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连魔尊wifi就要死》 1. 第 1 章 太华山雪落三日,千峰尽白。 天剑宗隐于风雪深处,楼阁依山,仙鹤穿云,乃是一派清灵出尘的仙门气象。 观云台居于主峰绝顶,最得天地灵气。茫茫风雪间,只见一人独坐台缘。他鹤氅胜雪,青丝如墨。指尖似漫不经心地拈着一枚玉简,眉目沉静,似乎正在参悟着天地至理。 廊下,几个方入门不久的小弟子躲在柱后,悄悄探头。 “那便是沈离大师兄吗?当真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嘘,小声点!听闻沈师兄当年为了宗门受了重伤,常年在此闭关清修,不可惊扰。” 然而,没人听得见这位“仙人”脑海里暴躁的声音:【系统,加载出来没?一个表情包加载了三天!你是用脚指头在传数据吗?】 脑海里的机械音委屈巴巴:【宿主,这真不赖我。天剑宗灵气太纯,信号差。我现在连的是三千里外乱葬岗的2G信号……加载这张图片还得两个时辰。】 片刻后,一行冰冷的小字浮了出来: 【加载失败,请重试。】 沈离长叹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玉简。这日子没法过了。 外界都道天剑宗大师兄沈离惊才绝艳,在仙魔大战中重伤前任魔尊,又单枪匹马封印万恶渊,救苍生于水火。 可没人知道,这具壳子里装着的,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沈离。 十年前,他这个倒霉的现代灵魂被系统强行塞进这具躯壳时,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原身灵根尽碎,身体就像一个漏斗,存不住半点灵气。他必须时刻吸食煞气,才能勉强维持生机。 按系统的说法,他现在就是一部电池报废且必须时刻连接WiFi(煞气)才能开机的破手机。煞气越重,信号越好。信号越好,他不仅能身轻体健,还能在脑子里上网冲浪,缓解这修仙界令人发疯的寂寞。 这些年,他就靠着天剑宗微弱的2G信号苟延残喘。 就在此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阵震碎云霄的轰鸣! 十六座主峰同时金光大作,一道璀璨刺目的光幕冲天而起,瞬间在空中合拢,将整个天剑宗严丝合缝地倒扣其中。 护山大阵,启! 大阵闭合的瞬间,风雪止息,煞气消散。 【滴——滴——滴——】 【警告!宿主当前区域已断绝煞气信号!】 【生命倒计时:四柱香!】 “噗——!”断网的瞬间,沈离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大师兄!”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 二师弟叶星舟跌跌撞撞地冲上观云台。这位平日里负责掌管宗门内务的二师兄,此刻连发冠都跑歪了。 “师兄!你旧伤复发了?”叶星舟在乾坤袋里疯狂翻找,“这是我昨夜刚炼好的十全大补丹,还有这千年血参丸、凝神益气散、速效护心液……” 沈离随手拭去唇角血迹,挡开那堆能把人吃出鼻血的丹药:“死不了。发生了何事?竟连护山大阵都开了?” 叶星舟声音都在打颤:“是魔尊殷如晦……那个疯子,他打过来了!此时魔军已经兵临城下!” 沈离虽然这些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关于这位新任魔尊的凶名,还是如雷贯耳。其人行事狠绝,喜怒无常,三界闻其名而色变。 十年前,魔界尚是一盘散沙,三十六洞魔修各自为政。直到那个人从被称为”活人禁地”的万恶渊底爬了出来。 无人知其来历,只知他现身之后,便屠尽了不服的三十六洞洞主,硬生生踩着尸山血海一统魔域。 【沈离:统儿!这魔尊发什么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来打天剑宗?原著没写这一段啊!】 【系统:亲,系统也不知道呢。烂尾文的反派做事需要理由吗?可能今儿心情不好,想找人撒气?】 烂尾书坑死穿书人! 就在沈离在心里把那个作者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百遍时,叶星舟急声道:“掌门师叔为了保全宗门,这才下令开启了金光护山大阵,准备死守。” 沈离急着起身,可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又差点栽倒。 二师弟吓得赶紧扶住他:“师兄!你别激动!我知道你最见不得宗门出事,可你这身子经不起折腾……” 话未说完,沈离已一把扣住了二师弟的手腕。他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掌门师叔现在何处?” “在、在大殿主持阵法——” 话音未落,就见平日里一步三喘的大师兄,已化作一道白影,径直掠下观云台,朝主峰大殿而去。 —— 大殿内气氛凝重。 阵盘高悬殿中,金光层层流转,灵石如流水般被投入阵眼。掌门真人心都在滴血:“这护山大阵开一炷香,烧的可是十万灵石啊!” “掌门师兄,现在是心疼灵石的时候吗?”大长老急得团团转,“那魔尊殷如晦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交出沈离,要么屠宗!” “放他的狗屁!”掌门真人霍然转身,气得口不择言。 “我天剑宗是什么地方?他说交人就交人?离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更是为了天下苍生才落下一身病骨,我们还要亲手把人送出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大不了……大不了就唤醒清虚师兄!”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神情齐齐一变。 清虚真人,也就是沈离的师尊,宗门唯一的半步合体强者,如今正闭死关冲击合体境。若他出关,哪怕不能斩杀殷如晦,至少也能护住沈离,逼退魔族,保天剑宗一时平安。 “可是……”大长老犹豫道,“清虚师兄正在闭死关冲击合体期,此时正是紧要关头。若是强行唤醒,恐会走火入魔!那可是宗门最后的底牌,若是折在这里……” “管不了那么多了!”掌门声音发紧,“总比灭宗强!离儿,你身上有你师尊留下的通灵玉牌,只要捏碎它,你师尊即便拼着重伤,也定会出关护你周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刚走进大殿的沈离身上。 沈离面色苍白,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温热的玉牌。只要捏碎它,师尊就会出关。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焦灼与担忧的面庞,心头微暖。这十年相处,这些同门的关切皆是出自真心。他怎可能眼睁睁看着天剑宗为了他血流成河? 这时系统在脑海里尖叫: 【检测到SSSR级信号源:殷如晦!距离五千米!】 【信号强度:6G满格!】 沈离握着玉牌的手微微一顿。 在众人希冀与纠结的目光中,沈离拿出了那枚玉牌。只见他指尖灵光一闪,画了一道“封灵诀”,原本流转着灵韵的玉牌瞬间黯淡下去,彻底切断了与闭关之地的所有联系。 “离儿!你做什么?!”掌门惊呼出声。 沈离将玉牌塞回怀里,抬起头,神情平静而决绝:“师尊闭关正值生死关头,若是强行唤醒,轻则前功尽弃,重则道途有损。沈离便是苟活,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再说,”沈离轻轻叹了口气,“这十万灵石一炷香的阵法,咱宗门可烧不起。” “我天剑宗立宗千年,护的是天下正道,不该为了沈离一人,白白耗尽底蕴。” 叶星舟急得眼都红了:”可师兄,传闻那魔头心狠手辣,最爱折辱正道修士。你若落到他手里,恐怕——” “我不是去送死。”沈离轻轻拂开他的手,转头望向山门外那片翻涌的魔云,眼底闪烁着旁人看不懂的光芒,“殷如晦既点名要我,便说明此事尚有转圜。我都十年没出宗门了,这次难得有机会会这位新魔尊。” 掌门真人还要阻拦:“离儿……” “师叔不必再劝。”沈离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开阵门吧!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再不开阵门放煞气进来,他就要在大殿上表演一个原地暴毙了! 掌门看着他,半晌才哑声道:”若那魔头当真敢欺辱你——” 沈离微微一笑:”那便再请师叔替我讨回来。” 掌门眼圈一热,猛地转身,厉声喝道:”开阵门!” 金色的光幕裂开一道缝隙。寒风夹杂着一丝魔气扑面而来。 【检测到微弱煞气!生命值回升至一成!】 【宿主冲啊!前方就是活路!】 沈离吸了口气,只觉胸中那口将断未断的气终于续上了几分。他整了整衣襟,回身朝殿中众人深深一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片翻涌的魔云。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要去连 WiFi了! —— 断魂崖前,魔云压顶。隔着万丈深渊,对岸便是黑甲森严的魔族大军,肃杀之气直逼面门。 “沈师侄……”护送的长老颤抖着递过来一个储物袋,“这里头有极品回春丹、护身符和灵狐裘。还有半只风干灵鸡。你掌门师叔的私藏,都给你带上了。” 沈离接过储物袋,还没来得及说话,二师弟叶星舟又气喘吁吁地从后方追了上来,往他怀里又塞了一大堆东西。 沈离被压得闷哼一声,低头一看,几瓶丹药、药散,以及一口半人高的大黑锅。 叶星舟眼眶通红,语速飞快:“师兄此去凶险万分。这些药带在路上。这瓶是益气的,这是止咳的、安神的,这是受辱后平复情绪的——” 沈离听得眼角一抽:”最后那瓶是什么?” 叶星舟神情凝重,声音压得极低:”我新配的,名为‘清心忘耻散’。” 沈离:”……” 叶星舟却浑然不觉,继续介绍那口锅:“还有这个玄铁聚灵锅!听说那魔域寸草不生,连口热汤都喝不上。这锅乃我宗厨房的镇厨之宝,不仅能无火自热,危急时刻,还能替师兄挡一挡!” 沈离低头看着怀里那口黑黢黢的大锅,一时竟不知该先评价这锅,还是先评价他二师弟的脑子。 谁家好人送人上路,还塞口锅的? 他刚想把这玩意儿扔回去,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宿主别扔!这锅的材质……这完美的弧面!简直是绝佳的信号接收器!】 【只要您把它举到合适角度,就能把周围煞气信号放大两倍!】 沈离准备扔锅的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他重新把锅抱紧,低头认真看了一眼,神情竟莫名郑重。 “师弟有心了。此物于我,确实有大用。” 叶星舟一愣,感动地差点落泪,“我就知道师兄懂我!” 就在这时,对岸魔营忽然传来一声长啸。滚滚魔气自崖底翻涌而起,竟在断魂崖上空凝成一座狭长黑桥。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天剑宗既送来了人,那便自己走过来。若是连这断魂桥都过不来,死了也是活该。” 长老大怒:”欺人太甚!” 沈离却抬手止住了他,望着那座魔气凝成的桥。 旁人眼里,那是一步踏错便尸骨无存的死路。可在沈离眼里,对岸却有一个闪闪发光的【满格信号】。 他抱着大黑锅,迈出了走向断魂桥的第一步。 第一步落下,脚下的魔气翻涌,仿佛有无数厉鬼在抓他的脚踝。沈离面色不变,稳稳地落下了第二步。 风吹乱了他的长发,白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走得那样慢,却又那样坚定。在身后天剑宗弟子的眼里,这是一个背着黑锅为了宗门慷慨赴死的凄美背影。 而在沈离的脑海里: 【宿主!锅往左一点!对对对!接收到了!有一格网了!】 沈离调整了一下抱锅的姿势,念叨着:”这样?还是右一点……怎么又卡了?” 【不好!前方遇到乱流,信号掉了!宿主,别管什么仙君包袱了,把锅举过头顶!当雷达用!】 为了活命,沈离也顾不得形象了。他双手托住那口黑锅,稳稳地举过头顶,继续往前迈步。 身后众人看得齐齐一怔。 叶星舟随即恍然大悟:“师兄这是在举鼎明志啊!” 长老胸口一酸,老泪纵横:“不错!以锅为鼎,问天问心!师侄这是在告诉那魔头,纵赴死地,我正道风骨亦不可折!” 沈离:“……” 谢谢,不是,他只是想找个信号。 终于,断魂桥走到了尽头。他顺势将头顶的大黑锅放了下来,揽在腰侧。 黑甲魔兵瞬间围了上来,冰冷的枪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为首的魔将看着这个仙气飘飘却抱着一口大锅的正道修士,愣住了。 “你就是沈离?”魔将眼神古怪地打量着他,“带口锅来作什么?我们魔军可不收破烂!” 什么破烂,这是天线! 沈离没理会旁人诡异的目光,一手抱着“天线锅”,一手优雅地推开抵在喉咙上的枪尖。 “带路。”沈离淡定地说,“去见你们尊上。” 2. 第 2 章 天地苍茫,风雪如刀。 数万魔修列阵于前,黑压压连绵至天际。 最前方,一道身影坐在由九条骨龙拉着的战车上。他单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紧蹙,似乎正忍受着痛苦。另一只手拿着画卷,久久未松开。 画上是一个白衣人的背影,立于云海尽头,玉冠束发。笔墨寥寥,却有种叫人移不开眼的清冷与惊艳。 “尊上。”一名魔将小心翼翼地上前,“人带来了。” 那人缓缓收起画卷,转过身来。 —— 沈离在魔将的押解下缓步前行。那口丢人的大黑锅,早在他踏入魔军阵营的第一时间,就被他塞回了储物袋。 他拢了拢雪白的鹤氅,脊背挺得笔直,努力将碎了一地的仙君包袱重新捡起来,端出一副清冷孤绝、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魔军。数万魔修,每一个都散发着煞气。如果把他们比作WiFi热点,那这里就是—— 全世界最大的网吧! 沈离在心里流下了激动的泪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一袭黑色魔袍,墨发如瀑,容貌俊美,但周身萦绕着暴虐的魔气。 【系统:!!!检测到超强煞气源!信号强度:6G满格!】 应该就是那位新任魔尊,殷如晦。 殷如晦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你就是沈离?天剑宗那帮伪君子,倒是舍得你来送死?” 沈离回过神,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天剑宗沈离,见过魔尊。不知尊上大军压境,点名要见在下,所为何事?” 殷如晦没有回答。他从战车上一跃而下,一步步逼近。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沈离被看得有些发毛。 良久,殷如晦才收回目光。 “我听说,沈仙师曾一剑破开万顷东海,何等意气风发。”殷如晦嗤笑一声,“可如今看来,传闻终究是传闻。你那柄本命剑呢?现在恐怕连剑都提不起来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便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天剑宗首徒?这么细皮嫩肉的,我看连只鸡都杀不死!” “尊上,这种废人抓回去也是浪费粮食,不如赏给属下当下酒菜!”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笑声,沈离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静静地看着殷如晦:“沈离已至。尊上是否该履行诺言,退兵?” 殷如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退兵?天剑宗杀我魔门弟子无数。沈仙师以为,凭你一个人,就值三千条人命?” 沈离心中暗骂:这狗魔尊不讲武德还想赖账。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沈某这条命,尊上随时可以拿走。但天剑宗……不可动。” “拿走你的命?那太便宜你了。”殷如晦忽然凑近,冰冷的手指猛地掐住沈离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本座倒想看看,你这身傲骨,能扛得住本座几分煞气!” 他抬起手,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浓郁的黑雾,“若你能接下且一声不吭,本座今日便大发慈悲,放过天剑宗!若接不下……”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若”字后面的含义。 四周的魔军中顿时掀起一阵充满恶意的骚动。所有魔修都笃定,这人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尊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九幽煞气。 那可是世间最污秽、最狂暴的力量,寻常修士沾上一丝便会走火入魔,更别说是直接注入体内。 然而,沈离看着那团恐怖的黑雾,眼睛却亮了一下。 【系统:宿主,这是个充电的好机会啊!】 沈离在心里疯狂点头。何止是好机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沈离:不过统儿,你确定我能吸收这么多煞气?不会撑爆吧?】 【系统:放心啦~您的身体就是为煞气设计的,来多少吸多少。吸满还能触发限时大招!】 沈离放下心来,神色越发大义凛然:"一言为定!" 殷如晦盯着他,这人明知必死,却依旧从容不破,倒是有骨气。 "好。那就——接掌!" 话音未落,殷如晦一掌拍出。煞气如同怒涛般轰然袭来,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朝沈离拍去! 四周的魔修纷纷后退。这一掌的余波,都足以震碎他们的五脏六腑! “唔——!”沈离身躯剧烈一颤,一口鲜血喷洒而出。若是寻常人,此刻早已爆体而亡。 但下一秒,沈离脑海里响起了宛如天籁的提示音: 【系统:启动自动吸收模式!】 【系统:生命值回升中:10%……20%……30%……】 沈离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能量顺着殷如晦的掌心,如洪流般冲进他近乎枯竭的脉络。 那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爽感,让他的灵魂都忍不住战栗。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竟因为能量的充盈而泛起了一抹红晕。 太爽了!这才是真正的“快充”啊!早知道魔尊这么好用,他应该早点出来挨这一掌! 但沈离依旧维持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在外人看来,这分明是被煞气折磨得濒死的征兆。 【系统:能量槽已满!可短暂解锁被封印的“满级修为”(限时:1分钟)!是否开启?】 沈离眼中精光一闪。 开开开! 被羞辱了这么久,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不放个大招震慑一下场子,这帮魔崽子真当他是病猫? 就在殷如晦感觉到掌心的煞气正在被飞速吸收,准备收手时—— 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腕骨。 “尊上,”沈离抬眸看他,唇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这就结束了?” 话音未落,沈离体内那股刚吸纳的庞大能量瞬间爆发,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腕,轰然反震回去。以两人相触之处为圆心,一股恐怖的气浪瞬间炸开! 刚才还叫嚣着要拿他当下酒菜的魔将们,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兵器碎了一地,口吐鲜血。连那九条拉车的太古骨龙都发出惊恐的哀鸣,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可沈离没有动。他松开手,广袖一拂。身后虚空骤然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手将天幕生生撕开。 一道、两道、三道……无数柄由剑意凝成的剑影从虚空中浮现。 风雪在这一刻停滞了。 天地失色,唯有那漫天剑影,如同星河倒悬,璀璨夺目! 所有魔修都愣住了。剑意化形,虚空凝剑——这是唯有将剑道修到极致、意可通天者,才可能触碰的境界! 沈离抬起手,并指如剑,轻轻向下一划。 “去。” 万剑齐发,斩破苍穹! 远处,魔军阵地后面的青峰山首当其冲。无数道剑气斩在山体上,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那座险峰,竟被齐刷刷地削去了山顶! 山石崩裂,烟尘四起。余下剑气仍未散尽,横扫而过,将后方数百丈大地犁出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痕! 天地间,只剩下那漫天飞舞的剑影。它们在空中盘旋交织,最后汇聚成一柄擎天巨剑,悬停在沈离身后。 沈离负手立于风雪之中,不染纤尘,如同降临人间的谪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殷如晦。那染血的唇角,此刻却勾起一抹挑衅的微笑。 “尊上,还要继续吗?” “沈某这副身子,确实撑不了太久。可若拼着这一口气,拉着尊上还有这数万魔军陪葬,倒也未必做不到。” “你……”殷如晦震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离。 【系统:警告!由于短时间内吸收过量煞气,您的身体已触发强制休眠!预计休眠时间:三个时辰……】 【沈离:等等!现在可是紧要关头!】 【系统:对不起宿主,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无法取消哦。】 【沈离:靠!】 还没骂完,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席卷而来。沈离只觉得眼前景象开始模 糊,耳边嗡鸣四起。 他身形微微一晃,似乎还想再撑一撑。可下一瞬,那点勉强维持的力气也彻底散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笔直地往前栽去。 殷如晦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那个冰凉单薄的身体揽进怀里。入手的瞬间,他浑身一僵。 怀中这人看着高挑清瘦,可真正抱住时,竟轻得惊人。隔着层层衣料,他甚至能清晰摸到那伶仃分明的骨节。 沈离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艰难地攥住了殷如晦的一截衣袖。 他像是连呼吸都在发颤,每喘一口气都像牵动着五脏六腑,唇边不断有细细的血丝溢出来。可即便已是这副模样,他还是强撑着抬了抬眼,似乎想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请尊上……信守……诺言……”后面几个字,已经轻得听不分明。 话音刚落,他指尖终于松开,整个人陷进了殷如晦怀里,安静地失去了意识。 殷如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沈离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碎发早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鬓边。唇色更淡,只有那一点未擦净的血迹挂在唇角,平白将这份病弱衬得惊心动魄。 殷如晦的指尖缓缓收紧。 他方才震惊的,不仅仅是这人居然真的接住了那一掌。更是因为,那困扰了他多年的暴虐的煞气,竟在那一掌过后,凭空消散了大半。 他的神魂从未有过这样的清明。自他在深渊中苏醒的那一天起,这股煞气就在折磨他。他试过无数种方法——杀戮、修炼、甚至自残。都只能短暂缓解,无法根治。 可刚才那一瞬间,煞气被这人吸走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平静。刚才那一瞬间的灵魂共鸣,绝不是错觉。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容纳他的煞气,还能反过来安抚他的神魂。 什么体质能做到这种事?殷如晦盯着怀中的人,眼神变得深沉。这具身体里,藏着一个巨大的谜团。 殷如晦抱紧了怀中的人,转身就走。 “传令下去,“他头也不回地说,“退兵。” "啊?"魔将一愣,"可是尊上,天剑宗的护山大阵已经摇摇欲坠……" "本座说退兵。"殷如晦脚步未停,"你是听不懂?" 魔将打了个寒颤,连忙后退三步:"属下不敢!这就传令!" 风雪中,魔修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 天剑宗,主殿。 “退了?”掌门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探查的弟子。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就这么……回去了? “是的!魔军全部撤兵了!"那弟子激动又惊恐,“可是大师兄被魔尊带走了!我看到大师兄接下魔尊一掌后,放出了一道惊天剑气,把青峰山都削平了!然后就晕倒被魔尊抱走了……" 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 良久,一位长老颤声道:"青峰山,可是有三千丈高啊。难道沈师侄的修为恢复了?" “不可能。“掌门摇头,脸色凝重,“沈师侄的身体我们都清楚,这十年来,他连提剑都费力。这多半是某种透支生命的秘法,强行爆发出的剑意。” 一时间,整个天剑宗都陷入了悲愤交加的氛围。 “大师兄是为了我们,才去送死的……” “现在却落入魔尊手中,生死不明……” “我们一定要救回师兄!就算拼了命也要救回来!” 掌门眼眶微红:“沈离为了宗门,不惜以身犯险。传令下去!即刻起,沈离之名,刻入天剑宗祖师堂!” 掌门声音铿锵有力:“全宗商议营救之策。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们都要把他救回来!” “是!” 而“生死不明”的沈离,此刻正躺在魔尊的床上,睡得香甜。他甚至还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系统:恭喜宿主!您成功连上了SSSR+级信号源兼充电宝!】 【系统:身体正在自我修复中……】 【友情提示:您现在的睡姿非常不雅,请注意保持高冷的形象!】 3. 第 3 章 沈离躺在铺着软裘的榻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身下软绵绵的,耳边还传来呼啸的风声。 他在识海里呼叫系统:"统儿,我这是在哪?" 【系统:宿主您醒啦!您在殷如晦的专属战车上,正在前往魔宫。】 战车?魔宫? 沈离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不过并不觉得疼。他记起来昏迷前放了个大招,身体没有反噬吗? 【系统:哦,那是因为系统很贴心地给您开启了痛觉屏蔽功能。】 【沈离:所以我现在其实伤得很重?】 【系统:对呀!您之前强行爆发修为,经脉受损严重,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要是外人探查,您现在就是个千疮百孔、随时会嗝屁的状态!】 沈离:……行吧,至少不疼。 【系统:不过您别担心!我已经启动了自动修复程序,配合魔尊的煞气充电,您很快就能恢复啦!】 沈离闻言,安心地继续闭目养神。但随着身体机能的逐渐恢复,他的脑子也开始清醒,开始转动了。 这一转,坏事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按照原著的剧情,他此时绝不该出现在魔尊的战车上! 虽说作者烂尾没写细节,可大体脉络他还是记得的:他闭关三十年,然后惊艳出关,斩魔尊、定乾坤,标准的龙傲天翻盘剧本。 可到了他这里,三十年闭关没了,倒是先被魔尊打包带走了。 沈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在识海里疯狂呼叫系统:“统儿!快查查,这剧情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沉默了片刻,声音突然变得慌张:【宿主!大大事不好了!】 沈离心底一沉:“怎么了?” 【系统:原本还能读取的后续剧情,刚刚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覆盖了。现在大纲一片乱码,就连过去的剧情也被加密了!】 沈离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沈离:谁干的?!那个太监作者突然诈尸回来填坑了?】 【系统:查不到!对方的权限极高!而且这道指令十年前就存在了。】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我刚才勉强扒出了几个关键词,您要不凑合看看?】 【沈离:看看看!】 系统才小心翼翼地往外蹦字。 【……囚禁……小黑屋……日日夜夜……金丝雀……彻底坏掉……???(后续数据已损坏)】 沈离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玩意儿?!他穿的不是正经修仙升级流吗? 穿越那天,这破系统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他是天命之子,这分明是天坑吧! 【沈离:你最好告诉我,这是系统故障,那个‘日日夜夜’指的是日夜修炼。】 【我也想啊!】系统欲哭无泪,【这魔尊的数据面板突然从“最终BOSS”变成了“???”,谁知道剧情被改成什么样了啊。】 【沈离:我现在从这里跳下去,来得及换本书重开吗?】 【系统:宿主您千万别冲动!万一没死成,摔成个生活不能自理,那您下半辈子可就真要在小黑屋里体验“日日夜夜”了!】 沈离:“……” 沈离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既然剧情已经崩了,那他就得随机应变。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殷如晦的目的,同时尽快恢复实力。 打定主意后,沈离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车厢很大,装饰奢华却透着股肃杀之气。 【当前信号:6G满格!】 沈离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虽然处境危险,但至少网速快啊。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 殷如晦正坐在战车另一侧,单手支额,闭目养神。一身玄衣包裹着修长有力的身躯,眉眼俊美却透着股邪气。怎么看都不像是清心寡欲的善类。 沈离咽了口唾沫。 【统儿,虽然网速很快,但如果代价是……那个,我还是从这里跳下去吧。】 系统安慰道:【宿主放心,你现在这具身体灵根尽碎,对他来说就是个废人,应该……大概……没有采补的价值?】 就在这时,殷如晦突然睁开了眼。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了沈离偷窥的视线。 “看够了吗?”殷如晦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沈离立刻收回视线,他淡淡道:“尊上误会了,我只是在看风景。” “风景?”殷如晦冷笑一声,“这万丈高空,黑云压顶,有什么好看的?” 沈离被噎了一下。总不能说是在看你头顶那闪烁的满格信号吧?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风景自在心中。尊上心中只有杀戮,自然看不见这九天之上的苍茫。” 殷如晦:“……”此人多半有病。 沈离强行装完逼,话锋一转,打探起宗门的消息:“不知天剑宗那边……” "已经退兵了。"殷如晦道,"本座说话算数。" 沈离心里松了一口气:"多谢尊上。只是尊上为何要带沈某离开?若是想要人质要挟天剑宗,沈某这副废人之躯,恐怕没什么价值。” 殷如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勾起嘴角:"为何?你心里不清楚?" 沈离:……?他清楚个鬼! 下一刻,殷如晦突然凑近。 沈离下意识往后退去,后背却抵上了车壁,退无可退。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得极近,近到他甚至能闻见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血气。 【系统:啊啊啊宿主!他肯定是觊觎你的身子!】 【沈离:闭嘴!】 殷如晦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抵在沈离的额头上,缓缓滑向眉心,又滑落至脸颊,最终停在沈离的喉结上。 他的指尖在那里摩挲着,感受着指尖下那具身体的颤栗。 沈离的心脏狂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但殷如晦并没有做下一步的动作。他只是这样轻轻触碰着,眼神却渐渐变得迷离。 因为真的很舒服。只要触碰到这个人,脑海中那种折磨了他多年如同万蚁噬心的剧痛,竟会奇迹般地平息下去。这个人的身体仿佛是个无底洞,在无声无息地吞走他体内暴乱的煞气。 殷如晦盯着沈离,眸色渐深。按理说,正道修士最该排斥魔煞之气。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却不是排斥,而是容纳。 他忽然想起魔界曾有一种古老的邪术。修炼者可吞噬他人煞气为己用,快速提升修为,突破境界。但代价就是修炼者会逐渐被煞气侵蚀神智,最终人不人鬼不鬼。 但是沈离的眼神清明,没有半分暴戾之气。还是说,他找到了某种克制魔化的方法? 殷如晦俯身凑近:“沈仙师,本座问你——你是不是修炼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沈离一怔。他修个锤子!他不就蹭个网嘛! 见沈离不答,殷如晦眸色更沉了几分。 “本座刚才探查过你的身体,”殷如晦道,“灵根尽毁,丹田枯竭,经脉千疮百孔。按常理,这样的身体接触到煞气,应该痛不欲生,甚至爆体而亡。" “可你呢?”殷如晦凑近沈离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畔:“你不仅没死,反而在吸收本座的煞气。沈离,你要如何解释?” 这种时候,越解释越像心 虚。于是他抬起头,眼神坦然地看着殷如晦。 "尊上既然心里已有论断,又何必问我。"他声音清冷却透着几分倔强,"尊上信也好,不信也罢。沈某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殷如晦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修炼邪术被当面拆穿,竟然还敢说问心无愧?这份脸皮,真是伪君子中的典范。 殷如晦收回手,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沈离,本座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修炼此术。但既然上了本座的车,就别想再下去。" 沈离听着这熟悉的霸总台词,嘴角抽了抽。下一句该不会是说“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吧? 他整理好心绪,继续扮演他那不屈的高岭之花,淡然道:“沈某既来之,则安之。尊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 他咬了咬牙:“沈某旧伤未愈,恐怕……伺候不了尊上。” 殷如晦闻言,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伺候?” 他上下打量着沈离那副病骨支离的身体,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凭你现在这副身体?本座怕一指头戳死你。” 沈离:"……" 虽然被鄙视了,但为什么心里突然松了一大口气?!感谢原主这副破败的身体! 既然殷如晦觉得他不行,又误以为他是个修习邪术的伪君子,那反而安全了。毕竟在反派眼里,折磨一个堕落的伪君子,应该远没有折磨一个“高洁的圣父”来得有成就感。 想通了这一点,沈离瞬间放松下来。既然不用卖身,那这免费的WiFi不蹭白不蹭。于是,在殷如晦震惊的目光中,沈离往殷如晦身边又挪了挪——因为这边信号更强。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眼,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那沈某就放心了。到了叫我。” 说完,沈离直接当着魔尊的面,秒睡。 殷如晦:“……” 魔尊大人的表情都僵了。他看着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男人,几乎要被气笑了。 这人是没有羞耻心吗?!刚被拆穿了“修习邪术”,又被当面嫌弃身体不行,他竟然还能心安理得地睡觉? 而“秒睡”的沈离,其实是进入系统后台继续跟系统复盘。 【沈离:统儿,你刚才说,剧情是被什么东西强行覆盖的。】 系统也不敢皮了:【是。】 沈离很平静:“那就说明,这个世界里还有别的力量在推动。要么是原著出了问题,要么从一开始,问题就在原著之外。” “还有一件事。十年前,原主封印万恶渊;同一年,殷如晦自渊底爬出来,统一魔域。一个封印,一个出世。你真觉得只是巧合?” 【宿主,您的意思是……这里面另有隐情?】 “隐情肯定有,”沈离闭着眼,“既然剧本已经废了,那就不能再指望它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回忆原著,而是查清楚殷如晦到底是什么来路,以及我这具身体里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知己知彼,方能百(安)战(心)不(蹭)殆(网)。 系统听得连连点头:【宿主英明!所以我们第一步该干什么?】 【沈离:第一步,趁着现在满格信号,赶紧把电影全集、游戏还有我穿越前没看完的五十本全部下载下来!】 系统:【……哈?您刚才不是还在说查清真相、知己知彼吗?!】 【沈离:这叫战略储备!横竖都落到魔头手里了,不如先把这个满格信号蹭够本,提前囤好资源。万一后面真被关小黑屋,我还能当个快乐的宅男。】 系统被这番言论镇住了,半晌才幽幽道:【宿主,您的心态……真好。】 4. 第 4 章 沈离半靠在厚实的皮裘里,姿态依旧清冷。然而在他识海深处,那从未如此明亮的“6G”图标正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他眼眶都有点湿润了。 【沈离:统儿,这网速……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系统:何止是甘霖,这简直是瀑布啊宿主!您看这下载速度,100M的文件三秒钟就下完了!】 他正在脑海里玩一款单机消除游戏,指尖在虚空中微微颤动。就在这时,他突然瞥见脑海角落的系统界面里,有一个正在下载的进度条刚刚跑完。 【下载完成:《魔尊的掌中雀》.txt】 沈离的手指僵住。【统儿,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系统:咳……宿主,这是我刚才在“修真界同人文库”里搜到的。我搜‘魔尊攻山后的剧情发展’,结果排在点击榜首的就是这篇……我觉得,非常有参考价值!】 沈离眼皮跳了跳,耐着性子点开了简介。 “他是高高在上的正道仙尊,他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恶鬼。那一日,魔尊攻破山门,将那个清冷绝尘的人儿囚于深宫,日日索取,夜夜……(屏蔽词)。‘沈离,这是你欠我的!’魔尊红着眼,将他锁在床头……” 沈离:……辣眼睛。这破系统每天都在看些什么?! 【系统:宿主别生气!!我刚翻了两页,发现里面的走向和咱们现在的局面一模一样!虽然咱们的原剧本被加密了,但这本同人文……没准就是接下来的生存指南呢!】 沈离冷笑一声,耐着性子往下翻,目光却无意间定格在文中某段描写上: “……每逢月圆之夜,那来自万恶渊的煞气便会反噬魔尊的经脉,令他头痛欲裂,如万蚁噬心。唯有那清冷仙尊的身体,方能平息这滔天的痛楚……” 沈离眼睛骤然一亮。头痛欲裂?煞气反噬? 他瞬间想起之前殷如晦按着太阳穴的动作,还有他探查自己身体时,那种近乎贪婪的留恋。 沈离心念电转。如果这同人文里说的是真的,那么殷如晦对他,不仅仅是怀疑他修炼邪术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殷如晦需要他来缓解煞气反噬。 这可就有意思了。殷如晦需要他这味药,而他,需要殷如晦身上的信号。只要摸清他煞气反噬的规律,他就能掌握主动权。 至于那个狗血同人文…… 沈离扫了一眼那些辣眼睛的描写,果断关掉。 【沈离:统儿,这种垃圾文学就别看了。真要参考,也得看情节走向,那些乱七八糟的描写,一个字都不能信!】 【系统:好的宿主!那我把重点情节标注出来给您!】 —— 战车穿过层层结界,降落在终年不见天日的魔域。魔宫悬浮于血月之下,空气中弥漫着令正道修士闻之色变的魔气。 大门缓缓开启。殷如晦率先步出车辇,那一身玄色重铠卷着未散的杀气,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恭迎尊上凯旋!” 万魔俯首,整齐划一的跪地声中,却藏不住那些按捺不住的窃窃私语。 “尊上这次出征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了个活人?” “你没听说?天剑宗已经被攻破了。尊上带回来的那个,就是当年重伤老魔尊的沈离。” “就是他?!"一个魔将倒吸一口气,"传闻此人修为尽废,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不过那张脸,倒确实配得上'仙门第一美人'的名头。” “不过是废人一个,留着做什么?” “嘿,你这就不懂了。清高的仙人落到这种地步,才有意思不是?我赌他那身傲骨,不出三天就得碎个干净。” 那些不怀好意的笑声在阴影里起伏。 殷如晦没有回头看一眼沈离,径直向大殿走去。在他眼里,沈离不过是个随手带回来的战利品,或者说,一味用来止痛的药引子。既是物件,便不需要多加关注。 随着殷如晦的离开,沈离视网膜上的信号格开始断崖式下跌。 【距离拉大……信号:6G->5G->3G】 【警告:高能热点正在远离!】 沈离眼皮跳了跳。刚下载的游戏还没来得及玩,这就要断网?那可不行。 于是,在众魔修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沈离缓缓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从容地跟了上去。在旁人眼里,那是沈仙师最后的尊严与卑微的追随。 “跟上来做什么?”殷如晦察觉到身后的气息,脚步未停,冷冷问道,“想找死?” 沈离保持着落后他半步的距离,这是信号满格的极限边缘。他微微喘息,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叹息:“尊上身上的煞气太重了。若无人压制,恐会伤及神智。” 殷如晦嗤笑一声,停下脚步,回头讥讽地看着他:“怎么?你想用爱感化本座?” 沈离抬眸,静静地看着殷如晦。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我不想看尊上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我在,至少能让你清醒些。” 内心OS:在你身边,至少信号能稳点。你乱跑我可就没网了! 殷如晦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想当本座的救世主?呵,可笑。多半是想借着“压制”的名义,偷偷吸取本座的力量来修炼什么见不得人的邪术吧? “好啊。”殷如晦一把攥住沈离的手腕,强行将他拉近,“既然你想当圣人,本座就成全你!” 他大步流星地拖着沈离走进大殿,“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压制多少!” 幽冥大殿一向森严冰冷。殷如晦甩开沈离,径直坐上高高在上的王座。 这里的地脉煞气太重,加上刚才情绪波动,刺激得他脑海中嗡嗡作响,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神经。殷如晦支着额头,眉宇间戾气横生,正准备看沈离露出马脚。 却见沈离并没有站在殿下。那个一身白衣与魔界格格不入的男人,竟然顶着满殿恐怖的魔压,一步步走上了台阶。 “大胆!竟敢靠近王座!”魔将玄影见沈离不仅没在大殿下跪着,反而自顾自地走上台阶,当即拔剑相向。 “让他过来。”殷如晦闭着眼制止了手下。 只见沈离走到距离王座三尺的地方,其实是因为那里信号最强,找了个蒲团,从容地盘膝坐下。 “你要做什么?”殷如晦冷冷问。 沈离双手结印,闭上眼,神色肃然:"以身饲魔。尊上体内的煞气,由我来承受。" 话音刚落,沈离便入了定。实际上,他是打开了系统界面,点开了那个高达50G的《赛博仙途2077》。 【系统:检测到完美网络环境!游戏加载中……】 【加载完成!欢迎来到赛博仙途世界!】 沈离看着眼前炫酷的赛博朋克风修真界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整整十年没玩过大型游戏了!沈离在心里美滋滋地进入了游戏世界。 殷如晦看着他那副“舍己为人”的模样,冷笑一声。 装,继续装。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 p>【游戏启动中……】 【全息沉浸模式开启……】 【正在加载高难度副本:万魔窟】 随着游戏的开始,系统为了支撑巨大的运算量,开始疯狂抽取周围的煞气。以沈离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巨大漩涡。 殷如晦体内那些暴乱、令他痛苦不堪的煞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沈离体内。殷如晦震惊地看着身边的沈离。他本以为会看到沈离露出贪婪的神色,或者因吸收到力量而面色红润。但事实完全相反。 只见沈离眉头紧锁,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结印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显然,吸纳这些魔界最本源、最狂暴的煞气,对他这个废人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游戏内沈离正在操控着角色,开始疯狂走位。 “左闪!跳劈!“ “卧槽这BOSS伤害好高!快快快!给我加血!” “啊啊啊要团灭了!” 沈离在脑海里疯狂喊着,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而在现实中—— 他浑身战栗,冷汗浸透了衣衫,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那是用脑过度导致的气血上涌。但他依然紧闭双眼,死死守在殷如晦身边,一步不退。 殷如晦的眼神变了。从一开始的轻蔑,变成了探究,再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动。 “奇怪……”殷如晦心中疑惑丛生。“若是邪修吞噬煞气,应当是享受的,是贪婪的。可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 而且那双紧闭的眼中,除了痛苦,竟然没有半分魔气侵蚀的痕迹。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帮本座压制痛苦,而在强行透支自己的生命? 殷如晦感受着脑海中逐渐平息的疼痛,那种久违的清明让他甚至有些贪恋。 他看着沈离痛苦(打游戏太累)的样子,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推开他,中止这种对他来说有害无益的吸纳。可脑海中难得的宁静,让他鬼使神差地停住了手。 “疯子。”殷如晦低声骂了一句,重新靠回王座上,眼神复杂地盯着沈离惨白的脸。“既然你要装圣人,那就装到底吧。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后。 【Victory!通关成功!】 沈离在脑海里欢呼一声,心满意足地退出了游戏。虽然精神上爽翻了,但身体确实透支了。 【系统:警告!由于刚才超频运算强行抽取煞气,您的生命值已跌破红线!】 【沈离:什么?我不是吸了很多煞气吗?怎么还会……】 【系统:因为您全用来打游戏了啊!这么高难度的副本,运算量太大。而且您这具身体太虚了,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 沈离刚想吐槽一句“你怎么不早说”,结果还没等念头转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腥甜味便从胸腔深处疯狂翻涌而上。他甚至连一句“我X”都来不及骂出口,意识便开始迅速消散。 “噗……”沈离身子一歪,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虚弱地瘫倒在蒲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殷如晦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接住了倒下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殷如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装的?还是真的?如果是装的,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传魔医!”殷如晦一把抱起昏迷的沈离,大步向偏殿走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本座要知道他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不信这世上真有这种不要命的傻子! 5. 第 5 章 殷如晦将沈离轻放在榻上。 那人一身白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还残着一点未擦净的血。偏偏即便昏过去了,眉眼仍是清冷的。 “魔医还没到吗?!”殷如晦怒喝一声,殿内侍从齐齐跪下,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不到片刻,一名佝偻着腰的老魔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这位老魔医本是正道药王谷的圣手,被强行掳回魔界后,向来对魔族冷眼相待,出诊都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臭脸。 此刻,他漫不经心地搭上沈离的脉门。然而却在触碰到脉像后,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良久,老魔医收回手回话:“尊上,这位仙师的身子早就坏了。” 老魔医指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沈离:“全身经脉尽碎,丹田枯竭。起码有十年了。按理说,这样的身子,早该油尽灯枯才是。可偏偏他命火未灭。虚脉之下,尚有一丝极强的生机吊着,那生机不像灵力,倒像是被什么其他的力量强行撑住了。” 殷如晦冷声道:“他方才吸了本座那么多煞气,不仅没爆体,反而稳住了心脉。这就是你的解释?” “本座问你,他是不是早就修习了什么邪术,偷吸本座的煞气?” “邪术?”老魔医一愣,随即摇头,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尊上,若是邪术,属下一搭脉便能察觉。邪修吞噬煞气,是掠夺,是炼化为己用,脉象会暴烈混乱,带着魔气反噬的痕迹。” “但这位仙师不同。”老魔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敬重,“他根本没有炼化这些力量,而是以自己肉身为牢笼,将那些足以毁掉您神智的万恶之源,生生封印在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殷如晦眉头紧锁:“封印?” 老魔医沉思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尊上,您可曾听说过‘噬渊咒’?” “此咒失传已久,并非邪修法门,而是一种残酷的封印术。”老魔医解释道,“施术者需先碎金丹、断灵根,以身为炉,以魂为锁。他吸纳的那万恶之源,每时每刻都在他体内如钢针穿髓、冷刃割魂。他吸得越多,您便越清醒,而他……便离黄泉越近。” “而施术者吸纳的煞气,并不会转化为自身修为,只会一直囤积在体内。撑住他的命,也一点点侵蚀他的命。” 殷如晦垂眸看向榻上的人。沈离昏迷着,眉心微蹙,像是睡得并不安稳。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发出半声痛吟。 老魔医叹了口气。 “沈仙师的脉象,与噬渊咒极像。若老朽没有看错,他如今能活着,全靠这咒术吊命。而常人受此痛楚早已疯癫,这位仙师竟能面色不改。这世上,竟真有这种以己身为炉、渡众生之苦的痴人。” 殷如晦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燥郁。 这怎么可能?他自万恶渊爬出,见惯了那些所谓正道仙门的伪善与自私。 他一直以为,当年万恶渊所谓的“封印”,也不过是仙门为了掩盖他们见死不救、欺世盗名而捏造的谎言。如果沈离当年真的封印了深渊,他为何还会坠入无间地狱? 他带沈离回来,本是为了撕开他虚伪的面具,为了羞辱他。 可现在,老魔医告诉他,沈离不是骗子,他不仅真的以命去封印过那无底深渊,甚至现在,他还在用自己的身体,去锁住自己身上的恶煞? 殷如晦走近一步,看着沈离那因痛苦而微颤的指尖。 “荒谬。“殷如晦忽然开口,“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圣人。” “他图什么?”殷如晦的声音更低了,像是在问自己,“图本座感激他?还是图一个‘救世’的美名?” 沈离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光,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感觉身体在不断地下坠,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头顶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无数双手从上面伸了下来,死死抓住了他。 “阿离!撑住!” “快!把这颗九转还魂丹塞进去!” 那是师尊和长老们焦急的声音。沈离被硬生生拽回了人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着师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脸慈祥地怼到他嘴边:“阿离,这是为师去南海摸来的千年鳖精,大补!快喝!” 大长老抱着一颗比头还大的灵芝:“这可是咱们镇宗之宝,阿离别嚼了,直接吞!” 小师妹哭得梨花带雨,手里举着一只还在蹬腿的神兽幼崽:“师兄,吃啥补啥,你快吃了它吧!” 沈离急得不行,想推开那些喂到嘴边的药。 “……别浪费了……”沈离在半梦半醒间,双手在空中无力地推搡着,“……没有网……没有用的……” 这句话落在殷如晦耳中,却变了味。那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让一个曾经封印万恶渊的人,在梦里求死,喊着“没有用”? 原来,活着对沈离来说,竟然这般痛苦吗? 梦境的画风突然一转—— 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着金光的游戏界面。这是他昏迷前正在打的那个副本!只见那只被他打死的BOSS正躺在地上,旁边爆出了一件天极装备。 那可是全服唯一的防御神装!有了它,他就再也不用担心这具脆皮身体被秒杀了! 沈离大喜过望,立马伸出手去捡。指尖刚要触碰到那团红光,眼前的画面突然卡顿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警告:信号中断!正在强制下线……】 眼看着那件神装开始慢慢变淡、消失,沈离急疯了。 “……别……”榻上的沈离眉头紧皱,额头上冷汗涔涔,“……连上啊……快连上……” 终于,画面彻底黑了。沈离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个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呢喃:“……不要!” 那可是全服唯一的神装!可值钱了! 这一叫,沈离彻底醒了,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满脸都是痛失挚爱的绝望。 【系统:宿主,你终于醒了。】 【沈离:……我怎么了?刚才梦见师尊逼我吃鳖精,刚出的装备也没了,吓死我了。】 【系统:你刚才因为过度压榨精神力去打BOSS,身体触发了濒死假象。还有,那位老魔医把你的状态解读成了上古禁术‘噬渊咒’。现在他们觉得你是一个为了压制魔气、不惜自毁神魂的绝世大怨种……哦不,绝世圣父。】 沈离:???等等,我就打了个游戏,怎么就自毁神魂了? 沈离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离谱的事实,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死死地锁在他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殷如晦那双情绪复杂的眼睛。 “醒了?”殷如晦依旧坐在榻边。 “沈离,本座以前只当你是虚伪,现在看来,你是真蠢。” 沈离:“……” 一上来就骂人?这魔头吃错药了? “为了那群拿你当祭品的同门,为了这天下苍生,你竟然强行容纳本座的煞气?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沈离刚想习惯性地回怼一句,却瞥见了站在一旁神情肃穆的老魔医。 老魔医见沈离醒来,竟是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大礼:“沈仙师,老朽从医百年,自诩看透人心。今日才知,这世间竟真有人愿施‘噬渊咒’这等自毁之术,只为拯救苍生压制他人心魔。这一拜,是老朽代这天下苍生谢你的。” 【沈离:统儿,这误会是不是有点大?这什么噬渊咒我听都没听过!】 【系统:根据推算,如果现在解释你是为了蹭网打游戏,殷如晦大概率会直接掐死你。为了保命,建议你认领这个剧本。】 沈离在心里沉默了三秒。算了,为了这条命,也为了以后能心安理得地蹭殷如晦的网,演就演吧。 沈离轻咳一声,顺势露出一抹“道之所在、虽死往矣”的虚弱笑容。 “老先生言重了。”沈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并非为了苍生,只是不愿看到尊上被戾气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工具。若魔界失控,人间亦成炼狱。沈某这点残躯,若能换来片刻安稳,便也值了。” 老魔医在一旁看得老泪纵横:“仙师高义!老朽……老朽定当竭尽全力,为您续命!” 殷如晦猛地倾身凑近。 “不愿看本座失控?”殷如晦死死盯着那双清亮的眼眸,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伪善,“沈离,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以为你吸走了这些煞气,本座就会感激你?你这么做,到底为什么?” 沈离眼神清冷依旧。总不能说我是为了蹭你流量,去刷游戏的五星装备吧。 “随尊上怎么想。”沈离微微阖眼,摆出一副身心俱疲、不想多言的模样,“尊上若觉得沈某在演戏,那便一直看下去吧。” 殷如晦松开了手,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把库房里所有珍贵的药材全搬过来!用最好的药把他的命给本座吊住!”殷如晦突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本座不信这世上真有圣人。沈离,本座会让你一直活着,直到亲手撕开你这张面具的那天。” 殿门被重重关上,沈离长舒了一口气。 沈离躺在榻上,听着外面兵荒马乱的搬东西声音,悄悄睁开了一只眼。 【沈离:统儿,他刚才说……把所有药材都搬过来?】 【系统:是的宿主。恭喜你,解锁了魔界顶级VIP无限量吃药服务。】 沈离眼眶一热。太感人了,虽然这魔头脾气差了点,还喜欢乱扣帽子,但他是真大方啊! 【系统:不过宿主,友情提示,刚才那关BOSS掉的神装因为你临时掉线,真的没捡到。】 【沈离:……草。】 沈离眼眶瞬间红了。这回是真的想哭了。 6. 第 6 章 养病的日子过得缓慢且沉闷。 除了每天捏着鼻子喝下那些昂贵的灵药,沈离大部分时间都瘫在靠窗的软榻上。他身体虚,出不了门,偏偏又闲不住,便开始折腾些小玩意儿。 比如,他会指挥身边的魔侍去捡些干枯的树枝和奇形怪状的石头。 带头的小魔侍叫阿福,是个长着对尖耳朵的少年。起初,阿福对这位“仙门战俘”避之不及,总是低着头送了饭就跑。 但这天,阿福进来时,看见沈离正用一根红绳在摆弄那堆烂木头。沈离手指修长,即便脸色苍白,那专注的模样也好看得像幅画。 “仙师,您这是在布阵吗?”阿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沈离闻言笑了:“布什么阵?我在编个络子,挂在这枯枝上,看着没那么死气沉沉。” 阿福凑近一瞧,那树枝上被沈离系了几个精巧的结,配上几块打磨过的灵石,竟真透出几分雅致。 沈离看他好奇,便教他怎么打结。阿福的手粗笨,沈离也不恼,一遍遍耐心地教。慢慢地,魔侍们发现这位沈仙师脾气实在好,不仅不端架子,还会讲些人间稀奇古怪的八卦。 殷如晦再来的时候,正撞见阿福蹲在踏板上,正眉飞色舞地给沈离讲魔界的秘闻,而沈离靠在枕头上,手里握着个刚编好的平安扣,听得专注,偶尔还笑一声。 殷如晦站在门口,眸色微沉。 仙门弟子向来看不起魔族。便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修士,见了魔界最低等的杂役,也多半只会皱眉避开。 可沈离没有。他竟然能和卑微的魔侍耐心说话,甚至教他打结。这人连魔侍都能笼络,他到底是真不在意仙魔之别,还是心思太深? “咳。”殷如晦出声。 阿福一见殷如晦进来,吓得连忙退了出去,走前还不忘把没编完的红绳藏进袖子里。 殷如晦的目光落在那枚红绳上,“这是什么?” “平安扣。”沈离随手晃了晃,“人间小玩意儿,图个吉利。” 殷如晦嗤笑:“魔界不信这个。” 沈离便顺手将那枚平安扣放在案上:“不信便算了。” 殷如晦垂眸看着那点红色。粗糙又廉价,也就沈离这种病得无聊的人,才会把几根破绳子编得像什么宝贝。 半晌,他冷着脸道:“这种废料,以后别让下人去捡。”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丢人。” 第二日,偏殿里便送来一匣昆仑红珊瑚和暖玉。每一块都色泽温润,灵气充沛,随便拿出去一块,都可以卖上天价。 沈离看着那一匣子价值连城的材料,沉默良久。 【沈离:统儿,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系统:他大概觉得,您堂堂沈仙师,编络子也不能输在材料上。】 接下来的几日,殷如晦虽然人没来,东西却没少送。流水一样的天材地宝被魔侍们小心翼翼地捧进来,堆满了偏殿。万年雪参、极品灵芝和避寒的暖玉,还有那些装在瓷碗里的极品丹药。 沈离靠在软枕上,盯着这流水席一般的名贵药材,眼睛都直了。 【沈离:统儿,快给我估个价。这一屋子东西,得要多少灵石?】 【系统:宿主,这一屋子大概能买下半个天剑宗。】 沈离听完,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众所周知,剑修这个职业,主打一个“穷”字。天剑宗作为剑修大派,基本上就是个披着名门正派外衣的丐帮。 他想起了在宗门的那十年。师尊为了给他修复经脉,也是这样满世界地搜罗灵药。但他这具身体就像个破了底的漏斗,无论多么珍贵的药填进去,都像泥牛入海。 每次师尊红着眼眶把天价丹药塞进他嘴里时,沈离的心都在滴血。 师尊却红着眼,硬是塞给他:"离儿,你是咱们天剑宗的骄傲。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为师把本命剑当了,也得治好你!” 那药吃下去,确实能让他舒坦几个时辰。但也仅仅是几个时辰。几个时辰后,灵气漏光,一万灵石打水漂了。 那可是一万灵石啊!够他吃十年的顶级外卖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看着宗门被自己一点点耗空,那种负罪感比身体的疼痛更折磨人。但现在不一样了。沈离看着这金碧辉煌的魔宫,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里是魔界啊!这满屋子的宝贝,指不定是从哪个倒霉蛋手里抢来的。既然是反派的“不义之财“,那他吃起来可就太心安理得了。 这叫什么?这叫“劫富济贫”,济的就是他这个贫! 【沈离:统儿,讲真的。如果我把魔宫这些宝贝都吃了,再加上殷如晦身上那个源源不断的6G信号,我的身体能修好吗?】 【系统:理论上是有可能的。虽然你的身体是个大漏斗,但只要填进去的资源够多,说不定哪天,你那碎成渣的灵根还真能拼回来?】 沈离的眼睛一亮。他嘴上总说苟着就好,可若真有机会,谁又甘心一辈子当个废人? 原主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踏入化神境,白衣胜雪,一剑霜寒,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也是修真界里最惊艳的一抹风景。后来重伤濒死,境界一路跌落,硬生生从化神跌到了金丹。 关键这金丹还是个摆设,一点灵力都调不动。修士修到金丹,本该脱胎换骨,御剑千里,寒暑不侵。可他现在这身体连凡人都不如,走两步就喘,站久了头晕,拿把寻常长剑都嫌沉。 曾经一剑可定风雪的人,如今连自己起身披件外袍,都得先缓一口气。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羞愤寻了死。 但他沈离是谁?他是资深咸鱼,只要能苟住,尊严什么的可以先挂在树上晾干。 【沈离:统儿,如果这些药真能让我重新站稳,哪怕再苦十倍我也认了。不为别的,等我恢复了修为,我就连夜把殷如晦这屋子里的宝贝全打包卷走,溜回天剑宗养老!】 【系统:不愧是你,好志气!那就喝吧宿主。这碗是‘九幽玄煞汤’,虽然难看又难喝,但能量值爆表。】 沈离深吸一口气,看着那碗冒着黑烟的汤药。 “拼了!”沈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为了以后能自己御剑去买夜宵,不就是一碗沥青吗?干了! 他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端起碗凑到嘴边,却被那股冲鼻的味道熏得干呕了一下。 “太难闻了……”沈离苦着脸,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沈离:统儿,这魔头不是在给我补身体,他是想借机毒死我吧?】 【系统:宿主,坚持住!喝最苦的药,拆最豪的家!想想天剑宗的养老生活!】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踏进殿门的殷如晦眼里。 殷如晦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在干什么?在抗拒喝药? 他想起了情报里说,沈离在宗门的这十年,一直都在被强行灌药续命。曾经那样骄傲、不可一世的人,却要靠着一碗碗苦涩的药汁苟延残喘,他对活着这件事……是不是早就感到厌倦和屈辱了?所以现在宁可死,也不愿接受他的施舍吗? 殷如晦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为何不喝?”殷如晦大步走了进来。 沈离被吓得一激灵,一抬头就看见殷如晦那张阴沉得仿佛要吃人的脸。 沈离心虚地想要掩饰自己“嫌药苦”这种矫情的理由,于是赶紧找借口:“尊上,这药太贵重了。我身体这样,喝了也是暴殄天物。不如留着给魔界的将士们……” “这就是你不喝的理由?”殷如晦几步走到榻前,一把夺过那只碗。 “沈离,本座说过,魔界不缺这点东西。”他看着沈离那苍白的嘴唇,语气突然变得狠厉起来:“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好起来?你想就这样耗死自己,好让本座背上‘虐杀仙君’的骂名?” 沈离:???不是,我就嫌个药苦,怎么就上升到你要背锅的高度了? “喝。”殷如晦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强硬地把碗怼到了沈离唇边,语气不容置喙,“一滴都不许剩。” 沈离心一横。算了,金主爸爸亲自喂饭,再矫情就该挨揍了。 他闭上眼,就着殷如晦的手,咕咚咕咚地把那碗又苦又腥的药灌了下去。 由于喝得太急,最后一口呛进了气管。沈离整个人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得厉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殷如晦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那只手落下去时很急,可真正碰到沈离时,力道却又收住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殷如晦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 沈离咳得说不出话,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湿漉漉全是水汽。 殷如晦看着沈离唇边残留的药渍,鬼使神差地从袖袋里摸出了那包早就准备好的蜜饯。 这东西在他身上揣了一天了,他一直觉得这种哄小孩的玩意儿拿不出手,但此刻,动作却比脑子快。 “张嘴。” 沈离正忙着在心里骂系统不给开味觉屏蔽,突然感觉下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捏住。紧接着,嘴唇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碰了一下。 一颗带着清甜果香的 蜜饯塞进了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压下了那股反胃的苦涩。 沈离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殷如晦。这位杀人如麻的魔尊大人,此刻正别过脸去。 “本座不爱吃甜的,偶然得之,顺手带的。”殷如晦冷着脸,生硬地解释道,“以后喝完药,允许你吃一颗。” 沈离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呆呆地嚼着糖。 殷如晦瞥见他这副难得乖巧的模样,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 但他很快又冷下脸,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恶狠狠地补充道:“你是本座带回来的俘虏。在还没把你折磨够之前,你得给本座好好活着!敢寻死,本座就让你天剑宗上下陪葬!”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沈离嘴里含着糖,看着那个逃也是的背影。 【沈离:统儿,他刚才扶我的时候,我顺便多蹭了点流量。】 【系统:宿主,你关注点真的很歪。】 【沈离:还有,这蜜饯好像是极品灵果做的,一颗能顶半个时辰的打坐。】 沈离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以后喝药的时候,得多咳两声。” ——— 殷如晦走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光顾着应付魔尊,沈离这才有功夫打量这间寝殿。这一瞧,他眼睛都发光了。 屋顶镶嵌了九颗极光石,墙上挂着金丝绣的山水图,脚边那个不起眼的香炉竟然是整块白玉雕成的。沈离的视线最后黏在了床头那盏灯上。 那不是普通的油灯,而是一颗足有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沈离伸手摸了摸那颗珠子。温润,细腻,灵气逼人。 【沈离:统儿,快估价!这颗珠子能卖多少?】 【系统:深海夜明珠,极品成色,市价约为一万上品灵石。】 沈离听得心肝都在颤。一万上品灵石!就这一颗珠子!他又摸了摸身下铺着的毯子,入手丝滑,一看就非凡品。 【沈离:这个呢?】 【系统:这是‘火云兽’的软毛织成的,水火不侵,一寸千金。】 【沈离:!!!统儿,你说殷如晦是不是傻?这么好的东西摆在这儿,不怕遭贼吗?】 【系统:宿主,这里是魔宫寝殿,除了你,没人敢进来。而且……现在您就是那个贼吧?】 沈离下意识摸了摸左手的储物戒,装下这颗珠子绰绰有余。还有这毯子、香炉、桌上那个看着像纯金的杯子…… 沈离越想越激动。反正这魔头家大业大,少个珠子毯子什么的肯定发现不了吧。 沈离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已经按在了那颗夜明珠上,眼看就要发动“顺手牵羊”的技能。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沈离:等等……统儿,这殿里有监控吗?】 【系统:虽然修真界没有摄像头,但殷如晦的神识可以覆盖整个魔宫。宿主,您现在的一举一动,包括您刚才财迷的眼神,人家可能都看得一清二楚哦~】 沈离的手猛地缩了回来。草率了。差点因小失大! 他现在的人设是什么?是清冷绝尘的白莲花圣父!是为苍生不惜自毁神魂的高洁之士! 要是让殷如晦看到,这个“高洁之士”趁着没人,偷偷把人家给撬了…… 沈离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贪婪收起来,换上"悲天悯人"的忧郁表情。他轻轻拂过那颗价值连城的珠子,叹了口气:“……如此奢靡之物,若能换成粮食,不知能救活多少流民。” “尊上,你这般挥霍,可知世间疾苦……” 说完,他像是看不惯这满屋的珠光宝气一般,扯过那条价值千金的火云兽毯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翻身背对着那颗珠子睡了。 殷如晦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里面显示的正是偏殿的画面。 他看到沈离盯着那颗夜明珠看了许久,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只留下那一声悲悯的叹息。 殷如晦握笔的手紧了紧。哪怕身陷魔宫,病骨支离。他心里想的,依然是天下流民吗? “来人。”殷如晦沉声吩咐,“明日把偏殿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摆设都撤了,换些素雅的东西。” “还有,去拨一批粮草,以……沈仙师的名义,发给魔界边境的难民。” 沈离把脸埋在软枕里,心在滴血。呜呜呜……我的夜明珠……我的养老金…… 虽然没顺走珠子很遗憾,但想到自己为了稳住人设而做出的英明决策,沈离还是含着泪,在这个价值千金的被窝里,睡了过去。 7. 第 7 章 那一夜,沈离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全是那颗拳头大的夜明珠长了翅膀,一边飞一边嘲笑他:“穷鬼,抓不住我吧!” 第二天一早,沈离还没从“宝贝飞走了”的噩梦中完全醒过神来,就听见殿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见几个魔侍正手脚利落地搬东西。昨天还在脚边的白玉香炉被端走了,屏风上挂着的黄金织锦也被收了起来。墙上那幅金丝山水图—— 沈离的瞌睡瞬间醒了。等等!他们在干什么?! 【系统:宿主冷静!估计是你昨晚那句“太奢靡了”被魔尊听了去。人家现在正按你的喜好,给您改成‘清雅风’呢。】 【沈离:我不要什么清雅风!统儿,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最让沈离心碎的是,那个领头的魔侍竟然已经伸出魔爪,准备摘下他床头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沈离心疼得快要滴出血来,面上却还得维持着那一副宠辱不惊的淡然模样。 “等等。”沈离轻咳一声,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那魔侍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珠子摔了:“仙师,尊上吩咐,说这些东西太刺眼,怕扰了仙师清修,让属下换成素雅的。” “这夜明珠留着吧。魔宫阴冷,夜里总得留一点光,瞧着也算有个念想。” 魔侍们哪里懂得沈离满脑子都是“这玩意儿抠下来能卖一万灵石”的算盘,只觉得沈仙师即便不喜奢靡,却也存了一点对故土光明的眷恋。 “是,全凭仙师吩咐。” 殿内很快被清理一空。那些大金大紫的装饰没了,换成了清雅的竹帘和古朴的石器。虽然看着清爽了,但在沈离眼里,这简直就是从“总统套房”降级到了民宿。 沈离伸出手,痛心地轻拂着那颗硕果仅存的珠子:“如此明珠,却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魔宫,倒也是与我同命相怜。” 殷如晦看着水镜里沈离落寞的背影,听到那声叹息,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原来在他心里,他就是那颗被强行留下的珠子。被囚于此,只能在黑暗中寂寞地发光。 “来人。”殷如晦吩咐,“既然沈仙师喜欢,再去挑一些顶好的夜明珠送过去。要大要亮!让他看个够!” 于是,就在沈离还在为那空了一半的屋子痛心疾首的时候,又一波魔侍进来了。他们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每一个都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沈离的眼睛瞬间被闪瞎了。只见案几上、博古架上、甚至窗台上,都被摆上了夜明珠。整整十颗!把这间原本阴郁昏暗的偏殿照得如同白昼。 魔侍恭敬地低头:“仙师,尊上吩咐了。既然您怕黑,便让这偏殿亮堂些。尊上还说,若是这些不够,库房里还有一筐。” 沈离靠在床头,手死死抓着被角,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沈离:统儿,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一筐?他说还有一筐?!】 【系统:宿主,请控制你的嘴角。你现在的表情应该表现出‘无奈的接受’,而不是‘我要发大财了’。】 沈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对着那满屋子的夜明珠摇了摇头,语气却软了下来:“尊上何必如此破费。不过是随口一说……多谢尊上挂怀了。” …… 接下来的几天,殷如晦一直没来。听说是因为西境那几个不安分的魔将又在挑起战端,需要他亲自去镇压。 沈离倒也乐得自在。没了那个总是盯着他的魔头,他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但也带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没了殷如晦在身边,魔宫的信号瞬间从6G掉到了3G。这网速,刷视频是别想了,连图片都得转半天圈。 沈离百无聊赖,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补药,他给自己找了个新乐子——种地。 魔侍送来的补药里,常有些新鲜的灵芝,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甚至有些极品仙草还挂着露珠。沈离闲得发慌,看着那些被切片炖汤的宝贝心疼。于是,他在偏殿的廊下开出了一小块泥地,把那些还没被下锅的药材,像种大白菜一样种了下去。 只是这魔宫终日阴沉沉的,不见天日。沈离怕这些宝贝长势不好,灵机一动,把屋里那十颗夜明珠全搬了出来,围着那块小小的菜地摆了一圈。 于是,偏殿廊下出现了一幕奇景:一片乱糟糟的菜地里,歪歪扭扭插着十根木棍,每根棍子上都顶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沈离:统儿,你看这株万年人参,叶子都蔫了,肯定是缺光合作用。我给它安排了三颗夜明珠360度环绕照射,给它补补光。】 【系统:……宿主,你拿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给大白菜当灯泡,殷如晦要是看见了能当场气死。】 沈离才不管。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看着那种的一排歪歪扭扭的药材,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沈离:你懂什么?要是养活了,以后这就是咱的私房钱。万一哪天被那魔头扫地出门,我一手抱着珠子,一手拎着药材,去黑市卖了下半辈子不愁!】 除了种地,沈离还喜欢看雪。 魔界的雪不太一样,灰扑扑的,冷得刺骨。 沈离身子虚,极其畏寒,稍微吹点风就咳个不停。可他还是让人把软榻搬到了廊下,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捧着暖手炉,盯着那片荒芜的景色发呆。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在旁人眼里,这画面简直凄美到了极点。 那位清冷绝尘的仙君,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魔宫里,虽然锦衣玉食供着,可那双总是望着远方的眼睛里,透着说不出的寂寥和哀伤。他一定是在思念天剑宗的师门,在痛心天下苍生的疾苦吧! 然而,事实是—— 【沈离:统儿,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女主为什么要在男主大婚当天去跳诛仙台?这种智障,要是在我有网的时候,早就弃坑了。】 【系统:知足吧,3G网能有看就不错了。】 沈离看着男主因为误会又捅了女主一剑,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可这一蹙眉,落在端着药走过来的小魔侍阿蛮眼里,却成了心碎的忧郁。 阿蛮年纪小,她被派来伺候沈离时,吓得腿都在抖。毕竟传说中,这位仙君是被尊上强行抓回来的。她听说这种高傲的仙门俘虏,脾气都极其暴躁,轻 则绝食抗议,重则看见魔族就摔东西杀人。 阿蛮战战兢兢地端着托盘走近。 “仙……仙师,该喝药了。” 沈离正看到的高潮部分,完全没听见。 阿蛮见他不理,以为自己触怒了仙师,瞬间慌了。她脚下一软,竟被廊下的门槛绊了一下。 药碗摔得粉碎,滚烫的药汁泼了沈离满袖,还溅了几滴在他的手背上。 阿蛮的脸瞬间吓得没了血色。完了!她脑子里疯狂闪过魔宫里的传闻:上个月有个弄湿尊上袍角的,被直接丢进万蛇洞里喂了蛇。去年有个打碎玉盏的,至今还在水牢里吊着!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阿蛮扑通跪地,额头磕得青紫,绝望地等着处罚。 沈离被动静惊回了神。他还没从“这届男主是弱智吗”的愤怒中缓过来,低头一瞧,嚯,衣服脏了。 沈离努力压下想吐槽的心情,在阿蛮眼里,这却成了“仙师动怒前的最后宁静”。 “地上凉,起来吧。”沈离的声音温柔,“药撒了再熬一碗就是,衣服脏了洗洗便是,又不是什么大事。”这小丫头磕头磕得太实诚了,再磕下去恐怕脑袋要磕坏了。 阿蛮愣住了,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只见那位传闻中高不可攀的仙师,正弯下腰看着她。他不但没生气,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到了她面前。 “吓着了?”沈离笑了笑,“吃颗糖,压压惊。” 阿蛮傻傻地看着那颗糖。她想,魔界的传闻都是骗人的。这哪里是高傲冷漠的仙师?这是落入凡尘的神仙吧! “拿着呀。”沈离见她不动,直接把糖塞进她手里,然后顺势坐在软榻边,随口聊了起来: “你是叫阿蛮吧?别怕。我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有个小师弟比你还笨,御剑飞行能撞到树上去,把牙都磕掉了,哭得比你还惨。” 阿蛮捧着糖,忘了哭:“真……真的吗?神仙也会撞树?” “神仙也是人修的啊,又不是生下来就会飞。”沈离拢了拢毯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一本正经地讲八卦,“还有个宗门长老,平时看着特别威严,其实是个秃顶,每天早上要花一个时辰粘假发片。有一次刮大风,假发片飞了,挂在了大殿的匾额上……” 阿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失仪。 沈离却笑得更开心了:“这就对了。笑一笑多好,别总是一副要被砍头的样子。我又不吃人。” 阿蛮看着沈离。他说起这些趣事时,眉眼弯弯的,没有半点架子,比她见过的任何魔族都要亲切。 原来这就是正道的仙师吗?阿蛮在那一刻,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谁敢说沈仙师一句坏话,她阿蛮拼了命也要咬那人一口! 而沈离看着小丫头不哭了,也长长地松了口气。 【沈离:还好哄住了。要是让她一直哭下去,别人以为我欺负小孩呢!】 【系统:宿主,你刚才讲的秃顶长老……好像是你师尊吧?】 【沈离:嘘,为了活跃气氛,只能委屈师尊他老人家牺牲一下形象了。反正他也听不见。】 8. 第 8 章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长廊转角,一个人影静静地停驻了许久。 殷如晦其实早就回来了。他一回来就听说偏殿那个笨手笨脚的婢女打翻了药,还烫伤了沈离的手。魔尊大人立马杀意腾腾地赶过来处置那个奴婢。 可他还没发作,就听到了沈离温和的声音,还看到了那人脸上那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笑容,胸口翻起一阵说不上来的酸涩。 一个笨手笨脚的小丫头,也值得他笑成这样?为何独独对着他,却总是那般冷冰冰,连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他给沈离送了那么多珍贵的药材,还有夜明珠,那人依然爱答不理。若是处置了这丫头,沈离怕是更不愿理他了吧。 殷如晦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杀意压了下去。 算了。既然他不想让那丫头受罚,那便饶她一次。 只不过—— “那丫头太吵了,笑起来也丑。”殷如晦愤愤地想,“以后让沈离少跟她说话。” ——————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离在魔宫的生活,竟然过得十分惬意。 每天睡到自然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闲了就去廊下种菜,累了就瘫在软榻上看话本。这生活质量比在天剑宗的时候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殷如晦虽然每次来都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说什么“本座要慢慢折磨你”、“迟早要撕碎你这虚伪的假面具。” 结果呢?前脚刚放完狠话,后脚流水一样的补品就送进来了。魔尊大人的“折磨”,大概就是指用这些补品和美食把他撑死吧。 沈离捏了捏自己的脸,发现最近脸都圆了一圈。 【沈离:完了统儿。再这么吃下去,我是不是要变猪了。这魔头不会是有什么把人养肥了再宰的怪癖吧!】 【系统:宿主,其实你要是真担心长胖,完全可以少吃一点的。】 沈离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香喷喷的烤鸡,一脸沉痛地拿起了筷子: 【沈离:那不行。这只鸡长这么大也不容易,我如果不把它吃完,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沈离一边咬着那只肉质紧实香气四溢的鸡腿,一边在脑海里感叹。 【沈离:其实,说句良心话。这魔头……人还怪好的嘞。包吃包住包WiFi,还给零花钱。】 【系统:……宿主,你的气节呢!你已经彻底被糖衣炮弹腐蚀了吗!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反派啊,要把你关进金丝笼里囚禁折磨的啊!】 【沈离:统儿,少看点同人文。那书里还说殷如晦荒淫无度,夜夜笙歌。可我来了这么久,别说佳丽了,连个蚊子都没看见。我看这魔头就是个单纯的工作狂。】 啃完鸡腿,沈离继续拿起一个水晶肘子大快朵颐。 【沈离:你看他,天没亮就去议事,半夜才回来。除了开会就是批公文,时不时还要亲自去打仗镇压。这哪里是坐拥后宫的反派boss?这分明是个顶级社畜嘛!】 【系统:可他对外风评是残暴嗜杀、喜怒无常。】 【沈离:社畜加班到这个份上,脾气不好不是很正常吗?】 正吐槽着,殿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沈离啃肘子的动作瞬间一僵。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了把嘴,将没吃完的肘子往案几下面一塞,然后虚弱地往榻上一歪,重新变回了那个忧郁美人。 殷如晦一身寒气地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是刚处理完一堆糟心的军务。可当他看到沈离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经过这些天的滋养,沈离气色红润了不少。夕阳的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更衬得他容光焕发,连唇瓣都泛着莹润的色泽(其实是没擦干净的肘子油)。 那一瞬间,殷如晦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那是从未在沈离身上见过的生机与明艳。 他这才意识到,这些天他让人送的那些珍贵药材,并没有白费!沈离真的在一点点好起来。 这个认知让殷如晦忽然有些欣喜和激动。他肯乖乖吃饭喝药,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没那么排斥本座? 他拼命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装出一副深沉莫测的样子走了过去。 “今日感觉如何?”殷如晦走到榻边,看不出表情。 沈离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眼皮都没怎么抬,极其熟练地开启了敷衍模式。 “尚可。”挺好的,阿蛮做的那个水晶肘子真不错,就是稍微有点腻。 殷如晦见他还是这副清冷的样子,心头微塞,没话找话:“魔医送来的药,喝了吗?” “喝了。”其实偷偷倒了一大半进花盆里,那株极品龙血草长得可快了。 殷如晦又问:“这几日魔宫风大,若是觉得冷,本座让人把火炉烧得再旺些。” “不必。”再烧我就要被烤熟了。而且太热不利于那几株喜阴的灵草生长。 三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殷如晦看着沈离那张虽然容光焕发、却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心里有些挫败。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本座多说一个字?难道本座真的这么惹他厌烦?也是,本座强掳他来,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其实殷如晦冤枉沈离了。沈离不是不想理他,是真的跟他没话说啊。 【沈离:统儿,这魔头今天怎么这么磨叽?他不去加班吗?】 【系统:可能人家只是想跟您聊聊天?】 【沈离:你说我能跟他聊啥?难不成跟他讨论种地心得?还是跟他讨论最近夜明珠的市价?】 “……罢了。”殷如晦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你歇着吧。本座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这位魔界至尊又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身去书房继续批改公文了。 看着那黑色身影消失,沈离立马坐了起来,从案几下端出肘子,又摸出一把瓜子,动作行云流水。 【沈离:啧,真惨。当魔尊有什么好的?这什么仙盟盟主、魔族尊主的位置,送给我我都不干。】 如果能一直在魔宫这么混吃混喝,顺便攒点私房钱,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在沈离乐不思蜀的时候,脑海里那个煞风景的声音幽幽响起: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沈离嚼着瓜子的动作一顿:【忘了什么?我有按时给灵草浇水啊。】 【系统:我是说……你还记得千里之外的宗门吗?】 沈离叹了口气,有些心虚地把剩下的半个肘子推远了些。 他被带走大半个月了,殷如晦又封锁了消息。那群平日里总是围着他转的师弟师妹们,指不定怎么脑补他在魔窟里被皮鞭盐水伺候,哭得昏天黑地呢。 也不知师尊冲关成功了没?要是他老人家出关发现自己被掳走了,不会提着剑杀到魔宫吧。别啊,他的私房钱还没攒够呢。 “阿嚏!”沈离突然打了个喷嚏,心想:莫非是师尊出关了,正在骂我这个不肖徒? —— 此时,千里之外的天剑宗,忘尘峰。 几个长老站在石门外,面色凝重,踌躇不前。 “清虚师兄……还没出关吗?” “没有。这都三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唉,师兄此次闭死关冲击合体期,正是紧要关头。要是让他知道最疼爱的大徒弟被魔头掳走了,甚至可能已经……怕是当场就要走火入魔!” “瞒着吧。”大长老长叹一声,看着那紧闭的石门,“能瞒一日是一日。只盼着沈离那孩子……在那魔窟之中,莫要受太多折磨。” 而在议事大殿内,掌门一脸土色地瘫在椅子上。他刚从外面赶回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没用!全都没用!”掌门把地图狠狠拍在桌上,“我去求了仙盟,他们带了一百多个高阶修士,围着魔界边境转了整整三天三夜!别说魔宫的大门了,连条进去的路都没摸着!那殷如晦设下的结界太强,硬闯根本就是送死。” 如果连仙盟都束手无策,那陷在魔窟里的大师兄,岂不是只能等死? “除非……”掌门长叹一声,“除非能拿到魔宫发放的‘黑羽令’。听说下个月魔族三十六洞要向魔宫进献一 批贡品,唯有持此令牌的贡车方能穿过结界进入魔宫。可咱们去哪儿弄那魔门的鬼东西?” “我有办法!“ 角落里,小师妹苏念卿突然站了起来。 她红着眼,然后“唰“地一声扯下了自己的剑修道袍,里面竟然穿了一件轻薄露骨的异域舞裙。 掌门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念卿!你、你这是……“ 小师妹眼神坚定得像要上战场:“掌门,我打听到了!下个月魔族三十六洞要向魔宫进献一批顶级舞姬!“ “我最近一直在苦练天魔舞!“她越说越激动,“我要混进那批舞姬里,潜入魔宫!哪怕牺牲色相,也要接近那个魔头,把大师兄救出来!“ “胡闹!!!“掌门拍案而起,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连广播体操都做不好,还想跳天魔舞?!“ 想当初,大师兄沈离为了让这群师弟师妹强身健体,曾煞费苦心地教过他们一套名为“广播体操”的独门功法。 一个师兄忍不住插嘴:“掌门说得对啊念卿师妹!你上次做扩胸运动,把自己的手臂都给扭了……“ “还有那个踢腿运动!“又一个师兄补充道,“你一个飞腿,把旁边的师弟踢飞了三丈远,直接撞断了练功房的柱子!” 小师妹的脸涨得通红:“那、那都是意外!这次不一样!我这半个月每天练到深夜,现在已经能完整跳完一整段天魔舞了!“ “是吗?“掌门狐疑地看着她,“那你现在跳一段我看看。“ 小师妹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然而她刚转了半圈,一脚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砰“地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掌门扶着额头:“你还是把这身衣服换了吧。你大师兄要是知道你为了救他去跳天魔舞,怕是要从魔宫爬回来阻止你……“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巨响。 “轰——!“ 整个大殿都震了三震。 “什么情况?!“掌门猛地站起来。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掌、掌门!不好了!二师兄……二师兄他把厨房给炸了!“ 掌门眼前一黑:“厨房?!他一个管内务和炼丹的,跑厨房去干什么?!” “二师兄说……”小弟子哭丧着脸,“说炼丹救不了大师兄了!他现在要改行当厨子!“ 只见天剑宗的后厨已经变成了一片战场。 那个平日里最痴迷于炼毒制药的二师弟叶星舟,此刻左手拿着一把菜刀,右手拿着一个炒勺,满脸油烟,正在对着一口巨大的铁锅疯狂颠勺。 “二师兄!火太大了!这红烧猪蹄要烧成焦炭了啊!”旁边的帮厨小弟子急得跳脚。 “这是焦糖色!“叶星舟生气地反驳,手里的菜刀挥出残影,切出的萝卜丝细得能穿针。 “叶星舟!“掌门冲进来,“你不在丹房炼药,跑到这里作什么妖?!” 叶星舟头也不回,一边颠勺一边说:“掌门,我想通了。炼丹救不了大师兄,但厨艺可以!” “什么意思?” “我打听到了内幕消息!”叶星舟眼睛发亮,“魔宫最近在广招天下名厨!只要我练出绝世厨艺,就能通过层层选拔,应聘进魔宫的厨房!” “大师兄胃不好,在那魔窟里肯定吃不惯那些腥膻之物。他现在肯定日渐消瘦,饿得形销骨立,受尽了折磨!” 叶星舟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沈离坐在魔宫角落里捧着破碗喝粥的凄惨模样。他越想越心痛,鼻子居然有点酸。 此时,远在魔宫刚吃完大半个水晶仙肘、还啃了一只烧鸡的沈离,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我要潜伏进厨房,一边给大师兄开小灶做药膳,一边……“叶星舟狠狠地剁着案板上的菜,仿佛那是殷如晦的狗头:“一边在那魔头的饭菜里,下我最新研制的'七日销魂散'!此毒无色无味,入喉即化,七日后必定让他肠穿肚烂,神仙难救!” “殷如晦,你给我等着!敢动我大师兄,我不把你毒得跪地求饶,我就跟你姓!” 掌门:“……” 9. 第 9 章 书房里,殷如晦盯着公文看了足足半个时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啪“地一声把笔折成两截,满脑子都是刚才在偏殿的情景。 他好心好意去探望,结果沈离除了“尚可”、“不必”,多一个字都不肯施舍给他。更气人的是,他转身离开时,分明瞥见沈离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瓜子,动作之熟练,神情之松快,几乎把“总算走了”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他越想越憋屈,猛地一拍案几:“左右护法!给我滚进来!” 片刻后,两个魔修战战兢兢地跪在了地上。 “尊上息怒!”两人异口同声,“不知谁惹尊上生气了?属下这就去灭他满门!” “灭什么灭!”这群人就知道打打杀杀! 殷如晦黑着脸坐在椅子上,似是极难启齿,犹豫了半天,才别扭地开口:“本座问你们……若是想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地爱上本座,该当如何?” 两个护法愣住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杀人不眨眼的尊上居然要谈恋爱? 左护法抓了抓脑袋,“尊上,您是要把他炼成傀儡吗?那个属下熟,只要抽了魂魄……” “蠢货!”殷如晦随手扔了个杯子砸在他脑门上,“本座说的是爱!心甘情愿,懂不懂!” 右护法倒是机灵点,小心翼翼地问:“尊上……您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偏殿那位沈仙师吧?” “放肆!”殷如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猛地站起身,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本座怎么可能看上他?本座这是在报复!懂吗?” 他转身对着两个手下,露出一抹自认为邪魅的冷笑:“本座要的是诛心!先让他爱上本座,对本座情根深种,待他为本座神魂颠倒、甘愿背弃正道之时——” 殷如晦做了一个狠狠捏碎的手势,咬牙切齿:“再一脚把他踹开!狠狠地羞辱他!抛弃他!哈哈哈!” 左右护法面面相觑。尊上这剧本…… 但在魔尊杀人的目光下,两人立刻疯狂点头,马屁拍得震天响:“高!尊上这一招,当真高明绝伦,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殷如晦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去:“既然懂了,那就给本座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让他……咳,爱上本座?” 两个单身了几百年的老光棍陷入了沉思。 左护法率先开口:“尊上,依属下看,这还不简单?您得对他时好时坏若即若离!先找个理由饿他个三天三夜,待他饥肠辘辘、奄奄一息时,尊上再亲手喂他。他必定感恩戴德,芳心暗许——” “拖下去。”殷如晦脸都黑了。 左护法一愣:“尊上?” “扣三个月俸禄。” “尊上!属下忠心耿耿——” “再多说一句,扣半年。” 左护法当即噤声,含泪被拖了出去。 右护法擦了把冷汗,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什么“抛弃”、“折磨”,全是借口!尊上这分明就是陷进去了,连饿一顿都舍不得! 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尊上息怒!左护法粗鄙,不通风月。依属下之见,这等事讲究的是‘攻心为上’。” 殷如晦果然来了兴趣,身体前倾:“说。” “尊上您想,沈仙师那等人物,仙门出身,心高气傲,最是吃软不吃硬。尊上若一味用强,他自然越发厌您。” 右护法循循善诱:“外界都传您那个......咳......您威名在外,他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您须得叫他知道,外头那些关于您的传言,多是胡编乱造。您在他面前,得显出仁厚、宽容的一面。如此一来,沈仙师见您与传闻全然不同,自会改观。待他心生愧意,再生怜惜,再生……后头的事,便水到渠成了。” 殷如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有道理。他殷如晦纵横魔域这些年,杀的都是该杀之人,灭的都是不臣之徒,自问从未干过欺凌弱小、丧尽天良之事。外面那些荒唐的谣言,多半都是仙盟那帮伪君子为了抹黑他编的。沈离定是被流言蜚语蒙了眼。 只要本座稍稍展露几分真实的人格魅力,让他看到本座英明神武、宽仁大度的一面,那沈离还不得羞愧难当,继而对本座心悦诚服? “很好,退下吧。”殷如晦站起身,负手而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右护法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殷如晦立于案后,冷冷一笑,眸中尽是胜券在握。 哼,沈离,等着吧。待你见识了本座真正的人格风采,迟早迷死你。等你爱上本座的那一天,就是本座……就是本座…… 殷如晦想了半晌,也想不出抛弃或者“虐身虐心”的具体画面,最后只能忿忿地想:到时候本座就罚他不许再拿夜明珠照药田,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座命人搬走!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有人急急来报:“禀尊上,血煞门门主罗厉求见!说是特意为您备了一份厚礼!” 殷如晦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这个罗厉,仗着自己资格老,行事愈发没有分寸,败坏魔宫名声的事情没少干。 魔宫主殿,血煞门门主罗厉正跪在堂下。 “尊上。”罗厉一副邀功的模样,“属下知道尊上最近颇看重那位沈仙师。只是仙门之人骨头硬,心气高,纵然模样生得好,伺候起人来怕是放不开。” 罗厉从袖中摸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属下这几日特意为您物色了一批好货色。个个都是名门正派子弟,模样周正,身段也都齐整。虽不及沈仙师那般绝色,但胜在听话乖顺。而且数量多,尊上玩腻了还能换下一个……” 殷如晦垂眸扫了一眼那册子,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老东西定是又趁机袭了什么小门派,抓来了一批正道弟子,妄图献媚邀宠。 他这些年在外头的名声,多半就是被这种货色败坏出去的。 殷如晦越想,越觉额角生疼。什么荒淫无度、暴虐好色……他若当真有这等癖好,魔宫里早该人满为患了,哪里还轮得到这群蠢货替他“体贴分忧”? “罗门主。”殷如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罗厉莫名的后背发凉,“这就是你给本座的……惊喜?” 罗厉一愣,冷汗瞬间下来了,以为自己拍到了马蹄子上:“尊、尊上恕罪!属下只是以为……” 殷如晦恨不得现在就一掌拍飞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却突然想起右护法的话。 如果他当着沈离的面,惩治这个作恶多端的罗厉,再大发慈悲把这些正道弟子放了呢?届时,沈离见本座行事公正,必会对本座大为改观。说不定还会红着眼眶,冲他温柔一笑? 一想到那个画面,魔尊大人的心脏就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既然罗门主一番心意,本座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殷如晦往后一靠,漫不经心道:“不过,独乐乐不如众乐。” “三日后,便是魔族的冬狩大宴。”殷如晦看着罗厉,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罗门主,到时候把人都带上来。本座要当着众人的面,好好奖赏罗门主。” 罗厉心中大喜,只当魔尊是看上了他的这份礼,想要 当众显摆,连忙磕头谢恩:“多谢尊上!属下定不负厚望,定让那些人好好伺候!” —— 魔宫偏殿廊下。 沈离正披着斗篷,蹲在自己那块小药田前,指挥两只开了灵智的兔子踩泥巴。 “左边那只,哎呀,不要偷吃刚长出来的小芽!” “还有右边这个,要用两只脚笃笃笃地踩!踩两下就看天,一点都不专注,将来怎么在魔宫的竞争里立足?” 两只兔子:“……” 就在这时,阿蛮一脸开心地捧着一个托盘跑了进来。 “沈仙师!”阿蛮眼睛亮晶晶的,“三日后便是魔族一年一度的冬狩大宴了!尊上要在大殿设宴款待三十六洞魔主,特意吩咐要带您一同出席呢!” 她一边将那件华丽的云锦长袍展开,一边激动地比划:“您看!这是尊上专门为您定制的华服!这可是正君的规格!尊上说了,这是您第一次在魔界众人面前正式露脸,一定要艳压群芳,让那些不知死活的魔修们都自惭形秽!” 沈离看着那件骚包的衣服,手里捏着的胡萝卜“咔嚓”一声断了。 “……知道了。”沈离把断了的萝卜塞进兔子嘴里,叹了口气,“先放下吧。” 待阿蛮欢天喜地地退下后,沈离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凝重。 躺平了这么久,该来的剧情终究还是躲不掉。 冬狩大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那本同人文里第一个高潮剧情点,也是原主噩梦的开始。 【系统:宿主好记性。所谓‘冬狩’,表面上是魔族入冬前的狩猎庆典,实则是三十六洞魔主向魔尊进贡、同时瓜分战利品的分赃大会。】 沈离的脸色有些发绿。他当然记得。 因为在那本同人文《魔尊的掌中雀》中,这一章的标题叫《笼中雀啼:那一夜,他终于学会了顺从》。 在剧情里,那个血煞门门主罗厉,是个好色且猥琐的老东西。他不仅给殷如晦献了一堆正道弟子当玩物,其实私下里早就对原主这个“修真界第一美人”垂涎三尺了。 宴会上,罗厉趁着向魔尊敬酒的机会,在沈离的酒杯里下了魔界最烈的药——“春宵一度”。 原主沈离性格刚烈,宁折不弯,被强行灌了酒。当场药性发作,在大殿之上理智全失,当着群魔的面丑态百出。 而殷如晦那个禽兽,不仅没帮他解毒,反而看着他那副样子兽性大发,当场将人裹进披风抱回寝殿,进行了整整八千字的“不可描述”。 也就是那一夜,开启了原主“虐身虐心、逃跑被抓、抓回来再那啥”的悲惨生涯。 沈离想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好不容易养好的腰子。 【沈离:想什么呢。我这腰是用来种地的,不是用来给他练腰力的。】 【系统:那宿主打算怎么办?装病拒绝出席吗?】 【沈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罗厉那老东西既然已经盯上我了,就算我不去,他也会想别的阴招。更何况,我还得救那些被他抓来的倒霉弟子。】 他坐直了身体,原本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沈离:既然剧情点到了,那就借这个机会,把这个隐患彻底拔了。罗厉不是想下药吗?不是想看我出丑吗?行啊,我成全他。】 【系统:宿主,你想干嘛?你该不会要……】 沈离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柔且危险的笑容:“既然是狩猎大宴,总得有人当猎物才有意思。不过……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得我说了算。” 10. 第 10 章 三日后的魔宫偏殿。 眼看冬狩大宴时辰将至,阿蛮捧着那件流光溢彩的华贵长袍,急得团团转。 “沈仙师,您就换上吧!尊上特意叮嘱过,说今晚一定要您穿这身。” “不必。”沈离推开了那件价值连城的长袍,翻出了被抓来时穿的天剑宗道袍,“我是剑修,并非以色侍人的玩物。” 阿蛮愣住了。 眼前之人分明仍带着病气,可当他穿上那身最简单不过的白衣,束起长发,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高清冷,竟让她觉得比那件满是珠光宝气的华服还要耀眼千倍。 沈离站在镜前,抬手理了理衣襟。 【系统:宿主,你确定要穿这身?这衣服不仅起球了,领口那儿还有个洗不掉的药渍。】 【沈离:你懂什么。穿上这身旧道袍,我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在众人面前才能稳住人设。】 —— 冬狩大宴,名义上是魔界岁末围猎、庆祝丰收的盛典,实则却是三十六洞主与各方势力向魔尊进贡表忠、顺带炫耀家底的朝贡大会。 魔宫大殿灯火煌煌,殿内金柱盘龙,玉阶铺锦,丝竹不绝,酒气与熏香四溢。 主位之上,殷如晦高踞尊座,玄袍金冠,神情淡漠,威仪深沉。身侧的位置上,坐着几位魔界高层,以及几个资历极老的魔界元老。其下三十六洞主依次落座。三十六洞主的案几后方,是各洞带来的随从与弟子,黑压压坐了一大片。 此时沈离还没露面,窃窃私语声早已压过了乐声。 “听说了吗?尊上这次从天剑宗带回来的那位,今晚要露面。”一为洞主压低声音道。 “早听说了,那可是仙门第一美人。”另一人嘿嘿坏笑,“如今落入尊上手里,恐怕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了。” “你消息滞后了。”又一位洞主放下酒杯,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主座方向,“我听说尊上可宝贝得紧。你没注意到吗?尊上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门口。” 众人闻言,齐齐偷瞄。 只见尊上端坐如山,面无表情。只是那眼神,确实每隔片刻便往殿门口飘一下。 殷如晦此刻表面稳得很,实则早已望眼欲穿。 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衣裳太繁琐,穿起来费时?也是,那件“凤纹玄锦九彩流云袍”用料精贵,层层叠叠,领口袖缘又缀了灵玉珠羽,寻常人穿起来确实费些功夫。 想到这里,殷如晦心情又微妙地好了几分。 那袍子,可是他连夜亲自画图盯着改出来的。纹样取自魔界百鸟朝凤图,线条收得极巧,色泽也艳而不俗。就连尺寸,都是他趁沈离睡着时……顺手量过的。 今夜沈离若穿着那一身踏进来,定会满殿失色,叫这群没见识的魔修当场看傻。 正想着,殿外侍从高声通传:“沈仙师到——” 殷如晦猛地坐直了些。 然而,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殷如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沈离穿着他刚被带入魔界那天的旧道袍走了进来。神色自若,步履沉稳。这一身素净白衣,却衬得他如雪中孤松,不染半点尘埃。 沈璃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大殿中央,微微一揖:“沈离来迟,请尊上恕罪。” “既然到了,便入座吧。”殷如晦指了指自己身侧唯一的空位,“坐到本座身边来。” 此言一出,底下的魔修们表情精彩万分。谁不知道魔尊身旁的席位代表着什么? 沈离顶着众人刀子般的目光,挪了过去,坐下的瞬间,耳边响起了信号满格的“滴”声,嘴角差点没忍住翘起来。 这时,殷如晦微微侧过身,咬牙切齿道:“沈离,本座给你的那件衣服,你若是看不上,大可以直说。如今穿成这样出现,是故意打本座脸吗?” 沈离神色不变:“那衣袍太过华贵。沈离不过阶下之囚,穿了反倒糟践尊上心意。” 他目光扫过席下神色各异的魔修:“况且,既已身在魔宫,穿什么又有何分别?倒是这身旧衣,能时刻提醒我,莫要忘了自己是谁。” 殷如晦听了这话,心中一梗,随即冷哼一声。 也罢,他这般风骨,若是真穿得花枝招展,反倒落了俗套。即便是一身素衣,也胜过世间万千脂粉。那件华服……以后留在寝殿里穿给本座一人看便是,底下这群粗鄙的货色不配欣赏。 于是魔尊大人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哄好了,甚至觉得沈离这份不贪荣华、坚守本心的固执有些可爱。 与此同时,沈离正在脑海中跟系统吐槽。 【沈离:哎,我其实不是故意不给他面子。主要是那件衣服……实在不敢恭维。】 【沈离:你说那袍子,所有颜色全往上怼,领口镶一圈亮瞎眼的宝石,还带羽毛流苏点缀,走哪都发光。我又不是花孔雀。这魔头真应该提高下审美。】 【系统:那你喜欢什么风格?】 【沈离:五彩斑斓的白那种。低调奢华有内涵!】 系统:……这要求够抽象。 宴会很快正式开始。 觥筹之间,三十六洞与各方势力依次上前献礼。 为首的是幽风洞。洞主缓步出列,身后两名弟子抬着一只三尺见方的宝匣。匣盖一开,满殿生寒——里面是一株通体莹白的九叶灵芝,竟是传说中的“霜髓仙芝”,据传只生长在九幽寒渊最深处,千年方得一株。服之可重塑筋骨、延寿千载。 殷如晦微微颔首,一旁的内侍上前接过宝匣,登记造册。 紧接着是赤焰洞主。他献上的是一对幼崽——两头毛茸茸的黑色小兽。此兽名唤“噬魂狻”,成年后可吞食怨魂、召唤天雷,是魔界最顶级的战宠之一。幼崽认主后终生不离,忠心耿耿。 再往后,百鬼窟献了一卷上古魔修的功法残篇,据说是某位飞升魔帝的遗物。阴风洞主献了一套十二枚“摄魂铃”,每一枚都以不同妖兽的精魄祭炼,摇动时可摄人心魄。一个戴着鬼面的黑袍人献了一颗“幽冥珠”,通体幽黑,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恐惧。 灵宝、妖丹、法器、阵盘、奇珍异兽,件件非凡,一样样被呈上殿来。每一样都足以让寻常修士倾尽一生求而不得,此刻却像流水般从沈离眼前淌过。 【沈离:统儿,魔界这么有钱的吗?我天剑宗开个护山大阵都抠抠搜搜。】 【系统:宿主,天剑宗毕竟是名门正道,要脸面讲规矩,钱实在是不好赚。哪像魔界这边……说白了,这就是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掠夺成果啊!抢来的,骗来的,杀人越货夺来的。】 沈离注意到,殷如晦对这一切似乎意兴阑珊。那些足以让三界眼红的宝物,在他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 殷如晦余光始终落在身侧那人身上。沈离坐得端正,手里端着一盏清茶,神情冷淡,仿佛与这满殿喧嚣毫不相干。魔族的酒太烈,他怕沈离身体受不住,便贴心地让人准备了茶。 实际上,沈离正忙着蹭流量下载和缓存游戏剧情包。 【系统:宿主,您确定现在看合适吗?您能不能分点注意力给宴会?】 【沈离:这宴会太无聊,那些宝物又不能分给我,不找点事做我都要睡着了。这简介挺有意思,让我先看几眼。反正剧情点还没到。】 这时,合欢宗宗主上前,躬身道:“启禀尊上,属下特地自南疆带回一批姿色上乘的鼎炉,俱为天阴体质,最宜双修,愿供尊上驱遣。” 话音落下,几名艳妆浓抹、风情各异的少男少女袅袅而入,跪伏殿前,眉眼含情,姿态柔顺。 往年遇上这等献礼,殷如晦若嫌麻烦,便随手赏给底下人。可这次—— 殷如晦的目光不经意扫向沈离。恰好瞥见后者表情冷淡、似有不悦。殷如晦心头一跳,他该不会生气了吧? 于是魔尊大人当场沉下脸来:“谁准你们把这种东西送上来的?” 合欢宗宗主一愣:“尊上,这可是我宗百年难遇的极品炉鼎……“ “本座何时需要炉鼎助长修为了?”殷如晦打断他,“你是觉得本座修为不济,要靠采补助益?” 合欢宗宗主“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右护法非常有眼力见地出来帮腔:“尊上素来洁身自好,你今日当众献上这些俗物,究竟是何居心?” 合欢宗宗主满头冷汗,忙不迭叩首请罪:“属下不敢!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往年……” “以后都不许再送。”殷如晦斩钉截铁地说。 那几位美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连拉带拽赶了出去。 此时,沈离正沉浸在中,全然没听清外头说了什么。他刚缓过神来,就发现殷如晦一脸复杂地盯着他。 【沈离:统儿!刚才发生什么了?这魔头为什么看着我?】 【系统:……宿主,简单来说,刚才合欢宗送了一堆极品美人,身材火-辣。】 【沈离:嚯?在哪呢?让我一饱眼福!】 【系统:没了。为 了向你证明他是个守男德的,魔尊把人都轰走了。现在正等着你夸他呢。】 沈离:???他还没看到呢! 沈离压下失落的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摆出一副清冷淡然、不为所动的模样。 自合欢宗吃了瘪后,接下来的献礼便老实了许多。谁也不敢再玩这些投机取巧的花样,生怕一个不慎也挨上一顿训。 直到一声高唱响起:“血煞门门主罗厉,有一份贺礼,献与尊上——”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随着罗厉抬手,几名身着各宗服饰的少年被押上殿来。这些弟子显然受过一番折磨,一个个衣衫带血,面色苍白,虽狼狈不堪,眼里却仍带着倔意,倒有几分宁折不屈的傲气。 “尊上,属下特意挑选了几名仙门的清俊弟子,又命人细心调-教,想来定合您意。”虽说尊上拒了合欢宗的炉-鼎,但三日前尊上可是说过要好好奖赏他的,罗厉还是壮着胆子把这些人带了上来。 殷如晦并未看那些俘虏,目光落在沈离脸上:“沈仙师,这些人既是你正道同门,你说该如何处置?” 沈离还未答话,殷如晦已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顺势摘了串葡萄,压低声音威胁道:“想救人,今晚就给本座乖些。” 他将葡萄递到沈离唇边,语气阴恻恻的:“把这葡萄剥了,喂给本座吃!” 沈离:“……” 就这?他原以为这魔头又要整什么新花样,结果只是逼他当众喂葡萄。幼稚。 他垂下眼睫,慢条斯理地剥开葡萄皮,将果肉递到殷如晦唇边,语气清冷而顺从:“尊上,请。” 殷如晦心头一荡,几乎被这一声“请”酥了半边骨头。 下一刻,沈离抬眸,朝殿下众人大声道:“尊上身边既已有我,还留他们做什么?还是尊上觉得我,不够看?” 殷如晦听罢,心中大悦,脸上却板着:“听到了吗?既如此——放了。” 罗厉脸色顿时一变,慌忙开口:“尊上,那些人是属下冒死抢来的,若就这么放了,怕是……” “魔界虽不守成规,却也不是毫无律法之地。”殷如晦冷声道,“罗门主擅自劫掠他宗修士,私刑拷打,扰乱节庆,该当何罪?” 全场魔修:???咱们魔界什么时候要遵纪守法了? 可尊上都开口了,谁也不敢质疑。 “血煞门擅自劫掠他宗修士,扰乱冬狩宴典。”殷如晦淡淡挥袖,毫不留情,“罚三年岁贡,罗门主回去好生思过。” 罗厉脸上青白交加,终是低头领命:“属下谨遵尊谕。” 见罗厉被当众呵斥,谁也不敢再提一句“献礼”,生怕一个不慎,落得个与血煞门同样的下场。 殷如晦心情却甚是不错。他凑近沈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如何?本座是不是比那些仙门伪君子讲道理得多?” 沈离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怼他,甚至还很给面子地替殷如晦斟了一盏酒:“尊上圣明。” 这四个字,把殷如晦听得骨头都酥了一半。 然而,罗厉并没有死心。他怨毒地盯着高位上的沈离。 一定是这沈离蛊惑了尊上!装什么清冷高洁?那副样子勾得尊上魂都飞了!否则尊上怎会为了他,当众驳自己颜面? 你不是喜欢装吗?那我就让你在众目睽睽下,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殿中乐声渐缓,众人或散或饮,气氛看似放松了一些。 就在此时,罗厉端起早已准备好的两杯酒,笑容满面地走上了高台。 罗厉躬身道:“方才是属下思虑不周,扰了尊上和沈仙师的雅兴。这杯酒,乃是属下珍藏百年的‘醉仙酿’,特以此向沈仙师赔罪,还望仙师赏脸。” 两杯酒清澈透亮,毫无异状。罗厉将其中一杯递向沈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离看着那杯酒,激动地坐直了。 【沈离: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你了!】 【系统:宿主你冷静点!那杯酒真的掺了药!虽然不会致命,但——】 【沈离:我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个。】 殷如晦眉头立刻皱起,挡在沈离面前:“他身体不好,不宜饮酒。” 谁料沈离却在这时缓缓起身,语气温和:“无妨。罗门主一番心意,我若推辞,倒显得不给面子。” 看到沈离接过了那杯酒,罗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好戏总算要开场了。 11. 第 11 章 沈离垂眸看着那盏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离:统儿,痛觉屏蔽开大点。看我表演。】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离已抬手去接那杯酒。也就在那一瞬间,他指尖灵光一闪,一道极快的定身诀无声落下。 若放在平日,以罗厉的修为,这点小术法未必困得住他。可偏偏此刻他心神尽数系在那杯酒上,竟全无防备。 下一瞬,罗厉浑身一僵,连唇边那点谄媚笑意都凝住了,整个人维持着微张着嘴的滑稽姿势。 “咳……咳咳!”沈离忽然低低咳了两声,手腕一抖。杯中大半酒液不偏不倚,尽数灌进了罗厉张开的嘴里,剩下那点也泼在了他胸前衣襟上。 罗厉眼珠骤然瞪大。那可是他亲手下的“春宵一度”,入口即化。他喉咙里顿时发出“嗬嗬”两声,想吐也吐不出来。 “哎呀,手滑了。”沈离看着满身狼狈的罗厉,毫无诚意地道歉,“罗门主,失礼。” 说罢,他已极自然地取过另一盏原本是要敬给殷如晦的酒。 沈离执杯转身,朝上首微微一笑,语声温和:“方才失手,坏了罗门主敬酒的雅兴。此杯,便当沈离向尊上,也向罗门主赔个不是。” 话落,他竟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仰头便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沈离——”殷如晦脸色一变,刚要阻拦,却已迟了半步。 烈酒入喉,辛辣如火,一路烧进肺腑。沈离脸色几乎是在瞬息之间白了下去。 “咳……”他放下酒盏,身形晃了晃,似是站立不稳。 殷如晦伸手扶住他,心头一紧:“你怎么样?这酒烈得很,谁让你一口喝完的?” 沈离唇色泛白,刚想说句“无妨”。下一瞬,喉头猛地一甜。 “噗——”一大口黑红色的血骤然喷出,尽数洒在殷如晦的衣袖与前襟之上,触目惊心。 沈离整个人骤然蜷了下去,冷汗顷刻浸湿鬓角,眼中那点光彩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又是几口黑血涌出。沈离艰难抬眼,手指微微发颤,像是想攥住殷如晦的袖子:“尊上……酒里……” 话未说尽,他眼睫一颤,头一偏,竟当场昏死过去。 “沈离!”殷如晦神色骤变,伸手将人死死接进怀里。 那一刻,他只觉怀中这具身体轻得吓人。他颤着手探向沈离脉门,只觉那脉象散乱,生机更是疾速流逝,仿佛下一瞬便要断绝。 他慌乱地输送灵力想要护住沈离的心脉,可那灵力一入经脉,却如泥牛入海,竟半分也留不住。 殷如晦的手在颤抖。他这些年腥风血雨里走惯了,从不知何为恐惧。可此刻,看着怀中这具愈发冰冷的身体,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惊慌失措”。 【系统:啊啊啊!宿主你怎么了!宿主你别死啊!这酒里真的有毒啊!罗厉那个王八蛋连魔尊的酒都敢下毒!】 【沈离:我没事。别叫了……你吵的我头晕。那酒里没毒,罗厉还没那个胆子毒死殷如晦。】 【系统:那你怎么吐血了?我刚刚都要被你吓死了!】 【沈离:因为我提前半个时辰吃了一株'枯荣草'。就是前两天我在廊下种的那株草药。这草药平时是温养身体的,但一旦遇到烈酒,枯荣草的药性就会瞬间逆转,制造出剧毒攻心的假象。】 系统惊呆了:【……所以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毒?就为了陷害罗厉?】 【沈离: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罗厉作恶多端,光罚点钱怎么够?不让他背上“谋杀魔尊”的死罪,怎么能把他往死里整?】 沈离一边在心里跟系统解释,一边又配合地呕出一口血来,身体在殷如晦怀里颤抖不止,演得极其敬业。 当然,也不全是演。那烈酒实在太猛,烧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纵然屏去了大半痛觉,余下那一点也足够让这具身体难受得像要散架。 就在这时,右护法猛地反应过来。 方才沈离手中那一杯,原本是罗厉敬给尊上的! “大胆罗厉!!”右护法的怒喝声震彻大殿:“你竟敢在酒中下此剧毒,意图谋害尊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殿中群魔齐齐变色,原本还看热闹似的神情瞬间变成了惊骇与警惕。 谋害魔尊?这可是要株连满门、神魂俱灭的大罪! “不……不是……我没有……”罗厉浑身发僵,脸色忽青忽白,拼命想开口辩解。 可偏偏那“春宵一度”的药性已开始发作。 他方才被灌下去大半杯,又因猝不及防,药力极快,此刻面色已渐渐泛出不正常的潮红,额上冷汗滚滚,呼吸也粗重起来。 落在旁人眼里,这副模样哪里像无辜,分明就是东窗事发后的心虚败露。 “还敢狡辩!”殷如晦眼底杀意翻腾。下一瞬,他抬手一掌,轰然击出! 这一掌虽未立时取了罗厉狗命,却直接将他全身经脉震得寸寸碎裂。 罗厉狂喷一口血,整个人像滩烂泥般瘫倒在地,连爬都爬不起来。 偏偏就在此时,那药劲也彻底冲了上来。修为一废,再无灵力压制,那股邪火顿时如决堤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只见罗厉双目赤红,面皮发紫,喉间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呻-吟,整个人竟当众开始疯狂撕扯衣襟,丑态百出。 殿内的魔修们看得目 瞪口呆。片刻后,才有人失声低呼: “这……罗门主这是中了药?!” “他给尊上下的,竟是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疯了……他莫不是还想借此算计沈仙师?”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罗厉此时药性攻心,神智已彻底混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面,只一边痛苦嘶喘,一边在地上狼狈翻滚,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殷如晦抱着昏死过去的沈离,垂眸看着脚边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下达了比死刑更恐怖的判决。 “来人!把这废物拖下去,打入万蛇水牢!用万年寒冰链穿他的琵琶骨,把他给本座泡在冰水里!没有本座的令,不许叫他死。” 殿中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万蛇水牢。那是魔宫最恐怖的刑罚之地。水是万年玄冰化成的刺骨寒水,里面还养着无数嗜血的魔蛇。 更何况罗厉此时还中了这种药,一旦被投入寒水之中—— 那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凌迟。他会在极度的渴望和寒冷中反复拉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尊上……尊上开恩……”罗厉听到“水牢”二字,终于自药劲里挣出一线清明,声嘶力竭地哀嚎起来,“杀了我!求尊上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殷如晦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两名魔卫上前,如拖一条死狗般将罗厉往外拖去。拖行间,罗厉仍在地上拼命挣扎,试图伸手去抓殷如晦衣摆求饶。 也就在那一瞬,一道极轻的传音,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识海里。 “罗门主。”那声音温和而戏谑,正是沈离。 “这冰火两重天的滋味,想必会让你永生难忘。这酒,可是你亲手递的。我不过借花献佛,原样奉还。” “往后余生,你可要……慢慢享受。” 罗厉猛地抬头。上首那人分明还被殷如晦抱在怀里,双目紧闭,面白如纸,一副命悬一线的模样。 可这一刻,罗厉什么都明白了。酒里根本没有毒!是沈离陷害他! 从头到尾,都是沈离借他的手,亲手把他送进了死局! “是你……是你——”他想喊冤,想告诉所有人自己是被算计的。 可药劲与重伤交叠,喉咙里挤出来的,只剩下破碎不成调的嘶哑呻-吟。 殷如晦抱紧怀中的人,声音已近失控:“让所有魔医立刻滚到寝殿来!若救不活他,本座要他们统统陪葬!” 话落,他再不看殿中狼藉半眼,抱着沈离转身疾掠而去。 只余满殿哗然,杯盘狼藉,与一众尚未从这场惊变中回过神来的魔修。 12. 第 12 章 魔宫今年的冬狩大宴,就这样在一片兵荒马乱里草草收场。 寝殿内,烛火摇曳。 沈离安安静静地躺在寝殿的玄冰床上,仿佛命悬一线。殷如晦坐在床沿,一只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抵着他心口,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脸色阴沉得可怕。 而此刻,“昏迷不醒”的沈离,正在识海里和系统蹲着嗑瓜子。 【系统:宿主,你这次玩得也太大了!要是待会儿魔医验出那杯酒根本没毒怎么办?再查出你体内是你自己服的药,这不就全露馅了吗!】 【沈离:统儿,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政治。】 【系统:哈?】 【沈离:你以为殷如晦真的在乎那杯酒到底有没有毒吗?根本不重要。】 沈离冷静地分析道: 【重要的是,殷如晦早就看罗厉不顺眼了。罗厉仗着资历老,行事愈发没有分寸,又三番五次用下作手段来试探他的底线。殷如晦想动他很久了,只是缺一个借口。】 【系统:所以你这一出是给他递刀?】 【沈离:正是。我给了他名正言顺清洗血煞门的理由,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去细查那杯酒?就算查出来了,他也只会顺水推舟认下这个“毒“。】 就在这时,那群魔医颤颤巍巍地诊完了脉,一个个面露难色。 “启禀尊上……”为首的魔医汗流浃背,嘴唇哆嗦,“沈仙师体内生机断绝,脉象紊乱,确实像是中了剧毒……只是……” 其实他没敢说,这脉象虽看似凶险,却不像是中毒,反倒更像是本身体质太差,受烈酒激冲引发的脏腑受损。 可这话若是说出来,岂不是在说罗门主无罪?在这个节骨眼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给罗厉说话啊! 他迟疑半晌,终于硬着头皮说:“只是属下查不出仙师所中为何种毒,更像是某种自身灵力反噬造成的……” 殷如晦眼神一沉:“你是说,他根本没有中毒?” 魔医顿时脸色煞白,连连磕头:“不敢妄言!这或许是失传已久的奇毒,极难察觉……属下医术浅薄,才查不出其来历,还望尊上恕罪!” 殷如晦大怒:“废物!连毒都辨不出,本座养你们何用?” 魔医几乎哭出来:“尊上饶命!我等定将竭尽全力,或许沈仙师中毒太深,气机混乱,一时才难以分辨……” 殷如晦没再理会他们,转身低头看向床上的沈离。他掌心贴着那人心口,明明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在。 【系统:这魔头要是知道你是装的,可能当场把你焚了祭天。】 【沈离:好吵,我好像真的要吐了……这该死的酒劲上来了,好难受……】 沈离脑中吐槽刚落,忽然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那杯烈酒后劲极烈,与体内的“枯荣草“药性一冲,再加上殷如晦那霸道的煞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这具本就千疮百孔的破身体终于过载了。 【系统:宿主?宿主你怎么了?喂!】 【沈离:……我好热……头好晕……】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彻底断片,陷入了昏睡。 —— 这一病,来得比沈离预想中凶得多。 他原本只是想借药性演一出“剧毒攻心”的戏码,却低估了这具身体虚弱的程度。本是装病,结果半夜里,他竟然真的烧了起来。 【系统:宿主,你这次好像玩脱了。我刚扫描了一下,你现在体温42度,脑壳都快煮熟了!】 沈离无力地哼了一声,意识模糊间根本听不清系统在嘀咕什么,只觉得全身像是被架在在火炉上,骨头缝里都在冒热气。 殷如晦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却突然察觉怀里的人烫的吓人。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服了药?”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慌乱。 魔医们连滚带爬地捧来冰盆与清凉药露:“尊上,沈仙师是虚火攻心,加之药性反噬,才引出热症!必须尽快降温,否则怕是要伤及神智!” 殷如晦不再多言,亲手接过湿帕,一点点替他擦拭额头、脖颈。他手法很生疏,力道也掌握不好,但那份小心翼翼的神情,任谁看了都震惊。 沈离烧得昏昏沉沉,感觉有人在搬弄他的脑袋。他费劲撑开眼皮,隐约看见眼前晃动着一个影子。 “……水……”他喉咙干得冒烟,只含糊吐出一个字。 殷如晦连忙拿起桌上的茶,刚要喂又突然停住。他注入灵力将茶焐热,确认温度适宜后才将茶递至他唇边。 几口温水入喉,沈离稍微缓过气来。他盯着殷如晦看了很久,似是隔着水雾认人。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抓住了殷如晦的衣袖,迷迷糊糊地问:“尊上……那些人……” 殷如晦一愣:“什么人?” “那些……仙门弟子……”沈离声音很轻,“要救他们的……“ 殷如晦端着水杯的手一僵。他简直想掰开这人脑子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 都烧成这样了,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还在惦记着救别人。 “放了!”殷如晦没好气地把杯子凑到他嘴边,动作却很轻柔:“本座已经下令让人把他们送出魔界!你能不能先顾着自己!”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离的指尖一松,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尊上……说话算数……是个好人……” 话没说完,沈离却眼皮一沉,再次昏睡过去。 被发了“好人卡“的魔尊大人就这么在床边守了一夜。 天未亮,殿内灯火跳动,烛影摇晃。 沈离却始终未醒。他额头布满冷汗,几次抬手又无力地落下,仿佛想要驱散胸腔中翻涌的灼热。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左右护法隔着屏风,压低了声音禀报:“启禀尊上,属下已连夜用刑审过罗厉。他死活不认下毒谋害之罪。” 殷如晦眼神一寒,正要发作,却听右护法继续道:“罗厉发了血誓,说他只敢在沈仙师酒里下了合欢宫的媚-药,但药效只有两个时辰,过后便无碍。他说……他只是想让沈仙师在宴会上出丑,没想过要任何人的命。” 殷如晦依旧没有说话。 左护法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补充:“他还说……沈仙师是故意做局,算计于他。” “够了。”殷如晦终于开口。 殷如晦转身看向榻上的人。沈离还在昏睡,眉头微微皱着,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 罗厉的话,未必全是假的。 沈离那样聪明,宴上敬酒时毫不犹疑,怎么看都不像没半点防备。以沈离对自己身体的了解,难道会不知道那一杯烈酒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喝下那杯酒,让自己“毒发”,就为了让本座有一个惩治罗厉的理由,为了救那几个跟他毫不相干的仙门弟子?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别人遇事都想着保全自己,他倒好,拿自己去演这一出苦肉计,还险些把命搭进去。 他该说沈离蠢,还是说他根本没把自己这条命当回事?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入魔宫以来的这些时日,沈离偶尔的顺从、病情的好转……难道全都是假象?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活着? 殷如晦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沉声道:“罗厉那边,派人日夜盯着他,别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他不是喜欢下那种下作的药吗?每日给他灌下去一壶,让他在万蛇水牢和那些毒蛇好好作伴!” 左右护法跪地领命:“是!” —— 屏风后重新安静下来。就在此时,榻上的沈离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嗯……” 殷如晦立刻俯下身去,原以为这人是醒了,谁知凑近了才听清,他竟在说梦话。 “……那衣服……太土了……我才不穿……丢人现眼……” 殷如晦:“……” 方才胸腔里翻涌的那些情绪——心疼、愤怒、恐惧、还有那些他不愿承认的慌乱,全都在这一瞬间卡了壳。 他盯着榻上那张烧得泛红的脸,沉默了片刻,轻哼一声:“你果然是故意没穿。“ 榻上的人自然听不见,还在梦里继续嫌弃:“……我要……五彩斑斓的白……” 殷如晦一愣。五彩斑斓的白?这人烧糊涂了,说话都这么不讲道理的。 右护法在旁边跪了许久,此时终于逮到表现的机会,立刻小声禀道:“尊上,属下记得云锦阁有一种天蚕冰丝缎,日光下能泛七色流光,但底子确是素 白的。若沈仙师喜欢,属下这就命人去寻?” 殷如晦侧目看了他一眼。右护法还当自己又多嘴了,正要请罪,却听殷如晦淡淡道:“去买。” 右护法愣了一瞬,旋即狂喜:“是!属下这就去!”话音未落,人已麻利地退了出去。 榻上的人又不安分了。 似乎是觉得热,沈离迷迷糊糊地从锦被里探出一只手,胡乱摸索了两下,正好抓住了殷如晦覆在床沿的手背,然后将滚烫的脸颊贴了上去,轻轻蹭了蹭。 殷如晦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的脸,此刻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贴在他手背上。掌心之下那点温度烫得惊人,湿热绵长的呼吸轻轻拂过他指节。 殷如晦喉头猛地一紧。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连心跳都乱了半拍。 他一向最厌旁人近身,更遑论这样近乎依恋的触碰。可此刻,他非但没有生出半分厌烦,整颗心都被这一蹭蹭得软得一塌糊涂。 偏偏榻上的人对此毫无所觉。 沈离贴着那只手,像是终于舒服了一点,眉头也松开了些。可没安稳多久,他又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烧糊涂后的委屈: “……饿……” 殷如晦闭了闭眼,几乎想把人从被子里拎出来问一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折磨人? 可到最后,他也只是将声音放得更柔。 “想吃什么?”他低声哄道,“本座让人去弄。” 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榻上的人轻轻动了动,贴着他的手背,开始迷迷糊糊地点菜。 “来一个煎饼果子……不要香菜……加火腿肠……加蛋……嗯……” 殷如晦听得一愣。煎饼果子?火腿肠? 这都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既不像灵果,也不像灵兽,倒像是凡间市井里会有的吃食。 紧接着,沈离咳了两声,继续报着菜名:“还有……糖醋里脊……蒜蓉粉丝虾……红烧狮子头……松鼠桂鱼……烤全羊……” 他当即吩咐旁边的左护法:“记下来。” 左护法连忙手忙脚乱地摸出纸笔,一边写一边满脑子困惑。 狮子头,究竟是真的狮子头,还是某种叫狮子的菜?松鼠桂鱼,又是什么奇怪搭配?松鼠和鱼,还能放在一盘里? 可殷如晦根本没心思理会他在困惑什么。 他只是低头看着沈离,听着那一连串陌生的菜名从这人唇边轻轻吐出来。越听,唇角那点笑意便越压不住。 “还有呢?”他低声问,语气耐心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还想吃什么?” 沈离似乎真把他这句话听进去了,继续念道:“……芝士披萨……大份薯条……两杯珍珠奶茶,加椰果、布丁……还有炸鸡……不,要全家桶……“ 左护法的笔悬在半空,一脸懵逼。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左护法小心翼翼凑过来:“尊上,沈仙师这是不是……烧傻了?说的这些,属下闻所未闻啊!” 殷如晦只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记。” 左护法立即缩了回去,只得硬着头皮往下写:“匹撒,疑似高阶灵兽。术条,可能是某种术法……全家桶,或许是某个家族的传承灵器……“ 而榻上的沈离还在絮絮叨叨,报着报着,声音又低了下去。 “……还有……嗯……不记得了……” 这最后一句,竟莫名透出几分懊恼。 殷如晦看着,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浮了上来。 “想不起来便罢了。”他低声道,“等你醒了,再慢慢说。” 也不知沈离是不是听见了,贴着他手背的脸轻轻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竟像是在应他。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离偶尔的呓语和炭火的噼啪声。 殷如晦盯着他看了许久。平日里这人端得那样好,还真当他无欲无求。原来烧糊涂了,竟像个馋嘴的孩童。会嫌弃衣服土,会委屈巴巴地喊饿,还会念叨一堆听都没听过的吃食。 鲜活,可爱,还……叫人心软。 殷如晦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额头时,仍是烫的。 “沈离,”他低声道,“你倒真会折腾本座。” 可话虽这么说,他到底还是没把手抽回来。 13. 第 13 章 春节番外 修真界本无岁月,魔界更是不知何为"过年"。 但今年,魔宫却变了天。 整座魔宫披红挂彩——檐角挂满夜明珠红灯笼,照得亮如白昼。殿前那棵千年不开花的铁树,被里三层外三层缠上大红绸缎,树干正中央还贴了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沿途的回廊更是贴满了红纸窗花。沈离走近了看,才发现剪的不是花鸟鱼虫、福禄寿喜之类的,而是魔兽吞月、群鬼哭嚎。 【沈离:……统儿,这是春节还是中元节?】 【系统:对魔修来说,可能差不多?】 "如何?"殷如晦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掩不住的得意,"本座命人将魔宫上下好生布置了一番。凡间的年味,当是如此吧?” 沈离嘴角微抽:“够喜庆,尊上费心了。” 就是这喜庆,透着股邪气。 "你喜欢就好。阿蛮说你前些日子病着时,梦里一直念叨要'过春节‘,还要看什么‘春晚’。本座查过了,今日正是凡间除夕。本座便让整个魔宫陪你过年。" 殷如晦见沈离一直愣神,以为他是感动地说不出话,便指着魔宫正殿那两扇大门:“来看看本座亲自写的春联。” 沈离跟着他走到门前,定睛一看—— 只见大门两侧,挂着两幅巨大的春联。字写得倒是挺好,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只是…… 上联:斩尽九州伪君子 下联:踏平三界九重天 横批:唯我独尊 沈离盯着那副对联看了半晌,表情复杂。 你确定这是春联,不是对整个修真界下的战书? “怎么样?“殷如晦抬着下巴,满脸期待,“本座想了三天才写出来的。是不是很有气势?” 沈离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尊上的字,写得大气磅礴。就是这大过年的,杀气稍微重了些。” "哼,"殷如晦一拂袖,带着他往殿内走去,"本座已经很克制了。” 刚进殿,沈离就看见左护法站在殿中央,一脸喜气。 “上年夜饭——!”左护法高唱一声。 一群魔侍端着巨大的玉盘,吭哧吭哧地踏入殿内。 左护法一脸献殷勤的表情,指着第一道菜:“沈仙师,您看!这是属下翻遍三界为您找来的高阶灵兽‘匹撒’!特意用真火烤了三天三夜,外焦里嫩!” 沈离微微探头。盘子里赫然躺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四翼双头灵兽。两只头颅的嘴巴都大张着,还带惊恐万分的表情。看得出来,它死不瞑目。 沈离默默在心底给那只灵兽上了柱香。对不起了兄弟,愿你下次投个好胎。 左护法又指向第二道菜:“这是您要的‘术条’!属下将剑宗的三十六道剑诀刻在了白玉简上,您看这玉简,条条分明,晶莹剔透!” 沈离看着那盘子里一枚枚寒光闪闪的玉简,嘴角抽了抽。他能嚼得动玉简?吃完还能当场顿悟? “还有您那日特意强调的‘全家桶’!”左护法猛地一掀红布,露出一尊青铜巨鼎:“这是东海某个修仙家族的传承鼎,属下把他们全家都……呃,把这桶给您端来了!里面焖着咱们魔海最肥美的八爪鱼!保证鲜嫩多汁!” 沈离看着那尊比人还高的青铜大鼎,里头的汤汁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涌。 【沈离:统儿,这都是些什么阴间食物?!这左护法到底是从哪刨出来的食谱?!】 【系统:宿主,你忘了?上次你烧得快厥过去的时候,拉着魔尊的手疯狂报菜名。这可都是你亲自点的啊。】 【沈离:我当时明明还报了糖醋里脊、烤全羊!他怎么不给我弄那些?我怀疑这左护法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挑这些玩意儿来膈应我?】 【系统:这你可冤枉他了。左护法估计觉得自己理解得很到位,现在正等着你夸他呢。】 沈离抬头,果然看见左护法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沈仙师,这可是属下亲自监工做的!您尝尝?" "不……不必了。"沈离的声音都在颤,"我今日身体微恙,怕是吃不下。只是这些佳肴过于珍贵浪费了不好,不如赏给将士们?" 左护法一脸失望:"可这都是按您的要求——" 殷如晦沉声打断,"沈仙师说不吃,便撤下去。" 左护法这才悻悻地让魔侍撤走。 殷如晦握住沈离的手,发现他手心全是冷汗,安慰道:“若这些不合胃口,便撤了重做。重头戏在后面。本座听说凡间过年都有杂耍百戏,特意让各路魔将准备了节目,名为‘魔界春晚’。” 沈离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 然后他转头看向殿中央。那里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魔将们正往上搬道具——有喷火的机关,十几丈长的红绸,还有一头被五花大绑、眼神绝望的妖兽。 “第一个节目!”右护法立于台上,声若洪钟,“血煞门新任门主献上——《烈焰焚天舞》!”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贴满引火符的魔修猛地旋身,"轰"地一声化作火球,在台上翻滚挣扎。 沈离:“……” 【系统:宿主,我觉得他是被逼的。你看他的眼神,绝望得都快哭了。】 又接连观赏了《千蛇吐信》、《妖兽杂技》、《纸扎傀儡舞》…… 在看到第六个把人捆成粽子的节目时,沈离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停一停。诸位这般费心准备,沈离心领了。只是……" 他看向台上那些被捆着的人:"能否先把她们放下来?她们一直悬在半空,怕是不太舒服。" 那些被捆的人终于落了地,一个个面色苍白,惊魂未定。 沈离看着他们,轻声道:"诸位辛苦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右护法还是有点不甘心:“沈仙师,后头还有几个节目未演呢!” "不必了。"沈离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很坚定,"这些节目想必也是极耗心力的。不如让大家都早点歇息,也好好过个年。" 殷如晦立刻挥手,让人散了。魔修们如蒙大赦,陆陆续续退下。 殷如晦看着他,眼中泛起一丝柔和:"你就是太心善。明明自己心心念念想看节目,却偏要顾惜本座这群手下,生怕他们累着。" 沈离:"……"不,他没有。他怕再看下去会走火入魔。 群魔乱舞的魔宫春晚终于草草收场,魔宫重新安静下来。 殷如晦看着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的沈离,轻声道:“你先歇着,本座去去就回。" 沈离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多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沈离睁开眼,就见殷如晦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这是什么?你别又端一盘玉简让我啃。”沈离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殷如晦难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一把掀开红布。 只见托盘里放着一碗清汤面,里面有一根晶莹剔透的巨型面条,几片蔬菜,还有两个荷包蛋。 "左护法他们做的不合你心意,本座便亲自下厨,为你煮了碗长寿面。"殷如晦的手指还沾着些许面粉,“听闻凡间习俗,除夕守岁后必吃此面。面条一根到底,寓意福寿绵长。” 为了这“中间绝不能断”的要求,堂堂魔尊大人在后厨差点把案板给砸穿了。 虽然食材 依旧很硬核,但看着殷如晦那双在灯火下格外专注的眼睛,沈离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意。 他拿起筷子,挑起那根沉甸甸的面条准备咬一口。 就在这时,殷如晦微微俯下身,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到:“凡人都说,吃了这碗面,便能福泽深厚。沈离,本座祝你……长命百岁,岁岁长安。” “啪嗒。”沈离手里的筷子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在修真界里,连条炼气期的狗都能活过一百。祝人长命百岁基本上等同于凡间指着人家的鼻子骂“祝你早登极乐”、“英年早逝”。 沈离抬起头,幽幽地说:”尊上,修真界随便一个筑基期都能活两百年。您祝我'长命百岁',是觉得我活不过一百?还是说,尊上已经在盘算怎么给我准备后事了?” 殷如晦猛地愣住了。他刚刚光顾着背词,根本没仔细想具体的含义。此时眼眶竟然都有点急红了,“沈离,本座不是那个意思……你起码要活一万岁,不,十万岁!” “这句狗屁祝福是左护法打听回来教给本座的!他竟敢咒你!本座今天非要把他砍了!” 眼看除夕夜要变成左护法的忌日,沈离眼疾手快地拉住殷如晦。 “大过年的不见血!”沈离忍着笑,“你跟他计较什么!他就是个没文化的!” 沈离将他按回座位上,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根韧性极佳的“长寿面”,用力咬了一口。 面条掺了雪莲粉,嚼起来简直像在嚼牛筋,汤底甚至还放了不知道什么灵药,一股子冲鼻的味道。但沈离却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也很认真。 “这句祝福在凡间,确实是最美好的祝愿了。”沈离咽下一口面条,抬头看着还在生闷气的殷如晦,“凡人生命短暂,敌不过岁月,所以觉得百年便是圆满。” 他夹起那根长寿面的另一端,递到殷如晦紧抿的唇边,轻声哄道:“尊上要不要陪我一起吃?吃了这根面,咱们就不计较了。” 殷如晦看着递到唇边的面条,又看了看沈离含笑的眼睛,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个干净。他低下头,就着沈离的筷子,将那口面条咬断咽下。 “百年太短,配不上你。”殷如晦声音低哑,却很坚定,“本座收回刚才那句话。” “沈离,我要你与天地同寿。” 沈离看着他专注的眼眸,却故意煞风景地笑骂了一句:“与天地同寿?那是王八。” 殷如晦:“……” “时辰到了。”殷如晦忽然放下筷子,一把拉起沈离的手,“跟本座来。” 两人大步跨出殿外,站在了观星台上。 恰在此时,远处的夜空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一道金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犹如一场极致绚烂的流星雨,照亮了整个魔界的苍穹。 紧接着,千万朵烟花接连升空。有的化作金龙盘旋,有的散作漫天流星,火树银花,璀璨夺目。 “这是……”沈离睁大了眼睛。 “凡间除夕都要放爆竹烟火。魔界没有那些凡物,本座便让炼器坊连夜赶制了这些‘灵爆符’。” 【系统:宿主!那是高阶爆破符箓啊!随便一张扔出去都能炸平一座山头!他居然拿来当烟花放?】 沈离静静地看着那漫天的流火,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趴在屋顶看烟花的那个除夕夜。那时候他以为,此后年年岁岁都会是那般光景。 然而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又一朵金花炸开,映得半边天都亮了。沈离在满天星火中转过身,却见殷如晦正看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新年快乐。"沈离轻声说。 14. 第 14 章 这一场高烧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第三日清晨,沈离是被饿醒的。 【系统:宿主您终于醒啦!】 沈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系统继续道: 【快,回答我一个问题——100加150等于几?】 沈离:“……?” 【系统:快回答!这是智商测试!三二一!】 沈离用一种看傻子的语气在识海里开口:【二百五。】 【系统:那树上有十只鸟,一枪打死一只,还剩几只?】 【沈离:零只。其他的都吓飞了。统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系统:呼——吓死我了!宿主您知道您烧了多久吗?三天!高烧四十度,我还以为您要烧傻了!】 沈离:“……” 他刚想再躺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离:统儿,我烧糊涂的时候,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系统:呃……没说什么。也就是报了几十个菜名。从煎饼果子到糖醋里脊,从烤全羊到……呃,芝士披萨、珍珠奶茶和全家桶。】 【系统:哦对了,您还嫌弃魔尊给您准备的衣服太土,说人家“丢人现眼”。】 沈离:“……”他闭上眼,想重新晕回去。 他辛辛苦苦维持了这么久的“清冷出尘的圣父”人设——结果一场高烧,全烧没了。 “醒了?”床边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沈离偏过头,看见殷如晦正坐在榻旁,一脸严肃地批阅着手里的公文。如果不是那公文拿反了的话。 沈离又看了一眼,确认了是反的。沈离默默移开视线,决定假装没看见。 殷如晦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把公文往旁边一放,抬眼看过来。他眼底有淡淡血丝,眉间也压着倦色。可即便如此,语气仍旧不怎么好:“本座还以为你真把自己作死了。” 沈离刚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疼,只能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水。” 殷如晦冷着脸,把温茶递到他嘴边。动作倒是比语气温柔得多。 沈离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终于缓过气来。他随即问道:“尊上,我昏迷这几日,魔宫可有发生什么事?” 殷如晦挑眉:“怎么?怕本座把你那些正道弟子怎么了?” “那些弟子真的放了吗?”沈离还是不放心。 “放了。”殷如晦没好气地说,“本座向来说话算数。” 沈离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殷如晦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就为了那几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沈离想了想,认真道:“也不是不相干。他们落在罗厉手里,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殷如晦沉默了片刻,忽然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沈离身侧,迫使他看向自己:“魔医说了,你根本不是什么中毒。你是身体太差,一杯烈酒就能把你烧成这个样子。” 沈离没说话。殷如晦盯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还一口干了那杯酒。你是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还是觉得——” 他没再说下去。 沈离看着他,忽然明白他想说什么。还是觉得反正也没人在乎? 沈离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当然惜命啊,谁知道这破身体脆成这样,说出去都丢人。 他收回思绪,看着殷如晦,语气平静:“我自然在意自己的命。我心里有数。” 殷如晦冷笑一声:“有数?你那叫心里有数?你知道自己烧成什么样了吗?魔医说你那条命是从鬼门关硬拽回来的!” 沈离没接话。他只是往后靠了靠,在软枕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仰起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他慢悠悠地开口,“为了不让尊上操心——” 他笑意加深:“我会好好活着。让尊上慢慢——折磨。”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是故意拖长了尾音。 殷如晦看着沈离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的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虚弱成这样,却还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殷如晦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狠话找回场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地丢下一句:“……随你。” 沈离没再说什么,往被子里一缩,闭上眼睛,一副“我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的模样。 殷如晦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他收回撑在床侧的手,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淡:“你要是再敢乱来,本座就把你锁在寝殿里,哪儿也不许去。” 沈离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脚步声响起,殿门开了又合。沈离松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幔发呆。 胃里空落落的,饿得发慌。这魔头也不给他准备点吃的。 沈离闭上眼睛,努力用睡眠对抗饥饿。但翻来覆去睡不着。胃里像有只手在挠,一下一下的。就在他数到第四十只烤全羊的时候—— 殿门忽然又被推开了,沈离立刻恢复那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半阖着眼看过去。 是左护法,他身后跟着几个魔侍,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盒。 盖子一掀,沈离的眼睛瞬间亮了! 金黄酥脆的烤乳鸽,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香喷喷的蒜蓉粉丝虾,一整条浇着诱人酱汁的松鼠桂鱼,还有一只滋滋冒油的烤羊腿! 沈离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左护法笑眯眯地把菜一样一样摆在床边的矮几上,摆得满满当当,香气直往沈离鼻子里钻。 “沈仙师,这是尊上特意吩咐膳房做的。您昏迷那几天念叨的菜,除了那几个实在不知道是什么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沈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筷子,正准备夹那块最肥美的烤羊腿。 “慢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离的手僵在半空。 殷如晦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尊上?”沈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切,“这是给我的?” 殷如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那满桌的菜,点点头:“给你的。”沈离心里一阵狂喜,筷子继续朝烤羊腿伸去。 “但你现在不能吃。” 筷子再次悬在半空中。沈离缓缓转头,看向殷如晦。 殷如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魔医特意嘱咐,你胃壁受损严重,未来半个月内,沾不得半点荤腥辛辣。” 沈离:“……半个月?!” 殷如晦点点头,一本正经:“对,半个月,少一天也不行。本座会亲自监督。” 沈离看着那满桌的菜,又看看殷如晦那张“本座是为你好”的脸,忽然觉得这魔头一定是故意的。 【沈离:统儿,你说他是不是在报复我?】 【系统:报复您什么?】 【沈离:报复我烧糊涂的时候说他衣服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清冷”的人设,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颤抖:“既然不能吃,尊上为何还要摆在这里?” 殷如晦挑眉:“给你看看。” 沈离:“……” 殷如晦继续补刀:“多看看这些菜,你才会知道自己必须要养好身体。养好了,才能吃得下。” 说罢,魔尊大人极其自然地接过了沈离僵在半空的筷子。他夹起那块沈离觊觎已久的烤羊腿,在沈离面前晃了晃,然后送进了自己嘴里。 “嗯。”殷如晦慢条斯理地嚼了嚼,满意地点头,“膳房新来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 沈离的眼睛,瞪得溜圆。 殷如晦又夹了一块烤乳鸽,依旧是先在他面前晃一晃,再送进自己嘴里。 “外酥里嫩,火候正好。” 沈离默默攥紧了被子。殷如晦又夹起一只蒜蓉粉丝虾—— 沈离终于忍不住了:“尊上!” 殷如晦抬眼看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怎么?” 沈离深吸一口气,挤出两个字:“……慢用。” 殷如晦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反应,放下筷子,端起旁边那碗白粥。这是满桌菜里唯一沈离能吃的东西。 “不过你也不用太难过。”殷如晦把粥碗递到他面前,“这可是本座让人用魔界最珍贵的天山雪米熬的,熬了整整四个时辰,最有营养。” 沈离低头看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米汤,只觉得人生一片黑暗。 殷如晦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好好养着。半个月后,这些菜一样一样补给你。” 说完,他挥了挥手,魔侍们上前把满桌的菜全都撤走了。 沈离眼睁睁看着那块只被咬了一口的烤羊腿消失在视线里,心在滴血。 “砰”地一声,殿门又关上了。 沈离舀起一勺清汤寡水的米粥,痛苦地送进嘴里,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完了。这下真成金丝雀了。还是那种只能吃流食的金丝雀。” 【系统:宿主,您现在的状态,特别像那个……】 【沈离:像什么?】 【系统:像坐月子。】 沈离:“……” 沈离往后一倒,把脸埋进枕头里。 罗厉,我恨你。如果不是为了搞死你,我现在正抱着羊腿啃呢! 15. 第 15 章 沈离醒来后的第三天,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人还是虚得厉害。殷如晦依旧只许他碰米粥——早中晚各一碗,雷打不动。不仅如此,这位日理万机的魔尊大人还要突击查房,盯着他把那碗苦出天际的汤药喝完才肯走。 此刻他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对着第七碗白粥发呆。 【系统:宿主,您已经盯了这碗粥一刻钟了。再盯下去它也不会变成珍珠奶茶的。】 【沈离:统儿,格局打开,我是在思考剧情走向。】 就是系统当初给他看的那本不靠谱的同人。里面除了写殷如晦如何暴戾恣睢之外,还花了大量篇幅描写魔尊大人那传说中的后宫。 据说,殷如晦横扫修真界时,抢回了无数圣女、妖姬,世家美人。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能绕魔宫三圈!每天晚上的翻牌子都要用摇号机才抽得过来! 尤其是在原主“被下药强行宠幸”之后,后宫众人彻底坐不住了,纷纷排队找茬争风吃醋。今天这个送落子汤,明天那个扎小人,后天又来个打着“探病”旗号疯狂阴阳怪气的。愣是把魔宫写成了修真界版的甄嬛传。 沈离当时看得津津有味,还跟系统吐槽这作者肯定没少看宫斗剧。 结果现在—— 【沈离:统儿,不对劲啊。我都住进来这么久了,别说佳丽三千了,我连个蚊子都没看见。难道殷如晦把她们都藏在地窖里了?】 沈离越想越好奇。趁着小魔侍阿蛮进来收空药碗,他状似不经意地打探:“阿蛮,尊上平日里……常去后宫走动吗?” 阿蛮端着药碗,一脸茫然:“后宫?魔宫哪来的后宫?” 沈离看着她那副天真的模样,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就是那些妃子美人什么的。” 阿蛮恍然大悟:“哦!您说她们啊!” 沈离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尊上刚平定魔界那会儿,确实隔三差五就有人往魔宫送人。什么西域舞姬、南疆圣女、北境的世家小姐,什么来头的都有。” 沈离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尊上嫌她们整日太吵,干脆下令全给遣返了。大部分都各回各家了,但有几个死活不肯走,说家里已经回不去了,求尊上收留。” 沈离追问:“那他收了?” 阿蛮点头:“收是收了。不过尊上发了话,魔宫不养闲人,让她们自己挑活干。现在掌勺的张大娘就是其中之一,您这几天喝的粥就是她熬的呢!” 沈离:“……” 张大娘? 沈离嘴角疯狂抽搐了一下:“阿蛮,这张大娘……从前是哪门哪派的?多大年纪了?” “快三百岁了吧!当年可是名震南疆的第一美人毒蛊妖姬!”阿蛮一脸钦佩,“不过大娘后来发现,她那一手控蛊的幽冥火,用来熬粥炖汤更是一绝。她索性就接了膳堂总管的牌子,上个月魔军论功行赏,尊上还赏了她两匣子极品灵石,夸她将魔将的口粮打理得井井有条呢!” 沈离靠在软枕上,彻底风中凌乱了。 这种把绝世妖姬派去当食堂大妈的直男,到底是怎么被同人文写出三千后宫的? 阿蛮见他神色变幻、迟迟不语,贴心地补了一句:“沈仙师放心,张大娘现在一心钻研菜谱,早就不碰那些毒蛊了。您这粥里绝对没加料。” 沈离轻咳一声,将碗放回小几上,语气淡然:“我并非担心这个。” 阿蛮看着沈离面前那碗一动未动的白粥,笑眯眯地道:“仙师若是实在喝不下这淡粥,我让张大娘给您熬碗甜粥?她最近刚研究出新配方,加了百花灵蜜和金桂,可香了!” 沈离眼睛微微一亮,但还是维持住人设:“有劳了。” 阿蛮欢快地跑了出去。 午后,阿蛮端药进来时,顺口提了一句:“沈仙师,下午合欢宫的圣女云栖月递了拜帖,说要来拜访您。” 沈离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他看向阿蛮:“可知所为何事?” 阿蛮想了想说:“听说是来赔罪的。上次那杯酒里的东西,追根溯源是从合欢宫流出去的。” 沈离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不是来找茬的就好。让他一个大男人去跟一群女修扯头花搞宫斗,臣做不到啊。 不多时,殿门被推开。 一个红衣女子款款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个垂首的女子,手中各自捧着一个紫檀锦盒。那红衣女子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天然的妩媚,周身气势却坦荡磊落。 “合欢宗云栖月见过沈仙师。”云栖月礼数周全,“前几日罗厉在宴上作乱,那‘春宵一度’虽是流落黑市的旧方,但终究出自我合欢宫。害仙师受此大劫,我等特备下安神蕴灵的薄礼,万望仙师海涵。” 沈离微微颔首,端出一副清冷的架子:“既是罗厉一人之咎,自怪不到合欢宫头上。圣女言重了。” 一番客套过后,那三个方才还端庄娴静的女子放下了锦盒,却未退下,反而齐刷刷地往前凑了几步。几双美目亮晶晶地盯着沈离,眼底满是狂热与好奇。 沈离在心底警铃大作:什么情况?不是来赔罪的吗?这如狼似虎的眼神怎么回事?! 下一刻—— “沈仙师!”左边那个粉衣少女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您真的是沈离!天哪,真人竟比留影石里还要……还要……” 她激动得说不下去,旁边的青衣少女立刻接话:“还要好看一百倍!呜呜呜我圆满了!” 第三个少女更夸张,直接从袖子里抖出一方雪白的锦帕和一杆狼毫笔,双手颤抖着递上前:“沈、沈仙师,小女子仰慕您多年,我能……能请您给我签个名吗?就签‘祝青青早日结丹’!” 沈离:???这修真界也流行追星?! 【沈离:统儿,原主的人气竟然这么高的吗?】 【系统:自信点宿主,把‘吗’字去掉。原主十七岁结丹,二十一岁元婴,二十四岁便踏入化神境,是修真界近千年来最年轻的天才。整个修真界谁人不识?搁现在的话说, 您当年可是顶流。】 云栖月轻咳一声,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放肆,仙师面前也敢这般没有规矩?还不退下?” 那三名女修这才悻悻地缩了回去,但目光依旧拉丝般黏在沈离身上,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 云栖月转向沈离,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沈仙师莫怪。这几个都是我在合欢宫的师妹,她们对仙师仰慕已久,今日听说我要来送赔礼,非要跟着来见您一面,我实在拗不过……” 沈离维持住面上的清冷,淡淡道:“无妨。” 云栖月松了口气,在客座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脸上瞟。 沈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垂眸喝茶掩饰。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圣女这般看着,可是沈某脸上有什么不妥?" 云栖月这才回过神,讪笑一声:"失礼了。实在是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忍不住多看几眼。” 沈离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静:"圣女过誉了。在下如今这副病体,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担不起几位仙子这般盛赞。” 话音刚落,那三个缩在后面的少女瞬间跳起来反驳。 “沈仙师切莫妄自菲薄!您若是不好看,那整个修真界就没人能看了!” “就是!那年在东海斩蛟,您一袭白衣,剑气纵横三千里!那一战的留影石,可是被炒到了天价!” “还有论剑大会!万花谷的少谷主砸了十万灵石,就为了买下与您同坐喝一杯茶的机会,最后还没求到!" 表面上,沈离仍旧神情淡淡,连茶盏都端得极稳。但他心里已经炸了。 【沈离:统儿!!!你听到她们说的了吗?十万灵石!就为了跟我喝杯茶?!】 【系统:听到了,您冷静一下。】 【沈离:他疯了还是我疯了?这钱给我啊!别说喝一杯,给我十万灵石,我能坐在那里陪他从清晨喝到掌灯,顺便还能给他表演个茶艺十八式!】 【系统:……宿主,您好歹也是个人物,能稍微有点出息吗?!】 沈离心里已经恨不得抓着那位万花谷少谷主的衣领狂摇,问他一句“兄台你如今还想喝茶吗”,面上却不显。 他轻轻搁下茶盏,神色淡然,轻叹一声:“不过是些虚名罢了。世人所逐,皆是浮云。沈某修的是无情剑道,对此等喧嚣,早已不入于心。” 这一手“淡泊名利的高岭之花”装得极其漂亮,三分破碎七分出尘。 【系统:宿主,您什么时候修了无情道?】 【沈离:刚刚。】 【系统:……现编啊?】 【沈离:我看那些牛逼的剑修都修这个,感觉挺有逼格。应该没人追问吧?】 云栖月听得眸光微动,眼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敬意。 那三个师妹更是直接被震住了,望着他的眼神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来。 “仙师果然清心寡欲,道心坚定!” 沈离微微颔首,云淡风轻。 看,这不就糊弄过去了。 16. 第 16 章 一番热闹过后,云栖月终于板起脸,将那三个恋恋不舍的师妹往外轰。 “行了行了,都给我回去。再看下去,沈仙师要被你们盯出窟窿了。” 粉衣少女瘪着嘴,一步三回头。方才求签名的那位更是扒着门框不肯松手。 沈离看得有些想笑,又觉得她们这副模样实在可怜。 “且慢。”他抬了抬手,示意那少女过来。 少女顿时眼睛一亮,抱着锦帕便小跑过来。 沈离接过她手中的锦帕与狼毫,略一垂眸,在帕角落下几行清隽小字。 【祝青青道友早日结丹,道心坚固,前程似锦。——沈离】 少女捧着那方锦帕,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谢、谢谢仙师!我我我一定裱起来!不,我要日日焚香供着!” 另外两个师妹眼巴巴地看着,羡慕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仙师,我也快筑基了,您能不能顺手也祝我一句……” 云栖月扶着额角,连拖带拽,终于把这三个师妹强行拉了出去。 殿门合上,殿内终于清静下来。 沈离端起茶盏,刚送到唇边,便见云栖月竟又折返回来,在客座上坐下。 她这一坐,神色却与方才截然不同。先前那股钦慕娇媚之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动声色的审视。 “沈仙师。栖月此次前来,赔罪是其一。尚有一事,想当面请教。” 来了来了。沈离心里轻轻“啧”了一声。他就知道,今日这一趟不会只是粉丝见面会那么简单。 沈离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圣女请讲。” 云栖月望着他,眼波流转,似是闲聊般随意问了一句:“仙师可知万象阁?” 沈离心头微动。万象阁?他确实听说过。 这万象阁,乃是近几十年才声名鹊起的一个神秘势力,立于三界交界处的无妄城。阁主身份成谜,从未露面,却号称“算尽三界机锋,网罗天下奇珍”。 他们靠发榜起势,号称知天下事——神兵榜、战力榜、美人榜、最想结交的修士榜……凡是能排出个高低的,他们都要插上一手。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掌握了修真界舆论密码的“热搜排行榜”。榜单只要一出,上榜者名声便跟着水涨船高。 沈离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略有耳闻。只是我这些年闭门清修,少问外事,知之不详。” 云栖月闻言,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她语气温柔,眼底却暗藏探究,“我还当仙师与万象阁颇有交情呢。” 沈离抬眸看她:“圣女此话怎讲?” 云栖月弯唇,紧紧盯着沈离的眼睛:“二十年前,万象阁初立,发布了第一届三界通榜。那一年,仙师可是一人独揽三大榜首,风头无两。我那几个师妹为何对仙师这般崇拜?一半是仰慕仙师当年的风采,另一半可全都是那榜单的功劳。” 系统适时冒泡:【科普一下,您当年斩获的是‘修真界第一美人’、‘百岁一下战力榜第一’以及‘最想双修对象’三项大奖哦!】 【沈离:……最后那个是什么鬼?!不是,我怎么完全没有这段光辉岁月的记忆?】 【系统:宿主,您忘了?您穿过来的时候灵骨尽碎、重伤失忆。除了基础的修仙常识和那本烂尾的残缺大纲,原主的记忆您是一点都没继承到啊。】 云栖月看着他,又道:“后来你闭关多年,销声匿迹。这十年间,新人辈出,你的名字自然也就从榜上淡了下去。” “可是就在前几日,万象阁发布了最新一期的榜单。这次你空降【三界美人榜】榜首。” “……榜首?”沈离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丝缝,“我?” “不错。”云栖月轻哼了一声,“我合欢宫为了这张榜,耗费无数灵石人情,替门下弟子造势。旁人都道我合欢宫最擅经营声名,这次我更是掏空私库,生砸了五千极品灵石进去,也不过堪堪拿到第六。” “沈仙师,你让我怎么信,你与万象阁没有瓜葛呢?” 沈离看着云栖月那双写满“你绝对是内部有人”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沈离:统儿,这什么情况?原主真的是个关系户?】 【系统:不知道啊。书里没写这段啊。】 【沈离: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若原主当真和万象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情,甚至能左右榜单排名,混到这种份上,也未免太寒酸了些。别的不说,光凭那三大榜首的排面,怎么也该给自己留点家底,何至于他穿来之后这么穷! 短暂的懵逼过后,身为一个熟读网文的穿书者,沈离忽然悟了。 【沈离:哦,我懂了。】 【系统:宿主,您懂什么了?!】 【沈离:这还不明显?】 【系统:???又开始打哑谜了。】 【沈离:你不是说原主是天命之子吗?这世界本来就是围着他转的。第一次上榜,多半是为了给男主少年成名、名动三界造势。现在突然空降第一,大概是因为我这十年躺得太平,后续剧情全歪了,天道急眼了,开始强行发力!】 【系统:……看来老天也看不下去您天天躺平当咸鱼了。】 在沈离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黑幕,纯粹是这本烂尾的“主角光环强制唤醒机制”。要想让男主重新出山,当然得先在修真界的热搜上给他买个造造势! 想通了这一层,沈离不仅不慌,甚至有种看透红尘(其实是套路)的从容。既是剧情硬塞的光环,他若百般辩解,反倒更显得心虚。 他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声音清淡:“我若说,此事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圣女会信么?” 云栖月定定看他片刻,忽地轻笑。 “信,栖月自然信。沈仙师不慕名利,岂会为区区名次费心?想来便是榜首的头衔落到头上,也只会嫌它沾了俗气。” 她长睫微垂,似叹非叹:“只是可惜仙师当年游历三界,处处留影留名,原是不沾染半点功利心的。倒叫人误以为,仙师是 有意在扬名了。” 沈离听明白了,这位圣女嘴上说信,实际上是在拐着弯阴阳他呢。明着夸他淡泊名利,暗里讽刺他当年四处出风头。 沈离倒也不恼。他没有原主的记忆,不知道原主当年究竟是个什么脾性。是当真无意留名,还是少年得志,锋芒太盛。 可站在他的角度想,大家都是辛辛苦苦出来修仙的,天天风吹日晒降妖除魔,谁不想混个大好前程?这就跟现代选秀一样,既然都站上舞台了,谁不想红啊?! 原主当年到底想不想红他不知道,反正代入一下他是挺想红的。 【系统:哟,宿主,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说好的修无情道的高岭之花呢?】 【沈离:高岭之花能当饭吃吗?年少成名,当然要狠狠出风头啊!毕竟红了才有人气,有了流量才能接代言、带货飞剑、开通直播间……不是,我是说,才能赚取灵石,好拿回去给咱们天剑宗的师弟师妹们发资源修炼啊!】 “圣女说笑了。”他语气清冷,“沈某当年游历三界,不过是奉师命历练,顺路斩妖除魔,结些因果。至于风头——” “当年留影也好,留印也罢,皆是随性而为。世人如何评说,与我何干?” 云栖月:“……” “云圣女,”他声音清冷,不辨喜怒,“榜非沈某所立,名亦非沈某所求。这万象阁非要将沈某捧上首位,沈某如何拦得住?” 云栖月一噎。这话说的极其欠揍。可她看着眼前人苍白病弱却清绝出尘的眉眼,那一肚子“老娘充钱还打水漂”的邪火,竟硬生生泄了一半。 这脸,好像确实自带霸榜的实力。 半晌,她幽幽吐出一口浊气:“……难怪我那五千极品灵石全打了水漂。” 沈离轻咳一声,难得生出一点微妙的心虚。虽然这榜确实不是他刷的,但站在云栖月的角度看,的确很像她辛辛苦苦氪金冲榜,最后被一个关系户空降截胡。 想到这里,连沈离自己都觉得这事有点缺德。 云栖月闭了闭眼,像是在平复心情。 “罢了。”她道,“名次既已定下,我再如何不甘,也改不了什么。” 她站起身,拂了拂裙摆,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离。 “只是今日这一见,倒也不算全无收获。”说完,不等沈离接话,她已掩唇轻笑,转身往外走去。 行至殿门前,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对了,沈仙师。” 云栖月眸光一转,笑意意味深长。 “这次万象阁随新榜一并放出的,还有前三甲的奖赏,听闻数目可不小。仙师若当真与万象阁毫无干系,倒不妨亲自去看看——看看他们究竟为何,偏偏把你推上了这个位置。” 言罢,红袖蹁跹,袅袅而去。 殿门合拢,室内重归安静。 沈离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 【系统:宿主,发财啦!咱们去无妄城领钱吧!】 【沈离:领个屁!这事不对劲!】 17. 番外 沈离是被一阵魔音灌耳吵醒的。 “尊上!尊上!西境军报——” “尊上!血煞门那个没死透的余孽又开始喊冤了!” “尊上!左护法和右护法在殿外打起来了,说是为了争论玉露羹里到底该不该放桂花——” 沈离皱着眉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 等等。这床怎么这么硬?这屋顶怎么这么高?还有为什么一睁眼,眼前跪了一地黑压压的魔修? “尊上,您怎么了?”最前头那个魔侍战战兢兢地抬头,“可是昨夜批公文批得太晚,身体不适?” 沈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背上还带着几道浅浅旧疤。 不是他的手。 沈离低头看向那群跪了一地的魔修,试探着开口:“本座……” 很好。是殷如晦的嗓子。 不用怀疑了,他这壳子绝对是魔尊本尊了。 识海里,系统冒了泡。 【系统:宿主,早上好啊。恭喜您喜提“魔尊一日体验卡”一张。】 【沈离:怎么回事?】 【系统:昨晚您大半夜不睡觉,非要看那个刚进贡的“阴阳乾坤镜”,说要照照自己有没有长黑眼圈……结果导致磁场紊乱,您俩就互换了。】 沈离沉默了几秒。 然后,这位顶着魔尊壳子的沈咸鱼,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重新躺回了床上,把毯子往头上一蒙。 【沈离:既然我现在是魔尊,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下令取消今天的早会,然后睡到自然醒?】 下一秒,被窝里传来魔尊大人闷声闷气的指令: “今日早朝取消,天塌下来也等本座睡到自然醒再说。滚!” 众魔修:……??? 这还是他们那个全年无休、每天凌晨三点还在工作的尊上?! 半个时辰后,沈离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最终还是绝望地爬了起来,顶着殷如晦的冷脸坐在了书房里。 他看着桌案上那堆快高过人身的公文,脸色逐渐凝重。 “这些,都是今天的?” 右护法恭恭敬敬道:“回尊上,这些只是今早送来的加急件。常规折子还在架子上堆着呢。” 沈离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论西境矿脉开采与运输问题之阶段性汇报及后续请示》,整整三百三十七页。密密麻麻全是字,中间还夹杂着废话连篇的排比句马屁。 沈离:“……” 他又拿起第二本:《北境魔族流民迁移情况及边防协同处置预案》,九十一页。还附带手绘地形图。 第三本:《关于今年冬狩宴预算超支的详细说明及各宗门报销凭证》,一百四十页,配了五本厚厚的账册附件,甚至还有五毛灵石打车费的报销申请。 沈离往椅背上一靠,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终于知道殷如晦为什么天天阴着一张想杀人的脸了。每天看这么多烂七八糟的废话报告,换谁心情能好! —— 与此同时,魔宫偏殿。 阿蛮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进门:“沈仙师,该喝药了。” 榻上的人慢慢坐起身。 “这是何处?”“沈离”冷冷开口,却因中气不足,少了几分威严。 他刚说完,就先愣住了。 “这、这是偏殿啊……”阿蛮结结巴巴道,“仙师,您是怎么了?” 她从未见过沈仙师用这种阴鸷的眼神看人,活像下一刻就要暴起把药碗扣她头上。 殷如晦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新身体。苍白,纤细。 他眉头紧锁,习惯性地想调动内力,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不仅毫无灵力,甚至连经脉都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信邪,强撑着想坐直身体。结果刚一用力,眼前便是一阵剧烈的黑眩,胸口一闷,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阿蛮见状心疼坏了,赶紧把狐裘裹到他身上:“怎么又咳了?快披上,千万别再着凉了。” 识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贱兮兮的声音: 【系统:您好,欢迎使用沈离限定版脆皮体验卡。】 殷如晦:“……” 【温馨提示:本卡无护体真元,无痛觉屏蔽,无联网功能。附赠debuff包括但不限于:畏寒、咳血、头晕、走两步就喘、吹点风就想躺。】 殷如晦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道:“你是什么东西?可是你搞的鬼?” 【系统:啊?我就是串个门玩,您听得到我?】 殷如晦面无表情:“本座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立刻把本座换回去!否则,本座现在就把你从这识海里活生生挖出来,捏成齑粉!” 【系统:……】 【系统:惹不起惹不起!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您消消气,我这就圆润地滚了!】 滴的一声,系统光速下线,灰溜溜地跑了。 殷如晦不仅没问出半点缘由,反而被这玩意儿硬生生堵了一肚子火。偏偏这具破身体连生个气都费劲,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闷痛。 他抬头看向阿蛮端着的那碗黑漆漆的药,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 结果下一秒苦得他眼前发白,灵魂出窍。难怪沈离每次喝完药都一脸生无可恋。 阿蛮站在一旁,小心道:“仙师,您今日看着脸色不好,要不要再歇息一会?” “不必。”殷如晦冷着脸掀开狐裘,强撑着站起身。 结果才刚迈出两步,膝盖猛地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仙师!!!”阿蛮吓得赶紧扶住他。 殷如晦被个小丫头架住,借力站稳后,脸色黑得难看。可比愤怒更甚的,是心头泛起的一阵寒意。 这具身体竟然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连走两步路都会脱力发抖,沈离平日里到底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甚至还能云淡风轻地跟他出言互怼的? 之后,殷如晦靠在浴桶边,艰难沐浴。 沈离这具身子,虚弱也就罢了,偏还积着满身旧伤。热水一浸,那些平日里隐而不发的酸楚便一齐反涌了上来,牵扯得筋骨都泛着钝痛。 他垂眼看去,胸口有深可见骨的旧伤,肋下有深痕,就连腕间也留着灼烧过的疤痕。年深日久,血色虽早褪去,可那些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殷如晦指尖微顿,轻轻碰了碰胸前那道伤疤。水温明明正好,他却只觉得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当年沈离一人封印万恶渊,究竟受了多少伤,无人知晓。这段时日沈离在他面前,除了偶尔咳两声、喝药时皱皱眉,面上竟半分痛色都不曾露过。 他平日里独自看着这一身伤时,会想些什么?会不会被旧伤牵得睡不着?会不会也委屈怨过,只是从不肯让人知道? 还是说……疼得太久麻木了,便也只能当做是寻常? 殷如晦忽然想起初见沈离那一日。 彼时天剑宗风雪漫天,寒意入骨。沈离一身白衣立于雪中,面色苍白,身形清瘦,却脊背笔直,似霜中孤竹,任风雪压身,也不肯弯折半分。 而那时,是他亲手给了沈离一掌。 那一掌落下,沈离也不过微微踉跄,白衣染血,神色却仍旧淡漠,连眉都未曾多皱一下。 也正因如此,殷如晦那时竟以为,这人总还是撑得住的。他甚至在心底恶劣地疑心过,沈离那副病骨支离清高的模样,是不是也有几分刻意。 可如今,他亲自进了这副身体,切身感受着这具身体里的疼痛,才知哪里是什么撑得住。 分明是硬撑。 明明一身伤病早已入骨,稍一动作便头晕胸闷,五脏六腑都在撕扯般地疼,他却仍能硬生生扛着他的那一掌,一言不发。 殷如晦胸口发闷,指尖也跟着一点点收紧。 他那时竟还疑他别有用心修炼邪术,故作清高装模作样。如今再想起来,只觉得自己那点猜疑阴暗得可笑。 良久,他才闭了闭眼,低低吐出一口气。 ……他真该死啊。 —— 就在魔尊大人脑补了几十集“病美人忍痛不言、独自舔舐伤口”的苦情戏、顺便痛骂自己不做人的时候,另一头的沈离,已经命人把整张膳桌抬进了书房。 “太爽了!”沈离顶着殷如晦那副冷厉威严的壳子,抓起一只爆炒龙虾腿,狠狠咬了一大口,辣得直嘶气,却又满脸幸福。 “原来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这种感觉!不用忌口,不怕反胃,吃变态辣都不会胃疼!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他一边剥龙虾,一边对系统感叹道。 底下站着汇报工作的右护法,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尊上在书房摆膳。而且尊上有洁癖,别说在书房啃龙虾了,便是地上掉一粒芝麻,他都要叫人重擦三遍地板。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宿主,您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您看看右护法的眼神,他已经在怀疑您是不是被饿鬼夺舍了!】 沈离不以为意,端起旁边那杯冰镇千日醉,仰头灌了半杯,痛快地长舒了一口气。

【沈离:怕什么!我现在可是魔尊!他就是怀疑自己被夺舍了也不敢质疑我的!】 底下右护法果然一个字都不敢问,只是默默把手里的折子捏得更紧了些,后背冷汗都快下来了。 沈离吃着吃着,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嘴里嚼着的那口龙虾突然就不香了。 【沈离:等等,统儿!我突然想起一件恐怖的事!】 【系统:怎么了宿主?】 【沈离:殷如晦现在在我的壳子里啊!他不会也能联网吧!我存的那些、电影、还有游戏存档,不会全被他看见了吧?!】 沈离越想越头皮发麻。这要是让殷如晦发现,他这个看似清冷高洁的仙门弟子,背地里天天在识海里看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他的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于一旦?! 【系统:放心吧宿主。本系统直接绑定您的灵魂,也就是说,您的上网记录、缓存内容、游戏界面,全都跟着我一起挪过来了。他的识海里空空如也,除了头疼脑热胸闷气短,啥也没有。】 沈离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系统:而且因为系统跟着您的灵魂走了,一直给您开着的痛觉屏蔽功能也跟着他下线了哦。】 【系统:友情提示,您昨晚作死通宵刷副本,快天亮时还偷摸啃了两个香辣鸭脖和半盒冰镇梅子。】 沈离愣了一瞬。就他那破身体,熬个通宵简直就跟大病一场没区别。昨天有系统开着痛觉屏蔽撑着,他还没觉得有多难受,可今天一觉醒来,所有的后遗症绝对会呈几何倍数疯狂爆发! 【沈离:这么说,今早殷如晦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估计得生不如死吧?哈哈哈哈!】 【沈离:活该!让这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魔尊大人,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真实的疾苦!】 想到这里,沈离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 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本座今日胃口大开!再拿一坛酒来!” 底下的右护法吓得浑身一哆嗦。尊上刚刚这笑……怎么瞧着比平时杀人还要可怕? 吃饱喝足后,沈离餍足地长叹了一口气。他扯过一张锦帕随意擦了擦指尖的油渍,随后指了指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公文,对着底下瑟瑟发抖的右护法抬了抬下巴:“行了,把这些都拿走吧,顺便把本座的新规矩传达下去。” 右护法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上前,看着那堆刚刚被尊上边啃龙虾边随手翻过的折子,满脸不可置信。 系统也震惊了。 【系统:宿主,你刚才光顾着吃,居然还真把公文给批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事业心了?】 【沈离:吃归吃,字还是认得的。】 右护法颤颤巍巍地捧起最上面那本厚达三百多页的《论西境矿脉开采与运输问题》。他翻开一看,只见折子根本没有批示。 原本密密麻麻的字迹上,被尊上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而空白处,只留了一行龙飞凤舞的红字:已阅。废话连篇,重写。 右护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尊、尊上,这新规矩是……” 沈离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传本座令。自今日起,魔界所有上奏公文,不论何事,只许写三百字简纲。且必须在开头第一句话,就给本座说明白到底要干什么!” 右护法猛地瞪大了眼睛:“那、那若是事情复杂,三百字实在写不完呢?” “写不完就说明他脑子不清楚,连个重点都抓不住。这种废物,留着做什么?”沈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多写一个字,或者再敢往里面掺水写些‘尊上神威盖世’之类的废话——” 沈离冷酷无情地吐出五个字:“拖出去砍了。” 右护法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太狠了!以往尊上虽然脾气暴躁,但好歹还是会把折子看完的。今天这哪里是嫌烦,这是要直接要命啊! “听明白了吗?”沈离幽幽地问。 “听、听明白了!属下遵旨!尊上圣明!属下这就去传令!” 右护法抱着那堆折子,连滚带爬地往大殿外跑去。 看着右护法落荒而逃的背影,沈离舒坦地往椅背上一靠,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沈离:搞定。这下可以心安心睡个回笼觉了。】 【系统:……宿主,殷如晦要是知道你用他的身体这么搞,估计能气死。】 沈离轻哼一声,懒洋洋道: 沈离:【我这是替他整顿公文,肃清文风,给他减负。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 18. 番外 一日清晨,殷如晦照例去偏殿。 沈离刚醒,正裹着被子坐在榻上喝药,头发微乱,睡眼惺忪,活像一只刚从被窝里刨出来的雪团子。 殷如晦站在门口,看着这副难得乖顺的画面,心情莫名好了三分。 然而他刚迈进门槛,就听见一道聒噪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滴——检测到6G热点靠近!】 【系统提示:请宿主立刻上前蹭网,今日份《霸道魔尊的带球跑小娇妻》已缓存完毕!】 殷如晦脚步猛地一顿。谁在说话? 目光扫过全场,殿内只有沈离、阿蛮,以及两个低头站着的侍女。 就在殷如晦以为自己是这几日批阅公文累出了幻听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魔尊大人今天又黑着脸,是不是又通宵批公文了?啧啧,年纪轻轻就一股死气沉沉的班味。】 殷如晦脸色骤沉,他抬起袖口嗅了嗅,明明只有清冷的沉香,哪来的什么斑味? 殷如晦缓缓开口:“谁在装神弄鬼?” 阿蛮一脸茫然:“啊?尊上,没人说话呀……” 唯独榻上的沈离,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那口苦药泼自己身上。 系统一愣。 【系统:咦?宿主,他刚刚是不是听见我了?】 【系统:完了!完了!啊啊啊为什么?!】 【沈离:你问我,我问谁?!赶紧给我闭嘴!】 偏殿里的闲杂人等很快被殷如晦一句“都退下”清了个干净。 殿门一关,内室里便只剩下两个人,以及一个还在沈离识海里上蹿下跳的系统。 殷如晦站在榻前,垂眼看着沈离。 “沈离。你脑子里这个会说话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离放下药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符合修仙界逻辑的借口。 “尊上既然听见了,沈某也不好再瞒。这其实是……我的心魔。” 殷如晦眉峰微挑。 “哦?本座原以为,沈大仙师道心坚定,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过轻描淡写一句‘无妨’。却不想,你竟也有心魔。” 沈离面不改色,继续一本正经地胡扯:“沈某这心魔,与寻常心魔不同。沈某旧伤缠身,经年不愈,偏又心性坚忍,不肯轻易走火入魔。这心魔日夜啃噬我的道心,却始终拿我无可奈何,久而久之……它便变异了。” 殷如晦冷笑:“变异?” “不错。”沈离点点头,“它见劝不动我杀人放火,便改变了策略。如今它只会终日撺掇我吃喝玩乐、偷懒躺平。是个胸无大志、不求上进、只想让我混吃等死的废柴心魔。” 系统震惊了:……宿主你良心不会痛吗?!你自己好吃懒做当咸鱼,还把黑锅甩给我?! 殷如晦自然知晓心魔。修士的心魔多是嗜血狂暴、贪婪无度,这种只想让人“混吃等死”的,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盯着沈离看了片刻,慢悠悠道:”你的心魔,倒是很特别。” 沈离轻叹:“让尊上见笑了。” “既是心魔,为何本座能听见?” 沈离答得很坚定:“或许是尊上修为太高。它畏强凌弱,一见尊上,便吓得失了形迹。” 系统:?宿主你是懂怎么拍马屁的。 殷如晦:“……” 殷如晦垂眼看着沈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人说谎不眨眼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 “如此说来,本座还把你的心魔吓出来了?” 沈离十分淡定地点头,“尊上神威,自非寻常人可比。” 系统:宿主,你这嘴不去庙门口摆摊算命真可惜了。 殷如晦俯下身,双手撑在沈离身侧的床榻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哦?那本座倒要请教一下沈仙师。”殷如晦刻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极具压迫感,“方才它喊的那句‘霸道魔尊带球跑的小娇妻’——也是这废柴心魔,用来瓦解你道心的歹毒手段?” 沈离:“……” 他现在真的很想徒手劈开自己的脑壳,把这破系统的脑子抠出来。都怪这玩意儿天天在他识海里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毁他清誉! 沈离顶着殷如晦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尊上,如果沈某说……这心魔脑子有疾,时常胡言乱语,您信吗?”沈离眼神诚恳,甚至透着几分大义凛然,“沈某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对这种……这种荒谬的粗俗话本,绝对没有半分兴趣!” “哦,是吗?” “这东西虽说眼下没有害你,但留着终究是个祸患。”殷如晦故意俯下身,周身魔气翻涌,指尖抵上沈离的眉心,“本座恰好知晓一些拔除心魔之法,这就帮你把它除了。免得它日日扰你清修。” 系统在识海里疯狂尖叫:【啊啊啊,宿主救我!这魔头要杀统啦!】 殷如晦盯着虚空某处,语气平静得可怕:“再不从实招来,本座便将它从你识海里抽出来,扔进万火狱里烧上七七四十九天!” 系统本来就怂,听到要被烧,更是吓得语无伦次:【你、你又抓不着我!我是没有实体的数字生命!你这是在白费力气!】 殷如晦盯着虚空,唇边竟缓缓勾起了一丝冷笑。 “树子生命?哪怕你是木头成精,本座今日也照样连根拔起。” 很好,鸡同鸭讲,居然讲出了杀气。 殷如晦本来还想再逼问几句,谁料那“心魔”却忽然自己炸了。 【我才不是心魔!你全家都是心魔!我阳光开朗热爱和平!我是正规出厂的高级系统!】系统破罐子破摔地在识海里破口大骂,【你们修真界的土老帽能不能别遇见什么解释不通的玩意儿,都往‘心魔’头上扣啊!】 沈离:“……” 殷如晦:“……” 半晌,殷如晦缓缓抬眉,看向沈离:“哦?你的这个心魔,还挺有脾气?” 这回连沈离都差点圆不下去了。不怕神一样的反派,就怕猪一样的系统。 沈离终于认命地抬手重重按了按眉心。“……行吧。它确实不是心魔。” 殷如晦抱臂看他,一副“本座就知道你在编”的神情。 “既然瞒不过尊上,沈某便说实话了。其实,它全名叫‘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辅助老爷爷’。是我当年在秘境里捡到的上古残魂。” 殷如晦面无表情:“说人话。” “准确些说,是个残破的器灵。”沈离十分诚恳,“只是年岁太久,脑子坏了,平日除了聒噪、帮我搜罗些话本打发时间,没什么大用。” 殷如晦这回倒比刚才接受得快些。他轻轻“嗯”了一声。 “器灵。这倒比心魔像样一点。” 沈离:“……” 不是。你还真跟着往下接啊? 殷如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方才那句‘霸道魔尊的小娇妻’——也是这器灵平日里给你看的东西?” 沈离:“……” 没完了是吧。 然而,还没等沈离想好该怎么撇清关系,识海里的系统突然灵机一动,“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系统:尊上明鉴啊!您要杀要剐冲我来,千万别怪宿主!呜呜呜……】 殷如晦被这突如其来的哭震得眉头一皱:“本座还没动手,你嚎什么?” 系统声泪俱下,声情并茂:【您以为 宿主想看这种没营养的烂俗话本吗?您根本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这魔宫阴寒刺骨,他那身经脉寸断的旧伤一到夜里就发作,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沈离:? 【沈离:不是,统儿,我昨晚明明是打游戏打得太兴奋才……】 系统(私聊):宿主闭嘴!看我操作!包他心软的! 系统继续添油加醋:【疼到极处时,他浑身冷汗直冒,却为了不惊动外人,连一声痛呼都不肯发出来!我只是个没用的器灵,没法替他分担噬骨之痛,只能拼了命地去搜罗这些话本念给他听,好歹能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殷如晦撑在榻上的手臂猛地一僵,瞳孔骤然紧缩。他低头看向沈离,目光扫过他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以及那单薄的身体。 原来……漫漫长夜里,他竟是这般强忍着剧痛度过的? 系统见缝插针:【而且……而且尊上您难道就没想过,三界话本千千万,宿主为何偏偏只让我找‘霸道魔尊’的来看吗?】 殷如晦呼吸一滞,声音竟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为何?” 系统幽幽叹息:【还不是因为,在这偌大冰冷又危机四伏的魔界,他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尊上您吗?您每天来的时候,他身上就不疼了。可您昨天没来看他,他硬是在这廊下站了两个时辰,一直眼巴巴地盯着您处理军务的主殿方向,眼睛都熬红了!】 沈离:???我那是为了找信号!主殿的WiFi信号强啊! 这破系统的数据库里到底装了多少古早狗血虐恋文?!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刚想开口解释:“不是,尊上,你听我说,这器灵神智错乱,纯属无稽之谈——” “不必说了。”殷如晦打断了他。 魔尊大人缓缓站起身,那张冷峻的脸上,眼尾竟已泛红。 他死死盯着沈离,看着沈离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庞,以及那拼命掩饰的慌乱眼神,内心都是“你竟爱本座爱得如此卑微痛苦”、“本座真不是个东西”的痛心疾首。 偌大的魔宫,偏殿锦衣玉食,可沈离的世界,却狭窄得只剩下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虚无器灵。在那些他痛得睡不着、熬不下去的漫漫长夜里,原来连一个能听他说说话的活人都没有。 殷如晦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质问,简直可恶至极。 “阿离。”殷如晦的声音低哑,眼底还带着说不出的心疼,“痛怎么不说?” 沈离:“……啊?”还有阿离是什么鬼,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本座竟不知,你私底下是这般……”殷如晦似乎在斟酌用词,终究是不忍心戳破沈离这层“隐忍又深情”的伪装。 “……以后不会了。”殷如晦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沈离一愣:“什么不会了?” “本座是说——”殷如晦别开视线,耳根罕见地浮起一抹微红,“这种烂俗的话本,以后少看。不仅伤眼,还会拉低你的心境!” “魔宫藏书阁里,有上万册上古孤本、前朝秘卷、失传道典。” “以后你若夜里睡不着,不必再让这器灵念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听。本座……每日亲自念给你听。” 说完,他像是生怕沈离开口拒绝,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看着魔尊落荒而逃的背影,系统在识海里放起了喜庆的烟花:【耶!恭喜宿主!我的卖惨战术成功啦!】 沈离:……成功你大爷!这魔头每晚都来,他还怎么安静的刷副本看视频?! 沈离捂住脸,生无可恋地倒回枕头上。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19. 第 19 章 【系统:啊?哪里不对劲?您不是刚推理完这是“主角光环强制唤醒机制”吗?剧情不是在给您送钱吗?】 【沈离:我刚才是这么想的。但云栖月最后那句话提醒了我——“看看他们究竟为何,偏偏把你推上了这个位置。”】 【系统: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您天赋异禀帅的惨绝人寰?】 【沈离:……统儿,你动动脑子。云栖月砸了五千极品灵石,只混了个第六。我闭关了这么久又没花一分钱,万象阁凭什么把我排第一?这世上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无妄城是三界交界处,妥妥的无主混乱三不管地带。如今外头的人拿他做什么文章、这具身体当年又留下了多少烂摊子,他都还没摸清。两眼一抹黑,万一遇上什么幕后黑手,怎么死的都未必知道。 沈离越分析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套路他熟。里,主角一旦开始咸鱼,作者为了推动剧情,就会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诱饵,比如绝世秘籍、天价悬赏、或者旧爱仇敌的线索,把主角骗到一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 去了,就是九死一生的新主线。 不去?呵呵,不去就不是网文男主了。 既然剧情已经强行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坐以待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系统:稀奇。宿主躺了这么久,今日总算想起“知己知彼”四个字了。】 【沈离:我这叫谋定而后动!】 “阿蛮!”沈离扬声唤道。 没多久,阿蛮就又端着新熬好的药进来了。小姑娘今天心情显然很好,一进门便带着笑。 “沈仙师,魔医说您今日气色不错,晚膳可以考虑给您加半块酥酪!” “半块?” 阿蛮认真点头:“半块。多了不行,尊上说您现在虚不受补,不能乱吃。” 沈离:“……”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沈离缓缓坐直身子,接过药碗一口闷了。 阿蛮看得眼睛都亮了,显然没想到他今天如此配合,正想开口夸上两句,就见沈离十分自然地把空碗递了回来,顺口问道: “阿蛮,我有件事想问你。万象阁的榜单……你们魔宫里有人看么?” 阿蛮一愣,随即双眼放光。“当然看啊!仙师您不知道,榜单一发,整个魔宫都得热闹几天!尤其是美人榜和战力榜,连看门的魔狗都讨论两句!” 沈离嘴角抽了一下。 “那……”他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仙师请讲!阿蛮赴汤蹈火!” “没那么夸张。你替我找找万象阁这些年发过的榜册、小报、人物录、奇闻志,凡是和它有关的,都拿来。” “还有坊间流传的话本、杂闻、野史、留影石……总之,凡是和我有关的,哪怕是街头巷尾瞎编的同人志,也通通给我搜罗一份来。” 阿蛮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听不懂什么叫“同人志”,但只要是仙师吩咐的,她就算翻个底朝天也要办到! “仙师放心!奴婢这就去办!”阿蛮应得干脆,端着空碗冲了出去。 …… 一个时辰后,魔宫主殿。 殷如晦正黑着一张脸,因为他刚刚得知,今日合欢宫那个圣女云栖月,竟然跑去偏殿见沈离了! “她去作甚?”殷如晦捏断了手里的笔,“合欢宫的人最擅狐媚之术,她穿得花枝招展的跑去偏殿,莫不是想勾搭本座的人?” 右护法站在下首,背后早出了一层汗,只得将云栖月来意如实说了一遍。赔礼致歉、万象阁新榜,旧年通榜旧事,一句也不敢漏。 听完云栖月的来意,殷如晦的脸色不仅没缓和,反而更沉了几分。尤其是在听到沈离当年不仅是“三界美人榜首”,竟然还是什么见鬼的“最想双修之人”时,魔尊大人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但在这一阵无名飞醋过后,殷如晦却陡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挫败与懊恼。 他强行把人掳来,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对沈离的过往、喜好、甚至那些风流野史,竟一无所知。 正当魔尊大人陷入深深的反思与自责时,右护法小心翼翼地禀报:“尊上,阿蛮那丫头刚才接了沈仙师的吩咐,正带着几十个魔侍在魔市里疯狂扫货。凡是带‘沈离’、‘沈仙师’字眼的书册、留影石,连绝版数年的风月小报都给包圆了!” “他要这些做什么?”殷如晦微微蹙眉。 “听阿蛮说,仙师似乎对万象阁的新榜单很是在意。想要看看外界是怎么……评价他的。” 殷如晦眼神一动,蓦地站起身。 “传本座的令。让影煞卫去查抄……不,去买。把三界内外所有关于沈离的话本、画册、留影石,无论正史野史,统统给本座买回来!” 右护法大惊:“全买回来?那阿蛮那边……” “截下来,先送到本座书房。”殷如晦面无表情,“本座要亲自审阅。若有宵小之辈在书中夹带暗器,或是写了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谁来担待?” 右护法:“……”您想看就直说,找什么暗器这种连鬼都不信的借口。 当夜,主殿书房的灯亮了一宿。 殷如晦看着堆积如山的书册,脸色变幻莫测。 《南疆妖皇与沈仙师二三事》——烧了 !那只连毛都长不齐的死鸟也配?! 《震惊!高岭之花下神坛:细数沈离的十八个绯闻道友》——全烧了!他有这么多绯闻道友?什么胡编乱造的玩意儿! 直到他翻开一本名为《冷情仙君:魔尊大人的掌心宠》的话本,殷如晦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封面上那两个小人纠缠在一起的画像,看着里面通篇“眼尾发红”、“命都给你”的虎狼之词,耳根逐渐泛起一层薄红。 “简直……伤风败俗!不堪入目!”魔尊大人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张脸却已经红透了。 半个时辰后。魔尊大人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将这本书,以及另一本沈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画报,塞进了自己的乾坤戒里,贴身藏好。 “这几本书有毒,本座没收了。”殷如晦一本正经地吩咐右护法,“剩下的,拿去偏殿给他。就说是阿蛮自己买的,本座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右护法:“……是。”您开心就好。 …… 次日清晨,偏殿。 沈离看着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册和玉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都是你买的?”沈离随便拿起一本《万象阁百大美人图鉴》,嘴角微抽。 阿蛮拍着小胸脯,一脸求表扬的骄傲:“那当然!仙师您不知道,尊上为了给您搜罗这些,可是把……咳!” 阿蛮猛地咬住舌头,吓得脸都白了,疯狂找补:“不是不是!奴婢是说,奴婢为了给您搜罗这些,可是跑遍了整个魔市!尊上他一点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扣下,连看都没看过一眼!真的!” 沈离:“……” 系统在识海里笑得打滚:【宿主,这丫头就差把‘殷如晦干的而且他还偷留了私货’写在脑门上了。】 沈离无语地叹了口气,随手从书堆最底下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漫不经心地翻开。 “我倒要看看,修真界的闲人到底怎么编排我的……噗——咳咳咳!” 沈离刚看清第一行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只见那册子上赫然写着: 【据知情人所言,万恶渊一役前,沈离与魔尊殷如晦早有旧情!两人早年在秘境中曾有一段不可告人的露水情缘。沈仙师曾为了魔尊大人,偷偷诞下一名混血魔种,后不幸夭折。后因正邪殊途,二人反目。魔尊隐忍十年,终率十万魔军踏破山门,将人强掳回宫。开启了这段‘你逃,我追,插翅难飞’的绝世虐恋!】 沈离手一抖,那本册子“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诞、诞下魔种?!我¥%&*#@!!! 这帮修真界的黑心写手脑子被雷劈了吗?! 20. 第 20 章 沈离将那本泛黄的册子“啪”地一声合上,抬手便扔到一边。 他还不信邪,又从书堆里随手抽了一本出来,定睛一看,封皮上赫然印着一行扎眼的大字:《插翅难飞:魔尊的落跑仙君》。 沈离:“……”这都什么鬼东西! 他硬着头皮往下翻了一页,里面赫然写着:【清冷的仙君被沉重的锁链扣住了双踝,无力地跌坐在榻上。魔尊缓步走近,声音低沉而偏执,“这一次,本座绝不会再让你逃出我的掌心。哪怕打断你的双腿,哪怕将你永远囚于这方寸之地……”】 【系统:哇哦!宿主,刺激啊!强制爱小黑屋!难怪殷如晦要先审阅一遍,合着他是把那些跟他无关的全扔了,专门挑这些留下来……】 【系统:等等,他不会是想照着这些书给您走一遍吧?锁链警告啊宿主!】 【沈离: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继续往后翻—— 【魔尊俯下身,在那人脆弱苍白的锁骨上狠狠咬下,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随后指尖一挑,挑开了那素白道袍……】 “砰!”沈离猛地合上了那本破书,将其远远地砸到了偏殿最深处的角落里。 他捂着胸口,顺了好半天的气,才指着那堆小山,“阿蛮,就没有点正常的东西吗?比如战斗记录、秘境通关攻略之类的?” 阿蛮见他脸色发白,生怕他一个顺不过气来当场厥过去,赶紧解释:“仙师息怒,这些……这些杂书想来是影煞卫那帮粗人不懂事混进来的!奴婢这就给您找正经的!” 说罢,她在书堆里一顿翻找,最后从底下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紫檀木匣子,如获至宝地捧到沈离面前。 “有了!仙师您看这个!”阿蛮将匣子打开,“这可是奴婢花重金抢来的留影石!万象阁独家发行的《沈仙师东海斩蛟高清重制版》!传闻当年此石一出,剑修人手一份,都在私下研习您的剑招呢!” 沈离眼睛一亮。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干正事该看的东西。 他现在对原主的过去两眼一抹黑,若能看看原主当年全盛时期的战斗留影,说不定能从中找回些记忆,或者发现些关于原主过去的蛛丝马迹。再不济,也能拿来洗洗刚才被那两本《落跑仙君》辣瞎的眼睛。 沈离立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人文抛诸脑后,接过那枚留影石,指尖一点,灵光注入。 下一瞬,留影石光芒大作,在半空中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全息影像。 那是东海之滨,天幕低垂,乌云压海。狂风怒号,雷鸣电闪。 一头遮天蔽日的千年黑蛟正在海中翻江倒海,嘶吼声震碎云霄,掀起百丈高的巨浪。就在城池即将倾覆之际,云端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雪亮剑光横贯长空! 只一瞬,百丈海啸竟被生生从中斩裂,漫天浪花轰然炸开。一抹白衣胜雪、清冷出尘的身影踏空而降。 正是沈离。 天地间风雷大作,怒海翻腾。他神色未动分毫,只是抬起手,缓缓抚过剑柄。那柄剑通体霜白,剑柄上赫然篆着两个字——戮雪。 那一刻,整片东海都像静了一瞬。 那黑蛟也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咆哮着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欲将那白衣人一口吞噬! 沈离依旧不动如山。直到那蛟首逼至眼前,戮雪剑寒光暴涨。 他唇齿轻启,只吐出二字—— “霜降。” 下一瞬,天地失色。 一道璀璨剑光,裹挟着极寒之气,如银河倒泻,挟着摧枯拉朽之势,轰然斩落! 剑意所过之处,百丈怒涛竟于一息之间尽数凝为冰壁,整片东海仿佛在一息之间坠入寒冬。那黑蛟巨躯猛然一滞,竟似被无形剑势生生镇在半空,鳞甲寸寸炸裂,悲鸣声响彻海天! 然而剑气余威未止。紧接着,那一剑斜斩而下,轰然斩入那深不见底的东海—— 一剑,分海!!! 海水向两侧怒卷而去,掀起千尺高的巨墙,万丈之下的海底深渊就此裸露于天光之下。两边怒涛翻滚咆哮,却始终不得越过那道残留剑痕半分。 而那头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恶蛟,已轰然坠落,重重砸进海中,激起千层白浪。 漫天血雨倾盆而落,却在靠近那白衣人身侧三尺时,被他周身激荡的剑气蒸发,顷刻化作虚无。 劫云散去,碧空如洗。沈离立于分海之间,衣袂翻飞如雪,戮雪归鞘。 画面的最后,他微微侧首,眸光淡淡掠过下方海面。那一眼清冷如寒星,不染半分尘埃。 下一瞬,光影骤灭。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偏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阿蛮双手捧脸,已经激动得忘了呼吸,满眼都是崇拜的泪光:“太帅了……仙师您当年斩蛟的样子,真的太帅了……” 系统在识海里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卧槽!宿主!帅炸了!这一剑劈开的不是海,是我的心啊!!!】 沈离看着虚空,久久无法回神,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画面里那个人真是我?”的震撼中。 【沈离:统儿,原主……以前这么猛的吗?】 系统立刻翻找起资料库:【查到了!宿主,这是原主的成名之战!当年东海有一头即将化龙的千年黑蛟兴风作浪,为祸一方。原主闻风而去,仅凭一己之力,一剑斩蛟,一剑分海!黑蛟血染东海,自此以后,东海风平浪静。原主也因这一战,彻底奠定了其在修真界年轻一代的地位,扬名天下。】 沈离盯着那已经暗下来的留影石,陷入了沉思。这么光辉伟岸的履历,他在天剑宗躺了十年,居然没人跟他提过一个字?那些师弟师妹们每次见他,除了哭就是送药,一副生怕他下一秒就断气的样子。 【系统:大概是顾忌您的心情吧。毕竟您伤得那么重,灵根尽碎,修为尽失。要是天天在您耳边念叨当年怎么一剑劈海,那不是往您伤口上撒盐吗?】 沈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目光一转,又把留影石打开,目光留在那把寒光凛冽的“戮雪”剑上。 不得不说,这剑配上这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简直是装B的顶级法宝。 【沈离:对了,那我这把炫酷的本命剑呢?它现在在哪儿?!要是我能把这把剑找回来,是不是就能恢复点修为了?】 【系统:……别想了。当年原主在万恶渊重伤垂死。您的本命剑戮雪剑,早就在那时碎成了粉末,现在估计连个渣都找不着。】< /p>什么?!这么帅的剑连个全尸都没有?! 沈离猛地按住心口。 奇怪,他甚至在此之前连见都没见过那把“戮雪”。但在听到“碎成粉末”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钝痛了一下。大概……是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吧。对于一个真正的剑修来说,本命剑碎裂的痛楚,绝不亚于死老婆。 下一秒,他心里突然更痛了!要知道,对于一个剑修来说,道侣可以没有,但本命剑必须是顶配!当年为了铸造这把“戮雪”,原主指不定砸了多少天材地宝、极品神器进去!那碎的哪里是剑,那分明是他白花花的灵石啊! 系统赶紧安慰道:【宿主也别太心疼。其实根据原著设定,原主修炼到后期,剑道大成,早已到了‘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根本就不需要实体剑了。】 沈离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也是,他当初对阵魔尊的时候,确实可以虚空凝剑,随手一挥就能引动万千剑气。 【沈离: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手里拿把真剑,跟空着手乱比划,那帅气程度能一样吗!统儿,我决定了。等咱们弄到了钱,我必须去重新造一把剑!】 系统小心翼翼地提醒:【可是宿主,您现在毫无灵力,拿什么去铸剑?就算铸出来了,以您现在这走两步都喘的体力,别说挥剑,拔剑都费劲啊。】 【沈离:谁说我要打真剑了?我要去定做一把外表拉风、自带发光阵法的空心道具剑!不需要有什么杀伤力,只要挂在腰上能闪瞎别人的狗眼,拔出来能自带干冰特效就行!】 【系统:……】 “仙师?仙师您怎么了?”阿蛮见他一直盯着留影石发呆,忍不住出声轻唤。 “无妨,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阿蛮看着他那副失神的模样,眼圈顿时红了。仙师定是看着留影石里的风姿,想起自己如今这副病体,又缅怀起那把折损的本命剑,心里难受极了。 “奴婢、奴婢这就退下,仙师千万别太伤神了……”阿蛮不敢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替他掩上了殿门,留给他一个独自黯然神伤的空间。 打发走阿蛮后,沈离盘腿坐在榻上,一帧一帧地开始反复观看留影石。 系统看着他那聚精会神、时而皱眉时而恍然大悟的模样,禁不住问: 【宿主,您都在这儿盯了半个时辰了,是不是终于从这战斗影像中,悟出什么剑意了?】 沈离两眼放光:【剑意我是没看出来,但我看出了这留影阵法的绝妙机巧!】 【系统:……啊?】 沈离指着半空中的定格画面,啧啧称奇。 【你看这捕捉的角度,完美拉长了我的身形比例!这远近虚实的精妙变换,这恰到好处的霞光倒影,还有这最后收剑入鞘时的眼神……】 【拍得绝了!这构图,这打光,这运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留影技术。我要好好学习一下!等回头我也去弄一套这等高阶留影阵法,外加定做那把发光道具剑,专拍这种氛围感拉满的留影录,到时候咱们搞个限量发售,绝对能卖上高价!】 系统彻底叹服:【……宿主,您对耍帅和敛财的执念真的好深。】 21. 第 21 章 以下,是来自东海那条倒霉黑蛟的内心独白: 我是一条在东海海底苦修了将近千年的黑蛟。 那一日,风高浪急,天色正好。我掐指一算,正是本蛟破海而出、威震人界的大日子! 我嚣张地冲出海面,一尾巴打翻了几艘不知死活的渔船,把船上几十个凡人连人带货全吞进了肚子里。 “吼——!人界,本尊来也!称霸天下,指日可待!哈哈哈哈!” 我正狂笑着准备水漫金山、屠城立威,一低头,只见海面上立着一个穿白衣的剑修。看起来倒是玉树临风,颇有几分仙家气派。 我心中暗笑:“长得好看的多半不中用,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花瓶,正好拿来当下酒菜!”我咆哮着,张开巨口,朝着那个小白脸咬了下去! 后来的事情,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那看起来像个小白脸的白衣剑修,动起手来简直是个活阎王!他身形快如鬼魅,剑鞘专门照着本蛟的七寸、逆鳞和尾巴根这些最要命的地方往死里拍!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我就被重重地拍在了海面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方才吞下去的渔民渔船,全被我哇哇吐了出来。我瘫在浅滩上,浑身骨头断了八成,只剩下一口气了。 老天爷啊,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我想回海底找妈妈! 就在我闭上眼睛,感叹蛟生到此为止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急吼: “完了完了!大师兄!我刚才留影石忘开了!刚才那段没录下来啊!!!” 我费力睁眼,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又飞来一人,怀里抱着几块留影石,正对着那白衣煞星指手画脚。 白衣煞星听罢,把抵在我脑门上的剑收了回去。他和那师弟嘀嘀咕咕讨论了半天后,捏了个诀,把我吐出来的那几十个凡人冲洗干净,挨个塞了丹药。接着,那师弟施法把那些人送到了远处的海岸上安置妥当。 干完这些,那个剑修重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喂,那条泥鳅。听得懂人话吗?” 本蛟愤怒地喷了一口带血的鼻息:“本尊是蛟!高贵的黑蛟!” “行行行,黑椒黑椒。”那人敷衍地点点头,“念在还没有闹出人命的份上。我便大发慈悲,给你两条路选。” 我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屈辱地看着他。 “第一条路,我们重新打一遍。这次你配合一点,把姿势摆得威猛些。但你必须发誓滚回海底,三百年不许踏出东海一步。如何?” 三百年不出来?那总比现在挂了强!我刚想点头,又听见他阴森森地继续说道: “第二条路,我现在就把你大卸八块,明日天剑宗膳堂的招牌菜,便是一道黑椒牛柳……不对,清炖蛟龙羹。你自己选吧。” 我浑身一激灵。被大卸八块送进食堂?! “我选一!我选一!不就是摆拍吗?本尊……不,小蛟我最擅长了!” 我原以为所谓的重新打一遍,就是我装模作样吼两声,然后顺势倒地装死就行了。但我太天真了。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那个剑修和那个师弟围着我,居然讨论起留影石的构图、光线、以及切入角度。 “不行,这个角度拍过去,只能看到它硕大的屁股,不够威猛。要展现出我一剑劈开东海的霸气,必须从这个四十五度角切入!” “大师兄说得对!那让它把头往左边偏一下?对,就这样,把那个断了角的伤口藏起来,拍另一边完美的鳞片。这才能凸显出大妖的恐怖!” “东海这鬼天气阴沉沉的,拍出来不好看。大师兄,你能不能用剑气造个局部的高光?要那种月下霜雪的感觉,对,清冷绝尘一点!” 而本蛟,就像道具一样瘫在海面上,按照他们的要求,一会儿把头偏向左,一会儿把爪子往右移,还得保持一个“愤怒中带着惊恐,惊恐中又不失妖兽尊严”的复杂表情。 老天爷啊!我的骨头还在断着呢!血还在流着呢!你们修真界的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就在我快要瘫在海面上失血过多睡死过去的时候,终于开拍了。 我强打起精神,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按照剧本在海里威猛地翻滚了两下。 小白脸剑修眼神一凛,卡着最完美的机位站定,一剑挥出—— “不行不行!最后那一笑太刻意了!大师兄你的本命剑刚才没给到特写镜头!重来!” 第二次。 “等一下!黑蛟的血流得不够多,没有那种悲壮感!多加点血包在它肚子底下,要那种漫天血雨的氛围感!” 第十次…… 我终于绷不住了,瘫在海面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流进了嘴里。 “求求你们了……”,我对着那两个还在讨论下一场该怎么拍的神经病,发出了绝望的哀鸣,“放过我吧……我宁愿你现在就一剑劈了我!把我炖了送食堂我也认了!” 我一边哭,一边用爪子扒拉着海面:“蛟也是有尊严的!你们不能这么折磨小蛟!人间套路深,我要回深海!呜呜呜……” 那个小白脸剑修看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样,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收起了那把要命的剑。 “这回,素材拍够了吗?”他转头问那个师弟。 “完美!”师弟一边宝贝似的收起留影石,一边激动地搓手,“咱们天剑宗明年的招生宣传片,绝对能干翻太玄宗了!” 我如蒙大赦,拖着残破的身躯正准备沉入海底,那剑修却忽然走了过来。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不会吧?难道还要卸磨杀蛟,把我抓回去炖汤?! 却只见他在我面前站定,伸出那只修长的手,用一种温柔的姿态,轻轻拍了拍我那满是肿包的大脑袋。 “别哭了。”他的嗓音中透着一丝蛊惑人心的神圣,“你可知,我今日为何留你一命,只是让你配合演一场戏?” 我抽噎了一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为、为了拿我当招牌骗人,好给你们宗门赚点灵石?” “错。”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天际。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雪白的道袍上,居然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光辉。 他转过眸,深深的看着我:“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绝佳的天资和无与伦比的潜力。” 我:……啊? “你在这暗无天日的深 海苦修千年,实属不易。今日这顿打……咳,今日这场磨砺,不过是天道对你心性的一场试炼!你若为了逞一时之快去杀生造孽,沾染因果,那这千年的苦修便会顷间毁于一旦!” 我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流。 他低下头,直视着我的双眼,仿佛一位仙人在点化众生。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金光闪闪的药丸,塞进我嘴里,声音极其蛊惑: “你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只能在烂泥里打滚的妖兽吗?” “这是本宗倾尽底蕴练出来的化龙金丹。不要再做那些兴风作浪的低劣行径了。只要你自今日起潜心修炼,忍受孤独,以你这份天资和隐忍的心性,假以时日,定能褪去浊骨,化为真龙!届时,这区区东海,又岂能困得住你?!” 化、化为真龙?! 天呐!他居然夸我有绝顶天资!他还给了我如此宝贵的仙丹! 原本死灰一般的心,突然被他这几句点播的热血沸腾!我一扫方才的颓废与绝望,感觉整个蛟生都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仙君!恩人!我悟了!”我拖着断了的骨头,感动得热泪盈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他磕了个头:“我这就回去闭关!不化真龙,誓不出海!” 那一天,我带着满身的伤和满腔热血,连滚带爬地钻回了海底最深处的泥缝里。不仅如此,我还立刻召集了我的子孙后代和同辈亲友,开了一场慷慨激昂的深海动员大会: “凡我蛟族,即日起全部闭关修炼,谁也不许踏出东海半步!谁要是敢出去作恶,断了咱们蛟族的化龙气运,不用仙君动手,本尊第一个把他清炖了!” …… 当然,沉浸在“化身真龙”宏大梦想中的黑蛟,并没有听到海岸上那对师兄弟最后的对话。 等海面彻底恢复了平静,礁石后的二师弟叶星舟一边把留影石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一边探头探脑地看着深不见底的海水,有些担忧地问: “大师兄,咱们就这么把它放了?你确定这畜生以后不会再出来为祸百姓了?要不……咱们干脆把它捞上来真炖了,以绝后患?” 沈离轻笑,“这等活了千年的大妖,在这东海深处能没几个七大姑八大姨?若是今日真的一剑把它砍了,万一明日它那个什么龙王舅舅、老蛟祖宗的来寻仇,咱们岂不是又要没完没了地打?多累啊。” “那……你给它的真的是化龙丹?咱们宗门哪有那种传说中的丹药啊?”二师弟又问道。 沈离看着海面,露出了一抹狡诈的微笑。 “什么化龙丹,就是个搓出来的山楂丸,外头裹了层金箔粉罢了。顶多帮它健胃消食。” “再说了,既然它都这么配合咱们拍完宣传片了,这傻蛟又实在没什么脑子,随便画个大饼就能忽悠瘸了,何必非要造杀孽惹一身腥?接下来,它估计都会老老实实缩在海底泥缝里,做它的化龙大梦,绝对不敢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他拍了拍二师弟的肩膀,深藏功与名:“走吧,回宗门剪片子去。记得把雷电滤镜加满。” …… (多年后,来自突然醒悟的黑蛟的怒吼:沈离!你个杀千刀的大骗子!!!把本蛟当年感动的眼泪还给我!!!) 22. 第 22 章 魔宫主殿书房。 右护法抱着一摞新搜罗来的书册,小心翼翼地放到案上。 自从昨日尊上下令后,这书房便堆满了与沈离沾边的旧册。烧书的焦味还没散,新书又来了一摞。 殷如晦随意拨开最上头那本《天剑宗秘闻——那些年那些事》,翻开看了两页。 原以为不过是什么枯燥的宗门年录、弟子旧闻,谁知里头记的,竟全都是沈离年少时的琐事。而且文笔生动细腻,看得魔尊大人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精彩纷呈。 第一则便写得很热闹。 说沈离十七岁结丹那年,恰逢宗门大比。彼时修真界第一大宗——太一宗亦有位少年天骄,名唤裴墨之。两人第一回交手,便在擂台上打了整整两炷香。剑气荡碎了半座演武场,最后竟是平手收局。 书里还绘声绘色写道:“自此一役,裴少主与沈师兄惺惺相惜,后于秘境中,二人双双误入上古绝阵。出阵之时,裴少主笑言:‘能与沈兄共度此劫,哪怕被困一生亦是快哉。’众人皆传,二人乃仙门双璧,高山流水,情谊匪浅。” “咔嚓。”殷如晦手里的茶杯直接碎了。 “仙门双璧?”他盯着那几个字,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那页纸烧出个窟窿来,“情谊匪浅?” 他当初下令要去打的,明明就是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宗的太一宗!都怪手下那群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蠢货带错路,竟莫名其妙跑去了天剑宗! 不过他转念一想,阴差阳错把沈离抢了回来,倒也确实不算亏。只是这姓裴的,已经在他必杀名单的小本本上排到了第一位。 “裴墨之……”殷如晦低低念着这个名字,“好一个被困一生亦是快哉!改天本座定要踏破太一宗的宗门,把你挫骨扬灰!!想跟他共度一生?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于是他黑着脸翻到了第二篇。 “沈仙师为人虽然清冷,却极护短,与二师弟叶星舟情谊深厚。叶星舟曾因触犯门规,被罚跪在后山寒冰崖面壁。沈仙师不忍师弟受苦,顶着漫天风雪,在崖畔陪坐了一整夜,为其驱寒。” 很好。这个叫叶什么舟的二师弟,成功拿到了必杀名单的第二位。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蠢货,自己犯了错,竟敢让沈离在冰天雪地里陪他挨一整夜的冻?! 殷如晦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满腔的酸水和杀意,继续往后翻。 第三篇的画风却突然一转,变得温馨起来。 说某年冬夜,沈离独自下山除祟,归宗时已是三更。那夜正逢凡间上元节,山下城镇灯火如昼,火树银花不夜天。 路过灯市时,沈离遇着一个迷路的小娃娃,哭得满脸通红。那小娃娃见了沈离便扑上来死死抱住衣摆,抽抽噎噎喊“神仙哥哥”。沈离俯身将孩子抱起,沿街寻了大半宿,才将那哭累了趴在他肩头睡着的孩子送还家中。那村妇千恩万谢,孩子醒来后揉着眼睛,非要将手里那盏兔子灯塞给他。 书中记道:“上元雪夜,沈仙师怀抱稚子,手提兔灯而归。山门弟子见之,皆言月色落凡尘,清霜染烟火。此事后来传入凡间,竟成一段佳话。山下镇民每逢上元,仍有人扎兔灯供在天剑宗山脚,称其为‘仙君引路灯’。” 书页上附着一幅小像。画的是沈离踏雪而归,怀中的兔子灯昏黄如豆。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灯上,侧脸的线条被灯火映得柔和了几分。 殷如晦盯着那幅小像,久久无法回神。 若是那一夜,立在长街尽头等他的人是自己……若是沈离除祟归来,穿过满街旖旎灯火,远远望见自己提灯相迎—— 他定要解下大氅,将他裹入怀中。沈离会顺势靠在他胸前,低低唤他一声“尊上……”又或是,“夫君……” 殷如晦猛地合上书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荡漾的思绪拽回来,强自镇定地翻到了下一篇。 这一篇记载的是一件下山除妖的旧事。说是当年千幻迷林中,有一只道行高深的魅妖为祸一方。此妖生性淫靡,不仅大肆掳掠凡间少女,更爱于林间瘴气中半裸出浴,专挑过路的年轻修士下手,意图以媚术坏人道心。 沈仙师奉命前往剿患。为了彰显君子端方之风,他随手从衣摆处撕下一截白布条,覆于双目之上。白绫遮眼,他仅凭听风辨位,斩杀魅妖,解救了被掳走的一众无辜少女。 看到此处,殷如晦刚压下去的燥热再次翻涌,只因这页的旁侧,竟配了一幅极其传神的插画。 画中的沈离白衣胜雪,白绫堪堪覆住双眼,发带在风中肆意飞扬,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兀自滴着妖血,而他微微侧首,似在聆听什么动静。 那种清冷凌厉的杀意,偏偏因了那覆眼的白绫,凭空生出一种任人施为、欲拒还迎的破碎感。 殷如晦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若是……若是上元那夜,提着兔灯归来的沈离被他半路劫下。那人刚染了凡尘灯市的烟火气,却被他用白绫强行蒙住双眼。兔子灯滚落在青石板上…… 沈离被他强硬地抵在长街尽头的青砖墙上,满城绚烂的烟火在他们身后接连炸开。而沈离目不能视,只能无助地仰起头,攀住他的宽阔臂膀,将所有的感官皆尽数交付于他的指尖、他的灼息、以及他落下的吻上—— “啪!”殷如晦猛地合上书,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张脸已经红透了。 “不知廉耻!”殷如晦暗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那写书画画的笔者,还是在骂脑子里此刻已翻江倒海的自己。 “……来人。” 影煞卫应声而入。 “去查查这本《天剑宗秘闻》是何人所著。查到之后——” 殷如晦轻咳一声,“重赏。然后问问他,除了这本,还有没有其他更……更详细的册子。最好是那种带插画的。” —— 而与此同时,那位刚刚荣登魔尊大人“必杀名单第二位”的二师弟叶星舟,终于成功打入了魔界内部。 叶星舟手里拿着一块破抹布,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铁锅和脏碗,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事情,似乎和他预想的有一点偏差。 为了潜入魔宫救出大师兄,他可是煞费苦心。听闻魔宫最近在大肆招募人界厨子,叶星舟心生一计。他可是炼丹奇才,把炼丹的手法用在做饭上,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在历经炸毁三个天剑宗备用厨房的特训后,叶星舟终于混进了魔宫外门膳堂的考校大会。为了确保能脱颖而出,他特意在参赛的那盘“香辣鸡腿菇”里,悄悄加入了一包独门秘制迷幻散。本意是想让面试的考官吃完后产生“此菜只应 天上有”的幻觉,从而一举成为魔宫大厨。 确如叶星舟所料,当时那位魔宫主考官只吃了一口,双眼瞬间放光,神情如痴如醉,当场递给了他一块“后厨”二字的腰牌。 叶星舟当时兴冲冲地以为,自己真的凭借着高超的“厨艺”,成功打入了魔宫内部!他在心中念到:大师兄,你且等着,师弟这就来给你开小灶!顺便毒死殷如晦那个活阎王! 谁曾想今日一早来报道,居然被领到了这不见天日的洗碗房。 “不是,管事大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叶星舟举着手里的腰牌道,“我可是新聘来的大厨。为何让我在此处洗碗?” 魔族管事冷哼一声:“大厨?咱们魔宫的规矩,凡入我膳堂者,必须从这刷锅洗碗的苦差事熬起,褪褪你们这些凡人的骄躁之气!” 叶星舟看着旁边一个正在疯狂刷锅的魔族老头,忍不住崩溃道:“那也不必用手洗吧?这里又不是凡间,捏个净水诀、除尘术什么的,不就是一眨眼的事,何苦让人在这儿死搓盘子?” 管事瞥了他一眼,顺手把一块刚擦完的抹布甩到他面前的木盆里,溅了叶星舟一脸水。 “你当咱们魔宫用的是凡间的粗瓷陶碗?那都是顶级灵玉和玄晶打造的!法术洗涤会留下灵力残痕,不仅会破坏珍馐灵兽的口感和药效,更会影响尊上用膳的心境。再者说了,你们这些人界苦力,不用白不用。少废话,赶紧干活!” 叶星舟只能屈辱地挽起袖子。他一边机械地擦洗着盘子,一边忍不住鼻头一酸,思念起了深陷魔窟的大师兄。 也不知大师兄如今境况如何?是否受了酷刑?可曾忍饥挨饿?当初大师兄被掳走前,自己塞进他的那口大铁锅,他到底用上了没有?还有那“忘耻散”…… 叶星舟越想越慌。大师兄不会真的被羞辱了吧?!他那么清冷骄傲的一个人,若是真遭了那等奇耻大辱,让他如何受得了? “这不行!我绝不能在此蹉跎岁月!”叶星舟一把扔了抹布,凑到管事跟前,压低了声音试探道:“管事大哥,你给我透个底,要怎样才能进那膳房后厨,亲手给尊上和那位仙师做菜?” 管事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痴人说梦的疯子。 “给尊上和仙师做菜?”管事指向远在千里之外的主殿方向,“你是真敢想。咱们魔宫膳堂,等级森严。你一个今日刚来的洗碗杂役,连主厨的面都见不着,便想着去伺候尊上?” “那……那到底要多久才能往上升迁?”叶星舟急切地问。 管事拍了拍叶星舟的肩,语重心长地画饼: "好高骛远使不得。你先在这好好洗上十年碗,上面会考虑提拔你当洗碗工领班。再干个二十年,兴许能升到配菜间切萝卜。等你熬到六十年,资历深了,没准能进后厨给主厨打下手——" 他压低声音:“到那时,你就有机会远远看一眼给尊上准备的食材了。” 叶星舟:…… “至于亲手给尊上做菜?”管事摇摇头,“那得等你活到两百岁再说。咱们上一任主厨,可是洗了一百五十年的碗,才坐上那位子的。” 叶星舟两眼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一百五十年?!等他当上主厨,大师兄估计骨灰都凉透了! 23. 第 23 章 沈离在纸上画完最后一张“留影阵法机位图”后,满意地搁下笔。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随手从案几那堆花花绿绿的册子里又抽出一本《万象阁快报》。本来只是想当个乐子看,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封底的一行小字时,整个人倏地坐直了。 【注:凡入三界通榜前三甲者,可凭身份玉牌前往无妄城万象阁总部领奖。奖品含:极品灵石十万,天阶法器一件,极品丹药三枚,另享有万象阁所发行之个人画像、周边话本四成版权抽成。若逾期未至或他人代领,视为自动放弃。】 沈离的眼睛越睁越大。 十万……极品灵石!还有四成版权抽成! 要知道,极品灵石和中品灵石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万。当时掌门师叔为了开一炷香的护山大阵,花了十万中品灵石就心疼得差点厥过去。 有了这笔钱,他能把天剑宗的护山大阵加固十遍,还能给全宗弟子换一身新法袍,弟子们的月例能翻倍,再顺便在山门口修个镀金的牌坊…… 他瞬间感觉有无数金元宝如暴雨般砸了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什么阴谋阳谋,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离:统儿!!!我便是爬也要爬过去!】 【系统:宿主,您冷静啊。您之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天上掉馅饼必有诈,坚决不去凑热闹吗?】 【沈离:此一时彼一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笔钱,我必须亲自去拿回来!】 系统沉默了,对宿主的变脸速度表达了无声的敬意。 可现实很骨感。沈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腕,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凭他现在这走两步喘三口的状态,别说去无妄城领奖,恐怕刚走出魔宫大门,就被外头的风吹散架了。 【沈离:统儿,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恢复修为?】 系统继续沉默。 沈离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又作死的操作。 【沈离:哎!殷如晦的煞气对我来说不就是电源吗?他之前在天剑宗打我那一掌,煞气可是管够的,我当场就开了个大招。既然这样,不如我去找点他的茬,疯狂激怒他,让他再狠狠打我几掌?这样我岂不是瞬间满电,还能把多余的存起来,分分钟重回巅峰?】 【系统:您觉得他可能打您吗?】 【沈离:怎么不可能?他可是魔尊,脾气暴躁得很。】 【系统:……宿主,您醒醒。他现在看您的眼神,恨不得把您供起来。您就算指着他鼻子骂,他估计也只当您在撒娇。】 【沈离:……不会吧?】 【系统:不信您试试。依我看,就算您真把他气到吐血,他最多也就是咬牙切齿地把您摁在床上——】 【沈离:打住!】 沈离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越来越不正经的系统纠缠。 其实除了这笔巨款,他还另有要事。 万象阁号称“算尽三界机锋,知晓天下之事”。三界之内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万象阁都存着一份档案。档案里录着此人的出身师承、修为境界、灵根属性,乃至血脉渊源。若有人肯花大价钱,连更私密的讯息也能买到。 而他这具身体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万象阁的档案里或许能找到答案。 这些事不能在魔宫查。只有出了魔宫,到了无妄城那三不管的法外之地,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万象阁,调出自己的档案。 所以这次领赏,既是为了钱,也是为了溜出去查清身体的底细。 可问题是怎么出宫。以殷如晦如今盯人的紧法,莫说独自溜出魔界,便是去后花园逛一圈,那人都能闻着味儿跟上来。沈离揉了揉眉心,觉得得寻个万全之策。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身体养好然后攒修为。没有修为傍身,出了魔宫也是寸步难行。 【其实要不是您这段时间不断作死打网游又自己下药喝烈酒,身体已经养好了许多,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了。】系统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 沈离心虚地干咳两声,【那什么,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总得想个法子补救一二吧?】 【系统:办法也不是没有。如果您接下来不作死,好好养着,还是能慢慢攒下电量转化为修为的。本系统这里有一个隐藏的“极限节能模式“,将日常损耗降到最低,就能把省下来的电量全部压缩成备用能源存进丹田!】 沈离精神一振,【怎么个节能法?】 【系统:很简单,就是切断非必要的感官消耗。对于人类的身体来说,维持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是极其消耗能量的。只要切断这些感官,就能省下相应的电量。还能将吸收来的煞气百分之百转化为可用灵力。】 沈离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手机省电模式吗? 【沈离:那哪一个感官最耗电?】 【系统:视觉。每天要占掉您整整六成的电量。】 沈离在脑海里和系统盘算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续航方案”。反正睡觉的时候闭着眼睛也用不上视觉,闭上眼睛也是黑屏,切断视觉也是黑屏,有什么区别?一晚上下来,少说也能省出好几格电。 沈离越想越觉得这个卡BUG的省电方法实在是天才。就好比手机夜间息屏待机一样,既不耽误睡觉,又能回血,一举两得。 【系统:理论上是这般没错。但万一魔尊夜里来了怎么办?】 【沈离:他公务堆积如山,哪还有闲工夫半夜往偏殿跑?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来,见我好端端在榻上安睡,难道还能把我摇醒不成?切!今晚便切!】 【系统:行吧。既然宿主要求,每日子时一过,自动为您开启“视觉切断·极限节能模式”。】 头几天,这“节能模式”倒是执行得很顺利。 一到子夜,沈离准时下达指令切断视觉,陷入深度省电的睡眠。到了第二天清晨,再准时开机。看着系统面板上一点点稳步上涨的绿色电量条,沈离每天早上喝苦药都觉得是甜的。 第四天夜里,沈离在黑暗中渴醒了。 他自榻上坐起,凭借着这几日对偏殿的熟稔,摸索着下了地,赤脚走到案几旁。他精准地摸到了茶壶的提梁,又摸索着拿过一个倒扣的茶盏。 而在阴影处守夜的阿蛮,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小丫头本来正揉着眼睛打瞌睡,忽见仙师起身,正要上前掌灯伺候。可下一刻,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 仙师虽然睁着眼睛,可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他倒茶的时候,甚至是用指尖先探进了茶盏的边缘,试探着水流的高度,这才未将茶水泼洒在外。 阿蛮死死住自己的嘴,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仙师他……他看不见了?!是之前毒酒落下的病根吗?还是他这副身躯已开始油尽灯枯了?可是不对啊,仙师白日里明明好好的!白天他不仅能自己看书,还能精准地指出自己端来的药加了什么。 难道是夜盲之症?难怪他这几天入夜后就从不踏出内室半步,也不许留夜灯。原来他是在死死苦撑,不愿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狼狈模样。 阿蛮眼泪流了稀里哗啦,却又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甚至不敢去禀报尊上。仙师骨子里是何等清高傲骨之人,仙师既然不愿说,她便装作不知。她会加倍小心侍奉,绝不让仙师在夜里磕着碰着。 接下来的几天,阿蛮看沈离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尊随时会碎的玻 璃人。一到夜里,她在案几上摆茶水点心的位置,都按顺序摆好,甚至连屋里所有的桌角都被她包上了厚厚的软布,生怕仙师撞着。 沈离虽然觉得这小丫头最近殷勤得有点反常,但看在电量稳步上涨的份上,也没往心里去。 到了第七天夜里。子时将至,沈离洗漱完毕躺在榻上,熟练地在识海里下达指令。 【沈离:统儿,到点了,断网关灯。】 【系统:收到。节能模式启动。宿主晚安,本系统也要进入深度休眠去清理缓存了。咱们明早卯时准时开机见。】 【沈离:晚安统儿。】 随着识海里“滴”的一声轻响,沈离眼前彻底黑屏,系统也跟着下线了。 不知睡了多久,或许是晚膳那碗粥实在不顶饿,沈离又被一阵莫名的饥饿感唤醒。嘴里馋得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打算去案几上摸两块阿蛮备好的桂花糕垫垫肚子。 于是他熟门熟路地摸下床,顶着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凭着方向感朝案几走去。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来人正是殷如晦。 魔尊大人最近白日里极少来偏殿。自从那夜在书房连夜补课,看了一整箱同人话本,尤其是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将那段“长街雪夜、白绫覆眼”的画面重演了千八百遍后,殷如晦如今满脑子都是些“眼尾泛红”、“无力挣扎”、“美人低泣”的虎狼之词。 以至于如今殷如晦一看到沈离那张清冷禁欲的脸,就会觉得耳根发烫。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多看一眼,脑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就会暴露无遗。杀人不眨眼的魔尊,竟莫名生出一种亵渎了仙人的心虚与狼狈,根本不敢与沈离正眼对视。 可他又实在想得紧。忍了几日,终是没能忍住,便挑了今夜悄悄过来。他敛尽了周身气息,想着只立在榻边看一眼沈离安睡的模样便走。 谁知今夜刚推开门,殷如晦便愣住了。 大殿内并未留灯,漆黑一片。而沈离仅穿着单薄的里衣,正摸索着朝案几走去。 殷如晦心头微紧,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他怎么摸黑起来了?为何不掌灯? 怕沈离在黑暗中磕着碰着,殷如晦并未出声惊扰,而是顺手一拂衣袖。一盏柔和的夜明珠灯盏瞬间亮起。光线虽暗,却足以让人在夜里看清周遭的物什。 然而……沈离毫无反应。 他脚下未停,那双平日里波光潋滟的眸子,就那般直愣愣地睁着。手指在半空中极缓地探寻着,直到指尖碰触到案几的边缘,才微微调整了方向。 殷如晦的呼吸瞬间凝滞了。他悄无声息地往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在了沈离正前方。 可是沈离依旧没有看到他。沈离伸出手,想要去摸案几上摆放着桂花糕的碟子。殷如晦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把那盘点心往旁边挪了一下。 沈离的手摸了个空,指尖在桌面上划拉了两下,表情显得有点困惑。他又伸出手,朝刚才那个位置摸索了一下。 殷如晦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心里的寒意一层层泛了上来。他颤抖着抬起手,在沈离眼前用力挥了挥。 沈离的睫毛动都没动一下,反倒是一次落空后,那只手茫然地在半空中抓了抓,就在要抓到殷如晦的衣角时,殷如晦侧过身去。 沈离继续摸索。指尖终于碰到了那碟桂花糕,松了口气,拿起一块送进嘴里。 殷如晦浑身僵硬,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他慢吞吞地吃完一块糕点,又摸索着走回榻边,躺下,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沈离甚至不知道,有一个人正站在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盯着他。 他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