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征程是什么?》 1. 猛虎下山 定春三年,早春夜寒凉,宵禁时刻满街寂静,只剩巡卫军哒哒哒的行路声和打更人敲锣声定时响起。 偶有几声尖利的嚎叫声响起平添几分阴森之气。 路过一处战场,于春一蹲在墙头上默默的舔了舔爪子,思考要不要插手。 初来乍到,是高调行事还是低调发育,值得思考。 几息之后,于春一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窝着比较好。 先瞅瞅这京城对它们的态度。 不一会儿,巡卫队整齐的踏步声从拐角处传来,离得近了,争锋相对的两只大猫愈发警觉,拱起背来,不甘退让却又默契的压低了声响。 行在前头的巡卫瞧见这一幕暗自松了口气,快步上前驱赶。 “去去去。” 察觉到人类靠近,两只大猫不满的哈了口气,到底还是放下了争一口气的心,咻的蹿没了身影,徒留人类停下步子喝骂。 “大晚上的争个什么劲,平白唬人一趟。” 夜长苦凉,又是不甚太平的时日,巡卫嘟囔两声便回了队,接着巡逻了起来。 很快街上便只剩下于春一还猫着。 看完这一出,没多久前刚活络起来的脑子慢悠悠的转了一圈,于春一也对这京城的局势有了些底。 倒是还算和睦。 得出个好消息,于春一利落起身,仰起头嗅了嗅,很快找准方向,脚步轻快的朝皇城中心去。 一路上蹿下跳,沿着房檐屋脊很快便超过了前头先走一步的巡卫队。 路过时于春一没忘了找个好角度,将这队里的人瞧过一遍,尤其是刚刚上前驱赶的那位。 以后要在这城里混,若有需要,这是个好相处的。 不过这些个人类穿得一模一样,高矮胖瘦又大抵相同,只瞧脸还真有些记不太得。 于春一认认真真瞅了一会儿,发现闭上眼再睁开还是认不得谁是谁,有些恼怒的呲了呲牙。 眼见着队伍就要走过去,要看脸还得重新找个位置,于春一决定换个方式记人。 后脚一蹬,轻巧的落了地,放缓呼吸,沿着墙角压低尾巴提着四肢静悄悄的朝队伍提溜过去。 目不斜视只顾着瞧前方的巡卫队谁也没注意到,有只胆大包天的狸奴正擦脚而过。 不过几息,于春一便将这些人类的味道记了个清楚。 还是鼻子好使。 重回墙头的于春一想着,舔了舔自己的鼻头。 寒夜凉风吹过,卷起水汽,湿润的鼻头有些发痒,惹得于春一不自觉抬爪蹭了蹭,又熟门熟路的打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毛发。 等回过神来半月都悄悄下落了不少。 意识到自己又跑神了于春一舔毛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整理好嘴下的这撮毛,然后抖抖身体,雄赳赳气昂昂重新出发。 猫想做什么什么就是对的,哪需管时间几何。 - 一路往西,穿过一片宅院,很快熟悉的气味变得浓郁,周围也变得更加安静,连踩在瓦片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挑了个视野好的高地,于春一仔细打量起脚下的宅院来。 夜半三更,整个院子只剩下中间的主院还亮着少许几盏灯,庭间更是不见人影走动,一片寂静安睡之像。 就是这屋檐之上未免太过拥挤了点吧。 好点的墙头都趴了人,一点位置都没给它留。 于春一扭着头看了一圈,深感不解,这一个院子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多人类在这守着。 而且那么大一只,缩着不累吗? 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些大黑耗子不准备动弹,于春一决定先出手为强,起身朝角落一处不甚起眼的墙头溜过去。 月光下,黑白相间的皮毛一闪一闪,陆陆续续引来三两束注视。 圆滚滚的瞳孔将扫过来的视线统统收下,于春一气定神闲的迈着轻巧的步伐,很快落到了目的地。 “喵嗷~” 略显刻意的嚎叫声打破寂静的夜,也惊动了屋檐上的各怀心事的探子们。 还在暗自祈祷这健硕大猫能够无视自己往别道去的探子顿时乱了呼吸。 ‘跑!’ 没时间思考是不是真的暴露了,探子本能的往外奔逃。 呼吸间利器破空的声音压过瓦片翻动的声音从耳旁飞过,腥锈的气息在空中蔓延开来。 月色冷冷,高墙上却忽然热闹了起来。 临近的黑衣人皆动了起来,四散奔走,一时间锋芒翻飞。 徒留于春一躲过飞镖,落到一旁的枝头上,隔着丛丛绿叶看着众人忙忙碌碌。 不是一伙的啊。 只想找个落脚地,没想到掀翻了摊子的于春一默默叼起前爪嚼了起来,假装与自己无关。 - 屋檐上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住院里还亮着灯的屋子。 听到响动的付凌松抬起头来,视线扫过角落守着的暗卫复而又落回手中的书卷。 很快有暗卫闪入屋内,低声回报,“左相的探子因一野猫暴露了位置,属下们不好装作没发现,惊动了周遭其他几家的。” 闻言,付凌松面色波动,视线落到跪地的暗卫身上,“野猫?” “是,确认过了,是只黑白大猫,凑近后叫了一声,那探子许是训练不足,没控制好,漏了气息。” “十三叫人盯住了,那猫受惊跃入院里的槐树,没再动弹。” “叫野猫惊了息?”付凌松嘴角微挑,“左相御下倒是松懈了不少。” 暗卫自是不敢接话,只埋着头等下一步指令。 “也罢,东厢的位置腾出来,分些出去守着。”付凌松放下书,边说边提笔书写,“鱼饵下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起钩了。” 挥手将黄白的宣纸丢给暗卫,付凌松语气轻缓却透着股狠厉,“去吧。” “遵命!”暗卫双手接过纸,垂首拜完便迅速转身退出。 昏黄的屋内再次恢复沉寂。 付凌松站起身来,宽松的衣袍垂落,料峭东风吹进屋里,又掀起波澜。 今夜这一出于计划并无多大影响,无非是叫那些人少了几天安心觉罢了,算起来反倒对他们不利。 若说是阴谋,付凌松一时倒是想不出会是谁的手笔。 “野猫...” 付凌松剑眉微拢眼神凌厉,嘴里仔细嚼着这两个字。 当真有这么大胆的野猫?连一身血气的探子都敢靠近。 付凌松不信。 就是不知这京城何时来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连野猫都能驯服。 所求又为何?偏来搅这趟浑水。 思绪转眼间百转千回,很快又 落回原地。 左右罪证都已经收集完毕,翻不出什么浪花,且瞧瞧还有什么花招能出。 春祭将至,这些个尸位素餐的便是第一波祭品。 付凌松面色冷然,抬步走出书房,迎着春夜的寒气慢步回寝房。 另一头,蹲在枝头上的于春一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目光炯炯的看向走进庭院的人,瞳孔逐渐放大。 找到了。 于春一有些兴奋,情不自禁的踩了踩脚下的枝干,尾巴也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借着微弱的月光,试图挑战自己糟糕的认人能力。 这眼睛...好凶,这鼻子...好高,这嘴巴...好冷。 作为一直文盲猫,于春一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只能凭感觉给出一些模糊的形容。 总结来说,就是好凶冷一张脸。 不过还算好看,至少长在于春一的审美上,比它一路上看过来的人类都好看。 热切的目光引得付凌松警觉地停下脚步,顺着感觉转身望去,却只瞧见茂密的枝叶。 定定看了几息,脑海里的推测愈发强烈。 野猫... 付凌松眉尾微挑,抬手朝几丈外的槐树挥了挥。 无需多言便有一抹黑影朝槐树飞去,枝叶霎时响作一团,不一会儿黑影又闪出,朝府外飞奔而去。 付凌松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眼神泛起冷意,很快转身重回原途。 “这院里的草木太过繁茂了。” “是!” “那野猫生的什么模样?” “体型健硕,动作灵巧,眼黑又泛青光,皮毛只黑白两色,纹路似...吊睛白额大虫。” 幽亮的月色下,由檐顶向下,如猛虎下山,气势逼人。 躲在墙角阴暗处的于春一听到这番形容,满意的舔了舔嘴巴。 看见付凌松抬手于春一便知道自己暴露了,转眼就做好了准备,瞅准时机将一旁蜷着的大尾鼠赶出去,一招声东击西将人驱走,自己则借乱响滑到地面,找了个角落趴好。 确认没人发现自己的动作,于春一刚想踩两脚暗卫便听到了这番动听的话,脑子瞬间又转了一圈。 这京城的人类果真不错,身手好,话也说得好听。 虽是好骗了些,做护卫还差自己几分,却也不是不能调教。 瞧着一人一影走远,于春一动动有些僵硬的四肢,抖落身上的露汽,竖起尾巴轻脚轻脚地沿着墙面往不远处的树挪去。 这些个黑家伙一时半会儿的指望不上,又混了黑耗子在里面,不安全。它得好好琢磨一下该怎么组建个靠谱的班子,把这屋子守住。 它要养的人,要是被人伤了,那可丢大脸了。 于春一思索着,顺着树翻上墙沿,又落到院外,鬼鬼祟祟的朝人气更重些的屋群溜去。 没过多时有黑影从半空中划过去。 “属下无能,那狸奴...跟丢了。” 半响,有更夫敲棒声响起。 “三更半夜,平安无事!” 离了王府的于春一脚步大开,合着高声落入一出战场,开始自己的京城招兵买马之行。 “喵嗷嗷嗷嗷!!!” 凄厉的叫声断断续续响起,叫巡逻的卫队和更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京城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2. 染血圆月 忙忙碌碌奔走七八日,于春一终于是将附近的地盘打了下来,得了些可以打探消息的小弟。 虽然皆不及自己千分之一,却也算不得愚钝,比之过去遇见的乡野之猫已是大有长进。 这便是京城吗?人杰地灵之处,猫也聪慧不少。 于春一蹲在墙头上,看着头顶高高圆月感慨到。 没等思索出些哲理,一只黄白大猫蹦上墙头,“老大!不好了!” “小声些!”于春一一个眼刀甩了过去,“说了多少次了,咱们可是暗卫,得小声行事。” 大嘴这家伙是个机灵的,教的话一会儿就懂,就是嗓门委实大了些,还屡教不改。 “嗷?”大嘴歪歪脑袋,不是很懂自家老大怎么老是管些没用的事,不过还是听话的压低了声音,“三黑递来消息,说城西盯着的那家有血味,怕是出事了。” “嗷?”于春一瞳孔微缩,扭头瞧了瞧没什么动静的院子,想了想拱起背,站起了身来,“带我过去,路上仔细说说什么情况。” “好。”黄猫扭头沿着墙头快步跑了起来,“这边走快一些。” “三黑平时就蹲在房梁上,晚上那敲梆子的吵了没多久盯着的那人就咳了起来,虽然没过多久就停了,但是三黑闻到了血的味道,怕有问题就溜出来找了小弟过来报信。” “老大不是说有什么问题都要汇报嘛,小弟没敢耽误就赶紧跑回来了,我半路遇上,就接了这活,叫小弟去其他几家也确认一下情况。” 于春一跟在黄猫身后,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干得不错,明日我给你和三黑加餐。” “喵嗷!多谢老大!”大嘴兴奋的仰头大嚎一声。 跟了老大果然是对的,隔三岔五就有吃的,也不枉它第一时间就认了老大。 两只猫喵喵叫着前脚踩后脚的很快消失在夜色里,院子里的守卫听见动静仰头瞧过去,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下还是转身往主院去。 这些日子里京城的野猫莫名都销声匿迹见首不见尾的,这会儿突然冒出来两只,着实有些奇怪。前几日那次动静他恰巧在场,知晓有只大猫作怪,稍作联想便不敢掉以轻心。 察觉到他动静的于春一也不回头,只跟着往前跑。 手下有猫,心里不慌,如今的它已不是昨日之它,随时可以堂堂登场! “那些个大黑家伙有动静吗?”于春一问到。 “三黑传信的时候应该是没有。”大嘴想了想回答到,“老大你也知道的,人类总是得等好久才能闻到味道。” 想到这些日子里瞧见的暗卫们迟钝的模样,于春一摇摇脑袋,恨其不争。 一路闪现加漂移,两猫很快抵达案发地点。 墙角阴影里蹲着的黑猫瞧见它们两赶忙眨了眨眼,夜里青绿的眼睛像两簇鬼火忽明忽灭。 于春一打眼瞧去也是不得不感慨,这些个黑皮毛的小弟,属实适合装神弄鬼。 “老大你们来了!”三黑低声细语的叫道,“屋里味道越来越重了,我听那人类的气声也弱了不少,有点像前些日子老吴临走时的样子。” “那些大黑家伙呢?还没有动静吗?” “没,还蹲墙头上呢。” “啧,真是有够差劲的。”于春一长叹一口气,“我先进去瞧瞧,待会儿你们听我号令,叫那些干吃饭的动起来。” “是!” “对了老大,那屋子里今日莫名有股很难闻的味道,闻多了难受,你小心些哦。” “嗯?”于春一眼睛微咪,越发灵活的脑子快速转了起来。 这怕才是血腥味的来源。 风里传来的气味越来越重,于春一不再耽搁,往三黑身后的洞钻去。 进了宅院,血腥味瞬间变得浓郁了起来,于春一在草丛里快速匍匐,很快找准时机攀上树,跳上了高墙上的透气口,又跳到房梁上。 于春一低头往下看,发现底下坐着的人类虽然还有气息,却似乎没了神智,一动不动的僵坐着。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和一扇挡住大门视线的屏风。又仔细一嗅,果真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闻着闻着有些闷鼻子。 打量了一下,于春一绕到角落,跃到一旁的床帐上。 动静不算大,但也不至于叫人完全察觉不到,那椅子上坐着的人却是毫无动静。 于春一尾巴低垂,谨慎的朝书桌走去,很快一张惨白的脸映入眼底。 嗬! 于春一忍不住炸起了一身毛。 那人脸色青白,面目狰狞,眼角、鼻子、嘴角、耳朵溢出几滴鲜红的血液,一双眼瞪大着,缓缓从桌面转向于春一,还在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人还没死。 对上那双充血的眼睛,喘了两口气于春一才回过神来,而后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人类似乎已经无法动弹了, 若能动弹绝不会只是眼瞳移动。 意识到这一点于春一很快平静了下来,大大方方的绕道桌旁,一个纵跃跳上桌面。 奇怪的味道便是从桌面上传来的,这人刚刚又盯着,显然是有什么猫腻。 桌上的东西不多,一盏油灯,一叠香甜的糕点,一壶茶和几个茶杯,几本书和标配的纸墨笔砚,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之处。 于春一忍着不适认真闻了闻,很快发现气味居然来自还在燃着的油灯,灯台周围有些黑色的余烬。 烧的东西有问题。 于春一很快猜了出来。 这就麻烦了,要是已经烧掉了,待会儿味道一散,靠那些个迟钝的怕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于春一瞧了瞧气息越来越弱的人,又瞧了瞧眼前的油灯,有些发愁。 没时间了。 于春一目光扫过桌面,很快打定主意,伸爪在砚台里沾了一下,又在油灯下划拉了几笔,而后猛地一蹬落到不远处的床上,将爪子擦干净,再窜上房梁,仰头发出振声。 这是于春一这段时间发现的一个技能,这种声音只有猫之间的听见,人类察觉不到,虽然没法传达具体的话,但用来简单递个消息十分具有隐蔽性。 墙外一直竖着耳朵听的三黑和大嘴对视一眼,当即跳上墙头,一猫瞅准一人,一个横冲猛撞,狠狠的从趴着的暗 卫身上蹬过去,而后打作一团往于春一所在的屋子滚去。 徒然遇袭的影五和十三硬生生忍下被蹬出来的气声,很快发现两只大猫朝着监视的屋子去,心有所感,对视一眼当即跟上。 三黑和大嘴察觉到人跟上了连忙一个大跳落入屋子旁的林叶里,转眼就从暗洞溜了出去。 跟着落到屋子前的两人很快发现了屋里传来的血腥味,也没空管消失的野猫,连忙上前查看。 屋子房门和窗户均已反锁,影五观察了一下,抽出银片插入窗叶间隙拨弄了一下,很快撬开窗户。 窗户正对书桌,入眼便是七窍流血的林员外,气息衰败,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影五和十三皆皱起了眉头,转眼就拿定了注意,一人回去报告王爷,一人留下来查探。 轻功更甚一筹的影五不再浪费时间,扭头就往外飞奔,十三也翻过窗户,落进屋里。 十三小心靠近一动不动的林员外,注意到他的视线随着自己的动作艰难的挪向右侧,顺着看过去却指向一盏油灯,油灯下面有几道墨痕,还未干透。 似乎是为了传递线索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林员外气息骤然衰败,就这么死了。 抽气间,油灯发出的轻微的噼里啪啦声,混着呛鼻的油烟味,叫密闭的屋内更显阴森。 不过对见惯了阴暗的暗卫来说这不算什么。 前些日子刚跟丢了野猫,现在盯着的人又死了,十三忍不住叹了口气,很快又提前精神来,小心查探。 林员外的死在王爷计划之外,按他的推测,为了不打草惊蛇此案大概率要交由大理寺,很快官府就会派人来封锁现场,调查案件,他们查探的时候需小心不可破坏现场,免得节外生枝。 十三上下翻飞很快将屋子瞧了个遍,又重新落回书桌前仔细查探林员外的尸体。 思索着墙外传来一声石头敲打声,十三知道是影五回来了,最后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了油灯下的墨痕。 瞧着像是什么尖利的器物划出来的,没有规律,就像是随便划了几下。 莫名的,十三联想到了蹬在自己背上的利爪。 那两只猫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忆起这些日子里王爷隐约透露出的对猫的关注,十三本能的将这些线索关联了起来。 而后在下一枚石子敲响前跃出屋子和影五汇合。 一碰面十三便朝影五比划了一下脖子,示意他屋内的人已经死了。 接收到这个消息影五倒是没多大意外,他们发现的显然是太晚了,但此地不是可以交流之处,于是比了比手势,说明自己已经向王爷报告,通知了京府来保护现场。 十三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言,起身跳上墙头,一起朝王府奔去。 藏在不远处另外一处院落树上的于春一将两人的动作瞧得清清楚楚,思考了一下,赶走三黑和大嘴,独自跟了上去。 它得去瞧瞧,这两不靠谱的有没有注意到它留下的讯息。 很快京府衙役便赶到,悄声将员外郎府围住。 月圆之夜,却是人命归天之际。 3. 接二连三 一路不近不远的跟着暗卫,很快就回了王府。 几日前那一出导致王府里能够躲藏的地方大大减少,好在于春一并非寻常之猫,大道朝天它朝地,早已找到新的安置地。 安安稳稳的趴在屋外墙角,竖起耳朵听暗卫的汇报。 “属下检查了门窗,皆是由内锁上,屋内也没有打斗痕迹,但房梁上发现灰尘抹开的痕迹,应是有人在梁上蹲守,离开前刻意所为。” “一旁的帘帐上有几道竖向刮痕,看起来像是挂过什么重物,床褥上发现了墨迹,似擦拭之迹。” “林员外七窍流血,身上并无外伤,应是中毒所致。” “刚进入屋内时林员外还有气息,瞧见属下后眼睛右移,属下看过去发现右侧的油灯下有几道墨迹还为干透,像是什么尖利物划出的,但瞧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检查了林员外的手和身上,没有发现墨迹。” “又用银针验了桌上的茶盏、糕点、笔墨纸砚和书,均无反应。” “而后林员外便忽的咽了气。” “属下看护不力,请王爷责罚。” 十三说完与影五一同低头磕在地上。 屋内陷入沉寂,屋外的于春一却是对十三的观察力大有改观。 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画蛇添足了。 它划的那几道是被注意到了,但油灯下的余烬却是完全没提到。 关注点被带偏了。 呃呃呃呃,都怪这些家伙前些日子表现得那么粗心。 于春一气虚了两秒很快又理直气壮的谴责起暗卫。 没等它再想出补救的方法,屋里的付凌松开口了。 “待会自己去领罚。” “是!” 十三和影五皆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王爷没有太过生气。 “那两只野猫记得什么模样吗?” “记得,一黑一黄,颇为壮硕。” “野猫出现前可有察觉什么奇怪之处?” 影五和十三沉思几秒,皆摇了摇头。 “没有。” 十三回答,而后有些犹疑,“那黑猫踩了属下一脚,爪子尖利勾破了夜行服,而后虽打到一起却不嚎叫也无毛发纷飞,倒像是...在做戏引我们过去。” 凌厉的视线落在身上,让十三不自觉绷紧了后背,语气有些僵硬的接着说,“因心有疑虑,属下特意查看了一下,发现林员外的屋子有一透气口,约半尺之宽,在房梁之上。” “且梁上的痕迹似乎有些小了。” “平日里属下蹲在房梁上时至少需脚尖着梁,若要长期蹲守或左右移动,往往脚掌会压在梁上,侧面或多或少会留有印子。” “梁上的痕迹由左向右,应当是移动所致,虽被抹去,但形状较窄,重心落在中间,侧面的灰层完好无损。” “...不像是人类所留。” 说完十三埋着头大气不敢出。 屋外,听到这番推测的于春一眼睛微微瞪大,低头抬爪,看看自己的肉垫。 亏它还刻意把三黑和自己的爪印抹了,结果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大意了。 生得那么大的脚掌作甚,净给猫添乱。 将爪子塞回身下,于春一毫无负担的谴责到。 三黑和大嘴也是,演也不演得好一些,居然叫这些个迟钝的家伙都发现了,明日的加餐得好好打一顿,打得真了才能吃。 思绪乱飘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屋内的气息已经少了两抹。 嗯?这就汇报完了? 于春一歪歪脑袋,又蹲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的动静便起身溜走。 虽然不知道它要保护的人类为什么要关注那些家伙,不过忽然死了一人,于春一也觉察出些不对劲。 得叫小弟把其他几个看紧了,救不了人至少得把线索都看好,必要时刻给人类一点提示。 当然,最好是让它先把幕后黑手抓出来,免得伤到它的人类。 一路塌腰低头溜到偏院而后翻出院墙,往城南方向去,刚提上速度,黄白的身影再次出现。 嘶,于春一有了一点不详的预感。 “老大!不好了!”大嘴一眼瞅见忽地挺住了脚步的于春一,急切的快冲过来,“城南靠西那家也出事了!” “好重的血腥味。”大嘴咕噜咕噜说了起来,“屋子都是封闭的,我们进不去,闻见了血腥味就赶紧来找你了。” 也顾不上提醒大嘴改一下糟心的开头语,于春一撒腿朝着城南奔去,将黄白大猫抛在身后。 努力追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是跟不上老大的步伐,大嘴气喘吁吁的放慢了速度。 反正黑七也在,它去了也没什么用。 真不愧是老大,跑起来还是这么快。 眼见于春一没了踪影,大嘴忍不住感慨到。 和三黑它们不一样,大嘴是主动跑来投靠于春一的。 作为一只胃比心大,皮软脚钝的肥猫,大嘴一向是能多吃两口就少打两次架,平日里多是靠拦路打劫心软两脚兽来养活自己。 虽然为一些大猫不齿,却也是混得好过大多数猫,甚至因常有余粮接济其他猫,猫际网还算广。 几日前,于春一突然出现在京城,从城东一路达到城北的时候,大嘴因不爱在夜里乱逛而逃过一劫。 还是第二天白天从关系不错的野猫口里听到的消息。 大家都在为来了只不好惹的霸王而忧心,大嘴却有了另一种算盘。 有实力的大猫都有自己的地盘,这城里的霸王换了谁都不会是好相与的,这新来的这么厉害,早晚会有一番事业。 倒不如趁它人生地不熟的,先打好关系,没准之后讨食的时候能够手下留情一些。 有了这个念头后大嘴又跟踪观察了于春一两天,意外发现它虽然占地盘却并不限制其他猫在它地盘里觅食,简直是理想中的猫老大。 于是大嘴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窜到了于春一跟前,表明了自己的友好态度,还大方的介绍了一个常接济它的好心两脚兽的位置。 正愁没有只机灵小弟给自己打听消息的于春一自然是毫不犹豫的收下了这只小弟。 靠着大嘴的好猫缘和大方的手笔这才逐渐组建出了现下的队伍。 -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城南侍郎家的于春一看到的却是王府暗卫翻墙进屋的行径。 一直在角落里候着的黑七看见于春一赶忙过来解释情况。 “屋里那人刚刚没了气息,那些个黑衣服的应该是发现了。” 大概猜出来的于春一站在墙上往下看,蹙起眉头。 怎么这一次死的这么快。 “屋里传出血腥味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于春一问黑七。 黑七歪歪脑袋,认真想了一下,“好像有咳了两声,不过很快就停了然后就有了血腥味,没一会儿就没气了。” “还有的话就是那血腥味里混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闻起来不太舒服。” 于春一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p>共同点!待会儿得去看看屋里的油灯是不是也有问题。 “这里我看着,你去北边那家传个话,如果有闻到血腥味,先把那些个黑衣服的打下去,叫他们去瞧瞧,别让看着的人再死了。” “好的老大!我这就去!”黑七应声,然后前脚后脚麻利的跑走。 于春一则蹲在原地扭头看向下面的屋子,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屋里闪出两个人影。 确认暗卫都往王府的方向去了这才跳下墙,借着两人打开的窗户溜进去。 屋里也有那股奇怪的气味,而且比城南那家味道浓多了。 于春一仔细嗅却发现味道的源头不在两盏已经熄灭了的油灯,而是来自一旁还散发着热度的炭盆。 ? 愣了一下,于春一哒哒哒跑上前,仔细观察炭盆。 盆里的碳已经烧完了,只剩余温,黑乎乎的,瞧不出来是碳的灰烬还是什么其他东西的灰烬。 于春一纠结了两秒,忍着嫌弃伸爪在炭盆里拨了两下,察觉到奇怪的气味随着波动加深,明白确实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确认完看了看黑乎乎的垫子,本着不浪费的想法,在炭盆外的地面上抹了两把,就当是提示了。 然后扭头看向床榻旁趴着的人。 这个人是死在床边上的,也是五官流血,不过流得比较多,倒是和很快死去相合了。 结合屋里更加浓重的奇怪味道,于春一猜测这就是死亡速度变快的原因。 不但是还是很奇怪,这个味道闻起来只是不舒服,怎么会就这么害死了人。 而且炭盆燃着,味道应该一直都在,这人却是突然死掉的。 应该有其他的问题才对。 这么想着于春一认真的查看起了房间。 绕了一圈却还是没什么头绪,便也不再为难自己。 那些个黑家伙还是有点观察力的,待会儿去听一下墙角,没准会有收获。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头疼。 跑那么快干嘛,也不等等它。 于春一摇摇头,每日三谴其身。 谴责完扭头跳出屋子,一落地就和三黑打了个照面。 ! 作甚!大晚上的吓猫一大跳。 “老大!北边那家也出事了。” ... 于春一大无语,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怎么一个接一个的上赶着找死。 另一头,刚领完罚出来的影五和十三扭头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均是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最是讨厌怪力乱神之说,下次还是不要这么冲动。”影五看了看十三,语气平静的提醒到。 “嗯。”十三抿了抿嘴角,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解释,“几日前那只野猫跟丢了,之后城里的野猫行迹都有些诡异,今日又这样...” 若不是近日城中野猫行径确实有异,给十三多少个胆子他都不敢说那些话。 好在王爷似乎也觉得有异,没有生气,十三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 果然是因为这个,连着失手两次,到底还是影响了心态。 影五张了张嘴,知晓他年岁尚小,最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走吧,回去上药调息。” 虽然刑罚不重,但一下子三家都出了事,接下来更是用人的时候,好好休息也算是少遭些罪了。 “嗯。”十三点点头,背上的鞭伤还在泛疼,也没心思再闲聊。 两人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4. 安王 长叹一口气,于春一马不停蹄的又跑了起来。 不过东奔西跑一晚上,它属实也是有些累了,也没再甩下小弟,边跑边让三黑说说是什么情况。 因着离自己叫人去传话才过去没多久,一来一回也需要些时间,于春一倒是对第三人的死活没有多大指望。 “还活着?!” 于春一震惊。 “喵嗷?”三黑疑惑扭头,“是哇,被那个黑衣服的人类救了。” “屋里那个人类不是一个人,有个女的也一起睡觉,阿花说她闻到血腥味后很快那个女的就叫了起来,然后黑衣服的就跳下去了。” “我来的时候那人还有呼吸,应该是没死掉。” “哦,这样啊。”于春一收起自己的大惊小怪。 “血腥味之前有什么其他奇怪的情况吗?” “这得问阿花了,我没有呆多久就出事了。” 行吧。 于春一咂咂嘴,没再废话。 等两猫赶到时,员外郎府已经是乱成了一锅乱粥。 看着脚底下来来去去匆匆忙忙一顿跑的人群,还没了解具体情况,于春一就莫名觉得噎得慌。 这都什么事啊,能不能消停一些。 见老大面色凝重,蹲在一旁的阿花踩了踩脚,斟酌了一番才开口汇报。 “屋里的女人尖叫后房顶窝着的黑衣人就跳了下去,跑到窗户那边往里看,然后又跑到其他屋子里喊了人起来。” “没一会儿就有人吵吵嚷嚷的过来这间屋子查看,那个女人也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不过阿花听不太懂人话,所以也不知道底下这些人都在喊些什么。 “那个女的喊的应该是‘流血了’”大嘴补充到。 因为经常和人类打交道,大嘴是少数能够听得懂一些人话的猫。 回王府给老大报信后它没跟上老大,想了想就直接往三黑那边去了。 正巧碰上出事,三黑跑得快,就让三黑去通知老大,它和阿花留下来继续盯着。 “那个黑衣人呢?跑了吗?”于春一扭头问。 “嗯。”阿花回答,“看方向应该是往老大你看着的那间屋子去了。” 啧,那应该是赶不上了。 于春一伸爪扒拉了一下耳朵。 “女人尖叫前屋里有什么动静吗?” “嗷...动静啊,喝水的声音算吗?”阿花仰头努力回想,“然后就是再早一点,有一阵时间屋里有嗯嗯哦哦的声音,那两个人喊的,我之前在别处见过,是人类□□的声音。” 将无用的信息过滤掉,于春一认真思考,“喝水?” 这家不太一样啊。 好奇怪。 不过现在也不能下去,人太多了,容易被发现。 纠结了两秒,于春一下定决心,还是去蹭消息比较简单。 “阿花、三黑、黑七、大嘴,今天辛苦,都去歇着吧,明天早上把这些天负责盯梢的兄弟们都叫上,东面那边的林子里集合,老大好好犒劳一下你们。” “嗷!好!谢谢老大!”三只猫中气十足的喵到。 大嘴却是眼珠子一转,有另一番想法,“老大!你要去王府吗?” “是啊,怎么了?”于春一扭头看他。 “我跟老大一起去吧,我听得懂一些人话,可以帮老大打探一下消息!”大嘴抬头挺胸,自信道。 于春一眯眯眼睛,想了想,“也行,你不觉得累就跟上吧。” “好的,老大!”致力于成为老大左膀右臂的大嘴乐开了花。 然后神气的扭头跟上于春一,留下阿花、三黑和黑七在后面不爽的呲牙。 臭肥猫,仗着会一点人话就老往老大身边凑。 早晚有一天他们也学会人话! 感受到两猫的视线,大嘴更是得意。 让你们之前老是瞧不起我往人类跟前凑,现在好了,争不过了吧,嘻嘻。 黄白大猫想着美滋滋的竖起尾巴。 走在前头的于春一对小弟之间的暗流涌动丝毫未觉,只一味的朝王府奔去。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暗卫汇报完的那一刻窝进了角落里。 啥也没听到,只感受到了一片沉默的于春一沉默了。 好半响终于听到屋内的冒出一声嗤笑。 一夜连着三家都出事,不用想都知道有问题。 既然胆子大到这种程度,不好好查一查岂不是对不起这番动静。 “备轿,进宫。” “是!”领了命的暗卫退下前去准备车马。 于春一等了等,没等到新的动静,溜到外墙墙头上和去打听消息的大嘴会合。 “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大嘴有些丧气的摇了摇头,“没有老大,大晚上的这里都没有什么人走动。” 于春一也不意外,抬爪拍了拍大嘴的脑门,“也正常,三更半夜的。” 比起消息,他更在意刚才付凌松的话,“大嘴,这皇宫半夜还开着吗?” 这几日于春一除了招小弟也没闲着,靠着大嘴的介绍和自己的观察也了解了一些京城人类的生活,对‘进宫’这件事倒是不陌生。 它护着的这个人类就几乎每天早上都得去。 不过晚上去这倒是第一次。 “应该是跟外面的人类一样,皇宫里晚上也是都睡觉的。”大嘴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不过我听其他人类说过,老大你要看着的这人好像是皇帝兄弟,应该有点特殊渠道吧。” “嗯?”于春一疑惑。 “老大你前些日子不是让我去打听这个人类的消息嘛,那时候打听到的。” “这个人在人类的地位应该蛮高的,好多人类提到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也不常提到,所以消息不多,我就想着再攒一攒一起说。”大嘴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巴。 “唔,我记得是从东面那边一群小姑娘那里听来的。” “这间屋子里的人喊他‘王爷’,但是外面的人都管他叫‘安王’,说他是皇帝的弟弟,皇帝很相信他。” “对了,皇帝就是指皇宫里最中间那间屋子住着的人类,是人类的老大来着。” “人类的老大?”于春一来了兴趣,“你见过吗?长什么样?厉害吗?” 面对老大兴致勃勃的眼神,大嘴吸吸鼻子,心虚的低了低头,“没有,皇宫里守卫太多,又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我没往里面去过。” “嗷,好吧。”于春一语气有些失望。 两猫交换信息的时候付凌松已经换上一身锦服朝王府大门走去。 听到动静的于春一眼睛眨了眨,有了想法,起身往大门溜,准备提前躲到车上,保护人类,顺道去皇宫里见识见识。 隐约猜到于春一想法的大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前,“老大你也要进宫吗?”语气有些担忧。 听出来大嘴的语气不是很支持,于春一问,“不行吗?” “虽然没有进去过,不过我听其他猫说过,皇宫里很危险,里面的人类也不是什么好人类。”大嘴解释到。 “那里面的人经常会杀人。” 它们平日里虽然也会为了地盘打打杀杀,但基本不会下死手,对手认输了也就算了。 毕竟也是同类,地盘抢下了也就够了,如果地盘上食物够也不介意对讨食的宽容一些。 但皇宫里那些人类却是经常下杀手,时不时就有人类被杀掉,前两年更是血流成河,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嗷?”于春一听着大嘴的介绍,也皱起了眉头,“居然这么危险吗?人类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个人类对自己的同类有时好似和我们对猎物没什么区别。”大嘴叹了一口气。 这对于之前一直在森林里混的于春一来说有些超出认知范围了,认真思考还是没法理解人类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猫们有时也会抓些鸟雀鼠蛇来玩,对它们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好的,不过对自己同类这么做在于春一看来委实有些过头了。 没等多思考,于春一敏锐的感觉到了原本往大门走的人停了脚步。 虽然有压低声音,但深夜里的猫叫还是清晰的传进了付凌松和暗卫的耳中。 不过没有猫的夜视能力,只能靠声音大概判断是在哪个方向。 影一低声道,“王爷。” 付凌松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墙头,几息后摇了摇头,没法一击即中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他隐约有感觉,这些猫没什么恶意。 思绪转瞬百转,付凌松眼神幽深地看了一眼忽地没了声息的方向,转身继续往外走。 等人走出去,于春一起身往反方向走,已经放下了跟上去的想法。 既然和人类老大是兄弟的话应该也不会有危险。 看老大不准备去冒险大嘴自然是高兴的,颠颠的跟在于春一身后,一起跳下了墙头,往东面去。 “其实老大,我也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个‘安王’。”大嘴跟着,好奇的努了努嘴巴,有些迟疑。 “这屋里的人也经常杀人的,有些屋子的血腥味很重,如果不是老大你要求,我们平时都不会靠近的。” “唔...”于春一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屋子里的血腥味,不过总觉得这人不会是坏人,也就没怎么去关注。 尾巴有些烦躁的甩了甩,嘟囔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隐约听明白的大嘴头上冒出个问号。 “这不重要,大嘴,你再和我说说这人的消息。”于春一也整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是它确实是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类,不能稀里糊涂的保护了坏人。 “哦。”虽然不能理解,但大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起来,“我也知道的不是很多,都是平日里偶尔听到的。” “早两年皇宫里的皇帝不是现在的这个人类,是现在这个的爹,两年前好像是原先的皇帝死了,新的这个就成了新的皇帝。” “然后老大看着的这个人就成了安王。” “没过多久,外面打了起来,说是新皇帝的其他兄弟也想当皇帝,新皇帝就派安王去打架,打赢了就把外面的人带回来杀了。” “我听皇宫附近的老猫说那时候皇宫到处都是血腥味。” “不过那次之后就没有再打过那么严重的架了,安王则是经常被派去外面,每次回来新皇帝就会抓人去城中那块空地杀掉。” “虽然猫们不是很喜欢这种事,但城里的其他人类蛮多还挺喜欢的,每次城中砍人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很高兴,” “好像是因为砍的那些人是坏人。” “它们还说新皇帝很相信安王。”大嘴想了想,“有点像老大相信我们一样。” “那这屋里的人为什么被杀你知道吗?”于春一思考,“会不会也是坏人,所以才杀的。” 大嘴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猫们一般不来这里,我也不会打听这些讨不着吃的消息。” “老大...我们以后还管这个安王的事吗?” 它其实不是很想和这样的人类打交道,经常让它感觉毛都要竖起来了。 “还是要的。”于春一叹了一口气,很快振作起来,“不过也得查清楚这个人是不是好人!” 它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会让它来保护一个坏家伙。 “明天开始,你带我去找那些会说这人消息的人类那里,我亲自去听!” 5. 重回朝堂 不过在这之前,先让它歇一会儿。 三更半夜正是睡大觉的时刻,好吗?好的。 于春一三两步蹦上树,敲走读不懂眼色的爬虫,认认真真的调整了一下睡姿,枕着爪子陷入了梦乡。 眼看老大两眼一闭倒头就是睡,大嘴作为少有的白猫子也紧跟步调找了个窝睡大觉去了。 寂静的林子再次陷入沉寂。 - 此刻的皇宫偏殿,灯火通明。 付凌松随着小太监提步走入殿内。 “陛下夜安。”付凌松站定,拱手拜道。 “不必多礼,坐吧。”付长昭披着外袍坐在上头,揉揉额角压下困意,“说说,什么情况?” “谢陛下。”付凌松坐到一旁,“林员外、许侍郎中毒身亡,杜侍郎还在救治中。” 平静的几句话让付长昭瞬间清醒了不少,半响,笑道,“倒是些讲义气的,这就同生共死去了。” “没有外人进出的痕迹,皆是悄无声息突然发作。”付凌松神色冷然。 “那说不准真是约好了。”付长昭语气轻慢,有些嘲弄,“也罢,活着的时候不会开口,死了却是使不出什么隐瞒的手段了。” 案桌下的手微微摩梭着令牌,付长昭很快做了决定,“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浪费,也算告慰他们在天之灵了。” “明日起便开始调查罢,半月内,我要见到结果。” “臣遵旨。”付凌松起身朝上一拜。 见付凌松一副领命要告退的样子,付长昭揉揉眉心,喊住人,“不急这一时半刻,伤可修养好了。” 付凌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很快反应过来,重新坐下,回答道:“回陛下,已无大碍。” “那明日便回来早朝吧。”付长昭轻叹一口气,“你不在,那些个话多的更是吵个不停,吵的我头疾都要犯了。” 付凌松微微皱眉,抬头看向上座的付长昭,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可曾让御医瞧过?” “瞧过,都说没有大碍,老毛病罢了。”得了关心,付长昭语气松快不少,眼睛微动,“倒不如把场子闹大些,叫他们都消停些,省得老揪着些小事说三道四。” “好。” 见下首的人垂眸,这就琢磨了起来,付长昭有些宽慰又有些无奈,想了想,语气和缓劝到,“也不必多筹谋,顺势而为就行,为这些个操多了心委实亏本。” 付凌松虽与他非同母兄弟,但生下来便养在母后身边,自小与他一同长大关系亲笃,与亲弟弟无异。继位后关系虽多了层君臣身份,但情分未减,作为兄长,付长昭自是关系得多一些。 “臣弟明白。”付凌松朝付长昭点点头,面色和缓,“皇兄也当多注意龙体,虽说是老毛病但也得及时调理。” “我晓得,这头疾都多少年了,每每都叫你抓着机会念叨。”付长昭笑到,“夜半三更的,也不说这些虚话了,回去多歇息会儿。” 说罢付长昭挥挥手,作势赶人,“退去罢,明日不要在朝上合眼瞌睡去了。” 付凌松嘴角微微勾起,起身做拜,“臣弟领旨。” 拜完后退几步,转身走出大殿。 看着人影消失,付长昭抬手揉揉困倦的眉眼,嘴角还微微扬着,“这朝堂上下也就和玉平说话还叫我松快些。” 安静的候在一旁的杨公公笑着附和,“这关系亲厚的兄弟话里话外都是关切,自是不一样。” “这小子平日里打不出三个屁,倒是念叨我的话说得最顺口。”想到这付长昭忍不住笑骂道,“说的那么有理,自己伤没好还不是不到二更天不歇息。” 想到前些日子付凌松遭到的伏击,付长昭脸色冷了不少。 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寂静无声。 - 第二日,请了半月病假的安王重回朝堂,弹劾的声音在付凌松冷冽的眼神下骤然减少。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还未等眼神交流出什么,大理寺卿面沉如墨,埋头上奏。 城内两名官员一夜暴毙,一名官员身重剧毒,仍在救治中,而三人皆是近日贪污案牵连之人。 一声惊雷落下,殿内霎时人心惶惶。 付长昭坐在龙椅上,殿下的动作一览无余。 低着头沉默不语者有,自以为小心翼翼侧头交流者有,惶恐不安四处探头者有,众官百相。 沉寂半响,付长昭语气愤然,叱责大理寺监管不当,命安王接管调查,大理寺从旁协助将功补过,又赐下令牌,允安王调令东麟卫,必于半月内将此案调查个水落石出。 不管满朝官员怎么想,付凌松领命后下朝便派东麟卫将三家府邸团团围住,涉及人员非令不得进出。 浩大声势下很快京城便消息四散,议论纷纷。 就连还在城郊给小弟们做培训的于春一都接到了小弟的报信。 “老大!咱们看着的那三家来了好多人!”急匆匆赶来的黄二语调高昂。 “?”于春一扭头就抛下还在干饭的小弟们。 一路小跑往离的最近的许侍郎府去,沿路上还听到不少人类在小声议论。 “许侍郎府怎么被围了起来?” “听说是许侍郎死了!” “七窍流血呢!城西的林员外也是,就昨天晚上死的。” “嘶!这么恐怖。” 于春一蹲在墙上,靠着一流的听力偷听商贩们窃窃私语。 说着说着,一人突然凑近,捂着嘴巴小声说到,“欸,你听说前些日子的贪污案吗?就是去年雪灾那趟...” 见人点了头,又说,“我听府衙的熟人说,那林员外和许侍郎可与这事有关呢!” “什么?!”身旁的人语气愤慨,险些压不住声,抬头看到周围的人都竖着耳朵一副好奇的模样,赶紧收了声,低头问,“真的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去年那可死了不少人哦!” “千真万确!我那大哥说了,大理寺都调查的差不多,正是要拿人的时候了。” “嗬,那这两人真是死有余辜!那么大的灾哦,连这救命钱都敢贪!” “是啊!这些大贪官可真是些杀千刀的。” 两人气愤的咒骂着,听得津津有味的于春一也不住的跟着点头。 看周围没再聊些新鲜的,于春一起身继续赶路。 到了后果然看到了不少人围着府邸守着,于春一认真的观察了两秒,寻了个视野绝佳的墙头蹲住。 今天这些人和之前的 好像不太一样,虽然穿的还是黑衣服,但领口和外袍的底部都有深蓝色的绣纹,站着的时候看不太出来,动起来却隐隐流光,一点都不黑耗子。 于春一思考,事情确实大条了,连小弟都换成厉害的。 没等多想,马蹄声哒哒靠近。 于春一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辆马车,看着不是很亮眼但格外的大。 不一会儿马车在大门前停下,看着马车里走下来的人,于春一眼神微亮,尾巴不自觉翘了起来。 炽热的目光落在身上,付凌松警觉的扭头,视线扫过去,只看到一撮黑白条纹晃了晃又消失不见。 付凌松眼睛微微眯起,直觉这黑白条纹用过来自某种近期突然变得很有存在感的动物。 ‘野猫...’ 默不作声的在嘴里过了一边这个生疏的词,付凌松回头收回视线,眼神重新回到敞开的大门上。 本能的缩回脑袋把耳朵打到脑后躲起来的于春一甩甩尾巴,为自己的下意识动作浅浅不解了一下,然后把不解也抛到脑后,又探出头来。 下面一旁守着的东麟卫已经迎上前,领着人往府内走。 于春一连忙顺着墙溜上大门顶上,在高处俯瞰两人行动,离得有点远,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见两人往内院走于春一又悄声蹿下地,借着院里茂盛的植被遮掩,匍匐不近不远的跟在两人身后。 这许侍郎的府邸虽未超规制,却是打理的格外精致奢华,不过初春庭院里已经是枝繁叶茂,主屋里陈设也是随处可见珍宝古董。 将府内一切看在眼里吗,付凌松面色越发冷冽。 很快两人便走到案发地,推开内院主卧房门,绕过屏风,尸体映入眼帘。 付凌松事前已经吩咐过了,现场要维持案发时的状态,等他亲自查验过才可动。 “已经请了仵作简单看过,目前暂时确认是中毒而亡,具体是什么毒还要等详细查验。” “屋里的东西都检查过了,没有验出毒药来,不过桌上的茶水有一点异味,暂时无法判断是什么。” “已经讯问过府里负责添茶的下人,都说没有什么异常,茶水是后厨烧好放着的,因着有嫌疑,人已经带去大理寺先扣着。” 付凌松一边听着,一边观察屋内。 进门是一面金丝蜀绣山野画屏风,屏风后右侧有一张圆桌,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许侍郎趴在床沿上,七窍流血,床单上滴落着血迹。 应当是往床边走的时候突然毒发身亡,还来不及反应就瘫死在了床边 按尸体倒下和腿脚的方向,桌上的茶水嫌疑不小。 “据府里的下人所说,屋里从昨日许侍郎就寝后就再没有进过人,房门门栓虽然挂着,但窗户为了透气开了小孔,可以撬开,撬开后再恢复也不难。” 付凌松闻言点点头。 嗯,不出意外,他的暗卫应该就是撬窗进去的。 “屋里的东西基本没有动过的痕迹,只除了床边的炭盆,整个炭盆都是凉的,炭火应当夜半就熄灭了。” “里面的碳灰有拨动的痕迹,炭盆外的地面还有炭灰抹过的痕迹。” 屋外墙角,听到关键信息的于春一满意的动动尾巴尖。 6. 确认过眼神 付凌松低头,视线落在床边的炭盆,盆外的黑色灰迹格外显眼。 走上前蹲下,随手取下腰间的短剑,剑鞘拨动碳灰,翻动到底部,一片焦黑的残片被翻了出来。 付凌松朝后伸手,东麟卫递上一块绢布,隔着布捡起残片端详了一会儿,付凌松确认这是一片布料残片。 屋里烧布料? 显然烧的不是什么见的了光的东西。 拿着碎片,看着炭盆外看起俩像是随意抹了两下的灰迹,付凌松很快联想到林员外书房油灯下的痕迹,油灯下的划痕周围也有黑色的灰烬。 ‘烧了什么。’ ‘油灯烧布料太勉强。’ ‘信纸,和同伙的通信?’ 付凌松垂眸思考。 屋外竖着耳朵但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的于春一思维不自觉胡乱飘散。 [看到提示了哦,怎么没动静。] [死的似乎是个坏人。] [那就不用调查了吧,都是坏人了,管他怎么死的呢。] [用人类的话怎么说来着?哦哦哦,谁杀的都算是替天行道了。] [对,替天行道了。] [不过这个人类好像是负责抓这个死人的。] [人还没抓就被杀了,好像有点丢脸。] 胡思乱想着,于春一连屋里的新动静都没注意。 付凌松起身将手里的绢布和碎片递给东麟卫。 “屋里的茶水和这个送给仵作,和林员外屋里的茶点一起查验。” “是。” 付凌松站在原地,视线转过一圈,落在旁边的窗户上。 [就像它早上说好了给小弟们抓只小野猪开荤,结果临门一脚被野猪它娘险些顶飞一样。] 窗户合着,插销在屋内,大概是为了便于屋内烧炭火,窗户右上角开了个小口用来透气,若用工具在窗外也能拨动插销打开窗子。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臭咕咕居然还敢嘲笑我,不逮了以儆效尤以后要我怎么立足。] 走进仔细观察,木制的插销上有些错乱的划痕,仔细辨认可以发现这些划痕很粗糙,手法并不专业。 仔细回想昨晚暗卫的汇报,许侍郎这边并未提到撬窗之事。 有其他人把窗关上了,为什么?手法粗糙,下人么? [唉,小弟们虽然还是吃得饱,但委实也太没面子了。] [听了消息就往这边跑也有一点这个原因啦。] 付凌松伸手推了推插销,而后收回手,转身抬步往外走,身后的东麟卫自动落半步跟随。 两人很快走出房间。 [这人类也会觉得没面子吗?] 付凌松站在门前,仰头观察。 屋子是主卧,依制居中,正对内院门,中间用鱼塘假山院景隔开,左右两侧厢房一边是大夫人房,一边是老夫人老太爷房。 若要暗中监视,最好的蹲守位置就是内院门的墙上,靠右侧还有一颗生长茂盛的树遮挡,王府的暗卫便是在那儿蹲藏。 [好麻烦,两脚的也真是的,那么要面子干嘛。] 于春一不高兴的甩甩尾巴。 尾巴打到屋子墙面发出梆梆的声音,不响却也难以忽视。 付凌松与东麟卫皆是马上就察觉到了,面色一肃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敏锐的察觉到危险气息的于春一也迅速扭头,浑身戒备起来。 黝黑的眼瞳映入两双戒备的眼睛,忽然出现的人让于春一的尾巴本能的炸了毛。 [哈,什么时候偷偷跑出来了。] [吓我一跳!] 反应过来于春一不满的收起尾巴,松下一身紧绷的肌肉,原地扭身蹲坐起来,歪着头直勾勾的看向付凌松。 第一次见到于春一的付凌松眼神也直直的落在大猫身上,端详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 ‘虽然浑身的纹路确实像虎纹,但浑圆一只,呆头呆脑的,没什么威胁性。’ 付凌松冷着脸腹诽。 ‘吊睛白额大虫...勉强算吊睛白额小虫,不过,没有恶意。’ 付凌松这么想着,他身后的东麟卫却是默默的眉头皱起,对这莫名出现行迹诡异的大胆肥猫心存警惕。 盯着两人瞅了一会儿,于春一直觉被挑衅了,微微眯眼晃晃尾巴,默念几遍大人不记小人过,调节好情绪后朝人呲了呲牙才起身扭头钻进草丛里。 付凌松的视线随着草叶攒动的声音逐渐放移动,直到听不见声响。 没理会人类的小心思,于春一溜出许府,决定去打听打听消息。 大白天的在人类屋子里乱窜太显眼了,也不符合它们暗卫的身份。 就早上的情况来看,人类也是一种好奇心极强之动物,没准能打听到更多消息。 这么想着,于春一提溜着四条腿晃到市集去。 接近巳时,市集已经非常热闹,道两旁的商铺基本都开了门,街上小贩行人络绎不绝,叫卖与交谈声吵吵嚷嚷。 于春一跳下墙混进人群里,见缝插针的人群里游走。 作为一只健硕且智商奇高,拿鼠能力一流的大猫,于春一还是非常受欢迎的,溜来溜去的过程里没少人喵喵喵的召唤它,试图投喂如今的京城霸王猫。 “小虎,过来过来,大娘给你煮小鱼吃。”买馉饳的李大娘笑眯眯的朝于春一喊道。 于春一闻声动了动耳朵,扭头看向她,哒哒哒的小跑过去蹭了蹭她的脚。 一旁招呼客人的李大爷瞧见了乐呵呵的打了碟鱼汤给送过来。 皇都离江湖算不上近,这鱼运送起来又麻烦,所以买鱼的少,鱼价也高,买鱼肉馉饳的就更是少,而其中李大娘家的馉饳便是少有的鱼肉馉饳。 这卖鱼的买卖是李大娘的大儿子在干,平日里出门在外打鱼,打起来的鱼死了就就地买了,鱼还活着就养起来凑够一车运回京城。 这李大儿子有些独门方法,这鱼运回来十之八九都还活着,一趟的量也不算少,讨巧和城里的几家酒楼签了合同,直接买过去就成。 不过大酒楼要求多,太小的一概不要,平头百姓的小买卖生意,鱼再小自然也是舍不得就这么丢了,可自家吃吧又觉得奢侈,卖吧这小鱼卖不出几个钱来,想来想去倒是二姑娘想了个主意。 这京城脚不少买馉饳的,不过包的都是鸡鸭肉或是素馅,若是能做成鱼肉馉饳便在这城里算得上独一份,应当能有更多赚头。 这鱼小不好处理也不打紧,简单的剔一剔大骨头,小刺的就一起打碎了做丸子,好吃又简单,再用几条鱼熬一锅鱼汤,鱼肉馉饳就这么诞生了,一出摊果然大受欢迎。 不过这鱼儿得新鲜,不然一股子腥臊味,就只能在京城里也养着,可鱼腥味重,养屋里熏人,养屋外吧夜里来偷吃的野猫防不胜防。 李大娘生性又喜欢这些个毛茸茸的家伙,下不了手,况且打了一只明天又有新的一只,打不完的,可让她愁了有一阵。 直到于春一来到皇城,夜里带小弟巡逻时被带过来这儿,知晓了这是人类养的鱼便令小弟不可再来抓,省得败坏它们的名声,叫城里人讨厌,落个不好讨食的坏处。 考虑到美食动猫心,于春一夜里还不时来检查驱赶。 过了两日过去,发现自家鱼没再被掏的李大娘颇为疑惑,起夜时习惯性的过来看看,恰巧看见于春一把偷偷过来吃自助的野猫打跑,这才明白,自己这鱼是被厉害的大猫看住了。 这夜里叫人守着不行,叫猫守着倒不是不可能。 李大娘原本还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这野猫最是有领地意识,自己地盘里的绝不叫其他猫胡来,不如就这么叫它来守着,虽然也要喂点,但总好过夜里被其他野猫把鱼缸弄得一塌糊涂,平白浪费好些鱼。 就这么过了几日,李大娘发现于春一不让其他猫抓,自己也不抓,竟然完全是纯好心守着,更是对它大为喜爱,很快就会主动招呼它,给它煮小鱼吃。 “喵!喵~喵喵~~”谢谢大娘!今天的鱼汤也很好喝~ “哎,好小猫。”被于春一亲昵的蹭了蹭,李大娘乐呵呵的收起碟子,伸手捏捏它的肚子,“吃饱了,不错不错,吃饱了长个子。” 一旁小桌吃着馉饳的客人瞧见了也笑到,“李大娘这是收买了咱们市集的猫老大喽。” “是啊,请了个厉害的大护卫喽!”李大娘大笑到,“这摊子可就靠着它撑着呢。” 说是这么说,前两天他们家想着要正式聘个猫,却是没成,叫这大猫给拒了。 “喵~” 被夸奖的于春一仰着脑袋绕着人蹭了两圈,加强了一下标记就竖着尾巴又往人堆里扎。 “小心点呦,人多的嘞。” 慈爱的声音从身后 传来,于春一晃晃尾巴,表示知道。 这个点正是小歇的时候,前头的茶馆最是热闹,得赶紧去听听消息。 赶到茶馆,果不其然已经是座无虚席吵吵嚷嚷。 于春一熟门熟路的穿过人群溜上茶馆的前台,蹲在桌上竖起耳朵听馆内的声响。 离得进的几位客人也是熟客,看见于春一跳上桌,笑着打招呼,“猫大王今天也来喝茶啊。” 于春一扭头看了他一眼,踩了踩脚,没回答。 熟客都知道它的脾气,也不生气,说笑两句就接着聊天。 于春一仔细分辨茶馆里的声音,很快就听到了熟悉的词语,悄摸摸的跳下桌子,摸了过去。 “林员外和许侍郎府还围着呢?”穿着青色外袍的客人端着茶杯,往桌子中间凑,小声说到。 坐在另一侧的黄袍男子回道,“哪那么快撤哦,一下子死了两位官员,我可听说还有杜侍郎也中毒了,现在还在救治呢。” “嘶!那可就三个人喽。”旁边穿着灰色上衣的客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然怎么大清早的就围了起来。”黄袍男子说着瞧了瞧两旁,见没人注意,这才接着说,“围着的那些可不是衙役,是东麟卫!” “这!这...你怎么知道?” “瞧那些人穿的衣服,衣领和衣袍下面是不是有绣着什么,那就是东麟卫的标识,一看就知道。” “我还真没注意到,远远瞧着可凶,没敢细看。” “居然连东麟卫都派出来了?”灰衣男子小声说到,“我听说,他们三个和前些日子大理寺在查的贪污案有关。” “我也听说了,就是前年雪灾,说是有大官贪污了赈灾粮食款项。” “没错,前些日子大理寺都要准备要拿人了,谁曾向,就一个晚上全交代了。” “啧,那也算是苍天有眼,叫他们想逃都逃不了。” “要我看,可不是苍天有眼。”黄袍男子嗤笑一声,“是冤魂来索命了!” “嘶!这话怎么说。” 青袍男子和灰衣男子对视一眼,听出来黄袍男子知道些其他消息,皆是好奇的看向黄袍男子。 “我只和你们说,你们可别传出去。”黄袍男子将手里的茶杯的茶喝掉,伸手朝两人招了招。 另外两人连忙将脑袋凑了过去。 “那杜侍郎出事的时候不是一个人。”黄袍男子神神秘秘的说到,“还有一个小妾一起在屋里睡着,结果就他出事了,躺在床上七窍流血!” “嗬!” “听说那小妾原本是睡着的,半梦半醒间就闻到了血腥味,起身查看就发现杜老爷睁着眼流着血,骇人的很。” 那黄袍男子说着说着音量不自觉越来越大,引得周围的人都扭头竖起耳朵听墙角。 “那小妾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起来喊人,也幸亏这几日杜老爷子身体不适,府里请了郎中在看着,连夜叫醒了郎中过来,不然那来得及救哦。” “这好好的两人一起躺屋子里,怎么就杜侍郎中了招,我看啊,就是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来报仇了!” 说完这话,黄袍男子瞧了瞧四周,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打量自己,连忙噤了声。 这反倒是激起了其他人更大的好奇心,见他不再说话虽然都回过身,却是小声和身旁的同伴讨论起来。 “这林员外和许侍郎都是户部的,听说就是他们呈报的户籍登记册。” “大雪灾下去,第二年居然人都没减多少,还有不少娃娃出生。” “圣上瞧了折子心里奇怪,便派人去灾区暗访,果然发现这折子上的数有问题!” “那冻死的竟然都没有撤掉籍!” “明摆着是要骗官家的赈灾钱。” “可这人少了这么多,这来年的人头税可咋整,没人伺候田地哪来的粮缴税哦?” “呵,这还不简单,叫活着的多交些喽,实在凑不出来就说这灾后啊收成不好,这上头没准就开恩咯。” “嚯,这可够狠心的。” “那些个贪官良心都没有,哪还谈得上什么狠不狠心的。” “这会儿死了也算是活该!” “那是,没准真是那些个冻死的灾民来索命喽。” “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咯。” 于春一听着茶客东一嘴西一嘴的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7. 人类头头也笨 事情并不复杂,至少于春一是这么觉得的。 总之就是坏人死了,为什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杀死的,反正它大猫咪不信是什么冤魂。 以它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来说,只有活的家伙才能杀死活的家伙。 这世上哪有冤魂,有的话它哪还活得到现在,早被死在手下的猎物弄死了。 于春一舔舔爪子,觉得这屋里说胡话的、听胡话的都不太聪明。 不过,还算有聪明的,那个什么圣上就还算聪明,还知道要去查一查。 于春一歪头思考了两秒,觉得还是去找聪明的人打探消息比较靠谱。 想到就做,于春一拱起背抖抖毛伸个拦腰然后跳下桌子,提溜着四脚出了茶馆。 出门,左拐,先去寻一下小弟,要寻消息最灵通的小弟。 在城里东绕西绕,终于在一处大户人家的院子里找到躺在草丛里晒太阳的大嘴。 于春一一个纵越落到草地上,成功将半梦半醒的大嘴吓醒。 警觉的大猫扭头看到黑白色的花纹松了一口气,炸起的猫缓缓回落。 “大嘴,你知道‘圣上’是谁吗?”于春一单刀直入。 “圣上?”大嘴反应了好一会儿,“啊,应该是指皇帝吧,人类老大” “嗯?”于春一歪头,“是同一个人?” “应该是吧,就是叫法不一样,它们有好多不一样的叫法。”大嘴回答。 “哦,真是麻烦的家伙。”于春一砸吧砸吧嘴,“你接着睡吧,我走了。” “好哦。” 大嘴看着窜走的于春一,缓缓歪过头,午睡的脑袋还迷迷糊糊的,没明白老大怎么突然来问这一句。 另一头搞清楚情况的于春一三两下跳上高墙,仰头眺望远处辉煌的建筑,目标明确。 皇宫,它来了。 危险?大白天的,小猫咪随便逛逛有什么好危险的。 心里有底的于春一脚步轻快往城中心跑。 风刮过拉直胡须,光照着皮毛泛起油光,矫健的身影偶尔引来行人的注目,于春一统统不在意。 皇城不小,等于春一四脚落到最外围的宫墙时已经接近午时。 蹲在墙头上观察了一下,确认守卫没有驱赶的趋势,于春一胆子肥肥,青天白日下顺着墙沿在宫内溜达。 偶尔有脚步散漫的太监宫女经过,仰头瞧见它,好脾气的就看着它说笑,脾气坏些的就白它一眼骂声‘野畜生’却也没和它纠缠。 于春一晃晃尾巴,一路过去顺顺利利,还发现好些个没人守着的角落。 揣着对人类守卫不靠谱的吐槽,于春一扭扭耳朵顺着有声响的地方溜过去。 它可是来找人的。 人类的老大,有它聪明厉害吗? 大猫好奇,大猫要去瞧瞧。 此时的付长昭刚吃完午饭,和皇后、小公主一起在花园散步消食。 付长昭子嗣并不丰厚,膝下还未有皇子,仅有两位公主,年纪稍大一些的是嫔妃所出,年幼的则是皇后所出。 皇后连舒窍与他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又自太子时期便相互扶持自今,感情深厚,对两人唯一的孩子付长昭自然也是格外宠爱。 小公主大名付钰圆,小名圆圆,今年不过四岁却是精力旺盛,夫妻两好不容易哄着她吃了午饭,刚撤下饭食便闹着要出来玩。 怕刚吃饱便活动容易闹肚子,连舒窍耐心的将她抱到怀里,试图讲道理叫她安静歇会儿。 付长昭坐在一旁听着妻子耐心的劝说有些好笑,和小孩子哪有道理可言。 不过等妻子投来求助的眼神,付长昭也只得跟着一起,同捂着耳朵一副不想听话的小娃娃讲道理。 可惜便是再万万人之上,面对话都听不太明白的孩子也只有妥协的份。 于是于春一在御花园瞧见的是漂亮的奶娃娃一左一右拉扯着两位大人气势十足的逛园子,身后远远的坠着几位宫女太监。 正午的热烈阳光下,先瞧见它的是被爹娘牵制着但仍旧非常有朝气的付钰圆,肉肉的手试图抬起来往不远处高高的假山上指。 可惜肉胳膊拧不过大胳膊,被爹娘当作了冲锋的信号狠狠压住。 于春一蹲在假山上,看着小娃娃用力到脸都憋红了,有心于心不忍,思考了两秒要不要叫一声,提醒一下两位眼神不太好的大人。 没等它做出决定,急得不行的小娃娃先开口了,“猫!山上有大猫!” “嗯?” 付长昭和连舒窍皆是一愣,手上牵着的力气也松了一下,付钰圆机智的乘机抬手往假山上指。 顺着动作,心思都不在这花园里的两人这才发现假山上蹲着的黑白大猫。 “野猫?”连舒窍有些惊讶。 这猫儿瞧起来油光水亮养得极好,但之前从未在宫里见过。 仔细瞧了一会儿,连舒窍有些新奇的笑道,“还是第一次见这花色的。” “哈哈哈确实,长了虎纹的猫不少,这黑白色的还真是头回见着。”付长昭也颇为新奇。 见爹娘只顾着自己感慨,付钰圆不满的拽了拽两人的手,“要过去看猫猫!漂亮!” 耳朵非常好的于春一听到夸奖高兴的甩了甩尾巴,“喵嗷~” [有眼光~] 连舒窍低头瞧了瞧兴奋的女儿,又瞧了瞧油光水滑的大猫,最后把目光投向付长昭。 想去,但野猫有风险,得有人做一下安全保护。 直白的眼神让付长昭失笑,摇摇头弯腰把小公主抱起来,“走,爹爹带圆圆去看大野猫。” 嘴上说着眼睛却是看向连舒窍,看得连舒窍不好意思的伸手挡了挡脸,遮住弯起的嘴角。 “阿爹好!走,我们看大猫!”被抱起来的付钰圆半个身子都朝于春一的方向探了出去。 不解风情的打断爹娘的柔情时刻。 “好好好。”付长昭好笑的回头,颠了颠她,抬步朝假山走去。 连舒窍伸手拉住女儿的手,也跟着往前走。 于春一卧在原地瞧着三人走近,尾巴尖不紧不慢的晃来晃去。 “漂亮猫猫~”付钰圆激动的伸手想要去够,却被付长昭稳稳揽住。 “喵~”看出两位大人最多只能允许她离这么近,于春一好脾气的应了一声。 它们最是尊老爱幼。 “要摸,要摸!毛毛漂亮!”付钰圆不死心,扭头试图和父皇讲道理,“阿爹走!走!” “不可以摸。”付长昭瞅着女儿,认真回答。 虽然这大猫现在没有攻击人的倾向,但离得近了保不住会受惊突然袭击,再者野猫身上不干净,安全起见他们肯定是不可能让她去摸猫的。 “为什么?”付钰圆不理解,“娘娘的猫,可以摸呀?馨妃娘娘!” “馨妃?”付长昭语气好奇。 “是,馨妃宫里近些日子新养了只小猫,不过几个月大,性格温顺很是可爱,偶尔会带着来请安,圆圆之前瞧见了闹着要一起玩,就让她摸了摸。”连舒窍轻声回道,“这些个毛茸茸的家伙着实叫人喜爱,我也爱借机多摸一摸。” “原来是这样。”春祭将至政务忙碌,付长昭近些日子便只来过皇后寝宫,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喜欢的话不如也养一只?” “圆圆性格闹腾,这养了小猫怕是一天都没个消停。”连舒窍笑道,“人倒是还好,这小猫怕是受不了,况且这猫儿爪子利,不小心划一下圆圆也受不了。” 付长昭闻言点点头,“也是,圆圆还小,是得小心些。” “阿爹!坏!”听半天爹娘叽里咕噜说的不知道什么,结果还是没有让自己摸到大猫,付钰圆不高兴的拍拍付长昭的肩,扭头朝阿娘说话,“阿娘!圆圆要摸猫猫!” “圆圆乖,不能摸。”连舒窍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哄到。 “为什么?”付钰圆不明白,为什么阿娘也不让。 “这猫儿不认识阿娘,不让摸的。”应对女儿也有了一些经验的连舒窍语气认真的说到,“等找到猫儿的主人,主人让,猫儿才给摸。” 好长一句话,付钰圆摸摸脑袋瓜子,认真想了想,确认好像之前也是这样这才失落的点了点头,“噢,好哦。” “猫猫,你主人是谁呀?”很快就调理好的付钰圆转身语气真诚的问大猫。 于春一看着她,认真回答,“喵喵喵”。 没有主人,你摸不到的。 “喵喵喵?”得到回答的付钰圆思考了一下,慢慢皱起眉头,扭头看向阿娘,“阿娘,圆圆听不懂。” “怎么办?阿娘也听不懂。”连舒窍学着她,也皱起眉头,“阿娘真笨,害圆圆摸不到猫猫。” “阿娘不笨,圆圆也听不懂。”付钰圆看阿娘皱起眉,连忙伸手要去安慰阿娘,“阿爹!阿爹聪明,阿爹听得懂!” 聪明的付长昭看了看一脸信任的盯着她的女儿,又看了看偷笑的妻子,眉头微挑,“阿爹坏,阿爹不告诉圆圆。” 没料到这个回答的付钰圆愣住。 反应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的开口,“阿爹不坏?阿爹告诉圆圆,圆圆要摸猫猫。” “阿爹坏,圆圆说的,阿爹不让圆圆摸猫猫。”付长昭继续逗她。 “圆圆不对,阿爹不坏,阿爹告诉圆圆,阿爹不坏。”付钰圆盯着阿爹,认真的说。 付长昭摇摇头,“圆圆对,阿爹坏。” 默默围观的于春一眼看着小娃娃的眉眼逐渐皱成一团而抱着他的大人还没有察觉到危险将至,摇了摇脑袋。 [猫赌还有三秒] 余光注意到它动作的付长昭转了转身体,“看,猫猫也摇头了,圆圆对,阿爹坏。” 于春一抖抖尾巴。 [三] [二] [一] “呜呜呜呜呜!阿爹坏!”委屈的付钰圆憋不住抽泣了起来。 于春一瞅了一眼着急忙慌哄娃娃的付长昭,扭头就跑。 [人类头头也笨] 发现漂亮猫猫跑了的付钰圆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8. 要不睡个觉吧 白跑一趟,于春一跳上墙头,仰头望天。 接下来干什么?值得思考一天的问题。 要不睡个觉吧,阳光这么好。 想着,于春一眼睛转动,竖成一条线的瞳孔微微放大,而后原地起跳,给了路过的蝴蝶一巴掌。 扇得青绿色的蝴蝶一个趔趄,晃晃悠悠的快马加鞭飞走。 舒服了。 于春一落回原地抬爪想要舔一舔,爪子到嘴边的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哦,这个色的飞虫有毒. 嫌弃的甩了甩爪子,又在墙面上蹭了几把,于春一重新端坐好。 不需要思考太久,于春一再次起身,往王府的方向跑去。 春光正好,最适合找个草绿花香的地方睡个好觉,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 至于地方,它早就想好了,正好今天人类应该忙得很,猫猫去睡一会儿想来也不会有人阻止。 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于春一心情不错的竖起尾巴,啪嗒啪嗒的晃到安王府。 王爷不在家,下人们都还在干活但不紧不慢的,墙头上的暗卫也少了几个。 于春一蹲在墙上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看中的那片草地没有什么人类关注,大摇大摆的跳下去,四脚一翻,就地打了个滚。 一连滚了好几圈,滚到草最厚的地方,满意的晒起背来。 微风吹过,于春一惬意的仰头打了个哈欠,墙头上的暗卫远远瞧见眼睛闪了闪,硬生生忍住想跟着打个哈欠的心。 草地上的于春一把头枕在腿上,合上眼睡大觉,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 日头高照,又缓缓下滑,偶尔有下人路过,瞧见睡得正香的大猫也没打扰,面色柔和的轻脚离开。 于春一就这么呼呼大睡到申时,被找了它半天的大嘴喊醒。 “喵唔!”老大! 大嘴蹲在墙头,朝草地上的于春一大喊。 于春一动动耳朵,慢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然后才扭头看向大嘴,“喵~” 干嘛。 “喵喵喵!”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于春一伸伸懒腰,没有回答。 在这里睡咋了,睡起来可舒服了。 “喵。”下来 站在墙上和老大说话,没礼貌。 “喵。”哦。 大嘴努努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对老大的信任跳下了墙,趴着四肢溜到老大身边,甩甩尾巴,确认没有人类来驱赶才稍稍放松了肌肉。 阳光落在背上确实舒服。 “喵。”找我干嘛。 于春一好脾气的等它缓过来才问道。 “喵,喵呜喵呜,喵喵喵。”哦,老大不是要打听这个人类的消息嘛,今天好多人类在说,我们可以去偷听。 立志成为老大左膀右臂的大嘴还记得昨晚的事,午觉起来发现街头上的人类都在谈论安王,赶紧跑来找它。 “喵嗷!”干得不错! 它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于春一给予大嘴口头赞赏一句。 “喵喵喵。”下回加餐你可以多吃两口。 “喵!”大嘴尾巴微微翘起。 “嗷!”走吧! 于春一起身,伸了伸腰,喊大嘴带路。 两只大猫大摇大摆跳出了王府,蹲守的几个暗卫琢磨了一下谨慎的派了个人跟上。 走在前头的两只猫很快注意到了身后跟着的尾巴。 “喵嗷?”老大,要甩掉他吗? 大嘴扭头看了看身后,警觉道。 “喵呜~”不用管,咱们又不是干坏事。 于春一不在乎的回答道。 “喵哦。”大嘴烧烤,大嘴点头。 不近不远的跟在后头的影九听不懂猫在咪咪喵喵些什么,只能看着两只大猫抬脚,在墙上、屋顶上一路蹦跶,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很快大嘴带着于春一来到了一间大院子的屋顶上,绕着院子上蹿下跳了一会儿,大嘴找到了目标人类。 “喵嗷喵喵嗷”我之前就是听这些人说那间屋子里的人叫安王。 大嘴解释。 于春一探头去看,院子里坐着的是几位年轻公子哥,喝着茶似乎在聊天。 “喵喵喵呜。”这几个人类对我们比较友好,有时会喂吃的。 说到这个,大嘴明显是有些意动,想要下去看看能不能蹭口吃的。 于春一看了一会儿,率先跳了下去,发出一声‘砰’的落地声,瞬间吸引了几位公子哥的注意力。 穿着黑袍的男子扭头,眼睛一亮,“好威风的大猫。” 见老大跳了下去,大嘴赶紧跟上,“喵!” “元宝!”穿着白色衣袍的男子有些惊喜的喊道。 “喵嗷~”人,好久不见。 大嘴矜持的蹲坐在原地。 得了应声的徐景楼语气轻快,起身朝大嘴走去,“好久没见着你了。” “喵~”嗯,给点的吃的吧。 一人一猫热情应答,落地后就默默观察的于春一甩甩尾巴。 相熟的几人也认出了黄白色的大猫,柳长意笑着调侃到,“呦,元宝这是去哪里鬼混回来了?” 莫宇全眯着仔细观察,乐了,“瞧着还胖了一点,看来元宝在外还有别的家。” “哈哈哈没准是去找了个靠谱的老大。”注意到元宝是跟着黑白大猫后跳下来的,霍东明朗声笑道,“这黑白大猫可养得不错。” 听到他的话几人的目光落到蹲坐在一旁的于春一。 已经将元宝抱起来的徐景楼扭头看向于春一,他自诩对猫还是了解,却也是第一次瞧见这种模样的,“这身虎纹着实漂亮。” “体格也比寻常野猫大上一圈。”莫宇全默默下巴,饶有兴趣的接话,“莫不是小虎仔?” 这话一出,几人却是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你这眼神怕是真得去瞧瞧大夫了。”柳长意抬手拍拍他的肩,“来月春闱可别瞧错了题目。” 莫宇全瞧了瞧好友们,摇了摇头,“没趣,和你们说笑都不接话头。” “况且你们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这京城来了只猫大王都不知道啊。” “哦?”霍东明听出言外之意,“是这大家伙?” 徐景楼抱着猫走回,“倒是听过一耳朵,也没瞧见过。” “没错。”见几人露出好奇的神色,莫宇全打开折扇语气微扬,“这城里的百姓都晓得,半月前来了只黑白虎纹大猫,成了京城的猫大王,还有些个叫它“ 小虎”。” 说着莫宇全朝黑白大猫笑笑,“小虎?过来吗?” 于春一有些惊讶,歪头看了看他,应了声,“喵~” “嚯?还真是。”霍东明惊讶。 莫宇全得意的扬起下巴,“那还能有假?” 于春一没管几人的嘴上交锋,有人认得它正好,正大光明留下来听消息。 三两步走到几人前面,跳上桌子窝下,睁着大眼睛瞧几人,“喵嗷~” [快说些有用的。] “这猫儿还真是亲人。”徐景楼试探的伸出手去摸。 于春一瞥了一眼,抬爪按住伸过来的手,“喵~” [不熟,别瞎动手。] 柳长意瞧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也没有那么亲人。” “没伸爪就是好脾气了。”徐景楼习以为常,收回手摸怀里的元宝,“这满城野猫能摸的没几只。” “好了好了,难得出来喝回茶,别分享你的摸猫心得了。”眼见话题就要往野猫的方向彻底跑偏,莫宇全赶紧开口,“刚才话说一半呢还。” “确实,我都忘了,刚才说到哪了?”霍东明应声,眼见却还落在黑白大猫身上。 “那你这记忆力也该去瞧瞧了。”莫宇全笑道。 “啧,回我作甚,刚才又不是我说的这话。” “噗嗤,谁叫你这话接的。”柳长意笑出声,“刚才正讲到昨夜这凶案何时能调查清楚。” “这还用多想?春祭前肯定会解决掉。”霍东明语气笃定。 “春祭自是肯定的,这猜的是最快多久能查清楚。”徐景楼接话。 莫宇全点点头,“现在这案子交到了安王手上,又有东麟卫协助,我猜不出七日就能拿到凶手。” “就是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人?”柳长意托着下巴,语气犹疑。 霍东明伸手拨了拨大猫的尾巴尖,“左右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春闱降至,这位置上的人越少,对他们这些个上场要竞争的人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陛下刚登基,满朝都是旧臣,春闱两年才一次,今年可是登基后正经第一回举行,就算没这事也会寻着由头贬一贬,给新人腾位置吧。” “这落下来的也是做不好的,倒不如换我们这些个脑子还清醒的上去。” 坦荡的语气叫其他三人一愣。 “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徐景楼最先反应过来,“何必想那么多,现在最该高兴的就是我们这些踩着东风的了。” “哈哈哈。”莫宇全也笑道,“这三个臭皮匠还赛个诸葛亮,可别小瞧了你们自己。” “诶诶,这话说你自己去吧,上回小考没考好的可不是我们。”柳长意回嘴。 “啧,你们不会真在担心什么吧。”这会儿才察觉到几人心思的霍东明扭头看向好友们,有些无语,“早说了骑射课也得好好上上,成日只读那圣贤书读久了都读傻了?” 想不通几人在担心什么的霍东明拧着眉狐疑,好一会儿才顶着几人心虚的眼神想到一个可能。 “难不成还担心这人贬了,位置也没了?” “咳,这不是也有先例。”柳长意尴尬道。 就去年,安王刚奏请消减了好些个地方官位。 9. 案情进展 长华三十五年夏,先皇驾崩,太子继位,改年号为定春。 同年冬,秋风刚退,大雪忽落,未成想这场雪就此连绵不绝。 吉兆成了灾祸,由北向南九郡十余县,一夜间冻死者不计其数。 新皇当即下令各地建立燃料仓,设立粥厂、医馆,发放赈灾物资,免除灾区全部赋税,所有官员需全力赈灾。 新朝的第一个年,冷冷清清,全国上下都在盼着老天爷停下这场多年未见的大雪。 定春二年春,各地灾情基本稳定,为节约物资,与民共苦,新皇宣布春祭取消,改为祈年,规制依礼法缩至最简。 祈年大典召开当日,驻守北疆的肃王起兵造反,称先皇留有遗诏,新皇得位不正,有违天命,老天降下大雪示警,而今肃王寻得先王遗诏,奉遗诏讨逆。 边境守城将士受雪灾影响人饥马乏,竟让肃王七日连下三郡。 新皇闻讯震怒,下旨言明遗诏为伪诏,肃王实乃谋逆篡位,发布讨逆檄文,并赐虎符令安王领兵平叛。 时秋,安王率领镇东军于独山岭大破肃王大军,肃王战败,此战缠绵六月终得胜。 捷报传回京城,满城欢庆,新皇大喜,令礼部设下庆功宴,半月后于城楼亲迎大军凯旋。 入夜,宴上安王归还虎符,众宾尽欢。 竖日,刚归朝的安王随及上奏,奏请罢免各军随军监察官,改由当地府衙兼任监察一职。 奏中言明此战纠缠多时实乃监察官员暗中反叛,泄露军机之过。并呈上了调查结果,此战牵及六郡十五县六十名监军中四十七名有反叛实举。 此奏震惊朝堂,有人质疑,有人愤慨,一时间殿内人声鼎沸,纷扰不堪。 新皇闻后未语,当日朝会草草终了,会后新皇召请三省六部共商此事。 三日后,新皇下诏,宣布各军监官由原来的四位削减至两位,监官保有原有职权但需与当地府衙共同监军,互相监管。 此次改制,全国上下共削减监察官二百一十六名,留任者皆为在职有所政绩者。 - 虽然从结果来看并无不妥,但朝堂上下皆知此事对文官打击极大。 大量官职被削,名声受挫,一时间满朝文官皆小心行事,对待起头此事的安王也更加警惕,各式弹劾蜂拥而至,立图削弱安王势头,避免其再借机打压。 而今贪污案嫌疑人死于非命,案件转由安王办理,柳长意几人担忧的自然不是被抓。 几人担心的是贪污案成为文官与安王博弈的借口,削官之事皇上的态度并不明确,或许安王的上奏也有皇上的授意,目的就是削弱老臣的势力。 如果双方闹得太大,很有可能会影响即将进行的春闱。 几人就这么从削官谈到肃王造反,再谈到新皇登基甚至是先皇性情大变一事,听得于春一糊里糊涂,昏昏欲睡。 等畅聊结束已经是日落黄昏,于春一和大嘴跟着人类蹭了一顿饭以后决定走猫。 离开前于春一没忘了问问大嘴的想法。 ‘这人想养你,有想法吗?有人类养就有吃有喝不用饿肚子了。’ 大嘴歪头,‘这家伙养了好多猫,我不喜欢,不如自己去讨吃的呢。’ ‘而且百家饭,更香。’ 于春一了然,瞅了瞅还在试图挽留的徐景楼,毫不留情的带着大嘴扭头就跑。 鉴于下午脑子一直在烧烤,于春一决定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 领着大嘴往王府跑,很快就看到了已经亮起了灯的院子。 托自己的福,半月前人类修剪了院里的花草树木,于春一痛失大量视角极佳的藏匿地。 好在今日下午它已经确认自己无需躲躲藏藏。 估量着距离,确认没法从墙上直接跳到院里的假山上,于春一老老实实跳进院子里,三两步蹿上假山,寻了个稍微平坦的地趴下。 和大胆的老大不同,大嘴瞅了瞅院里的护卫和墙头的黑衣人类,选择了留在墙上。 “喵`”老大,你要干啥? 大嘴疑惑。 于春一看了它一眼,仰头张嘴化身赖皮蛇,朝着圆月露出尖利的牙齿。 “喵”睡觉 吃饱了先睡一觉才是正道。 看到老大打哈欠,大嘴忍不住陪了一个,然后扭扭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也合上了眼。 奔波调查了一天的付凌松踏进院子里,抬头就看到了呼呼大睡的大猫,怔愣了一下。 一旁候着的暗卫极有眼力见的凑过来小声汇报了今天的观察日志。 总结来说就是,睡觉、听八卦、吃饭、睡觉。 可以说是非常有始有终了。 早就注意到动静的大猫一只眼微微睁开,暗中观察。 听完汇报的付凌松视线落在假寐的大猫身上。 早上出现在案发现场只是意外? 沉默半刻,付凌松收回视线,重新抬步往书房走。 于春一就地伸了个懒腰对打了个滚,扭向背面,目送人类进入房间。 墙头的大嘴瞄了一眼老大,接着睡觉。 - 进了屋的付凌松先提笔将今日调查中发现的疑点记录下来。 两具尸体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确认两者中的是同一种毒,刚结束救治还在昏迷中的社侍郎也是中的此毒。 同时在三人房内的点心茶水中检查出了相同的药材,此药材单用无毒,是常用的滋补药材,但如果与另一种药材同时摄入就成了剧毒。 不过在房间内并未发现那种药材的痕迹,还需要进一步搜查确认。 另外三人房中火源周围均存在烧毁的残渣,付凌松猜测这或许就是毒药的触发源。 若真是如此,那一夜间三人忽然同时烧毁该物,显然另有理由。 信纸、绢布,这两样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联络的信件? 又是何人在何时传递了的信息? 付凌松提笔的手悬在半空,脑海里思绪纷转。 此案关键不止是找到杀人的凶手,更要借此确认参与贪污灾款伪造名册的还有哪些官员。 以此法贪污灾款看似只与户部有关,然掌管粮仓的司农寺、常平司,负 责监管的提刑司等又是否真的毫无查觉只是按章行事? 自陛下下令彻查至今已经近两个月,但仅查出户部三位官员,受命暗中监查的付凌松自是不信如此大规模的贪污仅三名官员参与策划和施行。 多日调查与暗中监视,付凌松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人选,没想到还未正式发难便有人先死了。 做贼心虚还是舍车保将?或者都有。 放下手中的笔,付凌松抬头,眼神冰冷。 理清楚线索,随及便召来暗卫确认这些日子盯梢的细节。 今日在许侍郎府发现了窗户上的痕迹,而后问询了府内下人与丫鬟确认是主屋下人瞧见窗户开着,担心第二日被主人发现而受责罚,偷偷关上的。 那人语气惊恐,神色慌张不似作假,且手法粗糙,若是有意制造密室应当不会留下如此显眼的痕迹。 但这也透露出一个问题。 付凌松于是向暗卫确认当日窗户是否上锁,检查离开后又是否关窗。 负责看守的影五回答:“窗户并未上锁,仅轻轻合着,属下上前查看时手一拉即开,离开时仅恢复原样将窗户合上。” “那便是有其人打开了窗户,为什么?”付凌松低语。 屋外,于春一竖着耳朵默默地听墙角。 提起这事,于春一还有一些印象,暗卫离开后它也溜进去了一趟,撬窗的时候爪子一扒拉就开,它还以为是人类撬完忘了复原,让它捡个漏。 当时它还在心里还吐槽了一下暗卫不靠谱,没想到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 唔,我当时离开后有关窗吗? 应该有吧,离开时三黑它们来报信,吓它一跳,不过印象里它离开前专门把两扇窗踢了回去,动作不轻,还发出了一身嘎吱声,害得它们离开时脚步都放轻了一些。 不过记忆这种东西就是越想越不确定,为难了自己一会儿后于春一决定去找一下证猫。 如果它有关上窗,那就说明还有其他人来打开了窗,但莫名其妙怎么会专门来开窗呢?没准就是凶手!来确定人有没有死透。 这么一想于春一瞬间精神了起来,果然还是要看它们的。 抛下还在低声私语的付凌松和暗卫于春一溜上墙头,问大嘴,‘今天还有小弟守着屋子吧?’ 虽然是问句,不过于春一已经动了起来。 早上它叮嘱过小弟们,吃完饭后要回去接着守着,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类进出。 ‘有,早上我还去看过,都还有猫守着。’大嘴回答。 ‘干得不错,城南西边那家守着的是谁?’ ‘唔,晚上的话应该是三黑或者黑七。’ ‘它俩晚上行动比较方便’ ‘我要过去瞧瞧,你在这守着。’ ‘哦。’大嘴应下 于春一不再废话,拨腿就跑。 身后又坠上一只大黑耗子。 注意到动静的于春一没回头,想到刚才大嘴说的,突然意识到人类还不算大傻,没在大白天也假装黑耗子,还知道换身衣服混在人群里。 就是追它们比较狼狈了。 10. 人不理,但猫会威胁 无视身后的人类,一路赶到许府,连叫带嗅了半天才发现缩在树枝上的三黑。 仰头和黑溜溜的大眼珠对上,于春一麻溜的上树给了它一巴掌。 “喵!喵喵喵!”作甚!叫半天不出声?! “嗷!嗷呜呜…”疼!错了错了… 被老大狠狠教训了一顿,三黑心虚的舔舔鼻。 平时装聋作哑习惯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飘乎的眼神一看就知道它怎么想的,揍完了于春一也懒得计较。 ‘这里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 ‘没有吧。’三黑不太确定道。 ‘唔,不过老大你让看着的那个人类来了,外面守着的人类也换了。’ ‘哦,这个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嗷?’三黑思考,‘今天没有人类出去算奇怪吗?前几天都有人类进出的。’ ‘不算。’于春一回答,‘外面有人看着,肯定没人出去嗷。’ ‘哦,那没有了,今天下面都没有什么人类走动。’三黑舔舔爪,‘老大,我们还要看多久啊?人不是都死了吗?’ 于春一思考了两秒,回答,‘等抓到杀他的人就不看了。’ ‘那为什么不去抓人啊?就这么看着要看到什么时候啊?’三黑不解。 ‘因为不知道是谁杀的,人类是不能乱抓人的。’于春一耐心解释。 三黑大惊,‘嗷?不是那个穿着灰色衣服的人类吗?′’ ‘嗷?!’于春一也大惊,连忙追问,‘谁?你咋知道?’ ‘就是住在角落那间屋子里的那个公的啊。’三黑朝左侧抻了抻头,‘老大你没闻到吗?那家伙身上有奇怪的味道,跟这间屋子里的一样,肯定就是他干得。’ ‘我都没碰到他,哪知道有啥味道。’于春一咂咂嘴,起身,‘走,带我去瞅瞅。’ ‘哦。’ 虽然趴得很舒服不是很想动,但老大叫了三黑还是老老实实起来带路。 屋子就在不远处,跳过两面墙就快到了。 离得近了果然隐隐约约有一股让猫不舒服的味道飘出来,和昨天在人类屋子里闻到的一样。 于春一蹲在墙上,警惕的看着亮着烛火的屋子。 三黑在一旁补充,‘这屋子住了好几个人类,身上都有点味道,不过有一个身上味最重,闻起来可不舒服了。’ ‘你咋碰见他的?’于春一好奇。 ‘就今天下午,我过来换毛毛去吃饭,这人走过,就闻到味了。’ ‘那刚才问你有啥奇怪的咋不说。’于春一扭头看三黑,眼神锐利。 ‘啊?老大你不是问的那间屋子的事吗?’三黑抓抓耳朵,‘而且之前也没说要找凶手啊。’ 于春一甩甩尾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转身拍了它一巴掌,狠狠盖章,‘笨蛋一只。’ ‘嗷呜……’三黑委屈,‘老大你干嘛?’ ‘打你个笨蛋啊。’于春一头也不回理直气壮回答道。 三黑耷拉着耳朵看着老大的后脑勺,小声嘟囔,‘我哪里笨了,老大你自己都没发现。’ ‘嗷?’于春一扭头,语气不善。 三黑赶紧认怂,‘嗷,我错了。’ 老大打猫可疼了,它可不想被揍。 呲了呲牙,展示自己老大的威严后于春一扭头接着盯屋子。 确认屋子里没有什么动静,于春一从墙上跳下,轻脚溜到屋角竖起耳朵,仔细观察。 很好,没有呼吸声,无生物存在。 再绕着屋子转一圈,找到一扇窗,伸出爪子扒拉扒拉,不行,推不开。 啧,这可就难办了。 于春一前前后后又绕了几圈,可惜门也锁住了。 墙头上看着的三黑动动嘴巴,犹豫了两秒,‘老大,你要进去吗?’ ‘对啊。’于春一仰头回答。 ‘那要等晚一点,这屋的人很晚才会回来。’三黑提醒,‘门和窗都是关死的,我们打不开。’ ‘哦。’ 以为小弟有啥方法的于春一有些失望,甩甩尾巴扭头准备回去继续蹲着。 刚蹦上墙头视线却扫到一片阴影。 啊。 于春一目光灼灼,面朝阴影坐下。 蹲在角落的影十对上视线,心莫名有些发毛。 “喵嗷~”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于春一张嘴招呼人类。 怀疑于春一是发现了自己的影十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野猫这么聪明?’ 回想这些天兄弟们透露的消息,好像也不奇怪。 见人没有反应的于春一起身,大步朝人迈去。 “喵嗷嗷”过来,去开门! 本大王都给你们找到线索了,还不麻溜的赶紧带我去看看。 于春一理直气壮地嚷嚷。 眼看大猫明显是要来找自己,影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他现在蹲着的地方有树叶遮掩,又有夜色遮掩,不靠近很难发现,动了反而会被察觉。 权衡着心急的于春一已经跑到了他面前。 一猫一人对视,静默了几秒,还是于春一先开口。 “喵嗷”开门去。 听不懂的影十只能选择沉默。 收到的就是于春一地怒视。 真是没眼力见的。 为人类的不靠谱狠狠唾弃了一句,于春一转身用尾巴扫了扫人类的腿,然后跳下墙,溜到房门口起身扒拉了一下挂在门外的门锁。 扭头朝他招呼,“嗷唔。” 过来,开门。 看人没反应于春一不爽地转身弓起身,朝他呲了呲牙,又仰头,摆出一副要大喊的模样。 ‘在威胁我。’ 影十看着目露凶光的大猫眼神复杂。 被野猫威胁,也是让他碰上了。 虽然也可以不搭理,反正现在外面守着的东麟卫现在是王爷在调令。 但因为一只野猫暴露还是太丢脸了。 而且此猫似乎聪明过头了,还知道要打开锁,要找他打开锁。 思考半刻,又观察了一下屋子,确认没人在屋子里后影十决定接受威胁。 轻巧的落地,弯着腰小心溜到屋子旁,绕着屋子探了探,影十掏出撬锁的铜片,选择了撬窗。 撬门锁还是太招摇了。 将铜片插入两扇窗页中间的缝隙,一阵拨动,很快撬起窗扣。 低头看黑白色的大猫已经溜到了脚边。 窗户一打开那股奇怪的气味变得更重了,不过还是比几件死了人的屋子里的更淡。 于春后脚站立,前脚扒在窗沿上,挺着鼻子仔细嗅闻,然后在人类彻底打开窗户的时候一溜烟窜进去。 影十反应过来的时候猫已经落到了屋内。 11. 猫妖还是猫精? 屋里的气味太过纷杂,进了屋于春一的鼻子就没停过,一路从窗边嗅到一张床榻上。 淡淡的气味塞满床榻,仔细闻了闻,实在没法分辨气味来源具体在哪,于春一觉得不能再让人类干看着了。 ‘喵~’过来。 于春一跳下床榻,扭头朝还呆呆站着的人类叫道。 眼睁睁看着猫蹿进去的影十保持沉默,搭在窗上的手微微一紧。 小猫咪只要上蹿下跳就可以,他要考虑的就多了。 浅吸一口气,影十翻进屋内,小心避开桌椅程设,来到床榻前。 虽然不明白猫的用意,但影十还是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下,很快在床褥夹层里掏出两张素色绢布,面色迅速变得严肃。 看到人类翻出了东西,于春一赶忙上前嗅闻。 结实的爪子搭上手臂,爪尖微微扣住肌肉,刺痛感让影十默默弯腰放低手臂。 ‘猫妖还是猫精?’ 不靠谱的猜测冒出来。 下一秒大猫松开爪子,朝他叫道,“喵!” 就是这个! 对视两秒,影十低声开口,“听不懂,说人话。” 只换来大猫懵懂的眼神,和一巴掌。 于春一盯着愚蠢还理直气壮的人类,非常不满。 说什么屁话,你怎么不说猫语。 挨了教训的影十眼神动了动,假装无事发生,收回视线起身将绢布塞回被褥里,小心的把床榻恢复回原样。 于春一不解,“喵嗷嗷呜?” 塞回去干嘛?抓人啊 影十一边整理一边低声回答,“还没有切实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喵”哦 于春一嫌弃。 麻烦的人类。 看了一会儿,几次险些被移动的人类蹭到后于春一选择了蹲到窗边的桌子上。 没了大猫绊手绊脚影十也加快了动作,从床榻扫到窗边,一边翻找查看一边收拾,把一人一猫进入的痕迹都抹掉。 最后走到桌前,盯着桌上的大猫看了两眼,礼貌道,“要出去了。” 于春一歪头,“喵?” 所以呢。 下一秒,影十伸手将猫抄起,往窗外一丢,然后麻利的擦掉桌上的猫爪印。 猝不及防被丢出去的于春一,“!?” 气冲冲的抬起爪搭在窗户上冒出头,就看到了人类正在擦桌子。 “喵嗷呜!” 愤怒中不忘看了一眼自己爪子。 根本就不脏好吗! 好猫没好报,可恶的人类啊啊啊 于春一气得尾巴啪嗒啪嗒在地上甩来甩去,等影十要从窗户出来时狠狠掏了一爪子。 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才觉得解气了。 报复完的于春一扭头就走,徒留影十看着自己破掉的裤子,和身后还没关上的窗户愣神。 ‘过河拆桥。’ 视线落到蹿上墙头悠然自得舔毛的大猫,影十忍不住腹诽。 吐槽完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关上窗户。 还得回去和王爷汇报。 再次翻上墙头,影十看了看老神在在卧着的两只野猫,思考了一会儿,问道,“去王府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好吧。’ 还好这里偏僻,动静不大应该没人发现,不然过两天就得到处传他干活干疯了。 不过,他是来跟踪猫的,猫不走他可以回去吗? 影十蹲在墙上思考。 于春一瞅了瞅他,扭头朝三黑交代,‘你在这看着,那个有味道的人类来了就盯着,我去其他家看看。’ ‘好哦。’三黑应着,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于春一起身认了认方向,确认外面没有人类过路后迈步往外跳,落到地上仰头朝影十叫。 “喵嗷”跟上。 墙上的影十看着大猫,有些犹豫。 按理来说,发现了重要线索他应该先回去汇报,等王爷下令安排调查。 但墙下的猫看起来不是很讲理,凶狠的眼神像是不跟上会再蹿上来狠狠给他一下。 沉思半息,影十伸手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容他去和东麟卫通个气。 于春一不懂,见人类不识趣也懒得管,低头朝北边跑。 难得它好心,没福气的家伙。 ‘哦。’ 意识到自己会意错了的影十淡淡的目送大猫离开。 不过考虑到这只大猫调查的门路显然比他们要更多一些,影十还是去找了东麟卫,让东麟卫去给王爷传信,自己则继续跟踪大猫。 跟到半途影十就意识到这是要去杜侍郎府。 影十微微蹙眉,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跟上来。 月色皎洁,街道冷冷清清,一猫一人借着光很快到了杜府。 跑在前头的于春一熟门熟路的找到蹲在墙上的黑七,照例询问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黑七就比三黑要靠谱得多了,见到老大后积极的汇报蹲守情况。 ‘今天外面来了好多没见过的人类,老大你看着的那个也来了,不过今天都没有人出去,屋子里可安静了。’ ‘我听阿花说,下午它和大白逛了一下屋子,在一些地方闻到了难闻的味道,说要提醒城里的猫们遇到了离远些,免得也死了。’ ‘它们还说明天要去其他两家也瞅瞅。’ ‘人类真是太坏了,尽搞些害猫的东西!’ 叽里呱啦的一串听得于春一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眼睛一亮。 ‘嗷,东西在哪里你知道吗?’ ‘知道啊。’黑七歪头,‘老大你要那个吗?’ ‘嗯,你带我过去。’ ‘啊,老大你要那个干嘛?人类都死了欸,很危险的。’黑七担忧。 ‘找是谁弄出那东西的,免得他到处害猫。’于春一义正词严。 ‘哦哦哦,好!那我带你去找。’黑七敬佩道,‘老大最好了!’ 说完气势高昂的扭身带路。 落在后面的于春一心虚的舔舔鼻子。 它都没想到这回事。 那个味道虽然闻起来不是很舒服,但也没有多严重,它也没放在心上。 还是阿花它们想得周全,这东西还是要让猫们都离远点,保不准闻多了就有问题了。 知错就改的于春一当即下定决心,要赶紧找出凶手,把东西都销毁了,还猫们一个安全的生存环境! 抱着这个想法,于春一气势十足的跟上 黑七,几个跳跃来到阿花它们发现的传出奇怪气味的地方附近。 府里照路的灯只亮了几盏,亮着灯的屋子也没有几间,气味就从一间黑忽忽的屋子里传来。 两只大猫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蹲下,探头观察。 ‘这间屋子白天才有人类来,晚上会拿那个铁疙瘩锁上,我们进不去。’ ‘不过阿花它们白天找机会探过了,就藏在正对门桌子下面一个垫子里。’ ‘老大,你要偷出来的话得明天白天再来了。’ 黑七仔仔细细的解释到。 于春一听完点点头,‘你去一旁盯着,有人类要过来就叫我。’ ‘哦。’黑七老实应下,三两步跳到一旁视野比较好的墙上。 于春一则是扭头朝身后低声叫。 一直暗中观察的影十很快轻手轻脚落到它身旁。 看他终于机灵了一些,于春一满意的伸爪拍了他一下,以资鼓励。 条件反射想躲的影十勉强才忍住动作。 注意到他身形忽然一僵的于春一没好气的收回爪子,压低身体朝屋子匍匐过去,很快摸到了屋子周围。 很好,也没有生物在,只要想办法进去了就行。 考虑到身后的人类只会开窗,于春一绕着屋子转了转,优先找窗户在哪里。 可惜这件屋子不太一样,窗子开得比较高,周围又没有可以踩脚的,估摸了一下距离,进出估计比较勉强。 它都不行,人类更是不行。 于春一尾巴轻甩,有些烦躁。 算了,都靠我算什么啊,死得是人类,要着急也是他们着急。 调节好心情,于春一溜回角落,伸爪勾勾人类的裤子,示意他过去干活。 影十伸手小心扯回自己又被勾了几个洞出来的裤子,对上大猫无辜的眼神,默默承受下了一切。 ‘裤子还有多久可以换新来着?’ 影十一边小心的往屋子摸去,一边想。 ‘可以申请提前换吗?’ ‘就说猫妖抓坏的。’ 脑子里思绪乱飞不影响影十的动作,很快他也发现窗户并不适合进出。 只能选择撬门锁了。 轻手轻脚摸到门前,拿起门锁观察了一下,影十从胸口掏出撬锁的铜棒,伸进锁孔上下拨动。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已经溜到他身旁的于春一仰着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居然会开门锁?那刚才怎么不开? 影十低头看大猫,隐约竟然读懂了一点它的眼神,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解释。 这间屋子离主院比较近,容易被发现,不适合多说话。 于春一也没想得到回答,等人把门开了,再次一马当先蹿进去,直奔黑七说的垫子。 有了提示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于春一蹲在垫子旁,面朝大门拍了拍垫子。 屋内一片昏黑,仅靠着大门打开漏进去的月光勉强照亮。 影十看看完全是明示的大猫,又抬头看看桌上摆着着一个个牌位,想到还昏迷不醒的杜侍郎,心绪有些微妙。 台上列祖列宗,台下私欲横流。 也不知道这杜家的先辈可有庇护这不孝子孙。 12. 还是猫儿善 感慨归感慨,影十还是赶紧上前去掏跪垫,果然在垫子里掏出三块绢布,不过颜色和许府里的不太一样。 仔细观察了一下,影十很快就发现绢布上的纹样是一样的。 ‘很好,切实的证据出现了。’ ‘虽然无法确定是谁的,能够在祠堂里塞东西的人不会太多。’ 影十想着,一边将绢布塞回垫子里。 一抬头,大猫已经溜到了门口,坐等他打扫卫生。 勤勤恳恳的把屋子复原锁上,再扭头猫已经蹲到了墙上,一副要走了的模样。 ‘哦,还有林员外。’ 作为一个拾猫牙慧的人类,影十自然是选择了老老实实跟上。 此时的王府,刚收到东麟卫传讯的付凌松陷入了沉思。 ‘早上出现在许府不是意外。’ ‘那几个书生和案子有什么关系?’ ‘有人在许府负责传讯,和谁传?’ 除了这些和案子有关的疑问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这只猫是怎么一回事?’ ‘谁派来的?提供线索还是误导调查?’ ‘又或者是,装神弄鬼,暗藏祸心。’ 思考片刻,付凌松令东麟卫依据线索调查绢布是否是用来传讯的,又是向何人传讯。 东麟卫领命退下后又唤来暗卫,下令此后若遇见那只大猫,需至少两人跟踪,有情况随时汇报,并派人调查此猫的来历。 不知道自己成了别有用心之“人”的于春一刚领着人把林府有问题的宣纸翻出来。 和杜府一样,林府的东西没有藏在房间里,能够接触的人不多却也有几位。 带着人类把线索都看过,于春一觉得自己已经算是非常善良热情友好了。 于是在影十再次提出要回王府的时候果断扭头将人丢下,消失在夜色里。 别开玩笑了,难道还要它白干一宿吗?它也还没有善良到那种程度。 我可还有一堆小弟要养呢。 于春一熟门熟路的穿过大半个京城,直奔南边城门去。 早上和小弟们约了今晚去哪儿打猎加餐。 跑到半途于春一停了一下,想了想调转脚步往附近的一间院子去。 它刚来京城的时候就遇到过夜里的巡卫,里面有个对猫们比较友好的人类,于春一三天前白天巡视领地的时候又碰见了。 刚巧听到人类在叹气,说是闺女的一对耳饰弄丢了,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过世的奶奶送的,闺女很伤心。 他一边安慰一边暗自在找,但找了有一阵子了一直也没找到。 于春一本来没放在心上,不过昨天路过的时候小娃娃愁的脸都皱起来了还不忘招呼它吃饭,出于对善良幼崽的爱护,它决定有时间了顺手帮忙找找。 人类提到过可能是小娃娃出去玩的时候掉了,落到了路上,不好找。 不过对于它来说,掉在大街上比掉在屋里好找得多。 屋里都是小娃娃的气味,小小的耳饰掉了,瞧又不好瞧,闻又闻不出来的。 落大街上就好办了,照着小娃娃的味道闻就是了。 从小院出发,往大街走,顺着味道很快于春一就从不远处的角落里扒拉出来了两个亮闪闪的东西。 虽然没见过小娃娃掉的东西是什么样,但闻着味道应该也是小娃娃的东西,还回去也没什么问题。 于春一叼着找到的东西跳进院子里,朝还亮着烛火的屋子溜过去,绕了一圈发现屋子的窗户关死了,没地儿放东西。 屋里的人还在小声说着这事,眼看闺女愁的饭都少吃了几口,夫妻两已经在想着要不要偷偷去重新打一对,装作是找回来的。 于春一蹲在门前听了两耳朵,抬爪拍拍门,拍了一会儿等人往门这走来,就把东西往门口一放,蹲到一旁。 大晚上院门都合上了,莫名出现敲门声还没有人回话,王富平有些奇怪,小心地推开门,却没看到敲门的身影,心里更是警惕。 看到人类要把门关上,于春一赶紧出声,“喵嗷~” 听到叫声的王富平低头一看,这才看到蹲在一旁的野猫,很快也注意到了一旁反着光的耳饰。 王福平一眼就认出来是丢了好些天的耳饰,惊讶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蹲坐着的大猫,“猫儿,是你找回来的?” “喵嗷~”没错, 是我 于春一骄傲的回答。 虽然听不明白,但接触野猫多了,王福平也看得出一点猫表达的意思,眼前的猫就很高兴,像是邀功一样。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东西似乎确实是这聪明的野猫找回来的。 王福平本就喜欢猫,发现这事自然是又惊又喜,乐呵呵的弯腰将耳饰捡起来,“哎!真是聪明的猫欸,明天我给你整点吃的,多谢了嘞。” 屋里躺着的孙氏听见门口的动静有些疑惑,披了件衣服也起身出来看,“怎么了这是?谁来了?咋听见声猫叫。” “孩他娘,你瞧,这是什么!?”王福平拎着耳饰开心的朝媳妇晃了晃。 借着月色,孙氏也瞧出来了是个什么,惊喜道,“这不是囡囡丢的银饰,怎得忽然找到了?” 说着朝门快走过去,想到刚才的敲门声又问,“还是刚谁送过来的?” “嘿,你肯定想不到。” 王福平大笑,神神秘秘的指了指门外。 孙氏顺着看过去,却看到一直大猫,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这猫儿送来的?” “对喽!我打开门就瞧见这猫儿,这东西就放这大猫旁,我捡起来这猫儿也没跑的,问是不是它捡的,还回了我一声,准时它弄回来的。” “嘶,真的啊?”孙氏半信半疑,但也不觉得自家汉子要骗自己这个,仔细瞧了瞧蹲着的大猫,想起来前几日才见过,“这猫儿是不是囡囡前些日子喂的那只哦?瞧着有点子像呢。” “哈,应该就是嘞,来报答囡囡喽。”王富贵笑道,“也是囡囡喂了,晓得囡囡的气味才找的到罢。” “真是聪明的猫儿,这找回来囡囡得高兴坏喽。”孙氏也笑道。 平日里也听说过猫儿会叼些东西来报恩,没想到自家也能赶上。 都说猫来财,狗来富,这猫儿把弄丢了的送回来可不就是来财哦。 “多谢嘞,明儿早弄点吃的,猫爷可要来哦。”这夜里也不好折腾,孙氏想了想朝大猫说到。 于春一歪歪头,对上道的人类很满意, “喵!”晓得嘞。 应了声后甩着尾巴尖起身走了。 13. 猫的来路 日行一善得到的赞美为今天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一路小跑赶到南面的山林,小弟们还没来,估计都还在睡大觉,于春一先找了个舒服的高地也睡觉,忙忙碌碌一晚上可把它累坏了。 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很快于春一进入了梦乡。 梦里小弟成群皆来上供,还有个貌美人类梳毛喂食,日子美滋滋无需多言。 睡梦中的大猫满意的咂咂嘴。 月色悄悄落下,太阳渐渐高升,再睁眼,没有靠谱的小弟,只有嗷嗷待哺的好多张嘴。 ‘老大!’ ‘老大!’ ‘老大!’ 只花费了0.1秒就察觉到老大醒来的小弟们此起彼伏的叫起来。 于春一眯着眼瞧了瞧,慢悠悠的打着哈欠撅起屁股伸了个懒腰,“喵~” 早,不省心的家伙们。 ‘老大!我们今天抓什么!’阿花前脚在草地上踩踩,兴奋的大叫。 大白也不甘示弱,伸爪试图去勾老大垂下来的尾巴,‘是啊,吃什么吃什么!’ 其他几只大猫也跟着起哄,咪咪喵喵吵醒整片林子。 于春一甩着尾巴抽了一下大白,这才跳下去,穿过猫群,走在最前边领路。 ‘兔子,今天逮两只兔子吃。’ ‘好耶!’ ‘喵嗷呜!’ 队伍霎时响起兴奋的叫声。 于春一脚步不停,尾巴大力甩了甩,‘嘴巴还不合上,把猎物吵走了今天就都饿肚子去。’ 身为老大的威严还是很管用的,话说完小弟们就乖乖合上了嘴。 猫猫大军静悄悄的出动,结实的肉垫踩在树林里听不见声响,一路往山林深处潜入。 这山林里的兔子狡猾,要抓到还得猫们一起配合,盯好每个洞窟,避免兔子逃窜躲进去。 不过这对于春一来说只是小问题,作为一只在山林里长大的猫,它的捕猎技能早已炉火纯青,不需要靠围追堵截,只靠埋伏就可以独自一猫拿下大肥野兔。 一边将咬断了咽喉的兔子丢到小弟面前,于春一一边传授捕猎技巧。 和在人类的居住地里捕猎不一样,山林里要安静得多,干扰更少也更容易被猎物发现,埋伏捕猎的秘籍就在于果断出手和一击毙命。 林子里味道散得慢,要是弄得鸡飞狗跳血渍呼啦的就得换个地方了。 带着小弟们一路在四周埋伏,连逮了四只肥兔子,三只大肥鸽才够在场的七八只大猫吃的肚子滚圆。 估摸了一下数量,觉得差不多了的于春一舔舔爪子,招呼小弟们叼上猎物去外围干饭。 找了片还算宽阔的草地把猎物摆上,等于春一把自己的那份分出来,然后一声令下小弟们这才埋头苦吃起来。 这也是短短十几天就有这么多猫们愿意跟随于春一的原因。 虽然靠着人类居住地能捞到些吃食,但猫的数量每年都在增多,人类活动也使得周遭的猎物逐渐减少,人类的食物有很多猫们又吃不得,所以对猫们来说生存也并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对于大嘴和大白它们这种要么不喜欢打架,要么天生体型和花色没有什么优势的猫来说更是不容易。 而认于春一做老大不但可以吃饱肚子,还不时有加餐,只需要帮忙去人类屋顶上趴着盯着人类活动就好,可以说是非常低支出高回报的选择了。 自从吃到了第一顿饱饭开始,大白就不止一次庆幸自己选了个好老大,并下定决心要一直跟随老大,成为老大的最佳小弟。 所以既然吃得满嘴冒血花,大白不忘和老大搭话,拉近关系。 ‘老大,你以前是在哪里生活啊,好会抓兔子!’ 待会儿要去人类那蹭吃的,所以没吃多少的于春一已经端坐到猫群外,闭着眼闲适的晒着太阳,听到大白的问话眼睛也不睁,随口回到,‘很远很远外的林子里。’ ‘嗷!老大实在林子里出生长大的?’已经暴风进食炫完饭的阿花凑到一旁,好奇的问。 ‘应该吧,有印象的时候就在林子里了。’于春一反倒是有些好奇,‘阿花你记得自己是在哪里出生的?’ 阿花歪歪脑袋想了想,‘唔,好像也不记得了,印象里一直在人类这片区域里生活。’ 于春一也不觉得意外,毕竟猫们每天要想很多事情。 吃完上顿要想待会儿可以去哪里晒个太阳,睡醒要想哪儿有好玩的可以打发打发时间,等玩饿了要想下一顿要去哪里搞吃的。 总之,猫们光是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有够忙了,哪还有多余的心思来记过去发生的事。 于春一也是从想要来找人类开始才记得多了,就算是这样也不记得太多还在林子里生活的日子了。 不过提到这个,于春一也不介意和小弟们分享一下自己还记得的日子。 ‘那片林子比这里要大些,树也更高一些,猎物也更多。’ ‘印象里好像很小就开始自己打猎了,占了一片地后就和妈妈分开自己生活。’ ‘至于为什么就不知道了。’ ‘反正不愁吃不愁喝的,也没去管。’ ‘啊,老大的生活好幸福。’经常吃不饱肚子的大耳羡慕道,‘人类住的这片好多大猫,抢不过的时候只能饿肚子。’ ‘不过有些好心的人类会给我们喂点饭,所以也还过得去。’ 于春一看了看它,安慰到,‘这儿还有人类喂吃的,林子里也是很容易弄不到吃的,饿死的猫们也不在少数。’ 它还是因为天生就生得比较大只,有力气,妈妈也很强壮才能占得下地盘来。 ‘也是,这片林子里的家伙都有够大了,我们平日里都不一定能逮得到。’四糊也吃饱了,把剩下的肉让出来,走到一旁打理自己。 ‘老大那里家伙都更大的话,别说抓吃的了,没准都要被抓了吃。’黑嘴吃得头也不抬,含糊的接话。 虽然说得有些过于危险了,不过倒也没错,于春一就没反驳,只是晃晃尾巴,接着晒太阳。 ‘那老大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呀?’阿花好奇的问,‘来这里的话林子里的地盘会被占走吧。’ 这个问题前两天大嘴也问过,那时候于 春一回答不上来,现在也是,它也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过来这里找人类。 想了想,于春一随口糊弄道,‘林子里待久了无聊,就跑出来玩一玩。’ ‘地盘让给妈妈和同窝的家伙了,也不算浪费。’ ‘啊,老大还有同窝的?’大白凑过来,兴致勃勃,‘它们也和老大你这样厉害吗?’ ‘差不多吧。’想到有事没事找自己打一架的同窝,于春一伸了伸嘴努子,有些嫌弃,‘不过比我笨多了,一天到晚就想着打架,烦死了。’ ‘喵嗷,敢和老大打架,那肯定也是很厉害了。’大白只是一味赞叹,‘老大的妈妈也很厉害吧,能把你们都养大。’ 于春一回忆了两秒,肯定到,‘这确实,妈妈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于春一还记得离开林子前去找妈妈,拜托她帮忙看一下地盘还被押着打了一顿,脑袋被拍得邦邦响。 妈妈养着一窝新的小猫,看起来像是刚出生没多久,不过还认得出它来,打了它一顿后让它看了会儿小猫,自己出去打了趟猎。 帮忙看地盘显然也是不可能的,直接就被刮了一块地占走了,临了还嫌弃它小时候个头长得大,到头来居然也没长多大。 现在一想到于春一头都还有一点痛,。 ‘老大会想妈妈或者同窝吗?’大白有些惆怅的问。 ‘还好吧,都是大猫了。’于春一奇怪的看了一眼大白,‘你想它们吗?’ 大白不好意思的舔舔嘴巴,‘嗯,有一点点,妈妈的毛很长很软,同窝们虽然有点烦但也还玩得到一起。’ ‘不过妈妈已经死了,昨年生小猫的时候死了。’ ‘同窝也只剩下我,前年冬天太冷了,都没熬过去。’ …… 于春一探头蹭了蹭它,算作安慰。 阿花也凑过来舔了舔大白的毛。 大白揣着手,没有太难过,猫们都是这样的,如果老大没有来,可能今年冬天它也就饿死或者冻死了。 低沉的气氛没有维持太久,猫们很少沉溺在无用的情绪里。 看小弟们都吃饱后于春一喊大家把残骸找个地埋了。 埋要往树底下埋,埋树下秋天树果子长得多,会有更多鸟儿来吃,猎物就更多一些。 于春一指挥着小弟们干活,一边继续传播山林生存技巧。 等周围收拾干净了,一群猫寻了个闻不找血腥味的地懒懒地晒一会儿太阳。 待会儿它们还得去跟昨天夜里干活的猫们换,换它们去吃饭休息。 刚睡醒没多久的于春一没什么睡意,瞅了瞅躺得四仰八叉一脸安逸的小弟们莫名生出一点自豪感。 真不愧是它,养这么多小弟也可以养得这么好。 比起妈妈也不差。 这样想着,于春一竖着尾巴抖了抖,欣赏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后扭头迈着骄傲的步伐先回城里去了。 还得去看看昨晚它走后有没有什么新动静。 猫们养好了,人类也得养好,它可是非常厉害可靠的老大,可不能叫人类毁了名声。 14. 威胁 又是一天,人类吵吵嚷嚷的重复昨天的生活,于春一沿着熟悉的道路在东家吃一嘴又去西家喝一口,将半饱的肚子填满,然后溜到王府。 墙头上大嘴正在伸懒腰,看到老大过来,竖起尾巴凑过去。 ‘老大!早上好啊。’大嘴招呼。 ‘早,昨晚咋样?’于春一端坐,特别沉稳的问道。 ‘人类叫了几个黑衣服的去查什么,没太听懂。’大嘴认真汇报,‘然后在屋子里坐到很晚就去睡觉了,早上起来出去了,没有什么别的事发生。’ 于春一眼睛眨了眨,‘唔,知道了,你去吃饭休息吧,我等大白过来换岗。’ ‘好哦。’大嘴歪歪脑袋,想了想,没多说啥,扭头跑走。 就算是老大也不能让它饿着肚子接着干活。 于春一蹲着墙头上,思考了两秒,扭头看了看,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树后面藏着的熟人。 歪头盯着人类看了一会儿,于春一跳下墙,朝人类走去。 “喵~”你老大呢? 于春一站在人类前面,仰头问。 非常不幸的在轮岗期间再次碰上大猫的影十沉默,脑子飞速转动,试图琢磨明白它的意思。 没得到回答的于春一也不意外,往前走两步,扭身用尾巴拍了拍人类,示意他跟自己走。 看着扭头往主院走的大猫,影十扭头朝另一头藏着的影二点点头,两人一起跟上。 注意到身后动静的于春一动了动耳朵,没错过另一处响动,脚下步伐没停尾巴却有些不耐烦的甩了甩。 闲着没事就去查那些个奇怪的人去,跟着它作甚。 也是不省心的。 将人类领到书房门口,于春一继续叫道,“喵嗷~” 影十看看书房门,又看看猫,迟疑道,“要进去吗?” 于春一不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明亮的天光下瞳孔缩成一条线,落在青绿色的琉璃珠中间,妖异又冰冷。 蹙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影十再次揣度,“找王爷?” “喵!”于春一欣慰。 还不算太笨。 猜对了的影十眉头却是没有舒展开来,他不确定能不能告知王爷的行踪。 等半天没等到下文的于春一不满的催促,“喵嗷~” 又是一片寂静,几息后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传出应答声,“王爷去大理寺了。” 暗卫间亦有区别,序号在前的暗卫在王府待得更久权利更大也更受王爷信任,听到影二出声回答,影十暗暗松了一口气。 有影二顶在前头,他就需要跟着做就好。 听见人话的于春一耳朵微微压下,低头锐利的眼神落向角落。 见人类没有出来的想法,眯了眯眼,压低身体,猛地绕过影十直冲过去。 突然发难让影十和影二皆是心下一惊。 影十下意识出手去拦,却只捞了个空,随即抽出腰间的匕首横在身前警戒。 角落里敏锐的察觉到来猫并无杀意的影二克制着没有闪躲,只暗暗绷紧了神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如离弦之箭般冲过来的身影。 呼吸间于春一就冲到影二三步之内,而后擦着衣摆朝他身后冲出去,几个蹬跳跃上墙头。 轻巧的在墙上刹住车,于春一回头直直的看向也转过了身的影二。 猎杀模式下瞳孔扩大成枣核状,黑黝黝看不见光。 一猫一人对视,空气停滞了两息。 ‘要跟就大大方方的跟,别整这鬼鬼祟祟的一出。’ 莫名的,影二读懂了大猫的意思。 随即,一股荒谬之感漫上心头。 为自己居然读懂了,也为读出来的意思。 ‘你难道就不鬼鬼祟祟吗?’ ‘大白天的真是见鬼了。’ 帅气的警告完人类的于春一没理他激荡的内心,收回视线,踩踩脚,朝两人叫了一声。 “喵嗷~” 大理寺,它还没去过呢。 看着神经质的大猫,影十和影二的脸上是清晰可见无语的情绪。 于春一歪着脑袋,视线在前后两个人类间徘徊,觉得他们如出一辙的表情很有意思。 调整了下呼吸,影二开口,“大理寺?” “喵!”于春一大叫。 ‘好的,间歇性能沟通。’影二冷着脸腹诽。 不过吐槽归吐槽,干活的时候,任务对象是老大,影二盯着大猫看了三息,调整好心态,利落的上前,翻上墙。 后头的影十紧随其后,力图做不发声的挂件。 蹲在墙头上,影二看着大猫,言简意赅,“走?” 于春一看着他,没回答也没动。 影二不解,但眉头不动,只是沉默的和它对视。 一人一猫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墙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动静。 赶来换班的大白远远望着拥挤的墙头,伸出的前脚有些犹豫的停滞在半空中 。 于春一扭头朝他喊了一声,然后原地调头,尾巴甩在影二身上,催促他带路。 确认远处的白猫与眼前的大猫是一路子的影二警惕的扫了两只猫,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哨子,轻轻吹响。 很快便有两个穿着褐色衣袍的暗卫前来接替守卫。 哦,和猫们一样。 于春一静静的看着人类的动静,非常有耐心的没有催促。 等猫和人都就位,墙头上的两人一猫这才迈出脚步,往大理寺的方向去。 大白天的,就算是暗卫也不能在墙头和屋顶上乱窜,换身不起眼的衣服走小巷才是正道。 等一人一猫赶到大理寺时,大理寺卿与付凌松正在提讯嫌疑人。 昨夜得到猫送来的线索后东麟卫领命连夜蹲守调查,将嫌疑人押至大理寺看守,又将搜出来的绢布和宣纸交由仵作和医师确认。 确认绢布和信纸都经过特殊处理,浸泡过药物再晾干,平日里使用并无问题,但若是被点燃,药物随着飞散的残渣与混在茶点里的药材一起摄入就会成为毒药,致人死亡。 许府偷藏绢布的嫌犯是负责采买的下人,姓吴,入府五年,讯问时反反复复都是些车轱辘话,只说自己偷藏绢布是为了卖出去挣些钱,不知晓绢布有问题。 林府和杜府排查后确认有机会将东西藏起来的共有四人,皆矢口否认偷藏的行为。 堂上牧寺卿还在厉声呵斥,坐在一旁的付凌松垂着眼沉思。 这种下毒方式具有极强的不确定性,要达成如今三人一夜內均中毒的情况要么有内应,要么提前试验过。 其次是宣纸和绢布的来源,除了在屋子里搜出来的这些,府内其他宣纸和绢布是否有问题?又是如何进入府内的? 若是单独带入,必然有人私下与外接触,若是随着统一采买带入,那么采买的人和供货的商铺便是突破口。 线索并非无从调查起,只是盘查起来范围太广,不是一时半伙可以完成的。 有什么快速找到关键的方法呢? 付凌松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堂下都畏畏缩缩低着头的嫌犯们,面色冰冷。 此时的堂外,和需要隐秘行事的暗卫不同,作为一只普普通通大野猫的于春一大大方方地跳进院里,顺着声音找到中堂,蹲在墙角听墙角。 好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有用信息,于春一甩甩尾巴有些不耐烦的溜到门口,探头往里看。 哪个家伙这么聒噪。 15. 猫善人坏 最先注意到门口的不速之客的是付凌松。 余光中晃动的陌生活物打断了思考,视线追逐而去,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付凌松轻轻挑眉。 ‘快速的方法不请自来。’ 很快牧容思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几乎是本能的他扭头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付凌松,见他的视线似乎落在门外,连忙朝后挥挥手,试图招人去驱赶。 极有眼力见的于春一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旋即阔步穿过人群朝付凌松溜去,一屁股坐在他的脚边。 大摇大摆的动作换来满堂寂静,在场之人皆是悄悄睁大了眼睛,目光隐晦的跟随着。 于春一没理他们,仰头看向坐着的人类,思考了两秒。 蹭是不可能蹭的,伸爪挠一下就算是打招呼了。 付凌松的眼神一路跟随它,看着脚边理直气壮毫不见外的大猫,好一会儿,发出一声轻笑,而后抬头看向牧寺卿,“猫儿无礼,还望大人海涵。” 一直注意着眼前动静的牧容思心下一跳,怔愣了一下,勉强稳住声音,“不影响,不影响,王爷多礼了。”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似乎太过谄媚后又直了直身体,轻咳一声,“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先把人带回牢房,等衙役回来有新的线索了再审问吧。” 付凌松盯着他微微点头,而后扭头,眼睛落在站着的嫌犯身上,直到捕快上前将他们押下去。 “本王便先离开了,期待大人的好消息。”付凌松站起身来,朝牧寺卿说到。 “定不负王爷厚望。”牧容思挂着笑,起身要送。 “大人留步,不必送了。” 没有多寒暄的想法,付凌松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微微放缓脚步,确认大猫有跟上这才继续往前走。 堂内的牧容思等付凌松走远才松了一口气,额头冒出些许冷汗。 老天爷,看在他只差一年就可以告老还乡的份子上,赶紧让这尊大佛离开大理寺吧。 另一头,走出正堂的付凌松放缓脚步,往档案库去。 于春一跟着他,好奇的观察大理寺内的景象,不时耸起鼻子,仔细嗅闻,记录新鲜气味。 走到人烟稀少的路段,付凌松伸手挥了挥,一直暗中观察的影二出现在身旁,汇报情况。 听到大猫主动且直白的表露出要找他,并且突然发动攻击,付凌松眼睛微动,视线扫向蹿出去对着角落不知道在观察什么大猫。 虽然在观察四周,但还分了一点注意力给人类的于春一在影二冒出来时抖了抖耳朵。 优秀的听力让它能够清楚的知道影二在说些什么,虽然有些不满他将自己威武的警告当作莫名其妙的袭击,但总体而言于春一对影二的描述还是满意的。 客观公正,没有说猫坏话。 如果能学会猫语,再通一点猫性就更好了。 批判着,人类停下了脚步,目的地到了。 于春一仰头看着前面的屋子,屋子的门上挂着牌匾,牌匾上写着字。 毫不意外,又是它看不懂的胡乱画符。 于春一晃晃尾巴,再次跟上人类的步伐,走进屋内。 屋内暗沉又冷清,气味却纷杂的让猫晕头转向,一个人类呆呆的坐在一旁的桌子后,又殷勤的凑上前。 人类几句交谈之后,很快手里多了一些难闻的气味,再然后离开黑沉沉的屋子。 于春一跟上又嫌弃的离人远了几步,时不时瞄一眼人类的背影。 讨猫厌的东西。 居然还不丢掉。 猫劝你离它远点,不然猫会离你远点。 走到又一个僻静的角落,付凌松停下来,回身低头看向离自己七八步远的大猫。 ‘?’ ‘之前可没这么有边界感。’ 试探着往大猫的方向走了两步,虽然猫没有后退,但他在毛茸茸的脸上看到了明晃晃的嫌弃。 稍一回想,变量显而易见。 付凌松若有所思的抬手,看向手里的证物。 ‘快速的方法不请自来。’ 付凌松确信了这一点,心情不错的微微勾起嘴角。 “这东西有毒。”付凌松看向大猫,忽地开口,边说边又往前走了两步。 没等猫反应,自顾自的往下说,“许府的下人抓到了,但林府和杜府还没有,藏在公共房间里,谁都可以推说不是自己的。” 于春一仰头看着他,花费了一会儿时间意识到人类是在和自己说话,又花费了一会儿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喵?”所以呢? 你们是笨蛋? 付凌松听不懂,但人和猫说话,一直都是只要有了回应就足够接着往下说了。 “但是,我猜你可以找得到,找到是谁藏的。” “就像你带我们找到这些东西一样。” 于春一歪歪脑袋,有些不太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是人话吗?什么都要我来做吗?那要你们人类有什么用呢? 猫不理解,猫大声质疑,“喵嗷!?” 激昂的语气很有表现力,成功让付凌松意会到了一点猫思。 “我们来太慢了。”思忖了两秒,付凌松回答道。 于春一也思考了两秒,摆正脑袋,认可了他的说法。 人类太弱了,确实也慢吞吞的。 不过很抱歉,它也不知道怎么确认具体是谁。 其实整个房间都有那个气味,它可以闻出东西放在哪里是因为物件上的气味很浓,而人类身上不是,刚才它悄悄闻过了,那些人身上的气味没有很明显的区别。 “喵嗷”我不是万能的。 人类要明白这个事实。 察觉大猫的语气有些软化的付凌松自顾自的做完理解,说出自己的想法,“虽然在屋子里经常活动的人都会沾上气味,和无辜的人不同,藏匿者有一个明显的特征。” “手。” “既然要藏必然要先拿,只要拿过,手上的气味一定比其他位置重。” “你可以分辨出来。” 付凌松看着猫,语气信心十足。 于春一与他对视,看着人类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身影。 说得很有道理,但是。 “喵嗷~”你有点奇怪。 怎么突然不怕我了? 于春一疑惑。 明明前两次看到它的时候还是很警惕的。 怎么突然间就这么自然的和它说话,让它干活了? 可惜付凌松不懂猫语,不会向它解释。 一人一猫对视僵持了半响,最后是大度的猫先妥协了。 原谅人类的愚蠢。 于春一劝自己,毕竟像它这么聪明的猫也不多,毕竟这是自己罩着的小弟,虽然是人类。 鉴于人类实在愚蠢,读不懂猫的心思,于春一起身朝人类走去,距离拉近到只有一步之遥,而后朝着付凌松的手叫,“喵嗷~” 付凌松立即意会,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大猫面前。 于春一连忙后退,嫌弃的一爪拍开。 “喵嗷!”带路,离远点! 擅自揣度猫意还失败了的付凌松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收回手,将东西揣入袖袋里,看着猫问道,“同意去抓人就叫两声。” 看起来智慧的大脑上线了。 观察了两眼,于春一勉强应了下来。 “很好,人在寺狱,走吧。” 目的达到,付凌松直起身,抖了抖因为一直弯着腰而有些折起的衣服,转身气势威严的迈出脚步。 暗处一直守着的影二和影十旁观完全程,心绪复杂。 ‘是王爷查案查疯了还是他们见识少了。’ ‘居然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这只奇怪大猫,甚至开始利用猫破案了吗?’ ‘这不对吧。’ 不过不管他们怎么想,一人一猫已经是达成共识,齐头并进往寺狱走去。 作为得力暗卫的影二也得收起震惊,先去寺狱打点安排。 既然要让猫去辨认,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否则就算是真的找出了人也容易落人口实,牵扯些不必要的麻烦。 等付凌松领着猫到寺狱时东麟卫已经接管了寺狱,将四名面色惶恐的嫌犯押到一间牢房。 离得有一段距离就闻到厚重血腥味的于春一警惕的放缓了脚步,留心观察四周的动静。 敏锐的察觉到大猫的毛发都微微蓬起,付凌松有些疑惑的多看了两眼。 对动物行为学毫无了解的人类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直到察觉大猫的动作也变得缓慢又谨慎,付凌松才意识到这是紧张了。 ‘有意思。’ ‘怕寺狱,为什么?’ 眼底映入的画面回答了这个疑惑--大猫的鼻子不断耸动。 ‘血腥味?’ ‘野猫一只,还怕血腥味?’ 付凌松负手站在寺狱大门一边听着东麟卫的汇报,一边漫不经心的思考。 如果能够听到他的心声,于春一会朝他的脑袋狠狠来上一巴掌,好叫他的脑子转起来。 捕猎时候的血腥味和这种地方的血腥味能一样吗?它们猫可不会捕猎同类。 连同类都不放过,谁知道你们人类疯起来会做什么,多危险啊。 16. 诱拐 于春一的警惕一路持续到再次见到几位嫌犯。 真是糟糕,又见面了。 从几个人类微微睁大的眼睛里读出惊诧和好奇的于春一默默的在心里招呼。 然后尾巴甩甩,抽了一下付凌松的脚。 付凌松垂眼扫了一眼它,又抬眼看着几名嫌犯,开口,“弯腰,朝前伸出双手。” 听到这话,两名嫌犯惊诧的微微抬起头看向付凌松,接触到他冰冷的视线后惊恐的缩了缩脖子,又低下头。 四人垂着头左右转动,想交流又不敢出声,最后站在最右侧的林府的洒扫仆役弯下腰踌躇着伸出手,另外三个人看见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跟着做。 于春一看着距离自己少说还有两个自己高的手,又抽了一下付凌松。 结实的尾巴拍在布料上发出一声闷响。 “蹲下,手往下,让猫闻。”付凌松再次开口。 “既然都说没有拿过东西,那就让我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 冷漠的语气配合荒唐的话语让几人微微一抖,没敢抬头,颤抖的蹲下身,伸出的手愈发僵硬。 看着眼前的四双手,于春一仰头看了看付凌松。 不错,很有威严,有我的风范。 品鉴完小弟的英姿,于春一这才稍稍往前走,从最右边的手开始,认真嗅闻。 牢房外守着的东麟卫静默无声,牢房内嫌犯们大气不敢出,昏暗的屋子内只剩下大猫认真嗅探而产生的抽吸声。 第一口就抽到厌恶款的于春一往后撤了撤脑袋,鼻子不适的抽动了一下。 缓了一会儿才甩甩脑袋尝试再闻一口,很不幸的再次确认确实是厌恶款。 虽然讨厌,但秉着不能放过任何一只猎物的猫生准则,于春一还是打起精神往第二双手走过去。 谢天谢地,这回没有那么讨猫厌了,还有了对比,坚定了怀疑。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闻过去,只花费了半盏茶的时间。 闻完后于春一身子一扭,走到付凌松身旁蹲坐下,先抽了他一尾巴,又连着抽了四下。 为了和听不懂猫话的人类交流,它费劲了脑筋。 接收到结果的付凌松面色不动,扫了扫还低着头看不见神情的几人,轻声开口,“林粟,王润福...在大理寺还敢撒谎,想来胆子也是不错。” 语气轻慢,让人不寒而栗。 “希望你们到了刑堂也有这么大的胆子。” 说完不等两人辩解,甩袖转身走出牢房,朝东麟卫下令,“押走,今日之内务必让他们开口。” “是。” 没有一丝质疑,东麟卫迅速涌进牢房内,将几人扣住。 付凌松侧头,眼神扫过垂着脑袋发抖着的人,面无表情。 见人类理解了自己的示意又把人抓了起来,于春一很满意。 笨归笨,但有听话这一点又很好的弥补了缺点。 一人一猫各怀心思走出寺狱。 重见天日让于春一缩起了瞳孔,高挂着的太阳也让它意识到似乎不早了。 “喵嗷—”我饿了。 “喵喵喵-”作为报答,请给饭。 于春一停下来扒拉了一下付凌松的裤脚,严肃的叫到。 还在琢磨接下来该查什么的付凌松顿了顿,停下脚步看向大猫,“做什么?” “喵!”吃饭! 付凌松蹙眉,“听不懂。” 直白不加思考的回答和困惑的表情让于春一气不打一处来。 让猫干活的时候就都听得懂,该给猫饭了又说听不懂。 臭人类,真当我不会打你吗? 越想越气,于春一伸出爪子对着人类的脚就是梆梆两拳。 坚实有力的爪子隔着衣物落在皮肉上,出乎预料的力量让付凌松愣住,眼睛因为痛感不受控制的睁大。 ‘猫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成精的动物力气也会变大吗?’ ‘为什么要打我?’ ‘打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思绪眨眼间百转千回。 黑白色的大猫却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尾巴一甩,环上脚,明示他跟随。 猫从不吃亏,想要它白干活是不可能的,今天这饭它必须吃到。 下定了决心的于春一朝人类呲了呲牙,警告他最好听话跟上。 读出威胁意味的付凌松抿了抿嘴,顺从的抬起脚。 至少这比听懂猫话来的简单。 “喵”跟上。 火气稍微降了了一点的于春一松开尾巴,加快脚步走在前头带路。 本来只想蹭点吃的,现在不行了,它得蹭点平时吃不到的才行。 思考着,于春一的脚步逐渐加快,三两步走出寺狱大门。 略显陌生的街道让它稍微放缓了脚步,琢磨了一下选择了翻上墙头,登高望远,很快锁定了方向。 考虑到人类没有猫那么厉害,于春一又跳下墙,回到地面 上,领着人朝市集的方向走。 付凌松静静的跟在它身后,一路看着猫上窜下跳找路带路,穿过几条街道后便意识到了这是要去哪里。 ‘城西市集。’ ‘许侍郎与杜侍郎的府邸也在城西。’ ‘什么新的线索?’ 付凌松有些意外,居然是要提供新线索吗? ‘未免太过友好慷慨。’ 两炷香之后,事实告诉他,他想得太多了。 ‘行吧,只是来要报酬的。’ 跟着大猫停在城西最大的酒楼前,付凌松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仰头朝他喵喵叫的大猫,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沉默三秒。 于春一可不管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看人类不动了,尾巴一甩又抽了过去。 “喵!”吃饭! 这一回付凌松读懂了,还读出了语气中的不满,低头盯着猫看了三秒,在猫彻底炸毛之前弯腰,伸手试图去捞。 于春一灵活的躲开突如其来的冒昧之手,不满的朝人类呲牙。 “喵嗷!”作甚?! 没碰到猫的付凌松也不生气,语气平淡的解释,“不抱着你会被赶出去。” “这里是人吃饭的地。” 于春一保持着生气的姿势,思考了两秒,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它之前试图溜进这家酒楼,人类发现后也确实来驱赶它了。 不过要让人类抱着,还是有些超过了猫的容忍界限。 换了个动作蹲坐在地上,苦苦思考了一会儿,于春一想出一个好办法。 “喵喵喵!”你去买了我们在外面吃! 于春一尾巴勾住付凌松的脚,朝酒楼的方向使了使力,示意他进去。 付凌松再度揣摩,“我进去?” “喵。”对 “抱着你?” “喵喵。”不要。 “我自己进去?” “喵。” “买了吃食再出来?” “喵。” “不行。”付凌松冷酷的拒绝。 “喵?”于春一不满,抬爪打人之脚。 “不知道你吃什么。”付凌松好脾气的解释道。 “喵喵!喵喵喵”都可以,尝过才知道要吃什么。 “回王府,府里做,你来挑菜。”付凌松听不懂,选择给出另外的选择,“府里做的更好吃。” 于春一沉默,于春一思考,于春一决定。 “喵!”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