚礼仪式,还得挨个桌子敬酒收礼,完事以后象征性地闹个洞房才算结束。 伴娘伴郎几乎全程都得跟着,是个体力活。 段乐跟着许阿姨她们到处跑,男方家到女方家,酒店到婚房,听得云里雾里。 最后晚上许阿姨索性提议让她留在这边吃晚饭休息,省得第二天起那么早赶过来。 何玉斐问要不要留下来陪她,毕竟另外两个伴娘,还有这边的亲友都和段乐不熟。 段乐无所谓地摆手:“妈,你回去休息吧,我又不是小孩了。” 锻炼了二十一年的独立性,她还怕这一次? 晚饭她吃得比平时多些,第二天指定没时间吃饭,得提前攒好体力。 杨雪彤晚上十点多才回家,做美甲和头发太耗时间,草草吃了晚饭,进房间时,三个伴娘早就到了。 东渝婚礼习俗有一个,就是结婚前夜,女方家里需要伴娘和新娘同睡一晚。 另外两个伴娘都是杨雪彤的朋友,唯独段乐是许欢拉来帮忙的。 杨雪彤不介意这些,婚礼对她而言走个过场,上班牛马每天忙得要死,能多一个帮手感谢都来不及。 “如果你不习惯和我们一起睡,我给你打个地铺吧。”杨雪彤拉开柜子,里面的床垫被褥都是干净的,空调温度高一点,晚上睡觉就不冷。 段乐点头,简单铺好床铺以后,她重新坐回沙发椅上,看见置顶给她发了消息。 Yule:【明天忙吗?】 后面还带了一个小猫露头的表情包。 冰镇可乐:【明天有事。】 段乐是按平时的语气回复,可现在两人关系变亲近了,她看着这四个字,感觉好像有些冷漠。 冰镇可乐:【明天要为别人的幸福保驾护航。敬礼jpg.】 不愧是她,情商如此之高。 等了一会儿,他才回复。 Yule:【嗯。】 Yule:【所以什么时候可以为我的幸福保驾护航?】 冰镇可乐:【你想怎么幸福?】 发送出去不到三秒,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段乐心跳突然加快,鬼鬼祟祟捂着手机走到门边。 杨雪彤正卸完妆出来,喊住她:“这么晚了你还出去?” “去楼下接个电话。” 杨雪彤瞥了眼她手机屏幕,仿佛懂了什么:“要不加件外套,外面冷。” 段乐摇头:“没事。” 她急匆匆走到电梯门口,才接通语音。 “刚刚有事。”她解释。 “嗯。” 江越那边背景有点嘈杂,旁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 现在时间已经十二点了,段乐小声问:“你还在外面吗?” “这几天得回家住,在搬东西。” “这么快又回去?” 听出来她语气里的遗憾,江越心情转好:“以后晚上才回来,其他时间留在学校。” “舍不得我?”段乐随口开玩笑。 “舍不得你。” 他回答得很认真,让她一时有些不会了,两个人像偷偷摸摸早恋怕被抓的情侣。 江越听着屏幕那边她浅浅的呼吸。 本以为她这么多天没把他公示出来,是全然不在意他这个男朋友的身份。直到江然告诉了他,段乐找田溪打听约会的事情。江然还骂他,作为男生为什么不主动。 江越弯起唇角,他当然也想主动,又怕她会反感。明明她趁他喝醉偷亲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么。 恋爱脑上头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一经时间的冷静之后,反而整个人不自在。 “姐姐。” 段乐握着手机,听到这称呼,再次一愣:“啊......” “我很想你。” 他说。 “你要习惯我想你。” 情侣身份摆在这里,亲都亲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接受不了心情平静之后回忆起这些事情会尴尬,那就一直让她感受恋爱的热烈。 段乐摸了把脸,不用看都知道,她现在一定红透了。口嗨一辈子,碰到直球简直毫无抵抗之力。 所有在网上看过的话题此刻全被抛到脑后,她动了动唇,说:“我也想你。” 段乐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情侣都喜欢打电话了。 话题不需要刻意去找。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一直在。 心就会被填满。 回到卧室的时候,杨雪彤和两个伴娘准备睡下了。 段乐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打开相册,翻看了一遍照片。 偷拍他很多张,还有很多和他有关的事情,她都记录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困意,迷迷糊糊睡过去。 凌晨五点半,她被人喊醒。 杨雪彤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师们已经到了,大包小包地给她做妆造。 两个伴娘换好了礼服,见她坐起来,把裙子放在她旁边。 杨雪彤透过镜子看这边的情况,和她说:“你先去换上,等会伴娘也需要化妆。” 段乐自身条件极佳,换了裙子以后,众人的惊叹程度比那天许阿姨的反应还夸张。 把她摁在镜子前,化妆师开玩笑说:“我只给你画个淡妆,要不然会迷死那些伴郎。” 说实话伴郎团都有谁,她完全不知道。今天新郎新娘都和她不熟,只是看在许阿姨的份上来帮帮忙。 妆造整理完,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半。 按照计划,八点钟伴郎团就会到达女方家门口。 段乐和她们对接了一下堵门的游戏内容,草草吃过早饭,就守在门口时刻准备着。 没多久,吵吵闹闹的声音从电梯间传来。 新郎团来的人很多,发红包的亲属们打 头阵,后面跟着三个穿西装的伴郎,明淮的婚服和新娘是同一套的龙凤褂,红色身影夹在人群里,越走越近。 伴娘们立马守住大门,几轮游戏玩完,也才过去一个小时。小游戏难度不大,关键是考验男方人的情商和嘴皮。 答不出来给红包,最后每人手里收获都不少,这才放人进了屋。 杨雪彤坐在床上,明淮带着伴郎们里外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婚鞋。穿上以后,明淮背着杨雪彤出门。 段乐立马拿上包跟在后面。 婚车在楼下很长一列,四面八方还有邻居来看热闹,伴郎伴娘们边走边抛喜糖,分给大家。 车队打头的是一辆劳斯莱斯,段乐负责给新娘打伞,一直跟到头车旁边。 明淮把杨雪彤放进车内,转身看见段乐:“好久不见。” 段乐点点头:“新婚快乐。” 明淮想了想,说:“之前你走得急,后面我回家的时候,看见门口信箱里还有东西,估计是谁给你的,一直没机会带给你。等会到我家那边,有时间我拿给你。” 段乐怔在原地。 信箱里还有东西,三年前南城那次,原来她没收到。 伴娘们在后面喊她上车,她才回神,坐进二号车。 车队游街全程她都有点走神。 时隔多年,再度告诉她这个消息,沉寂的回忆如春水复苏,哗哗流淌在她脑海中。 到了男方家里,段乐跟在杨雪彤后面进了屋,端着茶水等新郎新娘敬茶改口,红包放在托盘上。 趁着休息的片刻,明淮进书房,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小信封递到她手上。 这时摄影师架着设备,开始指挥两位新人和双方家属坐在一起合影。 伴郎伴娘立马退到一旁,段乐靠在门边,手里的信像烫手山芋。 她想拆开,又不敢拆。最后揣进包里,等今天婚礼结束,再回家慢慢看。 午饭定在晚上宴会的同一家酒店,这个点宾客还没来,只围了五桌。 伴郎伴娘跟着新人坐,段乐没有胃口,随便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婚车车队停在酒店附近,他们也是双方的亲朋好友,进来一起凑一桌吃饭。 江然摘下墨镜,还别说,结婚碰上艳阳天,也是幸运。只是苦了他,太阳底下坐车里暴晒一上午。 他伸长脖子到处找杨瑜,杨雪彤是她亲侄女,今天他们都在亲友席上坐。 左顾右盼,没看见杨瑜,反倒看见了段乐,一身伴娘服,就坐在主桌的位置。 江然张了张嘴,很是惊讶。她正低头看手机,压根没注意到他。 掏出手机,江然果断地拍了张照片。 发送给江越。 R.:【猜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见他没回,江然又拍了一张,段乐正喝汤,长发随着她往前倾的动作从肩上滑落,她另一只手勾着头发,别到了耳后。 R.:【今天盛装出席,可惜你没法亲眼看。】 屏幕上方,他的状态变为正在输入中。 江然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刺激他。 R.:【啧啧啧,伴郎团也不错,都是年轻的单身小伙,眼睛都快看直了。】 他走到杨瑜旁边坐着,喝口果汁,等江越的消息。 杨瑜看他笑得不怀好意,提醒他在外稍微收敛一点。 江然正了正神色,解释说:“妈,这可是大事。” 杨瑜不信,他只能闭嘴。 回看屏幕,江越的消息恰好发出来。 Yule:【知道了。】 下一秒,他听到旁边主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段乐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先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53. 拥抱 由于下午还要布置仪式现场,婚礼大厅这边已经有酒店经理在指挥安排人摆放东西。 到处是花篮和道具,还有杂乱的交谈声。 宴会厅在二楼,半圆形的大厅形状,铺满花瓣的T台从正中一直通向弧面,那边是大片通透的落地窗。 段乐走到一角,靠着其中一处半开的窗户,温凉的风从外面吹进来,纱帘微微飘动。 手机里的通话因为时间过长已经被挂断。 段乐不知道这个时候他怎么突然找她,想着要不先问一句。 他的通话申请再次发出。 段乐接通,屏幕上亮出画面,才发现他这次发来的是视频通话。 “你今天不是很忙吗,怎么有时间查岗?” 视频里,江越正坐着,垂眸看手机里的她。 他没回答,站起来不知道往哪走,背景从室内转到室外。 从段乐的视角里是仰视着他,刘海碎发随着他走动上下跳跃,眉骨和鼻梁线条很立体,唇角挂着弯弯的笑,下颌颈线利落分明。 在今天明媚的晴朗太阳下,皮肤白到几乎发光透亮。 段乐想起来上次做猫猫头羊毛毡的时候,还做了另外的款式,一直没有给他。 本来是想用礼物来哄哄他的心情,最后亲两口就好了。 果然,还得是贴贴最奏效。 段乐思绪被他的声音喊回来,江越站在太阳下,将手机举高了点。 他仰面朝着屏幕这头,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因为想见你。” 画面一转,摄像头换成后置相机。 屏幕里,在巨大的落地窗边,一道身影绰绰约约,半隐在薄雾般的纱帘下。 惊然回眸,隔着酒店宽阔的景观广场和车流不息的马路。 段乐看见江越就在不远处,他知道她看见了他,收起手机。 过路人往来如织,他一动也不动,好似在等人。 段乐没想到他居然就在附近,一周的思念在顷刻之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明明也有见过,可她现在只想和他单独待会儿。 一分钟也好。 不顾裙摆的约束,她噔噔下楼,奔出酒店前堂。 江越也往她这边来,在景观广场的喷泉前,稳稳地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影。 彻底触摸到他的实感,段乐心情才平复下来。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激动,她松了手,往后拉开一点身位。 “你怎么在这里?” 段乐看向对面,那一排都是饭店,生意很热闹。 “别人请吃饭。”江越如实汇报,他一低头就能嗅到她今天喷了香水的味道。 江然拍的照片就只有几张模糊的,她穿着礼裙,配套的妆容首饰装点后更加明艳大气。 眼前她就在这里,肩胛往上大片都露空,深秋风凉,才吹了这么一会儿,她的手臂隐约发凉。 江越脱掉外套,搭在她肩上。 段乐低头看了眼这件简单的棒球服,感叹一句。 “我俩看起来像富婆包养小白脸。” “也不是不行。” 江越伸手把她被衣领压住的头发轻轻拂出来,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的脖颈。 段乐没忍住缩起脖子:“痒。” 江越手托在她的脸侧,认真地发出请求:“可以接吻吗?” 段乐眼神从周围转一圈:“这里人多。” 她推了推他,示意他去旁边栽种着黑松和灌木的花坛后面。 贴着浅色理石墙壁,外套虚虚搭着,从肩头滑落一寸,冰凉的温度激得她颤了一下。 她原以为江越会像第一次那样急不可耐。 可他只垂眸,静静凝视着她,眼中眸光如深潭,看不见底,她的影子映在潭面,缓缓被吞噬其中。 他贴了上来,单手捧住她后脑,轻轻覆在她唇上,小心翼翼,一下一下地点吻。 段乐睫毛颤了颤,此时也不用闭眼。 她只需要配合着他抬头几度,完成这珍重的仪式。 半晌,他才放开她。 视线撞进她明亮的眼睛里,江越没做解释,他俯身又抱紧她。 直到段乐的电话响起,两人才松开。 何玉斐在问她怎么不见人影。 看时间,她已经出来了好一会儿。段乐连忙找个理由,说马上回去。 “晚上我来接你?”江越问。 段乐晚上得去婚房那边收尾,何玉斐作为普通宾客,没有去的必要,到时她也是一个人回家。 想了想,她点头同意了。 短暂的独处时光结束,段乐把外套还给他,走进酒店大堂。 回头看,他在门口目送她进来。 上了楼梯,段乐指尖不由自主地碰了下唇,脑子里在想他刚才的吻,像捧着他无比在意的宝物。 不敢压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粉碎。 看见她回来,何玉斐催她去新娘化妆间。杨雪彤的龙凤褂换成婚纱,摄影师要给她拍一些照片和视频。 她们伴娘也有几个画面需要出镜。 婚纱厚重繁复,拖着走路实在不方便,一下午折腾完,大家中午吃的食物早就消化完了。 临近七点,宾客们在门□□完礼金,聚集在婚礼大厅的宴席上。 段乐这才看见负责清点礼金的人,是一个中年妇女,江然坐旁边,专门给宾客们发伴手礼。 他朝段乐扬眉:“巧啊。” “......” 段乐明白了,难怪江越会知道她在这呢。 “彤彤是我表妹。”江然搭着中年妇女的肩,“这是我妈。” 杨瑜早就注意到这个伴娘,容貌气质出众,她听杨雪彤说,许欢那边喊了个帮忙的,估计就是眼前这位。 她温和地说:“忙一天辛苦了,要不要吃点巧克力?” 段乐摇头,司仪喊她们过去交代婚礼细节,她道了个谢就告辞。 江然把椅子挪得和杨瑜近点,压低声音说:“妈,你猜她什么身份?” 杨瑜只知道他先前有个网恋女友,快奔现的时候被章书筠逼得分手,现在有没有复合她并不清楚。 转念一想,段乐这样,也不像缺追求者,怎么也不会看得上江然。 杨瑜觑他一眼:“你别是想高攀人家。” 江然差点跳起来:“什么高攀?我们老江家条件也不差啊。要高攀也是江越高攀。” 听到另一个名字,杨瑜显然惊讶起来,印象里,江怀信这个儿子不爱亲近别人,做什么都是疏离的态度。 哪怕做人要尊重长辈不得怠慢,但章书筠无论如何想要拉拢他,他也只做自己本分之事。 这样冷淡的人,居然和这个许欢赞不绝口的姑娘,是一对? 杨瑜不是不看好江越,无非就是性格上两人诧异太大,她想了想,也不好议论别人私事:“你叔知道这事不?” “他知道就稀奇了。”江然哼一声。 大厅里面音乐声响起,宾客们该来的都来了。杨瑜收起礼册,和江然进去找位置坐。 仪式持续快一个小时,伴娘得跟着环节上台端茶递戒指,等候在旁边。 直到新人下台,挨个桌敬酒。 杨雪彤和明淮平时酒喝得少,没多久就被灌醉。其他两个伴娘扶着杨雪彤,段乐端着酒盘,帮忙和亲戚们周旋。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段乐也累得够呛。 宴席散去,许欢让酒店给他们单开一桌,几人狼吞虎咽地吃东西,继续赶往最后一个环节。 外面天色全黑,众人在酒店楼下等着车子送新人回去,许欢看了眼时间,晚上接近十点。 她找到段乐:“今天累坏了,你回去休息吧,洞房让其他几个走个过场就好。” 段乐腰酸腿疼,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她点头,又问礼服怎么办。 许欢给她发了婚纱店的信息,让她今天晚上回去换下来,第二天再还也不迟。 “打电话喊你妈来接你?”许欢刚问出口,又一拍脑袋,“唉我这脑子,忘记了,晚上几个同学聚一聚,你妈也喝了酒。” 何玉斐喝了酒,段乾前几天刚走,不在东渝。 “没事,我喊别人来接。” 她给江越发消息,他秒回【好】。 和许欢告辞以后,她沿着酒店前面的一长排阶梯下去。 深秋的夜晚更冷,她裹着何玉斐带来的那件白色毛绒开衫,在路边等他。 好饿,好困,好累。她想蹲下,但受礼裙限制,她没办法完全蹲着,只能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 这个时候路边已经没多少车和人,这一带都是大饭店,做的酒席生意,看起来热闹,实则吃晚饭都拍拍屁股走人,散得特别快。 等了没两分钟,有一个伴郎也下来,和她一样要提前回家,在这里等车。 他看见段乐,好心地打了个招呼。 马路对面突然一阵吵闹声,很快饭店门口出来几个人,抱在一团,喝醉了精神迷糊,又哭又笑的。 吵得段乐头疼,揉了揉眉心,弓起腰半蜷缩着,尽可能减少身体上的不适感。 这个伴郎和明淮他们玩得熟,白天注意到对面事情的时候,大家一起八卦了几句。 “我听说对面也是个喜事,走丢了很久的女儿被找回来了。”他借着这个话题和她交谈,“东渝最近一直在查这个,你还要等多久,女生一个人太晚也不安全。” 段乐低头看了眼手机,江越出发的时候报备一声,现在过去十多分钟,算算路程,也快到了。 她张口,话没说出来,车子从红绿灯那边驶过来,停在公交站前。 驾驶座门打开,江越见她状态不佳,横空抱起,放到副驾上。 他看向旁边的伴郎,象征性地客套一句。 “我先把她接走了,今天谢谢照顾。” “......” 好像也没多照顾。 伴郎留在原地,看着车子扬长而去。 段乐闭眼小憩,眉头拧得很紧。 车速放得比较慢,她做的猫猫头有三个,两个大点的做成摇摇乐,摆在了副驾前面,一晃一晃的。 小的那个是挂坠,和车钥匙别再一起。 江越另外又添置了备用小毯子和靠枕,此刻恰好派上用场,搭在段乐身上。 到她家的时候,段乐还没醒,脑袋歪着靠在窗边,睡颜沉静。 江越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应该只是太累睡过去了。 留在车里也不是个事,他下车走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想把她抱下来送回家。 上半身弯腰探进去,江越托着她的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抬起一只胳膊,手臂沿着背穿过去,搂住她。 段乐却突然翻身,两只手悉数攀上他的脖子,搂得很紧。她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间热气喷洒在耳侧。 他手一顿,微微低下头,同样埋在她颈侧。 就这个姿势抱了很久。 “不好意思,二位。” 何玉斐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才走近,出声提醒道。 “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没课吗?” 54. 过往 一觉睡醒,段乐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摸出枕边的手机,才早上七点多。 她走出房间,何玉斐正好做完早饭,端着两碗粥放在餐桌上。 “吃完再走吧。” 段乐还有点不习惯,何玉斐和段乾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她很少在家吃饭,更别提还是早饭,她自己在学校都起不了几次早床。 何玉斐夹了个煎蛋给她,段乐没胃口,摆手不要。换个烧麦,段乐依然不要。 她喝下一口粥,听到何玉斐吐槽她。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看你昨天和对象吃嘴子还挺开心。” 段乐差点呛住。 她惶然抬头,何玉斐下巴搁在手背上,完全看透了她。 “惊讶什么,真当别人没看见啊?” 段乐头大,脸烫得快烧起来,明明已经躲到角落里了,怎么还能被注意到。 何玉斐难得看她这样,从小到大没人管束,随心所欲惯了,现在谈恋爱反而认识了羞这个字。 “昨天晚上还抱得不想回家,唉,真是女大不中留。”何玉斐添油加醋。 段乐“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这个家她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看她落荒而逃,何玉斐笑着摇摇头,感慨一声,果然还是年轻人的爱情好玩。 下午课上完,段乐没忘记要还礼服的事情。 发消息问了下许阿姨,杨雪彤她们刚好都在那家婚纱店。 段乐本想自己打车去的,到了校门口,收到江越消息。 Yule:【去哪了?】 他在活动室,推门进来只有任思凝她们在休息,没有想见的人影。 冰镇可乐:【校门口,等会要去还礼服。】 Yule:【等我。】 段乐发现他真的很粘人,偏偏她对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江越今天又是开车来的,段乐系上安全带,随口问。 “不低调了?” “嗯。”江越余光看见她在摆动前面的两个摇摇乐,并排地摇头晃脑,很可爱。 “车里还需要添置些什么,你说,我准备着。”他俨然给她套上一副女主人做派。 段乐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她大致看了圈:“就这样挺好。” 想起什么,她伸手在袋子里摸来摸去,最后拿出一个发箍。 橙色和白色的扭扭棒交错缠绕,上面有一对猫耳朵,也是用扭扭棒捏出来再粘合在一起的,很精巧。 车子停在婚纱店前,段乐让他把头伸过来。 江越不明所以,但听话照做,往这边倾身,段乐抬手给他套上发箍,然后捧起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很满意。 “不愧是我做的,赏你了。” 还顺手捏了把他的脸。 段乐拉开车门,提着礼服进去找许阿姨。 杨雪彤和两个伴娘都在,几人坐在沙发上闲聊,段乐从旁边经过,被杨雪彤喊住。 “昨天你的包是不是落在酒店了。”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熟悉的托特包。 段乐连忙道谢,她自己完全忘了,红包还有那封南城的信,都在这个包里面。 “你的伴娘伴手礼也没拿,等几分钟行不,我让我老公顺路带来了。”杨雪彤说。 她昨天刚结婚,今天一口一个老公就喊得很熟练。 段乐不是很想耽搁时间:“还有人在等我。” “男朋友吧,昨天中午我们看到了。”杨雪彤看向楼下,果不其然看见有个男生倚在车门边,“几分钟而已,很快的。” 段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们怎么都知道......” “你俩往那一站,像明星一样惹眼,想注意不到都难。” 段乐囧,亏她还特意避开,现在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等待期间,杨雪彤又和朋友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那孩子丢了多少年?” “好像是十七年,昨天认亲刚好过生日。” “真不容易,难怪摆三天席。要是我小孩,我得摆一个月。” “呸呸呸,别诅咒以后,谁愿意自己家的宝贝疙瘩走丢啊。” 杨雪彤皱着眉,这种话题不是什么好事,她们说话声音压得低,段乐在旁边隐约听到大致内容。 “就我小姑姑丈夫那边,听说他弟二十多年前结婚,本来幸福得不得了,生了个女儿,看得像心尖尖一样。”杨雪彤叹口气,继续说,“结果带出去玩一次,女儿就没了,报警也没找到。” “那到现在没个着落?” “不是,他们不肯放弃,后面也找着了,但是吧——” 杨雪彤拉着两个伴娘的手臂,凑得更近,附在她们耳边说了什么。 段乐听不见后面的话,只听到两个伴娘纷纷吸了口冷气,对视一眼,不敢再八卦这个话题。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明淮已经到了,手上提着个大纸袋,把伴手礼分发给她们。 “辛苦。”明淮伸手,像对待妹妹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对象挺帅。” “......” 段乐觉得这个地方她也待不下去了! 下楼坐进车里,江越问她。 “去学校还是家?” “回家吧。” 晚上荷塘月色指定要开课,在宿舍不方便。这个时候段乐觉得,像任思凝或者江越,自己在外面独居,还挺不错的。 到了家门口,段乐下车,透过半开的车窗,她朝里面挥手。 “早点回去,别太想我。” 江越头上的发箍一直没摘下来,他注视着她:“晚安礼物没有么?” 现在才不到七点,哪里晚安了? 段乐眉梢挑起:“你想要什么?” 江越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到她面前,伸出两只手臂。 “抱一下。” 他不是在询问,语气里只有请求。 段乐有点意外,她上前两步,环抱住他。 江越两手交错横在她背后,逐渐收紧,同时稍稍俯下腰,将她完完全全拢进怀里。 段乐仰着脸,她清晰地听见他心跳声,很快,越来越快。 她隐约察觉江越好像此刻有一点点外泄的情绪,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情侣之间可以做的互动有很多,拥抱也是其中一项。比起接吻,拥抱是一个无杂念、纯感情的浪漫选项。 如果说接吻是浓情蜜意的体现,那么拥抱则是在人感到心底空虚时最有效的能量注入方式。他抱着她,像找到了寄托,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她的灵魂。 许久,他才放开,伸手覆上她头顶,轻轻抚了下。 江越让她先回去,自己坐进车里目送她。 回到家以后,段乐走到阳台往下看,他已经离开。 吃过晚饭,段乐上线客江湖。 跨服联赛初期强度不大,对于叙年来讲,这个小组里的其他帮会都不是什么可畏的对手。 打完今晚的比赛,积分再次累加。 荷塘月色整理的PPT内容,都是和叙年积分接近的帮会,后面匹配到的概率会大一些。 为了方便讲解,荷塘月色没有选择在游戏里开团队麦,也不在微信群里发起语音。 荷塘月色直接甩了个房间号,让大家转移到会议软件上去,他会开共享屏幕。 帮友们再次震惊。 老老实实下载了软件并登录,进入荷塘月色的小课堂。 大家都在屏幕上挂着会议,同时还登着客江湖,一边根据荷塘月色的讲解,一边在给自己调号。 当然,还有浑水摸鱼的人选择在队伍里聊天。 【 团队】[千山雪]:「感觉像回到了高中。」 【团队】[天上白玉京]:「噩梦,让我醒过来!」 【团队】[欧皇]:「荷塘月色不会是老师吧,讲课听起来还挺那么一回事。」 【团队】[一剑霜寒]:「讲得不错,但那个死变声器他到底什么时候换掉!」 荷塘月色在叙年一直积极,开麦次数不少,但他隐私方面做得很严实,没人知道他现实的半点事情。 开麦每次都会换不同的变声器,质量还很差,不是滋滋电流声,就是高延迟。 一剑霜寒锐评,他就是纯想折磨大家,自从跟了他打帮战,治好了多年的耳背。 【团队】[段乐]:「退游三年回来他还是这样。」 【团队】[一剑霜寒]:「三年而已,我认识他多少年了都这样。他在前结义和帮会也是,我和他不熟也听说过他的外号。」 【团队】[千山雪]:「啥外号?」 【团队】[一剑霜寒]:「魔音小王子。」 【团队】[千山雪]:「666。」 【团队】[欧皇]:「那他怎么不和前亲友一起玩了?」 【团队】[一剑霜寒]:「不清楚,那个时候我也没和他玩啊,就听说了这点东西。如果不是他这个变声器玩法太阴间,人换号了我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团队】[段乐]:「他之前那个号叫什么?」 她从来没有听荷塘月色说过,他之前还有别的账号。从最开始认识荷塘月色到现在也有几年了,他一直都跟着她在叙年混。 以荷塘月色对客江湖这个游戏的热爱程度,段乐有点好奇他为什么会放弃原来的号。 【团队】[一剑霜寒]:「好像是叫月亮之上?」 【团队】[欧皇]:「......好有年代感的ID。」 【团队】[欧皇]:「无奖竞猜,荷塘月色的年龄范围。我先来,45-50,押10瓶上品外功丹。」 【团队】[千山雪]:「不要刻板印象啊喂!(我押300元宝)。」 【团队】[天上白玉京]:「你们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拿老人家的ID开玩笑......」 【团队】[段乐]:「你也没放过他。」 眼见大家越聊越嗨,荷塘月色忍不了了,挨个点名,让他们写赛后复盘心得。 众人纷纷闭了嘴。 段乐听着荷塘月色继续讲,她先前看过一遍,现在这个部分听着和她关联不大。 百无聊赖,她翻出包里的红包和信封,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信封也不是专门用来写信的,只是有一层纸在外面包着,以防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明淮拿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雪盖在上面厚厚一层又融化,纸张风干变形,里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 但段乐认出来了,这几张同样是草稿纸,同样中间用红色笔迹写着字。她走得突然,他压根不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段乐想,在这个快节奏时代,还能和这样的人成为“笔友”,他应该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所以这封回信里他什么话也没说,把那段时间每天写好的纸条保留了下来。 没有告别或者祝福,平淡得像个“逗号”,只是在那一天暂时停笔。然后等待某个契机,兜兜转转,当东西终于又交到她手上时,故事的下一句该由她收尾。 等到荷塘月色讲完,口干舌燥,让大家自己回去再看看。 刚喝口水,他才看到段乐的私信。 【密聊】[段乐]:「你为什么不玩之前的号了?」 荷塘月色想了想,大概是因为物是人非,只有他一个人在线的账号,登上去也没有意义。 【密聊】[荷塘月色]:「大当家,人都要学会向前看。」 55. 补偿 11月下旬,连续下了一周的暴雨,终于在一场大雾之后,放晴。 东渝大学各学院空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办了个跳蚤市场。这是东大年年有的必备节目,都快成了学校习俗。 北区寝室楼附近的操场乃至通往教学楼方向的林荫大道,全是大家摆的地摊。 任思凝上午在活动室把没用的东西清理出来,列了很长一条清单。大多是手办玩偶周边一类,这些都是大家之前一起出去玩买的,放在活动室渐渐就忘记了。 段乐挨个拍照发在群里,让大家把各自需要留下来的认领走,剩余都放跳蚤市场卖掉,钱一律充公。 社团里很多人忙着给自己寝室或者学院帮忙卖东西,像段乐这样的闲人不多,任思凝看着这一大堆东西,发了愁。 “活动室为什么要选在四楼......” 段乐靠着老板椅:“非酋是这样的,手气不好。” 东大的各个社团活动室,每两年都会交换基地,至于怎么换嘛...... 去年段乐在学生会办公室,抽签的时候不前不后。而前面的倒霉蛋们明明都快把四楼抽空了,轮到她时,硬是绝地翻盘,幸运至极地抽到最后一个四楼。 任思凝想起来这茬:“明年你别去了。” 段乐耸肩:“我不去,换个欧皇去。” 话音刚落,“欧皇”本皇推门进来,满地都是东西,没了落脚之地。 任思凝眼睛一亮:“来得正好,帮忙把东西一起搬下去。” 她抱起一个大箱子,率先下楼。跳蚤市场一点半开始,她让苏小云先去抢位置摆桌子,等会过去直接放东西就行。 江越弯腰提起两个袋子,里面装着零七碎八的玩具,不知道是挤压到哪个的开关,袋子里面闪着红蓝的光,还响起奥特曼的变身音乐。 “去年和动漫社的联谊活动,每个男生发了一个变身器。”段乐拿出旁边袋子里的粉色蝴蝶玩具,“女生是巴拉拉小魔仙。” 见笑了,动漫社都是一群中二病,电竞社也一半一半。 来回爬楼梯搬了两趟,任思凝不知道从哪整来一辆小三轮,在前面吱呀呀地蹬。 江越的车停在综合楼旁边,但由于路上都是大家的杂物摊,车子进不去。 东西堆在三轮车后面的小车斗里,任思凝先去操场找苏小云,他们两人只能走过去。 路上顺便给大家买了奶茶,提到操场上的时候,摊子差不多全摆好了。 等不到一点半,就有人到处逛逛看看。 跳蚤市场是东大除了校庆以外最热闹的日子,比平时各种社团举办的活动还要受欢迎。 毕竟社团不是每个人都感兴趣,而跳蚤市场可是大家低价购入好物的渠道,也可以交流踩雷避坑经验,是属于年轻人的菜市场。 学校大门也向校外开放,人来人往间还有很多附近的居民或者外校的学生。 动漫社也有摊位,三个人穿着cos服,摊位前摆了很大一个易拉宝,上面的内容大概是,买东西可以赠合影或小礼物。 一时间那边人头攒动,热度很高。 段乐在摊子这里坐了不到半小时,来电竞社选购东西的人也很多。 无一例外,开口都是“你们这边买东西也可以合影吗”,同时眼神还不停往旁边的人瞟。 “当然可以。”段乐笑了,热情地继续说,“买一赠二,电竞社两大排面随时准备合照。” “哪两大?” “他。”段乐一指江越,又指着自己,“加上我。” “......” 这人也忒不要脸了。 可是看了看两人的颜值,她们也只能流下羡慕的口水。 中途江越还回去把丧彪抱了过来,小贪吃猫又长胖一些,圆滚滚的脑袋,板正的体型。 段乐在家天天给丧彪穿衣服,它现在已经习惯了,或许也是因为猫在外面知道形象,此刻丧彪雄赳赳气昂昂地挂着个围脖,上面铃铛随着它的跑动叮当作响。 丧彪就此光荣成为电竞社第三大排面。 摊位热度更甚,一下午过去,电竞社到账将近四位数。 天色黑得早,好在大家都是有备而来。小夜灯摆起,昏黑的校园内星星点点闪着光,像银河流淌其中。 段乐开始觉得饿了。 江越抱着丧彪坐在前面,耐心地充当招财猫。 路过的人看见他头上的猫耳发箍,问这个东西还有没有卖。 段乐从背后走过去,搭在他肩上,摇头:“不卖不卖,独此一件。” 路人遗憾离场。 段乐俯身:“饿了没,吃晚饭去?” 其实坐这里一下午,他总收到来自后面的投喂,包括但不限于段乐吃了一半的薯片,刚拆开就不想喝的果汁,还有来自她各种人脉的小零食。 求问,女朋友太受欢迎怎么办?江越一下午都在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 “问你呢,傻了?”段乐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饿你也得陪我去吃。” “好。”他顺从道。 算了,没什么好思考的。 受欢迎就受欢迎吧,她这种人注定要享受所有人的喜欢。 丧彪被寄放在任思凝这里,刚到东渝这个陌生环境还有点认生和应激,现在已经放开了,猫如其名,胆子很大,一个不留神就窜出去。 食堂就在不远处,吃饭也就二十分钟。 两人回来的时候,从操场侧面进,迎面和任思凝打个照面。 “乐姐!”任思凝神色焦急,拉着她往摊位跑。 “丧彪和狗打起来了!” ...... ? 匆匆跑回摊位上,丧彪弓着身体,目露凶狠地冲着前面一人竖毛。 段乐看清那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被一个女孩拦在身后。 附近围了一圈人,都是被猫狗大战动静吸引过来的,战况似乎很激烈,没人敢靠近。 她和江越一回来,就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我说是哪只狗,原来是你啊。” 段乐讥讽一声,走到丧彪旁边把它抱起来,安抚顺毛。 陶亚菲看她和丧彪关系匪浅,连连道歉。 柯彦拽得像个二五八万,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他们几个人上次在警局之后就没见过面,幸好他打的是男单,要不然段乐在体育馆看见他只能唾骂一句晦气。 柯彦心里还憋着股气,段乐那一拳打得他猝不及防,但打女人更掉价,他只能把火都撒江越身上,谁知这个软柿子也硬起来,一点不比之前好拿捏。 江越往前走半步,脸色很冷,保持那副把她挡在身后的样子。 杜泽和黎斓也来了,他们还记得柯彦,也知道上次几人打架的事情,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到段乐旁边。 任思凝走近,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交代了整个过程。 “他溜的狗看见丧彪就冲上来汪汪叫,差点咬了丧彪,幸好刚刚这个美女赶回来把狗关进了车里。” “实在抱歉,我这就带他走。”陶亚菲朝众人挨个鞠躬,在段乐面前顿了下,“如果小猫需要看医生,随时联系我,我们上次加过微信的。” 段乐不想看见柯彦,哪怕陶亚菲不是坏人,她此刻也没法笑脸相迎。</p >“以后拴好绳子,省得出来乱咬人。” 东大不可能放任他牵着狗绳带大型犬进校园,估计是放在车里开进来的。 陶亚菲会来跳蚤市场倒也正常,她跟着一群朋友来逛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柯彦也会来,陶亚菲赶着他离开,和他的距离拉开两米远走,关系并不咋样。 他们离开后,丧彪才放松警惕,委屈地喵喵,在段乐怀里蹭了蹭。 段乐心疼极了,在它额头亲了亲。天杀的柯彦,给小猫咪吓成这样。 保险起见,段乐跟江越商量,送丧彪回家。摊子这边还有任思凝顶着。 她比了个OK的手势,拍拍胸脯:“放心,摊子就交给我吧。” 这俩人眉来眼去的,干什么都要在一块儿,众人不是瞎子,只能默默移开视线,装傻充愣。 丧彪回了家,喂它吃点了东西,它精神不太好,蜷在窝里不吭声。 等它渐渐睡着,段乐叹口气,手机震动着,有电话打进来。 怕打扰丧彪,她走到客厅接听。 电话是黎斓打来的,刚刚他们都在现场,段乐一心想着丧彪,没来得及打招呼。 黎斓和杜泽从南区过来,跳蚤市场两边都有,他们来这边逛逛,顺便想找段乐商量协会事情。 “自从跃动节拍以后,羽球社的新成员又多了一些。”杜泽对此满意得不行,说起来这事还得感谢二位在比赛上的出色表现,“你俩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没那么夸张。” 黎斓说:“你没听说吗,跃动节拍之后学校的传言。” “什么传言?”段乐问,江越走到她旁边,通话声音开得大,他在旁边也能听见。 杜泽:“带着crush打混双,比摩天轮接吻还灵。” “......” “你别不信啊,别人都说羽球社堪比月老庙。” 段乐本来想反驳,她和江越在一起的事情还没和其他人说,到底从哪传的消息。 结果下一句就听到杜泽说:“你俩也别藏着掖着了,大家眼睛雪亮着呢。” 江越唇边牵起一丝笑意,手臂和她贴在一起,底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段乐真受不了这个世界,她认命地回扣住他的手,岔开话题:“说正事,你们今天过来找我啥事?” 杜泽还想打趣他们,黎斓在旁边拿过手机,不让他打岔:“就因为这个,现在大家都想和你们电竞社联谊,我和杜泽想了想,觉得也行。跃动节拍合作这么久,两个社团关系亲近很多,趁着联谊让大家熟悉熟悉。” “可以,日期随你们定。”这事她无所谓,联谊也不是强制性的,想参与就参与。 社团里的大家催了很久,黎斓早就拟定好活动和日期,简单问了几句以后,日期就定在圣诞节那天。 挂断电话,江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兴致。 “联谊?” 段乐“嗯哼”一声:“感兴趣啊?” 话音一转,她抓住他的衣领往下拽,逼他直视自己。 段乐佯装生气,捏了捏他耳朵:“可惜这是给单身狗办的,你没有机会咯。” “嗯。”他也不生气,“那有什么补偿?” 段乐眯起眼睛,歪着脑袋。 江越和她视线平齐,段乐往前靠近,淡淡的香气不知从哪散出,揉进二人的呼吸间。 她在即将唇贴唇的那一瞬,往前低头,额头砸了一下他的。 而后她退回去,恶趣味地笑了下。 “我参加了两次联谊,今年因为你才参加不了。” “所以为什么是我补偿你啊?” 56. 公开 突然的撤退,让江越愣了一下。 他抿着唇,长睫垂下,敛去眼底情绪。 段乐看着好笑,伸手扶正他头上的发箍。这个发箍做错了款式,应该做一对垂耳小狗形状,和他现在简直完美契合。 她手指顺势从头顶的发丝,一路梳下来,手心贴上他后颈,稳稳攀住。 再一使力,他被她带下来,二人重心偏移,直接朝着沙发栽去。 身后陷入一片柔软,抱枕垫在她腰下,江越手撑在沙发背上,膝盖半跪在她腿边。 两人紧扣的手压在身侧,段乐挣脱他,指尖轻轻拨开他凌乱的碎发。 雾蒙蒙的黑眸,一眨不眨,正凝视她。 段乐忽觉口干,她迎面上去,在只剩一指距离时,她停住了。 “吻我......” 滚烫的温度几乎是瞬间激发大脑感知,唇瓣是极软的,覆盖交叠之后,一丝缝隙都不留。 他往前蹭了蹭,力道比第一次要缓和,却也和上次那种只浮于唇瓣表面的触碰不一样。 从唇峰细细地啜磨到唇角,又折返回来。 然后试探地、轻缓地、头歪向更倾斜的角度,撬开这道不曾上锁的防线。 晚上喝过的白桃汽水的味道,还有他身上极淡的浅香,如浪潮般涌来,不急不缓渡进她的世界,再裹挟着她的气息退去。 如此循环起落,无休无止。 此刻的吻,与其说是两个人的纠缠,不如说是她单方面被他牵引。 当时随口胡扯,接吻是用来享受的,本来只是想逗他一下。最后一个“我”字落下,主动权已然交到他这里。 可他的重心却选择放在她的感受上,循序渐进,不急不躁,让她得以有喘息之际。 这下是真的享受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二点。 司纷在洗澡,田溪对着镜子敷面膜。 程栩意清点了下她卖出去的东西,和今天进账的数额细细比对。 一拍大腿,她跳起来:“哈哈,今天挣了三百块钱。” 余光瞥见走进来的段乐,程栩意头也没偏,随口问了句。 “怎么这么晚才收摊?” 她继续把存货拍照发到二手群里挂着。 片刻后,程栩意反应过来。她扭头,直直盯着段乐上下打量。 段乐拉开椅子,程栩意还在看,她有点莫名其妙:“干嘛,爱上我了?” “你被蚊子咬了?”程栩意指着唇,问。 田溪视线望过来,她谈过恋爱有经验,一眼就明白了:“什么嘛,这么冷的天哪来蚊子,是接吻了吧。” 段乐解开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坦荡点头。 “......”程栩意竖起大拇指,“牛逼。之前还说我猴急,照你这进度,也是不遑多让啊。” 短短三个月,已经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司纷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说:“没准这就是传说中的生理性喜欢。” 段乐笑笑,摊开手:“亲就亲了,我又不是没给人家名分。” 她想开了,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成年人的恋爱,该亲亲该抱抱,都是正常的。不需要因为初吻情结或者什么贞洁负担,去约束自己的感情,给自己打上负面标签。 爱情是生活的调味剂,是服务于人的一项娱乐,又不是人服务它,或者去假惺惺塑造一个模范爱情故事。 一来没在大庭广众下宣传不顾别人死活,二来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三来没有一心想着恋爱连生活学习事业都不顾。 健康的恋爱关系并不是由恋爱过程的平淡或者热烈程度来决定的,而是要做到两情相悦、名正言顺、对自己负责、对彼此负责。 躺在床上时,段乐不由得对这个吻还有些回味。 唇瓣上的酥麻感已经褪去,她习惯性打开微信,睡前给他发消息。 冰镇可乐:【晚安。】 Yule:【还没睡?】 冰镇可乐:【没有,想起来一件事。】 Yule:【什么事。】 冰镇可乐:【我发现今晚你的吻技大有提升,老实交代,从哪学的?】 一阵沉默。 她是真的好奇,他为什么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感受,主动权被他转化为服务意识。 段乐甚至想大呼冤枉,果然在她沉醉于他美色的日子里,没有哪一分钟的江越是无辜的! 过了会儿,他回复。 Yule:【觉悟。】 这是属于男朋友的觉悟。 冰镇可乐:【哦。】 冰镇可乐:【赞jpg.】 段乐捧着手机翻身,等他回了句晚安后,闭上眼睛。 她在想,无论能不能和江越走到最后。起码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得让自己过得快乐。 并且,她会尽量让他也开心。 经过这么一段思考,段乐终于正儿八经地把对象给公开了。 官宣的方式也很简单。 作为百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之前还被程栩意吐槽过,她朋友圈权限到底是三天前可见,还是三年。 在深夜,破天荒地,更新了一张照片。 内容是她之前和羽球社拍宣传照的时候,摄影师在储物间门口,给她和江越拍的那张照片。 段乐当初还整了个相框。 配文—— 【辟谣:羽球社不是月老庙,电竞社才是。】 她特意选在半夜凌晨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发的。 一觉醒来,微信像被人信息轰炸过。 评论区已经聚集了好多人,没办法,魅力大的人朋友就多。段乐扔出的这个重磅消息,无异于深水炸弹。 小溪溪溪:【遇见真情侣我们要说什么?】 R.:【99!】 思如凝:【99!】 不知所云:【99!】 千山雪:【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鼓掌jpg.】 白颜料重度依赖重度依赖:【@白颜料重度依赖我愿称之为最有效的招新简章。】 白颜料重度依赖:【恭喜恭喜。】 荷塘月色:【不愧是大当家,对象都找这么俊的。】 意大利绵羊:【随礼99999999,放在银行了你自己去抢。】 欧皇:【哇塞,乐姐这气质也绝了,我宣布你是我女神。】 一剑霜寒:【登对。赞jpg.】 花间错:【恭喜呀!】 评论区太长串了,段乐思考是挨个道谢还是再发一条专门感谢大家祝福。 手指往顶上划,刷新出来一条刚刚发布的朋友圈。 Yule:【很灵验,我作证。】 他截图了段乐的朋友圈,附在这句话下面。 两人共友不多,段乐只能寥寥看见几句评论。 她蓦地想起田溪过生日那次,江然给她介绍他的社交圈。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样,很多情侣在一起以后,都会把彼此介绍给亲朋好友,没到见家长的地步,但朋友之间没必要瞒着。 可她 和江越,好像并没有提到过这个。 江越的圈子里,和他关系亲近的人不多。刚开学因着田溪的关系,江然来学校会顺便找他。后面跃动节拍的事情,又和羽球社玩得熟了些,加上平时在电竞社,大家一起打打游戏。 这样看下来,他在东渝的事情,都和她有关。 而再往前,就是南城的时候。柯彦说自己是他高中同学,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过去并不愉快。 段乐在客江湖里的亲友很多,荷塘月色、一剑霜寒、乃至整个叙年,她从来没有和江越提到过。 以至于每次晚上要打帮战的时候,她都会找理由离开,准时蹲守在电脑前面...... 想到这里,她打开叙年的帮会群。 群友基本上全加过大当家好友,看见了朋友圈,也纷纷在恭喜她。 段乐道声谢,发了个大红包,群里拢共一百人,人人都有份。 满屏【99】刷得飞快。 领到最后,还有寥寥几人。 段乐大致扫了一眼,叙年的“江越”还没动。 自从上次和他摊牌要解情缘以后,段乐每次打帮战,几乎没和他有什么交流,打完就散,他好像重新回归了孤狼的生活。 她定睛看着他备注后面括弧里的内容。 #(江越)。 段乐默默删掉了那两个字,只保留他自己的账号名称,一个简单的井号。 她甚至有点想,要不诚恳一点,发个大红包什么的,求他把ID改掉? 很快她又否认掉这个想法,对别人ID这么有占有欲干嘛。 她退出微信,下床洗漱完,思考着午饭去哪吃。 给江越打电话,响了一会儿被接通。 “邀你共进午餐,赏脸么?”段乐开门见山。 江越那边的背景很安静,他轻声说,带着歉意:“中午我不在学校。” “啊,你去哪了?” “在我爸妈这边。” 江越看了眼餐厅,做饭阿姨在厨房忙碌,菜式基本上准备齐全了。 付攸宁坐在桌边,她今天穿着米白的高领毛衣和A字裙,外搭了件浅粉的毛领斗篷,头发慵懒地低扎在脑后。 气质甜又温婉,脸上带着笑,脸颊两侧酒窝微陷,单手托腮看着旁边的男人。 江怀信也脱掉西装,和她穿着同色系的套装。 看起来完全就是唯美幸福的一家人。 电话挂断,江越还在阳台停留了一会儿。 付攸宁和丈夫说了几句话后,进厨房给阿姨帮忙。她平时状态好的时候,一向这样善良热心,没有半点架子,对所有人都温温柔柔。 江怀信趁着这个空隙走过来,拉开阳台门,嗓音淡淡:“在这吹冷风?” “没有。” 江越抬脚往室内走。 江怀信的个子比江越稍微矮一点,现在孩子个头都窜得比父母高。 夫妻俩对比下来,江越性格其实是随他的。江怀信刚才在付攸宁面前笑得真心实意,现在杵在门边,面色平静如水。 叫人一时分不清楚,到底哪边才是真实的他。亦或者说,他也早就习惯了每天胆战心惊的生活,逼迫自己去冷静,直到习惯。 江越经过他身侧,顿了下,想起来前段时间,在段乐家楼下拥抱被人看见。 他目光平视前方,头也不偏,自顾自地说了句:“何阿姨让我替她向你们问好。” 江怀信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江越继续往前走。 “何玉斐阿姨。” 57. 恨吗(补更) 江怀信没来得及说什么,付攸宁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热汤。 她弯着眼睛,朝父子俩笑:“悄悄话暂停,我们要开饭啦!” 江怀信几步走过去,想从她手里端走汤碗,付攸宁一下绕开,走到桌边稳稳放下。 “我自己会端,你去把蛋糕拿出来。” 蛋糕是上午送到的,放进了冷藏柜里。江怀信打开冰箱门,只有三个人吃的蛋糕,定的六寸。 付攸宁对减肥一事很执着,吃不了多少,尽管江怀信总想投喂她,依然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 父子俩不爱吃甜食,蛋糕摆在桌上,像个装饰。 五菜一汤,付攸宁一直在给二人夹菜。 江怀信盛了半碗汤,让她喝掉,付攸宁这才小口小口地舀着勺子。 这顿饭吃得慢,不慌不忙,气氛随着付攸宁的笑声好似变得有几分热闹。 等到做饭阿姨收拾了桌面上的残局,只剩蛋糕还摆在这里。 付攸宁找出蜡烛插上,江怀信挨个点燃。 生日帽被递到江越面前,付攸宁轻轻歪着头,笑意盈盈看他。 “越越,生日快乐,许个愿吧。” “......” 江越低头,顺从地让她给自己戴上。 “好。” 白天过生日,自然光线大亮。 蜡烛微弱的火苗光不明显,哪怕关灯也无济于事。 江越闭着眼睛,付攸宁一边有节拍地鼓掌,一边唱着生日歌。 几秒之后,他睁开眼。三人纷纷低头凑在蛋糕前面,一起吹灭蜡烛。 付攸宁问:“越越许的什么愿?” 江越手里拿着刀,第一块切给了她:“希望妈妈,一切都好。” 蛋糕甜度比想象中要低。 吃了两口,江越就丢进垃圾桶。 付攸宁有午睡的习惯,现在已经回房了。蛋糕中午就切,也是因为她现在必须保持规律的作息,晚上不能玩太晚,更别提零点过生。 江怀信手里的蛋糕也是一口没动,走到他旁边,顺手放在了栏杆扶手上。 随着一天天过去,温度越来越低,冷风带刺,吹得人面疼。 “放这里等会掉下去了。” 不巧的是,江越刚提醒完,蛋糕底下的纸托盘摇摇晃晃,下一秒直接被风掀翻,从二楼坠落,啪叽一下砸进花坛里。 江怀信对此毫不在意,他的话题回到一个半小时前:“段乾夫妻俩还跟你有联系?” “没有。”江越说的是实话。 但他话音刚落,手机屏幕跳往通化界面,来电人显示着两个字。 段乐。 江怀信看了眼,没戳破,他记得这个名字,段乾和何玉斐的女儿。 如果他没算错的话,今年应该二十一岁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随着这几个多年未提的名字再次出现,弥漫在江怀信心里。 也许是自觉避让,也许是落荒而逃。江怀信转身,给他留出私人通话的空间。 踏出阳台时,恰好听到江越对着手机,喊出姐姐。 江怀信条件反射地往二楼最里侧的房间望去,房门是闭合的,他悬着的心落下。 几分钟后,江越走进客厅。 “要走了?”江怀信问。 他的步伐一刻没停,从阳台经过沙发后面,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继续走到大门前。 “嗯。”江越拉开门,冷风找到发泄口,朝着室内涌进。 江怀信好像笑了声:“你还挺粘人。” 几乎见过的所有人对他这个儿子的印象,都是看起来冷其实性格随和,懂礼貌知分寸,独立冷静聪明。 说来惭愧,这都得算在他和付攸宁不管顾不作为的头上。 “看人。”江越并不否认这个评价。 别人孩子在和父母撒娇的时候,江越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因为这副好皮囊,他曾经挺受欢迎,加之从不给人甩脸色,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内敛疏离的好学生。 江越坐进车里,调整了下后视镜,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仅仅这么张脸,利受之父母,弊也受之父母。他个人是什么感受呢,有怨恨吗? 今天不是他的生日,付攸宁也不会喊他越越。这么亲昵的称呼,像喊一个珍爱至极的宝宝。 但他的愿望是真的,他希望付攸宁一切变好。事实上她确实有在进步,没有逼迫他去成为所谓的“越越”。 思绪被突然震动的手机拉回,江越垂眼,聊天框里多出了条语音。 “外面又在下雨,你多穿点,感冒了可不许传染给我。” 一贯自我的语气,却不全是她自己。 他反复地机械地点开语音,听一遍又一遍。大脑不受控制地坠入记忆深处,埋藏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孩子刚出生时是张白纸,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张纸上会填写进各种基础信息。在没有辨别能力之前,孩童之间的玩闹不会有排斥和异样。 而在四五岁时,第一个关于性别认知的分叉口上,人与人之间最基础的与众不同,就随之凸显出来。 男孩子会问,妈妈,为什么江越可以穿裙子。女孩子会问,妈妈,为什么江越是男生。 他也想问,妈妈,为什么我今天是男生明天是女生? 但他没机会问,所有人都把付攸宁围在中间,不让外界干涉。他隔着人墙,远远看着大人们高高的身影。 他爬不进去,显而易见,作为付攸宁的孩子,他是个不可控的干扰因素。江越只能扯着江怀信的裤脚,想找一个答案。 江怀信只是低头瞥他一眼。 “没有姐姐,就不会有弟弟。” “听话。” 雨一直下。 打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 车子停靠在车位,他松开安全带,手在门边摸了摸,没有雨伞。 算了,男生淋点雨也没什么。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阴影笼罩下来。江越抬头,一把伞举在他头顶。 段乐把伞往他这边够了够,催促他。 “还好我在,要不然等着淋雨吧。” 看他没有动静,段乐拉着他的胳膊,给他拽出来。 “真想淋雨?别仗着自己是男生就肆无忌惮地淋,人是肉长的,又不是铁打的。” 这把伞不大,一个人足够,两个人拥挤。 雨点豆大,砸在肩头,润湿一片。 江越将她往自己这边揽,从手里接过雨伞,举在她正上方。 走了几步,进入室内。 丧彪小跑过来,想贴着他们撒娇,察觉到主人身上凉薄的寒意,又没敢靠近。 收起雨伞,段乐回头,看见他外套的肩臂处一层水珠。 她皱了眉,伸手拉他的拉链,十分自然地帮他剥掉外套,挂在旁边架子上。 “坐着,我给你倒杯热水。” 自从谈了恋爱以后,她来这里就有理所应当的理由。次数多起来,除了他自己的房间以外,她甚至比他还了解这个房子。 玄关处专门给她放了双女士拖鞋。 丧彪跳上沙发,找个舒服的姿势舔毛。 这个房子大且空,之前一直是租出去给学生们合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习惯,除了必要电器以外,都是自己买小家电,走的时候方便搬。房东也懒得额外添置东西,基本上就是一屋空壳在这里放着。 上次江越喝醉以后,段乐才发现他连平时喝的热水都没准备。用小锅给他煮了一次,她就立马买了热水壶,再后面她自己时不时还会添置些东西。 端来一杯温水,兑了些蜂蜜,看他老老实实喝完。 段乐弯下腰,两只手捧上他的脸,冰凉冰凉的,也不知道吹了多久冷风。 她发泄怒气似地揉了揉:“你是小孩吗,这么要人照顾。” 江越手臂揽上她的腰,圈禁搂住,脸贴在她怀里。 段乐两手举着,似投降 状。叹了口气,她手心搭在他发顶,轻轻地捋着。 “你怎么这么粘人?”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段乐笑起来:“喜欢我?” “嗯。” “有多喜欢?” 很喜欢。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他闭着眼睛,感受这魂牵梦绕了许多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的触感。 她就在这里。 在他伸手就能抓住的地方。 “姐姐。” 段乐没听清:“嗯?” 他此刻又不喊了。 ——没有姐姐就没有弟弟。 四五岁的孩子哪里听得懂这句,他只知道别人开始不和他玩,开始在背后议论他。数不清的零食和玩具分发出去,会被嫌弃地打掉。 ——男生和男生玩,女生和女生玩。 ——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我才不和你玩。 他开始反抗,书上说了,他应该是男生才对。他不要穿裙子,不想扎辫子。 没有人在乎他的想法,连投向他的视线都是施舍般,透过他的脸,去看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姐姐。 死后成了妈妈心里永远的一根刺的江玥。 江越是在付攸宁极度悲伤的情况下要的孩子,她并不期待儿子的出生,她只希望江玥能第二次来到她的世界。 但很可惜,偏偏是男孩。 医生说,付攸宁太想要女儿了,接受不了江玥死亡的事实,清醒状况下她有很强的自虐行为。 江怀信把儿子带到付攸宁面前,婴儿时期付攸宁还能照顾他,随着幼童五官和身体特征的成长,付攸宁开始出现幻想,给他穿裙子,打扮成女孩子。 作为父亲,江怀信也残忍地在想,孩子没了还可以再要,但是妻子只有一个。他同样无法接受失去付攸宁,所以选择剥夺儿子的生存法则。 江越逐渐知道了,他生下来的机会是姐姐给的。 他没见过江玥,死的时候她才两岁,江越对此连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都不知道。 该恨吗? 恨不出来。 他没法把这些痛苦归结于一个无辜的同为受害者的两岁女童身上。 在他学会恨这个字之前,姐姐真的来了。 考虑到付攸宁情绪的不稳定性,段乾何玉斐与结义的最后一次团建,位置定在南城。 在南城玩了一个周末,恰好段乐生日临近,夫妻俩把她也带去。在江怀信家里,大人们聚着聊天,小孩子融不进去,段乐一个人在偌大的房子里面自己逛。 江越那个时候窝在房间里,被三令五申不得出去影响付攸宁。 他也没想出去,坐在窗帘下,拉开一角,窥探楼下花园里和他无关的幸福。 直到门被突然推开。 “......” 江越蜷起身体,抱得更紧。 他看起来快碎了,段乐很想问,又觉得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只能任由他抱着。 那天下午,何玉斐很快找了过来。 两个孩子肩靠着肩,靠在窗边玩累了睡觉。 何玉斐抱起段乐,动作惊醒她,她揉揉眼睛,指着旁边的小朋友。 “妈妈,这个妹妹为什么不出去玩?” 何玉斐小声凑到她耳边,提醒:“嘘,这是弟弟。” 段乐愣了一下,看向江越安静的睡颜,五官玲珑精致,粉雕玉琢,漂亮得像娃娃。 其实江越已经醒了,他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他不敢睁眼,羞耻心让他没法面对她。他假装一动不动,心想,说不定这个姐姐也嫌弃他。 可她没有。 “弟弟啊......” “弟弟也好,他好乖的,我喜欢。” 若说童言无忌,大人笑笑,当个玩笑就算了。 而对于那时还是孩子的江越来说—— 这句话,真真实实地,让他记了一辈子。 58. 吃醋 十一月的天气阴晴不定,但有一点不会变,那就是温度一直在降。 月底最后两天,寒潮来袭。 一觉睡醒,温度骤降近十度,看着屏幕上个位数的天气预报,程栩意哆哆嗦嗦地关紧了窗户。 返回床上,蜷在被子里足足十分钟,被段乐催了几句,程栩意才不情不愿地下床。 “冷死我了。” 她缩着脖子,在洗手台前刷牙,冷水入口的瞬间,五官都拧成一团。 冬天起床纯受罪,程栩意加快速度洗脸。 段乐已经收拾好了,靠在椅背上刷着手机等她。 这个天气指定要翻出棉袄来穿,程栩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提起早就打包好了的礼物,回头喊段乐。 “我好了,走吧。” 段乐白色打底衫外面套着针织毛衣,又叠了件浅灰色的双面大衣,看起来就很优雅。 程栩意好心问:“不冷?” 室内暖气开得足,段乐这时候还有点热。 “不冷。” 然而刚下楼,就啪啪打脸。 寒风呼啸,直接朝着人掀来,两人头发被吹得群魔乱舞,耳朵冻得隐隐作痛。 程栩意搓着手,说话时团团雾气吹出:“受不了了我讨厌冬天!于遂安真不愧取了那么个ID。” 这么冷的季节里,程栩意一向没课不出门。偏偏今天好不容易一个愉快美好的适合宅在寝室刷剧的周六,碰上于遂安生日。 月初他就开始叨,两人革命友谊这么久,让程栩意一定记得给他买礼物。 昨天晚上接到他电话的时候,程栩意还嫌他啰嗦,一边敷衍一边寻思他生日不是在31号吗。 于遂安:“......” 段乐只知道于遂安生日快到了,具体哪一天不清楚,听到他俩的通话,在旁边好奇插嘴一句:“十一月哪来的31号?” 程栩意反应过来:“......私密马赛。” 作为东大人脉哥,于遂安的朋友真不少,邀了很多人,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准备找个台球厅玩,晚上再吃顿饭。 江越也包含在内,程栩意知道的时候还夸他拿得起放得下,和昔日情敌如此和睦相处。 于遂安像看傻逼一样睥视她:“没你大度,一直和情敌都住同个宿舍。” “......” 眼下寒风大得要把人吹跑,段乐从包里翻出一沓暖宝宝,撕开了足足四五个,贴到衣服内侧。 她给程栩意递来几个:“续命神器。” 程栩意撕开以后等着暖宝宝发热,揣进口袋里:“你对象怎么还没来?” 于遂安订的餐厅在西街那边,那一带有很多娱乐场所,台球厅也近,不想玩的可以去电影院电玩城或者一些手作店。 程栩意准备去的时候蹭一下小情侣俩的车,卿卿我我这么久,她这个电灯泡也该适时出现一下。 “快了吧。” 段乐说完,视野里就出现了他的车,停在楼下。 拉开副驾门,江越顺势把两杯热可可分给她们。 “哇哦。”程栩意故作惊讶,啧啧几声,“还有我的份啊。” 段乐浅抿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喝你的吧。” 她低头刷了下朋友圈。 十分钟前,花间错发了张带定位的图片,显示在东渝机场。 想到上次她好心赠送的票,段乐给她点了赞,评论一句有时间请她吃饭。 过了会儿,于遂安的电话打进来。 “乐姐,江湖救急啊——” 他嗓门一向大,不用开免提,声音就传遍车内的每个角落。 “干嘛?” “我妹来东渝了,但是我现在没时间去,你能抽空帮我接一下不?”于遂安说,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来他双手合十不住祈求的样子,“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妹刚刚催我的语气感觉要砍人。” “我今天也没开车。” “要不你打车我报销?她在东渝除了我以外,就只认识你了。” 段乐无奈,但她毕竟受恩于他妹妹,最后还是同意。 电话挂断,段乐寻思让江越带着程栩意先去于遂安那边。反正路上会途经她家,放她到楼下自己开车去接人。 江越不等她开口,先行换了导航路线,直指机场。 “你不用跑这么远。” “没事。”江越说,“想和你一起。” 程栩意在后面凑过来,好奇问:“你和他妹妹也很熟?” “认识。”段乐本人是很喜欢花间一壶酒的,不确定她对自己是什么看法,简单用个中规中矩的词概括,“之前一起玩过。” “这样啊......”程栩意语调拖长,“我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江越目光侧过来,一扫而过。 到机场的路程要开车半个小时,临近饭点,段乐给花间一壶酒发消息要定位。 一下车她就窜了出去,也不怕外面天寒地冻的冷,手露在外面拿手机,边看屏幕上的定位边找路线小跑着。 远远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毛衣配格裙的女孩,手上拉着个小行李箱。对方也看见了她,犹豫一秒,同样抬脚跑过来。 两人跑到面对面,段乐扬起笑:“生日快乐,你哥让我来接你。” 花间一壶酒点点头,她此刻心情不太妙,不笑的时候唇角向下撇,看着有点冷,可五官长得小小的圆圆的,又很可爱。 “等很久了吧。”段乐拉过她的行李箱,“你来多久?住哪?先去酒店还是去你哥那儿?” 她问题一连串抛出来,花间一壶酒有点愣住,表情呆滞了些许。 段乐要被她萌死了,放缓语速:“先上车吧,外面好冷。” 两人转身往回走,江越要找地方停车,来得晚了几步。 他从段乐手里拎走行李箱,触碰到她的指节,冰凉。 江越换另一边提箱子,这只手靠近她,把她的手掌捏成拳,包裹在自己掌心。 花间一壶酒看得清楚,她个头不高,或许还没有一米六。看他的时候也是仰着头,严肃打量了会儿,收回视线。 嘴里小声嘀咕了句:“难怪能找着对象。” 机场人来人往,广播播报声音响起,段乐没听到她说什么,开了别的话题和她交流。 程栩意没来,她实在是怕冷,这两天有点感冒,缩在车里。等他们回来时,她才朝这个妹妹客气地打了招呼。 花间一壶酒对她人没有印象,听到她名字的时候,才略有些诧异,回道:“叫我于穗宁就可以。麦穗的穗,安宁的宁。” 段乐此前一直喊花间,闻言也跟着改口,对着萌妹她没办法连名带姓,就亲昵点喊穗宁。 到了餐厅,人全来了,只剩他们。 于遂安赔着张笑脸,他和于穗宁是龙凤胎,今天同样是于穗宁生日。她从邰宁赶过来,自己还把她落在了机场。 “别生气了,我这不是以为你要在邰宁和你姐妹们过生日嘛......” 于穗宁哼一声,看在过生日的份上她没计较,但嘴上还要逞个强:“我来找人的,看你只是顺便。” 说完她就拉开椅子,坐在段乐旁边。 于遂安很识相地给他们四个留了连续的位置,江越左边,接着是段乐,再靠右就 是于穗宁和程栩意。 于穗宁低头划拉几下手机,翻出几张照片,用手戳了戳段乐。 她正用热水润着餐具,刚把烫好的这副拿起,扭头看于穗宁杏眼亮亮,眼尾带着弯弯的弧度。 段乐顺势把餐具放在于穗宁面前,凑过去:“怎么了?” 于穗宁给她看照片,小声说:“嘉年华,我觉得你很适合这套。” 图片上是一套成女体的魂雨校服,色调以大片蓝紫色为主,带点苗疆的味道,露肤度算是几个侠道里面最多的,整体看上去神秘又不失魅惑。 段乐摇头:“我没打算穿cos去嘉年华。” 她从不玩这个,也没想尝试。而且她喜欢南柯,高冷神秘帅气的刀客。 于穗宁顿了一下,有点遗憾:“好吧。我喜欢魂雨,可惜我撑不起这套。” 段乐没忍住摸摸她的头:“让你哥穿,他一看就适合魂雨。” 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样,最烧包不过了。 于穗宁收起手机,面无表情:“才不要。” 菜已经上齐,段乐身体重新坐直,面前被放下新的润好的碗筷,江越还给她倒了杯玉米汁。 每次在外面一大帮人吃饭,推杯换盏聊天不停,哪怕和朋友们聚餐,段乐一直都吃得很少。 她几乎是习惯了充当照顾人的那个,开话题聊天,考虑每个人的情绪。哪怕不是她主场,别人提到她,也得扬着笑脸去应付。 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尝几口垫肚子,放下筷子再没动静。 扭头又和于穗宁聊了几句,她也过生日,段乐连礼物都没准备,想打听一下她喜欢什么东西。 突然就感觉左手被人捏了捏。 段乐回头看,江越给她盛了排骨汤,让她喝点。 “没事,你吃你的。”段乐下意识就说。 江越看着她的眼睛:“你吃得太少了。” 于穗宁见状,推推她:“乐姐,先吃饭吧。” 段乐只得端起碗,玉米排骨汤的油星不重,热汤下肚,整个人更暖和。 碗底还余有一些肉与骨渣,她放下碗,擦了擦嘴。 谁知江越伸手将碗端走,重新把他自己那个干净点的碗摆过来,里面堆了一些蔬菜和鱼虾。 “......” 在他“再不吃就凉了”的催促下,段乐认命拿起筷子。 余光偷偷打量他,恰好他也在看自己,视线被捕捉,段乐没觉得不好意思。 吃完以后于遂安带着人去玩,他几个朋友都是他自己学院的室友或者同学,段乐他们不认识,相处起来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 干脆就这么散场,省得于遂安两头兼顾自己玩得累。 于穗宁来吃个午饭就走了,她有自己的朋友在东渝,晚上给她办了生日宴,不和大家一起。 回到女寝楼下,程栩意几步跑进楼内,外面冷得要死,她要赶紧回被窝舒舒服服睡个午觉。 段乐缩着脖子,早知道就不为了风度舍弃温度。 她下了车,江越也跟出来,走到后备箱那里,拿出一个礼盒给她。 “于穗宁给你的。” 段乐掂了掂,礼盒不算重,看不出来是什么。她礼物还没送,反倒先收到了于穗宁的东西。 “她好像很喜欢你。”江越又说。 段乐应着:“我也很喜欢她啊。” 江越没出声了,段乐朝他挥手,抬脚朝女寝里面走。 没两步被他抓住手腕,段乐终于注意到他情绪的不对劲。 她蹙着眉思索了几秒,又舒展开。 “江小越,你不会连这点醋都吃吧?” 59. 自卑 “嗯。” 他不回避,直接承认。 “你今天都没理我。” 他这样说,听起来委屈极了。 段乐想抽出手,奈何他抓得紧,稍一使力,她被带着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握在腕上的手转了个角度,指节轻轻擦过她掌心,随后往下探,缓缓爬到她指缝,再叉进去,十指扣紧。 段乐晃晃手臂:“你都被官宣了,还有什么好醋的?” 江越此刻态度竟有些少见的执拗。 “外面冷。”段乐软着语气,他手也是凉的。 江越顿住,想问她个答案,又怕她感冒。 他松了力,段乐抽出手,稍稍用力地揪了下他的脸。 “上车说。”她重新拉开后座车门,率先钻了进去,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进来。 一夜寒凉温度让整个校园冷寂下来,他进不去寝室,只有车里能避避风。 段乐侧着坐,掰过他的肩膀,和他面对面直视:“给你个机会,今天哪让你不开心了。说!” 她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有矛盾就提,有问题就解决。有句俗话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可她也是俗人,她不想解决他。 江越到这时又无法开口,视线飘移开,被她端着脸转回来。 “不说是吧?” 段乐往前用力一推,江越仰倒,车内空间狭小,他后脑和肩背撞上车门,发出一声闷响。 她膝盖半跪在车座上,居高临下地看他。然后低头,对准他的唇,咬了一口。 刺痛感不强,却如电流一样贯穿他全身。 只这一下还不解气,段乐继续咬,又研又磨着,直到她明显察觉到身下之人呼吸略微急促。 段乐满意地放开他,手撑在车门上,故意勾他。 “想不想继续?” 他被咬得唇色殷红,段乐心底啧啧感叹,他怎么这么好命,能当上她的男朋友。 江越被困在这方角落里,因为她的撩拨,嗓子开始干涩:“想。” “不给。”段乐笑了,“你嘴太硬,不好亲。以后都不给了。” 她撤回去,提着礼盒作势要下车。 很快衣角被他拉住,段乐听到他略带艰涩地开口。 “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 ? 段乐又笑了,是被气的。她恨不得给他一巴掌,让他感受一下什么是爱的力量。 “那我给你亲是为什么?” 江越顿住,良久,才莫名蹦出几个字:“你说这是我欠你的。” “你真是个人物。”段乐心里给他竖起大拇指,“那我官宣你又是为什么?” “防止我不认账。” 段乐此刻已经想为他鼓掌。 精彩,太精彩,精彩纷呈!这简直是一场令人大为震撼的思维博弈。 她闭了闭眼,敛起表情,一字一句:“把你这些没用的狗屁想法都收回去。” 段乐终于发现了,她这个男朋友好像格外没有安全感。 “我和于遂安只是朋友,一起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他妹妹。因为欠他和穗宁的人情,我今天才去机场接她。于遂安的妹妹很可爱,我很羡慕,从小到大我都希望能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所以我对穗宁可能比别人要有耐心一点。”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又捏了一下他的脸。 “我当然喜欢我的朋友们,但那种喜欢和你不一样。”她往前,额头抵着他的,认认真真说,“我让你当我男朋友,绝对不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账。你可以选择不当,但也没办法阻止我确实喜欢你这件事。” 他们在一起,没有半句正式的表白,段乐抛出了那根橄榄枝,江越顺势就抓住。 她以为他能明白她的意思,可从始至终都忽略了,他长期处于某种不知名的漩涡中间,她没有了解过,所以看不见他的纠结和自我怀疑。 段乐从小自我惯了,理所应当就觉得地球是围着自己转的,她对每一个人都好,自然能接受别人对她的好。 而江越,似乎从没有真的奢望过,月光会独照他身上。 车内的温度要比外面舒服,所有寒风都被阻隔在外面。 江越喉头动了动,他其实也没想过她会解释这么多。 他一直对客江湖里的事情耿耿于怀,她提出解情缘的时候,说的那些条件明明都指向了于遂安。哪怕现在名正言顺,也没办法证明她只喜欢他一个。 越是贪恋,就越是惶惶不安。之前他想着,她就算喜欢很多人也没关系,只要他也包含在内。 可现在,他的不安随着各种因素的不稳定,被无限放大。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段乐抓起他的手,掌心贴在自己脸上:“现在,我是你的女朋友,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江越垂眸,目光凝凝聚在她脸上。 “我解释的就这么多。”段乐继续说,“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我们之间不应该隐瞒,无论是不是打着对彼此好的幌子。” 我希望,你能信任我。 信任我们的关系。 沉默着,经过一番梳理。江越心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疑点,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和于遂安......玩的什么游戏?” “啊这个。”段乐想了想,说,“客江湖。之前江然问的时候,你说你不玩,我就没喊你。” “......” “呃,而且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段乐心里把这件事归类到坏事的范围,但此刻又觉得如果要把事情说开,干脆说得明明白白,省得夜长梦多。 她摊牌:“我在游戏里面碰到和你同名的人,闹过不太愉快的事情,我差点以为就是你。不过幸好不是,可能是什么和你不对付的人吧,后面做活动我和他绑了情缘。” 怕他误会,段乐连忙补充:“你别多想,过段时间就解了。” “......” 江越终于明白了。 原来她一直没认出他来。 她那个时候对“江越”说解情缘是为了避嫌,结果避嫌来避嫌去,都是误会。 江越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蠢啊,为什么他现在才发现?他早该想到的,以段乐这么爽朗的性格,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 他低估了她,爱人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所有堆积在心里的郁结一瞬间豁然开朗,眼前的人还在碎碎念念。 “你到底为什么会吃于遂安那小子的醋啊,他一看就不是我的菜,有的时候真想把你这脑瓜子打开看看都装的什么......” 段乐一下一下戳着他的脑门,气到最后只剩无奈。 她拉开车门,撂下一句“给你时间反思一下”,便也不再管他。 管又哪能管到呢?他像个哑巴,怎么也说不出心事。 推门进寝室,哐地一大声,程栩意猛然坐了起来。 “吓我一跳。” 看她面色不虞,程栩意把骂声憋回去。 “吵架了?” 段乐坐着,锤了几下抱枕:“没有。” “吵架就吵架呗,小情侣磨合期很正常。” 段乐抬眼:“你很懂哦?” “姐嗑CP多少年的经验了,哪看不透?”程栩意手机上还放着偶像剧,里面正上演男女主因为各怀心事避而不谈,导致误会,声泪俱下地痛诉对方压根不懂自己。 她没戴耳机,寝室里只有她们俩。段乐听着里面哀哀怨怨的哭声和争吵,有些头疼。 “说真的,你都谈到极品年下小狗了,让让他呗。”程栩意暂停了这个俗套的电视剧。 “凭什么啊,我也是第一次谈。”段乐就这个脾气,刚刚才哄了人,现在又不认,嘴上是一定要杠赢的。 “凭你喜欢他。还喜欢得无可救药。”程栩意早就看透她了。 恋爱会让人患得患失,但段乐清醒得比较快,也敢去把握机会。程栩意隐隐也能看出来,在他们的爱情里,段乐一向占据主导地位,这次的摩擦,估计是江越那边出了问题。 “怎么,他劈腿移情别恋了?看不上我们段乐,算他眼盲心瞎。”程栩意走到她面前,勉为其难地给了她一个大拥抱,开玩笑地安慰着。 段乐被她这么不着调的话逗笑了,她本来没有特别难过的,只是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没有眼盲心瞎,他只是哑巴。”段乐幽幽叹气,“如果是你,在恋爱期间,会有什么宁愿自己一个人担着都不能告诉对方的事情吗?” “我不会恋爱的。”程栩意几乎是一秒否决。 段乐啧一声:“我是说如果。” “如果吗......”程栩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很认真地思考着,“从我的角度分析,大概会先把自己身上的麻烦事都处理完,再坦坦荡荡地去喜欢一个人。” 她耸耸肩,满不在意地笑着:“其实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一下。” “什么?” “段乐,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从小能够幸福快乐的长大。所以你活得坦坦荡荡天不怕地不怕,可有的人,就是会容易回避,你对他好,他就是会诚惶诚恐。” 段乐不禁想起柯彦的话,又想起小溪说过,他们家情况好像比普通人要复杂。 她没觉得江越在回避她的感情,恰恰相反,他对她的感情一直在接受。 更甚者,似乎是接受到了一种极度卑微的程度。好像.......她对他的好,就是施舍,指缝里漏出一点点,他都能匍匐于地跪谢。 “......” 段乐也冷静下来。 她以为事情只要说开就能解决一切,她自己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说的。 但程栩意这么一解释,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原来有的人长期被捂嘴,长久地处于一个封闭的环境,到最后其实连呼救都不会。 他会说他喜欢她,却不敢质问她喜不喜欢他。他在怕,自卑一来如山倒。 段乐有点后悔了。 她刚刚应该抱抱他的。 拿出手机,打开置顶聊天框,她想说几句什么,又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很苍白无力。 删删改改,她最后发出去一句。 冰镇可乐:【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过了很久他都没回,段乐仰头看着天花板,就那样一直发呆到了天黑。 手机收到消息震动起来。 她期待点开,却是叙年群里,提醒大家今天晚上还有帮战,打完以后128进64的晋级名单将会公示。 段乐只能压下坏心情,现实有现实的苦恼,她不能带入到帮会里面。 打完以后,叙年以全胜战绩,拿下小组第一。 一剑霜寒:【晋级那不是板上钉钉吗。】 天上白玉京:【一鼓作气,闯到决赛。】 欧皇:【真的很想去线下赛,顺便到邰宁旅游一番。】 段乐关闭聊天框,察觉到她今天晚上的沉默,荷塘月色单独拉她组队。 但被人更快一步。 段乐眼前前后间隔仅一秒不到,同时弹出两条组队邀请。 【江越邀请你加入队伍】 【荷塘月色邀请你加入队伍】 她愣神间。 【密聊】[江越]:「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