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种田小萌妖》 1. 第1章修 天蒙蒙亮,杏小果就醒了。 眉清目秀的少年一身绿色衣衫,头顶的发髻斜插着一片银杏叶。银杏叶随季节变化,每逢秋风吹起,叶子由翠绿转为金黄,宣告秋季的到来。 眼下,嫩绿的颜色对应着当前的季节暖春。 暖和的春季本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满地的菜苗却恹恹的,叶片微颤颤的打着卷儿。 昨夜浇灌许多水,一觉醒来土地照常缺水。天地间的灵力枯竭,耕种格外辛苦,每家每户虽有田地种植粮食和蔬菜瓜果,长势实在令人忧心。 给自家菜地浇了水,杏小果拎着水桶去了隔壁的老鹤妖家。 村子灭顶之灾的伤害以及灵气的匮乏,生命力顽强的鹤族,也承受不住如此巨变。 “小果,你怎么过来了。”苍老的声音问。 “鹤爷爷,”杏小果笑道,“时间还早,你多睡会儿。” 村子灵气稀薄,稀薄到呼吸不畅,杏小果年轻,勉强熬得住,鹤爷爷需要安心静养。 “一把老骨头,躺久了也不自在,”老鹤妖走出房间,后背无力的弯着,“这点破地儿,没必要精心料理,随它们怎么长。” 近两年,粮食空壳越来越多,果实越来越小,味道越来越苦涩。家养的家禽家畜也是越来越瘦弱,日子一天比一天看不到希望。 天地大劫后的六界正在走向衰亡。 杏小果生活的村子名为五雷村,依山而建的小村依的山是五雷山。 相传,五雷山是刑罚之地,那些伤天害理的坏家伙被押送至此接受天道的惩罚。 曾经有一个穷凶极恶的大妖怪,五雷轰顶也没能灭了他,反而将天雷拽进山,炸平了山顶。 有人信誓旦旦:“再强悍的大妖怪,面对天雷注定尸骨无存!” 也有人怀疑:“大妖怪没死,活在深山某处。” 众说纷纭,孰真孰假不得而知。 几百年间,杏小果不曾发现凶残大妖的线索,好奇询问村里别的妖:“山里是不是有厉害大妖?” “别把传闻当真,”大伙儿笑着劝他,“虚幻的故事发生在天地大劫前,早已不可考究。” 千年前的六界爆发了一场恐怖灾难,天地大劫摧毁了繁荣昌盛,吞噬了灵气。 无人知晓灾难降临的原因,只看到了可怕的后果。 灵树枯萎,灵泉干涸,六界生灵的修为大幅退步,新出生的子孙后代更是资质奇差。无论是妖魔还是鬼怪,他们从修炼盛世跌落到修炼绝路。 人心动摇的混乱时刻,擅卜的智者站了出来:“有一处神秘之地应劫而生,那里灵力充沛,遍地珍宝,是六界延续的希望。” 许是泄露天机损耗了寿命,占卜的老人很快病逝,只留下无尽的争论,神秘之地究竟存在不存在。 转眼百年,神秘之地始终不见踪影。 剩余地盘的划分日渐严峻,趁着灵气尚未彻底消散,无数生灵疯狂涌向环境相对好的地域。 五雷山因有天雷落下,雷电蕴含天地灵力,附近灵气比别地减退慢些,正因如此,五雷村遭遇了灭顶之灾。 那年,杏小果不足百岁,是胖嘟嘟的幼童。 村里突然涌入大量外来者,仙族妖族魔族为村子的归属大打出手,他们打得五雷村残破不堪,尸横遍野。 旧的血腥尚未散去,新的祸事接踵而至。 雷电力量聚集的山林深处区域,仅五雷村村民可进,旁人一旦踏入,瞬间被雷劈得魂飞魄散。即使是五雷村的村民,照样坚持不了多少时间,无法在那儿久留。 外来者坚信山林深处有宝物,逼迫村民在凶地寻宝,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探路。 村民们奋起反抗,奈何人少实力弱扭转不了局面。 走投无路之际,全村上下决定冒死闯入山林深处,大家默契的跑向不同方向,寻一线生机。杏小果爹娘也护着年幼的儿子逃往深山。 追兵太多了,杏小果一家伤痕累累、筋疲力尽,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下去。 爹娘为幼子寻了藏身地,娘轻声说:“小果,别哭,别让他们发现你。” 他们引走了追兵。杏小果最后的记忆,是冰冷的山洞和娘落在他脸颊的温热泪水。 昏暗静谧的山洞,不知岁月流逝,杏小果仿佛走在朦胧的梦境,怀里的玉佩暖暖的,似有金光覆盖全身。 恍惚间,他听到了雷声,连绵不断的雷声。 气势惊天的雷电轰碎山石,掩埋山洞,在山林深处轰出深不见底的巨坑。 三百年时光匆匆而过,进山采药的老鹤妖意外发现昏迷不醒的杏小果,把他带回了家。 老鹤妖也是当年村里的幸存者,比杏小果运气好些,他躲过了外来者的追杀,伤势不算严重。 老鹤妖心有戚戚然:“大伙儿逃的逃死的死,外来者大怒,派了大批追兵进山。” 那时,五雷山深处毫无征兆的雷电暴动,恐怖力量顷刻间释放,山林区域的灵气与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同消失了。 没有雷电灵力,村子失去了争抢 价值。 外来者走了,丢下一片狼藉的村庄和灵气飘散的山林。 逃过死劫的村民陆续返村,抹着泪重建家园。重创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伤了根基的五雷村再不复往昔的热闹景象。 此后数十年,偶有外来者出现,他们满怀期待的踏入深山又失望万分的离开。 他们的失望是好事,没了外来者的觊觎,村民才有生存的可能。 一年又一年,杏小果褪去稚气,渐渐长大。 他建了一座小房子,耕了一块土地,欣喜地看着金黄的麦浪。屋旁的小树苗长成大树,结满了果子,但爹娘仍然杳无音讯。 作为八百年修为的妖怪,杏小果的本事并不强。 天地间灵气锐减,存活艰难,更别说修行。杏小果的修为没有退步而是缓慢增进,已是难得。 于他而言,赶往灵气残存的地域修行,远不及守着自己的家重要。留在五雷村,待某天爹娘归来,一眼就瞧见家里一切好好的,房子好好的,他也过得好好的。 等确定了爹娘的安危,杏小果打算出村远行,寻找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君清九。 清九的娘与杏小果的娘关系亲近,情同姐妹。清九的爹则是个抛妻弃子攀高枝的混蛋,估计是坏事做太多不被老天爷待见,对方长久的求子不得子。 清九他爹后继无人,怒然回头找清九母子的麻烦,强行绑走儿子养在身边。 后来,杏小果家突遭变故,杏小果的爹护着怀孕的妻子躲避仇家到了五雷村。 他们躲过了旧灾终究没能躲过新祸。 村子出事,他们也曾对外求救,奈何时间紧迫距离遥远,等不及援助到来。他们迫不得已逃进山林,再也没能出来。 山中浑浑噩噩的三百年,杏小果幸运的捡回一条命。 绝望弥漫的山洞,玉佩散发暖意陪伴他,山石崩塌后,玉佩的光芒守护了他漫长岁月,直至蕴含的妖力耗尽玉佩破碎。 杏小果轻轻摩挲着碎裂的玉佩,这块玉是信物,订亲的信物。 玉佩或者说清九救了他的命。 可惜玉佩碎了,杏小果没有联系对方的方式,不知清九有没有来过五雷村,有没有找过他们一家。 浇完地,杏小果抬头望向天空。 太阳迟迟不露面,天色愈发阴沉,空气闷得夸张,快要下雨了。 轰隆,一声春雷响。 雷声不断,春雨不见动静。 杏小果困惑地打量山林:“雷落去了山里?” 2. 第2章修 雷声震耳欲聋,久久不见停歇。 “这不是普通春雷。”杏小果的心情从对春雨的期盼转为满满的忧虑。 空气蕴含的灵气在增加,极其细微,对常年灵气稀薄的五雷村而言,却如黑夜中的萤火般醒目。 换作大妖占领的地域,灵气充沛意味着修行轻松。对于五雷村,灵气堪比噩梦,惊醒了几百年未曾遗忘的血洗村落之痛。 杏小果稍稍握紧拳头:“不能再等,必须进山一趟。” 寻到办法停歇雷电最好,如果不能,也要知晓山林再现异常的原因。赶在外来者得知详情前,为全村上下争取早些逃命的时间。 杏小果没走几步,瞧见了老鹤妖:“鹤爷爷。” 老鹤妖一眼看透少年的想法,严肃道:“你要进山?山里很危险。”不确定这些雷电对村民有没有威胁。 “我知道,可不得不去。”杏小果应道。 灭村之灾刻骨难忘,灵气改变不仅杏小果发现了,大伙儿都发现了。村民们陆续走出房间,紧盯雷电落下的方向忧心忡忡。 “这雷实在古怪,难道又是……” “别说了,被那些混蛋听到怎么办?谁知道他们有没有留后手?” “说不说有区别?异象这么明显,根本瞒不住。” “上天真就容不下我们村子?外面情况那么糟,离开这儿,我们又能去哪儿?” “前两天我去曲镇,听镇上的妖怪说,大城也越来越不景气,大大小小的家族四周寻找新的居住地。” “雷电不停,迟早引起外来者的注意,我们……无处可逃……” 血流成河的景象历历在目,有人搂紧年幼的孩子,有人低声哭泣。 他们宁可居住在生存艰难、无人问津的偏远角落,也不愿天地灵气增多,引来觊觎。灵气是他们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 细微的灵气令全村慌了神,村民们挤在村长家商量对策。大伙儿一致决定进山探明现况,再讨论是去是留。 此次进山由村长儿子带头,同行的除却杏小果全是青壮年。 老鹤妖有心劝杏小果,杏小果摆摆头:“鹤爷爷,我修行八百年了。”化形速度慢些,外貌年龄看着小些,自身能力却不比同行的村民低,他不能怯懦后退。 “进山后,万事当心。发觉有诡异之处,立刻跑。”老鹤妖说服不了杏小果,不得不多叮嘱几句。 年轻的村民们进了山,妻儿老小提心吊胆的等待,等待好消息,或者是……坏消息。 杏小果熟知进山的路,这些年寻找父母来了一趟又一趟,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他一路探索一路听大伙儿讨论雷电的非同寻常。 “都过了几百年,今年怎么突然不一样?”一个村民说。 “上苍见不得我们继续留在这儿吧。”另一个村民叹了口气。 村长儿子情绪紧绷:“别说丧气话。几道雷而已,很快就能结束。” 至于真相如何,大家心里没有底儿。今日的雷声持续许久,临近村子没准已经起了疑心。 杏小果位置靠后,时不时抬头望天,雷电落的位置指向当年轰出的深不见底的巨坑。 他看过巨坑无数次,坑底是散不尽的死气,不见雷电力量残存,更不见外来者心心念念的宝物。 行至半路,杏小果莫名的心里一紧,下意识跳向旁边,一道雷毫无征兆的落在村民们头顶。 前进的队伍被打断,好几个村民抱头高呼:“我不是坏妖,别劈了,别劈了!” 五雷村流传的故事,刑罚之地的天雷只劈坏事做尽的恶徒,心存善意进山是安全的。 第二道雷接踵而至,杏小果顾不得多想,同大家一样抱头逃窜。 不知是天雷长了眼瞄到这群妖里有坏家伙,还是纯粹瞧他们不顺眼,逮谁劈谁,一个劲儿的追着他们劈。 杏小果停下脚步时,四周早没了别的村民,面前是眼熟得不能更眼熟的巨坑。 “居然跑来了这里。”杏小果环顾四下,大家跑散了,有且仅有他一只妖。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巨坑边缘,先前的雷电使得巨坑遍布雷电气息。一股精纯的力量自坑底往外飘,是灵气,令村民们又惊又怕的灵气。 雷电果然对山林影响颇深。 杏小果找到了异变地点,却不懂如何不让天空的雷落到巨坑。 不一会儿,杏小果眼前一亮,巨坑边缘长了一株野山参。野山参散发着浓郁的药物香气,至少有两三百年。 他欣喜之余又百思不得其解,前往巨坑的妖怪虽不多,肯定也不少,怎会对野山参视而不见,任由它独自生长几百年。 疑惑归疑惑,杏小果探过身摘野山参。 粮食蔬菜存活不易,更何况珍稀的药材。意外之喜的野山参可以送给老鹤妖炖汤补身体,减轻身体逐渐衰败的痛苦。 指尖刚触碰到野山参,杏小果怀里莫名一空,揣在怀中的玉佩无声无息的滑落,跌向巨坑。 他急忙伸手去抓,抓住了玉佩,却没能稳住身子,整只妖摇摇晃晃的坠入巨坑。 与此同时,催命般的轰响再次到来,一道雷不偏不倚 的砸在巨坑,刺眼的白光霎时吞没了杏小果。 完了! 杏小果不曾忘记儿时的可怖景象,外来者闯入山林深处被雷电劈得魂飞魄散。 他手心的玉佩仿佛也觉察到了凶险,破碎的玉佩金光大盛,金光顽强的抵抗着雷电,光芒微弱也不退让分毫。 杏小果记起了山洞的冰冷以及玉佩的温暖,记起了玉佩光芒撑起一方小小的天地,挡住滚落的山石。 好遗憾,他还没等到爹娘回家,他还没见到清九,说一声“谢谢”。 雷电以不可抗拒的强势重重砸在金光,玉佩不堪重负,遍布裂纹碎成粉末。 夺目的光芒吞噬了巨坑里微不足道的纤细身影。 紧接着,数十道惊雷砸向山林深处,携天崩地裂之势,沉寂多年的山林震荡不息,惊飞了栖息枝头的鸟群。 玉佩的粉末纷纷扬扬飘落,黑暗中,一双金眸缓缓睁开。 清静的小屋,杏小果吃痛的坐起身,一支野山参随着他的动作滚落。 杏小果瞅瞅手边的野山参,难以置信的打量着熟悉的房间,他捏了捏脸:“好痛,不是做梦。” 他回家了? 完好无损,丁点儿没受伤? 是被别的村民及时救了回来,而不是滚落深坑,被一道雷劈得灰飞烟灭? 可惜他的玉佩,玉佩被那道雷劈没了。 杏小果说不出的难受,不自觉摸了摸放玉佩的位置,指尖的触感微凉。 玉佩还在,它不仅在而且神奇的完好无损。碎裂的玉佩被雷劈成了渣,怎可能恢复如初? “嘶,好痛。”杏小果忍不住大力捏了捏自己的脸,真不是做梦。这些不是做梦又是什么? 随即,他脸色骤变:“这些灵气不对!” 灵气太充沛了,充沛到可怕的地步,浓郁得几乎凝结实质。 村子终究逃不过覆灭的厄运?接连不断的雷电导致灵气剧增,到达如此恐怖的程度?外来者为争抢归属必定再启杀戮,村子和村民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鹤爷爷!鹤爷爷!”杏小果起身往外跑。 他们必须赶紧离村,再不逃就来不及了,绝不能被外来者抓住。 前脚迈出屋门,杏小果整只妖僵在原地。 屋外,阳光明媚,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柔和的春风吹动树叶,景色美得不真实。 种在院子里的明明是枣树,此刻竟然变成了一棵参天银杏。银杏树郁郁葱葱,巨大的树伞覆盖了很大的区域,阳光透过叶缝,散落的斑驳光点随着微风轻微晃动。 3. 第3章修 院里灵气浓郁,呼吸间修为自由增长,妥妥的妖魔仙神打破头的必争之地。 杏小果愁村子的将来,更愁自己出不了院门。 “鹤爷爷,你在不在?”他喊了几声,听不到回应。 他瞅瞅亲手搭建的小屋,再瞅瞅不是亲手栽种的参天银杏。不仅老鹤妖,全村不剩一妖,只留下他和他家院子孤零零的立在这儿。 杏小果找不到离开的办法,唯一能做的是在院里挖个坑,种下刚到手的野山参。 灵气这么多,不种点什么实在浪费。 要不是现在没有种子菜苗,他非得种满瓜果蔬菜。费心费力照顾的菜苗一天到晚恹恹的,换到灵气充足的环境,菜苗无需照顾就能茁壮成长。 “清九,你在吗?”杏小果坐在银杏树下,抚过完好如初的玉佩。 他怀疑自己陷入了幻境,憧憬外界的妖生百态,期盼联系清九,匪夷所思的小院景象,对应着心中所想。 “清九,我找不到爹娘在哪儿,我该怎么办?” 玉佩表面金光闪动,话语传向远方。杏小果自顾自说着,并不失望另一边没动静,幻境终究做不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就在这时,玉佩的金光明亮了几分,低沉的男声响起:“杏小果?” 陌生声音透着些许困惑。 没有原因,杏小果就是知道,说话的是自己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君,清九。 他开心的捧起玉佩,哪怕是幻境抛出虚假的清九哄着他玩,他也不介意:“是我,我是杏小果。清九是你吗?” “是,”对方略微停了停,“你在哪儿?” 杏小果笑着应道:“我在村子,一直在五雷村。” 短暂的沉默,对方再次给出回应:“过段时间,我会去五雷村。” 杏小果回了一声好。 他没问出发的具体日期,或者是否清楚来五雷村的路。自内心产生的幻境,到这种程度足够了。 许是沟通玉佩太耗费妖力,浓浓的倦意袭来,杏小果困倦的合上眼。 “杏小果……” “杏小果……” “快醒醒,小果……” 杏小果撑起眼皮,视野里是村长儿子和几个年轻妖。 “怎么在这儿睡觉?太危险了,差点滚下去。”大伙儿松了口气,杏小果躺的位置离巨坑边缘极近,多翻两次身都有滚落危险。 这会儿,进山打探的村民们朝着巨坑看了又看,各个喜气洋洋:“少了,真的少了!没有多余的灵气!” “雷电简直要命!幸好雷电停了,灵气也散了!” “村子安全了!” “这下子大家都能睡个安稳觉。” 村民们有说有笑,灵气随雷电远去,平稳的生活得以延续。 各妖有各妖的感触,喜乐悲伤并不相通。 令杏小果沉迷的幻境破碎,他双手空空,没有了那株野山参。两三百年的野山参不可能在这种地方不被发现,此前种种皆是梦。 危机解除,回程的脚步多了几分轻快。杏小果依旧走在靠后的位置,他习惯的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手指不由自主收紧。 玉佩还在且完好无损。 和清九交谈是真实还是虚幻?灵气小院的经历是不是幻觉?野山参不见了,茂盛的银杏树不见了,可玉佩回来了。 看着前方兴高采烈的村民,杏小果收起心底的疑虑,面色如常的下了山。 距离五雷村极其遥远的繁华大城,妖城。 神情冷峻的青年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银杏叶,前一刻这块玉佩还泛着浅绿光芒,传出少年喜悦的话音。 “杏小果。”青年轻念着对方的名字。他本要去五雷村寻人,不曾想断了消息几百年的小家伙率先送来了联系。 青年收起玉佩出了房间,近期有些麻烦待解决。 妖界地域广阔,矗立着大大小小的城镇,称为妖城的只有妖界之主居住的城池。 妖主年迈,膝下没有子女,一生所学后继无人,起了收徒的念头。妖主收徒亦是收半个儿女,众多家族动心无比,迫不及待的送自家孩子到妖主跟前。 清九所在的敖家亦是如此。 敖家子孙后代或多或少继承了龙族血脉,偶有成功化龙的子孙光耀门楣。 清九父亲是蛟族,入赘敖家谋求化龙机遇。受自身能力限制未能如愿,但敖家有延续他蛟族血脉的子女,某天孩子们有了出息,也能给他给家族带来荣耀。 讽刺的是,敖家出生的三个孩子,蛟族血脉之力远不及清九。 更讽刺的是,清九父亲求子不得子,接连三个女儿,儿子始终不见踪影。他强制把清九绑在身侧,所谓的培养父子亲情,不过是清九在敖家这一支实力最强,儿子名扬天下那天,别忘了父亲,别忘了敖家的栽培。 长久以来,敖家姐妹弃之无用的资源才丢给清九。条件再苦,清九的修为增长不见放缓,气得敖家那位夫人咬牙切齿。 清九没有入敖家族谱,没有冠上敖家姓氏。清九仍是清九,永远不会成为敖清九,哪怕敖家同意,清九也不可能同意。 清九修炼得天独宠,外貌在同辈之中亦是最出众。身材高大,英俊帅气,五官如鬼斧神刀精雕细琢,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完美。 < p>出色的清九,静静站在那儿就足够耀眼。 妖来妖往的大殿,悬着一张巨大的舆图,囊括妖界全部领土。舆图表面各色光芒闪烁,一个名字对应一个家族子弟的历练区域。 妖主收徒的考验多,且有额外要求,寻找神秘之地的线索。 能得线索的妖注定得天道青睐,庞大气运在身,理所当然具备拜妖主为师的资格。 清九来得晚,灵气残存区域多数有了名字。 各大家族想法一致,神秘之地毫无头绪,灵力残留区域却不难寻。与其浪费时间在虚无缥缈的神秘之地,不如找一处隐蔽的灵力充沛之地奉为拜师礼。 刚进大殿,清九被美艳的红衣女子堵住路,对方唇角扬起不屑:“来这么晚?你来得早也没用,没冠上家族姓氏,没资格先选。” 一旁,怯懦的粉裙少女扯了扯红衣女子的衣袖:“姐姐,快些帮清九哥哥选历练地吧。”历练关乎家族颜面,自家人不能再起内讧。 红衣女子甩给少女一个冰冷眼神:“别见到一个外人就哥哥长哥哥短。” “几百年前非得去那个什么村,父亲不许他出门,他还不高兴,”红衣女子指向舆图边角,“他那个娘为他订的亲,选了穷乡僻野的村夫,他的身份也只配得上村夫。” 粉裙少女着急:“姐姐,那里没有灵气,修为会受影响。” “怕什么,”红衣女子不耐烦地推开少女,“年轻一代赫赫有名的天才,有没有天地宝材都进度神速,天道宠爱的天才,这点小挑战算什么?” 清九略过红衣女子,凝视五雷村的视线沉静且专注。 地域偏僻,范围小,土地产出一眼看得到头。 历练本是磨砺自身,他对妖主收徒无意,早些划出五雷村区域利大于弊。 他在五雷村一天,别的家族大妖就不会随意闯入掀起事端。少了那些有名有姓的家族子弟,其余零零散散的妖怪不足为惧。 一道金光打在舆图表面,五雷村以及周围大片区域泛起金光,印上了历练者的名字,清九。 众妖发觉舆图的变化,看看名字,再看看旁边的敖家姐妹,不约而同保持沉默。 不姓敖的敖家清九名声在外,用贫瘠的地域削弱强劲的对手,不给清九修炼良机,合所有家族的意。 敖家姐妹这回来了俩,排在末尾的三妹前不久出了意外,敖夫人一口咬定是清九陷害她的小女儿,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大女儿向来与母亲一条心,对清九百般刁难。二女儿听父亲的话,对这位哥哥的态度不好也不坏。只是她性格内向,明知姐姐破坏清九的历练,也不敢多言。 4. 第4章修 再次收到清九的消息,杏小果整只妖惊呆了。 清九过阵子要来五雷村历练。 不是幻觉,不是幻境,雷电没把玉佩劈成渣,反而把玉佩劈好了。 有客自远方来,理应好酒好菜盛情款待。 可是村子穷,自家更不富裕,地里那点粮食作物少到不能看,拿什么招待清九? 愁,特别愁。 距离村子最近的小镇是曲镇。 曲镇以酿酒闻名,如今各家各户的存粮不多,粮食酿酒格外奢侈,他不确定清九喜不喜欢曲镇酒的味道。 愁,依旧特别愁。 这几天,杏小果早起晚睡关爱菜地,盼着干巴巴的白菜多长几片叶,盼着软绵绵的韭菜拔高半寸。 奈何菜不遂妖愿,要死不活的菜苗半点儿不见春季应有的生机,寄希望于它们自动自觉的长大是不可能了。他琢磨着多进山几趟,尽量挖些春笋,春笋味道好。 杏小果一边拎着水桶浇灌土地,一边怀念灵气充沛的小院,若有一块好地种植五谷杂粮以及水果蔬菜,食物将不再紧缺。 心心念念着灵气小院,迈入院门的刹那,他吓得水桶都掉了。 心有所想,就有所见。 熟悉的小屋,屋旁不是枣树而是参天银杏。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随手种在院里的野山参,短短几日多了几十年药效。 杏小果难以置信:“这是……那株野山参?” 他心底涌起荒谬且大胆的猜测,一边想着回家一边推门进了屋。 下一瞬,他回家了,是灵气少得可怜的家,屋外是那棵枣树。 “冷静,别大惊小怪!”杏小果深吸口气。 修行八百年的妖,不能这么没见识。六界广袤,无奇不有,随意往返两地,不值得惊讶……才怪。 来回尝试数次,杏小果不得不思考,是雷把他劈傻了,还是雷把这世间劈傻了。 他顺利获取一块宝地,暂时用于种菜。 “水稻、小麦、高粱、玉米,还有冬瓜、蚕豆、茭白……”杏小果立即着手自己的种植大业。能找到种子或幼苗的,移一两株在灵气小院。 若不是范围有限,果树又占地方,他恨不得把梨树、李树、桃树、琵琶树、桑树全部安排上。 植物们很争气,该发芽的发芽,该长叶的长叶,速度虽不及野山参,长势也足够快。 此后,杏小果不再局限自家屈指可数的收藏,挨家挨户换种子,包括某些对环境苛刻的娇气瓜果。 “小果,你种这些?”村民们一头雾水,“用粮食交换瓜果种苗不划算,它们发芽难,长得慢,不能当饭吃。” “我家还有空余的地,打算多试试。”杏小果回道。 来历不明的小院不能提,一如给村子招来灾难的天雷,涉及灵气皆致命,稍有不慎又是血染村落的悲剧。 杏小果欢天喜地的种菜忙,引来不少村民看热闹。 村子就那么大,妖怪就那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加起来都不够聊两时辰。今有杏小果勤劳栽种,大家免不了念叨几句。 “小果,你家的地每天浇几次水?” “你家麦子种的比去年少?” “白菜长叶太慢,韭菜也长得不高。” “多留些食物,别再乱换东西。那些种子费时费力,几个月不见长。” 众所周知,天地灵气促进万物生长,五雷村的妖怪们不敢想也不能想。灵气是足以杀死全村的剧毒,灵气来了,他们也完了。 大家优先选择填饱肚子,水果卖得再贵,始终不乐意栽种。比如葡萄,辛苦几年结的果子又少又小,酸得要命,付出多收获少。 贵如油的春雨迟迟未落,井水下降,干旱延续。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个春天透出了种种不祥。 春耕很惨,好在杏小果另有收获,进山摘了野果送去鹤爷爷家。老鹤妖连吃两个,满足的眯了眯眼:“味道不错。” “很甜吧?”杏小果笑问。 巨坑旁的野果树,与野山参待遇类似。大伙儿不曾发现那棵树长满了果实,同时遭到遗忘的还有几株罕见的百年药草。 粮食蔬菜集齐,接下来是珍稀作物。杏小果打听到,村民阿牛要去芸镇。 曲镇酿酒,五雷村及周围村落长期种粮食。芸镇重在药材,附近许多村子以种植药草为生。 芸镇的药铺和大城有生意往来,比曲镇繁荣,物品种类也比曲镇丰富。只是到芸镇路程远,五雷村的村民习惯在曲镇买东西。 杏小果把银子递给阿牛,附上植物名册:“能买到的都买。” “小果,这些……”阿牛深感浪费钱,劝说的话不懂如何开口。 青年妖怪阿牛高大魁梧,米色的布褂露出结实的手臂和胸膛,精壮的身躯彰显力量,小麦般的健康肤色源自常年的辛勤劳作。 外貌条件好,阿牛的农活更好,种族血脉的优势使得阿牛家的田地收成比别家的高。 灵气匮乏的艰难岁月,擅长种植的年轻小伙儿备受欢迎,相中阿牛的妖怪很多,提亲说媒的踏破了门槛。 阿牛不爱小娇妻,喜欢清秀的小夫君。 他看上了眉清目秀的杏小果。 性格敦厚的老实妖多做事不说话,闷不吭声帮忙干活。杏小果拒绝多次,对方仍悄悄来悄悄走,默默付出。 作为一只有婚约的妖,杏小果明确告诉阿牛:“我订了亲,以后要出村寻清九。” 阿牛有些受打击,随后表示愿意等杏小果回心转意。订亲几百年,未婚夫从未露面,以后兴许也不会出现。 阿牛的追求全村有目共睹。某次,老鹤妖问杏小果:“阿牛这孩子脾气好又踏实,农耕本事更不用说,是不错的选择。” “我不喜欢他。鹤爷爷,你帮我劝劝他吧。”杏小果摇摇头,阿牛不必等他,平白耗费了妖生的大好时光。 翌日,老鹤妖去了阿牛家,阿牛很沮丧,但也没有再让杏小果为难。 几十年后,阿牛成亲了,娶的是回村半路救回家的漂亮妖怪,齐知。 齐知发髻缠绕着一根鲜艳的羽毛,一双桃花眼多情又迷人。他家住芸镇,继母嫌他碍眼,要送他去有钱人家侍奉老爷 。 谁知大城来的纨绔强抢美人,抢走了齐知,占便宜不成,反而在齐知拼死抵抗时被重伤了那处。 纨绔大怒,暴打齐知,心急火燎的悬赏名医。而后纨绔与闻讯赶来的死对头大打出手,齐知趁乱逃走。 齐知不敢回家,怕被推进更深的火坑,精疲力竭之际遇到了来芸镇卖药材的阿牛。 阿牛带齐知回村悉心照料,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齐知清楚继母的盘算,养伤期间主动引诱了阿牛。阿牛心仪齐知,血气方刚经不起撩拨,把齐知吃干抹净,生米煮成熟饭,还反反复复煮了又煮,饭熟得不能更熟。 齐家人找上门时又急又怒,大骂齐知不知羞。 齐知铁了心跟着阿牛过日子,他俩已有夫夫之实,该做不该做的做了个彻底。 齐家瞧不上阿牛,嫌弃聘礼少。纵是被纨绔强抢回家,原先那户有钱人家怀疑齐知在纨绔院子不干净了,齐家依然郁闷齐知配阿牛大亏特亏。 村子摆喜酒时,齐家人没来。 杏小果乐呵呵的送祝福,乐呵呵的喝喜酒。然后,他发现阿牛家的貌美伴侣,对他有莫名奇妙的……敌意? 齐知不乐意阿牛和杏小果说话,不乐意阿牛帮杏小果捎东西,每次出门必定亲亲抱抱,常惹得老实妖阿牛大红脸。 最出格的一次,杏小果进山路遇齐知与阿牛幕天席地大战三百回合,那声千娇百媚的“阿牛哥”,惊得杏小果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会和齐知抢阿牛。 事后,阿牛悄悄向杏小果道歉,米色布褂露出了结实的胳膊和胸膛,也露出了齐知留下的暧昧痕迹。阿牛难为情:“小果,知知他不是故意,他只是……” 解释说不下去,齐知就是故意的。 “我明白,他只是太爱你了,”杏小果咧嘴一笑,摆摆手,“不用道歉,我没放在心上。” 这事胆大奔放过了度,沿途不止拦了杏小果,更被别的妖怪发觉动静。阿牛当时虽耗费大量妖力,把齐知裹得严严实实,瞅不到分毫,村里村外打量齐知的眼神依旧多了不可言状的欲望。 经此一遭,齐知有所收敛,偶尔在杏小果跟前有意无意的炫耀,阿牛对他多么疼惜。 杏小果哭笑不得,究竟要怎样让齐知明白,过往只是过往,他和阿牛绝无可能。齐知有心事,夫夫两妖一同商量,而不是肆意而为。 阿牛这趟芸镇之行亦是为了齐知。 白天他在田地辛勤耕作,晚上在齐知那儿辛勤耕作。五雷村的灵气少之又少,没有灵气增加修为,也没有灵气孕育子孙后代。阿牛不着急,可他不难觉察齐知的不安。 芸镇新到了一批玉石,拇指大小的玉石卖出天价。玉石养人,蕴含灵气的玉石更养人,阿牛想买一块玉送给齐知,安抚自家伴侣的情绪。 对此,杏小果有羡慕,羡慕齐知嫁了宠他在心尖的伴侣。 不似自己形单影只,爹娘下落不明,未婚夫君态度未知。等清九来到村子,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君如何看待这门婚事,他俩的婚约是继续还是解除? 5. 第5章修 舆图历练地的划分没结束,清九出发日期未定。 等待的日子,杏小果每天写写画画,记录各类作物的生长速度:“野山参长得真快,一天相当于十年。” 年份不是无止境,到某个阶段会明显放缓,杏小果将此理解为植物本身的成长极限。 比如,百年山参常有,百年白菜不常有。 充沛的灵气缩短了发芽长叶到成熟的时间,却无法为它们开灵智,没灵智的白菜永远是白菜,而不是白菜妖。 院里的白菜有半人高,且横向发展圆滚滚的胖成了球,颜色鲜嫩如玉雕。韭菜不再是可怜兮兮的小矮子,窜上天的韭菜,一根能炒一盘。 萝卜冒出了小嫩叶,黄瓜藤攀上竹架,绿色的藤、绿色的叶迎风舒展。相比外面纹丝不动的种子幼苗,灵气小院里一天一个样。 除了往返灵气小院和自家田地,杏小果热衷进山。许是缺水的缘故,春季的山林嫩芽非常少,树林只余零星绿意。 好在巨坑附近收获颇丰,野菜野果一茬茬往外冒,哪怕大家对那片区域始终视若无睹。 自从阿牛和齐知去了芸镇,杏小果一直盼着珍稀植株可以多些再多些。 他等来等去,直到时间翻了番,才听到阿牛的声音:“小果,你在家吗?” “只买到这些。”阿牛递来木盒,退还了大部分银子。 收获远低于预期,甚至没有芸镇随处可见的药草,杏小果纳闷不已:“芸镇那边的药草长得不好?” 阿牛点头,随后又摇头:“旱情严重,药草长得慢。买不到多少药草,主要是芸镇乱了。” “芸镇乱了?”杏小果没料到是这原因。 “合作的大城临时变卦,药材卖不掉,货物购买也没后续,来往渠道全断了。”阿牛叹道,“镇上不少妖怪忙着搬家。据说,是有家族对我们这儿不满。” 同在舆图边角,芸镇比附近村子镇子富饶得有限。不知是谁得罪了大家族,方圆内的大片区域,全都跟着倒霉。 大妖斗法小妖遭殃,长得高的芸镇首先挨了刀。 有人怀疑:“肯定是药铺犯事惹恼了大城!” 也有人忧虑:“是不是有心狠手辣的妖怪潜逃到此,引来大城围剿?” 谣传五花八门,谁也无法说服谁。 一时间芸镇妖心惶惶,药草长势差,交易又出岔子,有点钱财有点门路的妖怪,正千方百计跑路。 齐家同样起了心思,哄着阿牛夫夫回家小住。他们要逃离芸镇,又不清楚哪里安全,打算献出齐知探路。 齐知对齐家人很了解,可阿牛不同。 阿牛以为齐家态度缓和,是齐知与家人修补关系的机会。不曾想那些人竟又打起卖了齐知的主意,气得阿牛不轻。 齐家人怨斥齐知:“自甘堕落,放弃大好前途,跟着粗俗的村夫!” 齐知嘲讽齐家人:“不要脸,卖儿求荣!” 气炸的阿牛挥起拳头暴揍齐家人,双方一拍两散。 回村途中,阿牛他们在曲镇短暂停留。曲镇购买粮食仅限周围村子,日常酿酒数量不多,芸镇的动荡尚未波及到这儿。 五雷村与外界交流更是少之又少,过着自给自足的穷日子。村民们关心更多的是,春旱何时结束,地里的收成如何,会不会饿肚子。 远离繁华城镇,村子消息滞后严重,至今不知妖主收徒的盛事。即使知道,也不会改变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小果,别折腾那些果苗了。今年气候差,收成肯定减少,得多存粮。”阿牛说完急匆匆走了。 这趟芸镇之行,没能买到蕴含灵气的玉石,反而倒霉的卷入混乱,齐知情绪低,阿牛要赶回家陪齐知。 杏小果打开木盒,药草品质不好在意料之中,芸镇乱象是意料之外。 他联系了清九:“清九,附近的镇子乱了,貌似得罪了大家族。你路上注意安全。” 片刻,对方的声音传来:“留在村子别外出,等我来。” “好。”杏小果应道。 妖城,清九把玉佩系在腰间,修长的手指理了理穗子。 妖主只收一个徒弟,众多大妖争抢一个名额,怎么可能不腥风血雨。某些镇甚至某些城,比芸镇更乱象丛生。 明面上各凭本事通过考验,暗地里痛下杀手排除异己。谁都想要满意的拜师礼,谁都不愿意对手先寻到宝物,能抢则抢,抢不了就毁掉。 舆图区域划分尚未结束,不少家族都已在暗中谋算,彼此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芸镇之祸出自谁的手笔,不难猜。 亏得那片区域穷,没几个镇子给敖夫人祸害。等到大小家族间开始厮杀,对方就没精力再盯着清九。 “这么多年,演不腻慈父。”清九丢开锦囊。 锦囊表面的图案栩栩如生,锦囊内的物品少得可怜且毫无用处,一如父子俩的关系。 那人总是振振有词:“清九,你是哥哥,应当照顾 妹妹。当哥哥的让一让妹妹,家里的东西先给她们。” 以及:“清九,你再忍一忍,乖乖听话。大家族的女儿娇气,你别和她们争,容易吃亏。” 再或者:“清九,敖家关系广,你娘当年不告而别,漫无目的找肯定找不到,你终究要依靠家族。” 清九微微颦眉。 那年清九父亲借敖家之力带走了清九,多年后清九寻得外出机会,回家却不见母亲的身影。 母亲不见了,是自行离去,安稳的生活在六界某处,还是被敖家关入囚笼,将来某天用于威胁清九,不得而知。 当初清九收到五雷村出事的消息,心急如焚,可父亲将他关在家,哪也去不了。 若他实力强一点,修为高一点,本事大一点,厉害到敖家不敢伸手阻拦,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遗憾没陪伴在母亲身侧,遗憾没赶往五雷村救出对他很好的杏小果爹娘。 幸好,杏小果还活着,两家的联系还有他和杏小果。 前往五雷村,沿途注定不安宁。 不提别的家族如何,敖夫人恨他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不听话的清九无法被敖家所用,敖家不会栽培,更不会任由他成长。 此时的五雷村,杏小果在村长家院子,全村妖怪开会。 阿牛夫夫带回了芸镇近况,接着,曲镇来了妖告诉村民,收粮的价格上涨两成。 “村长,镇上给的价格高,我见别村在卖,我们呢?” “今年春旱,收成多半要减少。新粮足够还好,要是新粮不够,卖了存粮,我们吃什么?” “芸镇附近的村子常年种药草,如今买粮特别难。曲镇这时候还酿什么酒?粮食管饱,酒又填不饱肚子。” “还是再等等吧。天气转好,大家想卖就少卖些,天气一直不好,家里留着粮食,心里踏实。” 大伙儿说着,视线转向杏小果,乱用粮食交换瓜果种苗,必须深刻反省。 少年不识愁滋味,妖怪崽子不懂饿肚子的痛,也不对,杏小果早不是妖怪崽子。以年龄区分,他比村里一堆的年轻妖年长,只是种族血脉导致相貌变化慢,大家才习惯的认为他年纪小。 八百年的妖该懂事了,爹娘不在身边,平时与老鹤妖相依为命。世道若是乱了,一老一少怎么生活。 杏小果低头不吭声,老老实实听念叨。 有灵气小院,他饿不了自己更饿不了鹤爷爷,他会努力养着自己和老鹤妖,以及即将到来的清九。 6. 第6章修 曲镇的粮食收购价一涨再涨。 附近村落的存粮卖出高价,有妖欢喜有妖愁,有妖激动地整天往镇上跑,也有妖拽紧米粮口袋不松手。 杏小果蹲在地里,瞅着叶片枯黄的麦苗。这一季的作物岌岌可危,饥荒随时可能到来。 “别担心,我还存了些粮。”老鹤妖走上前。 他年纪大了每顿吃不了多少,加之习惯存粮,杏小果乱霍霍粮食换取无关紧要的种苗,老鹤妖照样有信心养活他俩。 成长道路充满坎坷,吃了教训记住痛,更能懂得食物的重要。 立春就不见降雨,雨水节气没有雨水,惊蛰节气只响雷不下雨,春分到清明仅剩干燥烦闷的风,眼瞧着快到谷雨了。 “鹤爷爷,”杏小果摘下一片枯叶,“他们说大旱之年亦是大灾之年,是不是真的?” 老鹤妖捋了捋胡须:“水源紧缺,作物难以生长,饥渴交迫怎能不出乱象?曲镇如今还是买粮,意味着秩序没有崩塌,没走到偷粮抢粮的那步。” 闻言,杏小果望向无云的天空:“什么时候能下雨啊?” 谷雨当天是阴天。 午后,阴云密布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如丝细雨湿润了泥土,井水止住了下降,干涸的大地迎来迟了又迟的春意。 幼崽们淋着雨欢乐的到处跑:“下雨啦!下雨啦!” 爹娘们拿着伞在后面追,时而笑骂一两句:“当心点儿,别摔了。” 不是幼崽的杏小果同样没有打伞,轻柔的雨丝落在身上,斜风细雨,神清气爽。 与春雨一同到来的是,清九出发的日期定了。 老鹤妖见少年一脸喜色,笑问:“有好事?” “好事,很大的好事,”杏小果用力点点头,“现在不能说。” “小家伙长大了,藏着秘密了。”老鹤妖没追问是怎样的好事,就像他不曾打听杏小果进山带回的可口食物。 少年摘的野果很甜,从未听别的村民提起,明摆着果子来历不寻常。 杏小果说是山里的野果,老鹤妖就默认是山里的野果,必要时替小家伙遮掩一二。天地大劫,世间动乱剧增。妖魔也好,仙神也罢,内心之恶难以预料。 细雨朦胧的村庄,每次雷声响起,村民们不由自主的望向五雷山。 见灵气始终如一的稀少,他们方才松口气,庆幸这次的雷不是灾祸,很安全。 对此,杏小果有不同意见。 雷电有问题,且问题巨大,它们落入山林离奇消失了。 他特意趁着打雷时冒险进了山,亲眼瞧见落在巨坑的雷电眨眼没了踪影,去向不明。 夜晚的妖城,狂风骤起。 雷声响了许久,不见春雨飘落。 灵气富足的妖城年复一年维持着盛景,万妖聚首如火如荼,大街小巷灯笼高悬,夜风融入了食物酒水的香气。 以妖主名义举办的送行夜宴,衣袍华丽的大妖们面带笑意,各个家族虚情假意的相互道喜,恭贺对方出行顺利,得偿所愿。 这些热闹与清九无关,不拜妖主为师,不必费尽心思凑到妖主跟前。 他独自一妖轻装出了城,将妖城的喧嚣抛在身后。 孤单的身影在道路渐行渐远。 雷鸣震耳,刺眼的闪电划过漆黑夜幕,在天空撕开一道裂口,露出裂口后方的嗜血狰狞。 夜风吹动衣摆,送来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谁派你们来的?” 清九环顾四周,前方有埋伏且数量多,能力不是最顶尖,第一批喽啰用于试探他的态度,“罢了,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一味退让毫无意义,干脆利落的除去隐藏在黑夜的杀机,才是有效的震慑手段。 “既然来了,就都留在这儿吧。” 让那些家族记住,有事没事别招惹他。 夜色下的打斗持续时间很短,惨叫戛然而止,若不是空气中残余的细微血腥味,仿若无事发生。 清九稍稍抬眸,下雨了。 雨丝极细极轻如柔软的薄雾,尚未靠近就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浅金云纹的白袍不染半分尘埃,不见丁点儿血迹,腰间系着的玉雕银杏叶轻微晃动,一如既往的温润细腻。 清九抬步朝前走去,走向自己想去的地方。 绵绵春雨为大地送来了新生,作物猛的窜高一大截。 各家各户来不及高兴,曲镇的收粮价再次涨了五成,高到出乎意料。 是曲镇缺粮酿酒,还是曲镇被芸镇的变故吓到,抑或是得知了外界某些新境况,曲镇不得不存粮? 心里不踏实的村民们三天两头往村长家跑,生怕错过大消息。 杏小果没去村长那儿,焦急解决不了当前困境。 地里的农作物长势喜人,巨坑附近的收获同样没令杏小果失望。深坑频频落入雷电,周围冒出了大量新植物,许是它们早在这儿,许是雷电加速了它们成长。 杏小果揣着采摘成果给老鹤妖,老鹤妖神色如常的收下:“下了雨,山里食物多了?” “多了,又多又新鲜,养的那些鸟雀都胖了。”杏小果笑着回答。 他俩说着话,冷不丁听到 敲门声,院外站着几道陌生身影。 自从曲镇收粮,进出村子的妖怪越来越多,此次来的陌生妖是为了收粮收瓜果蔬菜:“价格可以商量,食物新鲜,有多少买多少。” 老鹤妖没有一口回绝,问了问对方从哪儿来,粮食是用来酿酒或是运往别处。 收粮的陌生妖允诺了高价,不提其他。于是老鹤妖回道再考虑考虑,没有直接同意或拒绝。 杏小果思来想去,忍不住询问赶路的清九:“我们村粮食不多,蔬菜肉食也不多,他们为什么盯着我们这儿买东西?” 从最初的粮食,到现在所有能吃的食物,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周遭村子的粮食快被他们收光了,山林的野物以及河溪的鱼虾都要抓完了。 这些外来妖收了一次又一次,到底要做什么。 “食不果腹易生变,多留些粮食有备无患。”清九说。 灵气在消散,这方天地在逐步走向死亡。 这阵子,清九路过不少城镇,看过不少荒芜土地。荒景并不罕见,大家甚至习以为常。破落的城镇有,如此缺粮的并没有。 与摧毁芸镇的目的类似,这回出手的家伙聪明些,下属也更得力些。 买卖药材的芸镇断了生意,酿酒的曲镇无止境囤粮,缺衣少食的偏远地域必定谣言四起。当地妖纷纷外逃,使得那片区域的生机加速流失。 背后谋划者大范围的高价收走粮食,紧接着到来的就是村镇陷入饥荒,饥荒加重祸患。 那些人想彻底毁了这片区域,毁了清九的历练地。 清九在出行计划,新添了一项买粮。 他不确定五雷村有什么,按照舆图位置,恐怕该缺的都缺,不该缺的也缺。第一次去五雷村,第一次见杏小果,见面礼不能寒碜。 妖城前往五雷村的一路,伴随着蒙蒙春雨,也伴随着雨夜杀机,清九数次遭遇暗杀。 某天深夜,雷声震天撼地,密密麻麻的雷电似要吞噬大地。 隐约间,一座高山直冲天际,生机盎然的山林遍布奇珍异宝,山顶金碧辉煌的大殿若隐若现。 自那以后,沿途的暗杀停歇,一路平稳到匪夷所思。 各家族的注意力不约而同转向别处,有比铲除对手更重要的大事。 清九也收到父亲心急火燎的催促:“速往天祈山!” “天祈山?” 那座真假不知的生机勃勃的高山? 凭什么要他改道天祈山,凭什么要他为敖家付出? 清九不关心天祈山,只在乎自己距离五雷村越来越近了 7. 第7章修 难熬的春旱过去,气温迅速升高入了夏。 得知清九还有几天就到村子,杏小果高兴得整夜没睡着。 左邻右舍见他每天积极的往村口跑,忍不住打趣:“小果,等谁呢?有心上妖啦?” 小屋已经打扫了好几遍,原是杏小果住一间,为爹娘留了一间,目前爹娘的那间暂时给清九住。 杏小果不懂城里妖的喜好,不强求富丽堂皇,按照自己的想法简单布置了一番。何况,附近村镇也找不到多少器物摆件,远不及大城的工艺美轮美奂。 衣食住行,住是简陋的,食是短缺的,行是缓慢的,衣最令杏小果头疼。 田地劳作不讲究穿着,怎么节省妖力怎么幻化。他常年的浅绿布衫,挽起袖子卷起裤腿就能下地。即使入了秋,发髻的银杏叶转为金黄,他也舍不得使用妖力,调整衣服的颜色与季节搭配。 第一次见清九,见这位未婚夫君,杏小果思来想去决定阔绰一回。 袖口和衣摆添加银杏叶暗纹,衣襟处点缀银杏果图案。本想在衣摆勾画一棵郁郁葱葱的参天银杏,奈何妖力消耗巨大,不得不忍痛放弃。 傍晚时分,艳丽的晚霞染红天空。 杏小果站在村口,遗憾地看着村外那条路,今天依旧没等到清九。他转过身正要回家,突然心有所感,急忙扭头眺望远方。 斜阳下,一道身影逐渐走近。 金色云纹白锦袍,银杏叶玉佩系在腰间,墨绿的长穗子随着步子轻微晃动,白靴不疾不徐的踏过泥路不染一尘。 年轻的妖怪身高腿长,深邃的眸子透着冷意,不对外释放威压,气势依旧锋不可当,是修为极高的大妖。 杏小果对这般气息不陌生,儿时曾在山洞保护过他,近来又通过玉佩多次联系。 眼前的青年是清九。 杏小果在打量对方,对方同样在打量杏小果。 绿衣的少年眉眼柔和,力量内敛不见锋芒。发髻上的银杏叶,显示了他的身份。 这一刻,少年微笑着走来:“清九?” 青年点头,唤了声:“杏小果。” 清九本应两天前到达,遇到些事耽搁了时间。 清九父亲催促清九去天祈山被无视,意识到父子亲情即没有亲情,对方不得已轻言细语劝说:“天祈山有宝物,等敖家得到珍宝,定会对你更好。清九吾儿,你得抓住机会。” “机会?我不需要。”清九不为所动。骗他过去白出力,要他卖命又不肯给好处,世间哪有这种好事。 天祈山是不是洞天福地,各个家族要不要抢得头破血流,清九不在乎。 趁着敖家与大小家族一时半会没精力关注历练,他狠狠的教训了大肆买空食物的家伙。在他的历练地,守他的规矩,不准无止境的收粮,不准散布谣言搅得妖心涣散。 杏小果不清楚外界的明争暗斗,他此刻想且只想咆哮,大妖果然任性,从头到脚写着挥霍,极度挥霍。 惊艳的外貌,精美的衣袍,与风尘仆仆半点儿不沾边的干净整洁。他去过镇上,见过大城来的妖,都不及清九这般耀眼出众。 “累了吧,先回屋休息会儿。”杏小果在前领路,清九跟着他进了村。 村民们好奇的打量着新来的外来妖:“小果,你等了几天就是等他?他是谁?” “他是清九。”杏小果笑逐颜开。 无需明说,更不必解释,清九这个名字对应的身份很快有了答案。 杏小果的未婚夫君,几百年未曾露面的订亲对象。 “清九?和小果订亲那个?” “一直以为小果是找借口拒绝阿牛,居然真有婚约?” “这是什么种族血脉,气息真可怕,比镇上那些妖可怕多了。” “多半是大城的,比镇上的妖怪厉害。” “长得好看,衣服也好看,大城的妖怪都这样?” “大城的妖怪照样有强有弱,我见过的大城妖怪没有这么强大。” “大城妖怪选夫要求高不高?想娶漂亮的大城媳妇。” “大妖媳妇?哈哈哈,做什么梦,大妖哪看得起我们?阿牛在咱们村条件那么好,齐家都嫌弃,齐家那家子还只是镇上的妖。” “大城的妖肯定更挑剔,漂亮大妖媳妇在梦里。” 话题越跑越不着边。 议论声中,杏小果领着未婚夫君回到家。 小山村不是钟灵毓秀的宝地,灵气无比稀薄,对方既然选了这里,应当了解基本情况,心里有数。 屋内不够宽敞,杏小果搬了桌椅到院里,清洗竹杯时听清九问:“你们一直住在这儿?” 杏小果微微一怔,回道:“七百年前村子毁了,这屋是后来修的。” 全村死伤过重,重建划分难免有偏差,加之杏小果在山林浑浑噩噩三百年,回村那会儿,村子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新屋自然也不在原来的家的位置了。 “建房子那年种的枣树,”杏小果指了指屋旁的果树,“秋天可以结不少枣子,味道挺甜的。” 他正要说自家田地,想到那些不争气的菜苗,果断停住。他是勤劳小妖,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妖,菜苗恹恹的原因是整个大地的生机流逝。 洗 好竹杯,杏小果倒了两杯野果汁。 新采摘的野果口感好,却不适合直接招待客人,它们长得太好,好得不像村里该有的。野果汁不如野果显眼,盛在竹杯看不真切。 清九端起竹杯喝了口,神色未变。 一路上,他观察过这片历练地,一应俱缺,形势不乐观。大部分村镇在春雨前,田地干裂,作物半死不活,家禽家畜又小又瘦。 竹杯中的野果汁富含生机,许是五雷山特殊,许是杏小果特殊。 见杏小果第一眼,清九就觉察异样。 村里灵气少之又少,杏小果身周却有灵气波动,仿佛刚从洞天福地归来。他随手挥散灵气波动,藏起对方反常的气息,不再掀起丝毫波澜。 夕阳落下了山,夜幕翩然而至。 清九望向影影绰绰的山林,他不曾忘记杏小果爹娘对自己的照顾,以及对方在五雷山下落不明:“明早,我进山一趟。” “山里的路我熟,明天我带路。”进山的路,杏小果走了一年又一年,一趟又一趟,铭刻在心。 杏小果起身,要炒几道菜给清九接风洗尘,意外听到老鹤妖的声音:“小果,我带了些食材。别怠慢了客人。” 竹篮里有嫩绿的蔬菜,还有鸡鸭鱼,看的杏小果不由红了眼眶。 村子的家禽家畜少,个头小长得瘦,他多次进山抓野兔猎野猪没抓到,跑去镇上买的肉。谁曾想,老鹤妖默默的为他准备了这么多。 “鹤老先生。”清九客气的打招呼,是老鹤妖救回了昏迷不醒的杏小果,几百年护在左右。 清九幼时得杏小果爹娘照拂,而今他在五雷村,必然护杏小果和老鹤妖周全。 成长在敖家的清九寡言少语,实力强悍处事决断。敖家嫌弃清九面冷、心冷连血都是冷的,是冰冷孤傲的蛟。 清九不解释也无需解释。感情有温度,母亲对他的悉心教导,杏小果爹娘对他的关爱,老鹤妖对杏小果的守护,这些感情是热的。 反之,父亲囚困他,敖家利用他,这些感情是冷的。敖家如何对待他,他就如何对待敖家,仅此而已。 清九取出锦囊递给杏小果:“初次登门,备了些小礼物。” 堆积如山的五谷杂粮,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瓜果蔬菜,多到数不清的肉类。数量之多,种类之多,震惊了杏小果整只妖。 散发着丝丝灵气的米是灵米,比普通米粮昂贵无数倍;蕴藏灵气的肉类取自灵兽,比普通家禽家畜罕见无数倍;奇珍异果,美酒佳酿,是他们这种小村子能吃的? 简简单单小礼物? 大妖家底如此丰厚? 8. 第8章修 装满物品的锦囊,增添了一层安全的遮掩。 杏小果以后大可以放心的送药材给老鹤妖,拿出灵气小院种植的瓜果蔬菜也不再引人质疑。 锦囊里装的东西五花八门,想必清九不会全部记住……吧。 清九进村的第一顿欢迎宴格外丰盛。 食物有杏小果准备的,有老鹤妖带来的,更有清九锦囊里的,不偏不颇,不曾落下一妖。 米饭更是奢侈的选用灵米。 老鹤妖瞧见灵米,手指差点掐断胡须,千言万语凝聚成一句:“这米真好。” 他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东西收都收了,不可能再叫杏小果退还。这是对方的一片心意,至少说明清九对杏小果的重视。 五雷村见所未见的美味佳肴出锅,清九取出一壶酒,清澈的酒液入杯,淡淡香气飘出。 杏小果闻了闻:“好香,水果的香气。” “果酒,味道淡,不醉人。”清九顾及一老一小的酒量,首顿饭选了果酒。 这种酒由灵果酿制,加入灵泉,酒窖建在灵气充沛之地,全面提高身价。天地大劫前,这类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在天地间灵气急速流逝后显得珍稀,在妖城卖得极好。 酒香勾起了杏小果和老鹤妖的兴趣,香味更是顺着杏小果家飘往四面八方,清淡果香弥漫全村。 正逢家家户户的吃饭时间,大伙儿边吃饭,边兴致勃勃的讨论杏小果的未婚夫君。说着说着,讨论声小了,咽口水的声音大了,从肉菜香到米饭香再到果酒香,实在忍无可忍。 “味道真香,哪家在炒肉?” “还能是哪家,小果的未婚夫君来了村子。” “刚吃完两碗饭闻着味儿又饿了。肉越卖越贵,好久没尝过肉味,想吃肉。” “不只是炒了肉吧,有别的香味。” “咦,是米饭?” “谁家米饭这么香?反正和我们家的米完全不一样。” “最后这是什么?你们快闻闻,是不是酒?” “是酒。曲镇的酒比这个酒味浓,这酒闻着味就浑身舒坦。小果在哪儿买的酒?” “这酒多半不是小果买的……” 渐渐地,各家各户越来越安静。 家中珍藏的曲镇酒喝起来似白水寡淡无味,自家碗里的米饭和盘子里的菜,与平时没区别的晚饭突然不香了。 村民们:“……” 大妖来村的第一天,深深体会到了食不下咽的滋味。 羡慕,特别羡慕,好想蹭饭! 长辈们为了面子勉强能忍,小辈们顾不了那么多,激动地奔向杏小果家。 然而,平时爬得无比熟练的院墙,今天怎么都上不去。 大妖的威慑不同一般,妖崽们刚到附近就手软脚软。这还是清九对村民们没恶意,修为的巨大差异已经令小家伙们胆怯,委屈巴巴的贴着院门缝儿闻个味。 杏小果发现门外聚着一堆妖崽,哭笑不得。饭菜不够分,幸好瓜果份量充足。 他端起新鲜的瓜果递到院门:“吃吧,吃完快点回家,晚上别到处乱跑。” “谢谢小果哥哥”,“小果哥哥,你真好”。 妖崽们吃了甜甜的水果,兴高采烈的走了。附近村落以种植粮食为主,大部分果子只听过没见过,今天居然吃到了。 他们回家不忘炫耀所见所闻,哪怕开门那小会儿压根没能看清多少。 照明的夜明珠不像烛火熏眼睛,亮堂堂的光线衬得饭菜愈发美味可口,院内的灵气更是让他们心旷神怡。 五雷村的村民向来惧怕灵气增多,唯有杏小果家,大妖的存在本身就是灵气聚集的象征。 村民们无不感慨:“小果有福咯,老鹤的日子轻松了。” 一场欢迎宴愉快结束,老鹤妖临走前,得到清九赠的美酒。不同于果酒的清淡,这瓶酒度数高酒香浓郁,适合老鹤妖在家小酌。 老鹤妖拎着外形精美的酒瓶,冲清九点点头:“来了村子,就安心住下,村里大伙儿都很友善。” 清九自带杏小果未婚夫君的身份,不是全然陌生的外来妖,村民对他的排斥低。 入夜,杏小果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爹娘在家时的欢声笑语,想幼年时期的乡村岁月,想爹娘说的村外故事,以及他们和清九母子相处的过往。 一点一滴未曾忘,时间却过得那么快,五雷村出事至今已有七百年。 旁边的卧房空置几百年,爹娘归期未知,好在清九来了村子。订亲玉佩完好如初,陪他度过漫长岁月的玉佩,玉佩主人终于走到他的跟前。 他喃喃道:“清九来了,真好啊。” 杏小果睡醒时天空刚露鱼白,屋外淅淅沥沥的,是水落地面的声响。 他愣了愣,随即睡意全无。 外面的厉害妖气来自清九,大城的妖怪起得这么早? < p>晨曦中,青年大妖手指朝着水井随意一点。 腾空而起的井水化作细细的水雾,纷纷扬扬飘向地里的粮食作物。 杏小果呆呆的看着,最直观的感受是……大妖果然任性,妖力多到胡乱挥霍。 飘落的水雾蕴含灵气,他险些没忍住冲上前淋雨,给自己也浇浇水。可惜他不能伪装成粮食作物,羡慕的看了看自家菜地,给勤劳的大妖打招呼:“清九,早啊。” “早。” 清九猜到五雷村的情况不太好,实情竟比预料更糟。生机流逝严重,灵气匮乏得可怕。 直觉提醒清九,五雷村不该这么惨,即使位处舆图的边缘。 触碰到这里的土地和水源,他心底的古怪感愈发强烈。自己熟悉这里,尽管是第一次来到村子。 清九昨夜没休息,一直在修炼,四周灵气近乎于无,修为提升仍然十分顺利。 若被其他妖怪得知,定会在五雷村翻个底朝天,是清九不对劲,还是这个村子不对劲。 不一会儿,杏小果和清九进了山,查看当年出事的地点。 杏小果边走边告诉清九,哪儿有小动物,哪儿有果树,以及山里种种趣闻。直到渐渐的靠近出事地,他的话减少了,声音也少了几分活力。 倒塌七百年的山洞不复昔日模样,杏小果能找到这儿,凭借的是数百年的停留,自身气息融入此地。 意外的是,清九也轻松找到了山洞旧址,这里同样融入了清九的妖力气息。 清九见过杏小果的那块订亲玉佩,当时清九父亲已离家攀富贵,留下清九与母亲艰难度日。 杏小果爹娘时常上门,杏小果的娘给小清九好吃的食物,杏小果的爹教小清九妖术,指出小清九修炼遇到的问题,避免他走偏了路。 得知五雷村出事,清九却无法踏出敖家的门,他恨敖家的束缚,更恨自己的弱小。 母亲失踪,他找不到,杏小果爹娘出事,他也帮不了。 他一定要走出来,走出那个名为父爱、名为家的敖家囚笼。 清九和杏小果在山里收获寥寥,直至走到某地,他有些好奇:“这里的植物长得这么好?” 杏小果顺着方向望去,巨雷轰出来的深坑,坑边绿意盎然,与别的地方的枯萎景色截然不同。 他见多了巨坑附近的奇异景象,见怪不怪,只是没料到,清九居然也能看见那些被村民视而不见的植物? 9. 第9章修 杏小果好奇:“你能看见?” 清九转向杏小果:“这些植物不能看见?” 杏小果指了指前方充满生机的绿意:“在你来之前,我能看见,也只有我能看见。” 既能发觉这里的不同,意味着清九的特殊,村民们一直不清楚这地方的变化。 关于巨坑的由来,杏小果解释说:“七百年前,那些外来者认定五雷山有宝物,逼着大家进山寻宝。村民们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得已逃入深山。” “我那时被藏在山洞,没见到那些雷。听鹤爷爷说,铺天盖地的雷电吞没了山林,气势惊人。” 雷电过后,方圆内的灵气消散,五雷山仅剩不见宝物的深坑,外来者们失望离去。 然而,这里不是什么都没有。 杏小果跌入深坑意外到达灵气小院,得到灵气小院种植作物,又借助完好的玉佩联系到了清九。 “这里不可像没有灵气。”清九说道。若无灵气,植物长势不会如此喜人,树木植被也不会郁郁葱葱。 杏小果点点头:“我在这儿找到一株几百年的野山参,偏偏大家看不见它。” “这坑多深?”清九问。 “不确定深浅。”杏小果想了想,“据说,那些仙魔妖族有下去寻宝,不过什么都没找到。” “没找到?”清九紧盯巨坑,冥冥中似有一道意识在催促他,必须去坑底,“我……” 刚开口,轰隆巨响炸开,清九拉住杏小果迅速后退,只见一道雷突兀的砸在前方。 清九没在深不见底的巨坑觉察凶险,却从毫无征兆的惊雷感觉到了恶意。自己若在巨坑,那道雷定会劈到身上。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完全不似打雷下雨的天气,清九纳闷:“这里的天气都这么反复无常?” “村子出事后,五雷山的雷也少了。直到前些日子才突然增多,这些雷特别不讲道理,说劈就劈。”杏小果被突如其来的天雷吓了跳,“你要当心,前不久我也遇到过。” 作为一只善良的好妖,天雷居然要劈他。 “雷劈你了?”清九问。 杏小果叹了口气:“我在这儿摔了跤。那些雷逮着我劈,幸好没有劈出大问题。” 没被劈傻,也没劈回原形。 清九怀疑那道雷的作用是警告,禁止他上前,越是阻拦,越显得古怪。 雷电融入天地灵气,杀伤力不同寻常,更何况五雷山是刑罚之地,天雷威力远超寻常雷电。此刻他身边有杏小果,冒险下深坑容易连累对方。 下山前,清九告诉杏小果:“以后我在这里修炼。” 这是明面解释,真实目的是观察巨坑,寻找有利时机到坑底,看看掩藏了怎样的秘密,引来天雷阻挠。 此后数天,清九时常进山,始终找不到机会接近深坑。每当产生刨根究底的念头,就有从天而降的惊雷砸下,针对得不加掩饰。 村民们见的次数多了,忍不住打听:“清九,你又去山里了?” “是,”清九应道,“山林幽静,适合修炼。” 村民们对这个回答没多少想法,山林再幽静也不适合他们修炼。这阵子,村里多了一位实力强悍的大妖,狠狠威慑了不怀好意的外来妖,大伙儿睡觉都睡得更踏实了。 清九的修为高低对村民们的日常耕作影响不大,最具破坏力的是杏小果家提升的伙食。闻着他家飘出的饭菜香味,吃什么都不香了。 值得庆幸,杏小果不是顿顿折腾香喷喷的食物。 大妖重在修行,有妖力万事足,美食需求少。杏小果同样不需要整天吃肉吃灵米,一顿蕴含灵气的食物足够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好状态。 杏小果每天种地忙,不知村民的烦恼,发觉饭菜变化的清九更不吭声。 蔬菜瓜果和自己带来的有区别?那又如何,他选择默默吃饭。 灵气小院的环境得天独厚,白菜和玉米收割了一轮又一轮,南瓜大豆喜迎收获期,小麦和水稻也挂上了沉甸甸的麦穗稻穗。 收完这批常见作物,杏小果没有连续种植。清九送的锦囊里灵植多,他特意分出小片地给灵米和灵果,这些在外面养不活,只有灵气充沛的小院满足它们的生长条件。 盛夏,炎热的气候掩不住全村的喜悦。 大家深信一位蛟族大妖的到来,使得村中的降雨比旁的村子多。 村长上门夸了又夸,送来村民们的感激。杏小果送走村长,新奇的问清九:“你降雨了?” “没有,”清九回道,“龙族更擅长呼风唤雨,蛟族与龙族有差异。”村里多下的雨不是他动的手,但与他有关,是蛟族与生俱来的对周遭环境潜移默化的改变。 无论如何,春季播种的小麦抽穗扬花,水田的稻谷一派即将迎来秋收的喜庆。 杏小果家的农作物更是一天一个样,任谁见了都感慨是丰收盛景。 这时,村长在儿子的搀扶下,又一次来到杏小果面前:“小果,你家今年大丰收啊。” “是清九的功劳。”杏小果实话实说。 清九浇灌植物的井水融入了妖力,大丰收理所当然。每次瞧见清九浇水,杏小果都恨不得冲过去淋雨。 村长清清嗓子:“有几户人家的土地干裂严重,粮食长得不太好,小果,你能不能……”给清九说声,帮个忙? “村长爷爷,这事我做不了主,”杏小果懂村长言下 之意,共住一村的妖互相帮助。 那几户并不缺劳动力,是自己懒惰浇水少,怨不得其他。 杏小果不会要求,家中的浇水顶梁柱做这做那,愿意照顾自家作物的大妖已令杏小果相当意外。 “也是,清九的修行为重,”村长说道,不该用这些事打扰清九。他们村的雨水比旁村多,已是好运。村长至今难以置信,竟有这么闲的为土地浇水的大妖。 杏小果向清九提了这事,不是讨论懒妖,而是讨论村子的处境。 清九建议从根源着手,改善种植土壤或培养生命力顽强的作物。只可惜,蛟族对呼风唤雨远不及龙族那么顺手,消耗妖力庞大而后续补给不足,容易导致修为跌落。 一时半会增加不了降雨改变环境,杏小果琢磨起了新种子。灵气小院的植物成熟比外面快,蕴含生命力的种子在外种植,会不会长得更好、收成更高? 日子不停的往前走。 秋收是一个令村民们心情愉悦的季节,今年粮食空壳虽比去年更多,相比春旱那会儿的悲望,有如今的收成足够欣慰。 家家户户有了余粮,心中安稳,笑容愈发灿烂。大伙儿最爱的是围在杏小果家的田地闲聊,围观耗费妖力浇水不心疼的大妖。 “小果,清九对你真好。” “没想到大妖也懂种田,还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大妖能不厉害吗?” “真羡慕,那么高的修为,那么多的妖力,做什么事都能轻轻松松。” “要是我也能修炼进步就好了。” “别想了,在这儿修为不倒退就不错了。” 收获季节有清九的协助,杏小果不用挽起裤腿下地。 金色稻田如浪花翻滚,金灿灿的谷子一颗颗飘上天,又一颗颗飘进袋子,从始至终没花费杏小果一丝一毫力气。 粮仓堆放的谷物越堆越多,杏小果后知后觉的发现,许久不见那些热衷买粮的外来妖:“春天那会儿,收粮的特别多,怎么到了秋收,他们全不见了?” “你打算卖粮食?”清九问。 附近村落乱象消停,天祈山是主因,吸走了各家族的目光。此外,也有清九的原因。进村前,他找到在这片区域兴风作浪的家伙,狠狠教训了一顿。 “粮食紧缺,不卖。”杏小果连连摇头,“幸好下了几场雨缓解旱情,不然收成更差,大家都说今年要多存粮。” 他们村又不着急卖粮食买东西,最多纳闷会儿收粮的外来妖怎么不见踪影。 秋高气爽,除了收获的喜事,还有别的喜事。 衣衫红通通的媒人迈进村长家的门,高声喊道:“村长,有喜事,大喜事啊。” 10. 第10章修 媒人嗓门特别大:“恭喜俞村长,贺喜俞村长,俞姑娘与余家大郎情同意合,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村长听得当即黑了脸,村长儿子暴脾气地吼道:“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看热闹的村民同样一言难尽:“隔壁源村的余大郎?遇到余家,村长他们倒了八辈子的霉。” 杏小果叹了声:“源村那家啊,村长爷爷又要生气了。” “那户人家有问题?”清九问。 杏小果点头:“去年就是他们家退的婚,做事做妖不厚道。” 五雷村村长姓俞,俞家历史与五雷山息息相关。不知多少代以前,祖上曾有羽族大妖。 五雷山作为刑罚之地,不时有大妖押送穷凶极恶的妖怪来此。大妖们来了一趟又一趟,兴许某次就与某个村民一夜风流有了孩子。 天地大劫,六界生乱,遥远的五雷山逐渐被遗忘。再后来,村落惨遭血洗,俞家族谱不知去向。 纵是寻回族谱,俞家也不打算认祖归宗。当年不被大妖认可的孩子,血脉延续至今淡了又淡,越发没有认祖归宗的意义。 村长夫妇膝下一儿一女,他们对孩子素来疼爱,对孩子伴侣的要求只愿相亲相爱,携手一生。 某天,村长发现女儿偷偷和隔壁村余家儿子有来往。 隔壁村名为源村,一条河流的细小支流从村外流淌而过。余家血脉是鱼族,从前源村不缺水,水产多,余家生活自是富足。 天地间灵气锐减后,支流逐渐没了水,余家日子一年比一年艰难,他们盼着给儿子娶个好媳妇贴补家用,盯上了五雷村的俞家。 村长不看好余家,奈何余大郎哄走了女儿一颗心,甘愿跟着对方过苦日子。余家更是舔着脸上门,说两家姓氏一个音,天生注定是一家人。 苦恼的村长不忍拦来拦去与女儿结了仇,他和妻子身体硬朗,儿子年轻力壮,女儿有娘家人撑腰,不怕被夫家欺负。 两家的走动增多,迅速定了亲。 此后,村长一家忙着筹嫁妆备婚事,等了又等,不见对方迎亲,反而得知余大郎家中已另有娇妻。 女儿哭着回家:“爹,余大郎跟着富家小姐跑了。” 以前想娶她,是俞家条件比余家好,而今遇到更好的,就瞧不上她了。 “欺人太甚!”村长没料到竟有这种荒唐事,夫妻俩赶往源村问个明白,替女儿讨回公道。 岂料余家夫妇蛮不讲理,嫌弃村长家没几两存银,嫌弃村长女儿是村姑土里土气。对方扯着嗓门大骂一通,索要信物,生怕被俞家贪了,那副嘴脸气晕了村长的妻子。 村长儿子去镇上采买,刚到家就得知晴天霹雳,他拎着锄头砸了余家大门:“姓余的,你们有没有良心?这么对待我妹妹,这么对待我家!” 余家穷困潦倒时,全是依靠俞家补给。眼下两家闹僵,余家丝毫不见愧疚:“我家大郎有福气,有贵人缘。你们别再来纠缠,那位小姐可比你妹妹精贵,冲撞了小姐,你家那点家当赔不起!” “我好端端的儿子凭什么娶你们村的妖?五雷村晦气,天知道哪天又遭血洗,灭了村!” 余家嘲讽俞家穷,骂五雷村晦气历历在目。这会儿媒人厚颜无耻的给余大郎说好话,不仅村长一家,全村妖的脸色都不好看。 村子遭了大难还被余家那么骂,刺耳的话就算余家忘了,五雷村的村民永远不会忘,敢跑到他们村提亲,真当他们没脾气? 村长妻子抓起扫帚驱赶媒人:“快走!我们家攀不起余家这门亲!” “嫂子,余家大郎相貌好,才学高,是一门好婚事啊。”媒人左说右说不肯走,眼神瞄向四周,打量村民像是盯着一块块的肉。 清九伸手凭空一抓,从媒人身上扯出一缕猩红的毒雾。 杏小果瞧着扭动的猩红气息,直皱眉:“这是什么?” “妖毒,”清九解释道,“中毒后,妖力一天天的流失,修为散尽退回原形。” “这毒这么凶?”杏小果瞪大了眼。 于他而言,原形意味着一株小树苗甚至是一枚银杏果,生命力脆弱,自我意识久而久之彻底涣散。 修为全无的妖族,生存还不及普通人族。一只狼妖退回了原形,渐渐丧失自我认知,没了思考能力,就完全沦为了野兽。 媒人被村民们毫不客气的撵出村,大家转头劝村长。 “村长,不能心软,那家人不值得。” “之前高高在上,如今又厚脸皮找上门,没准被富家小姐抛弃了。” “对啊,村长你别被他们骗了。” “余家不是良配,女儿嫁过去是受罪。”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女儿跳火坑。”村长应道,“这阵子秋收忙,各家各户的事都多,你们快回去吧,地里的粮食最重要。” 村民们得到准话回家了,杏小果走得慢些,意外遇见阿牛夫夫。 齐知不再对杏小果那么敌视,脸色好了几分,兴许有杏小果未婚夫君来村子的缘故。 杏小果对齐知的态度改变没在意,客气与他们打了招呼,和清九一道走了。 一旁,清九稍稍抬眸扫了眼阿牛夫夫。 巴掌大的村子,屈指可数的小妖,这些日子足够清九知晓零零碎碎的大小事。 他知道阿牛,也知道阿牛曾喜欢杏小果,以至于齐知嫁给阿牛后,齐知对杏小果横竖看不顺眼。 杏小果对待阿牛的态度平常,清九自然也不会斤斤计较过往。他稍有留意的是,阿牛的血脉力量对种田确实好用,土地生机比 其他家更多。 大妖清九不接受自己耕地不如一头牛,好在这类种族血脉不是无法跨越的沟壑,他挥挥手洒下灵气雨雾,杏小果家迎来了大丰收。 金秋气候宜人,五雷村的村民在地里忙碌,不受欢迎的媒人再次进村。这回媒人没找村长,喜笑颜开地去了杏小果家。 老鹤妖正巧撞见媒人上门,深知对方那张嘴说不出好话,挥起拐杖轰走了媒人:“快出去,不准再来。” 众妖皆知,住在五雷村的大妖是杏小果的未婚夫君。媒人跑到杏小果跟前说这儿说那儿,不管是给杏小果做媒,还是给清九做媒,都活该挨打。 老鹤妖对这些不利于杏小果的妖或事,向来毫不留情。 当晚,杏小果家来了位不速之客。 然后没有了然后,不速之客被清九一拳揍趴。 倚坐泥地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公子你好狠的心,我的手好痛,要断了。” “不会说话,就永远闭嘴。”清九指尖一动,“咔嚓”一声,对方的手这次是真断了。 受伤女子不再故作柔弱,用妖力裹住断掉的胳膊,素白衣裙转瞬化为血红,似血海翻滚。身形和气息骤变,从楚楚可怜的娇弱女子转为美得雌雄莫辨的青年。 “何必这么凶,我只是来寻求结盟。”貌美青年说话娇声娇气,就差没有甩一甩小手帕,“我姓红名云,自源村而来,你们应当听说过我,余家攀上的富家小姐。余大郎有恩于我,我决定报答他们一家。” 杏小果:“……” 敢不敢正常说话,别再用娇滴滴的女妖语气,没见过这样的寻求结盟,没见过这样的报恩。 名为红云的男妖自顾自说着:“天地大劫是天道的警示,这腐朽不堪的世间早该毁灭。灵气消散,后代资质跌落,六界迈向灭亡避无可避,何必费力反抗?” “至于余家,他们要金银珠宝,我给他们金银珠宝,他们要漂亮的儿媳妇,我给他们漂亮的儿媳妇。” “我帮他们没有痛苦的走向死亡,对他们还不够好?非得等到六界大乱,忍饥挨饿活不下去?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回到最初,顺应六界的灭亡。” “生灵灭绝,回归混沌。见证世间毁灭,再迎来新生,是不是很让人期待?” 杏小果:“……” 报恩是下妖毒,谁家报恩这么丧心病狂?余家一家变鱼乃至变鱼卵,等于没有苦痛了? 他理解不了这种想法,六界毁了,大家都死了,死后有没有新生,谁知道呢。 清九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没有摧毁六界的雄心壮志,也不想结盟。” 红云有本事就直奔妖城,向各大家族、向妖主高喊要让六界加速覆灭的心愿,保证那些老妖怪一巴掌拍死这个脑袋有毛病的家伙。 11. 第11章修 对世间怀有恨意又擅毒的妖怪,对源村、五雷村抑或别的村落,都是极大的威胁。 清九的到来如大伙儿期待的那般,多了雨水,更多了一重保护。要如何处置红云,杏小果相信清九有解决之法。 清九给的办法是:“鹤老先生年纪大了,身边缺仆人照顾。” 杏小果:“……” 貌美大妖当仆人使唤?不提红云的相貌多么吸引视线,单就那一身修为,不怕红云对老鹤妖下毒手? “封禁妖脉就老实了。”清九一掌拍向红云。 红云不躲不避,唇角勾起一丝嘲讽。 妖力撞在红云头顶,激起熊熊烈焰,灼人的热浪朝着四面八方蔓延。红云笑着掸了掸衣衫:“忘了说,我身上有封禁,寻常手段无法再封印。” “这是凤家手段,”清九了然,“你对凤家做了什么,他们要废了你?” 凤家与敖家类似,敖家以龙族后裔自居,子孙后代有望化龙。凤家包括朱雀、鸾鸟、九凤等诸多种族,族人有机会觉醒凤凰古血脉。 “我对凤家做了什么?是啊,我对凤家做了什么呢?”红云眼底的笑容加深,“是他们想杀我,我不肯让他们杀死,他们恼羞成怒了吧。” 灼人的热浪散去,杏小果从清九身后探出头:“凤家为什么杀你?你对他们下了妖毒?” “凤凰血脉且血脉浓郁,持之以恒的修炼,终有一天能够觉醒,”清九先红云应道,“这样的好苗子,家族向来百般呵护悉心教导,不会轻易下杀手。” 清九最初发现妖毒,就意识到这个毒源自凤凰血脉,他当时还纳闷,哪家后辈跑到了他的历练地。谁知来的不是历练者,是身负重伤、被封禁的神秘妖。 “呵护?教导?我宁愿舍了这身血肉,一生平凡,”红云稍稍站直身子,一扫先前的漫不经心,“敖家清九,我听说过你,天资卓绝,修行神速,得天道万般宠爱。” “敖家再兴盛庞大,你愿意留在那儿吗?它是囚笼,困住你无法动弹!它抹杀你想保护的人,摧毁你珍视的一切!” “禁锢你,却满口仁义道德的为你好,逼你为家族奉献所有。” “从不在乎你的感受,只要你的力量为他们所用,沦为他们的傀儡。对他们有利的事,哪怕危及你的命,风险再大,他们视而不见,随时可以舍弃你。” “你难道不恨?” “妖主收徒,多少家族不择手段,牺牲别人达成目的?” “你以为选了穷乡僻野,他们就会放弃追杀?比起你活着,占据敖家天才的名声,他们更希望剥了你的妖丹当自己孩子的踏脚石。” “恶心透顶的妖界,不如毁去,让那些不可一世的大家族一无所有!” 杏小果下意识抓紧清九的衣角,对方来到村子,他有许多话想问,一直开不了口。如今听红云说,清九这些年过得不好,杏小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清九轻轻按着杏小果的肩:“困难,亦是磨练。与其担忧,与其恐惧,不如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碾碎全部阻拦。” “说得好,”红云拍了拍手,“所以我不理解,你为何甘愿蜷缩在这个小山村。” “我以为你来这里,是养精蓄锐,降低敖家的警觉。可你竟在这破地方给土地浇水,平白耗费妖力!” “这样的你,摆脱得了敖家的控制?” “我能不能摆脱敖家和你没关系,我如何修炼也和你没关系,”清九看着神情激动的红云,“你怒其不争,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为无法报复凤家而愤恨。身具凤凰血脉,你到底是谁?” 红云唇角紧绷,周身的戾气翻腾,极其抗拒这个问题。 “我耐心有限,”清九语气骤冷,“不能再封禁你,不是不能杀死你。” 红云戾气重,处于堕魔的边缘。若不是红云身上不见杀孽,清九不会允许对方说这么多废话。 冰冷杀意扑面而来,红云终是低声说道:“小时候,我以为天道偏爱我,出生时红云满天,百鸟齐鸣。” “我爹给我取名凤云,他指着天空说,等我彻底觉醒了血脉,就能在云间肆意翱翔。到那时,主家也会对我们客客气气,不敢随便再把我们赶出来。” “我拼了命的修炼,盼着某天出人头地,给家人更好的生活。爹严厉娘慈爱,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红云伸手在身前比划,“矮矮的胖胖的,走路都走不稳,偏偏喜欢跟在我身后,整天‘哥哥’、‘哥哥’的叫着。” “后来,”红云的声音顿了顿,“我失忆了。他们说我家遭仇敌暗算,全家上下只剩了我一个。” “他们?”清九问。 红云微微眯了眯眼:“凤家主家。他们赶到时,我爹娘已经没了,他们救下了我以及弟弟的残魂。凤家家主说我天赋高,收养我当了养子,还教我蕴养残魂的方法。” 红云的手指在半空探了探,仿佛勾着一抹看不见的魂魄:“为了仅剩的‘弟弟’,我不惜代价以心头血养着他,一年又一年。” 杏小果听的心里一揪,红云没有弟弟,只有一个妹妹。 果不其然,红云自嘲道:“几百年过去,弟弟的魂魄终于稳固了,凤家大方的提供了重塑肉身的奇珍异宝。弟弟醒了,我特别高兴,对凤家感激万分。” 清九颦眉:“你那个弟弟是?” “凤昀。”红云回道。 “凤昀,凤家家主的独子?”清九对凤家事了解有限,却也清楚凤昀的身份,可他从未听说凤云,整个存在无声抹去。 “他是凤家主家唯一的小少爷。” “他们说养父器重我,两个孩子视若亲子,我信了。他们不 许我接触外人,安心蕴养凤昀残魂,我信了,”红云笑容逐渐疯狂,“倾尽所有,活得仿若不存在!这么多年认贼作父,救回了仇人的儿子!” 顷刻间,红云体内黑气爆发,环绕身周的火光染上了黑色。 清九早有准备,当即镇住了发狂的红云:“稳住心神,再这么下去,你会堕入魔族。” “是妖,是魔,对我来说又有何不同?”红云无力地握了握拳头。 杏小果犹豫片刻,小心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真相的?怎么恢复了记忆?” “凤家是大家族,得到消息的时间早,”红云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情绪,“我无意间得知妖主要收徒,想去试试。” “爹娘不在,我得保护弟弟,爹娘没给他的加倍送给他,把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他跟前。要给凤昀更好的生活,我必须站到更高处,拥有绝对的实力护他一生周全。” 红云说着停了停:“可凤家急了,以为我要抢凤昀的拜师机会,抢凤昀青云直上的通天路。” “他们一次次设陷阱,不惜动用封禁,却没能除掉我这颗眼中钉。天道没放弃我,我命不该绝,记起了往事。” “当年,凤家家主看中了我的能力,要剥根骨剜妖丹给他儿子。岂料凤昀太过废物,被我反杀。凤家千辛万苦保下凤昀一缕残魂,借助我这身血脉蕴养魂魄。” “他们篡改认知,让凤昀成了我弟弟。可笑我自以为对家人付出良多,告慰爹娘在天之灵。殊不知认敌为友,爹娘和妹妹九泉之下都合不上眼!” 杏小果同情红云的遭遇,可不管怎样,不该祸及无辜:“我们小村小户的,村长爷爷他们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害他们?” “害他们?我是帮他们脱离火海。”红云不以为然,村长女儿傻乎乎的,像极了他那个傻妹妹,辨不清世间恶意,“余家不是好东西,我推她一把,免得她所嫁非人,一世凄苦。” 杏小果叹了口气,红云帮俞家看清了余家,就是方式偏激,非得拐走余大郎,又给余家下毒。 少顷,清九突然问:“为什么到源村?” 红云闻言一怔,难得的困惑:“我当时重伤濒死,浑浑噩噩的,觉得自己应该来这儿。” 他路遇余家大郎,为掩饰身份装作富家小姐。余家急不可耐的贴上来,红云也顺势送了份礼给余家“报恩”。 清九的出现是意外,红云难以置信,名声在外的敖家清九的历练地这般偏僻。 他猜测清九遭到了敖家排挤,有心与清九联手,重创那些自以为是的家族。谁曾想,大妖清九安于平平无奇的村夫现状,守着家中的一亩三分地。 红云百思不得其解,能留住大妖久住的杏小果,究竟是怎样倾国倾城的妖姬。他深夜上门一探究竟,却只见到清秀的少年,以及挨了一顿揍。 12. 第12章修 红云心怀毁天灭地的抱负,奈何独自一妖、身单力薄。 他不甘心的劝了又劝:“敖家迟早找来这里,躲在小山村没有前途!毁掉破烂不堪的六界,再没有任何人困住你!” “以后在鹤老先生身边,别整天瞎嚷嚷。”清九重新制作了妖力锁链。 以红云的现况,一旦堕魔,极可能失去理智大开杀戒。清九不得不多加几重防御,锁住红云剩余的力量:“调整相貌,普通点儿,别被认出来。” “我这张脸又不是不能见人,凭什么隐藏?”红云不服气,“你都没隐藏相貌。” “我是外出历练,那些家族知道我在这里。你若被凤家发现,下场如何自己清楚。”清九确信红云在躲凤家,否则怎会以富家小姐的身份示人。 历经无数次生死危机,红云千疮百孔的躯壳再也经不住和凤家硬碰硬。 “你难道不想看敖家机关算尽,却痛失所有?不想看他们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红云不甘不愿的变幻外形,“当村夫,修为下跌,长此以往,死路一条!” 红云的容貌一降再降,化为平凡,任谁看了,都联系不到先前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 杏小果新奇地打量两眼,莫名奇妙被红云瞪了,对方眼神写满了“都怨你,迷惑了清九当村夫”,“都是你的错”的不忿。 杏小果:“……” 红云相貌变了,脾气未变。放在老鹤妖身边,是照顾老鹤妖,还是给老鹤妖添乱? 面目一新的红云被清九丢进老鹤妖的院子,美其名曰:妖仆。 老鹤妖家有了仆人,消息很快传遍全村。 村民们纷纷感叹:“清九对小果好,对老鹤也好。老鹤有仆人,在村里是独一份。” 每家粮食只有那么多,哪来闲钱琢磨别的。多一个妖,意味着多一张嘴吃饭,杏小果家有大妖帮衬,喜迎大丰收,别家可没有粮食挥霍。 下田耕种自己动手,烧茶倒水顺手完成,没有要精心伺候的老爷少爷,仆人无用武之地。 众妖倍感新鲜,红云每天在老鹤妖家忙什么。 观察数日,他们没发觉老鹤妖家收拾得闪闪发亮,只瞧到厨屋腾起黑烟,焦糊味顺着风飘得好远。 村民们:“……” 所谓仆人,是耗费粮食养着,专门在家搞破坏的吗? 浓烟滚滚的厨屋,清九迅速熄灭火焰,挥散烟雾。 杏小果拎着烧坏的大锅,很生气:“红云,你不乐意做饭,就在旁边老老实实呆着,别这么浪费粮食!” 土地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差,村里的日子一年比一年苦。大伙儿省吃俭用多存一点粮,怕来年气候更糟,吃饭更难。 红云故意烧厨屋,丁点儿不珍惜米粮,这种烧黑一大锅米饭的行为不可原谅。 红云懒洋洋地倚着墙,脑袋偏向一侧:“麻烦,越是弱小,越是事多。大妖不吃饭又饿不死。” “大妖也是从妖崽子长大的,你小时候不吃不喝能活下来?”杏小果不高兴,“不去地里帮忙,不做家务活儿,一天到晚拿粮食出气,你还觉得自己有理?” 红云没理会杏小果,他看向清九:“你也这么认为?耕地浇水,洗碗擦桌子?某天敖家来了,被他们剥皮剔骨,死不瞑目?清九,这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 “用不着你告诉我,我该做什么,”清九打断红云的话,“别对我的生活指手划脚。何时对付敖家,如何解决敖家,我自己会考虑。” “别再给鹤老先生添乱,别再糟蹋粮食,否则,你没机会见到敖家来不来村子。” 当天,老鹤妖在杏小果院里吃灵米喝灵酒,留红云在家饿着肚子反省。 反省是没有反省的,红云呲牙咧嘴,恶狠狠的吓走了趴在院墙围观的小家伙们。 妖崽们向杏小果告状:“小果哥哥,鹤爷爷家的仆人好凶,仆人都这么可怕吗?” “不用理他。”杏小果同情红云的遭遇,与他不接受对方浪费粮食的行为,两者不矛盾。 傍晚时分,老鹤妖酒足饭饱的迈进院门,红云没骨头似的瘫在躺椅,直愣愣望着天空。 老鹤妖瞅着这个情绪全是“别惹我”的羽族后辈:“一身戾气,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惨样,傻鸟。” “谁说谁是傻鸟,”红云当即炸了,他讨厌别人说他傻,正因为他太傻识人不清,做了错误决定追悔莫及,“你才是傻鸟。” “你也知道不好听?”老鹤妖手中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那你今天为什么喊俞家傻鸟?村长不同你计较,大伙儿可是对你很不满,当心以后在村里不受欢迎。” “一群朝不保夕的小妖,要他们的欢迎有何用,”红云冷哼,“俞家就是傻鸟,还不许说?见不得某些鸟傻透了往坑里跳。” “等你觉醒了血脉,成为百鸟之王,再来嫌弃别的鸟是不是傻里傻气。现在,你得好好吃饭,好好养伤。” 老鹤妖把一袋果子塞在红云怀里,随后他仰头望向天空,一大片晚霞烧红了天,“翱翔天际,令人向往,对吧?” 红云不自在的缩了缩手脚,却没能躲开那袋果子:“难吃的玩意儿,不要。” 老鹤妖有翅膀,向往天空大可以展翅飞翔。 鹤妖不过是年纪大了,化作原形飞得吃力,不似他的翅膀没得治。凤家造成的伤势是永久的毁灭的,他从今往后再也飞不起来,更别说觉醒凤凰血脉。 “瞎挑剔,多少妖想吃还吃不到,”老鹤妖说,“心情不好,别一天到晚拿食物撒气,家里的米又没得罪你。这里不是大城锦衣玉食,大家能填饱肚子就很满足。糟蹋粮食,只会让大伙儿讨厌你,小果那般好脾气都生气了。” 红云嘀咕道:“他还生气,清九被他迷住,蜷在破村子不挪窝,我才生气呢。” 老鹤妖对此不认同:“你认为是旁人 的原因,就没想过,是清九自己要留在这儿?” “不可能!这里吃饭都吃不饱,拔草收割平白浪费妖力,哪里值得停留?”红云坚决否定。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老鹤妖坐在躺椅旁。小妖有小妖的坚韧,大妖有大妖的脆弱,谁都有累了的时候,“走累了,停下来歇一歇,再大步向前。” “不能停,”红云摇头,“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翅膀被废,一天天的折腾只因满心不甘。天地间灵气一少再少,无法修炼,更无法治疗致命重伤。他问:“你见过天地大劫前的六界吗?那时的妖界是什么样子?” “天地大劫前啊,”老鹤妖没有别的优势,唯独活得久,“妖界繁荣鼎盛,拥有最美好的一切。” 然而,再美好,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余生只剩一条前行的道路,不可能回到过往。 隔壁院子,清九问了同样的问题:“以鹤老先生的长寿,应当见过天地大劫前的景象,也不知那时的六界何种盛况?” 杏小果喝了一杯灵泉水,甩掉了某妖烧糊一锅米的郁气:“鹤爷爷提过几句,他其实不怎么说以前的事。” “那时候,厉害的妖魔鬼怪非常多,他们实力深不可测,割据一方称王称霸,”杏小果偏了偏头,“可能是我的感觉出错了吧,鹤爷爷提起以前有些伤心,所以我不怎么问他往事。” 杏小果没见过兴盛时期的六界,他有点在意红云说天地大劫是天道的警示。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天道认定六界应当毁灭。 杏小果看了眼隔壁院子:“红云留在鹤爷爷那儿当真没问题?他虽无杀心,情绪极不稳定,说话做事容易偏激。” “鹤老先生能管住他,”清九说道,“这世间,需要一条牵住他的线。假如他继续给鹤老先生添乱,就让他换个地方蹲着。” 杏小果纠结小会儿,提起另一件事:“妖主收徒,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这不是好事,”清九态度明确,各个家族被天祈山绊住,历练的残酷厮杀还没真正开始。红云这类惨剧只多不少,一脚踏进去尸骨无存。 “天祈山有什么宝物?”杏小果想不明白。 “六界广为流传的预知,应劫而生的神秘之地,”清九回道,“天祈山也许是,也许不是,众多家族急着探查天祈山,妖界各个历练地才没乱起来。” 清九略微一顿,补充道:“敖家也去了。等他们抽出手,有可能再次打压这片区域。” 不过,等敖家得了空,妖主收徒的腥风血雨也该开始了,他们多半没那个精力关注五雷村。 杏小果懂了,芸镇和曲镇的混乱,极可能与敖家,或者别的历练家族相关。红云有些话说得没错,大家族明目张胆做得过分,不给别人留活路。 清九对敖家并无忌惮,他不再是那个年幼的无力反抗的小清九:“他们的手再敢伸到这儿,全部剁了。” 13. 第13章修 天祈山是不是神秘之地,妖主到底收不收徒,距离杏小果太远,距离他近的是屋旁的枣树挂果了。 “等一下,我去树上摘。” 杏小果急忙拦住又要全程妖力摘枣子的清九,干脆利落的爬上果树,从树顶开始耐心挑选。圆滚滚的红枣一个接一个往下掉,落入清九铺在地面的细布。 “无聊。”一旁唱反调的是红云。 “快去洗枣子,”老鹤妖催促,“年轻妖有点儿年轻妖的活力,别整天死气沉沉。” “我是伤病妖。”红云拒绝干活儿。不享受岁月的轻松惬意,不关心沿途的风景,他只有随时面临死亡的紧迫感。 杏小果对红云的不配合习以为常,这家伙吃喝不愁,过得比村民们舒坦,仍在要堕魔又没堕魔之间摇晃。 有空想东想西,还是这家伙每天吃太饱闲的。等红云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浑身无力,心底的戾气冒都冒不出来。 清凉井水洗净的枣子又脆又甜,杏小果连吃了好几个,心情也甜起来:“日食三枣,长生不老。这么多的枣子,该有多少个长生不老。” 清九对甜枣兴趣不大,吃了两个停下动作,坐在一旁静静陪着杏小果,不会扫了少年的吃枣兴致。 秋收结束,气候逐渐转凉,山间林道一地枯叶。 灵气小院的参天银杏,也随着季节变化,满树的金黄叶片悄然飘落。 “唉,可惜了,美景不能留。”杏小果忍痛清扫落叶。 这个院子是种植农作物的关键,尤其是存活不易的灵植。景色再美,替代不了果腹的食物,代替不了珍贵的药材。以后有了广阔山林,他一定给银杏树一座大大的山头,任由落叶一层又一层铺满山顶,绘出金秋银杏的美丽画卷。 这个秋天有金色麦田的丰收,金秋银杏的美景,还有杏小果的新衣衫。 有了灵气小院辅助修炼,杏小果暗暗又奢侈了一回。他在袖口、衣襟的银杏花纹表面添了一抹金,与发髻上早已随季节转为金色的银杏叶子,相得益彰。 杏小果自认只用了一点点妖力,真的只是那么一点点。 这些改变在村民眼中却极度醒目,大家不由打趣:“有了未婚夫君果然不一样,小果都开始打扮了,比以前好看。” 杏小果:“……” 衣服颜色仍是浅绿,也就花纹有细微不同,大伙儿的眼神未免太好了。 霜降过后,立冬转瞬而至。 寒风一天比一天冷,遍地跑的妖崽少了,大伙儿串门的次数也少了,某些血脉种族的特点在冬日里愈发明显。 熊族血脉的妖开始犯困,睡眠时辰越来越长。蛇族血脉更不必说,冷冰冰的身体缩在被窝打盹。他们受血脉影响,但影响有限,总归是寿命绵长的妖族。 过冬的杏小果外袍厚实了许多,庆幸银杏不惧寒冬,他没有掉秃头。老鹤妖与往年类似,黑白相间的袄子多了圈羽毛领。 至于清九,蛟族对周遭环境要求低,熬得了酷暑,扛得住寒冬,即使附近缺少水源,亦能通过血脉无声的增多降雨。 杏小果由衷佩服,大妖不愧是大妖,妖力充沛,浅金云纹的白锦袍永远华贵精美,白靴永远一尘不染。 然而,当杏小果的目光移向红云,惊见对方冷得连打了几个喷嚏,他很诧异:“你怕冷?” 浓郁的凤凰血脉?时不时冒出一簇小火苗? 这类种族居然怕冷? “少见多怪。”红云揉揉鼻子,裹紧厚袄子,凤凰血脉觉醒半途遭破坏,难道不允许被反噬到体寒吗? 杏小果默默移开视线,算了,不能指望红云像一只正常鸟。 某天,杏小果窝在房间串山楂,制作冬季特色甜食糖葫芦,忽然听到村长儿子在外面喊:“小果,有空吗,有事和你商量。” “怎么了?”他打开院门,门外有村长的儿子,还有隔壁村的几只妖。 源村的村民,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一位大胡子中年叔试探问道:“我们村出了怪病,能不能请你家那位帮忙看一看?” “镇上跑了无数趟,医馆找了数十家,一点儿不见起色,实在是走投无路。” “我们这会儿就是怕,怕出大事。” 他们想求助清九,偏又害怕接触大妖,唯恐惹得对方不高兴,小命不保。 即使清九并非凶残妖,他们依旧不敢直呼其名,源村可没有妖能与大妖攀亲带故。于是,村长儿子带他们先来与杏小果说说话。 “进来休息会儿吧,”杏小果客气的招呼他们进院子,“清九进山修炼,快回来了。” 这阵子,清九经常围着巨坑转。他说巨坑附近气息有变,坑底定有变故。 杏小果每次见清九进山,又见雷电劈下,就猜到当天的试探又失败了。他算了算时辰,对方差不多该返回了。 他打量了几眼源村的妖:“你们村是什么怪病?” 红云下的妖毒还没有清除干净? 红云成为妖仆后,清九去了趟源村。 红云给余家下的毒会缓慢蔓延,感染别的村民。清九处理了绝大部分妖毒,仅在余家一家体内留了一丝妖毒以示惩罚。 杏小果不明白,源村爆发的怪病是什么。 源村村民正要回答,一股强势的气息眨眼进了院子,院内众妖当即浑身紧绷。村长儿子与杏小果家走动多些,对大妖的忌惮仍不减分毫,不由自主心生畏惧。 “清九,他们是隔壁村的村民,来寻求帮助。”杏小果率先开口。 源村村民松了口气,急忙解释登门的原因。为表达诚意,他们特地拎了十袋谷子,当年的新粮且是最好的那一批。 “这些不必了。”清九不缺米粮,没必要为了这点东西导致旁的妖挨饿,五雷村在他的历练地,源村同样在他的历练地。他挥挥袖子,谷子重新落回那些妖手里,“前面带路。” 杏小果正要跟去看热闹,被清九轻轻按住肩膀,传音响在脑海:“别过去,有新的妖毒。” 杏小果一怔,压下心底的困惑,转身进厨屋备晚饭。他相信以清九的能力,小村小病不难解决。 没多久,清九倏地移回小院。 < p>妖力代步,小妖羡慕不来,与耗不耗费妖力无关,主要是相同的方式达不到相同的效果。杏小果不及清九修为高,转瞬就能到达目的地。 清九随手抛出一颗黑红色的珠子,圆珠一路滚至红云面前。 红云正要喊与他无关,话又顿住了,这事还真和他有关。珠子里裹着的是他的妖毒,且妖毒发生了剧变,恐怖异常。凤家生怕他死不了,精心谋算缠了一重又一重。 “这毒我解不了,”红云直言,“要怪就怪凤家心太黑。” “这是?”杏小果没敢伸手触碰那颗不祥的圆珠。 “凤家借助凤凰血脉,炼制的一种毒。”清九解释,“这种毒下在有凤凰血脉的红云身上非常隐蔽。” 直至看见上门求助的村民,他才发现这种新的凤凰毒,气息阴冷恶毒,与红云明摆着“我就是要下毒”的张扬截然不同。 最先出事的是余家,当初留的一丝妖毒惩罚,埋下了祸端。 这种毒悄无声息的发作,通过余家感染了其余村民。村民们妖力大跌,身体退化加剧,又迟迟找不到原因,惊恐万分的求到清九跟前。 “现在怎么办?”杏小果忧心源村,也忧心五雷村的村民染病。 “勉强控制住了妖毒蔓延,”清九颦眉,“凤家下的毒太狠,摧毁血脉。” 余家如今半人半鱼,左边人右边鱼,半鱼那边身体的鳞片掉落、血肉腐烂。他们维持不了人形,也退回不了原形,体内妖毒剧增,清九不得不将他们永久封印。 凤家直奔着摧毁血脉,没想到红云命大,这种毒没在他体内爆发,反而是余家先倒了霉。 “部分源村村民身上有退化迹象,我暂时封禁了他们的妖脉,少动用妖力,减缓症状。”清九说道。凤家打压红云的手段,终究是蔓延到了小山村。 杏小果见红云似笑非笑,状态怪怪的,正要开口劝说。红云先挨了老鹤妖一拐杖:“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想太多。快去拿碗筷,吃饭了。” 杏小果:“……” 也行,日子过得下去就好。 源村染上怪病的消息传开,吓得周围村镇的妖怪绕着源村走。 余家的惨样触目惊心,妖力渐失,灵智涣散,血脉力量崩溃,沦为不成妖形更成不了人形的怪物。 怪病令所有妖忧心忡忡,串门次数再次降低。 细雪飘落之际,杏小果随清九进了山。 他没打扰对方在巨坑旁的冒险尝试,先是围绕巨坑边缘采摘,研究冬季的新作物,之后,他开始做心心念念的冻柿子。 忽然,震耳欲聋的几声乱响,杏小果吓得赶紧往旁边躲。 他等了又等,不见天雷落下来,只见腰间的玉佩光芒大盛,金光耀眼。他眨眨眼:“今天,没有雷?” 与此同时,清九随身佩戴的银杏玉佩绿光闪动,似有生机流淌。他抬头仰望晴空,只闻其声,不见其雷,是天雷没出现,还是天雷没能阻止? “气息完全不一样了。”清九凝视着巨坑内,一道轻柔又强势的金光自巨坑深处徐徐升起。 14. 第14章修 金光透着亲近感,熟悉又不知为何熟悉。 清九确定不再有天雷落下:“我下去一趟,你……” “我也去!”杏小果收起冻柿子。他必须知道,坑底藏有怎样的秘密,引得妖魔鬼怪争抢,给五雷村带来灾祸,导致自己与爹娘分离数百年。 清九见杏小果态度坚定:“别乱跑,跟在我身后。” 倘若坑底凶险,他会护着杏小果快速撤离。 跳入巨坑,一路无凶无险,金光轻柔的托住他们,缓慢落向深处。 巨坑底端是一处雕刻了繁复花纹的石台,气势磅礴古朴。石台四周的视野被阻隔,似有无穷无尽的虚空。 “你看那儿,是不是有字?” 杏小果指了指石台某处的花纹,没有贸然触碰,怕碰到机关。 清九顺着方向望去,眼神一凝。 一团相互缠绕、蕴藏玄妙力量的复杂图案,美则美矣,无法分辨究竟有什么。他回道:“我只看到了花纹,没看到文字。” “没有字?”杏小果揉揉眼,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坚信自己没看错,“是字,具体什么字,我不认识。” 身在小山村,长在小山村的杏小果,坦然接受自身学识不及大城大妖这件事,他连比带划的向清九解释自己看到的内容。 清九听了杏小果的描述,抬手在半空勾画一遍,仙气缭绕的字迹骤然浮现:“是古字,这是‘仙’。” “古字?”杏小果迷茫,“有什么不同吗?” 清九解释道:“古字,又称天道之字,得天道青睐的生灵方可得此恩赐。” “不同的文字有不同的用途,它们融入了天地间的玄妙之力,或延年益寿,或容颜永驻,或移山倒海,或灭绝万里生机,字字威力非凡。” “天地大劫,六界衰败,天道厌弃了这世间,怎会再赐字。书写这个‘仙’字的,应当是很久以前某位惊世绝俗的前辈。” 此外,杏小果能够一眼看清古字的真实模样,意义非同小可。 天道之字的珍贵,在于旁人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知对方写了什么,无法招架,看不见就不能书写相同的文字,无法窃取。正如只见图案不见字的清九,纵是描绘花纹千遍万遍,也写不出自带仙气的“仙”字。 可偏偏他办到了,杏小果告诉了他那个字长什么样。天道之字为何会如此轻易的被看穿根源? 这一刻,不曾发觉自己有任何特殊的杏小果,忙着别的事:“天道赐字,原来长这样。” 他绕着石台转了圈,又找到了“人”,“鬼”,“妖”,“魔”,“神”,六个文字朝着六个方向。 杏小果笑着问:“你看它们,像不像对应着六界?” “是六界。”清九语气肯定。自从杏小果找齐了文字,他再看那些花纹,花纹已然化作对应文字,不再虚实难辨。 “可是这儿没路了,没有去六界的路。”杏小果苦恼地围着石台转来转去,没有别的文字,也没有通往别处的道路。 清九探出一丝妖力,小心查看石台外的虚空。这丝妖力突然无声跃入石台,“妖”字当即光芒大盛,飘至半空。 石台表面的花纹往外蔓延,图案铺成的石阶伸向远方,道路的尽头依稀可见大气恢弘的殿宇。 大殿门外的石柱盘着一条黑色的巨龙,黑龙栩栩如生,不似石雕死物,远远就能感觉到它的吸气吐纳,大殿的横匾更是写着:天祈殿。 与此同时,杏小果也念出了声:“天祈殿?它和天祈山什么关系?” “是天祈山山顶的宫殿。”清九笃定。 从妖城出发前往五雷村途中,他曾见到密密麻麻的雷电吞噬天地,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山顶的大殿若隐若现,那座大殿释放的气息与眼前的天祈殿如出一辙。 众多家族奔向天祈山,除却山林的生机与少见的植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还有这座黑龙守门的大殿。 杏小果走在清九身侧,走的小心翼翼,怕自己落到道路外,跌入未知的虚空。 行至大殿附近,他没来得及松口气,盘在石柱的黑龙猝然抬头,巨大的脑袋晃了晃,黑色的眸子紧盯面前的两妖。 杏小果拽着清九的衣角,不知该撤不该撤。 清九同样心生困惑,看不懂黑龙的异动。这个地方对他释放的明明是善意,不含一丝一毫的恶。 短暂的大眼瞪小眼,黑龙重新合上眼,盘在石柱的位置不曾挪动丁点儿,上一刻的动静犹如幻景。 黑龙对他们的确没有恶意。 天祈殿内,空旷至极,不见富丽堂皇的贵气宝座,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只有一张舆图。 清九对这张舆图非常熟悉,前不久在妖城挑选历练区域见过,舆图包括了妖界全部地域。 这张舆图与妖城那张舆图有云泥之别,这张无论是地名还是山川河流皆由古字书写。 清九甚至怀疑,舆图绝非某个生灵或者某些生灵的手笔,写下这么多的天道之字,是天道本尊。 舆图的古字无需细细辨别,看向某个位置,脑海立即获得详尽记载。小到普通的动物,当地的物产,大到长居的妖族族群,血脉优劣,隐藏的灵宝,全记得一清二楚。 谁得到它,谁就能寻得妖界所有财宝。 这张舆图具备如此超凡手段,自身已是至宝。 清九正打算观察几座大城,忽闻杏小果惊呼:“我们这儿为什么有妖主?” 妖主住在妖城,距离五雷村非常远的繁华地域。莫非这份舆图有误?一份古字注释的妖界舆图,会弄错至关重要的妖界之主,会错得如此离谱? “妖主来了这儿?”清九第一反应是危机降临,五雷村有吸引妖主的旷世之宝。 离开妖城前,他见过妖主,远远看着并未靠近。妖主身边围着的全是各大家族的族长,他没有拜师妖主的念头,没必要凑上前给自己惹麻烦。 清九看向五雷村,准确说是五雷山,果然浮现出金色的“妖界之主”的提示。 而妖城方向,同样显示有妖界之主。 不同于金色文字极具生命感应的“妖界之主”,远在妖城的“ 妖界之主”是灰黑色,浓得化不开的死气。 “两个妖主?”清九看了看杏小果,拥有一堆小秘密以及不少大秘密的少年,是否有特殊的身份? 迎上对方疑惑不解的目光,清九又迅速收起前一刻的推测。妖主不是杏小果,直觉如此告诉他。 不是杏小果又是谁?这里只有他俩。清九一顿,陡然记起跳下巨坑那会儿,托着他们降落的金光。难道那是妖主? 古字书写舆图,不可能有错,如此怪异的两个妖主是出了何种意外? 五雷山的妖主生机未断,却不具备界主身份。另外一位具备界主身份的妖主,偏又死气环绕。 清九不禁怀疑,以往的那些记载,妖主的情况有多少真多少假。 妖界舆图不止记载了各地信息,还能从对应位置取出当地特色物品。 五雷山曾有一种随处可见的树木,雷击木。刑罚之地天雷频繁,山中的树木吸取了雷电之力,驱赶邪祟无往不利。 此刻,五雷山的位置就存了大量的雷击木。那些古字仿佛一个个的锦囊,放入对应物件,在妖界的各个角落留了一线生机,是真正的宝库。 杏小果没贸然动用舆图内的植物,外面缺乏灵气不适合大范围种植,灵气小院有灵气奈何范围小得可怜,需另想对策。 他挑了几颗种子揣在口袋,这些种子数量多,不差这一颗两颗,不必担心绝迹。 空荡荡的天祈殿,除了守门的巨大黑龙和古字书写的神奇舆图,再无其他。 探明坑底情况的两妖顺着石阶返回石台,又从石台回到巨坑边缘。巨坑里的金光化作禁制,不是谁都能轻易到达石台的位置。 杏小果怀着复杂的心情下了山,尚未走近小院,听到红云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的笑个没完没了。 红云今天依然不是一只正常鸟。 杏小果走近一瞧,愈发感到对方的状态不对劲,神智都笑得有些恍惚了。 老鹤妖见到回家的杏小果和清九,无奈摇头:“疯了,疯了。好好的小伙儿,怎么说疯就疯呢?” “今天有谁刺激了他?”杏小果问。 “没谁刺激他。你们进山没多久,这家伙就开始自言自语,然后一直笑一直笑,根本停不下来。”老鹤妖叹道,这孩子眼瞅着没救了,不是堕魔,而是先笑傻了。 清九果断出手,镇住情绪反常的红云。 渐渐地,红云从狂笑不止转为安静,他扫了眼清九,目光最终落向杏小果:“我今天心情好,今晚庆祝,要最好的食物!” 杏小果:“……” 还认得他们,还知道吃吃喝喝,看样子不是傻得无药可救。 他顺着对方的话问了句:“发生了什么值得庆祝?” “我破坏了凤昀的机缘,”红云眉飞色舞,“他进不了天祈殿,永远别想进去!这是凤家的报应!” 天祈殿? 杏小果和清九对视一眼,天祈殿在巨坑底,红云没出门,怎会知晓天祈殿的近况?关键是,红云如何破坏的凤昀进天祈殿的机缘? 15. 第15章修 红云难得有兴致大谈特谈,杏小果正好也要打听消息,两人一拍即合,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几杯酒下肚,红云微眯着眼睛,眼底全是笑。 他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我一身血脉,蕴养凤昀残魂几百年。他从我这儿剥离血脉能力,借我的力量,自然也被我牵制。” “我醒悟得太晚,意识到凤昀是仇人之子时,凤家早已切断了我与凤昀之间的感应。” “他不再被我的血脉制衡,我伤不了凤昀。” 红云端着酒杯:“今天,我突然感应到了凤昀的近况。” 是时日无多,病得恍惚了,还是凤家见不得他活蹦乱跳,又挖了陷阱。 是真是假如何,安危与否又如何? 老天给了他这个复仇机会,他要狠狠的报复凤昀。 起初,红云看不见也听不见,只隐约捕捉到凤昀的记忆片段。 有座高山,名为天祈山,山顶有一座天祈殿。 守殿的黑龙异常凶狠,不通过它的考核,没有资格进入天祈殿。 “黑龙?”杏小果不自觉瞄了眼清九,没听到清九传音,继续问红云,“天祈殿有龙族守殿,放着什么宝物?” “谁知道呢?那些家伙又进不去。”红云仰头喝尽杯中酒,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那条龙由石头雕刻而成,实力不凡,擅闯大殿的妖,都被它杀了。各个家族被杀到怕,不敢再挑衅黑龙,只能依照黑龙要求进入考核地。” “黑龙那么凶?”杏小果意外,他和清九进入天祈殿十分轻松。黑龙只睁开眼看了看,又继续睡觉了。 在杏小果的认知里,厉害的黑龙并不伤人。 红云通过凤昀双眼看到的、双耳听到的,却并非如此。那些不信邪非要闯殿的妖怪遭黑龙抹杀,黑龙口吐人言,简简单单两句,“擅闯大殿者,死!”以及“未通过考核,不能入殿!”。 杏小果满腹疑惑:“黑龙那么凶,没有大妖教训它?妖主也打不过它?” 整个妖界,妖界之主站在实力最顶端,修为高深且有身为一界之主的天道祝福,这样的妖主岂会赢不了黑龙? “在凤昀的记忆,妖主始终不曾露面,”红云说,“听凤昀他爹提过几句,妖主没到天祈殿,甚至没有入天祈山。凤昀他爹不知原因,更没胆子揣测妖主的心思。” 妖主没进天祈山? 杏小果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底,两个妖主实在匪夷所思。他问:“凤家呢,他们参加考核了?” 说起这事,红云顿时乐了:“他们不贪图天祈殿内的宝物,我又怎么找得到机会下手?” “所谓的考核,是与黑龙虚影较量。不需要战胜黑龙虚影,只要某方面表现出众,就能得到黑龙的奖赏。若是令黑龙满意,有望进入大殿。” 起初,凤昀的考核很顺利,黑龙虚影下手不重。 红云越看越着急,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激发了凤昀的血脉为自己所用。没来得及动手让凤昀输得难看,黑龙发现了他。 红云唇角一勾:“我知道它看的不是凤昀,它看见了我。” “于是,它问凤昀,”红云学着黑龙的冷漠语气,“提供给你这一身血脉能力的家人,在哪儿?” 红云说着哈哈大笑:“凤昀愣住了,没料到黑龙会这样问。” “家人?是啊,若非血缘至亲,谁会傻乎乎的付出一切?凤昀敢说实话吗?他不敢!” “他居然没脸没皮的说‘我的哥哥,是最好最好的哥哥’,‘为了救我,他转移了血脉力量给我,拖垮了自己的身体’,‘他在等我回家,若得知我通过考核,一定非常高兴’……” 红云重复着凤昀的话,表情越来越嘲讽。 凤昀猜到黑龙认可这身血脉能力,是进入天祈殿的绝佳机会。血脉能力来自凤云又怎样,这世间已无凤云,只有他凤昀。 然而,守殿的黑龙是那么好骗的吗? 红云的指尖划过杯沿:“凤昀假哭哭得卖力,盼着黑龙表扬他兄弟情深,结果,你猜怎么着?” 杏小果非常配合的问:“怎么了?” “黑龙剥了他的血脉,轰出大殿,”红云笑了,“且言,残害同族,不知悔改,凤家永不得踏入天祈殿!” “凤昀沦为废人,他爹抱着他痛哭,真是大快人心!”红云偏过头,望向窗外飘落的细雪,这个冬天不再冷得那么难以忍受了。 力量剥离,红云无法继续从凤昀那儿观察天祈殿。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其余家族怒斥凤家惹恼黑龙,导致所有人失去考核资格。 天祈殿殿门紧闭,黑龙盘在石柱一动不动,庞大的禁制驱赶众妖至山脚,再也不能靠近天祈殿。 杏小果喃喃道:“殿门关了,黑龙赶走了所有妖?” “自作自受,谁让凤昀惹怒了守殿。”红云喝得有点醉了,凤家不痛快,他心里就痛快。 喝醉的红云被老鹤妖扶回了隔壁院子。 他们走后,杏小果回忆着巨坑底发生的种种。 那时清九曾告诉他:“我们进入天祈殿,这座大殿成了有主之殿,旁人没得我们允许进不来,黑龙会驱赶他们。” 临行前,他们开启了大殿的防御,与红云说“黑龙丢出凤昀,丢出所有妖,把他们赶得很远”的时间一致。这些真是巧合? 杏小果问清九:“两座殿是一样的?” “一样,”清九应道,“殿外环境略有不同,殿内放置的宝物一致。黑龙的考核并非入殿考核。” “不是入殿考核?”杏小果一头雾水。 清九点头:“殿内的至宝,从始至终只有那张舆图。他们通过不了黑龙的考核,永远进不了大殿。这么 做只为引走某些视线或某些关注,不是当真给出舆图。” 舆图记载了两个妖主,怎会允许那些家族轻易得到。那些家族知道了,就等于妖主知道了,妖城的妖主知道另有一个妖主的五雷山,依山而建的五雷村注定灭村,一个村民都别想逃掉。 无论出于哪方面考虑,舆图的秘密必须守住。 入夜,杏小果辗转难眠。 天祈殿那张舆图太过珍贵,对整个妖界意义非凡。许是太记挂天祈殿,他睡着后,梦见了天祈殿。 视野与平时不同,杏小果飘得很高,看得很远,奇异的画面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电闪雷鸣中,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山顶大殿显现。他俯视天祈山,看见有妖怪激动地围着山林跑,也看见大小家族聚集而来。 诸多家族贪图宝物,要硬闯天祈殿,遭到守殿黑龙的镇压,杀得他们心惊胆战。受挫的大妖们不得不息了硬闯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安排后辈前往黑龙的考核。 进入大殿的妖怪没有,但得到黑龙赏赐的妖怪有不少,只要某方面表现出色,就能得到黑龙的嘉奖。 黑龙的要求越高,给出的奖励越丰厚。 各家的好苗子数目有限,渐渐的,他们开始从别的地方抢,抢那些有潜力的妖怪到自家充当族人,想方设法赢取黑龙的奖赏。 他们对黑龙不满,偏又打不赢黑龙,只能遵循黑龙的规则。 杏小果静静看着,意外看到了敖家。 有人提议,拥有龙族后裔血脉的妖怪多尝试,黑龙见了自家后辈,没准能给予更多机会。 清九父亲一次次催促清九赶往天祈山,清九没理会。敖夫人舍不得女儿冒险,即使考核没生命危险,她仍旧选择另派族人。 具有龙族血脉的族人,毫不意外的全被揍趴,甚至比其他家族伤势更重。 黑龙确实认龙族的血脉,不是偏袒,而是要求更加严格。 有人大肆嘲笑敖家的龙族血脉不纯正,黑龙压根瞧不上,同时又建议,能否联系已经化龙的大妖,前往天祈山探一探黑龙的态度。 遗憾的是,化龙的大妖们不愿意露面。打不赢黑龙没面子,落入黑龙手中受折磨更没面子。 不久,凤昀进入考核地,血脉实力得黑龙看中。 然而黑龙看中的不是凤昀,而是红云。凤家对红云痛下杀手,毁掉红云的做法,令黑龙不满。 凤昀被废血脉丢出大殿,黑龙关闭天祈殿,各家族怒而责备凤家,凤家陷入危机。 一切似乎结束了,一切显然又没有结束。 杏小果如一位旁观者,看完了天祈山发生的所有事。 恍惚间,他觉察到远方有一股冰冷的死气,极不舒服。 他翻过身,将那股死气压在身下,梦境又回到了冻柿子、冻梨、山楂糖葫芦,一如往昔的美好。 16. 第16章修 清晨,杏小果从幸福满满的食物梦境醒来,意外发现被褥铺了一层黑灰尘土。 “大冬天的,飘雪不奇怪,怎么还飘灰了?” 他偏头瞧瞧窗户外,没再多想,掸掸灰出了房间。 早饭时,只见老鹤妖不见红云,杏小果诧异:“他酒还没醒?” 灵酒不怎么醉人,只是红云一杯接着一杯喝得急,通常睡一觉就没事了。 “不是醉酒,”老鹤妖喝了口热粥,“是身体不行了。他满心满眼的报仇,昨天那一出,说得再轻松,又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红云情绪激动过度,杏小果的注意力又在天祈殿,不曾细想对付凤昀究竟要多少代价。 被凤家重伤,再强行激发凤昀血脉为己所用,千疮百孔的身体不堪重负。高兴劲儿一过,红云今天就不起来了。 杏小果翻翻找找,给了老鹤妖几样药材为红云补身子。 药材以清九带来的为主,杏小果在芸镇购买的药草,不及清九的那些药效好。 老鹤妖吃完饭回去给红云熬药,那家伙又不听劝又打不得,身体咯嘣脆,一打直接碎了。 待老鹤妖出了院子,杏小果苦恼道:“红云这病怎么办?芸镇陷入混乱时,镇上的大夫拖家带口的跑,许多医馆关了门。” 凤家下手那么狠,红云摇摇欲坠的小命,还能坚持几天。 “伤了凤凰血脉,不好治。”清九昨天见红云,就发现对方状况差。 红云拼尽全力为家人复仇,清九拦不住也没有资格阻拦。 好在,凤昀的能力废了。红云给出的力量,即使拿不回来,也不会便宜了仇人的儿子。 以前的红云,全靠仇恨支撑他往前走,以后的红云,想必根本不在意自己能走多远。 终究是凤凰血脉,不到血脉完全崩溃的那天,可以继续慢慢的熬,不会活得太好,也不至于更差了。 “我要进山一趟,”杏小果说,“舆图里有各种药草,兴许有用。” 清九应道:“我也准备过去,对比各城镇的信息。” 了解各家族的历练地有什么好,又有什么不好,知己知彼。同时,再探一探五雷山的妖主。 纷纷扬扬飘了整夜的细雪停了。 天气依旧很冷,被源村怪病吓到的村民,也依旧窝在家里懒得动。 寂静山林披上了一层白色冬衣,杏小果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忽觉一股妖力轻柔地笼罩住他,将冬季的寒意阻隔在外。 杏小果笑道:“多谢。” 他其实也能办到,只是舍不得妖力。不单单是他舍不得,十里八乡的,除了清九,没有谁舍得这么耗费。 清九仗着修为深厚,使用妖力向来随心所欲。杏小果特别好奇,对方究竟在怎么修炼。 这几个月,清九浇地灌溉,收粮入仓,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名义上的进山修炼,也根本不是修炼,可偏偏清九的修为不断的增长。 杏小果百思不得其解,清九的妖力永远挥霍不完,有越用越多的趋势,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杏小果问清九,清九会告诉他:“修炼最不正常的,是来到五雷村后。” 以往清九在敖家,家族所在的山脉地势好,他不借助天地灵宝辅助,修行也平稳上升。哪怕他的正常修炼速度,在旁人眼中堪称神速。 前往五雷村的路上,灵气越贫瘠,他修行越吃力,已有修为停滞或下跌的危险。 灵力匮乏压制修行的不适感,持续到清九迈入五雷村之前。 一个灵气稀薄的小山村,他在这儿修行竟比在敖家更顺畅。古怪的不只是他,更是这片土地。 再次跳下巨坑,清九一直在观察托着他们的金光。 金光蕴含的力量极强,也极其飘忽,介于生死之间,捕捉不到任何的大妖痕迹,不符合妖界舆图显示的五雷山妖主旺盛的生命力。 到了天祈殿,杏小果着重研究各类药材,清九在查看妖主现况。 两个妖主,一个在妖城,一个在五雷山。 巨坑那道金光应当与妖主有关,又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区别,貌似缺少了什么。 “涉及到一界之主的秘闻,果然无法轻易打探。” 清九收起心底的猜测,开始琢磨各城镇的优势与缺陷,从敖家挑选的历练地,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另一边,杏小果抱着厚厚的药书,耐心对比药物名字。药书是清九给他的,提到某些药方兴许有用,可尝试治疗。 他想了又想:“大妖见多识广,果然还是应该告诉清九。” 昨天见到舆图后,他就在思考灵气小院的事。灵气小院很小,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没有漫山遍野的果树,没有成群结队的家禽家畜,也没有养着鱼虾的大池塘。 可是,小小的灵气小院对杏小果非常重要。 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杏小果相信清九不是那种见财起意、杀心重的坏妖。否则,就凭天祈殿内的至宝舆图,足以让杏小果小命不保。 清九对舆图有赞扬有珍视,却不见贪婪。没有因为发现了舆图,没有因为他的实力比杏小果强,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舆图内的所有东西归他所有。 杏小果提出帮助红云时,清九也毫不犹豫的取出药书,告诉他哪些药方值得一试。 这样的清九,面对舆图未有贪婪之心、没有杀意,不至于贪图小小的灵气院子,灭了杏小果。 而且,杏小果被院门拦住了,急需找人想办法打开院门,看一看院外怎么回事。 “清九。”杏小果喊了声。 正在对比妖族血脉优劣的清九偏过头:“怎么了,药方不对吗?有些配药不是生长在妖界,那类方子暂时不必考虑。” “不是药方,”杏小果一脸认真,“我有事告诉你,一会儿回家再说。”家里的小屋往返灵气小院比较快。 清九点头,应了一声好。 妖界舆图范围广 ,一时半会探查不完。清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再晚鹤老先生要担心。” “我找到了一味主药,配药还缺两样,明天继续找。”杏小果记下药材名字,思索过会儿怎么解释灵气小院的由来。 迈出巨坑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想,清九能进灵气小院就好了,可以省不少事。 下一瞬,眼前景象骤变,山林没了,前方是自家小屋。 他偏偏头,看到了参天银杏,再看向另一边,看到了清九。 杏小果:“……” 很好,省了很多的解释。 清九带着一丝戒备打量四周。陌生的小院,又不是全然陌生。 熟悉的是前方的房屋,是他这阵子居住的杏小果的家。 半熟悉的是脚边的瓜果蔬菜,他自己买的灵植见过,杏小果的农作物和药草没见过。 完全不熟的是参天银杏,以及院内充沛到不可思议的灵气。这不是平常的杏小果家,却与杏小果息息相关,对方身上时不时残存的灵气波动,品种丰富的食材,皆是来自此地。 见清九平静接受了这个小院,杏小果指了指周围:“我说的事,就是这件事。” “这里既是我家,又不是我家,春天那会儿突然冒出来的。这是哪儿,在六界哪个位置,完全不清楚。” 清九暗暗对比了那些有名有姓的福地灵境:“这地方,你有没有告诉别人?” “没敢说,”杏小果摆摆手,“院里灵气多,有利于修行,有利于种植。但村子出过事,大家特别害怕灵气,灵气意味着灭村灾祸。” 他不知道该和谁商量,鹤爷爷年纪大了,他希望提供给对方充足的米粮、水果和药材安享晚年,不希望老鹤妖为这样的小院时刻担惊受怕。 “我第一次见灵气如此富裕之地,远超敖家山脉,好到不像目前六界该有的地方。天祈山的灵气,都远远不及这儿。”清九在舆图看过天祈山的相关描述,天祈山不是应劫而生的神秘之地。 清九望向院外的灵气薄雾:“外面有什么?五雷山那边呢?” 这里的五雷山是不是住着一位妖主? “我出不去,走动范围只有这么大。”杏小果看着满院的农作物,多到没有空余地方下脚。 他小心迈过蔬菜,伸手推了推院门,院门纹丝不动:“一开始,我也好奇,外面是不是有一个五雷村。但是,院门打不开。” “打不开?”清九扫了眼紧闭的院门,再看看满地的蔬菜,非常符合杏小果的说法。 他伸出手推了推院门,正要问杏小果试过哪些办法,就听“吱嘎”一声。 院门打开了。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笼罩了门边的清九和杏小果。 清九:“……” 打不开? 杏小果:“……” 以前打不开! 至少前一刻推门,院门没给他面子,打不开就是打不开。 17. 第17章修 院门可以打开,院外也有更广阔的天地。 杏小果羡慕地瞅瞅清九,这是对大妖的优待?修为高低的区别或者别的什么? “鹤爷爷家去不了,”他从院墙望向隔壁老鹤妖家,笼罩的浓雾没有散开,“说起来,这院子还和你有些关系。” “与我有关?”清九意外,这地方和他能有牵连? 杏小果回忆道:“那天,春雷响了很久,灵气一直在增多,大家非常不安,决定进山查看原因。” 清九问:“以前灵气少,那次之后变多了?” 杏小果点头:“是那次发生的变化。进山后,那些雷见谁劈谁,大伙儿跑散了。我在巨坑边缘,看到一株几百年的野山参。采摘野山参时,倒霉的摔进巨坑,当时就有雷劈下来。” 清九知道杏小果摔跤被雷劈,也知道野山参长在巨坑旁,不曾想经过竟是这样:“那些雷电的威力如何?” “可凶了,”杏小果心有余悸,“数十道雷,震得山林剧烈摇晃,我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幸好玉佩救了我。雷电彻底毁了玉佩,我也晕了过去。” “醒来时,我就躺在这个院子里。以为是临死前的幻境,回到了家,野山参在,玉佩也完好无损,”杏小果说道,“看到玉佩完好的样子,我忍不住和玉佩说了说话。” 这样的说说话,出人意料的联系到了远在妖城的清九。 事隔几百年突然有消息,定是发生了变故。 杏小果说的事,让清九记起另一件事,在他听到杏小果的声音从玉佩传出前,发生的怪事。 清九随敖家人来到妖城,挑选历练地。敖家姐妹先去大殿,清九留在房间,等晚些时候再去选择偏僻的五雷村。 忽然他意识一沉,半梦半醒间,看到一双金色的眸子,好像是他的眼睛,好像又不是。 奇异的感觉很快消失,接着,他听到有人说话。 悬挂腰际的银杏玉佩绿意流转,传出陌生少年的碎碎念,讲诉村里的生活琐事,倾诉对爹娘的思念。 从那些话,清九迅速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具有使用玉佩的血脉能力,声音又年轻,正是素未谋面的订亲对象杏小果。 “杏小果?”清九问了声。 于是,他当真找到了杏小果。 杏小果和他说话那会儿,正是在灵气小院,所以猜测这院子的出现与清九有关。 这一刻,杏小果紧盯着从院外的路,双眼放光。 不等他付诸实际行动,清九拦住了他:“外面有适合种植的田地。” 薄雾散去,清九捕捉到了水井的位置。负责浇水的日子,他经常与水井打交道。 灵气小院有同样的水井,有水井意味着还有被浇灌的土地。与其让杏小果在院门口一路种蔬菜,不如全部移到一处。 “这里有田地?”杏小果双眼闪闪亮,他也不想院子挤得没处落脚,那不是没办法吗。 他跟着清九出了门,惊喜地看到了自家田地。一大片地全都空着,任由他发挥。 “太好了,可以种好多粮食,不愁大旱缺粮饿肚子,”杏小果绕着田地转,乐得合不拢嘴,“果树也有地方种了。” 有困难找清九,果然是正确决定,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土地。 灵气催进植物生长,一季粮食收获很快。同样的一年时间,比外面多收数倍粮食,且颗粒饱满,没有空壳。 有了这些地,别说养杏小果他们几个,再养十个八个的村子完全没压力。 同一时间,清九站在院墙旁,看着浓雾中的老鹤妖家。 几乎凝聚实质的灵气,十分柔和也十分强韧,他无法穿过雾气到达隔壁院子。不是强力无法破开,而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办不到。 去不了老鹤妖家,去不了村里其他地方,五雷山更是遥不可及。浓雾没散开的区域,无法涉足。 “怎样的福地?又有怎样的规则?”清九遥望五雷山的方向,视野一片朦胧。 修炼环境如世外桃源,呼吸间修为不断提高,行走坐躺均在增加妖力。 他曾见有书记载,妖族得天道喜爱,修行简单又轻松。小妖们愉快的睡睡觉,一觉睡醒已成了大妖。 不可思议的传说,在意想不到的偏远地域出现了。 清九看向一侧,少年蹲在田地划分种植边界。 这是杏小果的家,与之紧密相关。 某些具备成长能力的奇珍异宝,主人实力越强,宝物的实力越强。妖力提升,土地亩数有可能提升,指导杏小果修炼要尽快提上日程。 天祈殿的舆图,空着的灵气田地,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时间。 杏小果听了清九的分析,得知自己的修为升高,或许对灵气小院有好处。想到漫山遍野的空地,他当即握拳:“我一定加倍努力!”土地永远不嫌多! 然后,杏小果懂得了一个道理。 不要和得天道宠爱的大妖一起修炼。 杏小果在灵气小院卯足劲儿的修炼,用修行当作睡眠。再看看旁边,闭目养神的大妖,什么都不做,无时无刻不在提升修为。 杏小果:“……” 不敢想,不敢比。哪天清九突然化龙,都不值得奇怪。 数九寒天,一天冷过一天,是村民们不爱出门的季节,也是杏小果忙碌的季节。 他悄悄算了算时间,小时候听爹娘说过:“小清九出生在,冬至后的第九九八十一天。在数九的尾巴上,也称为出九,过了这一天,冬去春来。” 每年这天,小清九的娘会给他煮长寿面,陪着他过生辰。后来清九困在敖家,再也没有了那碗长寿面。 杏小果怕勾起对方的伤心事,也怕对方不自在,决定在数九的最后一天全家吃面条,多给清九加一个鸡蛋,就不会显得那么刻意。 白天,杏小果在天祈殿舆图翻找药材,夜晚,他在灵气小院刻苦修炼。 灵气田地很省心,撒下去的种子,都健康成长着。 杏小果担心频繁进山出山,引起其他妖怀疑。若不经意间被清九那些对手知晓,对村子不利。 好在这个问题很快得到解决。 巨坑和灵气小院互通,灵气小院又和杏小果家互通,他们直接借助灵气小院往返巨坑,再通过灵气小院回家,看起来就是长时间窝在家里没出门。 杏小果根据清九的建议,选出部分舆图内的种子撒在灵气田地,这些在古书绝迹了的植物,据说有奇效。 此外,杏小果在灵气小院外种了几棵雷击木,有了雷击木的院子,多了几分昔日模样。 杏小果每天很忙,收获也很丰富。 有清九的大妖身份挡着,他可以光明正大的送老鹤妖各种药材补身体,同时附带红云疗伤的那份。 老鹤妖没意见,愈发虚弱怕冷的红云意见特别大:“我年纪轻轻的妖,每天和老头儿一样的喝补药?” 红云的嫌弃,引得村民们羡慕,羡慕清九待老鹤妖好,羡慕大城的妖怪富裕。 年关将至,杏小果与清九在村中办了宴席,感谢大家在清九进村后的照顾。 村民们看见灵米、灵肉和灵酒,眼睛瞬间直了,视线贴在那儿再也移不开。面对大方的清九,他们不吝言辞夸了又夸,其实这些日子是他们得到清九的照顾更多。 大家深深的感受到:村里来了一个大妖,太幸福了! 红云啧啧两声:“富豪大妖,任性。” 老鹤妖悄悄扯了扯杏小果的袖子:“会不会太多?吃光了存粮,明年还过不过?” 杏小果笑的豪迈:“没事,放心大胆的吃,管够!” 老鹤妖:“……” 好吧,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自从大妖来到村子,小秘密恐怕早已成了天大的秘密。 但又能怎么办,能掩着就掩着,掩不住了再说。 18. 第18章修 腊月二十八,杏小果早早的起床剪窗花,起初想剪一条蛟,后来剪了一条威风凛凛的龙,祝清九早日化龙。 他送给自己的,是以灵气小院的参天银杏为原形的大树,期盼自己修为深厚,生命力旺盛。 自家有窗花,老鹤妖家当然也不能少。 他送给老鹤妖一幅松鹤图,枝繁叶茂的苍松,树枝站着啼鸣的仙鹤。红云的那份,直接选了展翅高飞的凤凰。 红云瞄了眼,一边嫌凤凰剪胖了,一边贴在房间的窗户上。 以往的年夜饭,只有杏小果和老鹤妖,今年热闹不少,多了两只大妖,哪怕其中一只已是伤残妖。 桌子正中摆着一大盘鱼,最直白的年年有余,是大伙儿对来年收成的美好心愿。今年肉食多,蔬菜也丰富,冬季的菜叶保持着脆嫩颜色,新鲜可口。 杏小果还在舆图特意选了五雷山曾有的野菜,它们长得快,采摘了无数茬。 老鹤妖见到那盘野菜,当即夹了一筷子:“山里找到的?这么多年过去,这些野菜居然还在,生命真是顽强。” “味道如何?”杏小果笑问。这些是五雷山的野菜,却是在舆图对应的五雷山位置保存的,生命并不顽强,山林如今找不到了。这些过往的味道,他希望老鹤妖能喜欢。 老鹤妖捋了捋胡须:“它们还是当年那味道,我倒是已经老咯。” 过年不伤怀,大家说起开心事。 老鹤妖给了杏小果一份过年礼物。清九也送了,送的一本修炼秘籍,可见对杏小果修为的关注。 杏小果捧着厚厚的秘籍,感慨万千,如此厉害的清九,还有一颗时刻不忘修炼的上进心。 最出乎杏小果意料的是红云,红云送了杏小果一颗金珠子:“给你的,压祟。” 杏小果眨眨眼,小妖崽才要压祟钱,放在枕头下避邪祛祟。像他这样修行几百年的妖,不是邪祟害他,是他揍邪祟。 而且,这颗金珠子融入了一丝凤凰血脉的力量。杏小果辛辛苦苦找药方帮红云调理身体,不是让这家伙好不容易有点力气,又如此亏空身体。 见杏小果没吭声,红云面露不爽:“给你,你就收着。” 别人给的过年礼都收,他给的压祟钱收不得?不就是一颗金珠子么,小时候过年,他妹妹最喜欢这样金灿灿的小玩意儿,闪闪亮的特别好看。 杏小果稍稍偏头,他该如何告诉红云,八百多岁的妖早过了小孩年龄,村里八百多岁的妖,娃都遍地跑了。何况,他怀疑红云的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只不过外貌变化比他快而已。 当然,以红云的脾气,肯定不接受这些反驳,难得的过年好气氛,没必要因此破坏,他接过了金珠子。 团年饭后,几只妖说着话守岁到了深夜,杏小果兴高采烈的点燃爆竹。 同时,村里家家户户响起了爆竹声,宣告新的一年到来。 大年初一,杏小果又开始了忙碌的生活。 他琢磨着气候转暖,在附近的村里镇里选几只健康的鸡仔鸭仔,灵气田地旁圈一小块养家禽。 菜要种,家禽要养,修炼也不能放松。 他往返于灵气田地和天祈殿,在天祈殿找药材、找灵植,以及趴在石台研究古字,思考如何打破其他方向的虚空阻隔。 他相信另外五个毫无动静的古字,连接着广阔天地。天祈殿内是妖界舆图,别的方向又会有什么? 如此神奇的石台,珍稀的舆图,让杏小果越发坚定,五雷山不见爹娘踪影,他们是去往了别处躲避危机,一定平安无事。 到了数九最尾巴的那天,杏小果起了一个大早,乐呵呵的煮长寿面,然后他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 长寿面,面是关键。那么,是小麦面条好,还是玉米面条好,或者山药的、红薯的? 除却最基本的面,搭配的菜和肉怎么选。 既然鸡蛋要有,鸭蛋应不应该有?白菜有了,韭菜呢,不是菜叶的冬瓜大豆呢? 排骨挺好的,肉片也不错,肉沫似乎也可以,反正都是肉,猪肉羊肉,鱼虾之类的是不是都该有一份? 杏小果一边思考,一边加菜加肉,加着加着发现大海碗装不下了。 杏小果:“……” 其实,最开始他真就只加了一个鸡蛋而已。 他左瞧瞧右看看,没人关注厨屋,赶紧把堆得冒尖的菜和肉分到各个碗里。 大家都有一份,就不显得那么刻意了……吧。 老鹤妖和红云盯着面碗的表情,是不是一言难尽,杏小果果断选择看不见。只要清九乐意吃完面条,今天的目的达成。 “今天的面条,味道不错。”清九说道。 闻言,杏小果更高兴了。 春来夏往,秋去冬至,日子过得飞快。 这三年,杏小果的修为增加了,个子也增加了,即使只增加了那么一点点。 “鹤爷爷,鹤爷爷!”他兴奋到跑到隔壁院子,“你快看,我长高了,长高了很多!” 老鹤妖在院里碾药粉,听到杏小果的欢呼,抬头打量面前激动万分的少年。他左右看了看,伸手在对方脑袋旁边比划了两下:“长高了。以前十年长这么多,现在三年就到了。” “我也发现成长变快了,要不了多久,能长得更高。”杏小果声音止不住的上扬。 旁边一声轻嗤破坏了气氛,红云有气无力的瘫在躺椅晒太阳:“每年长那么丁点儿,少到看不出来。指望三两年大变样,不如等个三五十年再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杏小果信心十足,“清九教我怎么修炼,我会越来越厉害。” 红云哈哈大笑,笑得快喘不过气:“你确实应该向他认真的学一学。他在这个破村子,修为不退反进,难怪以前别人都称赞,敖家清九是天之骄子。” “清九本就是天之骄子。”杏小果应道,有灵气小院辅助的清九,更是天之骄子中的天之骄子。他问红云,“今天又没按时喝药?脸色太差了。” 各种药方拖着小命的三年,红云始终不安分,一度想出村打探凤家的近况:“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过得不好。” 杏小果深 感,他们对这家伙太好了,珍贵药材吊着命,红云又觉得自己可以瞎折腾了。 红云那破破烂烂的身体,出村必定趴下,到时不是他看凤昀父子俩过得不好,是对方嘲讽他过得惨兮兮。 红云的出村想法,遭到清九的无情镇压。 红云有仇家,清九的对手更不少,很有必要隔绝村里村外的大小消息,避免红云与外界过多接触,不经意间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会告诉你凤家的消息。”清九说。红云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可以,等清九告诉他,而不是自己往外跑。 红云这三年听到最多的,是凤家四处寻药治疗凤昀,到处碰壁受尽排斥。 每次红云不肯老实喝药,杏小果就对红云说:“凤昀还活着,他都还没死,你总不能走在他前面吧。” 红云总是不满的瞪杏小果一眼,而后一口气喝完药:“我怎么可能活不过凤昀那个短命鬼!我要看着他永远恢复不了受尽折磨,看着他悲痛绝望!” 仇恨的人还没倒下,他要比对方活得更久。有了支撑下去的念头,红云勉强配合了各种治疗,状况稍有好转,不再是冷得熬不住冬天。 这些日子,灵气田地随着杏小果的妖力提升,扩大了些许。 起初杏小果想的简单,灵气田地的粮食收获多,种子生命力强,可以在村里大范围播种。 清九适时拦住了他:“先尝试一季看看情况。” 杏小果满怀期待的种下了新种子,事情却与想象的不同。种子生命力多了,成长条件也高了,它们在外面根本不发芽。 “生命力更强,为什么不发芽呢?”杏小果不由傻眼。 后来,他和清九为种子提供了大量灵气,种子终于正常的发芽成长,可到了收获季,问题再次出现。 在灵气田地种了一季,拥有更多生命力的种子,它们在外面田地种了一季后,生命力陡降,变得与外面普通粮食相似,不再具备优势。 杏小果这时方才醒悟,自己把这事想得太容易了。 三年反反复复的不停尝试,杏小果在清九的帮助下,筛选了一次又一次,总算培育出了有不低的生命力,又能在外面自由生长的种子,尽管生命力仍然会每年下降,它们坚持三两年时间不在话下。 杏小果琢磨着,大不了几年后,生命力流逝完了再换一批新种子,到时说不定已有新办法,解决种子生命力减弱的难题。 杏小果很有紧迫感,六界衰败加快,一年比一年情况糟。 五雷村有蛟族的大妖,环境略有改变,偶尔降雨。 别的村子没有这么好运,旱情可怕至极,某些地方浇水已经完全没有作用,大地皲裂逐渐荒芜,赖以生存的土地越来越少。 作为清九选择的历练地,清九不会对这些村镇置之不理,且直觉提醒他,别让这片区域乱起来,否则于他无益。 每当村民或镇民碰到棘手事,实在解决不了求上门,清九只要看对方并非恶徒,会出手相助。 这片偏远的区域,在日渐加剧的恶劣环境中勉力坚持着。 19. 第19章修 杏小果走进天祈殿,见清九站在巨大的镜子旁,镜中显示的是天祈山。他瞅瞅山脚密密麻麻的人头:“他们今天又来了?吵架还是打架?” “吵起来了,还没打。”清九指了指某个方向。 有主的天祈殿,接受命令日渐熟练。 指尖在半空轻轻一点,空气似波浪般荡开浮现一面镜子,显示天祈山的各种信息。 不必出远门,在大殿即可知晓外界种种,打探各家族动静,也能了解凤家的近况。 杏小果取出一枚果子咬了口,打量起冲突的两泼人。 一方气息纯净,风姿卓绝,透着一股随时随地可踏云飞天的仙气,那是仙族。与仙族对峙的另一方黑雾翻腾、魔气森森,气势凶狠又霸道,那是魔族。 双方相互看不顺眼,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着吵着就动手,打完了各自离去,类似景象不断重复。 起初,杏小果见这架势又惊又怕,唯恐天祈山扛不住压力。 后来,他一边愉快的啃果子一边看热闹,把双方的对话猜得相差无几。 仙魔鬼怪的数量庞大,冲突多到数不清。 他们聚在天祈山下,感受着灵气的好处,远远看着金碧辉煌的天祈殿却无法靠近,怎能不心生怨气。 挨骂多年的凤家不得不再次赔礼,寻了妖主求救。 对此,妖主发了话:“这事到此为止,先想办法进天祈山。” 从那天起,各种族对凤家的针对减少,只不过,他们想尽办法,依旧被天祈殿拦在山脚。 曾经杏小果不懂,妖主为何不自己进山,天祈山的禁制难道挡得住妖界之主? 直至某次他无意间发现,拦住妖主的不是禁制,而是让众多生灵趋之若鹜的生机。 隐藏身影的妖主,是一位看起来慈目善眉的老者,他迈入天祈山的刹那,生气驱散了死气,年迈的身体因死气锐减而消融。不悦的妖主一甩袖子,震得整座山晃动。 杏小果目瞪口呆:“生机有莫大的好处,为什么妖主会……” “需要生机的是活人,”清九理解杏小果的震惊,然而事实如此,“对我们大有好处的生机,对妖主不一定是好处。” 此后,杏小果再没见过妖主,只听清九提起:“魔界的和鬼界的来了。” “是魔界之主和鬼界之主吗?”六界实力最强的六位,鬼帝,魔帝,妖主,仙主,人皇,神皇。杏小果没见过妖主以外的界主,当然,妖主也仅是隔着镜子看了一眼。 “不是界主,他们派来了得力下属。”清九看向山脚,“穿暗红软甲的女子,是魔族有名的魔将,旁边那个阴森的白面书生,是鬼族智者。” 从那时起,天祈山附近的仙魔鬼怪陡增。 杏小果纳闷:“妖界发现的宝地,妖主为何允许其余几界前来,不怕他们抢走宝物?” “共谋利益罢了,毕竟妖族进不了山。”清九说。在妖族已无进山机会的前提下,不如几界共同商议,分得好处。 得到好处后,会不会明里暗里下杀手,那是后话。 这个月,登场的是仙族和魔族。 仙族嘲笑魔族:“绕着山林转了一个月,找不到进山路,废物。” 魔族半步不让:“同样一个月,你们找到了路?你以为这是仙界大门,你们想打开就打开,没本事进山就闭嘴。” 一旁的妖族劝道:“别吵了,想想怎么进山吧。” 魔族和仙族果然不吵了,扭头冲妖族发脾气:“闭嘴,你们妖族最废物,守着宝山还能弄丢,竟然被赶出来!” 妖族:“……” 这事不该怪凤家?是凤昀惹怒了黑龙,凭什么骂到他头上?懒管了,爱吵不吵,爱打不打。 此外,他们经常因黑龙的身份争议。 魔族认为:“那条龙浑身黑鳞,定是我魔族之龙,隐藏了魔纹而已。” 这属于想太多的。 仙族坚信:“妖族修行,最终目的是成仙。成仙,懂不懂?这条龙,定是一条仙族之龙,不会搭理你们这些肮脏魔族。” 这同样属于想太多的。 一旁的妖族嘀嘀咕咕:“它是一条石头龙,明明是大妖。再说了,世间的龙还有神龙之称,怎知不是神族之龙。” 这明显属于想得过于遥远的。 黑龙究竟是什么龙,杏小果有话要说。 他第一次见黑龙,黑龙盘在石柱打盹,不同于其余家族看到的勤劳考核的黑龙。 他原以为两条黑龙不一样,直到黑龙迅速关闭大殿,把一堆妖轰到山脚,开始了打盹龙生。 他有理由相信,黑龙从始至终是一条爱睡觉的懒龙。 天祈山的消息逐渐扩散开来。 关闭的大殿,沉睡的黑龙,被埋怨的凤家,以及来来往往的各界种族。一些只言片语,晃晃悠悠的传到了偏远的小村子。 某天,杏小果听到村民们在讨论天祈山。 “听说了吗,有一座什么山现世,那里的灵米可多了,遍地是农田。” “灵米?我听到的怎么是灵兽成群,流淌的水全是灵泉,永不干涸。” “咦,是这些吗?我在镇上时他们都说,那座山长满了灵果,果子特别甜。” 所以,天祈山到底有什么? “灵米好……” “灵果也不错……” “想喝灵泉……” “想吃灵兽肉……” 可惜这些全都没有…… “散了吧,散了吧,别想这种好事。” “那种好地方遍地大妖,好东西,我们根本吃不到。” “还不如回家关心地里的粮食。最近气候不太好,别又出问题了。” “那座山的果子好不好吃,我不知道,但小果家的果子真的好吃,味道甜甜的。” “是啊,我家小崽最爱往小果家跑。好几次想拦着小崽别去了,可小崽留了一块给我,真甜真好吃。” “别村谁不羡慕我们村的日子好。清九那么好的大妖绝无仅有,你看老鹤家的妖仆,吃得饱睡得早,我瞧着他都长胖了。” 杏小果:“……” 这话千万别让红云听到,当心他咬人。 作为一只爱美的鸟,不能说红云傻,不能说红云丑,包括了不能说红云胖。四下无人之际,隐藏了真实容貌的红云偷偷照镜子,嫌弃降低颜值的脸。 不似杏小果,他认为长胖点儿好,吃的好意味着家里有粮食,多幸福的事。 天祈山在五雷村没引起多少波澜,大伙儿最多羡慕一下天祈山有吃的,再羡慕一下天祈山的土地适合种菜。 大城妖怪惦记天祈殿的宝物,小村妖怪思考每天的米粮,双方的想法从来不一致。 又是一年秋天,这个秋天注定与往年不同。 “清九,清九!”杏小果急匆匆跑进天祈殿,“出大事了!” “别着急,慢慢说。”清九起身走近。 杏小果指着外面,眼底的惊慌还没散尽:“突然飞来好多虫子,奇奇怪怪的虫子!” 正值收获季节,杏小果拒绝了清九的帮助,自己蹲在田地里收稻谷。 他要再仔细对比,灵气田地的作物和外面田地的作物的区别,生命力的减弱程度。到时,给大家讲清楚种子的优点缺点,让大家更好的接受它们。 收到一半,杏小果听到“嗡嗡嗡”的响动,抬头就看见密密麻麻的虫子朝着五雷村飞来。 他立刻大喊:“大家小心,天上有奇怪的虫子!” 那些虫模样古怪,虫身人脸,那张脸格外扭曲,完全不似平时见过的蝗虫之类。不同于普通的虫灾,它们像极了一个个的怪物。 杏小果的喊声惊动了地里别的村民,众妖吓得不轻,尤其看清虫子的样子,哆嗦着差点吓回原形。稻谷若被这些怪东西毁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什么虫?长得好可怕!” “它们从哪儿来的,我记得刚才都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这么多的粮食没有收?” 村民惊慌不已,杏小果赶紧往院子跑,毫不迟疑的拍向清九窗户上的龙纹窗花。 清九说过:“这道符画在窗花上,若是我没在村子,村里遭遇突袭,可用它为村子挡灾。” 虫群刚飞到五雷村的上空,一股妖力从龙纹窗花爆发。 浅金光芒冲上天空,严密笼罩全村。随后,光芒化作利刃,尽数剿杀怪虫子,斩断的怪虫尸体从空中掉落,在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 见状,村民们再次庆幸村子有大妖保护,怪虫子眨眼被清九消灭。有清九在,他们很安全。 但杏小果知道,清九不在房间,是在天祈殿。若不是清九早有准备,地里的作物危险了。 杏小果怕后续还有怪虫,急忙向清九求助。 “虫身人脸的怪虫?”清九跟着杏小果往大殿外走,“还有别的怪物吗?” 杏小果摇头:“我过来之前,只见到那些虫子。它们出现得突然,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我怕别的村子遭遇凶险。” 眼下的日子已经很难,再没了粮食,绝对要出大混乱。杏小果忧心忡忡,那些虫子只咬粮食吗,它们会不会咬妖? 20. 第20章修 杏小果走出房间,见老鹤妖捏着一只怪虫的脑袋。虫子脑袋差不多指头大小,整个身体比蝗虫大一圈。 红云嫌弃得无比直接:“什么丑玩意儿,扔远点儿!” 这么丑的东西,他坚决不碰,手碰了,手都要变丑。 “鹤爷爷,”杏小果提醒道,“这虫子古怪,别随意触碰。” 老鹤妖叹了口气:“类似的东西,我见过。” “见过?”不仅杏小果,清九与红云皆感意外,他们对这种怪虫毫无印象。 老鹤妖见几只年轻妖困惑,说道:“时间有些久了,你们没见过很正常。在天地大劫前,我们称它们为,尸怪。” “死去的生灵,不知何故复活,它们相互吞噬,越来越强壮凶悍。小山般大小的尸怪,实力与厉害大妖不相上下,极其难缠。” “后来呢,那些怪物怎么样了?”杏小果问。 老鹤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情绪:“年轻那会儿,我杀过很多这种怪物,一度杀到它们不敢露面。后来六界突遭大劫,灵气溃散,生机流逝。我以为这东西死绝了,居然还能再次见到。” 地面铺了厚厚一层虫尸,每只虫子长有一张扭曲人脸,也不知怪虫死后,对土地有无影响。 “尸怪?相关记载很少。”清九仔细回忆。敖家不提供修炼的天地宝材,却没限制他进藏书阁,“偶尔有怪物的记录,寥寥几句。” 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收获时刻,明摆着蓄谋已久。 相比了解尸怪的由来,清九此刻关心的是:“鹤老先生,你们当初如何处理这类尸体?村中堆放太多虫尸不安全,附近村落说不定也有。” 村民均是小妖怪,留着这些隐患容易出乱子。 “虫尸直接烧掉,”老鹤妖说着,“这里我和小果会处理。村里已无怪虫,你大可以到附近打探。” 清九亦是如此考虑,他在房间留下一道力量作为保护:“你们当心。” 出村前,他传音全村,提醒大家不要直接触碰怪虫尸体,扫到一堆灭除。 杏小果挽起袖子,将附近虫尸扫到一处,正准备点火烧虫,老鹤妖制止了:“普通火不管用。” “那要什么火?”杏小果是银杏,凭空变不出一团灵火。 老鹤妖朝着瘫在躺椅的红云喊:“别偷懒,过来点火。” 难不成等着他们一老一少的点火?是鹤能喷火,还是银杏能喷火? 杏小果:“……” 原来如此。 红云:“……” 他如此虚弱,还惦记他的凤凰火,病人坚决不干活儿! 事实却是,碎碎念的红云慢腾腾的爬起来,补了几年身体,吃了几年贵药材,一簇小火苗还是有的。 他挥手一甩,火星飞出指尖落在怪虫的尸体上。 顷刻间,虫堆爆发撕心裂肺的惨叫,上方腾起浓浓黑烟,黑烟扭成了一张张或怒或哭或笑的古怪脸庞,它们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火焰。 杏小果后退小步:“它们不是死了吗?” 他的困惑,同样是院外村民们的困惑。 村长一行刚到院门外,冷不丁撞到这幕,半空的黑烟和刺耳的惨叫,把他们吓得不轻。要不是记得这是杏小果家,他家未婚夫君是大妖,大伙儿早就跑远了。 很快,黑烟消散,那堆怪虫尸体烧没了,老鹤妖这才说道:“之前只是死了,现在才是死透了,果然还是烧掉比较省事。” 杏小果:“……” 村民们:“……” 无论如何,问题得到了解决。 烧虫进行顺利,除了红云到处丢小火苗有点累。 杏小果陪着老鹤妖,认真检查村民有没有被咬到。安心的村民陆续离开,杏小果却见村长在旁心事重重:“村长爷爷,还有什么事吗?” 村长瞅瞅杏小果,再瞅瞅年迈的老鹤妖:“老鹤啊,我这心里不踏实。” “我家那族谱,小时候我翻开过一次,瞧见某位大妖先祖的生平。那是天地大劫前,先祖押送恶徒,遭怪物埋伏。怪物无穷无尽,那场打斗异常惨烈。” “当时只觉得先祖厉害,从怪物堆里活了下来,如今看到这虫子,我心里发慌,总觉得它们是先祖曾遇到的怪物。老鹤,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了?” 老鹤妖手指不自觉收紧,面色未变:“我们村有大妖,怪虫不堪一击。过去的都过去了,放宽心过日子。” 村长也认同这说法:“幸好有清九在,要不然村子危险了。我回去安排大伙儿多巡村几遍,免得有遗漏的怪虫尸体。” 村长走了,杏小果在家等清九。 清九用的时间比预料的久,回来已是深夜,他说:“那些虫子,鹤老先生说的尸怪,它们冲着五雷村来的,大部分在这边。” “附近村镇有零星几只飞过去,数量不大,伤势却很诡异。咬到的地方逐渐死去,生命流逝,沦为一具活着的尸体。除了一个故意隐瞒伤势的没救回来,其余的没有彻底尸化。” 作为方圆内唯一的大妖,清九这些年态度友善,大家对清九也十分信任,事情处理还算顺畅。 外面情况得以控制,他问:“村里怎样?” 杏小果回道:“怪虫尸体烧了,村民们也检查了,运气好,没有被咬伤。” “鹤老先生见过尸怪,应当有经验,用的红云的火焰。”清九不难猜到老鹤妖说的烧是怎么烧。 “全村虫子都是红云烧的,累得够呛,他说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虫。”杏小果忍俊不禁,同时也有点愁,“他血脉受损严重,身体太差,那么点火苗,我见他脸色惨白。” 清九想了想:“继续补着,暂时也没别的办法。早些休息,明早再与鹤老先生讨论那些尸怪。” 不远处的小院,被提及的老鹤妖夜不能寐。他坐起身,披着外衣出了房间,见红云躺在院内。 红云眼睛都懒得睁:“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吹晚风?你这院里空荡荡,但凡能种一棵梧桐,我也不至于每天只能躺在躺椅。” “还梧桐树,弱不禁风的趴得稳梧桐树枝么。”老鹤妖走上前,“我的院子不需要树,老了,飞不动。” 红云笑道:“千年王八万年龟,别轻易服老,你和那些老乌龟比还很年轻。给我一棵梧桐树,我飞不动,爬也要爬到树顶。你这翅膀好好的,哪有什么飞不上去,没有一点儿羽族的志向。” 老鹤妖望着夜色下的五雷山:“有时候,不是有翅膀就能飞起来。” 红云不信:“那怎么可能。” 老鹤妖喃喃 道:“是啊,那怎么可能。” 老鹤妖微微眯了眯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小院,胖胖的小鹤蹲在墙角心情沮丧,旁边的院墙趴着胖胖的小白虎。 小白虎偏了偏毛茸茸的脑袋,耳朵抖了抖:“小鹤,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小鹤蜷着圆滚滚的身体:“他们笑我胖,化不了形。” “胖怎么了?”小白虎伸出胖而有力的爪子,“敢笑我胖的,我见一次揍一次。化形是血脉能力,和胖瘦无关。你别担心,我也还没化形,我陪着你。” 院内的景象眨眼而过,化作人形的少年鹤妖,苦恼的望着院里的大树。 少年白虎轻快地跳上院墙:“小鹤,我们出去玩吧?” “不去了,我要练习飞行,我飞不起来。”少年鹤妖面露愁容。 少年白虎笑道:“你练习那么勤快,一定能飞起来。等你以后能飞了,别忘了我,我也想去天上瞧瞧。” 少年鹤妖笑着点点头:“好,以后我带你飞到天上。” 后来,鹤妖发现,虎妖是个大骗子。 谁说白虎没有翅膀,白虎血脉觉醒后也有翅膀。 青年鹤妖在天空飞得又快又稳,青年虎妖比青年鹤妖更早飞起来,只是一直在他面前隐瞒了翅膀。 青年鹤妖挑眉:“没翅膀?想飞都飞不了?” 青年虎妖脸皮厚:“我怕你孤单,努力长出了翅膀,在天空陪着你。” 再后来,青年虎妖没能陪伴青年鹤妖,他说:“我去了那支队伍,押送那些恶徒到刑罚之地受罚。” “那差事太危险了。”青年鹤妖忧虑不已。 “你放心,我很厉害,”青年虎妖信誓旦旦,“等我把那些作恶多端的坏人抓到刑罚之地,世间不再那么混乱,就有你想要的宁静日子了。” 停留在鹤妖记忆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画面,是血红的残阳,满地的鲜血,以及无穷无尽的尸怪。 老鹤妖双手颤抖,他紧紧按住胳膊,依然止不住颤抖。眸子泛起一丝血红,心底心魔涌现。 他知道自己不能飞,一直都知道为什么。 “想什么呢?”年轻的声音响起。 红云稍稍偏头:“你这可不是一点点心事,是心魔。一天到晚拦着我,难道都不拦一拦自己吗?” 老鹤妖抬起手,看着不停颤抖的双手:“这么多年,习惯了。” “很晚了,别在外面吹风,早点休息。”老鹤妖转过身,慢慢往回走,“年轻,还活着,要懂得珍惜。” 杏小果家,老鹤妖情绪波动的刹那,清九翻书的动作一顿:“心魔?” 不是来自红云,红云的情绪虽向来不稳定,内心的戾气却不是这样。刚刚出现的气息格外沉重,沉重到难以呼吸,相当严重的心魔。 清九略微一停,又继续翻看手里的书。 每个人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在乎的一切和想要隐藏的一切,没必要深究。 他正从古籍寻找关于怪物的记录,相关文字太少,天地大劫前还有零星几句,天地大劫后完全没有了。 “尸怪,危害这么大,为什么没有记载?”清九颦眉,“让大家尽早对尸怪有所提防,不好吗?” 不见一字半句的提醒,遇险时猝不及防。 21. 第21章修 许是白天见了怪虫,杏小果夜里梦到了怪物。 他在前面拼命跑,小山般的怪物在后面穷追不舍。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他心里特别着急,正在思考怎么办,突然醒了。 一缕晨曦照进了屋,又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他抹了抹冷汗:“天亮了。” 太阳出来,赶走了噩梦,也赶走了噩梦里的怪物。 杏小果打着哈欠准备熬粥,见红云也打着哈欠走过来,倍感好奇:“你没多睡会儿?” 正常时间起床的红云难得一见。以红云的习惯,往往是饭菜端到面前,他才勉为其难的夹几筷子。 “你以为我乐意早起?”红云拉过椅子坐下,“烧了那些虫,到处飘着焦糊的死亡味道,熏得我睡不着。” 血脉的缘故,使得红云讨厌冰冷的死亡气息及相关一切。 “烧焦的死亡味道?”杏小果挠挠头,“我没闻到。不过昨晚做了噩梦,梦里全是怪物,长得很恐怖。” 闻言,红云乐了:“你梦里跑得快不快?有没有被追上咬一口,然后也变成怪物?” “怪物咬不到我。”杏小果回道。怪物追上来之前,天亮了,梦醒了。 红云挑眉:“那你下次也跑快点儿,别被咬了。梦境有时会影响外界,魇魔之类的魔物经常通过梦境害人,很烦人的玩意儿。” “还有这样的魔物?”杏小果表示小村小妖没见过世面。 “有,”回答自身后响起,是清九出来了,“魇魔擅长侵入梦境,窥视秘密,控制人心。一会儿,我在你屋内画一道符,噩梦无法侵扰。” 杏小果高兴的点点头,果然还是清九好,帮他消除隐患,不像红云那家伙只会让他梦里跑快点。 当天精神不佳的,除了做噩梦的杏小果,对冰冷死气烦不胜烦的红云,还有同样没睡好的老鹤妖。 老鹤妖问清九:“附近查得怎样?有没有虫子的线索?” 清九应道:“找到了施法痕迹,没抓到引来怪虫的家伙。对方很谨慎,动了手就走,我寻过去时,早已不见踪影。” 老鹤妖捋了捋胡须:“昨天我也在想,是谁引来怪虫,目的又是什么。” 最显而易见的答案,对方冲清九而来,是其他历练地的对手。 然而这一出当真是针对清九? 表面看似合理的解释,暗藏的真相往往是另一副模样。 杏小果不由担忧:“用这么可怕的虫子,对付我们村子。大家族不是忙着进天祈山吗,还有闲心对我们这种小地方下毒手?” “五雷山可不是小地方,”老鹤妖感慨道,“早年的五雷山,是赫赫有名的刑罚之地。” “天雷之下,罪孽无处遁形,善良的生灵不会被误伤,罪恶滔天之徒在天雷里灰飞烟灭。天道严明,五雷山令那些作恶多端的恶徒闻风丧胆。” 杏小果疑惑:“五雷山没了天雷,做坏事的家伙,还会受到惩罚吗?” “早就惩罚了,”不等老鹤妖开口,红云抢过话,“天地大劫是对六界最严厉的惩罚,一切不复存在,作恶的如何逃得掉?” 杏小果:“……” 差点忘了,这位时刻盼望六界早点毁灭。 “作恶的逃不掉,为善的也该死去,不留一丝生机?”杏小果说着,猛的一顿,没留一线生机吗?天祈殿的舆图因何而来,传说中应劫而生的神秘之地又是为什么? 杏小果懒得与红云争论六界何时灭亡,谈话内容回到尸怪。 清九翻出连夜整理的怪物记录,逐一指给老鹤妖看,辨别哪些与尸怪有关。 老鹤妖指出其中两处:“我虽多活了些年月,对尸怪由来仍然不了解。这种怪物的存在,是别人告诉我的。” 说着,老鹤妖的声音低了半分:“我家邻居是一户虎妖,有只与我同龄的白虎幼崽。他从小到大打架排第一,血脉觉醒也特殊,是有翅膀的白虎。” “长大后,他去了押送队伍,往返刑罚之地数次遭遇怪物袭击。这些怪物危险又诡异,他告诉了统领,却未能引起重视。他选择暗地里调查,惊觉大量记载被销毁,诸多真相被掩埋。他意识到情况不妙,悄悄将查到的内容交给我,提醒我务必小心。” “直到那时,我才知世间竟有这种怪物,从未见过其相关记载。那些怪物是死的,死了却又还活着。” 清九想了想:“怪物对押送队伍动手,为了什么?” “劫囚,”老鹤妖语气复杂,“它们劫走了本应受罚的恶徒,又因自身特点杀不完死不绝,给押送队伍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被劫走的那些,他们有没有再出现?”清九问。 老鹤妖摇头:“不清楚,反正我没见过。也许他们成了怪物,也许融入某个怪物身体,成为了怪物的一部分。” 清九思索片刻,突然问:“种族呢?尸怪种族有没有什么特点?” “种族?”老鹤妖思索再三,“非要说的话,他们血脉很优秀。” “有哪些?”清九语速加快了些许。 老鹤妖没有立刻回答:“过去很久了,我得认真想想。” 老鹤妖的认真想想,足足想了半个月,列了一份长长的名册,确定的排在前面,不太确定的排在后面。 杏小果看看名册,再看看清九:“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直觉不太好,”清九根据名册对比各城镇的妖族种族,他抬手在舆图某些位置点了点,舆图表面勾出一条条细线,彼此相连。 杏小果凑近,意料之中的看不懂。 清九说:“这么看,完全没有规律,需要换个方式。” “妖族过往记载,一界之主能者居之,每任妖主皆是那一代妖怪中最厉害的一位,直到意外出现。” “当时的那位妖主,子女妖力薄弱难以培养,他收了一个优秀 的徒弟。妖主的女儿嫁给徒弟,生下天资卓绝的孩子,妖主大喜,全心全意的培养孙子。最终,他扶孙子上位,登上了新任妖主的位置。” “这位新妖主依旧是子女血脉能力平平,他某次外出遇见一个好苗子,用心培养徒弟。这个徒弟的孩子,又成了下一任妖主,即是我们目前的这位妖主。” “大家纷纷猜测,现任妖主没有子女,会选择徒弟作为继承人。各家族积极的原因,是族人有望成为新的妖主。得到现任妖主的支持,获胜可能相当大。他们却忘了,”清九说着停了停。 杏小果着急的问:“忘了什么?” 清九说:“曾几何时,妖主之位不再是妖族之间的竞争,不再是打败妖主,胜者居之,而是扶持与妖主相关的血脉。” 兴许有家族注意到了却不在意,兴许他们也盼着替自己的家族谋取好处,延续荣光。无论是与妖主结亲,还是成为妖主徒弟,对他们都相当有利。 清九在舆图画了几个圈,对应与妖主有关之人,儿孙以及徒弟。 杏小果这次看懂了:“怪物,是怪物对不对?他们旁边有怪物,关系到了血脉种族。” 随后,清九指向妖城位置,那位死气沉沉的妖主:“所以,他是?” 未尽之语,杏小果难以置信的睁大眼,不敢想更不敢说:“这……这是真的吗……” 现任妖主是尸怪,怎么可能? “可是,”杏小果迟疑,“大家没觉察到不对劲?” 清九回答很肯定:“觉察不到。我在妖城曾远远的见过妖主,一位老人,没有丝毫古怪。” 若不是天祈殿的舆图,谁会想到妖界竟有两位妖主,其中一位死气缠身。妖主能进却没进天祈山,天祈山生机旺盛,生命力庞大,不是死气污染生气,而是生气驱赶死气。 杏小果的心愿很小,只求每年多收点粮食,这么大的秘密简直太要小妖的命:“五雷山也有妖主,能不能向这位妖主求助?” “找不到,”清九颇感无奈,“我在山中找了几年,始终寻不得那位妖主,除非某天妖主自己现身。” 杏小果纠结又纠结,忍不住问:“鹤爷爷说,尸怪吞噬同族增强力量,妖主是什么种族?” 清九表情一僵,好一会儿缓缓说道:“龙族。” 杏小果听得心惊肉跳。 清九是蛟,尚未化龙,应该没被盯上……吧。 清九皱了皱眉:“如果不是你提起这事,我完全忘了妖主的种族,这不正常。” “接连几任妖主的关系,无人在意。尸怪的存在,无人提及。妖主的死气,无人知晓。真相被隐藏,具有这种大本事的,只有……” 清九没继续说,抬手指了指天空。 杏小果当即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遮掩虚与实、因与果、真与假,是天道? 当真是天道吗,天道为什么帮助已死的怪物? 22. 第22章修 惊天的秘闻,大到不知如何处理。 杏小果望向清九,只见清九摇摇头:“涉及妖主,多年来无人察觉,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目前的好消息,是他们距离妖城很遥远。 五雷山有一位妖主,妖城那位并不知情。若无巨大变故,一界之主不会突然跑来舆图角落的偏僻区域。 杏小果无比庆幸,进入天祈殿的只有他和清九,得知有两个妖主的也只有他和清九。更庆幸,清九当初决定不拜妖主为师。留在这么诡异的妖主身侧,怎么想怎么瘆人。 五雷山以前不是默默无名的小地方,众妖皆知且记忆深刻。 是记忆深刻的爱,还是记忆深刻的恨,不得而知。那些怪虫子来五雷村的目标,是不是针对清九,照样不得而知。 清九提醒附近的村镇加强防范,同时设置了相应阵法,一旦触动,立即能感应到。 小地方的好处在于,来往的生灵数量少,各家各户多一人少一人,格外醒目。尤其是各个小村子,几乎没有外来者。 亲眼看到了怪虫的诡异,被咬妥妥的出大事。 即使清九不提,村长镇长们也在加紧巡逻,多添几重保护。如今得了大妖许诺,他们对陌生的外来者以及形迹可疑的本村人,盯得更紧了。 对方要再次出手,远远不及之前轻松。 此后十年,村里村外的日子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妖主停留在妖城没有外出,各家族依旧无法靠近天祈殿,仙魔鬼怪也没能找到进山的路。盘在石柱的黑龙始终在沉睡,没人能够唤醒它。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自镇上归来的村民,时不时说起外面的新鲜事,内容多了几分不祥。 某地爆发大灾,死伤无数;某家族与某某家族大打出手,接连毁了几座城;某地失去生机,沦为死地,连鬼族都无法生存的死亡之地,死得彻彻底底。 如清九所说那般,这场收徒的残酷厮杀终于显现出了它狰狞可怖的一面。 大妖们不会永远停在山脚等待,他们舍不得放弃天祈山的宝物,更舍不得错过妖主收徒的机会。 十多年的时间,妖族进不了天祈山,仙魔鬼怪同样进不去,守殿黑龙对待六界生灵一视同仁。 全新的猜测流传开来。 天祈殿是属于妖族的天祈殿,是黑龙对妖族的考核。待黑龙睡醒了,气消了,它会继续给妖族机会,助妖族进入大殿获取宝物。 天祈山选在妖族地域现世,足以证明天祈山与妖族关系紧密。 天祈山停在妖界不会跑,殿内宝物迟早属于妖界。作为一界之主,妖主显而易见能得到最多的稀世珍宝。 现任妖主没有子嗣,收徒的意义不言而喻。若能拜妖主为师,好处绝对超乎预料。 一时间,各家族对历练愈发用心,矛盾陡然加深。 利益争夺,没有谁会心慈手软。笑里藏刀,暗中伤人,死亡一桩紧接着一桩,厮杀持续加剧,直至妖主选定徒弟的那天。 杏小果对妖主收徒弟的真实目的,只觉毛骨悚然,天知道所谓的“徒弟”有没有命活到拜师那天。 幸好外面大城无数,大妖无数,天塌了他们先扛着。杏小果只求糟糕的天气不要来折腾自家菜地。 这十年期间,杏小果辛苦培养的良种,得以全面种植。 起初,杏小果告诉村长有些新种子。 他拿出两类最基本的种子,稻谷和小麦。既不夸赞也不贬低,仅简单解释两句,这类新种子易存活且空壳少,有人愿意种,他可以换给大家。 出于对大妖的信任,各家各户尝试换了少量新种子。 这些种子没有辜负杏小果的期待,它们表现极佳。村民很快留意到新种子的不同寻常,发芽快,长得壮,开花多的优点。 “新种子长得真好,这亩地的麦子明显比别的高。” “我家也种了,可惜当时换的少,只换了小袋。” “稻谷育苗,我就发现它比普通的长得快,早知道应该找村长再换些。” “这边水田全是新苗,绿油油的,那边是以前的,叶子全枯黄了。” “我那时也发现了,有点犹豫,不确定到底长成什么样,就没和村长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还是阿牛有眼光。本来只试种一亩,看到那些种子后,他立刻改了主意,问村长能不能多换些,他家地里全是新种子。” “看着他家的地,好羡慕,比小果家的差不了多少。” “小果家里有大妖,种什么都长得特别好。我们家能有阿牛家那样,就知足了,下次一定要多换些新种子。” 杏小果不远不近的看着,笑了笑,没说什么。 热烈的讨论持续到了秋收,再次大爆发,金灿灿的田地太有冲击效果,颗粒饱满的粮食震惊全村。 这下子不只五雷村,附近村子全部跑来看热闹。 外村的瞧见五雷村的大丰收惊呆了:“你们村怎么种的,为什么有些地的粮食长得那么好?” 村民们没隐瞒:“村长帮我们在小果家换了新种子,长得好的那些全是新种子。” 得知原因,外村又惊又喜,他们不敢打扰大妖,全部挤在村长家,说尽好话:“俞村长,这样的种子,我们能不能换?” 村长问了杏小果的意见,杏小果爽快点头,培养新种子本来就是为了大家有饭吃,不挨饿。 他提醒村长,记得告诉外村村民,几年后需要再来换新种子。 村长表示已经说过了。寻常作物难以养活,空壳多到夸张。这类颗粒饱满的新种子,好的不能 更好,更别说,过几年还能继续换新的。 杏小果仍用新种子换取一般的常见种子,外村比五雷村要求稍微多些,但也划算。第一年的收获就有赚,剩余几年全是多赚的。 有五雷村的两种收成作对比,新种子的好处不言而喻,让众妖看到了吃饱饭的希望。 外村得了新种子,对清九感激万分,以为是大妖出的力。 “你们要感谢,就感谢小果,”清九说道,“培养这些种子,他的付出最多。” 大伙儿只认为是大妖夫君疼爱小妖,甘愿分出好名声。只要大妖高兴,说什么话不是说,他们顺着清九的意思,把杏小果吹捧上了天。 杏小果:“……” 倒也不必如此,太夸张了。 他培养新种子,有清九相助。推出新种子,更有清九提供大妖名声作为保障。大家最初愿意换种子,是看在大妖的面子,才能顺利的踏出第一步。清九的功劳不能忘。 杏小果从始至终没想过藏私,吃饭是大事。五雷村大丰收,别的村颗粒无收,注定激化矛盾,十里八村的多多少少有姻亲,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他曾考虑直接赠送,清九说这样做不好。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终究不被珍惜,不如用普通种子交换,愿意换就换。反正到了收获时节,大家只会后悔换少了。 有粮食填饱肚子,维持往昔的和睦相处,这片区域不至于乱起来。 十来年的时间,第一批种子的生命力耗尽,杏小果又给大家换了一批新种子。 新种子比起之前的顽强几分,约莫能坚持二十余年,杏小果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这些年,大城的争斗没有蔓延到村子,唯一的灾祸,是怪虫子又出现了。 依旧选在各村的丰收时刻,大有摧毁这片区域粮食的打算。清九这回早有准备,见到了那个做坏事的家伙。 一个细瘦的尸怪,浑身笼在黑色斗篷下,看似单薄,实则打不死杀不绝,自身特性相当棘手。 对方遁术极快,身负重伤挣扎着要逃,清九不得不丢出一团由红云提供的小火苗。无法活捉询问消息,有点遗憾,可比起逃走,还是烧掉比较稳妥。 随后,清九又找红云拿了小火苗,红云嘴角抽了抽:“你们对病妖能不能稍微善良点儿?天天就火火火,哪来那么多的火。” 红云边埋怨边提供小火苗,顺便问两句凤家的近况,对凤昀苟延残喘没有死,表示了深深的遗憾。 日子稳稳当当,又不太稳稳当当的过着。 某天,杏小果与平时一样来到天祈殿外。他正要进入大殿,盘在石柱久久不动的黑龙突然醒来,它张开嘴,吐出半截青色的龙角,重重砸在杏小果面前。 杏小果:“……” 救命,黑龙到底吃了什么东西,为什么吐出了龙角? 23. 第 23 章 “清九,清九!”杏小果绕过龙角往大殿跑,“黑龙醒了,吐出了奇怪的东西!” 清九站在巨大的镜子旁,里面是天祈山的景象。 听到杏小果的喊声,他平静的把话补完:“一截青色的龙角。” “你怎么知道?”杏小果愣了愣,难道清九有留意大殿门口的动静。 清九指了指天祈山:“有龙进山了。” 杏小果一怔,这么多年,居然重新开启了天祈山?殿内的舆图岂不是有危险? 清九明白杏小果的担忧:“大殿没有开启,其他人还在山脚。来了一条龙向黑龙挑战,黑龙接受了。” 黑龙也是龙,哪怕是石头雕刻而成,遇到别的龙族挑衅,定然有反应。 这次情况不同以往,不是参加黑龙的考核,而是直接向黑龙宣战。 杏小果不理解:“被宣战,一定要接受吗?” 貌似之前没有这种说法,这些年来了许多大妖,许多的仙魔鬼怪,其中不乏挑衅黑龙的,只为引起黑龙注意,将黑龙从沉睡中唤醒。 遗憾的是,他们全都没能成功。 这次黑龙能够醒来,大家一致认定是龙族血脉的原因。早知如此,应该更早的寻找龙族唤醒黑龙。 哪怕龙族是敖家费心费力请来的,他们仍对敖家不满。但凡敖家聪明点儿,哪用得着这些年一等再等。 就因敖家成功寻回了一位化龙的族人,进天祈山前,还幸运得到妖主的召见,惹得其他妖格外眼红。 敖家也趁这机会,顺利的送自家年轻一代到了妖主跟前。 敖夫人的三个孩子占据主要位置,其次是家族别的小孩。至于清九,清九不姓敖,有好处时敖家人自动忽略了他。 妖主见了敖家后辈,稍稍鼓励了几句。敖家人激动万分,得到妖主的表扬,意味着多了几分拜师成功的希望。 而妖主多看了两眼敖家那位族人,敖家人也不曾多想。有本事化龙的族人,是敖家的骄傲,这次若能打赢黑龙,更是敖家骄傲中的骄傲。 他们再一次嘲讽清九目光短浅,窝在那个偏僻的小村子,永无出头之日。 这些年,敖家催促清九赶往天祈山,清九不理会。各家族积极的在黑龙那儿考核,清九不见踪影。 仙魔鬼怪们想方设法的进山时,清九在铲除敖家跟踪的人手,斩断与敖家的联系。 清九父亲又急又怒,自己看不到化龙的希望,最优秀的儿子偏又不受控制。 他思来想去,与其指望儿子听话,不如趁敖夫人对他还有感情,赶紧再生一个天资好的孩子。女儿们若能得妖主的器重,更是再好不过。 敖家的野心在杏小果看来,是勇气可嘉的直奔死路。 他按了按额角:“他们见了妖主?他们还特别高兴?” 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不对,化龙族人不在敖家,敖家其实不算龙族。清九的父亲,血脉就是蛟族,他们不属于妖主的……同族? 也许,暂时没生命危险? 事实告诉杏小果,他的想法太过天真。 清九说:“他们已经染上了死气,自己还没察觉。” 敖家人不清楚,但天祈山的生机感知得一清二楚。自从敖家人来到山脚,浑身的不自在,明显的排斥感,都是生机在驱散他们身上的死气。 清九语气平淡:“如果我是他们,会留在这儿,再难受也忍着,直到体内的死气被生机驱逐干净。” 可他们不是清九,不会忍受这些痛苦。何况敖家人心急见妖主,抬着那位好不容易请来的族人,恳求妖主疗伤。 挑战黑龙的族人,没能为家族赢得荣光,反而丢了颜面。 半边龙角也被黑龙咬断。 见黑龙扑上前,围观众人的第一个反应是完了,这条龙要被黑龙吞掉。然而,黑龙对吞掉同族不感兴趣,黑龙咬断了龙角。 断角的后果比吞噬更恐怖,那条龙瞬间血脉倒退,再也维持不住龙形,退成一条蚺蛇。 龙角没了,龙爪消失,龙鳞缓慢散去。 这时候,所有人再看向黑龙,表情全变了。 以前痛骂黑龙考验下手狠,严厉得堪称残酷。事到如今才发现黑龙一直手下留情,否则,他们全得被黑龙揍到血脉退化。 这会儿,他们看着敖家的表情有多同情,心底对黑龙就有多警惕。 “黑龙这么强?” “强大到不可思议!” “幸好当初挑衅黑龙,他没理我,不然我还能活着?” “我那会儿也有挑战黑龙,他也没有理会我,好险!” “想多了,你们什么实力,值得黑龙给眼神?” “不过敖家也是搞笑,随随便便找来一个族人,妄想战胜黑龙。结果被黑龙暴打,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只有我觉得,他吵醒黑龙,惹得黑龙心情不爽,所以下手特别狠吗?” “……” “……那我们说话要不要轻点儿?” “可是不唤醒黑龙,怎么进天祈殿,怎么获得宝物?” “进殿,你承受得住挑战失败的下场?难怪当初的考核不是打败黑龙,谁打得过?” “不是还有妖主,妖主怎可能打不过区区一条黑龙?” “别议论妖主,想不想安稳过日子了,没见那些大家族想拜师的,都杀疯了!” “快看,敖家抬起那人走了,是找妖主求助吧。” “凤家成了笑话,敖家也成了笑话,龙与凤,这么好的血脉,实力竟然这么差。” 众妖目送敖家人 远去,杏小果同样目送他们远去:“他们还要去妖主那儿?” 果然勇敢,果然想死得再快点儿。 “没事,”清九看了眼维持不了龙形的敖家族人,“他此刻不是龙族,不一定有被吞噬的危险,黑龙救了他一命。” 杏小果:“……” 这么说也没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敖家人走了,杏小果和清九来到大殿门外。 黑龙又盘在石柱懒得动弹,他们不指望和黑龙聊天,在大殿门口研究那截龙角。 杏小果伸出手指敲了敲,声音清脆质感坚硬:“黑龙的牙真好,一口咬断。” 黑龙究竟用了怎样的石头雕刻,能够咬断龙角。这样的石头,当初又是如何雕刻,由谁雕刻,一定是相当了不起的人物。 敖家这次的遭遇,让杏小果对尸怪越发警惕。 敖家人体内的死气,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那条龙即使没有被吞噬的危险,死气仍留在身体里,会不会某天醒来,发现自己成了怪物,一具活着的尸体? 清九去过妖城,见过妖主,会不会有危险? 清九觉察杏小果的不安,安慰道:“我在妖城那会儿,只远远的看,没有靠近,也没有古怪的感觉。” “何况,灵气院子的生机比天祈山高,天祈山能驱散死气,灵气院子也能。我没有感到难受,要么是没有受到死气的影响,要么是死气早已被生机驱散。” 杏小果松了口气:“还是生机充沛的地方好。” 他们这儿全是秘密,五雷山的妖主,巨坑底下的天祈殿和舆图,连接杏小果家的灵气小院。 外界的纷纷扰扰,没有打扰到五雷村,村民们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年又一年,降雨一再减少,气候更加恶劣,好在种子的生命很强,收成得以保障。 村里镇里的妖怪们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每次看见自家的存粮,他们无比感激提供新种子的杏小果,感谢大妖清九守护着这个地方。 他们与外界接触不多,却也不傻。 近些年,外面的厮杀越来越可怕,大家这才慢慢的反应过来,妖主收徒的妖族盛世,竟是这么要命。 许是这片区域的收成好,稍远些的妖怪陆续聚集而来。 他们和最初肆意高价买粮的外来者不同,这些流浪的妖怪,大多是家里的土地不再适合栽种,又没有好种子续命,收成少到不够吃,不得不拖家带口的外出寻顿饱饭。 村长镇长们不知如何处理,过来询问杏小果和清九的意见。 这里能够维持稳定,有新种子的功劳,也有大妖坐镇的功劳。不是没有外来妖怪妄图抢夺粮食,他们都被清九赶走了。 如今来的这些妖怪,已经是饿得过不了年,这事该怎么办。 24. 第 24 章 自从有了灵气田地,杏小果就在加倍努力的攒食物。 农作物多,瓜果蔬菜多,连灵米灵果都堆成了山,看着格外有成就感。 起初那会儿,他问清九:“要不要卖掉一部分普通米粮,大伙儿的日子可以过得轻松些?” 清九回答:“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在附近买卖粮食的妖怪,某些是负责各地采购的商贩,某些是仍不忘打压清九的昔日对手。卖出大量粮食,不仅增加五雷村的风险,粮食也到不了真正缺粮的小妖手中。 来之不易的食物,最终流向一座座大城,这与清九的想法背道而驰。 杏小果不懂,清九等待的时机是何时。 他认真想了想,同样决定再等一等。仅有灵气田地的收获远远不够,附近村子的种植尚未形成规模,没能从旧种子完全过度到新种子。 而眼下,一切趋于稳定,方圆内的妖怪家家户户有了余粮。正是由于这样的好日子,吸引了稍远些的妖怪往这里聚集。 “清九,你有什么打算?”杏小果问。 大家从最初的担惊受怕饿肚子,到如今吃饱饭,逐渐考虑到更多方面,有了出售粮食的心思。一旦开了卖粮的口子,来的不只是饥肠辘辘的小妖,买卖粮食的商贩更会蜂拥而至。 各家各户的余粮,是卖给商家还是卖给缺粮的小妖,清九不过问,他和杏小果的米粮瓜果有别的用处。 “换到这里。”清九点了点舆图的边缘。 那处位置比五雷村更偏僻,环境也更恶劣。它不在清九的历练地,属于相连的区域。 环境糟糕到难以生存,那里几乎没有妖怪居住,只剩无穷无尽的荒芜衰败。 于是,更没有家族愿意选它为历练地。 家族历练的目的不是自虐,而是为了获取好机缘,为了成为妖主的徒弟。别说最边缘的地域,五雷山附近,也仅有清九的历练地,没妖乐意跑到灵气稀薄的小山村受折磨。 杏小果打量着那些荒地:“你要养活那片区域?” 相处数载,他对这位未婚夫君多少有些了解。平时虽言语不多,可他能感受到清九的想法,建设壮大历练地以及旁的更多的地方。 家族厮杀残酷,扩大地盘不能贸然往舆图中心走,划分偏远角落,更不引人注意。 “流浪而来的妖族,他们愿意留下开垦这些土地,可以提供给他们更多的米粮,换取更多的种子。”清九说道。 附近区域的村民,要往外开垦新土地,同样能够得到这样的优待。 一边是外面愈发恶劣的气候,一边是各村的粮食大丰收,注定吸引越来越多的妖怪前来。与其埋下妖多冲突多的混乱隐患,不如尽早安排到别处发挥作用。 聚集的妖怪越多,这里越热闹,清九越能感觉到,五雷山有妖主。只是他还需要做些什么,才有接触到五雷山妖主的机会。 清九将自己要做的事,定在了这片区域的繁荣。 妖主,妖界之主,所在之处定是欣欣向荣之地。 妖城的那位,数百年如一日的维持着妖城的繁盛景象,半点不见衰败迹象。 五雷山的妖主,身边也应如此。让这片区域恢复生机,恢复活力,让这里的小妖过上平淡温馨的日子,兴许清九就能找到自己需要的答案。 对于五雷山的妖主,杏小果同样万分期待。 实在是妖城的那位太恐怖。 近些日子,杏小果不止一次的看到,有妖怪靠近不了天祈山。不是不愿意来,而是太痛苦,他们体内的死气多,多到生机驱逐死气时,他们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痛。 他们越是无法靠近生机,死气越是强势,兴许在某个深夜,悄无声息的成了活着的尸体。 杏小果只要想到这些,就不寒而栗。 得知杏小果和清九的决定,各位村长和镇长深感意外,同时也有了极大的兴趣。 比起自家卖出多少粮食赚多少钱,他们更关心在外耕种土地能分到多少亩。换作从前,他们不敢也不会碰那些看不到丝毫希望的荒地。如今有大妖许诺,情况瞬间不一样了。 每家每户的土地有限,要种植更多的农作物,需要更多的土地。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无论是愿意买卖粮食的,还是愿意开荒的,一下子为这里注入了活力。 杏小果很忙,忙着记录愿意开垦新土地的妖怪。 没办法,大家太积极太热情了。 杏小果见到了齐知。 十余年间,杏小果忙忙碌碌各种事,阿牛夫夫也没特意凑到杏小果面前。杏小果只是听说,阿牛家的地收成好。也听说,齐家人外出过得不好,又回来找齐知闹,被阿牛赶走了。 齐知眉宇间少了几分郁气,多了几分平和。 见到杏小果,他难得的冲杏小果笑了笑,他说:“抱歉,还有谢谢,这些早该说了。” “他对我很好,我也过得很好,”齐知的手轻轻按在肚子,“有了存粮,日子安稳,我和阿 牛商量了,为这个家增加一个新的生命。” 杏小果眨眨眼,尽管村里每年大丰收,灵气依旧相当稀薄,孕育一个妖胎很难很难,孩子的资质也不会高。 天地大劫后,是每况愈下的生存条件,以及一个天天嚷着六界尽快毁灭的红云。 既然阿牛和齐知做了这个决定,杏小果由衷的替他们祝福。 他笑道:“祝你们得偿所愿。” 家里添丁添口是喜庆事。 目送齐知走远,杏小果琢磨着这样的喜庆事何时轮到自己家。 似乎有点早,他仅有未婚夫君,一直没来得及思考婚宴,这婚宴是办呢还是办呢。 杏小果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看了看衣服上的花纹,暗暗对比清九那身浅金云纹的华贵锦袍,以及对方随时随地在增加的修为。 杏小果:“……” 要不,还是再等等。 妖力不够多,个子也还没长多少。 再长得高点帅点,妖力雄厚点,衣衫华丽点,就能举办婚宴了。 无论外界混乱与否,偏远的五雷村多了几分鲜活气息,来来往往的换种子、换粮食、换荒地的,数不胜数。 又是一年冬季,家家户户兴高采烈的筹办年货,希村也随之热闹起来。 希村,亦是希望之村,后来的那些妖怪居住的荒地,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村子。那边秋收的时候遭遇了虫灾,好在有清九,损失不算严重。 今年的年夜饭,杏小果和清九商量后,决定拿出少量灵米,和村子以及附近村子交换,给大家过个开心年。 大方的大妖,周围村镇称赞有加。不知是不是众妖对清九的认可,这里又是他的历练地,清九不在灵气小院,修炼速度也越来越快。 红云见状,哼了声:“果然得天道宠爱,这样也能得好处,羡慕不来,简直羡慕不来。” 也是这一年,杏小果送了老鹤妖一棵松树。 先在灵气小院养大,然后种在老鹤妖院里。相比起对凤凰血脉有益的食物,红云对这棵松树比老鹤妖爱得更多。 不管翅膀废不废,不管是不是梧桐,他爬也要爬到树顶趴着。 年前,杏小果他们把灵米带去了各个村子各个镇子,大家买到了些灵米,实实在在的过了一个开心的新年。 各家族大妖得知清九做的事,大笑清九没志向,竟和乡下妖怪一起种地卖粮,放弃了拜师妖主这桩机缘。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清九愿意住在荒郊野岭,他们乐见其成。 25. 第 25 章 远离了大城大家族之间的争斗,妖界舆图角落的小山村,扶摇直上,愈发的兴盛了。 温馨的生活,感受不到岁月的流逝。 杏小果再次给各村换取新种子时,微微愣神。第二批种子的二十余年就这么结束了,第三批生命力更加顽强的种子已经到了各家各户的田地里。 “时间过得真快。”杏小果看着热闹的五雷村,忍不住感慨。 这些年,除了稻谷和小麦,他培养了不少瓜果树木,以及一些药草。种子幼苗的种类越来越多,大家不再只盯着米粮,家禽家畜的数量增多,盘里的食物日渐丰富。 一股无形的旺盛生机笼罩着这片区域,呼吸间皆是鲜活的气息,不由得心情愉快。 日子蒸蒸日上,表现在方方面面。 村长女儿再次相看了人家,不再是源村余家大郎那样的负心汉,新相看的人家定居希村,是来得较早的一批小妖。 说是一家人,其实仅有兄妹三个,生病的哥哥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逃荒途中,遭一大家亲戚嫌弃是拖累,丢弃在半路。他们没有放弃,选了另外一条不一样的路,一路来到了这里。 哥哥养好了身体,带着弟弟妹妹开垦荒地,拥有了全新的家。 希村摆酒席的那天,杏小果也去了,拎着一壶灵酒。 村长心情大好,猛灌几杯,就开始醉了。 瞧见大家脸上的笑容,杏小果觉得一次次和新种子较劲,不再那么难熬,一切变得值得。 这些付出同样给了杏小果回报。 灵气田地扩大数倍,已有半个五雷村那么大的范围,院外的浓雾在逐渐散去。 老鹤妖家显现的那一刻,杏小果激动的推开了院门,这个院子和村里的院子一模一样,却又多了浓郁的灵气。 杏小果有点愁,如何告诉老鹤妖这件事,要不要让老鹤妖搬到这边居住。 清九得知了他的烦恼,说道:“不用搬,他们能使用这些灵气。” 正如清九自己,一开始,他不在灵气小院,修为同样是不断提升。 在灵气小院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与他相连,即使在外面,依旧能得到种种好处。 此时,老鹤妖包括红云,都已发觉这些不可思议的巨变。 红云眼底有诧异,有欣喜,一双眸子亮了起来:“凤昀那王八蛋,学了王八的命,一直不死,非得和我比命更长。” “哈哈哈哈,谁还活不过谁!” 红云有了底气,继续耗下去的底气。 清九都能瞧出红云的伤势在好转,更何况红云自己。 红云在狂喜,老鹤妖在打量杏小果和清九,而后老鹤妖摆摆手:“我不问,你们也不必告诉我。既是秘密,就好好守着自己的秘密。” 不要再告诉别人,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又是一年的大丰收,又是一年的灵气稀薄。 孕育妖胎依旧无比艰难,出生的妖崽少之又少。阿牛和齐知没盼来喜讯,他们并不着急,依旧恩爱有加。 偶尔一次杏小果遇见齐知,发现对方眉宇舒展,多情的桃花眼是笑着的,发髻缠绕的那根鲜丽的羽毛也愈发鲜艳漂亮了。 自从打开老鹤妖的灵气院子,红云濒临崩溃的血脉伤势都在好转。 某天,当他开启更多的灵气院子,阿牛夫夫是不是也能迎来添丁添口的好消息。 有时候,杏小果不明白,五雷村的灵气少得可怜,是坏事还是好事。 买粮食的妖怪多了,抢占清九历练地的妖怪一个也没。灵气贫瘠的小山村,哪怕多了一些普通米粮,仍不值得大妖们争抢。 偶尔,杏小果有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增添的生命气息,虽然没有增加灵气,那些尸怪不喜欢来这里了。 最初那会儿,还有乱七八糟的虫灾或者别的灾难冒出,如今是越来越少。尸怪讨厌这里,讨厌这样的鲜活的生命气息。 五雷村在变化,杏小果自己也在变化。 他的心愿达成了大半。 当年那个一袭绿衣的少年,如今已是俊秀青年。修为高了,妖力多了,杏小果愈发得心应手的幻化衣衫。那棵心心念念多年的参天银杏,终于绘制在了衣摆,举手投足间,透着无尽的生命力。 而变化最大的,杏小果抬手碰了碰束发的那支簪子,本是一片银杏叶,后来,清九在银杏叶上添了一枚蛟龙鳞片。 清九说,等某天化龙,就把蛟龙鳞片换成龙鳞。 杏小果舍不得对方这么做,拔掉鳞片很痛。 为这事,红云笑话了他好久:“傻呀,这是拔鳞片的事吗,这就不是拔鳞片的事。” 不是拔鳞片的事,那又是什么? 杏小果认真的想了想。 清九平时脾气好,或者说清九很少在乎什么。不在意,自然也不会动怒。 但在清九送给杏小果鳞片前,清九动怒了。 那天,清九去附近的村镇加强防御阵法,遇到一个爱慕者。 对清九示好的妖怪很多,无一例外的全被清九拒绝了。只是这个爱慕者特别不甘心,他冲清九吼道:“你这是自暴自弃!” “你不该放弃敖家清九这样的好身份!” “你该回到妖城,回到家族!” 清九没有理会他。 但后来,他开始骂杏小果:“一无是处的村夫,他根本配不上你!” “占着这门婚事不放手,不要脸!” “什么指腹为婚,可笑,他爹娘都不知死了多少年了,这种荒唐婚事早该作废!” 见清九沉了脸,旁边的村民挤上前,纷纷劝说清九,赶紧丢掉杏小果,挑选一个对将来大有助力的伴侣。 他们甚至当场推荐起了适合人选,恨不得清九早点舍弃杏小果这个无用的累赘。 清九的声音透着冷意。 “你们瞧不起他?” “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他?” “吃了几天饱饭,就忘了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来的?” 强悍的大妖威慑瞬间镇压住了一大片区域,吓得所有妖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切 的感受到,大妖的可怕。 清九的好相处,让他们以为可以肆意妄为。 “既然你们瞧不起他,那也别再用他培养的种子。” 没有杏小果培养新种子,这些村民早就跪在颗粒无收的田地绝望痛哭,哪有闲心想东想西。 没有杏小果,清九不会来这里,更没有所谓的大妖庇护。 他们此刻拥有的安稳生活,都是因杏小果而来。 清九回了家,他取下一片鳞片,把鳞片嵌入了杏小果的簪子,在最醒目的位置。 发怒的大妖没有打杀也没有严惩任何村民,大家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然而,怪事发生了。 田地里的作物诡异的枯萎,整块地接着整块地的失去了生机。象征收获的绿意在急速减少,作物死亡没有任何的规律。 有人把自家种子给了出事的人家,谁曾想不仅送出的种子迅速死去,连送种子的那户人家,地里的作物也随之死去,就像是对他们的做法的处罚。 渐渐的,大家意识到,作物的死亡不是没有规律,从一开始那些枯萎就有明显的规律,那是一种惩罚。 杏小果起初并不知晓这些,直到有人求到五雷村,要重新换取种子,他才得知事情经过。 一边用着他辛苦培养的新种子,一边骂他配不上清九,让他交出订亲信物,还清九自由。甚至还有脸闹到五雷村,质疑他提供的种子有问题,逼着他交出更好的种子。 杏小果拒绝了这些无理的要求,也拒绝了村长的劝说。 所谓的以和为贵,所谓的相处融洽,不过是让杏小果退让罢了。 杏小果不愿退也不打算退。 村长清楚杏小果的脾气,知道他生气了,没再多劝。 也是那次,杏小果难得的认可了红云的碎碎念。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对他们太好,他们反而越不知足。” “人心的贪婪永远填不满,大城如此,小村子同样如此。” “你的付出,他们只认为是理所当然。” “你从来没有责任,救每一个人,对每一个人好。妖主不会在乎每只妖怪的死活,就连天道,都顾不上每个生灵的生与死。” “那些不值得的人,老天都会提醒你,该怎么做。” 杏小果望着天空思考很久。 天道在提醒他吗? 作物的枯萎,不是清九,也不是杏小果,那只能是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替他做了决定。 那些妖怪又陆续来五雷村闹了几次。 杏小果很坚定,半步不退。 从那以后,他减少了自己的大方,减少了往外的付出。守护这片区域,并不是必须护着每个人。 杏小果的指尖碰了碰发簪上的蛟龙鳞片。 是啊,不是拔鳞片的事。 是结发同心,是白首不相离的约定。 是清九送给他的信物,不是爹娘他们交换的订亲信物,是清九送给他的代表了清九自己意愿的一份礼物。 26. 第 26 章 月上柳梢,五雷村的夜晚逐渐安静。 杏小果进入了梦乡,发簪上的蛟龙鳞片闪过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屋外,清九看了看睡着的杏小果,转身进入灵气小院,推开院门往外走。 灵气田地扩大的面积,一路向着五雷山的方向延伸。沿途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这些并不影响清九的行走。 他来到山脚,再往前的区域,覆盖着浓雾,暂时无法靠近。对此,清九没有强求,他席地而坐,借助四周浓郁的灵气开始修炼。 轻柔的薄雾随着他的呼吸缓慢飘动,这一刻,清九和这片大地紧密相连,不再是所谓的历练地,而是完全属于清九的领地。 他身后的五雷山,浓雾似有感应,徐徐蔓延,无声无息的靠近清九。 清九身上的浅金光芒开始加深,力量在迅速增强。 此前动怒,清九曾想过教训那群不知所谓的家伙。强大威慑和残酷的镇压,让那些得了好处的妖怪懂得尊重杏小果。 即将动手时,冥冥之中有种感应,他不必亲自动手教训,诋毁杏小果的那些人,很快就将受到应得的惩罚。 他们瞧不起杏小果,杏小果培养的种子,也不会为他们所用。 除去这些当着清九的面说三道四的村民,还有更多的妖怪,他们同样在轻视杏小果。 连年的大丰收,让他们忘了外面的恶劣环境,忘了有多少土地沦为死地,忘了天地大劫之后的六界,正在一步步迈向死亡。 他们忘记了生存的艰难。 他们从未在意杏小果的付出,从未认真考虑,要抵抗一年比一年贫瘠的土地,要抵抗一年比一年糟糕的气候,这些健康成长的种子幼苗,有多么来之不易。 无数个夜晚,杏小果焦虑到睡不着,生怕反复无常的天气,导致种子出现问题,地里的收成瞬间失去了保障。 他们不知道杏小果失败了多少次,又沮丧了多少次,最终换来这些成果。 杏小果的辛苦,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仿佛清九挥挥手就能达成,就能赋予种子生机,就能有了好收成。 倘若大妖有如此本事,妖界荒芜的土地为何越来越多,背井离乡的妖族为何越来越多。 兴许是他们认为,普通的粮食种子不精贵,又不是灵米灵果,不值得珍惜。 他们在这片土地繁衍生息,依靠这片土地生存,最终也是被这片土地舍弃。 杏小果猜的没错,清九没动手,是这片土地给出的惩罚。只不过,清九预感到了这些惩罚的到来。 他要让他们知道,不仅仅有他护着杏小果,这片土地也在护着杏小果。对生存的恐惧,对未知的不安,有时也能成为极具成效的敬畏。 杏小果的付出,这片土地知道。 兴许,五雷山的妖主也知道。所以,清九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到,灵气小院这边的五雷山,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能为他所用。 遥远的妖城。 年迈的妖主缓慢起身,一步踏入虚空。此时的虚空,除了妖主,另有几道朦胧的身影矗立各方,对应着实力最顶尖的六位界主。 妖主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身影:“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身披大氅的黑色高大身影冷哼,磅礴魔气倾泻而出,“天祈山的事,你没和我们说实话!” 妖主笑了笑,依旧是不慌不忙:“你们不都探过山里的情况,用得着我说什么?各界各族进不了山,是天祈殿有主。有主之物,怎会允许他人觊觎。” 黑色的高大身影愤然:“有主是有主,我们最开始也怀疑过天祈殿有主。但你不同,你明知真相却刻意隐瞒,瞒着我们天祈殿的主人是龙族!” 此时,一道暗红的身影咯咯大笑,环绕着阴冷鬼气:“老魔,别生气,年纪一大把了,火气还这么大。” “不过这事,的确是妖龙老头你不地道。若不是这回有条龙进山出了事,你准备瞒到何时?” 妖主摇了摇头:“我不曾隐瞒,只是无法确定天祈殿主人的身份,是不是龙族。” “天祈殿的气息属于龙族,相当强势,”冷冽的嗓音响起,话语冷静且不容置疑,朦胧的白色身影仙气缭绕,“那条龙出事时,从天祈殿透出的气息,是龙族,我的感知不会出错。” 黑色的高大身影难得的没唱反调,与对方意见一致:“我也感应到了,就是龙族,修为高深的强大龙族。” 暗红的身影再次笑了起来:“妖龙老头,这可是在你的地界,有多少龙族,实力如何,难道你心里没数?如此强悍的龙族,不比你逊色多少,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天祈殿的主人,究竟是谁?” “你是不是拿到了天祈殿内的东西,有心独吞,迟迟不肯交出来。” 妖主看着一直没说话的人界之主和神界之主:“你们都这么认为?我私吞神秘之地的线索,隐瞒了天祈殿的真相?” 片刻,年老的声音咳了咳:“我人族,不比你们寿命漫长。几十年的时间,你们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于人族,已是半生岁月或者一生尽头。” “如今六界濒死,岌岌可危,人族生存愈发艰难。若真有神秘之地现世,人族急需新的生存地繁衍生息。继续这么耗着,于整个六界都相当不利。” 妖主看了眼沉默的神界之主,说道:“迄今为止,能寻得的龙族,我全都打探过,他们不是天祈殿的主人。”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并不认为有这样的龙族,更不认为这样的龙族在我妖界。” “自从天地大劫后,龙族极少现身,偶有化龙的族人也很快不知所踪。有时,我也好奇,他们究竟藏在那儿,藏得如此不露痕迹。” 黑色的高大身影不屑:“怎么,这事还要推到我们身上?是我们藏起了那些龙,是我们藏起了天祈殿的主人?” “可笑,如今形势这么糟,谁不想尽快找到神秘之地,谁会这么费劲的藏人?” “要藏也肯定藏在你妖界,你别不承认。” 暗红身影应道:“天祈山在妖界现世,当时有那么多的妖族进山,说不定其中就有天祈殿的主人。只不过,妖龙老头你藏得隐蔽,不肯说实话。” 妖主不为所动:“该说的,我都说了。 凤家如何,敖家又如何,你们也一清二楚。凤家惹恼黑龙,敖家请回化龙的族人,除此以外,根本没有你们提到的那个龙族存在。” “而且,我很怀疑,天祈殿的主人是不是龙族。那道气息很强,可谁能保证,那道气息就是天祈殿的主人。” 争执中,一道声音缓缓响起,是许久未发表意见的神界之主。 “再查一遍,查仔细点儿。” “凤家相关的,敖家相关的,严查。” “我能够感应到,天祈殿的主人在妖界。” 清晨,杏小果从睡梦中醒来,只觉浑身不自在。他按了按酸痛的肩膀,就听清九问:“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杏小果瞧见清九,连忙朝对方招招手,拉着他进了灵气小院,这才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我昨晚做了噩梦。” “又梦到了怪物?”清九问,难不成之前画的防护符箓失效了? “不是怪物,但也可以说是怪物,”杏小果犹豫道,“我梦到了妖城的那位。” 妖城的妖主对杏小果而言,妥妥的,排在首位的大恐怖。 杏小果缓了缓,继续说:“我梦到他和别人说话,看不清是谁。我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偶尔听到一两句,他们说了天祈山,说了龙族,还说到天祈殿的主人。” 闻言,清九动作一顿。他在修炼时,突然感到一阵心惊,随后修炼被打断了。 他相信自己的感知,更相信这种情况下,意味着有事发生。 不曾想,杏小果居然做了噩梦,还梦到这些内容。 清九从不小看杏小果的预感。 灵气小院连着杏小果家,巨坑底下的古字是杏小果最先发现,更是他告诉的清九。能看到天道文字,定是得了天道认可。 尤其是梦境里被议论的天祈殿主人。 清九顿感危机将至。 杏小果苦恼:“我不知道这个梦是真是假。希望它是假的,又怕它是真的,是天道给我的警示,如果不重视,没准要出大事。” “他们要严查凤家敖家,认定天祈殿的主人是龙族,虽然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认为,可他们确定天祈殿的主人在妖界。” “他们会不会查到村子?” 五雷山位置偏僻,在舆图角落,一般情况下的严查,不会那么快来到村子。 但此刻的五雷村有清九,清九不姓敖,之前最有名的称呼,却是敖家清九。五雷村注定是排在最前面的一批,是不是意味着即将有大妖要进村。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吃了几顿饱饭,怎么又遇到这种事。 当天,通过天祈殿的大镜子,杏小果和清九明显觉察到妖界的变化。 妖主当真下了命令,开始了针对凤家和敖家的调查,各队人马赶往各个历练地,其中一队前往的方向正是五雷村。 杏小果头疼,他们这儿不仅有敖家的清九,还有凤家的红云。 凤家被赶出天祈殿与红云有关,各界各族被黑龙驱赶到山脚,与杏小果和清九有关。 想到那些前往五雷村的大妖,杏小果心里有点慌。 27. 第 27 章 出于妖主是尸怪的担忧,杏小果对各界各族不敢轻信,对前往五雷村的大妖们友善与否,更不敢报以期待。 一旦猜错,后果相当致命。 不过有件事,他和清九达成了共识,红云得躲一阵子了。 不同于平日里,他们身边是些寻常村民,这次来的大妖,尤其是紧盯着他们的大妖,红云的身份很可能藏不住。再与凤家扯上关系,更加麻烦。 得知一众大妖即将进入五雷村,红云瞅瞅杏小果,又瞅瞅清九:“你们这是捅了哪里的天,引来这堆家伙?” 不等他继续抱怨,被老鹤妖一拐杖打断:“老实点儿,少嚷嚷。” 一时半会,要给红云挑选好去处不容易。虽说离村最安全,依照红云的身体状况,离开村子无疑是死路一条,在外根本无法休养。 杏小果提议红云搬到老鹤妖家的灵气小院,红云没反对,老鹤妖也没反对,这比匆促离村安心多了。 同为灵气小院,红云远不及清九进出自由,能四处走动。红云的活动范围仅限老鹤妖家,他出不了院门,连祸害杏小果的菜地,都办不到。 红云不得不再次感慨,天道偏心的区别待遇。 好在他习惯了每天躺在家,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躺着。有处灵气充沛的院子治疗,能熬得过凤昀,看到凤昀最后的下场,红云不关心自己在哪儿。 翌日清晨,迎着五雷村村民们羡慕又不舍的目光,老鹤妖家那位又懒又享福的妖仆,衣锦还乡了。 妖仆带着粮食,穿着新衣服,赶往远在天边的老家。也不知老家如今是怎样的光景,日子好过不好过。 五雷村收成有保障,不用饿肚子,和外面很多地方相比,犹如世外桃源。 老鹤妖家的妖仆,懒是懒,心中仍惦记着遥远的家乡,也是难能可贵。 临行前,村长语重心长的说:“在外面过得不顺心,就回来。” 红云随意的把包袱往肩头一甩,朝着送行的村民们挥挥手,转身走了。 放心,他会回来,很快就会回来。 要不是来到源村,他不会遇见杏小果和清九,更不会住进五雷村,不会有疗伤的机会。离开五雷村,是不可能离开五雷村的。 一位妖仆的离去,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而杏小果家,也悄无声息的发生着村民们没留意的变化,屋里只剩了些不起眼的摆设。 穿着打扮一点点倒退,衣摆去掉了参天银杏。杏小果新换的淡绿锦袍,衣襟袖口勾勒金色细纹,是清九送他的新衣服,融入了清九的妖力。 生活在小村子的小妖怪,不适合生机浓郁的图案,除非是大妖送的。 见状,村民们不由打趣道:“小果,你这身新衣服真漂亮。” 杏小果笑道:“清九送的,平时有点舍不得,只逢年过节穿一穿。” 村民们哈哈大笑,半点没放在心上。逢年过节他们同样会多用妖力打扮,迎接新的一年。杏小果的未婚夫君是大妖,舍得使用妖力送衣服再正常不过。 除了杏小果家,老鹤妖家同样清理了一遍,确定没出现不该出现的物品。 杏小果送给老鹤妖的那棵松树,被清九抽取了部分生机,不再郁郁葱葱,和附近植物一样失去了旺盛的生命力。 这两天,杏小果忙着收拾房间,清九忙着翻看天祈殿的书籍。 他在杏小果家重新布阵,布了一个可供修炼,又丁点儿不醒目的小阵法。借此遮掩自身修为不曾降低的这事。 此外,清九还寻到一门古法,古字“隐”。 杏小果比清九先学会,书写也比清九更轻松流畅,这个古字用在清九和杏小果身上,隐去不该显露的秘密。充沛的妖力波动,顷刻间不再存在,任谁也捕捉不到他们身上的真实修为。 当天,老鹤妖见到他俩,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他捋了捋胡须:“这样很好。” 要不是老鹤妖太熟悉杏小果,根本不会发现变化。即使如此,他也仅仅觉察到一丝不对劲,说不出原因。至于清九,本就没那么熟悉,更察觉不到清九的气息改变。 杏小果以为,调查天祈殿主人的大妖们会很快到村子,引起众多混乱。 不曾想,先一步到达村子的是尸怪。 护着五雷村的阵法突然亮起金光,杏小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怪虫来了。 和以往的情况不同,怪虫来势汹汹,后面还跟着数不清的黑色怪物,宛如兽潮。黑压压的一大片,朝着五雷村横冲直撞。 杏小果差点丢出红云给他的小火苗。 就在升起“使用凤凰火”念头的瞬间,整只妖猛的哆嗦了下,一股没来由的惊慌涌上心头,用了这团火焰会引发相当恐怖的后果。 他稳了稳情绪,抛出一团灵火,不含凤凰气息的妖火。 同时,杏小果大喊:“虫灾又来了,用火烧!” “小心点儿,别被它们咬到!” “咬伤的赶紧治疗,不能拖延,否则会扩散到全身!” 老鹤妖告诉过杏小果,火烧尸怪最简单省事。加之大伙儿见过火烧怪虫的场面,火是藏不住的,也没必要藏。 老鹤妖说,灵火有用,无论是妖火鬼火,还是仙焰魔焰,或者其它带着灵气的火焰,它们能有效的解决尸怪,只是不及凤凰火烧的那么快。 对抗死气最好的方法是生机,治疗方式以“生机驱散死气”为主。 那以后,清九提醒了附近村镇,家里备着灵火。 遇到怪虫,不要贸然靠近,直接用灵火烧它们。既能解决隐患,又能很好的保护自身。 秋收季节,这里不止一次冒出怪虫,大家见过了怪虫的可怕,都想方设法留了些灵火以防万一。 这些灵火专门用于应对这种情况,除了第一次,之后都是如此。总不能让红云长期提供火焰,不说红云的身体熬不住,蕴含凤凰气息的火焰容易泄露红云的存在。 这么多的尸怪来得毫无征兆,明显又是一次针对他们的算计。 幸好这些年准备充分,各家各户被突如其来的怪物吓了跳,但很快稳定下来。灵火烧怪物的场面再如何吓人,好歹挡住了灾难靠近。 杏 小果提醒完村民,见清九面色沉重的站在院里,远望尸怪来的方向,没和以前一样,立刻动手清除怪物。 他问:“清九,怎么了?” “他们来了。”清九皱眉。 没明说,可杏小果听得懂,那些大妖来了。大妖和尸怪一同到来,来者不善。 清九叮嘱道:“我出去看看,你留在这儿,和鹤老先生在一起。” “小心点儿。”杏小果应了声,目送清九前往尸怪爆发的地点。 与此同时,他听到老鹤妖说:“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解决的办法。” “无论他们想做什么,我们自己不能乱,保持清醒,快速有效的解决麻烦。” 杏小果点点头:“鹤爷爷,我明白的。” 这些大妖到来之前,他心里很慌,可在知道他们真的已经来了的那一刻,内心反而平静下来。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做这些事,肯定不怀好意,更要谨慎的应对。 另一边。 清九到达尸怪到来的方向,看到十来个气息强大的男女。各界派来的调查人手,分散到了各个队伍。来五雷村的这支队伍,有妖族,还有魔族和鬼族。 领头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的强壮妖族,他看见清九,问道:“敖家清九?” 清九没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动手绞杀正在冲击金光护罩的尸怪兽群。 似乎对他们何时到来,又为了何事,丝毫不感兴趣,一心解决自己历练地遭遇的祸事。 中年男子不在意清九的冷淡态度,自顾自说着:“来的路上,瞧见这些玩意儿到处作乱,顺手教训了一下,没想到它们跑到了你这儿。” “无妨,杀了就是。这些东西,用火烧能清除干净。”清九加快了杀死尸怪的速度,一点儿不在意那些人会不会出手帮忙。 “你知道怎么杀这些怪物?”中年男子顿时提起了兴趣。 清九直接回道:“村里有位老先生,见过这种怪物,灵火可以彻底杀死他们。” 提前得知这行人的目的,对方的试探,注定不会有收获。 “不愧是刑罚之地,这么多年,还有这些记载。”中年男子刚开口,被身旁的魔族打断了。 “别扯东扯西的,浪费时间,”魔族走上前,“敖家清九,你为什么不去天祈山?” 中年男子想拦但没拦得住,一脸的一言难尽。同行的魔族实力挺强,就是说话太直接。 尤其在打探某些情况的时候,让人格外心塞。 清九杀怪物的动作不减,回道:“我又不姓敖,凭什么为敖家拼命。” 中年男子:“……” 很好,一个问得直接,一个答得更直接。 中年男子本来不愿意跑这一趟,敖家清九虽名声在外,从未靠近过天祈山。奈何妖主下了命令,严查敖家,没去天祈山的也要仔细调查。 他选择走一趟,是看到清九的位置在五雷村。 五雷村勾起了诸多怀念,怀念曾经在押送队伍的日子,怀念那些早已不在的故人,以及至今还活着的故人。 28. 第 28 章 清九清除怪物的时间,远超杏小果的预估,许久不见归来。 与此同时,另外一些消息,飞速传进了小村子。 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激动的说着话。 他们解决了冲破阵法闯进村子的那些怪虫,后知后觉发现,村外有大妖,还是好几个大妖。 近些年,大家习惯了与清九相处,逐渐减少了对大妖的惧怕。但对于这些新来的大妖,他们仍有不安,昔日灭顶之灾的恐惧,深深的埋在心底。 清九身份明确,他和杏小果有婚约,相当于村里的妖,被村民们划在自家妖的这一方。 不同于来历不明的外来妖,万一惹得对方不满意,双方起了冲突,怎么看都不是村民们占据上风。 不安归不安,丝毫不影响大伙儿议论纷纷。 “他们长得真好看,不愧是大妖。” “小声点儿,不要命了,还敢念叨这些。” “我也只是感慨一下,其实他们不如清九长得好。” “那是当然,我们村的大妖,样样顶尖。” “小果爹娘真有眼光,给小果挑选的未婚夫,修为高,又不傲气。清九对小果好,对老鹤也好。” “我瞧外面那些,一看就很不好惹。” “对对,尤其那个高高壮壮的,像一座小山。肩上扛着巨斧,脸上还有疤,又蛮横又凶残。” “你们胆子真大,竟然这么议论大妖。” “当心点儿,别以为都像清九那么好脾气,不和我们计较。” “我听镇上的妖说,他前不久外出,走到半路直接吓了回来。外面的大妖天天打架,打得特别狠。” “我也听说过,在争什么拜师资格,一天到晚打个不停。” “幸好清九留在村子,还是村里安全,在外面太容易受伤,遍地是惹不起的大家族。” “你们忘了,清九他爹在敖家,敖家也是大家族。” “敖家还有族人化龙,血脉特别厉害。” 杏小果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参与讨论,也没告诉大伙儿,“大妖”不仅有大妖,还有魔族和鬼族。 获得最多评价的那位,高高壮壮,肩扛巨斧,根本不是大妖,是魔族。在魔族身侧,身材娇小的双生姐妹,也不是大家猜的疑似小妖,而是鬼族。 这些消息,来自天祈山各族生灵的日常争论。 妖主忽然下令严查凤家和敖家,还有其余几界协助。不少人猜测,这两家兴许是开启天祈殿的关键。 各界各族聚在天祈山,一边继续寻找进山的路,一边研究敖家凤家与天祈殿的关系。 五雷村位置偏远,获得的关注少之又少,若不是有位名声在外的敖家清九,极少被提及。 也是由于这些人闲得无聊的攀比,非得比较哪支队伍最厉害,进而嘲讽清九不得重视,来的队伍整体实力弱。杏小果才通过只言片语了解到一些这支队伍。 这支队伍在众多的调查队伍里,毫不起眼。 一位中年妖族带队,同队另有五名妖族,他们来自不同家族,各有各的目的,彼此间相互牵制相互监督。 剩余的三位,肩扛巨斧的魔族,鬼族的双生姐妹。别看鬼族姐妹个子小,加起来不及魔族半边身体大,能力谁强谁弱不好判断。 杏小果听到有鬼族说,姐妹俩战斗力不具优势,感知异常敏锐,相互间还可共享感知,打探消息的本事远超旁人。 有她俩在的地方,说什么做什么,必须万分谨慎。自以为的她们不会知道,其实她们早就全都知道了。 杏小果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个半分不显山露水的“隐”字,沉静得仿若不存在于这世间。 天道之字,是天道的恩赐,每个字的作用巨大。 这样的一个字,让杏小果倍感踏实。旁人瞧不见碰不到,自然不会知晓用处,能够为杏小果和清九提供最有效的保护。 清九至今在外清理怪物,不曾冒出大动静,外来者们没能发现清九的修为远远的超过了从前。 杏小果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要平静,几位外来者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 这会儿,村长没有杏小果那么冷静。 村长的脸色很差,他瞅瞅老鹤妖:“老鹤啊,它们真的来了,那些怪物它们真的来了。” 与先祖生平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早前仅有怪虫露面,村长还能欺骗自己,告诉自己村里有清九,有大妖坐镇,非常安全。 如今目睹了尸怪兽潮,他心里愈发忐忑,这场景和先祖的记录一样。他想再翻翻那些记载,寻找解决之法,可惜俞家族谱早已不知去向。 怪物数量实在太多,尽管大部分被清九拦住,不时有冲破阵法闯进村子的,到处可见燃烧的黑烟,回响着瘆人的惨叫,震得魂魄不住颤抖。 村长不敢想象,若不是清九来了五雷村,五雷村会遭遇什么。 他不懂,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村子总遭受灾难?为什么总有阴谋算计冲着他们这里来? 村长抬起头,望着安静的五雷山。 也许,他们不该害怕灵气,不该害怕那些雷。有太多比这些更可怕的存在,让他们毫无自保之力。 老鹤妖顺着村长的目光,望向五雷山。 他眼底有怀念,有悲伤,还有更多的坚定。 “没什么值得害怕,”他喃喃道,“来多少就杀多少,烧掉多少。它们一样会死,会灰飞烟灭。我们不能怕,我们要是怕了,就再也赢不了。” 杏小果等了又等,等到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终于等到了清九回来。 毫无悬念,进村的还有村民们口中的几位“大妖”。 几道强势的视线从杏小果身上扫过,仿佛要看透所有秘密,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同时,他心口的“隐”轻微一闪,不适感瞬间荡然无存。 杏小果适当的露出几分惧怕,他走到清九身旁:“外面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已经处理好了,”清九说着,转向了村长,“这次的怪物比较多,一时半会烧不完。” “我会安排大家轮流守着,直到全部清理干净。”村长应道,尤其要警惕那些没烧到的,这些祸患必须一个不剩。 随后,村长的目光移向新来的几位,贵客们来得突然,村里暂时也不知该如何安顿。 还是清九开口说道:“他们不住村里,他们会进山。” 进山? 近些年,山里的雷经常乱劈妖。村民们知道进山不安全,减少了进山次数。 不仅村民们惊讶,杏小果同样很惊讶。 这些人不是调 查清九和敖家的关系吗,怎么跑进了五雷山? 山里的巨坑,藏着一大堆秘密。先前清九说过没事,杏小果也相信没事,真要有事,单凭他俩也拦不住。 作为一村之长,村长不得不提醒:“山中的雷电很多,不安全,各位要小心。” 中年男子摆摆手,完全没放在心上。他的视线扫过五雷村的村民,在老鹤妖身上停留片瞬,又移开了:“我们自会安排,你们不用管。” 什么都不要管,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事。别过问不该过问的,别好奇不该好奇的。 村民们对大妖进山的安排,不敢有任何意见。 该巡村的巡村,该守着烧怪物的,守着火堆,严格听从村长的部署,自己负责自己该做的事。 附近村子来打探,他们也纷纷摇头,表示什么都不清楚,他们没资格过问大妖的行踪。 杏小果和清九回到家,他看着清九,满心迷茫全在疑惑的眼神里。 清九冲他摆摆头,传音道:稍安勿躁,一切如常。 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利用这批尸怪试探五雷村,幸好村里准备充分,没有陷入混乱。村民们较早知晓对付怪物的办法,不是需要遮遮掩掩的秘密。 来五雷村的这支队伍,那个魔族的问题非常多。 他一路走一路问,问清九为什么愿意住在灵气稀薄的村子,问清九为什么会看上一只小妖。 此外,魔族还特别关心,为什么这里的粮食长势好,比一路过来的其它地方顽强得多。 清九也没藏着,说杏小果培养了新种子。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必须替换种子,生命力耗尽的种子,无法再生根发芽。 也因这事,魔族反复打量清九:“你眼光不错,选了一位很优秀的伴侣。” 紧接着下一句,魔族就问清九:“这种子,是只能在妖界生长,还是别的地方也行?” “我想买粮,有能够种植的种子更好,”魔族毫不介意的说道,“我们修炼的久,耐饿。领地里,有修为低的族人,还有脆弱的小崽,天地间没了灵气,他们一直饿着肚子,生存很难。” “粮食什么时候都不嫌多,普通的米粮,可以延续许多族人的命。” 清九想过,有人会留意到种子,但没想到最在乎这个的,居然是这位魁梧粗犷的魔族汉子。 粗犷的外貌,温柔细腻的内心。 魔族汉子厚实的手掌,往清九肩膀重重一拍:“你给句话,到底能不能在魔界种植?如果可以种的活,有多少,我买多少!” “你放心,我姐很有钱!” 于是,清九知道了魔族汉子名叫魏渊,他有一位坐拥领地的战斗力强悍的姐姐,魏黎。 魏渊名声不显,他姐姐魏黎却相当有名气,是魔界威名赫赫的魔将,魔界之主的得力手下,深受重视。 天祈山现世,最先被派往天祈山的那位暗红软甲的女魔将,正是魏渊的姐姐。 清九推开对方压在自己肩头的手掌,掩住了对魏渊身份的诧异:“我回去问问小果,若是能够种植,我再联系你。” 于是,清九出门一趟,给杏小果带回来一桩大生意。 这是杏小果完全没料到的发展。 更没料到,在清九摊开的手心,有魔族汉子拍在清九肩头的提醒:小心鬼。 29. 第 29 章 清九手心的字,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 他手指轻微合拢,几个字随着动作彻底消散。 “不用在意。”清九说道。是真心实意的提醒,要当心来到村里的鬼族或者其它什么鬼,还是另有所图的试探,都不重要。 魏渊的身份太过特殊,天祈山的那些讨论半点不曾提及,魏渊有一个姐姐。 他姐姐的身份还如此不同寻常。 无论魏渊出于何种目的,展现这样的身份,他们只需考虑最简单的方向,一桩生意,一位购买粮食的客人。 杏小果点点头,好意也好,试探也罢,都不能轻信。 买粮这件事可以商量,到附近村镇购买粮食的商贩不少。只是这次的生意比较远,远到了另外的地界。 杏小果琢磨小会儿:“没在魔界种过,不确定种子能不能存活。” 此前的尝试,杏小果是在自家田地反复折腾。这些种子,准确说来,它们完全是按照五雷村的环境培养的。 它们到了魔界愿不愿意生根发芽,杏小果不可能跑到魔界看结果。 好在,这个难题不是不能解决。 只需魏渊多出点儿力气,在杏小果家新划出的田地注入魔气,形成与那边类似的环境,研究种子的成长状况。 如果这些种子能在更多的地方成长,让更多的生灵填饱肚子,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它们虽不及灵米灵果珍贵,但它们可以延续无数生灵的生命,让他们不再忍饥挨饿。 杏小果和清九简单讨论了几句田地划分,他望向窗外的五雷山:“不知山里情况如何,今天似乎没有……”雷…… 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完,四周骤然一暗,轰隆隆的雷声炸在上空,紧接着地动山摇。 清九揽住杏小果的腰,迅速出了小屋,来到院内。 地面晃动得厉害,杏小果拽着清九的胳膊,勉强站稳。 天空乌云密布,云层里游弋着刺眼的闪电,铺天盖地的雷如同倾泻的暴雨,声势浩大的砸向山林深处。 杏小果没见过几百年前,雷电轰向五雷山的那一幕,但此刻的景象不遑多让。 这么多年遇见的五雷山的雷,完全可以称之为极致温柔。什么追着妖劈,压根不是事。 有事的是现在的这种雷,尽显不劈死不罢休的凛冽杀机。 “大妖”们进山,究竟做了什么,引发如此恐怖的变故。 以往偶尔也有妖怪到巨坑寻宝,虽从没见过宝物,但也从没出现这般架势,令人如此心生敬畏的雷电。 “天罚。”老鹤妖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杵着拐杖,踩着摇摇晃晃的地面,慢慢走过来,“许久不曾出现了。” “天罚?”杏小果赶紧上前扶住老鹤妖。 他一手扶着老鹤妖,一手抓着清九,这样心里才踏实。 老鹤妖解释道:“刑罚之地,这样的天雷就是行刑。作恶多端的恶徒,在天雷下化作灰烬,魂飞魄散。” “天地大劫后,还是第一次出现刑罚。他们之中,有大恶之徒。” 是意外,还是故意? 老鹤妖眼前闪过中年妖族的面容,有那人在,这一切就不是意外。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看到从前那支押送队伍,看到那些在或不在的故人,看到五雷山的天雷,让恶有了恶报。 五雷山的异动,不仅惊动了整个村子,附近村镇也被吓得不轻,有心打探,偏又不敢靠近山林。 这样的雷碰一下,直接神魂俱灭,没有下辈子,没有到奈何桥重新投胎的机会。 又过了会儿,雷电稍稍减弱。密密麻麻的雷电中,窜出几道狼狈至极的身影。他们眼底有凝重,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杏小果数了数,八个。 进山的九个,出来的只剩八个,少了一个。 买粮的大主顾在,鬼族双生姐妹在,领队的中年妖族也在,可队伍里少了一只妖。 少的那只妖触到了天罚,被这片天地彻底抹去。 几位“大妖”起了争执,随即大打出手,场面极度混乱。 直到天雷完全停歇,“大妖”们的打斗才停下。 许是天雷的威力,许是相互间下手太重,他们各个伤势不轻。一支以调查敖家清九为主的队伍,反而内部先爆发矛盾,他们盯着彼此的眼神带着仇恨。 受伤的“大妖”们,依旧没有居住在五雷村。 五雷村距离五雷山太近。 尤其是鬼族姐妹感知敏锐,她们如今站在这片土地,顿感毛骨悚然,难受到无法呼吸,不得不与五雷村拉开一段距离。 最后一个离开村子的“大妖”是魏渊。 得知杏小果的计划,魏渊激动的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在杏小果指定的田地,笼罩一层魔气,用来研究种子的生长。 比起治疗自己的伤,他对种子能不能存活更感兴趣。 待到“大妖”们全部离去,夜也已经深了。 这一夜,无论五雷村还是附近村镇,都难以入眠。 杏小果和清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猜不出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引来变故。 与其无意义的多想,不如安心睡一觉,杏小果一边思考如何在魔气里养活种子,一边进入了梦乡。 旁边的小院,一道身影走进了老鹤妖家。 他挥手布下一道防御。 坐在松树下的老鹤妖睁开眼,来的是领队的中年妖族,临辰。 中年男子看了看老鹤妖苍白的头发和虚弱的面容,眼眶有些红:“鹤羽,好久不见。” 听到许久不曾被喊起的名字,老鹤妖点头应道:“见你一切安好,我也放心了。当年的,只剩下你和我了。” “这些年,我,”中年男子顿了顿,“我没脸见你,没脸见到你们。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找来救兵……” “不是你的错。临辰,你尽力了,那时候,我们都尽力了。”老鹤妖说道。只是我们太弱小,改变不了命运。 中年男子摇头:“ 如果那天,我飞得更快点儿,飞得更远点儿,或许在更远的地方,就能寻得救援。” “大家送我突破重围找救兵。” “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什么都没能找到,我没脸出现在你们面前。” 那一战,死的死,残的残,队伍散了。 无数人嘲笑临辰是懦夫,没有赴死的勇气,还敢加入押送队伍。他们嘲笑临辰是胆小的逃兵,只他一个逃走了,只有他完好无损的活着。 他永远原谅不了自己,他恨自己,他更恨那些杀不尽死不绝的肮脏玩意儿。 老鹤妖缓缓开口:“和你一起来的,有尸怪。” “是啊,”中年男子握紧了拳头,“那些玩意儿又冒了出来。自以为掩饰得很好,那股死亡恶臭和那一战一模一样,靠近能感觉到,恶心到想吐。” “引来一堆喽啰攻击村子,要不是当时你们村那个清九拦住了,我就动手了。” “最可笑的是,居然有胆子进五雷山,真以为五雷山给不了刑罚?” 老鹤妖叹道:“你这么做太冒险了。” “我听说了,他们一直劝你离开这儿,这里的环境不适合休养,你不愿意走,”中年男子说,“我知道,你在替白哥看着,看着这世间的恶,会有恶报。所以,我最没资格劝你离开。” “当年是白哥发现了,怎么引发五雷山的刑罚。若是白哥真能够看到,我想告诉他,我还没有失去勇气,这些肮脏的玩意儿没死绝,我还能继续战斗下去。” “以后做事,不要这么冲动,尸怪比以前更能隐匿,更棘手了,”老鹤妖说道,“这次来,不只为这件事吧。” 中年男子皱眉,说起正事:“这地方偏远,消息估计过阵子才能到。妖城那位突然严查敖家凤家,没去天祈山的,也要查。” “当心点儿那几位的试探。天祈山可能涉及到应劫而生的神秘之地,收徒他们都打成了那样,更别提这样的巨大利益。” “妖族的几个,家族实力一般,对清九不太友好,但问题不大。” “另外三个的态度,我估摸不准。” “魔族那位简直出人意料,他姐居然是魏黎,要不是他自己说出来,没人想得到。两个鬼族小丫头,感知敏锐,打探本事一流,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得走了,那边全是不省心的,每天一堆麻烦。” 中年妖族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顿,他扭头望着松树下年迈的老鹤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待中年妖族走远,老鹤妖看向一侧:“还敢出来,不怕被抓到?” 红色身影倚着树干,懒洋洋的笑:“我又不傻,躲得可隐蔽了。” “少想点儿,再想要被心魔吞噬了,”红云打了个哈欠,“是你告诉我,别整天东想西想,好好照顾自己,要活得足够久,才能看到那些人的下场。” 隔壁院子,清九感应到外来者的远去,附近的气息逐渐平息。 他给睡着的杏小果牵了牵被角,然后继续修炼。 30. 第 30 章 一觉睡醒,杏小果顿感神清气爽,昨天五雷山的雷罚,使得村里灵气都增加了些许。 他轻轻侧过头,看着坐在不远处修炼的清九。 晨曦进了屋,照在清九身上,映得清九的轮廓多了几分温度。 杏小果静静看着,不自觉的扬起笑。他非常认同村民们的评价,自家大妖样样顶尖,怎么看怎么最帅最厉害。 外面的大妖,可能他们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好。但他们不是清九,不是他杏小果的未婚夫君。 清九送给他一枚鳞片后,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些。 以前清九也住在隔壁,隐隐约约却有一层无形隔阂。收到鳞片后,无形的隔阂打破了。 清九仍住在隔壁,但偶尔会留在杏小果房间修炼,只这么安安静静的修炼。每当杏小果清早睁开眼,看见对方在不远处,不由的心生喜悦。 他的内心,感到了开心和踏实。 尽管六界在一点点的虚弱死去,有人站在他身旁,他不再那么害怕将来会怎样。 杏小果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去了厨屋,没打扰对方修炼。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新的一天,从一顿热乎乎的饱饭开始。 附近多了几位目的不明的“大妖”,并未影响杏小果做饭的好心情。 他准备了许多食物,特意给红云多备几份,免得红云独自一妖,在另一边的灵气小院闷得无聊。 别看红云平日里只嚷着报仇,只嚷着凤昀快点儿死,其实红云特别在意某些小细节。一份小水果,别人有,他没有,也会闹脾气。 老鹤妖说,越活越回去了,闹小孩脾气。 老鹤妖也说,在安心的地方,在自己的家,才会闹小孩脾气。 红云偶尔还嫌弃杏小果成长太快,小小的少年一晃成了青年,不及以前矮矮的可爱。 杏小果:“……” 马上九百年的妖了,还是小少年,他不要面子吗? 红云时不时的送些小礼物,适合小妖崽的那种小礼物,杏小果不收他还不乐意。 于是,杏小果收下了。 老鹤妖说得对,这是红云对这里的认可。 以前的家,只有杏小果和老鹤妖,现在的家,多了两个家人。 多了杏小果的未婚夫君清九,还多了端着兄长架子,喜欢送小礼物的红云。 杏小果不清楚安稳日子还能维持多久,过一天是一天,每多一天都能看到新的希望。 吃完早饭,杏小果去了自家田地。新划出的魔气田地,他按照以往经验,先用小麦种子作为尝试。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是最早到的,甚至可以称为最晚到的。 他猜到魏渊在乎这块地,没想到在乎的不只是魏渊。 魏渊个头过于醒目,立在田边吸引了众多关注。 五雷村的村民,不远不近围着杏小果家的地。附近村镇的妖怪,也不远不近的打量,打量魏渊,打量全新的魔气田地。 望着被团团围住的田地,杏小果头疼,他应该在家和清九一起修炼的。 尽管今天家里同样不安宁。 清九说了:“我留在家,今天家里有访客。” 这一刻,杏小果不确定,在家面对其它访客,和外出直面魏渊,两者谁更轻松。 可惜,要退回去已经迟了。 魏渊注意到了他,朝他用力挥挥手,嗓门震天响:“快来,快来!你快看看,它们怎么样了?” 杏小果:“……” 果然,魏渊心心念念的全是种子。 果然,“大妖”都是家底丰厚,先前那么重的伤,魏渊这会儿已恢复如初。 对于新种子的培养,杏小果向来认真专注,很快忽略了身边的大个子,仔细观察种子们的状态。 它们对魔气不太适应,但也不见生命严重流逝的迹象。不出意外,等它们适应了魔气环境,可以继续生长。 换言之,种子有望在魔界的土地生根发芽,小麦种子能活,其余的种子和幼苗同样能活,往外送出更多的食物和生机。 不等杏小果说出好消息,就听到一句:“我姐要过来一趟。” 杏小果愣在原地,浇水的小木桶都吓掉了。 小木桶没砸到脚边的土地,被魏渊伸手一捞接住,他掂了掂小木桶,满是得意:“惊喜吧。你激动也正常,我姐在魔界非常受欢迎,来了这里,肯定也非常受欢迎。” 杏小果:“……” 这是惊喜吗?这是受到了严重惊吓! 他和清九最初怎么计划的? 偏僻的小村子,不引人注意。他们只要安安静静,只要低调,等对方一无所获,就会离开,日子就能恢复宁静。 安静?低调? 昨天的五雷山天罚,直接死掉一个大妖,还引发了一场混战。 今天更要命,魏渊说他姐要来,杏小果简直恨不得没听到这句话。魏渊的姐姐魏黎,魔帝手下的大将,妥妥的心腹。 一时间,杏小果只想赶紧找到村长,通知大家连夜举村搬离。 杏小果深呼吸,冷静,要冷静,只是多了一个大魔。不要慌,没有什么大不了。 “你姐为什么过来?”杏小果问,总得知晓原因。 “嘿嘿,”魏渊笑道,“我联系了我姐,告诉她这里的情况,其实买粮有我就够了,可我姐说,她想过来看看种子。” “正好,我姐马上要去一趟人界。人皇得知后,让我姐顺便带点儿粮食过去,同时多瞧瞧种子的成长。能在魔气养活,在人界肯定也能存活。” 魏渊大笑:“哈哈哈哈,你不用担心,我姐不差钱,人皇也不差钱,你有多少种子幼苗,可以全部拿出来。” 杏小果按了按额角,这不是有钱没钱的事。 这种事是他这样的小妖该知道的吗,他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回家该怎么告诉清九,他们期盼的低调彻底落空。这桩生意实在太远,不仅跑到了魔界,还跑到了人界。 高兴吧,应该高兴,有更多生灵不用挨饿。 但是,实在是高兴不起来,调查队伍还没送走,又有更棘手的大魔即将到来。 杏小果想了想五雷山巨坑底下的秘密,想了想五雷山不见踪影的妖主,他伸手轻轻按在心口,“隐”字还在,他还稳得住。 之后会怎样,只能求天道保佑了。 另一边,家里的形势,没杏小果想象的轻松,甚至远超预料。 鬼族姐妹没到杏小果家找清九的麻烦,她们去了隔壁的老鹤妖家。 原本,村长领着鬼族姐妹和几位大妖,前往杏小果家。 村长一路走一路琢磨,一会怎么说怎么做,护好杏小果来之不易的生活。 姐妹俩很危险,她们好像什么事都清楚,让村长心里特别没底。 姐妹俩看到他就问:“羽族俞家,具体是哪一族?” “不清楚先祖身 份,”村长回道,“以前还有族谱,后来族谱也丢失了。” 鬼族姐妹又问:“可以找到,要找吗?” 村长一顿,刚想答应,直觉让他摇摇头:“得之,失之,皆是天意。天意如此,没必要强求。” 鬼族姐妹打量他的视线,有种说不出的瘆人,一旦答应,恐怕会生不如死。 所以,他更要提醒杏小果和清九万分警惕。 然而,世事难料。 她们在杏小果家门口停住脚步,看的却是旁边的小院,那是老鹤妖家。 鬼族的姐姐微风先开口:“心魔气息,挺严重。” 紧接着,妹妹微雨说道:“凤凰气息,很浅。” 于是,她们放弃了杏小果家,径直推开老鹤妖家的院门,见到了坐在院里躺椅上的老者。 老鹤妖看了看脸色不好的村长,又看了看鬼族姐妹,以及一听到凤凰,瞬间眼睛亮了的几位大妖。 他神色平静:“小丫头,不礼貌,去别人家要先敲门。” 鬼族姐姐打量着老鹤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双眸子如黑色漩涡,能直达内心深处。 妹妹走向了院里的松树,她绕着松树转了圈,在一个位置站定,她双手翻出繁复的手势,压在树干上:“有凤凰,但又不是凤凰。” “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闻言,大妖们激动的推开村长,冲老鹤妖大喊:“老家伙,凤凰在哪儿?交出来!” “有些东西不是你该贪的!” “老实交出凤凰,饶你一命!” 大妖们原本一肚子怨气,被派到犄角旮旯的小山村,得不到任何好处,最多嘲讽几句曾经的敖家天才出出气。 不曾想,有意外收获。 凤凰,这里竟然有凤凰! 妖主严查敖家凤家的目的,各家族皆有猜测。 敖家的龙失败了,凤家的凤凰没有。与凤昀无关,凤昀那废物又没觉醒祖血脉,根本不是凤凰,还惹恼了黑龙。 但凤凰不一样,凤凰也许就是开启天祈殿的钥匙。 如此大功,没准能赢得妖主重视,拜妖主为师,从此平步青云。 他们正要往前,被一道身影挡住。一袭浅金云纹的锦袍,以及往日里处处衬得他们黯淡无光的那张帅脸,是敖家清九。 “对鹤老先生礼貌点儿,”清九冷冷开口,“这里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清九,你敢拦我们?” “你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 “别说敖家懒得理你,就是敖家想护你,也护不住!” “清九,你已是自身难保,别多管闲事!” “阻拦我们,就是违抗妖主命令,和整个妖界作对,甚至和整个六界作对!” “你不是很有能耐,动手啊。” “只要你敢动手,我们就能让这个村子从此不复存在,让你历练地的一切化作尘埃!” 清九皱眉,正要开口,凄厉的惨叫响起。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虎啸,一道白虎虚影在老鹤妖身后显现,白虎猛地展开翅膀,气势震得所有人连连后退。 距离老鹤妖最近的鬼族姐姐微风,双眼鲜血流淌,浑身伤势瞬间染透黑袍,血顺着黑袍淌到地面。 松树旁的妹妹微雨,同样尖叫着捂住眼睛,鲜红血液顺着她指缝滴落,相互间的感应,让她也承受重创。 老鹤妖缓缓站起身:“到别人家,要学会有礼貌。” 31. 第 31 章 惊天的虎啸响彻方圆。 杏小果被震得当即停下动作,他抬头望向混乱爆发的方向,那里散发着各种杂乱的气息。 出事了! 清九!鹤爷爷! 杏小果没心情再指导魏渊如何浇水,如何照顾种子,他直接往动静传来的方向跑去。 刚跑两步,他听到清九传音:关住红云,不要让他出来。 近些年,灵气田地的范围不断扩大,杏小果对那边的感应愈发清晰,还新增了控制能力。他可以随时随地掌控田地的现况,平时多用于观察作物的长势和收获。 后来,清九也拥有了这项能力,虽不及杏小果那么得心应手,也能对灵气小院进行些许控制。 这会儿,清九暂时封闭了老鹤妖家的灵气小院,拦住要冲出来的红云。 杏小果感应了小院里的情况,心情沉了沉。 红云的状态不对劲,火红的衣衫泛着黑,腾起丝丝缕缕的魔气。他的眸子鲜红似血,那张美得雌雄难辨的脸,多了几分冰冷狠厉,眉心浮起很浅的魔纹。 这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变化。 红云要堕魔了。 最初那会儿,红云总在“快要堕魔”和“还没有堕魔”之间摇晃。自从有了灵气小院,拥有重伤治愈的可能,红云的状态明显好转。 那时的红云不再急切盼望六界毁灭,拖着整个世界毁个彻底,什么都不剩。 某次,红云还提起将来,提到以后的生活,带着一丝憧憬和期待。 可现在红云失控了。 在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在发现所有攻击朝着老鹤妖冲去的时候,红云失控了。 红云大力捶打着关闭的院门,震得双手满是裂痕,血肉模糊。 “让我出去!” “清九!你听到没,我要出去!” “他们发现就发现!” “他们要凤凰,我跟他们走!” “我闯的祸,我自己解决!” “我不需要你们做什么!” “让我出去!” “清九!” 院门被震得不住晃动,清九对灵气小院的控制并不牢固。 杏小果心念一动,顷刻间,四周灵气化雾朝着小院聚集,将整个院子牢牢的裹住。 被震得晃动的院门平稳了,任由红云怎么捶打都纹丝不动。 红云动作一顿,他看了看四周,身边多了一股力量,温柔却又坚定。 红云双手颤抖着按住院门:“杏小果,为什么拦着我?为什么?” “是我自以为是,以为很安全。” “是我不听劝,是我闯的祸,所有后果我自己承受。” “我自己承受就好。” 红云撑着院门,无力的跪在地上,深深的垂着头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看到凤家主家来人,看到凤昀眼底的得意,看到倒在血泊的爹娘和妹妹。 血是那么红,那么刺眼。 生命是那么脆弱,轻易的就失去了。 倘若他的存在就是祸端,那么所有痛苦由他来承担,不要伤害他身边的人,不要伤害他们。 杏小果理解红云心里不好受,可他不能让红云出来。就算红云出来了,也解决不了当前的麻烦。 他知道,红云怕独处,怕孤单,怕身边的人遭受伤害。红云总是不安,担心哪天自己再次被独自留在原地,身边一无所有。 他知道,红云很羡慕清九的生辰有一碗长寿面,可红云从来不说,自己的生辰是哪天。 也许在红云外出的那瞬间,老鹤妖也好,清九也好,他们就在思考如何处理后续。 出了意外,不要紧。 一起面对,一起解决就好。 杏小果手指轻微一动,一只胖胖的火红凤凰布偶,落在红云身边。 给红云的新年礼物,还没完全缝好,本来打算给凤羽绣上金丝,颜色更漂亮。 如今就算是提前送礼了。 确定红云在小院,一时半会出不来,杏小果快步赶到老鹤妖家外。 若不是有白虎虚影护着,老鹤妖家就要打没了。哪怕有白虎虚影护着,形势也不乐观。房屋塌了大半,院里那棵松树被拦腰斩断,在妖火中燃烧,眼看着是活不了了。 村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尤其是,赶来的魏渊也加入了战局。 他巨斧挥得极其有力,直接掀翻了那些围攻清九的大妖:“一群废物,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昨天打得不过瘾,今天还接着打?” “姓魏的,别没事找事!山里的账还没给你算,你今天还敢凑过来!” “这事是他们错在先,你姐再厉害也不能不讲道理!” “他们隐藏凤凰不交出来,还打伤鬼族使者!” “凤凰说不定和天祈山有关,你拦着我们,是耽误界主们的大事!看你回去怎么和魔帝交代,看你姐能不能护住你!” 魏渊把巨斧肩头一扛,环顾四周:“少冤枉我,哪来的凤凰?你要说白虎,我认,白虎我看到了,但凤凰,半点儿影子都没。” “你们该不会相信旁边那两瞎子的鬼话?鬼话连篇,信她俩,傻不傻?” “魏渊,你骂谁瞎子?”微雨刚替姐姐稳住伤势,就听到这些话,“你当真以为有魏黎撑腰,可以无法无天?” “谁应谁是瞎子,什么都乱看,活该被教训,”魏渊满不在乎,“我姐能不能护得住我,用不着你们关心。” 说着,他扭头瞅了瞅旁边愤愤不平的大妖:“也就你们傻,替她们冲锋陷阵。一路过来,秘密全让别人知道了,被人利用,还当是自己魅力大。” “魏渊,闭嘴!”微风伤势稍有减轻,缓过气,“少挑拨离间,我妹妹不会出错,这里有凤凰,和天祈山现世有关。别说是你姐,魔帝来了,我也这么说!必须找到这里的凤凰!” “少在这儿,张口凤凰闭口凤凰,”魏渊不屑道,“你说有凤凰,自己又找不到,把别人家打得乱七八糟,非得逼着别人承认家里有凤凰,可笑至极。” 他手里的斧头点了点倒塌的屋子:“凤凰呢,凤凰在哪儿?谁指给我看看?” “仗势欺人,到小村子逞威风。毕竟,在别的大城,你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魏渊,你要买粮买种子,就这么包庇他们。”微风不满道,自从到了五雷村事事不顺。 “别给我栽赃罪名,我是要买粮买种子,但包庇,我包庇了谁?”魏渊说,“为什么不肯承认感应出错,根本没有凤凰。” “我没出错!”微雨抗议。 魏渊浑然不在意:“那凤凰呢?哦,凤凰找不到,有凤凰,但找不到,拆了别人家也找不到,多 有意思。” “魏渊,严查敖家凤家,是界主们的旨意,你要公然违抗?”微雨气愤不已。 魏渊说道:“别一次次的冤枉我,有话直说,心思弯弯绕绕的真烦人。界主下令严查敖家凤家,我看你们也没查敖家,就跑到这儿拆房子。” “找不到,又不肯认错,偏还有几只傻妖信你们的鬼话。” “魔族使者说的是,我妖界地域,严查归严查,肆意打打杀杀,鬼族使者是对我妖族有何不满?” 一道声音响起,是临辰到了,“我虽不及几位有本事,好歹也是负责这支队伍。” 一旁的大妖不服气:“一个名头,真以为能让谁信服?” “信服不信服,不重要,”临辰不以为然,“鬼族使者认定有凤凰,我们就找凤凰。找不到凤凰,就是没凤凰,我们也得尽快离开,毕竟……” 说着他稍微停了停,抬手指向天空:“要变天了。我不太愿意,再体会一番这里的雷电威力,诸位认为呢?” 之前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涌动。 云层已有隐隐约约的闪电闪烁,轰隆的雷声听着很远,谁也不确定下一刻会怎样。 雷电劈死大妖的惨烈景象历历在目,五雷山的天雷何时落下,是未知。 杏小果走到清九身边,轻轻牵住清九的手。有清九挡在前面,老鹤妖不曾受伤,清九的些许轻伤,不严重。 杏小果看着清九,点点头,清九了然。随后,他俩一人一边,扶着老鹤妖离开院子。 他们要找,那就找。 临辰视线扫过老鹤妖又移向别处:“各位,找吧。找到凤凰,向界主们报喜,找不到凤凰……” 他话没说完,又听到轰隆的雷声:“找不到,赶紧出村,雷越来越近了。” 微雨见老鹤妖他们退让,她果断走向那棵正在燃烧的松树,要继续搜寻线索。 “轰”,一道雷不偏不倚的落在松树,松树眨眼轰成了碎渣。 “哈哈哈哈!”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来自魏渊,“终于,连老天都忍不了你们的鬼话了!” 此前多有维护的大妖们,这一刻没有出声,没有反驳。 假如真是天道不认可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绝不能继续站在鬼族姐妹这边。遭天道舍弃,后果难以承受。 微雨不愿放弃,被微风拉住胳膊:“走吧,回去了。” “姐,这里,”微雨不由着急,这里有凤凰,这里有很重要的秘密,虽然找不到。 微风摇摇头,闭着的双眼“环顾”四周:“走吧,我们该走了。” 她清晰感觉到一股被锁定的致命危机,继续留在这里,下一道雷,必定劈在她们身上。 五雷村流传的故事,善良的生灵不会被天雷误伤。可在这样混乱不堪的世间,又还能留有多少善意。心善,在如今的各界各族,难以生存。 昨天见识过了天雷威力,她们不能用自己试探天雷的善恶判断。 “大妖”们前脚离村,后脚,天空的乌云散了,让村镇的小妖们万分震惊。 原来“大妖”真的会遭到雷罚。 老鹤妖默默看着离开脚步略显虚弱的临辰,哪有那么多的天道惩罚,不过是有人冒险引来天雷。 而被天雷覆盖的人,心虚后退了,不敢冒险赌天雷劈下的后果,能不能幸运捡回一条命。 32. 第 32 章 老鹤妖家的院子塌了,当天住在杏小果家。 也就明面上住在杏小果那儿,老鹤妖去了灵气院子,过去之前,他让杏小果煮了两碗长寿面。 杏小果煮得多,给自己和清九也准备了一份。 等老鹤妖去了灵气院子,杏小果瞅瞅腾着热气的面条,问清九:“今天是谁的生辰?”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都不是。 清九端起碗:“妖族生命漫长,这一生,面临无数死和无数生。冲破死境获得新生,即为全新的生辰,值得庆祝。” 类似的话,老鹤妖也在告诉红云。 老鹤妖进入院子,见红云垂着脑袋坐在门边,怀里抱着胖胖的火凤布偶,身边环绕着浓郁的魔气。比起平时的碎碎念,此刻的红云安静得过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老鹤妖走过去坐下,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地上,端着另一碗面条,自顾自吃起来。 吃完后,他放下碗筷:“成长从来没有温柔缓和,最快的蜕变伴随着最痛不欲生的挫折,面临无尽的绝望。” “凤云,别丢了家人给你的名字,那是他们对你一生的祝福。” “是他们对你的期盼。” “是彻底堕魔,生不生死不死的活着,还是成为那只展翅翱翔云间的凤凰,成为家人的骄傲。” “凤凰涅槃,在火中死亡,抑或在火中重生。” 好一会儿,红云抱着布偶的手稍稍收紧,声音沙哑:“我无路可走。” “妖脉封禁,一身的妖毒,心头血蕴养残魂,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凤凰血脉未能彻底觉醒,又何来的涅槃。” “我已经控制不住内心的戾气,堕魔后,我若是失去理智,沦为嗜血滥杀的魔物,让清九杀了我吧。” “别轻易放弃自己,”老鹤妖说,“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儿。” 红云问道:“那你迈过那道坎儿了吗?要不是白虎印记护着你,你早被心魔吞噬了。” 老鹤妖笑了笑:“所以我更要活下去,不能放弃。” 老鹤妖缓缓开口:“那晚来家里的家伙,叫临辰,曾是押送队伍的一员。” “临辰所在的队伍,领队的主心骨是白虎,他叫白云翼,一只觉醒血脉后拥有翅膀的白虎,是为我留下白虎印记的大妖。” “押送队伍不止一支,他们的职责是押送罪大恶极的恶徒到五雷山行刑。押送队伍面临众多危险,最大的灾难来自一种死而复生的怪物,尸怪。队伍折损严重,但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我不属于押送队伍,偶尔在半路等着白云翼,陪他完成任务,然后我们一起回家,算是队里的半个羽族。” “临辰是后来加入,他年纪小,战斗力不强,队里比较照顾他,给他些轻松的差事。” “最开始我运气不错,每次找白云翼,都没遇到尸怪劫囚。慢慢的,就放松了警惕,心存侥幸,以为永远不会撞见那些怪物。” “那天,我又去找白云翼,他的队伍正押送一只凶兽前往五雷山。” “走到半路,队伍被包围了。半空密密麻麻的全是怪物,我没经验,被怪物攻击到翅膀,从天空坠落。” “不单单是我,队里的羽族遭到了最强烈的攻击。羽族向来负责驮着战斗力强悍的同伴协助作战,在羽族纷纷重创后,队伍不得已从半空到了地面。” “而在地面等待我们的,是漫山遍野的看不到尽头的怪物,无穷无尽的尸怪,杀不尽死不绝。” “我们好几次突破重围都失败了,最后好不容易送出了临辰,寻求救援。” “白云翼实力最强,责任也最重。他要困住凶兽不让凶兽逃走,要挡住劫囚的尸怪首领,要关注同伴,尽可能的保护同伴,他还得分出精力照顾我。” “他就是再强,又怎么做的了那么多。” 老鹤妖说着,痛苦的闭上眼。 似血的残阳斜在天边,蜂拥而至的可怖尸怪,以及白云翼被尸怪首领扯断的翅膀。 那一刻,他怨恨自己的弱小,怨恨自己无法成为白云翼的助力,反而是拖累。 尸怪首领的首要目的是凶兽,其次是屠杀押送队伍。于是白云翼决定,独自带着凶兽远离战场,为同伴争取活命的机会。 而他自己,从始至终尽着押送小队的领队应有的责任,死死的抓住凶兽,没有松开手。 白虎对身边迟迟不肯离去的年轻鹤妖说:“小鹤,你先走,我把他们引远了就去找你。” 年轻的鹤妖大力摇头,他很不安:“我留下,要是有什么事,我还能驮着你,我们一起走。” 鹤妖翅膀受了伤,好在还能飞,能应对更多的意外。他们早有约定,等他能够飞了,要驮着白虎飞上天空。如今白虎的翅膀没了,但他还有。 期间,鹤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试图驮起白虎和凶兽飞上天空,冲出包围。可惜他办不到,他拼尽了全力,始终驮不动。 眼看着同伴们一个个的出了视野,挣扎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白云翼拉住鹤羽的手:“小鹤,别害怕。你先飞出去,帮我瞧瞧,援兵到了没有。” “说不定,外面的救援已经很近了,再坚持小会儿,就能获救。” 鹤羽看了看四周堆积如山的尸怪,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他咬咬牙:“你等我,我飞出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一定要等我!” 鹤妖一直知道,虎妖这家伙是个大骗子。 血脉优异瞒着他,有翅膀瞒着他,就连这最后,也瞒着他。 鹤妖飞出不远,身后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 白虎没有等他。 白虎拖着即将脱困的凶兽和尸怪首领同归于尽了。白虎知道,凶兽和尸怪首领不死,大家没有逃生的机会。 那一刻,鹤妖突然从半空掉了下来。 他的翅膀再也动不了了。 如果他可以驮起白虎和凶兽,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更让鹤妖目眦欲裂的是,尸怪首领没死,拖着残躯被尸怪喽啰们围着撤离了。 鹤妖死死的盯着那个方向,把那一幕永远刻在心底。 灵气院子,老鹤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片刻,听到旁边的红云问:“后来呢?” “后来啊,”老鹤妖说,“我拼了命的修炼,不计代价提升实力,到处杀怪物。我悄悄跟着一支又一支押送队伍,寻找那个尸怪首领。”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找到了他,这次他没能逃走。” 鹤妖拼尽所有,宁死也不肯放过尸怪首领。而鹤妖的出现,也为那支押送队伍,挣得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队伍的领队问鹤妖,要不要加入他们,鹤妖拒绝了。他把尸怪首领拖进了五雷山,看着尸怪首领在天雷中灰飞烟灭。 可又有什么用,白云翼看不到了。 鹤妖抬手摸了摸落在颈后的白虎印记,他还没告诉白虎,他想成为他的伴侣。 他的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翅膀上的伤可以治,内心的伤永远治不好。 这世间没有了白云翼,他无处可去。 鹤妖留在五雷村,看着押送队伍来了又走,看着一个个恶徒得到惩罚。 昔日幸存的队员曾劝过鹤妖,换一处适合的地方安心疗伤,鹤妖伤势太重,有碍寿数。可鹤妖哪也不想去。 一年又一年,后来,天地大劫,五雷山被遗忘,鹤妖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在灵气贫瘠的小村子活得格外辛苦。 他依旧没有选择离开,他的归途在这里。 当初,白虎最后的念头,是把为恶的凶兽押送到五雷山。白虎没告诉鹤妖,押送到了五雷山,他们之后去哪儿 。没有白虎的家,早已不是家,鹤妖只知道五雷山,也只能在五雷山。 老鹤妖说:“过往,终究只是过往。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原地,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 红云问:“要怎么走出过往?” “某天,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了。”老鹤妖应道。 他的生活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化,大概是在山里捡到杏小果。 失去父母的妖崽需要他照顾,他不能丢下杏小果不管。倘若白云翼活着,一定也不会放弃在五雷山的雷电暴动里辛苦存活的生命,在天雷之中活下来的善良的生命。 老鹤妖看着杏小果一天天长大,又看到清九来到村子,而后清九又把红云丢到了他身边。 死水般的生活起了涟漪,迎着阳光泛起星星点点的细碎金光。 红云问:“你还能飞起来吗?” 老鹤妖摇摇头,只说不知道,或许某天为了想保护的一切,就能再次飞上天空。 老鹤妖离开了灵气院子,红云端起那碗还带着温度的长寿面,他吃着吃着,一滴泪无声的滑落。 泪光从红色火焰变成了黑焰。 妖脉封禁,心头血蕴养残魂,他的身体撑不下去了。他需要一条新的路,哪怕走到烈焰尽头发现是绝路,也必须走下去。 他不能在烈焰死去,他要在烈焰重获新生。除了复仇,他同样渴望守护,守护身边的人。 偶尔,红云也想过在这地方停下,停下歇一歇。 可他不能停,六界越来越死气沉沉,五雷村迟早也逃不掉厄运,他不能任由自己脆弱,跌倒了,就重新站起来。 心里藏着许多话想说,始终没能说出口。 谢谢这些年的照顾,难得的轻松年月,他会永远记在心里。 红云站起身,火红衣衫转成了黑色。 他的个子迅速拔高,比起以前雌雄莫辨的美,如今的他五官硬朗,眼底有戾气翻腾的冷漠,有嗜杀的狂躁,也有一丝不被杀戮吞没的暖意,维持着自身的理智。 他眉心燃起火焰,黑色火焰在眉心烙下一个魔纹。 红云抬头望向天空:“你给我的路,我收下了,我要去闯一闯。” “要么死,要么生!” 顷刻间,红云化作一缕魔气,魔气离开老鹤妖家,一路进入五雷山,猛的扎入山林深处的巨坑。 魔气触碰到石台,石台上的古字“魔”腾空而起,虚空之中出现了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魔气化作一只黑色凤凰,冲向虚空。 魔界某处,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成千上万的雷电倾泻而下。 大地裂开一道巨缝,一座黑色高山缓缓升起,山顶的黑色宫殿若隐若现,宫殿上空盘旋着一只黑色的凤凰。 黑凤紧紧抓住宫殿,要飞上天空。气势汹汹的雷电,不断劈在凤凰身上,劈得凤凰遍体鳞伤。 一声凤凰悲鸣响彻天地。 凤鸣瞬间惊动了六界,引来无数视线。 天道压制? 天道不允许这座山现世? 为什么? 同一时刻,杏小果和清九也来到了巨坑底下,一条新的道路出现了,宫殿却没有出现。 类似的疑惑也环绕在他们心头。 天道压制,天道为什么压制这座山? 没时间多想,红云眼下遇到了极大的麻烦,他们不能置之不理。 升上半空的古字“魔”正在逐渐暗淡。 清九没有犹豫,当即要再书写了一个“魔”助红云一臂之力。刚写到一半,他浑身皮开肉绽,连自身形态都无法再维持,重创到化作了原形。 “清九!” 杏小果惊恐的拖着要跌落虚空的巨大蛟龙。 不对劲。 这不是一直护着他们的天道,这个天道不对劲。 33. 第 33 章 杏小果费力的把巨大的蛟龙拖到石台上,他看看重伤的蛟龙,再看看浮在半空的暗淡“魔”字,焦急万分。 他担忧清九的伤势,更担忧境况不明的红云。他不懂,天道为何突然翻脸,不再护着他们,为什么会落入这般险境。 此刻的红云危在旦夕。 他不曾想到,自己某天会遭雷劈,被劈得如此之惨,随时可能丢命。他努力提着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放弃,绝不能在这时候倒下。 他抬起头,直视雷电密布的天空。 有本事就劈死他! 只要他不死,他定能展翅直上云霄! 谁也不能拦住他的路!谁也不能抹去他的存在!天道也不能! 他想不明白,为自己指引道路的天道,此时又为何拦着前路。 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他能够感觉到,宫殿存放的东西,对杏小果,对清九,至关重要,这座山必须现世。 黑凤死死拽住黑色宫殿,飞向高空,纵是雷电排山倒海般砸下,他倔强的不肯松开手。 一时间,黑色高山无法再拔高,漫天雷电也无法把这座山重新压到地面之下。两者中间有一只黑色的凤凰,黑凤不死,雷电难以镇压这座山。 未知的等待,等着黑凤冲破雷电的桎梏,或者雷电劈死黑凤。 魔界的动静太大,大到六界生灵无法忽视,何况这座山的存在与天祈山极其相似,殿内兴许藏有与神秘之地相关的秘密。 距离近的魔族已赶至附近,奈何始终无法靠近半步。 浩浩荡荡的雷电犹如从天而降的巨大囚笼,隔开了黑山与外界,一旦碰触雷电,神魂俱灭。 大魔们不得不往后退,满心不甘。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山?” “我魔界之凤为何遭到天道镇压?” “天祈山好好的立在妖界,妖族最初还进了山,接受黑龙的考验,到了我魔界,天道为什么如此不公?” “不让这座山现世,难不成天道要舍弃我魔族?” “你们能不能看清是什么山,又是什么殿?” “太远了,那么多雷电挡着,山又在地底埋着半截,根本看不清。” “宫殿更是朦朦胧胧的,除非走到近处。” “魔凤没力气了,不会被天雷劈死吧。” “别胡说,我魔族之凤,怎会轻易被打败。我魔族之凤定能获胜!” “快看,你们快看!魔将到了!” “魔将来了?来的是哪位?” “魏黎!来的是魏黎!” “什么?魏黎来了?在哪儿,她在哪儿?” “旁边的别乱挤,你们跑错了方向,魔将朝着那座山过去了。” “天哪,那么凶的雷电,魔将这会儿靠近,实在太危险。” “快看!她进去了!” 面容冷峻的高挑女子,一身暗红软甲,黑色大氅迎着狂风飞扬。 她行至裂缝附近,毫不犹豫的一步踏入雷电之中。无数雷电朝着她当头劈下,大有要将她劈成灰烬的架势。 女子身侧浮起一枚黑色玉玺,玉玺散发出阵阵魔气,将雷电全部抵挡在外。她一步步行至山脚边,然后,不能再前进了。 “这座山尚未现世,我无法进山。”高挑女子开口道,“凤凰很虚弱,再这么下去,性命堪忧。” 玉玺的表面黑光流转,轻呵:“小气天道,一座山而已,也不肯给我魔界。这次又是什么山,什么殿。” 高挑女子抬起头,望向山顶的那座宫殿:“地佑。” “地佑山,地佑殿……” 玉玺里响起轻微的呢喃:“那就佑一佑吧。” 玉玺内一股魔气直冲山顶,身披黑色大氅的高大虚影浮现,磅礴的魔力灌入黑凤,稳住了黑凤逐渐崩碎的身体。 “小凤凰,可别轻易认输。” “我魔界之凤,永不低头。” 高大虚影伸出手,他抓住宫殿猛地往上一抬,整座黑山随之拔高了一大截。 也是这时,来自天地的强烈排斥撞上了高大虚影,眨眼将他撞到了远方。 同等待遇的还有高挑女子,她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推出了雷电笼罩的范围。她身侧的玉玺缓缓消失,只留一声轻嗤:“天道还是这么蛮不讲理,罢了,先这样吧。” 魏黎来得快,走得也快,黑山附近的魔族却久久无法平静。 众多魔族振奋不已,比魏黎到来更振奋的是,魔帝现身。 “是不是我眼花了,刚才出现的是魔帝?” “你没看错,是魔帝!是魔帝来了!” “我的天,魔帝总算肯出来了!” “已经多少年,魔帝不曾露面了!” “有魔帝出手,我总算能放心了。” “那是,我魔界之山,我魔界之凤,怎可能被打败!” “对!我魔族不会轻易屈服!” 被众魔关注的黑凤,除了剧痛还是剧痛,痛到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天雷,劈得太要命了。 这些该死的雷,究竟要劈到什么时候?怎么还不停? 意识在逐渐恍惚,身体在加速崩溃。 继续硬抗不是办法,新注入的魔气再多,迟早也会消耗殆尽,到那时,就真的死了。 一定有脱困之法,到底忽略了什么。 黑凤的困惑,也是杏小果的困惑。 眼看着“魔”字光芒微弱,愈发摇摇欲坠,他抬起手,要重新再写一遍“魔”助对方一臂之力。 “不能这么写,会死。”蛟龙抬起爪子拦住杏小果。 同样的事,清九经历了一次,杏小果继续这么做没有用。强行写完,强行和天道对着干,必定出大问题。 “那怎么办?”杏小果心急,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寻得解决办法。 蛟龙稍稍缓了缓,眼底闪过一抹金色光芒:“死物,死物可避开天道的禁锢。” “死物?”杏小果茫然。 蛟龙点点头,死物,就是死物。上一刻,他又看到了五雷山中那双金眸,一双似乎是他又似乎不是他的金眸。 一道意识进入脑海,给了他提示,死物。 天祈山出现那会儿,也有无穷无尽的雷电,也面临天道压制。天祈山之所以平安无事,只因守殿黑龙由石头雕刻而成,黑龙是活着的,可黑龙也是死物。 黑龙顺利避开了天道禁锢,于是,天祈山现世。黑凤情况不同,黑凤活着,即使涅槃也是活着的凤凰,只会被天道无情抹杀。 杏小果对这样的解释更迷茫,天道接受死物,限制活物,怎么想怎么怪异。 因为尸怪是死的,而他们是活着的。这岂不是又绕回最初最费解的猜测,尸怪的存在得到了天道维护。 然而,五雷山头顶的天道,才降下了雷罚,劈死了进入五雷山的尸怪大妖。 难不成, 天道和天道不一样? 自从天地大劫,整个六界都不对劲,再有更多怪事也不稀奇。 眼下不是考虑天道如何的时候,关键是黑凤。黑凤活着,除非被劈死,否则黑凤一直活着,涅槃了也是活着,不可能成为死物。 死物的凤凰,那就真死透了。 蛟龙慢慢抬起爪子,指了指天祈殿方向的石头龙,又指了指道路尽头迟迟没出现的新宫殿:“布偶,他随身带着。” 杏小果送的火凤布偶,离开时被一并带走,借用布偶掩盖黑凤,掩盖黑凤的生与死。 只不过,布偶过于脆弱,承受有限,它扛不住天雷,又如何护得住黑凤,又如何瞒得了天雷,视死物的布偶为守殿黑凤。除非这只布偶不同寻常,与石头龙一样不同寻常,既死又有生。 “那只布偶由你缝制,只要你想,它就能成为凤凰,就能飞起来。” “小果,相信自己,你能做到。” 说着,蛟龙爪子轻轻碰了碰杏小果的手。 数不清的金色光团从五雷山各处聚集而来,它们融入蛟龙体内,又随着蛟龙的触碰,来到杏小果手心。 灵气小院内,参天银杏舒展了枝桠,翠绿的叶片无风而动,飘下无数绿色光团,朝着杏小果的方向涌来。它们聚在杏小果手心,绿色光团和金色光团融合,既有战力的强悍,又有生命流转的温柔。 杏小果想起了遇见红云的那晚,红云曾说。 “我出生那天红云满天,百鸟齐鸣。” “我爹为我取名凤云,盼着我将来做一只云间肆意翱翔的凤凰。” 杏小果扬起笑。 很高兴能与你相遇,凤云。 愿你成为一只自由飞翔的凤凰。 杏小果抬起手,金光和绿光随着他的动作,凝结成了一个“凤”字。转瞬间,“凤”字的气息变得虚幻飘渺,再也无法看透真假虚实,它从寻常的文字,化作了一个古字。 天道赐字,每个字都拥有着它无尽的力量和生命。 同一时间,黑凤怀里的布偶表面浮出一团繁复花纹,无人知晓是什么,布偶却活了过来。 它是死物,它亦是活物。它扑腾着翅膀,飞到黑凤头顶,挡住了不断劈向黑凤的雷电。 感受到布偶上散发的熟悉气息。 黑凤耳边仿佛又响起老鹤妖的话。 “家人,就是你想守护他们,而他们也想守护你。” “要活着,活着才不辜负,他们为守护做出的牺牲,不辜负你因此获得的生命。” 黑凤看着头顶在为自己抵挡雷电的布偶。 爹,娘,妹妹…… 小果,清九…… 鹤老头…… 我还没有放弃呢,我也不会放弃! 黑凤毫不犹豫的钻入布偶内。 红色布料转为黑色,小小的布偶迅速拉长了身躯,迎着雷电展开翅膀越飞越高,直至冲破雷云,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的黑色凤凰。 吾名,凤云! 为翱翔云间之凤! 于今日,重获新生! 一声凤凰啼鸣,方圆内的鸟雀全部动了,它们扇动翅膀,朝着凤凰的方向飞来,浩浩荡荡,盘旋在黑色宫殿上空。 黑色高山顷刻间拔地而起,这世间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压制它的存在。 磅礴生机随着高山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魔界,地佑山,现世! 34. 第 34 章 地佑山现世的那一刻,杏小果看到了道路尽头的新宫殿。 浮在半空的“魔”字已然稳固,不再是虚弱得一碰就碎。“魔”字缓缓落下,它重新回到石台,不见丝毫变化,安静得仿佛只是石台表面一道寻常的花纹。 杏小果没立刻前往大殿,他坐在一旁,陪着清九疗伤。 五雷山的金色光团仍在源源不断的聚集,它们融入蛟龙体内,蛟龙鳞片的金光愈发明显。 渐渐的,清九的状态趋于稳定,巨大的蛟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浅金云纹白锦袍的青年,脸色比平时多了些许苍白。 杏小果左右打量,清九和之前一样,不对,稍微有些不同,锦袍云纹的那抹金色更明亮耀眼了,是实力的提升。 清九情况好转,杏小果不由松了口气,他望着新出现的宫殿:“要过去看看吗?”也看看黑凤怎样了。 “不必,他已经过来了。” 随着清九的话音,一只小纸鹤挥着翅膀,哼哧哼哧的从宫殿一路飞来。它来到杏小果跟前,丢下扛在后背的卷轴:“好累,这玩意儿真重。” 这是附在小纸鹤的一道意识,是如今成为地佑殿守殿的凤云。 杏小果瞅瞅滚到脚边的卷轴,这卷轴散发的气息,如果没猜错,里面是魔界舆图,是极其珍贵的至宝。 杏小果为难:“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放在外面太危险,弄丢了怎么办?” 小纸鹤的翅膀尖点了点天祈殿的那条路:“放在石头龙那儿。里面存的东西挺多,你们需要什么,自己拿。这玩意儿也不是非得在地佑殿,我那儿不怎么安全。” 说着,小纸鹤的翅膀尖又点了点自己飞来的那条路:“成为守殿时,我感应到了许多事。地佑殿外有无形的丝线,牵连着一些东西,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机。” “你们进殿,大殿成了有主之物,来往进出虽轻松,可也有隐患。你们会触碰到殿外的丝线,被擅卜的家伙捕捉到天机。到时,又会发生之前的事,各界的那几位,意识到地佑殿有主,进而推断地佑殿主人的身份。” “比起你们进殿,还是我出来一趟比较简单。” “就是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没点儿力气,还当真扛不住它。” 杏小果扭头看向清九,见清九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凤云的说法。 调查队伍之所以来到五雷村,严查敖家凤家,正是那几位发现天祈殿有主,要一探究竟。不是杏小果和清九不够小心,他们一开始的确没料到,这缕天机会如此泄露。 眼下,他们也不是非得进入地佑殿不可,有别的路可走。 同为守殿,凤云远比黑龙灵活,凤云可以和他们沟通,还可以依附外物进出宫殿。 凤云会替他们考虑更多,也能做到更多,这与凤云本身是活着的生命,有很大的关系。不似黑龙守护天祈殿,仅在殿门外的石柱盘着,几乎不动弹。 杏小果好奇:“除了舆图,还有别的吗?” 天祈殿内只有一张舆图,所有物品全部存放在舆图里。 “殿里就这卷轴值点钱,”小纸鹤晃晃脑袋,“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不知道是些什么,我整理了告诉你们。” “地佑殿会开启吗?”杏小果又问。 天祈殿关闭是为了保护舆图,地佑殿呢,魔界舆图已经不在殿内。 “不开,”小纸鹤果断摆头,“大殿有极强的禁制保护,不主动开启殿门,任谁都无法闯入,包括六界目前最强的那几位。毕竟里面还有些东西,不能放进来任何隐患。” “哪天是必须打开殿门的时间,你们自己决定。等我缓缓,给你们把镜子也扛出来,镜子打探消息方便。” “地佑殿有考核吗,类似黑龙先前的那种?”杏小果问。那些奖励可以给魔族们送去提升实力的机会。 小纸鹤扇扇翅膀:“有,但我才不费那个劲,每天打来打去,多累。我把考验全部丢进了山里,相当于满山的小秘境,奖励挺多,难度也挺大,够他们折腾个几百年。” 至于几百年后,经历天地大劫的六界,能不能再撑几百年,还不一定。 此外,凤云调整了禁制范围,整座大殿严禁靠近。他在禁制外围立了一块醒目的大石碑,显示接受考验的各魔族战力排行。谁强谁弱,谁先谁后,魔族之间自行解决,反正别问守殿。 总而言之,守殿魔凤,懒,很懒,特别懒。 杏小果和清九是没去大殿查看地佑山的现状,若是去了,就能瞧见黑凤趴在大殿门口晒太阳,把殿门堵得严严实实。 魔族们没打扰晒太阳的黑凤,只当黑凤被雷劈了在疗伤。他们兴致勃勃的冲到石碑前,大声讨论着前排的姓名,满是对战力值的羡慕,而后他们直奔各个小秘境寻宝和挑战,不断的提升自我。 黑凤做事随心所欲,大魔小魔们也随心所欲。 他们和妖族不同,比起家族,他们更在乎自身战斗力的高低。唯有证明自己是最强的魔,最强的魔才有资格进殿。 小纸鹤絮絮叨叨,和杏小果碎碎念天雷的狠辣无情,和杏小果抱怨守殿的日子无聊,还千叮万嘱杏小果,再缝几个漂亮的布偶,他如今这身新衣服,太过简陋。 杏小果:“……” 也行,小纸鹤这么有精神,鹤爷爷也能安心些了。 杏小果扭过头,正要和清九说说话,发现清九展开了卷轴,盯着魔界舆图,表情有点儿古怪。 “清九,怎么了?”杏小果问,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清九的指尖在魔界舆图点了点:“没有魔帝。” 杏小果愣了愣:“没有魔帝?这怎么可能?” 妖界舆图冒出了两位妖主,而魔界,一位魔帝都没? “这不可能,”凤云说道,小纸鹤飞到展开的舆图前,“我挨雷劈那会儿,他出现过,魔界之主肯定存在。” 问题是,此刻空空荡荡的舆图,哪都不见魔界之主的身影。 “或许,”清九顿了顿,“魔帝离开了魔界,去了别的地方。” 作为一界之主,魔帝不镇守魔界,魔帝能跑去哪里? 每次的舆图都带来不一样的疑惑,就像是妖界的两位妖主,就像是不知去向的魔帝。 不一会儿,小纸鹤飞回了地佑殿。被雷劈得险些没命,凤云需要静养一阵子。 杏小果和清九带着魔界舆图去了天祈殿,两张舆图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苦恼,一个多了妖主,一个少了魔帝。 他们没在天祈殿多停留,天祈山那儿讨论的皆是意料之中的话题,围绕着刚刚现世的地佑殿,以及地佑殿里的宝物。 杏小果原以为,地佑殿远在魔界,一时半刻不可能影响到小小的五雷村。然而,他忽略了某只大嗓门的魔。 虽然只是一只魔,足以胜过其它大魔万千。 有魏渊在,村民们全都得知,魔界出现了一座地佑山,地佑山里有大量的宝物。 魏渊最洋洋得意的是,他姐魏黎在石碑排名相当靠前。放眼魔界,没有几只魔是他姐的对手。 杏小果看着一边拎着小木桶给种子浇水,一边大声炫耀姐姐战斗力的魏 渊,他暗暗叹了口气。 身为好战的魔族,这时候,不该先展示自身本领?魏渊这么大块头,难道没有可以炫耀的事迹? 果然,一旁的某位大妖忍无可忍:“姓魏的,除了炫耀你姐,你还会什么?” 魏渊偏过头:“你在羡慕我有姐姐可以炫耀?不用羡慕,毕竟,你羡慕也羡慕不来。有的魔,天生就这么好命。” 说着,他还朝着杏小果大力挥挥手:“快来,快看看种子们怎么样了?我觉得它们比起昨天更有活力。” 杏小果:“……” 别催了,别催了,种子快发芽了。 下一刻,魏渊又说:“我姐不过来了,地佑山那边事多,她暂时走不开。不过你放心,我带了钱袋,买好了粮食和种子,我替我姐跑一趟人界。” “其实,人界也有不少好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回来的时候,帮你买回来。” 杏小果听着有点不对劲:“你还要回来?” 魏渊买了粮买了种子,又往人界送了粮食,不该回魔界吗?怎么还要回五雷村?这路线是不是不太对? 魏渊乐呵呵道:“回去也没什么事,我又不想争排名,正好留在村里学习些种植技术。” 旁边的大妖噗嗤一声:“是不想争,还是争不过?也对,你不露面,榜上无名很正常,你如果回去了,榜上无名,你姐的名声都要被你拖累。” “呵,你懂什么,”魏渊不屑道,“我只是懒得和他们争,整天打来打去的,没意思,还不如多种点粮食,可以填饱肚子。” 粮食,是魏渊心中的挚爱。 也是这时,魏渊远远瞧见进村的鬼族姐妹俩,顿时浇水也不浇了,扯着嗓门大喊:“凤凰找到了没,今天又准备用什么借口?” “我魔界之凤已经带着地佑山现世,你们找的凤凰在哪儿?” 微雨一脸不满,正要说话,被姐姐拉住,微风摇摇头:“没必要和他计较。” 与魏渊计较没意义,无论如何,魏渊身后有魏黎。此次魏黎与魔帝一同出现,可见魏黎依旧深得魔帝重视,不可轻举妄动。 地佑山的出现,让六界生灵有了更多猜测。 妖界天祈山,魔界地佑山,其余各界是否也有类似的存在,只是时机不到未能现世,或者和地佑山一样,被天道压制无法出现。 天祈殿的守殿是龙,地佑殿的守殿出现了凤,下一个出现的又会是什么。 天地大劫后,六界生机急速流逝。 这样的山与殿,是不是神秘之地的指引?在六界生死存亡之际,是一线生机,是护住他们的关键? 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属于鬼界的那座山。与其在这儿逞口舌之快,不如为鬼界的将来多做考虑。 微风劝道:“不必自责,你的感应并未出错。凤凰,确实是与天祈山紧密相关的钥匙,只不过开启的是魔界之山。” 说着,她停了停,突然问:“那只白虎,你觉得它可与我鬼族有关?” 微雨认真想了想,摇头:“白虎与凤凰不同。凤凰活着,他与世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感知。白虎仅是一道印记,白虎死去,与世间的联系随之斩断。除非寻得白虎神魂,否则我感应不出其中的关联。” “不急,我们多留一段时间,”微风侧过头,望着立在田间又高又壮的魔族,“就算要查,也得等魏渊出发去了人界。有他在,我们的计划不会顺利。” 杏小果不清楚鬼族姐妹的打算,他和清九正讨论为老鹤妖修葺房屋,旁边还凑过来一个非要帮忙的魔。 35. 第 35 章 新家如何修,老鹤妖难得的提了些想法,使得这个家愈发靠近曾经的或是心中期盼的家的模样。 杏小果瞅瞅画纸接受良好,奈何旁边的魔好奇心重,时不时问为什么这样,又为什么那样,更打算为他自己也搭建一个小木屋。 杏小果记得,调查队伍来五雷村那天,清九对魏渊的评价。有一只魔问这问那,问题特别多。 如今看来,魏渊的确什么都问,话相当多,生怕不够招惹仇恨。幸好魏渊自身实力不弱,又有召唤魏黎大法,别的大妖往往懒得与他计较。 随着魏渊心心念念的种子发芽,魏渊的注意力转到了田地。他小心翼翼的移栽了些别的幼苗,把这块魔气田地填得满满当当。 某次,杏小果远远瞧见魏渊与阿牛说话,向阿牛请教耕种经验,是一只相当专注种植的魔。 魏渊暂留五雷村,临辰他们同样没离开。 刚开始,他们的目的是调查敖家凤家,寻找天祈殿的主人。现在仍是这份差事,只不过各自的想法有了偏差。除却妖族,其余各界各族,对天祈山主人的身份不再那么执着。 地佑山分走了各界对天祈山的关注,让他们更在乎自家何时获得这般机缘。 迄今为止,地佑山给予魔族众多奖励,对魔族发展十分有利。这是天地大劫后,难得的好消息。加之地佑山目前可以进山,适合各族打探消息。 至于何时能进殿,以大魔小魔的说法,必须得有一位足够强悍足够服众的魔族永居榜首。 此前虽有神秘之地应劫而生的传说,却无法真切感受到。 眼下,六界生灵不约而同的意识到,他们距离神秘之地近了一步。 日子一天天过去,魔气田地的作物在迅速生长,老鹤妖家的新房在逐渐成形,而调查队伍的大妖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了。 敖家清九不见异常,鬼族姐妹又找不到凤凰,大妖们的时间不可能一直耗费在小村子。灵气贫瘠的小地方影响修炼,他们必须尽快返回家族,稳固日渐下跌的自身修为。 留在村子的大妖,目前只剩临辰。死在五雷山的大妖,他的家族不满平白无故的损失一名族人,非得重查死因,可他们一时半会儿又没精力往返小村子,就逼着临辰停留原地等待。 作为领队,出了事,临辰自然要负责到底。何况,大妖们走了,魔族和鬼族姐妹没有走。 他要平安的送走魔族使者和鬼族使者,才能回妖城复命。否则,这趟差事没有结束。 这阵子,鬼族姐妹时不时出现,杏小果和清九不得不减少进入天祈殿,免得又被对方察觉端倪。 查看妖界舆图的次数虽不多,他们依然发现一件事,属于村里近期悄无声息发生的大事。 五雷村的位置,不知何时缓慢浮现出一团黑色。 起初仅是舆图表面一抹浅痕,后来颜色加深还渐渐显出了形态。当图案彻底清晰,它的身份也随之出现:魔帝玉玺。 彰显魔界之主身份的重要信物。 “魔帝玉玺?”杏小果难以理解,“魔帝玉玺在村里?” 这个图案之前没有,是在调查队伍进村后逐渐显现。此刻,他们村子有且仅有一只魔。 杏小果思来想去,怎么想怎么有点不可思议:“玉玺在魏渊身上?” 是魔帝太信任魏黎,还是魏黎太信任魏渊?把这么珍贵的宝物交由魏渊随身携带,当真不怕弄丢了? 清九反复观察舆图上的五雷村,也有些疑惑。他和杏小果经常查看妖界舆图,不可能忽略如此醒目的存在,魔帝玉玺肯定是近期才来到五雷村。 先前的舆图只显示五雷山有妖主,而现在,五雷村的位置多了魔帝玉玺。 清九思索:“魏渊究竟是什么身份,能带着魔帝玉玺出门?这样的魔,不该是无名小卒。” 然而,魏渊就是如此名不见经传,从未得到任何关注。 同行的大妖不清楚魏渊有姐姐,更不知魏渊的姐姐是魏黎。连鬼族姐妹得知此事,眼底皆有诧异,可见魏渊身份藏得隐蔽。 除非他自己愿意说,不然绝不会泄露分毫。 “魏渊,他对村子应当没恶意。”清九说道。尽管魏渊平时好奇心多了点儿,问题多了点儿。倒是鬼族的两位更棘手,她们至今没放弃找线索。 杏小果也有点愁:“她们一直不走,也不知要留到哪天?” 微风和微雨一开始就发现了凤凰,最近她们对找凤凰的兴趣没那么大了,仍然常在老鹤妖的新房子附近出没。 不久后,魏渊要出发前往人界。在魔气田地尝试种植更多作物,大获成功后,魏渊已经买好了送往人界的粮食和种子幼苗。 鬼族姐妹迟迟不见动静,极有可能在等魏渊出村。魏渊走了,她们必定有所动作。 类似对话,出现在村子的另一处。 魏渊躺在新搭建的简陋小木屋,身侧飘着黑气,隐约可见玉玺的模样。 一道女声从玉玺传出:“何时出发?” “没想好,”魏渊枕着胳膊,望向透风又透光的屋顶。好一会儿,他问,“就这么平平静静的走到最后一刻,不好吗?迟早要做出选择,折腾来折腾去有什么意思?” “那是你的想法,别人可不这么认为,”女声催促,“赶紧去趟人界,人皇又在问了。” 魏渊懒懒的翻身:“他那儿粮食还够,不急这一时半会。要不,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一趟?” “有空,有哪里的空?还嫌我这儿的事情不够多,”女声话题一转,“你不去人界,就回来,我正好外出透透气。” 魏渊:“……” 魏渊:“不了,还是我去吧。我是担心这一走,又发生什么事。鬼帝到底怎么想的,尽派出些麻烦家伙。” “鬼帝怎么想和你没关系,妖界地域,要考虑也是妖主考虑,”女声说道,“赶紧办正事,就你一天到晚这么闲。” 魏渊笑道:“不是有姐你撑着么,我才能过几天清闲日子。” “行了,别烦我,”女声说道,“尽早出发,早去早回。” 魏 渊闭上眼,行吧,先睡一觉,再到杏小果家蹭顿饭,然后就该出一趟远门了。 魏渊的出行,在意料之中。杏小果他们站在村口目送,又高又壮的魔族扛着他的巨斧渐行渐远。 接下来是等待,等着鬼族姐妹俩动手。 杏小果等了又等,无事发生。继续等,小村子依旧风平浪静,大事小事半点不见。 杏小果困惑,鬼族姐妹呢,去了哪儿? 按照先前的种种迹象,她们最有可能再到老鹤妖家,不管是为凤凰,还是为别的,可现在她们不见了。 曲镇的小院,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男子,静静的隐藏在无尽的森森鬼气之中。 他手心放着一截黑色丝绢,丝绢飞至姐妹俩跟前,显现出了文字。 微风的眼伤尚未治愈,蒙着一层黑布,仍能清晰感应出丝绢上的内容。她与微雨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失踪?全部失踪了?”微风不悦道,“你们找了这么久一无所获,为什么不早点传来消息?” 斗篷男子轻轻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解释。 微雨眉头紧锁:“姐,这事有古怪。” 此次派出的几位微家族人,或多或少具有一定的感知本事,他们懂得趋吉避凶,不可能全都出事。 失踪前唯一的相同处,是他们先接触了敖家人,紧接着不见踪影。不清楚去了哪里,不清楚当前处境,就连生与死的状态都已模糊。 除了微家族人,另有一只鬼崽必须尽快找回。 那是某位位高权重的鬼将的子嗣。这只鬼崽偷偷跑出来玩,跟着某支调查队伍在妖界游山玩水,玩着玩着没了下落。 失踪越久,越是难寻,这才不得不告知微风她们。 “敖家人?”微风稍稍琢磨,“敖家清九,他也算是敖家人?”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敖家清九兴许知道原因,为什么接触了敖家人会失踪,但敖家清九绝不会告诉她们。 微风顿感心烦:“五雷村看似平和,没任何人失踪,进山的妖族也是被雷劈,与村子无关。我始终觉得,应该留在这儿,这个村子不对劲,很多东西不对劲。” “何况,魏渊没走,他还会回村子,我怀疑他留在村里有别的目的。五雷山的存在特殊,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斗篷男子一言不发,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村子,又指了指自己。 他接受的命令,来到这个地方接替微风微雨,他会负责盯着五雷村。至于微家姐妹,必须全力寻找鬼崽,要不然谁也承受不住鬼将的雷霆怒火。 如今的六界生机流逝,孕育一个子嗣很难,孕育一个资质尚可的子嗣更难。这回弄丢了鬼将珍视的子嗣,后果严重。 得知微风和微雨离开了,杏小果一脸茫然,直到他踏进天祈殿,听到众多生灵的讨论,稍微明白了些事情经过。 有人见过敖家人后,离奇失踪。 莫名的,杏小果想起了敖家那位化龙族人挑战黑龙时,敖家人身上沾染的那些死气。 36. 第 36 章 敖家族地。 浓郁的死气弥漫,隐隐传出几声惨叫,随即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个敖家族人倒在地面,没了生机。 下一刻,死气里伸出一只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纤细手指轻轻一勾,一缕血脉之力从死去的敖家族人的体内飘出,缠绕在指尖。手指勾住那些血脉之力,融入隆起的腹部。 死气环绕的主位,姿态慵懒的妇人扬起唇角,她的手轻轻抚过肚子,似在与腹中胎儿说着话:“吾儿莫急,母亲会为你寻来更多美味的食物。” 说着,她扫了眼跪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粉裙少女:“灵雪,这是第几次了?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粉裙少女深深的埋着头,不敢应声。站在妇人身侧的美艳女子冷哼:“母亲又何必多问,她一向只会闯祸。” “大姐,”粉裙少女哽咽道,“他们是敖家族人,他们不会泄露秘密,没必要杀他们。” 美艳女子挑眉:“族人?族人又如何,你永远这么亲疏不分。为弟弟提供血脉之力,是他们的福气。平时少听点父亲的话,他自己是个没出息的,你信他的话,以后也是个没出息的。” “要不是你做事不小心,这些家伙怎能步步尾随。一群贪婪的蠢货,也只配成为弟弟的食物。” 妇人忽然开口:“灵雪,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母亲,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没告诉他们。”粉裙少女惊恐万分。 父亲告诉她,母亲怀的不是活胎,是死胎,那不是她的弟弟,那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父亲还告诉她,母亲和大姐,已不再是曾经的她们。她们让敖灵雪做什么,她乖乖听话,千万别忤逆,要懂得护住自己的命。 “我找到了微家族人,他们感知有限,根本不清楚龙族在哪儿。”粉裙少女努力解释,“母亲,我只是想快些寻得龙族,为弟弟获取最强的龙族血脉。族人们为什么要跟踪我,他们有什么目的,我真的不知道。” 妇人话语冷漠:“再有下次,坏了你弟弟的机缘,你自己拿命来偿。” “母亲,接下来怎么办?”美艳女子说道,“三妹一直躲着不出来,非要护着那个鬼崽子。以前太宠她,宠得她不知轻重,偏向外人。” “无妨,”妇人指了指敖家人的尸体,“灵月,你带着他们前往妖城求见妖主,求妖主为我敖家做主。就说,” 妇人略微顿了顿,笑得极致灿烂又极致冰冷:“就说,鬼族虐杀敖家族人,抽取血脉之力,妄图以敖家人的血肉铺就一条天祈山的进山路。” “他们杀死敖家人,却反咬一口冤枉敖家,如此残酷行径,恳请妖主为我敖家主持公道。” 美艳女子应道:“母亲放心,我会让各界各族知晓,鬼族无耻之徒的恶毒用心,不让我敖家蒙受不白之冤。” “母亲,此次来到妖界的微家族人,微风微雨姐妹俩的感知能力最强,她们兴许有望寻得龙族。可惜她们距离太远,据说去了五雷村。” “五雷村?”妇人眼神一冷,“那女人的儿子,去的村子?他该庆幸自己跑得远,否则早就抽了他的妖骨,剥了他的妖丹,为吾儿铺路。” “微家族人失踪,微家姐妹收到消息肯定会赶来,先等她们找到鬼崽子,我们再动手。” 妇人抚了抚肚子:“母亲会送你最好的血脉,护你健康快乐的长大。” “你才是敖家的骄傲,是敖家年轻一代的最强者。敖家清九?根本不配冠以我敖家姓氏。” 赶路途中的鬼族姐妹,心底莫名涌起一阵慌乱,仿佛被一双阴冷的眸子盯上了。 她们对视一眼,心情沉重:“此行凶险,需万分警惕。” 别说找不找得到族人,能不能寻回鬼崽,这般不祥的预感,恐怕连她们自己都要深陷险境。相比这样的不祥,她们更愿留在五雷山,直面善恶有报的天雷,简单直接,没有百般的算计。 然而,她们没有回头路,妖界敖家纵是龙潭虎穴,她们也得闯一闯,闯出一条生路。 没多久,妖界出了一件大事。 敖家的敖灵月,带着族人的尸体进入妖城,跪求妖主为敖家主持公道。敖灵月怒斥鬼族居心叵测,直言鬼族微家陷害敖家,妄图利用敖家血脉之力铺出一条进山路。 此事一出,引起各界哗然。 杏小果站在天祈殿内,此刻的天祈殿,有两张舆图以及两面巨大的水镜。一面显示天祈山,一面显示地佑山。 听着各族生灵的激烈争论,杏小果茫然不已,他偏头看向正在耐心查看魔界舆图的清九:“清九,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不出哪里奇怪,又总觉得哪里都奇奇怪怪。 清九这几天忙着整理凤云从地佑殿搬出的东西,它们数量多,各有各的作用。 以凤云的猜测,他怀疑魔界舆图尚未绘制完成,或者说是来不及继续处理,部分物品未能存放,略显仓促。相对妖界舆图的完善,魔界舆图缺少一个收尾,好在收尾事宜不怎么困难。 听到杏小果的疑惑,清九毫不犹豫回道:“族人死亡,是真,死于鬼族之手,源自微家人的恶毒心思,是假。” “别忘了,尸怪的特点,它们吞噬同类成长。” 杏小果瞪大眼睛:“这些全是血脉亲族。” 敖家对待自家族人竟也如此狠心。 无论敖家和微家的矛盾走向何处,小村子的时间继续缓慢往前。 五雷村再次迎来金秋丰收的喜悦时,外面越来越多的地方沦为荒地,大地干裂,寸草不生。各界各族正在失去漫长的生命与永不衰老的容颜,他们和生老病死的人族越来越相似。 六界一步步迈向死亡,谁也逃不过死亡的威胁。 杏小果拿着村长刚送来的记录,上面记着要换取的种子数量,多到不可思议。 绝大部分不是附近村镇的妖怪换取,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他们得到消息,知道这里有良种,米粮丰收可果腹。 无论大妖们如何争权夺利,小妖们只想活着,只想继续活下去而已。 “清九,换出这么多的种子,”杏小果犹豫,“会显得我们这儿太特殊。” 要是又引来不怀好意的大妖,如何是好? 清九安慰道:“不必担心,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些年,周围村镇始终维持着生机,使得五雷山里的力量越来越强。不确定是不是妖主在苏醒,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力量足以护住这片区域的安稳。 细雪飘落之际,杏小果开始筹备年货。 今年也是一个欢乐年,有杏小果,有清九,有老鹤妖,还有意识依附在小纸鹤的凤云。小纸鹤对桌上的食物挑挑拣拣,小翅膀一戳,戳得灵果咕噜咕噜的滚了好远。 见状,老鹤妖屈指一弹,弹得小纸鹤晃了好几下,老鹤妖没好气道:“瞎挑剔,还嫌弃灵果,你怎么不叫那些魔族给你供奉珍馐美馔。” “你以为他们没供奉?”小纸鹤骄傲的挺起小胸膛,“你以为魔族全是粗枝大叶,一门心思种田的大老粗?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偷偷的给我送礼。” “但我堂堂守殿魔凤,岂是一点小礼物能收买的?” 杏小果笑问:“那什么礼物能收买?” 小纸鹤扬起脑袋:“哼,收买,是不可能收买的。我晒太阳呢,一个个傻立在那儿,把阳光全挡了 ,没捶死他们,是我懒得动。还想收买本守殿,简直做梦。” 小纸鹤说完,小翅膀弹出一个黑色小光团,里面裹着黑色的凤凰火:“给你,今年的压祟火,收好了。” 颜色不及以往红通通的鲜艳,胜在火焰力量够强,一旦有邪祟作乱,还没靠近就被烧死了。 过年,免不了走亲访友,杏小果没亲戚可走,但他听了不少趣事。 村里的妖怪特别抢手,媒人三天两头的上门,追着村民们介绍漂亮妖。实在是五雷村的粮食多得让妖安心,又有大妖坐镇,谁不想住在这样稳定的村子。 据说,为了争抢村里的姑娘小伙儿们,时不时就有妖怪打起来。不仅五雷村受欢迎,附近的村镇同样受欢迎,杏小果听得直乐。 杏小果有未婚夫君,又是一位大妖夫君,更是一位会护着杏小果的大妖,媒人不会贸然接近。 当然,也有胆大不怕死的媒人,凑到杏小果跟前。媒人一开口,杏小果刚喝的灵泉差点喷出来。 媒人问:“小果啊,你知不知道,老鹤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这不是给杏小果介绍,而是盯上了老鹤妖。 因为这事,小纸鹤爆笑了三天,被老鹤妖追着揍,揍成了一张扁扁的纸,狂笑依旧没能停止。 老鹤妖推开院门时,见到某个中年妖族倚在院墙外,老鹤妖随手抛给对方一枚灵果。 临辰咬了口果子,啧了声:“比大城的果子甜,你这生活真享受。听说有媒人给你介绍老伴,我去看了眼,一个比一个寒碜,哪能和白哥比。” 老鹤妖无奈:“你一天到晚闲得慌?” “能不闲吗?巴掌大的地方,芝麻绿豆的小事都没两件。”临辰耸耸肩,“修炼,缺少灵气,不修炼,日子更无聊。” “你还走不了?”老鹤妖问,“这里灵气稀薄,对修行无益。” 临辰摊手:“走不了。死在山里那位,他家气不过,逼着我留在村子,盼着我修为下跌。真当我是怕他们,只不过是魔族那位还要回来,鬼族的两位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暂时不打算走。” “我最近时常进山,五雷山似乎在重新活过来,在山中修行,十分顺畅。” “他们不敢进山,怕遭雷劈。” “其实,哪有那么多的雷电不公正。所谓的雷电善恶难辨,是他们的心乱了,不再信任自己。” 临辰吃完果子,说道:“镇上新来了一只鬼,整天披着斗篷,看不清长相。他不说话,问他再多也没反应,非常难沟通。你若是遇见他,自己留意点儿。” 老鹤妖点头:“你也多注意,有事说一声。” 过年期间,村民们送来不少贺礼,外面村子以五雷村为楷模,而五雷村以杏小果家为主要方向。 村长过来与杏小果商量,来年的种植怎么安排。有妖提出了种植灵米,村长不赞成。 他们没妖力消耗,靠天吃饭,粮食分外珍贵。灵米虽好,可他们自身能力不足,村里的土地也不适合这么精贵的粮食,只能种一种寻常谷物。 杏小果与清九讨论后,没有阻拦村民们的选择。 妖多了,各有各的打算。新的一年,大家想种普通粮食的,就种植普通粮食。决心种植灵米的,要做好损失惨重的准备。终究是灵气贫瘠,土地贫瘠的小村子,极有可能种不活灵米。 杏小果不会明确支持,更不会领头种植灵米。他和清九的想法一致,普通米粮最稳妥,小妖们能种活又能护得住。 正月十五这天,曲镇难得的举办了元宵灯会。 这是许久不曾有的热闹事,杏小果早早的拉着清九去了镇上,准备夜里游湖看灯。 37. 第 37 章 多年前,曲镇旁曾有一处风景秀丽的湖泊。自天地大劫后,生机消散,江河枯竭,湖水一降再降成了小水坑,浅得只余湖底的些许泥沙。 随着近些年状况好转,降雨稍有增多,妖怪们的生活得到改善,对过年喜庆氛围的追求随之增加。经过附近村镇的共同商议,大伙儿一致决定,各村各镇具有控水本事的小妖,一起努力往湖泊灌点儿水。 哪怕无法重回昔日的湖泊,好歹比小水坑大了几圈,足以放下花灯游船。 这次的元宵灯会,围绕小湖泊举办,湖岸摆放着造型别致的大花灯,供众妖观赏。 此外,每村划了一块地,用于放置自己村的祈天灯。五雷村也有,由俞村长负责,杏小果没多过问。 杏小果猜过村里的祈天灯是不是大山形状,对应着五雷山。等他和清九到湖边一瞧,不是山,不是雷,也与蛟龙无关。 属于五雷村的区域,立着一个巨大的稻穗灯笼。 待到入夜,俞村长点亮稻穗,放它飞向天空。祈天灯会向上天送去全村的心愿,五雷村愿望明确且朴实,盼望年年大丰收。 杏小果:“……” 村里的愿望一看就懂,真切感受到了大家对粮食的渴望。 和他想法类似的妖怪不少,他们满心羡慕的围着五雷村的稻穗祈天灯,盼着自己某天也能嫁进村子,不再为每顿饭而担忧。 杏小果扶了扶戴着的兽面,村子受欢迎的程度仍在持续上升,村子的姑娘小伙儿即将迎来更多的媒人。 这样也好,妖怪们如此有活力,随处有欢声笑语。不再是多年前那般,整天对着干枯的作物长叹,完全看不见将来在哪儿。 清九戴着和杏小果相同的兽面,他牵起杏小果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前面有猜谜的摊子,我们去猜谜。” 沿路的猜谜摊子不少,漂亮的小灯笼高高悬挂,有写着福字的,有画着鲤鱼的,莲花灯和兔子灯更是分外醒目。 杏小果左右打量,没瞧见龙形灯笼,兴许是小妖们对大妖的自觉避让,不曾选择这样的图案。找不到适合的,他就回家给清九做一个威风凛凛的龙形灯笼。 人族皇城。 大街小巷亮起了各式的灯笼,主街的元宵灯会更是人头攒动。与曲镇的灯笼不同,皇宫内矗立着威武气派的龙形灯笼。 当朝天子勤政爱民,是一位深受爱戴的仁君。真龙天子肩负着众生的期盼与希冀,天子举起酒杯,群臣共饮,贺元宵。 锣声响,鼓声起,旋木转动,驱邪祈福的傩舞开始了。戴上傩面,沟通神鬼,承载着人族最朴实的心愿,祈平安,庆丰收,愿来年亦是五谷丰登、国泰民安之年。 皇宫外,文人墨客挥毫泼墨,一首首诗词,一幅幅画卷竞相展开。 猜谜小摊早已挂上一个个精巧的灯笼,年轻的男女双双对对,只为送给心上人的那个特别的灯笼。 小食的摊子,煮好了一碗碗热腾腾的元宵,父母们牵着孩子,来到了摊位前。 一处幽静的庭院,烛火跳动。身着玄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白发老者坐在石凳,他一手白子,一手黑子,自己与自己对弈。 旁边的空地,躺着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子,立在他身侧的巨斧半隐在阴影里。 大块头的魔族抓起酒坛,猛地灌了口酒,他望着漆黑的天幕:“这里真没意思,我要回去了。” “回哪儿?魔界?”老者缓缓落下一枚白子。 高大魔族摇摇头:“不回那儿,魔界有我姐在,足够了。” 老者笑道:“你倒是会偷懒,所有事交给你姐。这些本是你的责任,是她一直替你撑着。” “你可别胡说,什么我的责任?”高大魔族不满道,“是那个跑了的家伙,这些都是他的事。” 老者指尖轻微一动,高大魔族的手臂随即浮现出黑色玉玺的图案,老者指了指玉玺:“它在你身上,魔界的事就是你的事。” “你要是喜欢,送给你,”高大魔族烦躁的抓了抓胳膊,奈何黑色图案去不掉,“当初他骗我,说过几天就回来,这都多少年了,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死没死?” 老者不置可否,纵是他愿意收下魔帝玉玺,对方取得出来吗。他说道:“界主陨落,天地自有征兆。放心,你养父没事。” “哼,没事不回来,有事更不回来了,”高大魔族怨念十足,“我和我姐那时太年轻,轻信了他的话。” 交谈的正是人皇与前往人界送粮食种子的魏渊。 当年还不叫魏渊的小魔蹲在田边,瞅瞅枯死的粮食幼苗,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苦恼自己该去哪儿。 他遇到一个大魔,大魔承诺顿顿让他吃饱饭,于是,他跟着大魔走了。 大魔成了他的养父,为他取名字魏渊。 魏渊还有一个姐姐,是大魔的养女,叫做魏黎。魏黎非常厉害,无论是灵活的头脑还是强悍的战斗力,魏渊自愧不如。 养父安慰他,要相信自己的存在必定有特殊的意义,无可替代。魏渊那会儿挺感动,后来发现,感动的太早了。 魏渊的养父是魔界之主,是一个被天道选中,但并不想当魔帝的魔帝。 这位魔帝几乎不露面,偶尔出现也是一道虚影,身披黑色大氅的高大虚影轻松碾压众魔,超强实力赢得了大魔小魔们的一致拥护。 这位养父向往自由自在的感情,下定决心追求此生的真爱。 养父追求心上人,魏渊和魏黎当然全力支持。养父让魏渊暂管魔帝玉玺,让魏黎暂时处理魔界大小事务,他们没有起疑,还真诚的为养父祈福,愿养父早日抱得美人归。 一年过去,十年过去,百年过去了…… 他们等了又等。 出门追求真爱的养父,再也没有回来。 魏渊和魏黎面面相觑,他们仔细回想过往细节,从对养父的担忧,到后来不得不面对痛苦事实。 养父最初带他们回家就有明确目的,培养方式更是特殊。魏渊负责替代虚影战斗,魏黎负责接管各项事宜。 无可替代,的确是无可期待,但绝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 当魔帝很威风吗? 魏渊和魏黎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压力大,压力特别特别大,尤其是还有一个过度随心所欲,丢给他们一大堆麻烦的养父。 养父自顾自的禅位了,连天道都没允许,养父就把位置交给了魏渊和魏黎,不管他们想要不想要。 魏渊很想跑,可惜他跑不掉,那枚被养父随手一拍,拍在他身体里的魔帝玉玺,根本取不出来。除非等到天道认可的新魔帝继位,玉玺归位。 魏黎也很想跑,魏渊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痛哭:“姐,你不能抛下我。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些事我解决不了。你忍心看着魔界动荡,陷入混乱吗?” 跑又跑不了,养父也不见影儿,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撑起“魔帝”的身份。 所谓的魔帝心腹,深得魔界之主信任。怎能不信任,魔界大大小小的事,根本离不开魏黎。< /p>魏渊偶尔也会帮忙,但不多,实在是解不开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的主要任务是外出打打架,稳住大魔小魔,让他们清楚魔界之主还在,始终坐镇魔界。 至于身份露馅怎么办,反正另外几界的几位,已经默认了这尴尬的半魔帝存在。不接受也没法,魔帝就是跑了,天道都没说什么,他们也不好置评。 大家表面上仍得继续演下去,仿佛魔帝还是以前的那个魔帝。 人皇看了看棋盘,落下一枚黑子:“你还准备去妖界?妖界近期不怎么安稳。” 魏渊不在意:“六界如今哪有安稳,都一样。” 人皇问:“你做好决定了?” 魏渊回答的很随意:“我又不是界主,我的决定不重要,重要的是天道怎么想。” 魏渊问人皇:“那你呢,你又怎么选?” “我?”人皇再次落下棋子,“我没得选。人族不及你们寿命漫长,一生短短几十年,不是天灾就是战乱,日子太苦了。我老了,但仍要护他们一护。” “也好,至少有你护着他们。”魏渊站起身,“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何时何地,保重。” 魏渊一手拎起巨斧,一手拎着酒坛,大步走出了庭院。 人皇看了眼已然混乱的棋局,乱世将至,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何地,亦不知下次见面是敌是友。 曲镇。 杏小果拉着清九登上了花灯游船,他新奇的左瞧瞧右看看。 这会儿,登船的小妖怪不少,戴面具的,没戴面具的,年老的年少的,他们脸上笑容洋溢,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灯笼。 游船的花灯尽数点亮,五颜六色的映在湖面,倒影随着微波晃动,艳丽又灵动。 杏小果拎着灯笼,圆圆的灯笼。猜谜小摊没有银杏灯笼,清九说这是银杏果,杏小果也笑着点头说是银杏果。 他们身边没有别处那么拥挤,源自大妖的无形震慑,即使不释放自身力量,大家依旧下意识后退,与清九保持一段距离。 杏小果在游船边缘探出头,瞅瞅水面映出的自己和清九,又抬头望向夜空:“今晚的月亮也圆圆的。” 正月十五,人月两团圆,寓意美好。 清九站在杏小果身后,他伸出手把身前的小妖揽入怀中,挡住了透着几分凉意的夜风。 话音轻缓拂过杏小果耳畔:“看那边,是五雷村的祈天灯。” 烛火映衬着金灿灿的稻穗,愈发明亮耀眼,稻穗慢慢悠悠的飘上了天空。 杏小果稍稍后仰,任由自己倚在对方怀中。清九的怀抱十分温暖,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他看着那个大稻穗祈天灯:“换出的种子越来越多,新的一年,一定也是丰收的喜庆年。” 缓缓升起的祈天灯造型各异,带着众妖对新年的无尽期盼。 杏小果看见了五雷村的大稻穗,看见了一条特别肥胖的鱼,甚至有长得圆滚滚的家禽家畜,实实在在的体现了大伙儿对食物的执着追求。 混入食物堆里的,还有一个风格独特的桃花祈天灯,不知来自哪个村子,盼着桃花繁荣朵朵盛开的心情无比强烈。 杏小果仰头望着这些祈天灯,耳边忽然响起轻唤:“小果……” 他顺着声音侧过头,脸上的面具无声滑落,有温暖的吻落在唇上。 风轻柔的吹动了发丝,面具落在水面随波轻晃,波光粼粼的湖水映着飞向夜空的祈天灯,映着热闹的花灯游船,以及相拥的人影。 月色朦胧,温柔而美好。 38. 第 38 章 金灿灿的大稻穗飘上夜空,老鹤妖远远的在院里也瞧见了。他笑问蹲在肩头的小纸鹤:“你居然不去凑热闹?” “呵,都是成双成对的,”小纸鹤动了动小翅膀,“我去做什么,感受形单影只?” 老鹤妖随手折了只纸鹤,放在小纸鹤跟前:“给你,出双入对。” “一个空壳,骗自己有意思?我没孤单到这种程度,”小纸鹤翅膀一点,戳翻了那纸鹤,“山里那群家伙也是无聊无趣,整天除了打架还是打架,当真信了那块石碑是开启大殿的钥匙。” 老鹤妖毫不犹豫的揭穿:“你偷懒就偷懒,还偷懒得这么理直气壮。立着那块石碑,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误会,获得了榜首,有资格进殿?” 小纸鹤偏偏脑袋:“我何时骗了他们?榜首确有莫大好处,只不过不是他们猜测的那样。” 是他们非要把石碑和进殿绑在一起。 今晚的五雷村比以往清静,不少村民去了镇上赏花灯,感受久违的欢闹喧嚣。 杏小果出门前,问过老鹤妖和凤云。他们拒绝出门,并表示对花灯不感兴趣。相对于外出,他们更愿意留在家中。 没一会儿,小纸鹤开始犯困,他扇了扇翅膀,返回大殿。 魔族们对花灯爱的不多,他们更愿意沉迷一个又一个的小秘境,拼命提升自身实力。 妖族对此分外羡慕,他们曾经也拥有提升实力的大好机会,说来说去,最终还是要骂凤家骂凤昀。 同样是凤凰,魔凤带着地佑山现世,而凤昀惹恼黑龙,导致妖怪们被赶出天祈山。 想到魔族获得的诸多好处,妖族们又忍不住生气。哪怕妖主有令,不要再为难凤家,偷偷的揍两拳,怎能算是为难。 凤昀倒霉,凤云乐见其成,整个凤家主家萎靡不振,凤云更是高兴。可惜,凤昀依旧活着。 凤昀一天不死,凤云心里的气一天不顺。若迟迟等不到凤昀命丧黄泉,凤云不介意自己动手,将碍眼的家伙铲除干净。 小纸鹤离开后,老鹤妖坐在躺椅,遥望夜空的祈天灯。 “成双成对吗?” 他摸了摸颈后的白虎印记,是啊,成双成对。 天地大劫前的妖界盛世,那时的元宵灯会,千姿百态的花灯如繁花绽放,绚丽到了极致。从大城到小村,那些花灯是那么漂亮,又是那么耀眼,似乱花迷了眼,沉浸在无尽欢喜,忘了归途。 小河流淌,一座小石桥,拎着花灯的两个青年妖肩挨着肩。赏月,观灯,还有漫天的焰火,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老鹤妖微微闭了闭眼,涌起些许倦意。旧伤至今未能治愈,身体状态越来越糟糕,不服老也不行了。 好在年轻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他们能够坚强的面对未来道路上的狂风骤雨。 昏昏欲睡之际,老鹤妖颈后的白虎印记忽然有一丝异动,时间极短,老鹤妖还是发觉了。 他下意识望向村口的方向,村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刻的五雷村缺少大妖坐镇,防御远比平时脆弱。 杏小果和清九在游湖赏灯,俞村长一家放祈天灯,连临辰也戴上面具走进人声鼎沸的街巷,感受活着的鲜活气息。 是怎样的贵客,会选在这个时间来到五雷村? 进村的泥路上,一抹黑色身影环绕着森森鬼气,整个身体掩盖在斗篷之下。 是临辰曾提及的鬼族,难以沟通的一只鬼。不说话,很少出门,不与谁接触,不知身份,不知目的。 老鹤妖没贸然接近,他不远不近的看着,看着那个鬼族一路朝着五雷山走去。 他不解,对方为何选这样的时间进山?自从鬼族姐妹直面五雷山的雷罚,她们对五雷山的态度慎之又慎,难不成新来的这个鬼族不惧怕雷电? 斗篷男子并未进山,在山脚附近席地而坐,面向五雷山。他安静的看着,也只是那么安静的看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老鹤妖观察小会儿,不明白对方不进山又不离开,望着五雷山是为什么。 他稍作权衡,慢步上前,同样选择了席地而坐,拐杖放在身侧:“不知贵客这么晚进村,所为何事?大伙儿去了镇上,若是找谁,兴许要换个时间。” 斗篷男子收回看着五雷山的视线,他偏头看了看老鹤妖,伸手指向前方:山。 对方没说话,一道意识却清晰落在老鹤妖的脑海,平静平淡,似熟悉又似陌生。 老鹤妖暗暗琢磨着斗篷男子的实力,远比看起来更不简单:“你为这座山而来?” “夜色深了,看不真切。白天的五雷山还是很漂亮,虽不及以往那般威风。” “这座山,最美的时刻是天罚落下的刹那,雷电环绕,是它最强大又最温柔的姿态,惩恶护善。” 老鹤妖原本没指望对方回应,不曾想斗篷男子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意识却在传递,简简单单一个字:雷。 “你也认为雷电很美?”老鹤妖忍不住笑了,“那你和别的鬼族不太一样,他们惧怕雷电,怕雷电劈得他们魂飞魄散。” 老鹤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观察这位身披斗篷的奇怪鬼族,要从对方身上获取更多信息。 然而,斗篷男子只对山和雷感兴趣,别的毫无反应。确实如临辰所说,难接触,却又比临辰说的好些,至少他给出了丁点儿回应。 夜风吹过山林,沐浴月色的人影坐在山脚,夜色里的身影渐渐模糊。 老鹤妖揉了揉额角,他有些累,年纪大了,精力也越来越差。 忽然,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喊声:“鹤爷爷。” 老鹤妖睁开眼,正要提醒杏小果有个古怪的鬼族来到村子,却发现自己在院里的躺椅,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这会儿,到镇上看花灯的杏小果和清九已经回来了。 “鹤爷爷,”杏小果说道,“你怎么坐在这儿,夜里还是有些冷,回屋休息吧。” 老鹤妖看看杏小果,又看看清九:“我睡着了?你们进村有没有发觉鬼气。 不久前,有个鬼族来了这里。” 杏小果环顾四周:“有鬼族吗,在哪儿?” 清九闻言转身去了院门外,他很快返回,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灯笼,灯笼表面写着“引魂”二字。他微微皱眉:“我们进院那会儿,还没有灯笼,对方是刚刚走的。” 老鹤妖接过那个白灯笼,颈后的白虎印记动了动,转瞬又恢复如初。许是没察觉危险,他才会走向那个鬼族。至于何时出的变故,是先前感到困倦时,还是他迈出院门那一刻? 杏小果听了前因后果,不由感慨:“这次来的,有点强。” 虽不是微风和微雨那样的感应敏锐,可这般手段着实厉害,更加防不胜防,甚至难以辨别真实虚幻。对方要是存了恶意,老鹤妖能不能醒来还说不准。 这事让杏小果和清九意识到,他们轻敌了。 此前幸运的避开妖主收徒的乱战,加之连年的大丰收,降低了他们的警惕。沉浸在元宵花灯的美景,越来越疏忽大意,忘了这是天地大劫后,正在迈向死亡的六界。 魏渊进村那天的提示,小心鬼。在当时看来,是让他们小心微风和微雨,如今再看,也许藏着更深的暗示。 他们可能从没真正理解魏渊的意思,不是一个两个的鬼族,是有更多麻烦,斗篷男子的到来都远远不是结束。 事实如何,他们不知道。魏渊前往人界送粮食,归期未定。而他们能对魏渊的话信多少,也不确定。 突然,杏小果和清九感应到地佑殿有变故。 地佑殿与他们之间的联系正在消失。 他们当即进入山林深处的巨坑,却被无形的力量拦住,无法踏上前往地佑殿的道路。 之前不过去,是凤云提醒他们别触碰了天机,被几位界主捕捉到身份。眼下不过去,是完全靠近不了。 地佑殿出事了。 这一刻,小纸鹤警惕的绷紧了翅膀,死死盯着身披黑色大氅的高大虚影:“你怎么进来的?” 作为地佑殿的守殿,他不曾开启殿门,面前这家伙为何能进殿?尽管在遭雷劈时,得到过对方的帮助,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偿还,接受对方进到大殿内。 一位界主的到来,意味着强势认主的可能,意味着大殿兴许会脱离守殿的掌控。 凤云此时唯一庆幸的是,及时搬走了殿内的物品。他始终感到地佑殿不及天祈殿安全,不曾想竟有这么大的纰漏。 关闭的地佑殿,外人照样可以进入。 高大虚影在空荡荡的大殿转了转,随手幻化一把椅子坐下:“小凤凰,你心真黑,整座大殿都搬空了?” 凤云没回答,暗暗思考着把守在殿门的本体换进来,打赢对方的可能有多少:“你究竟要做什么?成为殿主,掌控地佑殿?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同意!” “殿主?没兴趣,尽是些扎手的玩意儿,丢都丢不掉,”高大虚影摆摆手,“小凤凰,别紧张,我不要这座大殿。” “我说我其实就是太无聊,找你秉烛夜谈,你信吗?” 39. 第 39 章 高大虚影无聊不无聊,凤云不关心,他只想守住地佑殿不被抢走。 凤云反复回忆整个过程,除了灌入魔气,助他硬扛天雷,他们之间再无接触。他恶狠狠的盯着对方,怀疑雷劈那会儿,对方是好心还是阴谋。 看着气鼓鼓的小纸鹤,高大虚影开怀大笑:“怎么气成这样?想通了怎么回事?” “你算计我!”凤云很生气。 高大虚影不以为然:“是我帮了你,替你争取到更多时间。不然,你这小身板早被雷电劈碎,居然不识好魔心。” “你就是算计我!”凤云更生气了。 高大虚影点头:“行,你说是就是,那你又能如何?” 高大虚影说着往后一倒,椅子化成软榻,他双手枕在脑后:“你们也太小瞧界主的本事,当真以为关着殿门,不能进出?” “他们一堆心眼,整天算来算去,有数不清的计划应对变故。” “你该庆幸,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换了别的家伙,没准随手就带走了这座殿。” 小纸鹤警惕的打量对方:“说别人一堆心眼,你还不是一样算来算去。” “你别冤枉我,我比他们想的少,”高大虚影有些得意,“有人帮我想,我不用处理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是谁?”小纸鹤问,他可没忘记魔界舆图上没有魔帝,打探不了对方行踪,力争打探点儿别的消息。 “想知道?”高大虚影问,“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家的家事,外人不能听,除非你是我的小媳妇。” “呵,你想得美。”小纸鹤冷哼。 “魔界多少大魔小魔争着要嫁给我,不是想得美,是我不乐意,”高大虚影说,“就算你想当我的小媳妇,也得慢慢等,我现在没有找媳妇的打算。” 凤云:“……” 忍,继续忍,接着忍…… 忍无可忍,简直不能忍! 小纸鹤愤怒的喷出黑色火焰,熊熊大火瞬间围住高大虚影。对方乐呵呵的伸手抓住火焰:“小凤凰,气圆了还是小凤凰,小小的。” 一道力量霸道的压住火焰,火焰熄灭,紧接着,小纸鹤也被压到了地上。 高大虚影笑道:“这么虚,打一下就累趴了?我魔族之凤,要多一点儿威武霸气。” “你身上有至宝,你别用宝物,让我再烧试试?”小纸鹤不服气。少了宝物的庇护,不烧秃了对方,他不姓凤。 堂堂一界之主,居然还要使用至宝随身保护,欺凤太甚。 高大虚影很是无奈:“我说我也不想要,它自己非得跟着我,你信吗?” “你觉得我信吗?”小纸鹤冷笑,鬼话不可信,魔言魔语同样不值得信。 高大虚影又说:“我之所以进殿轻松,是我实力强,你信吗?” “你能进来,是我大意中了你的诡计,妖主就进不了殿。”小纸鹤恨恨道。 “妖主?”高大虚影大笑出声,“妖龙老头,他和我不同,他应该是,你们算计了他。” “天祈山现世,正巧撞到妖主收徒。大小家族各怀心思,乱成一盘散沙。又选在大妖们离开妖城,散向各地的时间,心不齐,又如何齐心协力谋夺天祈山。” “也就你这小身板不行。瞧瞧天祈殿的守殿,轻轻松松的出现,而你,整个六界看着你挨雷劈。要不是我动作快,你觉得其余几位当时会不会出手?当守殿,这座殿你守得住吗?” “你说谁不行?”凤云怒了。 刚经历攻击失败的小纸鹤,再次狠狠的啄向对方。谁敢说他不行,他很行,他是最行的凤凰。 可惜,啄是没啄到,刚靠近就被黑气强势抵挡。身怀至宝有什么了不起,啄不了,好气。 “哈哈哈哈,还不承认呢?”高大虚影指向大殿外,“我魔族向来身强体壮,哪像你这么虚弱。是堕魔吧,你运气不错,维持了自我意识,没有疯疯癫癫的到处乱杀。” “你们那几界就爱这种秀里秀气,弱不禁风的,不及我魔界生魔界长的魔族强壮,各个英勇凶猛。” “你也不必沮丧,到别人家当小媳妇也挺好的。你要是再长得好看点儿,那些贪恋美色的魔族会非常宠你。” 高大虚影停了停,冷不丁问:“对了,小凤凰,你长什么样,怎么不化人形?” 小纸鹤冷哼:“丑,丑得不能见人的那种。” 高大虚影安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事已至此,你也别太难过,你爹娘应该也不愿见你如此自卑。长得差点儿,身板脆点儿,努力找一找,还是有希望找到一个贴心的伴侣。” “你要实在找不到,告诉我,我替你到处问问,我认识的魔挺多的。” 在小纸鹤即将气炸,要冲上去和高大虚影拼命的时候,高大虚影话音一顿,悲伤长叹:“唉,麻烦事又来了。” “小凤凰,我得走了,改天再来陪你。” 高大虚影眨眼消失不见,连带他躺着的软榻。少了一魔,殿内却又多了一个黑色灯笼,散发出强悍霸道的魔族气息。 小纸鹤正要把那灯笼踹出地佑殿,刚碰到灯笼,动作顿住。 这股魔气足以镇住大殿,换言之,地佑殿安全了,不再似之前那般四处透风,总感到有哪儿不对劲。 身为守殿魔凤,他居然需要某个闯入的外人帮忙守护大殿? 生气归生气,灯笼不能丢,小纸鹤找了个角落把灯笼塞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巨坑底下的石台,杏小果焦急万分。地佑殿里出了大事,期间几次出现力量波动,显然是凤云在动手。 就在杏小果和清九商议强行破开一条道闯进大殿时,通往地佑殿的阻隔骤然散去。 一只恹恹的小纸鹤飞出来,他落在杏小果肩头,气得直冒黑烟:“大意了,掉进了某个混蛋的陷阱。” “殿里进了外人?”清九问,能阻挡他们无法接近,又逼得凤云多次动手,外人进殿的可能最大。 小纸鹤咬牙切齿:“进了一个魔帝,打又打不过,赶又赶不走。” “魔帝?”杏小果诧异,尤其在听完事情经过,他很疑惑,“魔帝这也能进殿?” 清九回道:“应当是守殿的身份,和凤云类似,他获得了一些掌控地佑殿的能力。守殿的魔凤,有部分力量属于他。” “只是,”清九略微一顿,“当真是魔帝吗?” 说话的方式,说话的语气,话多的特点,找小纸鹤闲聊的性格,以及给他们的提醒,让人不由想起了某只魔。 杏小果想了想,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魔帝玉玺?” 小纸鹤坚信对方身怀至宝,魔界至宝,又与魔帝相关,魔帝玉玺排首位。那个虚影不曾显现自身容貌,身份更加存疑。 不管是谁,对方的话值得深思,界主能够借助某些手段进入大殿。 对方特意提及他们运气好,天祈山选了最适合的时机现世,令众多妖族措手不及。 只不过,杏小果和清九考虑的不是众妖措手不及,而是妖主。妖主没掌控天祈山,只因生机太旺盛,妖主进不了山。 别的界主是否知晓妖主是尸怪?还是天道偏袒妖主,别的界主并不知情,抑或界主们早知真相,仅仅是假装不知?甚至可能还有别的界主出了状况? 杏小果想想就头疼。 元宵的夜晚,大家都收到了灯笼。杏小果的银杏果圆灯笼,老鹤妖的白色引魂灯笼,以及小纸鹤的黑色镇殿灯笼。 老鹤妖得知小纸鹤的遭遇,他看向白色灯笼:“果然如此。” “鹤爷爷,灯笼有什么不对?”杏小果问。老鹤妖最初见到灯笼,情绪就有些反常。 老鹤妖缓缓说道:“我曾和白虎妖约定,倘若某天我们走散了,再见面已认不出彼此,就在门外挂一个白色的引魂灯笼,接引另一个人回家。” “那两个字,是他的字。这些事多半是冲着白虎的血脉之力而来。” 清九说:“界主进殿,很有可能借助守殿的力量。” 鬼帝此番安排,是与魔帝一样,要获得进入大殿的机会,还是要直接控制守殿,成为殿主? 老鹤妖叹道:“他出事后,我找了很长一段时间,到处都找不到他的神魂。一度崩溃,以为他神魂俱灭。” “无论这次来的是不是他,我不会轻易交出他留给我的力量。除非血脉之力自行回归,方能证明,当真是他回来了。至于旁的,我不会相信。” 随后,老鹤妖告诉了临辰,临辰又惊又喜:“那只谁也不理的鬼,可能是白哥?” “也只是可能,”老鹤妖劝道,“他哪天要是突然和你说了什么,要你去做什么,你别轻易答应。先缓一缓,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是,”临辰纠结不已,“如果真是白哥……”这些年无数次懊恼,幻想着救回失去的同伴,尤其是从始至终护着大伙儿的白云翼。 村口。 藏青华服的年轻妖堵住了出村的路,拦着要外出的杏小果和清九。他指尖寒光一闪,瞬间将一大片的作物连根斩断,气得无数村民敢怒不敢言。 “清九,可敢一战?你输了,交出历练地!”他面对清九,扬了扬下巴。随后他又看向清九身侧的杏小果,眼神充满恶意,“你可以滚,他留下给我当奴仆。” 清九往前一步,把杏小果挡在身后:“眼睛不想要?别乱看不该看的。” “还敢嚣张?”年轻妖嘲讽道,“你难道不知道,敖家不要你了,你被逐出了家族。清九,敖家再也不会保护你!” “我本就与敖家无关。”清九冷冷的盯着对方。 他伸出手,手心浮出一块金色令牌,一面是清九的名字,一面是他的历练地。在妖城进行选择时,舆图上有名字的妖怪,都有这样的令牌。 “你要战,可以,我只接受生死战。你若同意,就立下天道誓言,活着的胜者,接管这个历练地。” 40. 第 40 章 藏青华服的年轻妖对生死战没有任何惧怕,打量清九的目光愈发不屑:“你不会认为,这样就能吓到我?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敖家清九?” 清九只道:“生死战,立天道誓言。” 由天道见证这场对决,谁是胜者,谁是败者。 杏小果紧张拉住清九的手。 他知道这些年清九修为进步神速,也相信清九能处理好这些事。他依旧忍不住担心,怕清九不能表现出太强的实力,怕清九受伤。 之前有调查队伍的大妖在村子,清九就是这般处境。能力不能太弱,孱弱的妖族一旦被认定为软弱可欺,后患无穷。同时能力又不能太强,容易引人质疑五雷村的环境特殊。 好在当时,清九用不着和那些大妖打架,有魏渊在村里,魏渊吸引了众多仇恨。此刻的生死对决,清九如果仍要隐藏实力,极有可能受伤。 “天道誓言而已,以为我会怕?”藏青华服的年轻妖挑眉,“原本要留你一条命,后面还有很多妖在等,等着把你踩在脚下。你既然自寻死路,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幸好我来得早,要是来晚一步,都没有杀你的机会。” 随着调查五雷村的大妖返回,清九的近况到了各家各户手中。 清九和所谓的订亲村夫同吃同住,和寻常村民一样种田劳作以此为生,把自己也活成了一个村夫。众家族对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子,嗤之以鼻。 得知清九停留五雷村的几十年间,仅能维持自身修为不下跌,再无任何进步。又有敖家放出消息,逐清九出家族。众多大妖欣喜若狂,他们畅想着天才跌落,打得清九毫无还手之力。 藏青华服的年轻妖仅仅是第一个,到来最快的一个,此后还有无穷无尽的挑战等着清九,将他踩进泥沼,再无翻身的机会。 华服妖族抬手向天,口念玄之又玄的言语,将他与清九的生死战告知上苍。由天道监督这场对决,任谁也不能反悔。 他说完的那一刻,晴空忽然一声闷响。 一道雷电直直劈下,落在华服妖族与清九之间,地面不见丁点儿损坏,却散发出千丝万缕的玄妙气息。仿佛天道收到了这些天道誓言,正垂眸俯视他俩,是谁生,又是谁死。 五雷山时常有雷,雷电通常落在山林,如此直接的砸在村口相当罕见。 村民们慌忙后退,忧心忡忡的看着清九。数十年间,清九护着附近村镇的安宁,早已被大伙儿视作自家妖。清九是一位好相处的大妖,更是一位珍视普通粮食的大妖。 换作别的大妖,不说其它,就面前这位,随意斩断那么多的作物,眼里根本没有这些粮食。这片区域要是由他做主,村民的日子可想而知的艰难。 那道雷落下的时候,清九轻轻拍了拍杏小果的手背:“在旁边等我,很快就能结束。” 杏小果看着清九,看着对方眼里的坚定,他用力点点头,他信他,信他能赢,信他能平安无事。 杏小果走向一旁,走向了闻讯赶来的老鹤妖和临辰,老鹤妖说道:“不用怕,他一定会赢。” 这句话得到了村民们的一致认同。 “小果,别担心,清九很厉害!” “清九是最厉害的大妖!” “他一定会赢!” 对于村民们的话,华服妖族大笑不止:“果然是小地方没见识。最厉害的大妖?他们这辈子见过几个大妖,还敢这么说。” 清九没理会对方话里带刺,他看了看四周:“另外选个地方,别打坏了这里的田地。” 清九转瞬离开,去了某处空旷的荒地,华服妖族紧随而至。 华服妖族随意的掸了掸衣角:“那些破烂玩意又不提升修为,和无用杂草一样寡淡无味。你竟在意这些,真是当村夫当傻了。” “你还不如学学你那入赘的爹,舔着脸讨好敖家,就算有个厉害的四弟抢风头,留在大城修炼,总好过和这些村民土里刨食。” “我没有四弟,”清九话音冷漠,“敖家如何,也与我无关。” 华服妖族笑里透着无尽恶意:“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那四弟,据说血脉极强,出生之际,即是他化龙之时,已被誉为敖家年轻一代的最强者,尚未出生就踩着你成名。” “敖夫人怀了血脉更优秀的子嗣,敖家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们立刻丢掉你。你那入赘爹,从头到尾没为你说一字半句。” “家族亲人都不要你,惨,真惨!” “不过,也感谢敖家的放弃,我可以感受一番,抽筋剥皮一条蛟龙的痛快!” “说完了?还有什么想说?”清九环顾干裂的大地,目光最终落向了华服妖族,不见丝毫直面生死危机的情绪波动,冷静到让华服妖族顿感不自在。 华服妖族渐渐停下说话,心底多了几分警惕。 应战那会儿的清九一如从前,是敖家那个天之骄子,也只是敖家那个天之骄子。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华服妖族总觉得清九有哪儿不一样。直觉提醒他危险将至,必须尽快找到答案,可偏偏他不明白清九哪有改变。 华服妖族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安静,这里安静得诡异。 他踏进五雷村范围时,围观瞧热闹的那些家伙也到了,此刻作为他和清九的生死战,他们怎么可能全部不在? 激动过度的头脑重新恢复思考,他郁闷不已:“这是哪儿?” “五雷村外,一片死去的土地,”清九回道,“我没多少耐心,不愿小果等太久。但你第一个跑来村子送死,我给你时间留遗言。” “我问你,这是哪儿?” 华服妖族倍感烦躁,提高声音要引起别的大妖注意,奈何毫无用处。 眼下,他已经顾不得清九的异常,他惊觉自己不对劲。修为降低,妖力下跌,随身佩戴的宝物仍在,但再也护不住他,宝物自身都在逐渐崩碎。 这地方绝对有古怪。 “清九,回答我的问题!”华服妖族脸色难看,“这里到底是哪儿?” 清九不慌不忙说道:“你脚下踩着的,是五雷村外,一片死去的土地。一旦踏入,生命耗尽,非死不得离。” 华服妖族在衰老,从青年的外貌到了中年:“说谎,你就没事!” “我从未踏上这片土地。”清九低头看向地面,或者说,并未触碰。 这些年往外扩建村庄,无意间发现这里。最初只以为是寻常荒地,准备种些粮食瓜果。然而,清九刚到这儿就觉察不对,自身生机飞速流逝。 幸好他的历练地始终生机未断,幸好他的历练地与他自身相连,替他抵挡了凶险。并不是每只妖都这么好运,挡得住生机的流逝。 在妖界,有无数衰败的村落,田地颗粒无收,小妖们流离失所。大妖们瞧不起的普通米粮,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活命希望。 活不下去的村民背井离乡,往昔故土愈发残破不堪,沦为真正的死地。死地不断扩散,生存的土地越来越少,直至整个六界再无生机。 天地大劫后,六界在逐渐死去。可大城繁华,顿顿灵米灵肉,看不见偏远角落的枯骨。 “妖界怎可能有这种地方?”华服妖族急了,“清九,你有办法来,肯定也有办法出去对不对?” “你带我离开,我告诉你妖城的事,敖家的事。还有那些要对付你的大妖,他们准备做什么,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帮你!” 清九摇头:“你在 撒谎。” “何况,你说的这些,我并不在乎。” “我讨厌别人用恶心的眼神盯着我的伴侣,你该死。” 华服妖族从中年迈入年迈,情绪愈发崩溃,他破口大骂,越骂越无力:“你知不知道这次来了多少家族,多少妖盼着你死!你不关心这些,只念着一个村夫!清九,你是不是疯了!” 见清九依旧无动于衷,他不得不高声喊道:“我认输!带我出去,我不要你的历练地!” 清九看着他:“生死战,认输会死,天道会让你死。” 华服妖族怒吼:“用不着你提醒!我认输了,赶紧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清九点头,“这一战,是你输了。” 转瞬间,清九带着华服妖族返回村口。 华服妖族踏上村外的泥地,肆意狂笑。 他回来了! 清九果然不再是原来那个聪明的敖家清九!当村夫当的忘了天地大劫后,天道逐渐虚弱,天道束缚一降再降!天道对妖族的约束更是降到了极致,被各家族视为天道对妖族的偏爱! 有天道的宽容,借助某些手段,能顺利避开天道的惩罚。而他身上,正好有这样的宝物。 待他迈过这一劫,他要清九的命,要将清九碎尸万段! 轰隆! 是雷声? 华服妖族抬头望向天空,没有看见雷电迹象,只有一道隐隐的意识传来。 生死战,认输者,死! 立誓时落雷的地面窜出一抹雷光直指华服妖族的眉心。 村民们面露喜色,虽不知原因,只要清九获胜,他们就高兴。 暗地围观的大妖有困惑有凝重,派出的探路石莫名其妙输了。好在天道虚弱,华服妖族大可躲避天道誓言的责罚。过会儿,他们也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被雷光劈中的华服妖族,没有如他们预料那般,告诉他们前因后果。 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脸上,藏青华服的年轻妖无声的向后倒去,顷刻间四分五裂,破碎的尸体还没有落地就化为灰烬。 天道抹杀,天地六界再无存在。 大妖们不约而同的毛骨悚然。 为什么没能挡住?为什么被抹杀? 清九究竟做了什么?他只说“换地方,不要伤了田地”,难不成这句话有特别的作用? 清九眸里闪过一抹金光,一股众妖看不见的金色力量,从五雷山深处蔓延到他脚下,与他的力量相连。 元宵夜,他和杏小果从镇上回来,踏入五雷村的那一刻,他被赋予更全面的掌控之力,成为这片区域的主宰。 在五雷村,天道始终站在他们这一边。 规避天道誓言的抹杀,清九不记得吗?清九记得,所以他更清楚,对方认输的那一刻,就注定不复存在。 诡秘难辨的抹杀,是强有力的震慑,震慑居心叵测的外来者。 清九收回自己的令牌,活着的胜者,继续接管历练地,而他真正的掌控区域早已往外扩展了无数土地。 一个面有虎纹的大妖拦住去路:“他怎么死的?” 清九不答反问:“你要向我挑战,争夺我的历练地?” 虎纹大妖正要回答,被另一个大妖捂住嘴:“我们不挑战,不生死战。” 必须弄清楚原因,再考虑其它。死掉的倒霉蛋是前车之鉴,他们不能糊里糊涂的步入后尘。 清九在这地方住了几十年,他的历练地多半布置有特殊手段。更棘手的是,天道没有偏袒他们这些外来者。 清九径直走向了杏小果:“没事了。” 杏小果笑着点点头,他就知道清九肯定有办法,让那些外来的家伙忌惮,不敢再轻举妄动。 41. 第 41 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杏小果没了再出门的心情,拉着清九回了家。 回到家关上门,稳妥起见,他又拽着清九进了灵气小院,这才仔细观察清九身上有无伤口。 清九揽住杏小果,轻缓的抚过他的后背:“我没动手,也没有受伤。” 杏小果扬起脸看着清九,他其实也好奇:“那个大妖怎么死的?” 清九侧头看了看某个方向:“带他去了那里。” 杏小果眨眨眼,是那片死地? 死地会大肆吞噬生机,凶险万分,防不胜防。 数年前,清九在附近查看适合的土地,用于安顿聚集此处的外来小妖。他在五雷村外不远,看到了一片荒地。 清九踏上荒地时,杏小果在田地研究作物长势。地里的作物忽然没来由的大范围枯萎,生命气息消失殆尽。 杏小果错愕,隐隐感到绝不能任由这些作物死去。他果断借用了灵气田地的充沛灵气,悄悄注入自家田地,努力支撑作物们的生命。 杏小果极少将另一边的灵气用到村里,两边既然隔开,必定有隔开的意义。 可这次,心底的不安催促他尽快补足灵气。他怀疑这样的生机流逝会扩散,倘若放任不管,从自家田地开始,到村里的其余田地,甚至蔓延到村外的田地,直至这片区域的粮食全部死去。 杏小果坚持了很久,确定作物不再诡异死亡,才停下动作,冷汗早已浸湿了里衫。 他望着一大片枯死的作物发呆,已有多少年,不曾出现如此惨烈的状况。 路过的村民们同样顿感意外:“小果,你家地怎么了?” 杏小果缓了缓情绪,叹道:“尝试新种子的新培养办法,失败了。可惜了这么多的粮食。” 对此,村民们也有些无奈:“是啊,可惜了这么多的粮食。” “以后少少的试,哪怕有损失,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大伙儿用了新种子,也有了些余粮。小果,你别太着急,其它作物不急这一时半会。” 杏小果笑道:“我知道的,下次会小心点儿。” 他转过身,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默默的清理死掉的作物。他不懂大地生机为何离奇消失,是偶然一次,还是往后时常如此。他暗暗琢磨着等清九回来,他们一同商量这件事。 清九回村时,看到空了大片的田地:“原来抽取了这里的生机。” 杏小果闻言焦急拉住清九:“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清九没有隐瞒:“村外有一处怪异的土地。” 之后,杏小果跟着清九一起去看过那个地方。 荒地距离五雷村不太远,好在也不太近。远远瞧着没有异样,近看其实也没有异样。杏小果和清九小心试探,不触碰大地,安然无恙,要命的是踏上这片土地。 杏小果费解:“村外为何出现这种土地?太危险了。” 清九摇头,此前见过这里的荒地,并未踏上这片土地,无法判断何时出现的变化:“或许,这就是六界的死去。” “天地大劫后,六界逐渐走向死亡。我们看到了灵气骤减,修行艰难,子嗣资质差,天灾人祸陡增,看到了气候日渐恶劣,生活一天比一天难熬,却忽略了赖以生存的土地也在死去。” 杏小果发愁:“照此下去,我们岂不是没了生存之地?遍地的死地,我们根本无法存活,谁能再这样的土地生存?” 也是这时,他听清九说了句:“尸怪,他们可以,而我们不能。” 六界彻底死亡,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地和成群结队的尸怪? 杏小果有些沮丧,也有对黑暗前景的难过。 清九用妖力围住了这片区域,避免其它妖误入,平白丢了性命。 对外的说辞,是留给杏小果培养新种子新作物,有些安全有些有危险,围着免得出意外。 村民们虽百思不得其解,不懂种子能有什么危险,依旧爽快的接受了这个说法。坐镇村子的大妖总不会害他们。 杏小果一度焦虑的睡不着,生怕死地一天天扩大,一点点吞掉五雷村,吞掉他们的家。 随着附近村镇收获的粮食一年比一年多,来此定居的妖怪一年比一年多,整个区域弥漫着鲜活的生命气息。杏小果担忧的灾难没有发生,反而是那片死地在缩小,慢慢的缩小。 那时,杏小果双眼亮晶晶的,闪烁着希冀。他仿佛又看到曾经的妖城妖主踏进天祈山,旺盛的生机在驱逐死气。 若是五雷村更加繁华,终有一天,不是死去的土地吞掉五雷村,而是五雷村的生机让死地恢复成正常种植的土地。 从那以后,杏小果越发积极的尝试各种生命力顽强的粮食瓜果,每株种下去的植物,都承载了希望。 他们的将来并不是只剩绝望,六界的将来也不会只留给死地和尸怪。 五雷村外的死地,缩小到一定程度后,再无变化。生机不动了,死气不动了,连时间都不动了,完全陷入静止。 死地没有彻底消失,杏小果有失望,却也没放弃。 五雷村如今达到了某种极限,唯有进一步突破,才能牢牢的限制死地。当初若没能及时发现这些土地,没能有效控制这片区域,一旦蔓延到村子,他们已是无家可回。 当清九对附近区域的掌控逐渐加强,古怪死地也归入了他的管辖。虽不那么容易掌控,清九仍然一次次的尝试。 清九说,死地运用得当,可无声无息取敌首级。而事实证明,死地杀敌立竿见影。 杏小果知晓清九向来谨慎:“你没踏上去吧?” 清九说:“我没有,不过他踩上去了。” 杏小果了然,之后发生的事不难想象:“他想出来,他认输了?” 藏青华服的年轻妖并非死于清九之手,他死于天道抹杀,意味着这场对决是他输了。 之所以选择认输,是华服妖族自认为可以逃过天道誓言的束缚,岂料五雷村头顶的天道一点儿也不 偏袒外来妖。 清九此次将华服妖族困在死地。时间停止的土地,清九进出未见变化,而他又特意为华服妖族披上了一层虚幻掩盖真容。 天道抹杀再晚点儿,附近的妖怪们兴许能发现,莫名其妙死掉的华服妖族已迈入垂暮之年。但华服妖族已被天道迅速抹杀,天地间再无存在,死地的秘密不会泄露。 原本,杏小果和清九计划去趟曲镇,观察那位来意不明的鬼族,哪知刚出门就撞见抢夺清九历练地的华服妖族。 至于别的大妖,杏小果想了想那个虎纹大妖:“也是冲着白虎来的?” 调查五雷村的大妖返回家族,老鹤妖拥有白虎之力的消息随之传了回去。天祈殿的黑龙,地佑殿的魔凤,众妖将视线投向白虎,也是意料之中。 杏小果环住清九的腰,心有郁闷:“一个小村子,灵气少得可怜,他们抢什么抢?” 他和清九低调到只选了普通米粮,别的村民都在准备挑战灵米,杏小果依旧只敢把灵米种在灵气田地,不敢直接种在村里,怕太醒目,更怕小妖守不住灵米。 就这样,竟还有妖怪盯着清九的历练地,按华服妖族的说法,针对清九的大妖数量不少。 杏小果瞅瞅清九的脸,帅妖,好看,永远那么好看。实力强,手下败将众多,又被赶出敖家,某些家伙落井下石也不奇怪。 以外来大妖的态度,他们对村里的普通作物真心瞧不上,不是冲着米粮而来。一时间,杏小果不懂该不该庆幸,大家的灵米还没开始生根发芽。 “不用理他们,什么家族不家族,敖家又不好,”杏小果安慰的抱了抱清九,“这里永远有你的家。” 敖家不在意清九,杏小果在意。敖家人不重视清九,村里大伙儿视清九为自家妖。没必要把敖家的话放在心上,用不着为不值得的所谓亲人影响情绪。 “我从来没把自己当作敖家人。”清九说道。 敖家放出消息把清九赶出家族,虽多了不少无端挑衅,于他而言也是解脱。他回到了清九,不再是敖家清九,哪怕他从来不姓敖。 目前敖家最值得警惕的,是敖夫人怀的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他们当时沾染那么重的死气,之前又死了不少族人,眼下还和微家争执谁在杀害谁。莫名冒出的所谓极强血脉,吹捧成出生就可化龙的天才,更是踩着清九成名。 清九猜测:“敖家人的尸体缺少血脉之力,应当是用来供养敖夫人怀的那个孩子。” “要化龙,敖家现有血脉办不到,除非他们寻得龙族,借助敖家血脉之力进一步吞噬龙族血脉。” 微家族人失踪,微风微雨姐妹离开村子后,一直没有音讯。微家姐妹能觉察到凤凰,兴许她们也能找到龙族? 清九眼神一凝,龙族血脉吗? 除却敖家寻回的那位族人,妖界许多年不曾见到龙族,不可能全被妖城那位吞掉,一个不剩。 龙族应该还在,龙族究竟去了哪儿? 42. 第 42 章 破败的荒村,一枚黑色玉玺泛着微光。 魏渊倚着一堵断墙,烦恼的挠挠头:“被发现了?怎么会被发现,这么多年不都好好的?” 玉玺黑光流动,传出的女声透着些许疲惫:“小家伙贪玩,到处跑,被微家秘术捕捉到了。” 魏渊顿感头大:“六界如今一片混乱,他们就不能警惕点儿?前阵子,鬼将那边还丢了鬼崽子,他们都没引起重视?” “敖家和微家整天吵架,微家族人下落不明,敖家搬出丢失了血脉之力的族人尸体。什么天祈山的进山路,骗谁呢,不就是冲着龙族血脉来的?” “这时候,他们不老老实实躲着,非得给自己寻点惊心动魄?出了事找我,我又做得了什么?” 玉玺光芒动了动:“你是魔帝,他们在魔界,出事不找你找谁?” “魔帝?跑了的那家伙,才是魔界之主。当初是他要收留,收留了又不管,”魏渊郁闷,“这会儿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对打几个界主,力挽狂澜?我要有这本事,早把这破玉玺扯出来丢了。” “你不想管,我更不想管,”女声冷哼,“我不用丢玉玺,也能过逍遥自在的日子。” 魏渊顿时哭丧着脸:“姐,魔界可以没有我,但绝对不能没有你。” 魏渊抬头望天,长长叹了口气:“神皇那家伙不安好心,开口就是严查敖家凤家。妖龙老头让各界协助调查,明摆着要抓龙族和凤族。” 玉玺表面的黑光闪了闪:“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全身而退。牺牲一些族人引开注意,其余的能逃几个逃几个。” “唉,”魏渊很愁,“必须尽快把那些龙挪个位置。” “妖龙老头一直怀疑有人收留龙族,导致龙族多年来不知所终。妖龙老头要是知道我们藏了龙族,以后肯定处处针对,魔界处境愈发艰难。” “姐,那几位,谁可以合作?” 玉玺轻微晃了晃:“眼下这形势,都不可信。生与死,对他们来说,重要,也不重要。” 魏渊只觉心累:“除了妖龙老头,鬼帝更偏向另一边,终究是亡魂。人皇嘴上说着偏向生,谁又知道满心的弯弯绕绕在如何盘算。” “仙主向来不待见我魔族,见面不吵翻脸就不错了。神皇,尽管天地大劫后,天道虚弱,神皇仍是感应天道最清晰的,瞧神皇的反应,也不知道演得哪一出。” “算来算去,他们究竟要算计什么?难不成野心比天高,准备换个位置,自己当天道。” 玉玺另一边:“……”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要不是界主之位庇护,你才是那个六界围观被雷追着劈的。” 魏渊自信道:“天道不会劈我,天道最清楚我没有乱说。” “他们任由六界一天天死去,不肯伸手救一救。跑了那个也没好到哪儿去,都是些不负责的。” “当初他让我们护一护龙族,我们护了,想尽办法隐藏这些龙。在其位谋其政,这些年,我们能做的也都努力做了。” “那几位呢,他们只是在看着六界死去。” “六界难道当真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明明有无数机会挽救,为什么一步步走到这样?” 女声静了静,才说道:“这世间,有人放弃,也有人在坚持。” 魏渊闻言笑了:“是啊,总有人在坚持。” 玉玺表面的光明亮了些:“你很喜欢那个村子。” “对,很喜欢,”魏渊果断应道,“地里种满了稻谷,种满了瓜果蔬菜,他们脸上有笑容,他们身上有一种鲜活的气息,而不是死气沉沉。” “小时候时常饿肚子,我总想着,以后要找个可以吃饱饭的地方。然后,我找到了我想找的地方。” 女声冷哼:“所以,这就是你躺在村里偷懒的理由?” “姐,我没偷懒,”魏渊立刻说道,“我在认真守着我魔族之殿,护着我魔界之凤。这是神秘之地的钥匙,是我魔族的一线生机。” “守护我魔族之殿?”女声毫不留情的揭穿,“瞧着人家小凤凰长得漂亮,贪图美色就贪图美色,还装模作样不知道别人长什么样。” 魏渊嘿嘿一笑:“其它几界不就喜欢这种口是心非,说话委婉点儿,多绕几个弯,不喜我魔族直白的风格。” 闻言,女声乐了:“你这是委婉?还不如直白点儿。要是没有玉玺护着,小凤凰只想放火烧你。” 想到小凤凰,魏渊问:“姐,把那些龙挪进地佑殿怎么样?” 女声略微停了停,随即拒绝:“你不是感应到,还不到开启地佑殿的时机?他们很可能进不去。” 说着,女声话音一转:“但他们,可以试试天祈殿。天祈殿有主,且天祈殿主人是龙族。” 天祈殿的殿主拥有强大的龙族气息,哪怕妖主非说不是龙。这件事,妖主实在没必要撒谎,天祈殿殿主兴许与龙族有关,但又不是龙族。 即使如此,那也与龙族息息相关,且和妖主关系不怎么好。既然龙族已泄露行踪,不如找个地方试一试,天祈殿的主人也许有办法安置这些龙。 界主之力触碰到天祈殿的那一刻,天祈殿内的巨大水镜晃了晃,显现出了一段话。 杏小果和清九看完,面面相觑,魔帝? 魔帝说,魔界收留了很多龙,不小心被微家秘术察觉端倪。魔界眼下没有适合的地方藏这些龙,于是询问天祈殿的主人,能不能收下这些龙。 简而言之,龙藏不住了,收不收。 收,还是不收? 杏小果望向清九:“让这些龙进天祈殿?” 妖界已有多年不见龙族现身,这些消息是真还是假,不好分辨。何况天祈殿保管的秘密极其重要,更是涉及到了两位妖主。 可龙族,尤其是已被微家捕捉到气息的龙族,无论是敖家人要,还是妖城那位要,都绝不能让这些龙落到对方手中。 尸怪吞噬同族成长,妖城那位实力再进一步,更加致命。清九权衡再三,摇头:“不管是不是魔帝的试探,那些龙不能进殿。” 远不到开启大殿的时机,又无法确定这些龙的品行。倘若藏了居心叵测之辈,泄露天祈殿内的真实情况,无疑是引火烧身。 同样的,也不能置之不理,抛弃这些生命,放任尸怪壮大。 就在这时,五雷山内突生异动,一股金色力量从山林深处脱离,落入村外的那块死地。 许久不曾有动静的土地,顷刻间一分为二,一部分维持原状,另一部分迅速往外蔓延生长。 清九揽住杏小果,当即移到了死地上空。 一部分土地仍和之前一样,处于静止状态。另一部分则是在快速变化,土地不停的扩大,占据的却不是五雷村外的位置。这些新增的土地没有落在实实在在的地面,而是延伸到了虚空。 这片新土地差不多有两个五雷村的大小,生机盎然。 杏小果轻轻牵着清九的衣袖站立半空,不敢贸然落地,他盯着这片土地的改变,有点不可思议:“清九,这片土地,活了?” “活了,遍地生机。”清九应道,新出现的不再是死地,像是起死回生。 这种状态和尸怪死了又活的状态不同,尸怪缺少生机,只剩死气,而这片土地重新拥有了生机,是真正的死而复生。 死和生的选择。 五雷山的力量为他们做了选择,选择了生机。 杏小果若有所感,他取出一个小瓷瓶,瓶口倾斜,几滴灵泉水自半空落下,落在地面。 滴落地面的灵泉水没有干涸,而是化作了一个泉眼,源源不断的冒出泉水,很快形成了清澈的水潭。 杏小果瞅瞅水潭,眼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他取出草籽抛向地面。 水潭附近当即多了一抹绿意,绿色的草地环绕,野花相继盛开。稍远处,一个个竹笋冒出地面,紧接着它们拔地而起,连成了一大片青翠的竹海。 “这片土地真的活了,”杏小果激动的拉住清九的手,“这里可以安置那些龙吗?” “可以。它源自原来的死地,虽位于虚空,仍是我的领地。”清九牵着杏小果踩在竹子顶端,这是在五雷村外,又不是在五雷村外,安全且隐蔽。 当前的难题在于,那些龙如何搬家,总不能大摇大摆的进村。五雷村这阵子外来妖不少,他们时刻盯着清九,盯着清九的历练地。 不等杏小果多思考,他眼前的景象轻轻一晃,竹林旁悄无声息的多了一条石径,直直的延到了更深的虚空之中。 “清九,这是?”杏小果困惑,这是清九又做了什么? 清九耐心解释道:“这里需要一条特别的路,让那些龙能够进出。” 本来清九的计划是,这条路直接到达魔界境内接应龙族,可惜这条路到不了魔界,它只能延伸到天祈山的山脚。 若是那些龙能够成功到达天祈山,那么他们可以从这条看似的进山路,踏进一片全新的区域。 43. 第 43 章 魔界某处。 情绪激动的众多男女围着一对年轻夫妇,年轻夫妇搂着自家孩子,一个劲的道歉,缩在他们怀里的小孩哭个不停。 一旁,白袍老者叹了口气:“事到如今,生气于事无补。我已将此事告知魏黎魔将,如今只能等魔帝的消息。” “族长,他们惹这么大的祸,我们连骂几句都不可以?” “孕育子嗣不易,平时大家难免多宠点儿。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几位界主正在严查敖家凤家。” “凡是离开这里的,必须接受禁术抹去相关一切,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栖息地。” “现在,擅自跑出去一个,又有两个帮忙遮掩。闯了祸,不赶紧往族里传讯,居然隐瞒不报直接躲回来。” “若非魔帝当年设立的防御感应到异常,阻挡了外来气息锁定,触发全族戒备,他们是不是打算隐瞒到底?” “他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不是命?他们的孩子是宝,我们的孩子活该被拖累到死?” “哭哭哭,该哭的是我们,莫名其妙的大难临头。” 白袍老者待他们抱怨完,劝道:“大家心里不痛快,骂也骂了,要早做准备,无论魔帝有没有应对之法,我们都得离开这儿。” “既已追踪到大致区域,再多的扰乱手段,也挡不住多久了。” 白袍老者身边的族人,又气又委屈:“族长,离开这儿,我们还能去哪儿?天地大劫前,东躲西藏,天地大劫后,更是没有容身之地。” “就算侥幸存活,这次也不知能活几个。躲躲藏藏这么多年,最终没能躲过这场灭族之灾。” 族人们沮丧之际,几位年迈的老人走来。 一名褐衣老人摸了摸嚎啕大哭的小崽的脑袋:“好了,别哭了。想出去玩不是错,我也想出去,每时每刻都想出去。” “犯错不可怕,要在错误里吸取教训。” “一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事是你爹娘没教好你,他们没以身作则。你不可以学他们,犯了错,我们要学会面对,学会勇敢的解决困难。” 小崽抹泪:“我是不是不该出去,也不该回来?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外面世界的风景。” 褐衣老人笑问:“那你有没有看到期待的景色?” 小崽伤心的摇摇头:“只有光秃秃的荒山,根本没有书上说的山水如画。” 褐衣老人捋了捋胡须:“山水如画,当然有。妖界的天祈山,魔界的地佑山,它们都是生机盎然的宝地,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锦绣山川。” “妖界天祈山,”小崽喃喃道,“妖界就是我们的故乡吗?天祈山远不远?” “很远,”褐衣老人笑道,“但是,你会一天天长大,会一天天强大,强大到不惧任何凶险。那样的你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去看外面的世界,去看水天一色如诗如画。” 小崽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停止了哭泣,他朝着四周的族人,深深的低下了头:“叔叔婶婶,是我错了,我不该到处乱跑,给大家带来了危险。” 搂着他的妇人想说什么,被一旁的相公拦住,轻轻摇了摇头。妇人垂眸,默默抹去泪水。他们当时太害怕,没给孩子做好表率,只教了孩子怯懦逃避。 解释苍白无力,皆是枉然。 白袍老者摆摆手:“赶紧收拾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白袍老者转身进屋,几个老人也跟着进了屋:“族长,我们商量过了,这次出去,由我们……” “不行,”白袍老者毫不犹豫拒绝,“你们喊我一声族长,就得听从族长命令,不许擅做主张。” 几个老人纷纷感慨:“这声族长,不知不觉竟喊了这么多年。” “当初虽有天道示警,我龙族依旧死伤惨重。最惨那会儿,拼拼凑凑数量不过二十。” “后来是魔帝收留,我们有了安身之地。大家来自不同的家族,同住一处,谁也不服谁。为了这一族之长的身份,吵了多少架,又打了多少架。” “岁月不留情,一眨眼,我们都老了。” “这些年,族里有小崽出生,也有族人去世,生老病死,其实我们最终也与人族没有区别。” “我们活得够久了,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只是委屈了这些小家伙,从出生到长大始终困在原地,满心向往着外面的世界。” “此次外出,明里暗里不知藏着多少敌人,由我们引走追兵最适合。” “经历过早些年的追杀,我们最清楚如何不被掠夺血脉之力。” “族里的年轻人好好的支撑家族,族里的小崽开开心心的成长,而我们这把老骨头,最终不过是一捧黄土,一条老命能发挥些作用也值了。” 白袍老者闭了闭眼睛,压住眼底的悲伤:“不必如此悲观,我龙族当年能得魔帝收留安稳至今,此次定能寻得一条新的出路。” 话音刚落,魏黎的回信到了,白袍老者看完愣了愣,随后松了口气:“魔帝为我们找到一个去处。” “是哪儿?”几位老人精神一振。 白袍老者回道:“天祈山。” “天祈山?”几位老人神情微变,“太远了,这条路不好走。” 白袍老者语气坚定:“不好走也得走。魔帝可以护我们到魔界边缘地域,离开魔界进入妖界,接下去的路,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这一段属于龙族的道路,无论是安安静静的走,还是大张旗鼓的走,回到妖界亦是踏上了回家路。 另一边,杏小果和清九麻烦不断。 外来妖们三天两头的指责五雷村包藏祸心,尤其是居住五雷村的清九心思恶毒,故意残害大妖。 至于原因,又有几个不要命的家伙冲进五雷山,被雷电毫不留情的劈死。上次死一个,导致临辰至今留在村里走不了,这次死三个,分明是自己找死,非得扣在清九头上。 杏小果很不理解那些自寻死路的大妖,浑身死气怎么有胆子挑衅刑罚之地。当真以为天道虚弱且偏袒妖族,就能为所欲为? 五雷山的五雷,辨世间善恶。雷罚清清楚楚的告诉大妖们,为所欲为是不可能为所欲为的。 大妖们的目光从五雷山暂时移开,又折腾起了别的事,教唆附近村镇的小妖质疑杏小果提供的种子。 重中之重是今年的灵米种植。 普通米粮,大妖们瞧不上,不意味着灵米也瞧不上。 今年新春的首次尝试,改种灵米的村民虽不多,却也不少,另有大量村民在焦急观望,这条致富大道走得了多远。 然而,灵米种子迟迟不发芽。 改种灵米的村民起初也曾担忧会不会一无所获,偏又心存侥幸的想着,万一能够成功,灵米对应着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直至灵米种子始终不见动静,他们终于开始慌了。意识到当真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无论是外来妖的挑唆,还是他们心有怨气,就这么死死的拽着杏小果不放。 他们不仅逼问杏小果灵米种子为什么不发芽,还传出风言风语,一口咬定杏小果给大伙儿的灵米种子有问题。 清九不胜其烦,要出 手教训这些胡搅蛮缠的村民,杏小果拦住了他。清九教训了一个,还有两个三个无数个,平白的耗费精力。 杏小果召集了好奇灵米种植的村民,包括附近所有村镇,他带着他们来到五雷村一户选择种植灵米的人家。 有一处空地与别的绿色覆盖明显不同,正是种的灵米,至今空荡荡的不见发芽。 杏小果不慌不忙说道:“过年那会儿,村长爷爷告诉我,有人想要种植灵米,可我们这里的土地缺少灵气,并不适合灵米生长。” “长期食用灵米有利于提升修为,因而珍贵。正是由于珍贵,灵米的生长环境向来苛刻,需有充沛的灵气。偏偏我们这儿灵气极其稀薄,种灵米特别困难。” “每个领取灵米种子的,我都有解释,还让他们亲手尝试,种子每天需要多少灵气。一旦土地灵气不足,自身又得提供多少妖力给种子。种子发芽后,所需灵气更是与日俱增。” “当时我问,你们当真下定决心种植灵米,哪怕一无所获?” “你们告诉我,你们不怕损失,你们不后悔。” “趁着今天人多,不如大家都看看,如何才能养活灵米种子。” “村里的土地灵气不足,需要妖力补充,”杏小果挖开泥土取出一粒种子,环顾四周,“谁来试?” 不少妖怪下意识的移开视线,这时村长儿子应了声:“我来。正好大家都看清楚,这事到底难不难。免得总说我们村独吞好处,不愿意教其它村子种植灵米。” 村长儿子没有直接灌注妖力,而是先在手心凝聚妖力。五雷村灵气少之又少,白色光团聚集艰难又缓慢。 好一会儿,村长儿子辛苦凝聚了拳头大小的妖力灌入灵米种子,种子不见丝毫动静。 紧接着是下一次,再下一次,直到第五次,村长儿子脸色愈发苍白,这颗种子才在众目睽睽下,慢悠悠的发了芽。浅浅的丁点儿绿色,少到难以察觉。 村长儿子没有继续,他的修为也没有办法继续坚持。缺少妖力灌入,刚冒出嫩芽的种子,那抹微弱绿色迅速枯萎。 杏小果接过村长儿子递来的枯萎种子,他又从土里挖出一颗灵米种子,这次他把种子递给了清九。 迎着一众小妖的目瞪口呆,清九耗费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那么多的妖力,一颗种子终于成长为了幼苗。从震惊回过神的众妖,愤怒的盯着那些口口声声遭到杏小果欺骗,必须讨回公道的家伙。 “你们不是说,只需一点点灵气,就可以种植灵米?” “灵米这么难养,你们的那点本事,哪够支撑到种子发芽?” “你们居然骗我们,骗我们责怪小果!” 杏小果站在地里看着他们,也只是这么安静的看着。 自从上次有人一边用着他辛苦培养的新种子,一边骂他不够资格和清九在一起,杏小果就减少了对外的期待,只是没料到这所剩无几的信任,在外来妖的挑拨下,碎得如此彻底。 人心难测,也没必要测。 妖界之主尚且无法护着每个妖,何况杏小果仅是一个家有一亩三分地的小妖。 杏小果说道:“以后每村怎么换种子,村长爷爷你安排,只换普通种子幼苗,其它的不用问我。” “灵米这些精贵作物,种子价格不菲,谁要种植灵米,自行购买灵米种子。” 是前往大城购买,还是向大妖们购买,和他杏小果再无关系。 一而再再而三,付出却遭到质疑,怎能不生气。 杏小果拉着身边的清九,头也不回的走了。 44. 第 44 章 杏小果毫不犹豫的离开,留下众多小妖焦急的围着五雷村村长。 “俞村长,杏小果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换取普通种子,是不是按照原来的方式?会不会有改变?” “杏小果不换灵米种子,让我们到哪儿买?附近村镇又不卖这些?” “我们岂不是还得冒险出远门,换个东西这么麻烦?” “杏小果明明就有,凭什么不换给我们?” “就是,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妖。说两句种子有问题,居然冲我们发脾气。” “灵米种子不发芽,有怀疑不是很正常?” “再说了,我们也是被那些满口谎话的家伙骗了。他们的错,为什么要我们跟着倒霉?” “说不管就不管,乡里乡亲的,丁点儿小忙也不肯帮。” “还不是仗着有大妖撑腰,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他这性格,也不知道清九看上了什么。” “种了几年地,养活了几颗种子,就自以为了不起。一个普通村夫而已,比起大城的妖怪差远了。” 五雷村的村长本来准备劝几句,听到一句句的数落,他要说的话停在嘴边。他似乎明白了,杏小果之前为什么只是这么安静看着,一言不发。 是否种植灵米,村长和杏小果的态度一致,根本不看好这个决定。奈何妖怪多了,心思也多了,非要挑战这种不可能的事。 灵米本就不属于偏远角落的小村,种植失败在意料之中,而外来大妖们的出现,使得情况愈发混乱。 五雷村村长听着四面八方的抱怨,他扶着脸色苍白的儿子,沉默不语。 村长儿子刚耗费了许多妖力让灵米种子发芽,整只妖虚弱无比,至今没能缓过来。迎上父亲的关切目光,他稍稍点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只不过,这是适合的借口,让他们能够迅速离开这里。 村长看了看四周,打断了无止境的责骂:“我们这儿的土地,养活灵米非常困难。大家都认真考虑考虑,重新种普通米粮也好,补充灵气继续种灵米也好,尽快做决定,不要错过了春耕时节。” 说完,村长搀扶着虚弱的儿子回家休息,其余事宜一字未提。 至于外来妖们的打量,村长没有理会。外来妖每次进村都没好事,他们总是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当年的灭村之祸就来自外来者的争抢地盘,五雷村至今不欢迎外来者。好在五雷山的雷电凶悍极致,外来者们不得不退到镇上居住,与村子拉开一段距离,远远躲避山里的雷电。 一旁,大妖们盯着争吵不休的一众村民,眉头紧锁。 杏小果的态度太过平淡,与他们预料得截然相反。 他们以为,备受质疑的杏小果会不断解释,以平息众妖怒气,竭尽所能的思考解决之法,帮助大伙儿成功种植灵米。 灵米为何不发芽,大妖们心知肚明,灵米种子发芽要大量灵气。他们引发这次的矛盾,为的是逼迫杏小果培养新的灵米种子。 就像杏小果培养出了普通作物的新种子,逼着杏小果改变灵米种子,在贫瘠的土地生根发芽。 如此一来,新的灵米种子和杏小果都具有了争夺价值。 事实却是杏小果对昂贵的灵米不感兴趣,面对无数指责始终无动于衷。 杏小果不曾讨好村民半句,从头到尾不见丝毫拉拢的念头。这里是清九的历练地,也仅是一处历练地,杏小果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无需向任何妖妥协。 被众妖议论的杏小果,正坐在灵气小院的屋顶,望着生机盎然的灵气田地发呆。 不同于外界的恶劣气候,小院的上方碧空如洗,清风拂面,春意袭人,温暖又舒适。 灵气田地种着各类奇花异草,它们来自妖界和魔界的舆图,大多是目前六界已绝迹的珍稀植物,价值远超大妖们虎视眈眈的灵米。 灵气田地边缘的小块区域也种有灵米,与外界的艰难生存相反,地里的灵米已在抽穗,眼看着丰收在即。 杏小果稍稍偏头枕着清九的肩膀,他望着近乎覆盖全村的田地,不由叹气。早料到有这些说三道四,不曾想闹得竟比以前更凶。 清九揽着杏小果:“不必在意他们的话。” “我知道。”杏小果应了声。不报以期待,就不会感到失望,何况混入了那么多的外来妖挑拨离间。 “只是有些可惜,”杏小果说,“可惜了村子的大稻穗祈天灯。天道太忙了,没听到我们的心愿。” 平平稳稳的丰收年不会有了,但愿大家的存粮能多坚持几年。 其实,杏小果也曾悄悄尝试过,培养新的灵米种子。只要付出足够多,耗费时间足够长,让灵米种子在普通土地生长,并非毫无希望。 和普通作物的新种子类似,灵米种子同样可以越来越顽强,越来越适应恶劣的环境。 那时杏小果询问清九的意见,清九只说:“守不住。” 杏小果和清九守不住,五雷村守不住,附近村镇全都守不住,下场只会是新种子全被抢走。 此外,还有一种更糟糕的处境。倘若新种子只适应这里的土地,这片区域将面临一拨又一拨的外来者抢占。 偶尔杏小果忍不住想,若是五雷山的妖主在,妖主坐镇五雷村,谁敢妄动乱七八糟的心思。 但也仅限于想一想,五雷山的妖主迟迟不现身,这位妖主有何打算不得而知。加之妖城的那位大权独揽,五雷山有妖主出现,说不准是好事还是灾祸。 杏小果抬头望向晴空,心情远不及这片天空晴朗:“一旦我们放手,家家户户那么多的作物,会死掉。” 不抢令牌,不生死战,只需破坏地里的粮食,大妖们就能迅速摧毁清九的历练地。附近村镇的繁荣,很大程度依赖于年年大丰收的作物。 “迟早有这么一天,我们不可能永远替他们做出选择。” “别难过。” 清九轻轻吻了吻杏小果的眼角。历练地的兴盛有助于提升实力,可他不愿为了这些兴盛,让杏小果受委屈。 是跟随外来大妖,还是继续信任杏小果和清九。小妖们应当亲自感受一番,失去了杏小果提供的种子幼苗,大地的衰败有多快,六界的死亡速度有多恐怖。 短短数日,附近村镇的不少土地替换了种子,种上了小妖们从未见过的新奇植物。 杏小果得知消息,有一丝遗憾,辛苦多年的成果如此轻易被丢掉。随即,他又恢复了平静。 妖生在世,各有各的路。 数十年的宁静岁月,方圆内仅有清九这个大妖,且是容易相处的大妖。久而久之,小妖们习惯了把所有压力丢给杏小果和清九,他们不踏出这片安稳区域,就不用面对外面残酷血腥的厮杀。 哪怕意识到外来妖不怀好意,他们仍心存侥幸,盼着新来的大妖是另一个善良的“清九”。 杏小果关上院门,不再关注与日俱增的舍弃,清九在屋外新增了一道屏障,避免闲言碎语打扰到杏小果。 从这一天起,外人再也无法靠近杏小果家。在五雷村里,也仅有老鹤妖可自由进出。 因此,村长要告诉杏小果的急事,不得不由老鹤妖转述。 村外出了大事,不 计其数的植物在一夜之间死去。地里的作物失去了生机,瓜果蔬菜尽数干枯,尚未栽种的幼苗眨眼间腐烂发臭。 来自杏小果的一切,正在从这片土地消失,平日里轻易可得的种子,如今似镜花水月一碰即碎。 这一幕何其相似,多年前的景象重现。 区别在于,村民们以为这回有外来大妖撑腰,不会重蹈覆辙。谁知多了外来大妖,变故远比当年可怕,没有了作物护住土地,各家各户的田地也在死去。 悔不当初的村民求上门,却只能远远看着杏小果家,无法走近半步。他们全部挤在五雷村的村长家哭诉,求村长帮他们劝一劝杏小果。 然而,村长也进不了杏小果的家门。 杏小果转过身,没有给出任何解决之法。 没得救。 是这片土地给出的惩罚。 这些村民舍弃杏小果在先,作物死亡在后。他们丢掉了杏小果的付出,杏小果培养的种子幼苗也丢掉了他们,仅此而已。 杏小果轻叹:“今年不是丰收年,今年是灾年。” 清九的到来和杏小果培养的种子,为附近村镇延缓了数十年的灾荒。这一刻,停止的时间开始流动,死亡的威胁再次覆盖了这里。 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是那些依旧信任杏小果,继续种植普通米粮的小妖,即使家中田地的作物遭旁人破坏,土地生机仍在,家里的田地顽强的活着。 田地活着,希望就在,就有一批又一批的作物再次成长。 粮食重新成长起来之前,这些小妖若是缺少食物,杏小果提供食物,绝不让他们饿肚子,不会辜负这些信任。 这阵子,清九常在灵气小院修炼。 无数植物死去,土地在荒芜,历练地受损对清九而言,更是与自身相连的领地受损,影响颇大。 外来妖步步紧逼,清九不曾妥协分毫。他的妥协,意味着杏小果不得不再次换取更多种子,为干裂的土地重新披上绿衣。清九宁可日以继夜的修复损伤,也不愿杏小果一步步后退,平息这场本不该由杏小果承担的祸事。 杏小果见状,也与清九一起专注修炼。 灵气田地覆盖的区域日渐增多,对应的灵气小院不断显现。居住者能察觉环境变化,杏小果不敢轻易开启。 老鹤妖家的灵气院子开启时,老鹤妖和凤云就明显发现灵气陡增。 眼下外来大妖众多,形势不明,人心更是复杂难辨,不是谁都似老鹤妖那般为杏小果严守秘密。唯有维持原状,静观其变。 这天,杏小果正在整理灵气田地新收获的粮食,忽闻龙吟。 龙吟惊动的不只是杏小果,清九也停止修炼,来到杏小果身侧:“他们到妖界了。” 没明说,杏小果懂得清九的意思。 那些龙已经进入妖界地域,此后的路没了魔帝护佑,妖城那位妖主又是吞噬同族的怪物,这些龙要抵达天祈山一路千难万险。 也是同一天,连接灵气小院那边的五雷山,悠长的龙吟响起,耀眼的金光顷刻间爆发,强势的威压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浓郁灵气似雾海急速翻腾。 杏小果和清九站在山脚,仰望状态巨变的五雷山。 难不成是五雷山的妖主苏醒了?龙族的到来,唤醒了这位妖主? 翻腾的灵气雾海朝着两侧散开,浮现出一条从山脚延伸到山林深处的金光道路。 沿路的灵气似细雨洒落,呼吸间,修为急速飙升。 清九朝着杏小果伸出手,杏小果没有任何犹豫,紧紧拉住了清九的手。他们往前一迈,踏上了那条金光四溢的道路。 45. 第 45 章 金光铺成的进山路,弥漫着玄之又玄的气息,强势霸道与飘逸轻柔相互融合。 金光之中遍布细小的绿色光团,两者完美契合,既拥有强大的力量,又拥有顽强不屈的生命。 力量彼此缠绕的景象,杏小果此前也见过,在他书写“凤”字时,两股力量互为支撑,融为一体。 仿佛他与清九的妖力相融,又远超他们的实力无数倍。 杏小果回头望向山下,看到了自家灵气小院的参天银杏。 银杏树散发着柔和绿光,绿色的叶片边缘,泛起丝丝缕缕的金光,与山里的金光气息一模一样。 一条绿光铺成的道路,自院门一路延伸到了山脚,绿光道路和金光道路相连。 像是一只手,牵住了另一只手。 杏小果紧紧握住清九的手,也感受到这般执子之手,内心相贴的安宁。 他看看山下的银杏树,又看看山林深处的金光,忍不住猜妖主长什么样,他们是不是即将见到这位五雷山妖主的真容。 进山路比杏小果想象的更平静,也更神奇。 一路走来,杏小果的修为疯了似的上升,整只妖状态好到夸张,儿时的陈年旧伤都再无丝毫痕迹。他感受着体内磅礴的生命力量,怀疑自己究竟是一只村野小妖,还是雄霸一界的顶级霸主。 传承血脉正在悄无声息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清晰的改变着。 杏小果变化明显,清九同样是修为迅速提升。 不仅领地受损的伤势痊愈,头顶还隐隐显现出了蛟龙角。蛟龙角逐渐伸长,愈发的趋向龙角。他的脸侧和手背浮现的浅金的蛟龙鳞片,颜色骤然加深,与山林的金光越来越相近。 曾经的浅金蛟龙朝着金龙迈进了一大步。 轰隆! 突如其来的雷声,惊动了进山路上有所感悟的杏小果和清九。 一道雷毫无征兆的落下,轰碎了笼罩山林的金光。 杀意,强烈的杀意! 天道要抹杀他们! 清九毫不犹豫的拉着杏小果跑向山林深处。 一个意识在提醒他,山林深处有生路,必须尽快赶到那里。 轰隆!轰隆!轰隆! 三道天雷气势汹汹而来,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势要将他们轰得粉碎! 来不及逃了! 清九当机立断将杏小果抱在怀中,准备用自己的身体硬抗致命的攻击。 刹那间,悠长的龙吟响彻天地,耀眼的金光再次覆盖整个山林,绿色的生机爆发,掩盖住了杏小果和清九的身影。 绿色力量轻柔一推,他们如同被风吹动的叶子,轻飘飘的飞向远处。随后脚下一空,一团金色光芒托着他们开始下降。 一如每次前往巨坑底端,那股无比熟悉的金色力量,总会稳稳的托住他们。 杏小果和清九踏上石台的瞬间,石台表面的“仙”“魔”“人”“鬼”“妖”“神”六字浮上半空,气息相互交织,自成一方小天地。 山林里,雷电仍在接连不断的落下,但那种被天道紧盯的致命危机,消散了。 他们仿佛已不在那六界之中。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杏小果拉着清九的胳膊,声音颤抖。 天道要抹杀他们,是他从未见过的凶残天道。 “别哭,”清九为杏小果抹去眼泪,“小果,别哭,我没事。” 有人在保护他们,护他们安然无恙。保护他们的人却深陷死境,天雷不见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五雷村。 老鹤妖走出院子,盯着被雷电覆盖的山林,愁眉不展。 一旁,临辰同样心情沉重:“也不知是谁进了山,这些雷太古怪,怕是要出大事。” 在押送队伍,他们见过太多次雷罚,远不及这么恐怖。源源不断的天雷恨不得劈开山林,将五雷山劈成碎块。究竟是谁惹怒了天道,竟有如此深仇大恨,这般不死不休的架势。 老鹤妖没应声,只看了眼隔壁院子,太安静了。 以往有这些变故,无论是清九还是杏小果,立刻就有动静。如今雷电劈了又劈,他俩始终没出现,相当的反常。 老鹤妖下意识抓紧拐杖,不断劝说自己别慌,必须保持冷静。 杏小果是当初在雷电暴动幸存的妖崽,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清九在村里居住数十年,品行如何,老鹤妖多少有些了解。 如果不是他们行事出了错,那么出问题的是这些愤怒的雷电,愤怒得犹如有血海深仇的仇敌。 天道偏颇不公,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尸怪们完好无损的活着,隐匿越来越深,越来越不易察觉。 天道不轰杀尸怪,反而针对五雷山,一次次为难这些辛苦存活的六界生灵。 老鹤妖伸手摸了摸后颈的白虎印记。 白云翼,你还在吗? 如果你还是那个勇往直前的白虎,何不轰轰烈烈的开启大殿,换取一个生机环绕的六界,换取一个尸怪无法接近的充满生命的六界! 天道不杀尸怪,我们来杀,我要他们一个不剩! 地佑殿。 小纸鹤晃了晃劈碎的小翅膀,骂骂咧咧:“疯了,疯了!天道疯了!” 五雷山这会儿遍布雷电,他只不过是出去看一眼怎么回事,差点这些雷被劈死,比上次地佑山现世劈得更狠。 小纸鹤一边修补翅膀裂缝,一边继续骂骂咧咧:“疯吧,都疯吧!全疯了,赶紧彻底毁灭!” “一天到晚,哪来那么多的毛病!该劈的你不劈,闭着眼乱劈一通。有本事,你先把凤昀那混蛋劈死,逮着我劈算什么,算你眼瞎是吧!” 小纸鹤补好了翅膀,郁闷的停在殿内。 他心里不踏实,担忧村里的情况,担忧杏小果那小身板,又不比清九皮厚肉粗,万一被天雷砸到,小命能不能保得住。 停留在石台的杏小果,不清楚小纸鹤的忧心忡忡。 他环顾四周,石台外是无尽虚空,不见通往天祈殿和地佑殿的道路,这个石台并不是可以到达大殿的那个石台。 杏小果倚着清九,不安在加剧:“雷电一直不停,也不知外面怎么样。”救了他们的两个力量,有没有摆脱天道的威胁。 他和清九不曾得罪天道,天道的怒和恨究竟从何而来,他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也隐约发觉,天道与天道不一样,不懂为何有区别。直到此刻,意识到金色和绿色相融的力量即将离去,悲伤霎时涌上心头。 “别想太多,”清九搂着杏小果,“好好的休息会儿,雷电很快就能停歇,我们也能出去了。” 杏小果听到清九的声音,莫名的疲惫,渐渐的沉入了梦境。 待杏小果睡着,清九抬眸凝望虚空,眼底闪过明亮的金色光芒。 这方小天地形成前,他看到了一抹金色的人影和一抹绿色的人影,他们牵着手迎着雷电走去。 离开前,那两道身影侧过头,看向清九。朦胧不清的相貌,清九却认出了他们,那是他和杏小果,又不是他和杏小果。 那是天地大劫前的他们,是曾经的他们,即使走到最后一刻,也不曾向命运低头,仍然保存着力量延续着希望。 清九身后的虚空,显现出了威风凛凛的金龙虚影,而在杏小果身后,出现了枝繁叶茂的银杏虚影。 下一刻,金龙虚影和银杏虚影碎裂,静谧空旷的虚空,只剩下了一个石台,以及石台上的清九和杏小果。 清九握紧拳头,天道么,这个仇,他记下了。 杏小果行走在梦境之中,那些似乎认识似乎又不认识的人和物,笼罩着模糊的薄雾。 他又看到了五雷山,看到漫天雷电劈向一道金色身影。旁人偶尔几句嘲讽,是加在金色身影的罪责,“刺杀妖主,盗窃玉玺,虐杀同族”,“恶贯满盈,罪不可赦”。 金色身影怒不可遏,他在大喊,他在为自己解释。 “玉玺是天道所赐!” “妖主早非妖主,他才是吞噬同族的怪物!” “若不除掉他,后患无穷!” 无人理会金色身影的话,也无人相信金色身影的话,他们盼着金色身影快些死,赶回去向妖主复命。 金色身影不服这样的判决。 天道赐予他妖主玉玺,他没有偷!铲除怪物永绝后患,亦是天道给他的命令! 事到如今,要抹杀他的,竟也是天道! 就在这时,一抹绿色身影冲向了被困的金色身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奄奄一息的金色身影,要挡住那些天雷。 “他没有撒谎!他没有做错!” “是你们黑白不分,沆瀣一气!” “是你们联手设局陷害他!” 数不清的雷电突然改了道,绕开绿色身影,只劈到附近,不再落在身上。 未有丝毫迟疑,绿色身影救出金色身影就往山林深处跑。绿色身影和金色身影眨眼不见,无论恼怒的众人怎么找,再也找不到他俩。 地底的一方小天地,绿色身影抱着生命垂危的金色身影,泪流不止。 “别哭,”金色身影抹去对方的眼泪,“你还相信我吗?” 绿色身影连连点头:“我信你,一直都信。是我来晚了。” 金色身影说道:“不晚,只要你来了,任何时候都不晚。” 绿色身影声音哽咽:“我已查出真相。你没偷玉玺,玉玺是天道所赐,你是天道认可的新任妖界之主。之前的妖主早已沦为怪物,残害同族,你在为妖界铲除祸害。” “我想为你讨回公道,可他们不信我的话,对那些证佐视而不见。” “直到线索被毁,我突然就明白了,他们早知你无辜,他们早做出了选择。” “是天道要抹杀我,他们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顺势而为,”金色身影气息越来越微弱,“天道将玉玺交给我,让我守护妖界,最终也是天道要我死。” 绿色身影垂眸,掩住眼底的悲伤:“天道出了变故,使得已死的生灵复活。天道意识有分歧,是让你接任妖主,还是除掉你。” 金色身影轻叹:“约好的陪你游历六界,我办不到了。” 绿色身影抹了抹眼泪,却是扬起笑容:“你慢些走,等等我,我很快就来找你。”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不久后,天道崩碎。 天道意识一分为二,引发了席卷六界的天地大劫。 一片天道碎片消失无踪,天道不再完整,逐渐虚弱,六界生机再也无法维持,急速流逝。 传说中的神秘之地应劫而生,无人知其位置,无人知晓是何模样。 转眼,已是千年。 漫天的雷电里,在天道的怒火中,牵着手的金色身影和绿色身影消散,残留在世间的最后一抹力量耗尽。 妖界舆图上,五雷山的位置,金色的妖界之主的字迹淡去。灵气小院里,茂盛的银杏树干枯,眨眼化作尘埃。 睡梦中的杏小果闭着眼,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46. 第 46 章 杏小果醒来时,撼天动地的雷电已然停歇,气息交织的六个古字也落回石台,化作繁复的花纹。 静谧的虚空,不见通往大殿的道路,这里和另一个石台看着相似却截然不同。 清九为杏小果理了理头发,指尖抚过发髻的那支簪子。嵌入蛟龙鳞片的银杏叶簪子,蕴含的气息相比先前有翻天覆地的巨变。 清九牵住杏小果的手:“走吧,该出去了。” 杏小果点点头,也握紧了他的手:“好。” 以往灵气浓郁的山林,被天雷砸得破烂不堪,山林深处再也感受不到有妖主坐镇的浩然气势。 五雷山的状态差,山下的灵气小院和灵气田地更是惨不忍睹,全成了残垣断壁。已开启的杏小果家和老鹤妖家遭了殃,尚未开启的灵气小院也无一幸存。 天道震怒,摧毁了所有。 杏小果迈过倒塌的院墙,望着空无一物的院子。 他至今仍记得,数十年前,第一次进入灵气小院,他抬头仰望那棵郁郁葱葱的参天银杏时,内心的震撼。 他仍记得自己坐在银杏树下,手握完好无损的玉佩,意外找到了清九的喜悦。 盛夏的银杏树绿荫如盖,烈日钻入叶缝撒下些许斑驳的光。秋风吹起,随风飘落的金黄叶片撒了满院。寒冬白雪覆盖的枝头,在春季来临时,又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杏小果羡慕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将这棵巨大的银杏树绣在衣摆,盼着自己将来也能如此厉害。 可如今,他尚未成长到那么强大,院里的银杏树已经没了。 他们走了。 银杏树和五雷山的妖主都走了。 杏小果曾担惊受怕,唯恐五雷山有妖主的秘密泄露,他也曾庆幸五雷山有一位妖主。每次面临困境,只要想到有位妖主在这儿,仿佛就拥有了底气,不再心慌不安。 他无数次猜想,五雷山的妖主长什么样,也无数次期盼,五雷山的妖主战胜妖城的那个怪物。 可惜,五雷山的妖主没有赢。 他们虽然走远,但杏小果和清九还在,手里紧握着他们留下的力量,握着他们留下的希望。 杏小果走上前伸手一拂,银杏树曾在的位置泥土迅速退开,从地底腾起一个光团,金光和绿光交织的光团,封存着两枚紧贴的玉玺。 一枚玉玺刻有“妖”字,一枚玉玺刻有“神”字。 杏小果接住光团,放在了清九手心。 清九打量着手里的光团,封存的玉玺暂时取不出,他们也不打算立刻取出。妖主玉玺和神皇玉玺,既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是沉重的责任。 以清九和杏小果此刻的实力,还撑不起这份执掌玉玺的重责。 此外,金色身影离去之际,留给清九一件事,保护族人。这些龙这些年颠沛流离,历经生死苦难,已所剩无几。 清九暗暗记下这事,此番赶往天祈山的龙族,若能护得住,就力所能及的护一护。 清九看着妖主玉玺,内心没有波澜,没有对权力的渴求:“界主玉玺,由天道所赐,意味着天道的认可。” 天道不曾收回妖主玉玺,金龙就是天道认可的妖主,哪怕最后,抹杀金龙的也是天道。那神皇玉玺呢,神皇玉玺留在这里,天道究竟在想什么? 杏小果看着这两枚玉玺,心情也很复杂:“如今的六界,一团乱。天道不天道,妖主不妖主,魔帝不魔帝,连神皇,也不再是神皇了吗?” 天道意识一分为二的刹那,冥冥之中,一切都分开了。 居住妖城的尸怪妖主,属于金龙的妖主玉玺。行踪不明的魔帝,魔帝玉玺却在魏渊手中。尚不知晓是何态度的神皇,以及留在这里的神皇玉玺。 世人皆说,神皇是最接近天道意识的存在,神皇最清楚天道的想法,最明白天道的决定。 那么现在呢,要怎样的神皇,才理解得了怎样的天道意识? 面对一分为二的天道意识,最终又该做出何种选择? 五雷山上空的天道意识一直维护杏小果他们,即使如此,这样的天道也没阻止另一个天道意识摧毁杏小果的家。 为什么毁掉院子? 是迁怒,还是找寻?找界主玉玺,抑或别的? 维护他们的天道是否也在怀疑,他们私藏了失踪的天道碎片? 天道意识的对决,众生皆棋子。 从今以后,他们何去何从。 “清九,神秘之地在哪儿?”杏小果困惑,“应劫而生,千年了,神秘之地为何不出现?” 天祈殿和地佑殿,当真是通往神秘之地的钥匙?大殿开启,当真有通往神秘之地的道路出现? 万一没有呢,他们又该怎么办? 清九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神秘之地的传说由来已久,谁也没见过。” “或许有人见到了,一直守着这个秘密。我们只有继续往前走,走到道路尽头,去看看那里有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安放两枚玉玺。玉玺不适合继续放在院里,免得天雷又发疯,再轰一遍。 他们权衡再三,返回山林深处的石台,目前仅有这里稍微安全些,能躲开五雷轰顶的威胁。 石台的六个字同为古字,同为天道赐字,却不知来自怎样的天道,又赐下怎样的字,自成一方天地,阻隔外界。 杏小果正琢磨着,玉玺适合放入哪个古字保存。石台表面的花纹动了,“妖”字与“神”字逐渐靠拢。两道花纹彼此交织,将紧贴在一起的两枚玉玺直接装了进去。 古字可储物,杏小果在妖界舆图和魔界舆图见识过。古字存放界主玉玺,是第一次见。放入玉玺的两个字,花纹颜色顿时明亮了几分。 放好了玉玺,清九看向杏小果:“走吧,再不出去,鹤老先生要着急了。” 他们停留在此的时间太久,村里是怎样的境况尚不知晓。 杏小果推开的屋门,看见了院里的老鹤妖和凤云。 心情不爽的小纸鹤正围着老鹤妖抱怨,翅膀挨劈有多痛,裂缝修补又有多糟心。 见杏小果和清九出现,小纸鹤当即飞上前:“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些讨厌的雷,劈个没完没了,天道这次又要劈死谁。” 杏小果顿了顿,说道:“那边院子,全被劈没了。” 小纸鹤静了好一会儿,猛的骂了句:“天道疯了!” 雷电毫无征兆落下,小纸鹤就怀疑,又有某个倒霉蛋被盯上。 等他飞出五雷山,发现杏小果家无人,惊觉情况不妙。他着急到另一边小院瞧瞧怎么回事 ,老鹤妖却告诉他根本过不去,那边定是出了巨大变故。 天道疯起来,果然可怕。 从这边的五雷山,直接劈到了另一边的五雷山。 尽管小纸鹤大部分时间留在地佑殿,他一向喜欢老鹤妖家的灵气院子,躺在那里晒太阳,最清静,最舒适。 只是现在全没了。 老鹤妖倒没多说什么,见他俩平安无事,长长的松了口气:“回来就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考虑。 接下去该怎么办,不仅杏小果和清九在发愁,众妖皆在发愁。 五雷山的雷电发疯似的劈山,吓得居住镇上的外来大妖们,赶紧又往外退了一段距离,远远避着附近的村镇。 那些雷电凶悍无比,即使外来妖们数了又数,确定这回没有减少大妖数量,依旧心惊胆战。 无论是抢占清九的历练地,还是破坏清九的历练地,各种心思淡了又淡。与教训清九,将清九踩在脚下相比,自己的小命显然更重要。 谁也不确定,五雷山的雷电什么时候又莫名其妙的狂化。 纯粹凑热闹的妖怪走了些,为白虎而来的妖怪,至今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们还特意过来瞅了瞅老鹤妖,瞅瞅老鹤妖是不是活着。他们生怕老鹤妖丢了命,白虎之力再生变故。 五雷山的雷电发疯,未有妖怪损伤,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一切又已经回不到最初。 杏小果和清九闭门不出,杏小果收拾整理灵气田地,奇花异草没了,大不了重新种。只要这片土地没有死,继续种,种满为止。 清九在忙碌修炼,适应新增的妖力之余,也在重新修建灵气小院。家毁了,就再建一个。 杏小果和清九在忙,老鹤妖和小纸鹤这段时间留在灵气院子的时间也多,重建这边的房屋。 房屋重建不难,要恢复到此前充沛的灵气已无可能。老鹤妖明显察觉这边少了什么,杏小果闭口不提,老鹤妖也不多问。 眼下,杏小果在努力重新种植,大量村民也在纠结如何度过难关。他们终于清楚的意识到,外来大妖和清九不同,外来大妖不在意田地的生死,更不在意小妖的生死。 村民们慌了神,奈何杏小果家大门紧闭,老鹤妖同样极少露面。五雷村的村长苦于找不到人,干脆也闭门不出。所幸五雷村没多少傻子,随意跟着外面的大妖跑,村长已无余力管太多,几十年间,一件件一桩桩折腾得够累。 加之怪物层出不穷,五雷山的雷电发狂,村长思及灭村之灾的惨状,愈发没了心气。 村外的土地在荒弃,从衰败到短暂繁荣,又再次落入衰败。 天祈殿内,杏小果正和清九讨论外出事宜。护住族人,既是金龙的心愿,杏小果和清九会尽力一试。 妖界舆图五雷山的位置,没了妖界之主的字样。 无人知晓,五雷山曾有妖界之主。无人告知这方天地的生灵,这位妖界之主不在了,无人为他送别。 这时,天祈殿外,盘旋石柱沉睡的黑龙突然腾空而起,惊动了众多停留在山脚的生灵。 黑龙直踏云端,晴朗的天空转眼乌云密布。 下雨了。 整个天祈山大雨倾盆。 兴云布雨,送同族安息。 47. 第 47 章 杏小果出生在五雷村,成长在五雷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附近的村镇。 幼年时,爹娘讲的千奇百怪的小故事伴他入睡。少年时期,他听着老鹤妖讲的神秘传闻一天天长大。 后来,清九来到五雷村,清九告诉杏小果许多外面的事,有喜有悲,有世间百态,尽显人情冷暖。 杏小果无数次透过水镜,观察天祈山和地佑山,观察聚集一处的各界各族,可他对外面的世界依旧分外陌生。 他翻找大量书籍,隐藏身份最好的方法,仍是天道赐字。 即使对乱劈乱轰的天道忧心不已,他一时半会找不到更有效的办法。幸而他与清九的选择在生机,五雷山头顶的天道意识还继续护着他们。 许是修为陡增的缘故,杏小果书写的“隐”字作用随之大增。一个念头,随意改动外貌,遮掩气息修为之余,自身种族也能进行调整。 无论藏身妖族,抑或融入各界各族,均是无声无息,没有破绽。 杏小果书写的古字,与清九相同又不同,效果更强,原因不明。他暗暗盼着,将来某天自身修为高到一定境界,悄然隐在六界,连界主也无法察觉。 有了适合的伪装,杏小果和清九也定下了出行路线。 五雷村位于妖界舆图的边缘,直接从村子出发距离太遥远。留给龙族的栖息地,竹林旁的石径直抵天祈山脚下,正好适合他俩混入众多生灵。 而后,他们再从天祈山出发,朝着龙族到来的方向前行,接应龙族。 按照先前魔界那边传递的消息,这些龙进入妖界地域,兵分多路。 大张旗鼓赶往天祈山的那队,由族长负责,沿途吸引了无数关注。与族长同行的,大多是幻化为青年的族中老人甘为诱饵。此外,亦有被微家秘术捕获气息的一家,自身气息泄露,不适合与别的族人低调赶路。 身强体壮的年轻族人主要负责守护妇孺,他们由明转暗,日以继夜朝着天祈山的方向赶来。 明面上,各族生灵皆在耐心等待,龙族进入天祈山有怎样的变化。 至于暗地里爆发了多少凶险冲突,无从得知。 树欲静而风不止。 出发前一天,清九带着杏小果去了村外的死地,不是去往留给龙族的栖息地,而是另一边。 那里多了一大片肥沃的土地,非常适合耕种。 杏小果欣喜万分:“什么时候出现的?” 清九应道:“今早。” 清晨,清九坐在屋内修炼,见杏小果睡梦里也微皱着的眉头,他伸手轻轻抚平对方的眉心。 他想送杏小果一份礼物,让杏小果心情好转的礼物,这片土地自顾自的冒了出来。 死地如今一左一右,延伸了两个新区域。一边是五雷山妖主,或者说金龙的选择,给龙族的栖息地。另一边是清九的选择,送给杏小果的用于种植的沃土。 自元宵节开始,上天似乎再也听不到他们盼望平安的祈愿,接二连三的出事。 从地佑殿进了外人,到为白虎之力而来的鬼族,再是敖家把清九逐出家族,众多大妖对历练地虎视眈眈,给这片区域蒙上了不祥的阴影。 紧接着,大妖们教唆村民,质疑灵米种子有问题,随后附近村镇的村民纷纷抛弃普通作物,改换别的植物。大批作物死去,历练地迅速衰败,每一件都令杏小果情绪愈发低落。 最终,天雷的发疯乱劈,灵气田地破坏殆尽,杏小果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纵是房屋能重建,作物能重新种,杏小果依旧陷入了沮丧和迷茫,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他怕天道某天一通发狂,再次摧毁所有的努力。 外出在即,即将踏上陌生地域的焦虑,援助龙族的危险和压力,让杏小果状态越来越差。 因此,清九需要一片土地,一片不被随意破坏的土地送给杏小果。 杏小果也发觉了这里的特殊,他捧着一把泥土,抬头望向天空:“这里,很安心。” 似曾相识的安宁,一如他与清九避在石台自成一方小天地,足以躲避致命危机。只要在这儿,放心大胆的做想做之事,不会有突如其来的灾难。 “这里很特别,”杏小果说着笑了起来,高兴的抱住清九,“我很喜欢这里。” 清九搂着他,轻声道:“喜欢就好。” 杏小果应了声,一直以来,作为一只关心地里有多少粮食,能不饿肚子的乡野小妖,这般小小的心愿竟也成了奢望,变得如此难以实现。 杏小果看了看这片土地:“奇奇怪怪的地方。” 清九应道:“的确,很奇怪。” 却又是一个对杏小果和清九意义不凡的地方。 灵气小院和灵气田地,以及灵气浓郁的五雷山,是银杏和金龙留下的力量在保护他们,为他们提供了一处生机旺盛的安身之地。 古怪的死地,是由杏小果和清九亲手创造。 有清九维护历练地的稳定,有杏小果确保这片区域的作物生长。久而久之,夺取生机的死地没有扩散,没有吞噬五雷村,反而一步步变成了此刻的模样。 它如此不同寻常,生和死的转变怪异,停滞的时间和蔓延向虚空的方式,全都透着离奇。 明明不见任何天道赐字,它却如石台那边,自成一方小世界,阻挡来自外界的灾祸。在这里,内心格外踏实,是难得的宁静。 清九踏上这片土地,立刻发现这里的与众不同,猜想杏小果会喜欢。 果然,见到这片土地,杏小果露出了笑容。 虽不及灵气田地那般灵气充沛,奇花异草也能生长迅速。这里的安稳难能可贵,不再有随时随地到来的破坏。 杏小果果断把灵气田地满目疮痍的郁气丢到身后,思考如何利用新的土地多存粮食,往后岁月的混乱肯定只多不少。 不管是普通种子,还是灵气种子,杏小果已然意识到,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不是有清九坐镇,这片区域就安然无恙。不是提供了种子,地里有粮食,这片区域就安然无恙。 人心最是复杂,而复杂的人心,不断加剧天地大劫后的乱世。 杏小果兴高采烈的留在新土地,划分每个区域种些什么的时候,清九走进了老鹤妖家。 老鹤妖在院里闭目养神,察觉熟悉的气息进门,他睁眼看了看,只见清九不见杏小果:“要走了?” “明天一早。”清九递过一个锦囊。 锦囊装有大量的灵米灵果和各种药材,还有杏小果新种的诸多奇珍,留给老鹤妖和凤云以备不时之需。 这趟外出,归期未知,路上说不准遇到何种意外。 老鹤妖收 下锦囊,只道:“平安回来。” 他不准备去送,年纪越大,越见不得离别。 老鹤妖自是放心不下杏小果出远门,然而妖崽长大了,总得走出去。有清九陪在左右,老鹤妖也稍微安心些。多余的话,无需他提,清九知道该怎么做。 “附近有不少妖,冲着白虎之力而来,我若不在,他们多半有所动作,”清九说道,“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山里,我在那儿留了一条路。” “我心里有数,多活那么多年,又不是白活,”老鹤妖说,“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果,其余的不用担心。” 老鹤妖曾在外面和尸怪厮杀那么长时间,他清楚自己能做什么,又做得到什么。每只妖有属于自己的妖生,原本他已停步不前,而现在他打算再往前迈一步。 杏小果踏上竹林旁的石径时,老鹤妖没来,凤云也没有来。 搭建在虚空的道路并不长,很快,喧闹的话语声响起。平时通过水镜看到的各界各族生灵,这会儿就站在杏小果身旁。 杏小果下意识拉住清九的手,清九安抚的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不必紧张。 这一刻,杏小果和清九相貌平平无奇,修为也平平无奇,穿着打扮更是普通的不能更普通。 他们所在的位置人头攒动,正高谈阔论。 “听说了吗?有个厉害的鬼将,打到敖家去了。” “敖家?敖家一天到晚和微家那边的鬼吵架,鬼将给微家撑腰来了?” “据说是鬼将的孩子出了事,保命符全碎了。微家给鬼将传讯,称鬼崽受困敖家,鬼将直接杀进了敖家。” “鬼将动得了敖家?敖家这阵子仗着有妖主做主,嚣张至极,我瞧着都替微家憋屈。” “你们猜,这两家究竟是谁在害谁?” “管他是谁害谁,反正又有好戏看了。” “不关心敖家,只想知道龙族哪天到。一路走走停停,他们到底走到哪儿了,这么久不见动静?” “说起龙族,敖家自诩龙族血脉后裔,出了事,敖家没找龙族求助?” “敖家族人被黑龙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丢尽龙族脸面,龙族怎可能理会敖家?” 各类意见掺杂,冷不丁爆发一道尖锐刺耳的高喊。 “啊啊啊啊啊!” “大事!出大事了!” “快说快说,出了什么事?” “我听说,只是听说,妖主出了妖城!” “妖主去迎龙族的族长了!” “真的假的?” “龙族族长的面子这么大,妖主亲迎?” “难不成是为了开启天祈殿?龙族这次据说要进山,龙族敢这么说,必定有所依仗。” “天哪,妖主亲迎,我们何时能有这样的待遇?” 杏小果和清九对视一眼,慢慢往后退,没参与这些讨论。 他们最怕的事发生了,妖城的那位出来了。 世事难料,事事不顺,怎样的倒霉运势,他们前脚出五雷村,妖城的这位后脚就出了妖城。 杏小果传音问:现在怎么办? 他们去哪个方向,是族长那边,还是寻找龙族其它族人。 清九眉头紧锁,片刻,他叹了口气,兴许这就是族长以身为饵的目的,他说道:接应妇孺。 48. 第 48 章 敖家族地,一片混乱。 鬼将离开了,带走了生命垂危的子嗣,留下了如同废墟的敖家。 暴怒的鬼将破坏力夸张,根本不在意敖家所谓的妖主撑腰,甚至对来自鬼界的劝说,全都置之不理,直闯敖家只为救回自己的孩子。 微家提供的消息是真,鬼崽被困敖家,状态差到了极致,活着与死了几乎没有区别。 也因如此,鬼将没有在敖家多停留,带着鬼崽返回鬼界疗伤。再是找敖家报仇,也得等孩子度过了生死大劫。 这会儿,敖夫人端坐在主位,她脸色惨白,难受的捂着肚子。来势汹汹的鬼将,仅凭敖家人完全挡不住,何况鬼将出手狠绝,明摆着要教训敖夫人。 若不是敖夫人拽着族人抵挡攻击,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早已不复存在。虽躲过致命一击,她仍然受伤严重。 敖夫人揉了揉额角:“微家那两个,还没找到?” 一身红衣的敖灵月伤口死气弥漫,亦是伤势不轻:“她们伤得重,逃不了多远,已在附近加派人手寻找。” “尽快找到她们,”敖夫人颦眉,“原本计划再等些时日,待吾儿实力更进一步,再吞噬龙族血脉。不曾想微家丫头本事不小,居然引来了鬼将。鬼将下手太狠,此次损伤需龙族血肉修复伤势。” 敖夫人略微顿了顿,问道:“灵心呢?还在地牢?” “三妹在地牢,”敖灵月回道,“鬼将没带她一起走。” 敖夫人唇角勾起嘲讽:“太天真,以为藏起鬼崽子,就能得到鬼将器重。到头来,还不是被随手丢弃的命。” “自幼受宠,宠得她忘了自己姓什么。敖家是她的支撑,背叛家族帮外人,落到这个下场,咎由自取。让她在地牢多呆几天,好好记住这次的教训。” 敖夫人话音一顿,抚过疼痛不止的肚子:“去抓微家族人,能力不及那两姐妹,总归有能力,抽出他们的血脉之力,再感知一次龙族的下落。” “龙族既已进入妖界,绝对不是明面的那点数量,找到那些躲在暗处的,你弟弟需要这些食物。” “灵月,你亲自去,必须找到龙族。” “母亲放心,我定会办好这事,”敖灵月问道,“要不要带二妹去?她留在家,只会每天偷偷帮着三妹躲避惩罚,三妹始终记不住教训。” 敖夫人稍稍琢磨,说道:“让灵雪和你一起去。她体内的死气越来越多,坚持不了多久,迟早和我们一样,无论她愿意不愿意。” 敖灵月点头:“但愿二妹这次有所成长,别再是不争气的拖后腿。” 敖家外的某个角落,趁乱逃出囚笼的微家姐妹缩在暗处,没发出丁点儿声响。 相互间的感应,让她们清楚对方的想法。 姐姐微风仍是黑布蒙眼,来不及治疗眼伤就已落入敖家的陷阱。一次次的催动秘术,她的身体早已油尽灯枯,即使逃过了今天,也活不了多久了。 微雨感应到姐姐想法的刹那,眼泪滑落,悲伤到极致的血泪,无声且痛苦。 她不明白,她们怎么落到这般境地。 离开鬼界前,鬼帝告诉她们,此番前往妖界严查敖家凤家,仔细搜寻线索,寻找开启天祈殿的钥匙。 姐妹俩斗志昂扬的走出鬼界,带着具有感知能力的族人踏上妖界的土地。她们顺着自身预知,挑选了最遥远且最不像藏有秘密的五雷村,调查住在小村子的敖家清九。 她们虽未能在敖家清九那儿找到天祈殿的钥匙,但她们发现了凤凰的踪迹。奈何时运不济,凤凰没找到,还被白虎之力所伤,又撞上魔凤带着地佑山在魔界现世。 姐妹俩自问对鬼界忠诚,对鬼帝忠心耿耿,她们满怀豪情壮志而来,盼着为鬼界众生寻一线生机,寻神秘之地的蛛丝马迹。 可最后,等待她们的,是此次外出的族人全部出事。 她们查到了敖家心怀不轨,敖家却有妖主做主,而她们微家,没有鬼帝为她们撑腰。 敖家反咬一口冤枉微家,微家委屈万分。姐妹俩竭力为家族争取,仅剩的族人大多不具有感知的血脉传承,这些族人的处境会越来越糟糕。 她们只求为族人讨回一个公道,洗去冤屈。然而直到她们也落入险境,她们一次次求助,始终没能等到鬼界的丝毫回应。 起初,姐妹俩以为是敖家从中作祟,送往鬼界的求救出了意外。后来她们不计代价的联系到鬼将,方才得知鬼将不知情,不清楚这里发生了这些事。 不是鬼界没收到她们的消息,而是收到消息的鬼族,彻底无视了她们的求助。 当鬼将勃然大怒,径直杀进敖家,重创了敖家人之后,姐妹俩盼了又盼的消息到了。 不是援救,而是斥责,对她们对整个微家的不满。责怪她们把鬼将也卷入这些矛盾,加剧了妖族和鬼族的冲突。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微风丢掉了所有期盼,切断了好不容易得到的与鬼界的联系。 她不再考虑求援,不再考虑为何引得鬼帝不满,为何微家族人是弃子,至死得不到庇护。 她只是伸手抽取了微雨的力量,凝聚为黑色虚影,披上了斗篷。这是一会儿要与她继续逃命的“微雨”。 微风揉了揉微雨的头发。 往后余生,独自行走在这六界,别任性,别冲动。 把自己藏起来,不要动用微家的血脉能力,平平凡凡的活下去。 回不了鬼界,就往天祈山走,龙族要去天祈山,那里应当有一条生路。 若是天祈山寻不到生路,到五雷村试一试。五雷山虽有天雷,却又比旁的地方安全几分。 微雨默默流泪,摇了摇头,不想道别,也不愿道别。 微风伸手点在微雨的眉心,微雨慢慢闭上眼,整个气息愈发虚无缥缈。与此同时,微风身侧披着斗篷的虚影,气息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接近于微雨。 微风小心的藏起了陷入沉睡的妹妹。 睡吧,忘记所有烦忧。 苦难总会过去。 片刻,微风牵起身旁的“微雨”。 她们也该出发了,引走附近讨厌的家伙,引走那些闻着血腥味不肯离去的鬣狗。 往远处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到力气耗尽的那一刻。 她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不再憋屈。 微家被敖家栽赃一身罪名,委屈了太久。既然鬼帝不愿为微家 讨回这个公道,她就自己讨这个公道。 微风回过头,蒙着黑布的双眼“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地方,随后毅然决然的拉着“微雨”跑远了。 微家姐妹现身,引来了永无止境的追赶和抓捕。 另一边,清九正在仔细分辨龙族的位置,不是他原本有的能力,是在得到金龙的力量馈赠后,新出现的隐隐约约的感知。 传承血脉间的感应,若有似无的气息为他引路。 他反复辨别,朦朦胧胧的地点不怎么准确,仅大致方向值得一试。最清晰的位置反而是龙族族长所在的地点,一个暂时无法靠近的地方。 清九选好了方向,有个位置距离他们不太远:“快些找到他们。” 杏小果点点头:“好。” 许是运气不错,杏小果和清九没走多远,看到了三个受伤的龙族,他们身后有追兵。 杏小果和清九对视一眼,没直接露面。清九转身去了追兵那儿,杏小果则是站在远处书写“隐”字。“隐”字闪过微光,悄然无息的落在龙族身上。 正在赶路的三个龙族动作一顿:“你们有没有发现,自身气息更隐蔽了?” “许是天祈山近了的缘故?天祈山果然会护佑我龙族。” “趁着那些家伙还没追上来,赶紧走,早点到达天祈山,早点探查进山路安全不安全。” 杏小果安静的隐藏在一旁,目送他们再次赶路。 这是先行的斥候,负责在最前面探路。天祈山已在前方不远,到了天祈山,就能踏上那条通往龙族栖息地的道路。 愿他们平安,愿他们如愿。 杏小果等了小会儿,清九归来。清九的身上不见血迹,却多了几分凛冽肃杀。 “怎么样?”杏小果关切问。 清九回道:“数量不多,只有两个比较难缠,全都解决了。他们身上没死气,应当不是妖城那位派来的。估计别的家族动了心思,半路抓捕龙族为己所用。” 半路拦截龙族的家族,肯定不少。 之后几天,杏小果和清九忙着四处寻找龙族,陆陆续续找到十余个,解决了不少的追兵。 杏小果他们从始至终不曾露面。清九对付这些追兵的压力不大,由清九引开追兵,杏小果负责给这些龙覆盖“隐”字,助他们顺利避开灾难,走完剩下的这段路。 在他们赶往下个地点时,突生变故,尚未接近已有大量的死气扑面而来,此次的追兵和之前的追兵明显不一样。 追兵数量多,且出自妖城,自身实力更加强大。 数十个追兵团团围住了五个龙族。一对年轻的龙族夫夫,身材高大的龙族把稍矮些的温柔龙族护在身后,温柔龙族紧张抱着怀里的婴儿。龙族夫夫身侧,是一位老人和一个白发的少年。 身穿黑甲的首领上前:“谁是龙珩?那个你们龙族自封的传承血脉最强者,站出来让我瞧瞧,到底有多厉害?” 黑甲首领话音刚落,寒光一闪,纯白的火焰似锋刃划过他的脖子,熊熊火焰包裹住他的脑袋疯狂燃烧。 白发的少年往前一步,不耐烦的甩了甩指尖的火焰:“追了一路,念了一路,忍你很久了,好烦。” 49. 第 49 章 白发少年环顾四周,他扬了扬下巴,一声轻嗤。 “就只有这些?喊帮手要趁早,我没心情打了一批又来一批,一个两个的往外蹦,烦死了。” “挺有趣的龙火,”整个头颅在燃烧的黑甲首领随手一抹,头上的火焰抽离,凝聚在手心成了一团白色火焰,“这点小火苗,不痛不痒。” 黑甲首领说着,手指猛的收拢,熄灭了火焰。 他抬眼,冰冷的眸子扫过面前的白发少年:“你就是龙珩?龙族避世太久,竟目光短浅到这地步。龙族血脉最强者?就凭你?弱得可笑,平白浪费我的时间。” 黑甲首领抬手下令:“杀了他们!” 他站到一旁,并不打算亲自动手,显然对这些龙失去了兴趣。 不远处,目睹黑甲首领轻松的摧毁龙火,杏小果诧异的瞪大双眼。黑甲首领的实力,颠覆了杏小果对尸怪的认知。 外界的怪物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龙火烧不死? 反而能熄灭龙火? 每年守岁,凤云都雷打不动的送压祟火。火焰留给杏小果防身,提防邪祟,更是针对尸怪。 在杏小果的记忆里,时不时冒头企图破坏秋季收成的怪虫,长相可怖,数量多,但能力弱。怪虫不难杀,家家户户只需备好灵火,就能对付它们。 即使有隐藏自身的怪物,一旦踏进五雷山,必定被五雷山的天雷轰得灰飞烟灭。 杏小果从没有怀疑灵火的作用,直到这一刻。 千年岁月过去,纵是杀过尸怪首领的老鹤妖,也无法判断如今的尸怪本事提升有多大。 老鹤妖此前曾有提醒,于是杏小果和清九选择了隐藏暗处,沿途观察尸怪,了解它们的现状。而第一次遇见的黑甲首领,就强大到让杏小果怀疑妖生。 这趟出门,妖城的那位虽可怕,杏小果自信有凤凰火又有“隐”字遮掩,他和清九打不赢总能跑得掉。 看见黑甲首领掐灭龙火后,或许,他和清九不仅见了妖城那位要跑,连妖城那位的手下,也赢不了。 唯有扛着整座天祈山那么多的灵气外出,充沛生机才足以逼退死气。也仅是逼退,而非除掉尸怪。尸怪长了腿,面对大量生机又不会原地等死,转身就能跑没影。 这般身手不凡的怪物,妖城内不知还有多少。 杏小果一想到,清九当初进了妖城,在妖城停留那么长时间,无数次与这些怪物擦肩而过,顿感毛骨悚然。 杏小果看向清九,传音:我们何时动手? 清九回道:要先找到它们的弱点。 不同于普通追兵,这些黑甲兵难杀,旁边更有修为深厚的黑甲首领。不除首领,无法破局。 不惧龙火的黑甲首领是否会有别的弱点? 黑甲兵冲向白发少年时,年轻夫夫把怀里的婴儿交给了老人,他俩也迅速加入战局。 年轻夫夫动作敏捷,下手干净利落,即使龙火作用有限,借助龙火烧掉黑甲兵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黑甲兵的品阶远不及黑甲首领,注定被龙火焚烧至死。 杏小果这几天见过一些龙族,他们的修为并不高。 天地大劫后,众生存活不易,龙族还得东躲西藏的躲避危险。缺少时间精力,更缺少适合的地点安心修炼,族人自身实力注定下跌。 眼前的几个龙族,修为明显更高,足以称为厉害大妖。然而,他们面对的敌人也愈发难缠。 黑甲兵接二连三死去,散在地面成了黑灰,围攻之势骤减。 见状,黑甲首领伸出手,散落的黑灰再次回到黑甲首领手心。 “还有哪些本事,尽快使出来,我没耐心陪你们耗。”黑甲首领抛出黑灰,黑灰落地,又化作了新的黑甲兵。 新的黑甲兵无惧无畏的冲向龙族,杏小果突然懂了那种感受,漫山遍野的怪物,无穷无尽,斩不尽杀不绝。 找到弱点,找到破局之法。 否则,加入杏小果和清九依旧杀不完源源不断冒出的黑甲兵。 他盯着一身黑甲的首领观察了好一会儿,始终想不出对方的弱点究竟是什么。不怕龙火,那怕的是什么? 黑甲兵再度袭来,白发少年和年轻夫夫退回老人身侧。 老人轻柔拍了拍睡着的婴儿,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黑甲首领:“这么多年了,这些恶心玩意,也是越来越恶心。” 无声无息的,老人四周腾起熊熊烈焰。大红火焰炙热且强势,瞬间把所有黑甲兵烧成灰烬。伴随着黑灰回到黑甲首领手心,黑甲首领的右手也染上了火光,自手掌沿着手臂飞速蔓延。 黑甲首领当机立断,直接斩断右臂,燃烧的右臂落地,很快烧没了。而在黑气环绕的断处又长出了完好无损的手臂。 黑甲首领直视身绕烈焰的老人:“你的火焰,比那个白发小子霸道,你们龙族的血脉最强者到底是谁?” “你是龙珩吗?” 老人并未回答,白发少年挑了挑眉:“谁是龙珩,和你有什么关系?做好准备去死了吗?” 白色火焰融入烈焰,浩浩荡荡的白色火海笼罩方圆,将黑甲首领围困其中。 白色火海喧嚣着,沸腾不息。地面的黑灰一次次变成黑甲兵,又一次次被烧死。黑灰一点点的减少,最终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陷入火海的黑甲首领同样沾染了火焰,不停斩去,又不停长出新的身体,却无法挣脱火海。 杏小果心里一喜,似曾相识的力量波动,来自古字。龙族老人拥有天道赐字,与火焰燃烧有关系的文字。 尸怪不是不怕灵火,而是有黑甲保护。 一旦破开黑甲,黑甲兵会烧死,一遍遍烧死到再也不能活过来。黑甲首领呢,是不是也能这么烧死? 杏小果察觉端倪,清九自然也有注意到。 他们长期接触妖界舆图,运用各类古字,深知天道赐字威力巨大,自身消耗同样巨大,不宜久战。 他们要帮龙族再添一把火。 杏小果取出珍藏已久的压祟火,写上了小小的“隐”字。压祟火悄然坠入白色火海,与白色火海相融,不曾泄露半分凤凰气息。 电光石火间,白色火海爆发出了恐怖杀机。 黑甲首领痛呼不止,他全身在融化,在火海之中融化,无法再恢复如初。 白发少年和老人眼底有惊讶,火焰威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有人在暗中相助,身份不明。 总归是对他们有利。 同一时刻,入睡的婴儿微微偏了偏头,偏向杏小果他们所在的位置。婴儿没有睁眼,懒洋洋的打了哈欠又继续睡觉。 杏小果紧盯着似雪般消融的黑甲首领,急切盼望黑甲首领也如黑甲兵死得透彻。 黑甲首领即将被火海永远吞没时,黑光迸发,他身侧浮现一枚黑色令牌,来自妖城的专属令牌。 漆黑的铠甲重新覆盖全身,相较之前的黑甲愈发牢固,像一堵打不破的城墙,更像全身攀爬着不计其数的黑色 怪物。 黑甲首领慢慢站起身,动了动手腕:“这就是你们的底牌?只有这点能耐,真是令我失望。” 杏小果看着身披诡异黑甲的首领,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黑甲首领的能力不仅颠覆杏小果的认知,实力也到达了难以抗衡的地步。 能抵挡天道赐字的威力,自然也来自天道。他怎就忘了,天道并不是完全站在他们这一边,另一个天道意识偏袒这些怪物。 杏小果愤怒,又无力。 实在不行,全部覆盖“隐”字,拽住几个龙族逃。天祈山遍地生机,他不信到了天祈山,黑甲首领还敢嚣张。 杏小果偏头正要询问清九意见,却见清九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全身流转着极浅的金色光芒。气息格外平静,平静到仿佛世间万物皆已静止。 清九? 杏小果守在一侧,没有贸然打扰对方。这感觉让杏小果想起村外那块死地,停滞的时间,蔓延虚空的空间,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 直面黑甲首领的几个龙族亦是情绪紧绷,对方的棘手程度远远超出了预料。 作为实力强悍的一队,他们的任务是引出沿途最凶恶最致命的追兵,竭尽全力杀掉追兵,为其余族人清除威胁,让族人们能顺利到达天祈山。 即使族长引走了最危险的那个,余下的依旧不容小觑。这样的黑甲首领究竟有多少?族人们当真能到达天祈山吗? 睡梦中的婴儿,不自在的皱了皱眉,眼睛撑起一道细缝。深如大海的蓝色幽光一闪而过,附近气息剧变,婴儿要醒来,却又尚未醒来。 眉目温柔的龙族抱起婴儿,抚过婴儿的脸颊:“别着急,我们都会平安无事。” 随后,他看向身边身材高大的龙族,年轻夫夫的眼神短暂触碰,已然下定了决心。两股力量相互缠绕,狂风骤起,火焰拔高一大截,再次困住黑甲首领。 黑甲首领放声大笑:“挣扎吧!挣扎着绝望的死去,这才有意思!” “原来是你啊,龙珩!” “你不错,你有资格成为我的食物,不枉我跑这一趟!” 黑甲首领气势骤变,黑色令牌爆发遮天蔽日的黑光,黑甲伸出数不清的锋利尖爪。 利爪朝着火海重重砸下。 “去死!” “不听话的食物,都该去死!” 铺天盖地的黑爪压制住了火焰,老人和白发少年遭到重创。 被抱在怀里的婴儿挣扎着要醒来,深邃暴戾的气息陡然攀升,深蓝光芒暴增,迎面冲向那股蛮横压下的黑光。 杏小果书写的“隐”字已经完成,即将落在几个龙族身上。 瞬息间,一切静止不动了。 时间停止。 这片区域全然静止,除了杏小果和杏小果身边的清九。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笼罩住了清九,此时的清九,像极了那个古怪的死地。 清九一步迈出,站在黑甲首领跟前。 他伸出手,指尖点在黑色令牌,缥缈的话音响起。 “破!” 无形的力量击穿了黑色令牌。 令牌崩碎,时间又开始了流动。 气势汹汹而来的锋利尖爪,触碰地面散作虚无。黑甲首领的黑色铠甲破裂,尚未熄灭的白色火焰猛的窜到他身上,疯狂燃烧。 死气与大火剧烈碰撞,磅礴之力轰的炸开,携带移山倒海的威力,撼天动地,声势浩大,扬起的尘土直冲天际。 50. 第 50 章 地动山摇的震荡,杏小果来不及考虑黑甲首领有没有死透,甚至来不及询问清九怎么做到这一切,又耗费了多少妖力。 黑色令牌碎裂的刹那,凶险自头顶而来,极具威胁的杀意锁定了杏小果和清九。杏小果扶着状态略显虚弱的清九,毫不犹豫移到另外的位置。 轰! 一道天雷直直落在他俩先前站立的地方。 杏小果没时间多想,拽着清九赶紧跑。 许是“隐”字仍有作用,许是清九身上的古怪气息尚未散尽,又或者,天道此次的不满没到彻底抹杀的深仇大恨。 好几次,杏小果看着天雷劈在身侧,近在咫尺的雷电,狂暴的力量扑面而来。 直面这些雷电,杏小果愈发理解小纸鹤的碎碎念。 坏妖劈,好妖也劈,天道心思反复无常,看谁不顺眼,谁就要挨雷劈。 尸怪杀了那么多的无辜生灵,也不见天道匡扶正义。眼下仅是除掉一个黑甲首领,竟引得天道不满,劈了又劈。 杏小果分外怀念维护他和清九的天道,至少那个意识没这么狂躁,追着他俩打。 好在黑甲首领死了,就算没死透,附近的龙族也定能让黑甲首领死得彻头彻尾。 失去那层黑甲的保护,黑甲首领不再难杀。坚持不懈的龙火焚烧,黑甲首领注定再也活不过来。寻得黑甲首领的弱点,即为彻底解决黑甲首领之际。 至于杏小果和清九,没机会再与几个龙族打招呼,哪怕杏小果有一大堆的在意事。 他好奇白发少年的火焰颜色,好奇老人的天道赐字,好奇兴许是龙珩的小婴儿,修为到达了何种程度。他更好奇那对年轻夫夫,身处天地大劫后的恶劣环境,他们如何孕育出了这么厉害的子嗣。 奈何,疑问全都得不到答案,雷电追得太紧,实在抽不出精力再折腾别的事。 原以为打败了黑甲首领,不必狼狈的逃往天祈山,谁曾想最终还得借助天祈山躲避麻烦。 杏小果欣慰的想,他们打赢了,跑的只有他和清九,比起他俩带着五个龙族,还被怪物追赶的情况好了不少。 杏小果和清九撤得快,几个龙族在确定黑甲首领死透后,也快速离开原地,不敢久留。 黑甲首领不是路边的野草,一抓一大把。拥有黑色令牌的黑甲首领死了,妖主怎会无动于衷。再加上这般夸张的响动,必然引来大量注视,危险陡增。 漫天的尘土里,反复确认黑甲首领尸骨无存,死得不能更死,再无复活的机会,几个龙族果断撤离。 老人望向逐渐远去的雷电,暗自轻叹。 天道心思变幻莫测,既给龙族示警,助他们躲避灭族之灾,同样的,天道也护着怪物,不惩罚怪物,反而降雷劈了相助龙族的贵人。 “爷爷,我们往哪儿走,”白发少年搀扶着老人,“是去天祈山,还是清剿追兵?” 老人不假思索:“先休息会儿,继续解决沿途的隐患。白炎,你的龙火还得多练,已经烧不动怪物了。” 白发少年莫奈何:“出门前,也没谁告诉我,怪物皮这么厚,这么难杀,那层黑甲更是恶心透顶。一个怪物就这么难对付,也不知族长他们怎样了。” 他希望族长他们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却也清楚这样的话只是骗一骗自己。从天地大劫前到现在,族人死伤众多,所剩无几。 此番返回妖界,这一路上,他们无法做到引走全部追兵,其余族人能否躲过危险,能否活着抵达天祈山,皆是未知。 短暂的沉默,冷不丁响起“呀”的一声。 白发少年扭头看去,小婴儿醒了,正伸出小胖手挥向雷电远去的方向,咿咿呀呀的喊着。 见状,白发少年凑上前:“小阿珩,你醒了,今天很有精神啊。” 小婴儿又“呀”了声,睁着大大的眼睛,小胖手不断指着远方。 眉目温柔的龙族不由笑了:“珩儿的状态不错,是因为贵人?这次醒来,气息比之前平稳。” 没有那种暴戾的失控,不是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海,而是风平浪静的大海,哪怕海面之下仍藏着暗流无数,凶险万分。 如此状态,不会继续加重身体负担,不用承受那么多的压力。 若能长期维持这般平稳,小婴儿有望顺利成长,而不是一直沉睡。纵是血脉力量再强,也不敢轻易动用,每次使用皆是巨大的负担。 身材高大的龙族把伴侣和孩子揽入怀中:“愿我儿健康长大,愿天祈山有一条生路,愿我族安然无恙。” 他望向远方,望着龙族族长所走的那条路,险象环生的前行道路。 距离天祈山还有很长一段路的某处空地,龙族正在安营扎寨,搭建当天的休息场所。 四周时刻紧盯龙族动静的各族生灵,他们心急如焚,恨不得扛起慢悠悠赶路的龙,直接丢进天祈山。 “走一天,歇两天,这些龙究竟要怎样?” “他们要怎样,你不是瞧见了?” “一群傲慢自大的家伙,非得妖主亲自来迎。” “可是妖主来了,也不见他们出发啊?” “他们准备在这儿住到地老天荒?” “什么时候进山,什么时候开启天祈殿?知不知道多少人焦急等待神秘之地的线索?” “正是大伙儿急需线索,龙族才这么有恃无恐,敢和妖主谈条件。” “还谈条件?我若是妖主,捆了这群自以为是的混蛋,扔到天祈山开路。” “呵,凭你还妄想界主之位?一界之主亲自来迎,龙族必定有所依仗。” “所以我更不明白,龙族族长到底凭什么,如此得妖主礼遇。” 搭建简陋的屋内,白袍老者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坐在主位的黑衣老者慈眉善目,半分不显一界之主的锋锐气势,他端起粗糙的茶杯,慢慢的喝了口苦涩的茶水。 年迈的妖主看着同样不再年轻的龙族族长,淡淡开口:“这是最后一次。” “事到如今,难道你还看不明白?我才是天道认可的龙族,我走的这条路,是提升实力最好的道路。” “是你的选择,错了。” “同为龙族血脉,我修为比你高,我培养的族人,能力也远超你身边的那些,更适应在这六界生存。” 龙族族长睁开眼看着他:“所谓的最好道路,就是吞食同族血肉,成为披着龙皮的怪物?” “我永远不会选这样的路,永远不会认同这样的族人。” “现在的你,是否还记得自己原本的模样?” 妖主不以为意:“不过是一副皮囊,可以是我,可以是你,可以是任何人。只要赢得这个身份,成为妖界最高的主宰,一切皆在我的手中。” “和我一起回妖城。我为你护住意识,你还是你,那些食物无法伤你分毫,他们只会让你强大,不再有六界死亡之苦。” “我不去妖城,”龙族族长摇头,“天祈山,是我龙族的新家。” 妖主放下茶杯,茶杯连同杯中的茶水眨眼散作齑粉:“天祈山?不过是多了些灵气,并非神秘之地。天祈殿有主,殿主气息怪异,不一定是龙族,别被这位殿主骗了。” “骗?”龙族族长冷哼,“骗我最多的,不就是你吗?” 他们曾并肩作战,斩杀怪物不计其数。 他们曾形影不离,日夜亲昵相拥。 他们曾畅想龙族再现繁荣兴盛,他们依偎在安宁的小家相守到老。 龙族族长看着妖主,话里的嘲讽是对妖主也是对他自己。 “你被抓之后,我竭尽全力去救。” “那时你告诉我,你的身体状况不行了,你决定拼一次。除掉那个阴险狠毒的罪魁祸首,不是他吞噬你,而是你战胜他,龙族就安全了。往后的日子,不再有抓捕,不再有杀戮。” “你说的话,我信了。” “我与众多族人不计代价的护你神魂,助你一臂之力。”

“而你,却变成了比原来的怪物更冷血绝情的怪物,毫不留情的吞掉全心全意帮你的族人。” “直到那会儿,你都还要骗我。” “你告诉我,吞掉族人的不是你,是怪物残存的意识。骗我心疼你,骗我继续陪着你。” “这世间还有什么谎话,比你这样的怪物说出的话,更不可信?” 妖主坦然自若:“我给过你机会,你我再次并肩,共掌妖界。” “天地大劫前,你不选我,你选了那些食之无味的废物。你要带他们离开妖城,我答应了。” “天地大劫后,生机流逝,六界在死去,你仍不肯选我,到处去救那些弱小拖累。你总认为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认为另外几界比妖界好。你要离开妖界,我也答应了。” “这些年,除了自寻死路的蠢货,我未曾去动你所谓的族人。” “而今,你返回妖界,大张旗鼓引我前来。可曾想过,我在与不在,我培养的那些龙,足以抓走这一路的食物,一个不剩。” 妖主还要说什么,碎裂声响起,他悬挂腰间的黑色的九龙玉佩,裂开一道缝,其中一条龙破碎。 紧接着,惊天动地的动静传来。 龙族族长匆忙起身往外走,遥遥望向巨响爆发的方向,他感应片刻,暗暗松了口气。 他看向身侧的妖主,对方口中的“龙族”也不是不可战胜,是怪物,总会被除掉。 妖主神色未变,手指拂过黑色的九龙玉佩,黑光一闪,空缺的位置显现出一条新的龙。死了就死了,又不缺这一个。 事不过三,下次见面时,是这些弱小拖累的死期,亦是龙族族长永住妖城的时候。 既然他们都只信自己的选择正确,不如看看,谁是活到最后的胜者。 妖主走了,龙族仍留在原地。 附近暗中围观的各界生灵全都傻了眼。 龙族这是疯了?妖主亲迎也请不动他们挪位置? 妖主和龙族族长到底有没有谈拢,以龙族的速度哪天到得了天祈山? 不远处,褐衣老人轻轻揉了揉小崽的脑袋:“害怕吗?” 小崽点点头,又摇摇头,害怕但又不能怕:“我留在这条路上,坏人盯着我,就不会再盯着别的族人,族人们就能安全的进入天祈山。” “别怕,你也会进入天祈山。”褐衣老人笑道。 他在这个年龄,闯祸也多,一天到晚不安宁。 只是后来,家没了,家族也没了,再也没有那个能够让他一天天闹得不得安宁的地方。 天祈山山脚。 被天雷狂追一路,杏小果片刻不敢停歇,又累又生气,忍不住心里多骂天道几句。 可恶的雷电后患无穷,直接泄露杏小果和清九的行踪,隐去身影依然万分醒目,自带天打雷劈浩浩荡荡的声势。 幸好天祈山不惧天雷,不怕雷劈,本就是迎着漫天的雷电现世。 杏小果侧过头瞅瞅清九,对方状态有所恢复,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只不过,清九从始至终一尘不染的浅金云纹锦袍,以及丝毫不乱的发丝,让杏小果相当怀疑,遭雷追着劈的只有他一个妖,狼狈逃命的也只有他一个妖。 杏小果脑袋一偏,枕在清九肩头。 算了,不和时刻维持最佳容貌的大妖比。他得缓口气,歇一歇,面对不友好的天雷,心累。 天祈山外,各界各族哗然。 “你们有没有发觉到什么进了山?” “有些许感应,可惜没能看清,眨眼冲了过去。” “天雷一路紧追,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难不成进山的秘诀是雷劈?” “雷劈?劈不死你们。你们就是想太多,分明是跑得快的龙族到了,龙族有办法直接进山。” 一旁,三个货真价实的龙族先行斥候:“……” 不敢说,也不能说。 龙族同样进不了天祈山,他们走的另一条路。 51. 第 51 章 龙族能否进山又要如何进山,一直是附近生灵们的热议话题。 变故来得突然,无人知晓怎么回事。 而了解部分情况的龙族,他们选择站在一旁沉默。 但凡龙族血脉,接近天祈山即可感知道路入口的位置,顺利前往新的居住地。 居住地去不了别的地点,仅限于往返天祈山山脚,胜在环境幽静,无外界的诸多威胁。那里有水潭,水潭周围有草地和竹林,其余地方仍是空地。 这片不大的区域处处透着古怪,身处其中格外安宁,仿佛与世隔绝。这般安稳的原因,几个龙族思来想去始终想不明,又找不到旁人询问。 前两日,他们尝试着留宿在水潭旁,空气清新,神清气爽,未有多余的喧嚣,也未有丝毫不自在。 已到的为数不多的族人,此刻正住在新的居住地。一方面继续观察环境有无异常,一方面搭建简易住处,为随后赶来的族人们做好准备。 天祈山内,杏小果倚着清九,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不见雷电的光芒,天道兴许暂时揭过了此事。他俩的行踪不再明显,稳稳当当的隐于山林。 小憩片刻,杏小果缓解了疲惫,顿时有了精力关注其它。 他双眼亮晶晶的望着清九,清九杀黑甲首领时,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特别厉害:“清九,令牌怎么碎的?” 黑色令牌作为黑甲首领的保命手段,令牌在,黑甲首领就死不了。 面对杏小果的好奇,清九笑了笑:“他有黑甲保护,那就破开黑甲。令牌蕴含磅礴的死气,那就清除死气,让令牌彻底失去作用。” 那会儿,清九不经意间感应到了死地的存在,死地停滞的时间正适合眼前的情况。 死地作为清九的领地,向来随着他的想法而变化。当清九自身与死地相连的刹那,方圆内万物静止,助他安全且迅速到达黑甲首领的面前解决那块令牌。 导致令牌破碎的力量,并非清九的妖力,而是死地。 死地之所以被称为死地,它不仅可以无止境的掠夺生机,它同样可以吸取死气不断的壮大自身。 令牌保护黑甲首领,为黑甲首领源源不断的提供死气。倘若失去这些死气,又会是怎样。 清九触碰到黑色令牌的瞬间,死气作为养分被死地夺走。 时间停止,空间肆意延伸的死地,强行抢走了黑色令牌内的力量供给自身,死地范围扩大,气息变强。死地在成长,它的成长方式,也与它本身一样到处透着古怪离奇。 此外,死地还顺便吸取了黑界首领的死气,黑甲首领死气耗尽,他的消亡毫无悬念。 杏小果满是欣喜:“怪物死了,不会再活过来?” 清九肯定的点点头,黑甲首领死了,绝无存活的机会。正如寻常生灵,他们失去了全部生机会死去,这些死而复活的怪物,失去了所有死气,也会死。 对付怪物的手段各有不同。 无论是灵火焚烧,烧尽死气,还是生机驱逐死气,逼得怪物后退,其实最终原因都一样,怪物以这些死气维持生命。 杏小果默默记下重要内容,回村后告诉老鹤妖和凤云,让他们务必提高警惕。外界的怪物恐怖万分,实力高到难以想象。 这些怪物和袭击村子的虫灾,等次天差地远。也许某天虫灾也会变强,不能掉以轻心。 杏小果想了想,又问:“黑甲怪物,很多吗?” “普通怪物不计其数,首领档次不会太多。”清九回道。 然而,以妖城那位的手笔,具体的首领数量有多少,有没有比黑甲首领更强的怪物,全都无法判断。 好消息是,他们寻得了有效办法。能杀一个怪物,就能杀两个三个……无数个,黑甲首领总不可能无穷无尽。 杏小果心有好奇,趁着在天祈山相对安全,也试着感知死地。 如清九所说,杏小果也发现了死地的存在,却与清九有很大区别。清九和死地连接,顷刻间抽取令牌死气。杏小果和死地相连,意识直接落在了死地新延伸的耕种沃土。 杏小果试了试,抽取死气可行,但不够顺畅,最灵活的跟随他的念头,在沃土整整齐齐的播撒粮食种子。 杏小果:“……” 这是种田小妖的待遇? 相隔那么远的距离,死地仍不忘提醒他,勤劳耕种,积极存粮。 打架的重任,交给清九。 养家糊口确保全家口粮的任务,留给杏小果。 杏小果琢磨着,死地通过吸取死气成长,以后岂不是可以这么一边对付怪物,一边养大死地,延伸出各种各样的土地。 死地能吞掉死气,是不是也能吞掉逐渐死去的其余死地?让它们不再疯狂蔓延,更利于控制? 杏小果更是大胆的盼着,将来某天,死地若能夺取妖主的全部死气,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有机会战胜妖主? 想法天方夜谭,但杏小果不介意多想一想,给自己更多的希望。 杏小果边想边乐,清九见他心情不错,随即专心修炼补足妖力。 外面不同于五雷村,危机随时可能爆发,必须时刻保持最佳状态,应对突如其来的凶险,最大程度的确保他和杏小果的安全。 正如老鹤妖临行前的叮嘱,平安回去,他和杏小果都要平安回去。 五雷村。 小纸鹤蹲在老鹤妖的肩头,懒洋洋的扇了扇翅膀,扫了眼院外:“小果他们没走几天,这些家伙的尾巴都能翘上天了。” “当真以为清九不在,没了威胁,可以上门作威作福?” 老鹤妖起身往外走,去往自家田地。老鹤妖家种的粮食不多,平时多数时间是杏小果在负责。近期杏小果不在,老鹤妖也得关心关心作物,别这么缺水干枯了。 老鹤妖慢慢走着,也慢慢说着:“你最近少往外跑,不怎么太平。” 小纸鹤哼了声:“我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当真动手,挨打的绝对不是他。若不是暴露村里有凤凰,会引来无数麻烦,小纸鹤早赶走了外面那群大妖。 整天鬼鬼祟祟盯着老鹤妖家,仿佛自己能够获得重宝。可笑,即使在小小的五雷村,即使清九外出,照样有妖怪能狠狠的教训他们。 老鹤妖没拦着小纸鹤的碎碎念,这几天杏小果和清九不在,家里太过安静,只剩了小纸鹤的声音念个不停。 老鹤妖来到自家田地时,田地早已浇完水,自从杏 小果和清九离开,总有人暗暗的勤劳担负农活。 对方具体身份,老鹤妖有所猜测,与五雷村的村民无关,而是外来的某位。村子目前的处境虽不怎么平静,总好过外面太多,奈何村长依旧时常念叨。 说村长,村长就到。 村长走到老鹤妖家的田地旁,不由感慨:“村外的情况不太好。” 老鹤妖淡然应道:“不好的地方多了,我们这点本事,管不了。” 村长叹气:“都是些十里八村的……” “你愿帮,自己帮,别告诉我。”老鹤妖打断了村长的话。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转告杏小果。 “可是,”村长很是烦恼,“照此下去,附近要乱了。” 老鹤妖神情平静:“乱就乱吧。早在几十年前,这儿的土地就不再种得出粮食,外村的那些忘了,你也忘了?” “缩在小角落,依靠自家一亩三分地苟活,他们依旧不肯好好守着,又有什么办法。” “他们对小果的付出指指点点,挑剔这不好那不好。瞧不起小果,干脆挪地方,不一定非得留在偏僻村子。” “再是天地大劫,生机流逝,外面仍有不少洞天福地,灵气未断,物产丰富。” 至于外出活得了几天,能否承受外界的凶险,皆是自己的选择。没谁必须为别人的生命负责,为别人的人生倾尽所有。 村长见老鹤妖油盐不进,无奈的摆摆头。 他这会儿过来,是又有外面的妖怪闹到他家。 不同于之前,对方现在的态度极差,字字句句全是威胁。仿佛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是五雷村的错,是杏小果的错。五雷村若不想办法尽快解决,就联合附近村镇孤立五雷村。 村长听得心寒,有心平息矛盾。奈何清九也好,杏小果也好,他根本见不着。外面村镇的妖怪,更不会听他的劝说。 他深感惋惜,年复一年的丰收,那么多的普通米粮,为何不满足。早知种植灵米不容易,种活难,利益高,会引发矛盾,不曾想竟是这么大的矛盾。 人心究竟有多少贪婪,永远填不满。 远在天祈山的杏小果不知村长的想法,就算知道,也赞成老鹤妖的说法。 数十年的真诚相待不被珍惜,索取越来越多,越来越理所当然。灵气田地被天雷毁去的那一刻,杏小果一度怀疑,存这些粮食为了什么,又有何意义? 值得庆幸,清九很快为他寻的一片新土地,他再次拥有了喜欢的事,感受到了顽强的生命气息,可以看着种子发芽成长,可以看着粮食满仓。 在杏小果小憩,清九修炼恢复妖力之际。 黑甲首领死去的地方,一道年轻的身影走近,对方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睡觉睡得好好的,还要被喊起来安排差事,倒霉。” 相对于黑甲首领浑身的厚重铠甲,青年的黑色软甲轻便且奢华,软甲表面有暗金龙纹,腾云驾雾的巨龙栩栩如生。 青年蹲下,随意抓了把毫无死气的泥土,又嫌弃的丢开:“这么不经打,被食物杀死了,真丢脸。” “遍地龙火气息,是谁杀的你?” “那个龙族血脉最强者么,正好让我瞧瞧,龙珩究竟有什么本事。” 52. 第 52 章 青年观察了附近的龙火气息,大致分辨出这些龙的修为,又慢悠悠踱步到雷劈的地方。那里有不同于龙族,又判断不出是何种族的特殊存在。 当时在场的除了龙族,暗中另有围观者。单看最终的结果,对方偏向龙族,属于龙族的帮手。至于实力,没被雷电劈死,本事自是不弱。 青年伸出脚,脚尖戳了戳留在地面的坑:“这雷劈得挺凶,这样也劈不死。是哪界哪族,又溜达到妖界凑热闹?” 他瞅瞅雷电远去的方向,遥遥指向天祈山,他又仔细辨别了残留的龙族气息,望着另一个不同的方向。 该去哪边? 此刻,他对难以判断种族的帮手兴趣更高。 青年抬步正要往天祈山走,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开始疯狂抗议。他无奈的揉了揉饿扁的肚子,算了,暂时收起对神秘帮手的好奇,帮手不确定能不能吃,还是找龙族简单省事。 “这些年的食物,低等到难以下咽,闻着味儿都想吐,”他伸了伸懒腰,不慌不忙的追着龙族而去,“但愿今天可以吃顿饱饭。” 待到杏小果和清九补足精神,他俩悄无声息的返回山脚。还有许多龙族没到天祈山,他们需要四处多转转,能帮则帮。 杏小果由衷期盼护着他们的天道意识快些来,目前头顶的这位,脾气不太好,再是躲在天祈山安全,三天两头被天雷追着劈也不是办法。 出来时,杏小果下意识抬头望天,天空不见雷电踪影,杀黑甲首领引发的不满,已经告一段落。 杏小果一边往外走,一边听着新消息,相当震惊的新消息。 妖主去了龙族族长那儿,然后,无事发生。 妖主与龙族族长的谈话内容,无从得知。龙族族长哪来的底气,无视妖主亲迎,依然停留原地休息,同样无从得知。 杏小果望向清九,好奇龙族族长会和妖主说了什么。 对此,清九也给不出答案。无论是妖主,还是龙族族长,皆是陌生,他们对这两位完全不了解,又如何知晓实情。 他们此刻的紧要事,是尽快寻得龙族,助他们快速赶往新的居住地。 杏小果和清九正要走,冷不丁听到一声高呼,又有新的消息,与妖主和龙族族长见面无关,却又与龙族有些关系。 “敖家和微家,都知道吧?” “出大事了!” “这两家能有什么大事?是又在一天到晚吵架,还是鬼将又打进了敖家?” “都不是,这回真的是大事。” “微家感知本事最强的那两个,死了。她们和一路追赶的敖家人同归于尽,敖家死了几十个!” 闻言,杏小果和清九离去的脚步一顿。 微风微雨姐妹俩死了? 和敖家人一起死的? “几十个,敖家死这么多?微家下手够狠。” “我一直很纳闷,这两家哪来这么要命的深仇大恨?” “鬼族来妖界之前,微家和敖家根本不认识,怎么就闹得这么凶。” “还能为什么,我瞧着,最初就是敖家在算计微家,微家族人具有感知能力,敖家必定有所图。” “微家族人失踪,敖家却说,微家夺了敖家血脉之力铺进山路。时至今日,微家别说进山,连天祈山都没靠近。反而是龙族出现,龙族进了山,还有敖家什么事?” “咳咳,我要说的正是这事。” “特别怪异,争议极大,大家说法各不相同,已有家族赶往妖城,求妖主查明真相。” “怪异?快说说,到底怎么怪异了?” 杏小果和清九跟随人群挪上前,打算听听前因后果。 被围在中间那人,清了清嗓子,取出一个盒子:“我直接说,大伙儿多半不信,不如看当时留的景象。” 那人打开盒盖,盒内放着一颗漆黑的圆珠,由鬼族秘术形成的宝物,又称万千鬼目。 万千鬼目以鬼族燃烧神魂为代价,剥离自身所见所闻,进而封存过往景象的宝物。万千是指鬼目的数量非常多,在鬼族神魂燃尽的刹那,数不清的鬼目落向四面八方,送出遗留的关键信息。 这会儿,圆珠光芒一闪,半空景象浮现,正是之前讨论的敖家和微家。 众多生灵借助鬼目,看到了微家姐妹的经历。 涉及的内容,严重冲击了在场生灵的认知,不寒而栗。 敖家比鬼界的地狱更恐怖。 敖家人抽取自家族人的血脉之力,喂养敖夫人腹中的胎儿,更是抓走大量的微家人,利用微家秘术进行感知,寻找龙族的所在。 他们野心勃勃,要抽取龙族的血脉之力,继续喂养敖夫人腹中的胎儿。 敖家吹捧得世间无双,出生即可化龙,年轻一代最优秀的血脉。根本不是家族传承血脉,是吞噬同族的怪物。 微家姐妹本在寻找鬼将子嗣的下落,刚找到就落入敖家的陷阱。敖家用鬼崽生命逼迫微家姐妹一次次的动用秘术,探索龙族下落。 而微家姐妹,当真捕捉到了龙族的气息。 此次,微家姐妹引鬼将到敖家,趁乱逃出困境,谁知敖家仍不肯放过她俩,一路追杀。精疲力竭之际,她们毅然与那些敖家人玉石俱焚。 敖家如何做到吞食同族壮大己身,引起了众多争议。 天地大劫后的六界,处处糟心。而今,敖家这位未出生的优秀后辈,更是糟心透顶。敖夫人腹中的胎儿诡异无比,敖家之前又有妖主撑腰,难怪有妖急匆匆的赶往妖城。 妖主对此知情不知情,各大家族怕妖主不知情,更怕妖主知情。而龙族选在这个时间出现的原因,不敢想,也不能多想。 好一会儿,人群传出叹息。 “微家,唉,名存实亡。” “家族拥有血脉能力的族人,几乎都没了。” “而敖家,活成了笑话。” “先是族人被黑龙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后有大肆吹捧,捧出了一个吞食同族血肉的恶心玩意儿。” “远不如曾经那位敖家清九,自身能力出众。” “别再提敖家清九,早被逐出家族,天知道是不是也被当作食物喂了胎儿。” “这么吃同族,究竟从哪儿来的怪物?” 杏小果和清九对视一眼,心情颇为复杂。 通过鬼目所见所闻触目惊心。 死气笼罩的敖家,族人迟早全都变成怪物。好在清九远离了敖家,不再被敖家这些破事拖累。 清九感应了周遭龙族的大致位置,正要赶往下一个地点。忽然他心有所感,望着某个方向,那里透出微弱的亲缘联系。 杏小果顺着清九的方向看,传音问:怎么了? 清九应道:气息减弱,快死了,应该是……敖家人。 准确说,与他有些许亲缘的,是他父亲入赘后的儿女。 杏小果瞧了瞧那边:敖家?过去看看吗? 杏小果记仇,敖家长久对清九不好,得知清九留在村子修为停滞,落井下石,逐清九出家族,导致村里涌入许多大妖抢历练地,至今仍有些留在五雷村附近不走。 有敖家人,多半有遭敖家追赶的龙族,救龙族的同时,又能狠狠教训敖家的坏蛋。 在清九感应的方向,一处废墟,十多个敖家人正遍地搜寻。 为首的红衣女子说道:“仔细点儿,感知的位置就在附近,尽快抓住那几个小崽子。” 红衣女子是带领族人寻找龙族的敖灵月,敖灵月身侧低垂着脑袋的粉裙少女,是此次外出要戴罪立功的敖灵雪。 敖灵月扫了眼没精打采的敖灵雪,她指了指某个区域:“灵雪,你找那边。别磨磨蹭蹭的,母亲受了伤,弟弟状态受损,龙崽子正适合弟弟补充血脉之力。” 敖灵雪迎上敖灵月充满寒意的目光,轻微的应了声,缓慢走向敖灵月指的位置。 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家族的变故,在忧虑体内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死气。她快要沦为怪物了,和大姐母亲一样,以同族血肉为食的可怕怪物。 这个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家,敖灵雪最羡慕的,始终是那个不姓敖的敖家清九。 清九挣脱了囚笼,去了叫做五雷村的小村子,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母亲怀上了怪物弟弟,迫不及待的赶清九出家族。赶出家族么?若能从此远离敖家,敖灵雪也愿舍弃姓氏,奈何她始终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敖灵雪取出锦囊里的小木雕,儿时雕刻的龙,雕得很丑,不伦不类,却是她幻想的自己长大后的模样,英姿勃勃的化龙模样。 家族别的小孩嘲笑她,蛟龙血脉浅淡,资质平平,居然妄想化龙。他们摔坏了她雕刻的龙,一只龙角断了。 她望着满是泥泞的木雕,心知自己该转身离去,偏又挪不开步子。 那时候,她看见了清九。 清九上前拾起木雕,用妖力接好了断角,他把修好的木雕放在一侧。转身离去时,他曾说。 “化龙,是突破自我的极限。” “天资或许生而不平等,有高有低。内心的勇气,生而平等。” “只要想改变,就会拥有去改变的无尽勇气。” 做出改变吗? 她没有那样的勇气。 从小到大,哪怕快要死了,她依旧缺少那样的勇气。血脉单薄的蛟,看不到一丝一毫化龙希望的蛟,连死都死的无人在意,哪有勇气做出改变。 恍惚间,敖灵雪手指一松,木雕滚落到一旁。 她弯腰去捡,双眸猛地睁大。 木雕旁不起眼的缝隙下方,她看到了惊恐的双眼,看着她犹如看着怪物的惊恐双眼。 她找到了龙崽。 一个稍大些的孩子,把另外两个稍小些的挡在身后,又急又怒的瞪着她。 敖灵雪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丁点儿声响。 她抓紧了手里的木雕。 她这一生,从未争取过什么,不曾做过自己想做的事。 附近的话语接二连三响起。 “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这边没有找到。” 敖灵雪拂去木雕沾染的泥土,走回族人身边,深深的垂着头:“没找到。” 好一会儿,她头顶传来敖灵月冰冷的命令:“你们几个到那边再仔细找找,他们逃不了多远,肯定在附近。” 敖灵雪挪着僵硬的步子,跟着其它族人朝另外一边走去。 没走多远,小孩的惊叫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敖灵月冷漠至极的声音。 “没找到?” “敖灵雪,你果然永远的那么令我失望。” 53. 第 53 章 敖灵月的话,似一道惊雷,将敖灵雪定在原地。 片刻,她僵硬的转过身,抬起头。 敖灵月拽着一个小孩,另外两个孩子也没能幸免,被敖家人抓了回来。从一开始,这些龙崽就无路可逃。 年纪大些的龙崽在挣扎,稍小些的两个也没哭,而是期待的望向敖灵雪。 敖灵雪呼吸一滞,为何看着她,向她求救? 可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果然,下一刻敖灵月就说:“别指望她,以为她能救你们?自身难保的废物,她只会先你们一步死。” 敖灵月眼底有不屑,更有毫不掩饰的杀意。她盯着敖灵雪没再多说,但敖灵雪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出行前,敖灵月曾说过,不要再拖后腿,否则不会放过她。 过不了多久,等母亲到这儿,几个龙崽没活路,敖灵雪自己同样没有活路。 敖灵雪握着木雕的手不住颤抖,唯一一次改变,徒劳无功。她救不了别人,更救不了自己。 如她这般,只能一辈子窝囊的缩在角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敖灵月扫了眼敖灵雪颤抖的手,神情冷漠:“不甘心?不甘心又如何。” “此前留下你,是母亲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依旧这么分不清亲疏,永远在做错误的决定。” “母亲来了,先从你开始,以你的血脉之力,助弟弟血脉更进一步,以你的妖丹妖骨,补弟弟的受损。你最终也算做了件有用事,让弟弟能顺利吞掉这些龙崽子。” 敖灵雪痛苦的闭上眼。 不是沦为怪物,就是被怪物啃食血肉。 只有死路,没有生路。 她不愿沦为怪物,也不愿成为怪物的食物。 渴望改变,是否真能拥有去改变的无尽勇气? 敖灵雪大力握紧木雕,木雕龙角刺破手心,鲜红的血顺着龙角流淌,流过曾经断裂的位置,一抹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金光与死气碰撞,剧痛爆发,痛得生不如死。 同时,温暖的温度从龙角蔓延到整个木雕。 敖灵雪捧着染血的木雕,眼泪无声滑落,唇角却扬起一丝笑意。 哥哥…… 哪怕对方从不承认这个身份。 在这个家,母亲是一家之主,父亲习惯了躲在后面,不担任何责任。大姐强势,小妹任性,弟弟天生是怪物。 而她,无人在意。 她以为学着父亲那样一言不发,可以躲到最后一刻,躲到此生结束。原来逃避只会让自己的生活,过得越来越糟糕。 她的一生,正如儿时雕刻的丑陋木雕,活得不伦不类。她的一生,注定天资平凡,碌碌无为。 她的一生,许是到今日终结。 在这最终时刻,她突然想为自己勇敢的活一次,随心所欲的活一次。 敖灵雪抬起手,伤口疯狂的涌出死气,体内死气暴动,在母亲剥去她的妖丹妖骨为弟弟铺路之前,她会先沦为怪物。 她宁可一死,也绝不成为怪物。 敖灵雪直直的看着敖灵月,语气坚定。 “放开他们!” 敖灵月冷笑:“窝囊了这么多年,死到临头,终于不哑巴了?” “是母亲放你一条生路,你才有机会活这么久。不然就你这事事无成的累赘,早死了不知多少次。” “当初选了学父亲的不争气,就牢牢闭上你的嘴。垂死挣扎的不甘,只会惹人发笑。凭你改变得了什么?” “我说了,放开他们!” 敖灵雪体内的死气开始脱离身体,死气离开越多,自身越虚弱。她此刻的生命几乎是依靠死气,生机所剩无几。 她早已错过了清除死气的时机,如今离了死气,根本活不下去。 敖灵月挑眉:“总算有了点儿骨气,可惜,太迟。” “不迟,”敖灵雪望向天空,“我敖灵雪生而为蛟,于今时今日,化龙!” 话音落下的刹那,龙形木雕泛起白色光芒,与敖灵雪自身的光芒相互呼应。 敖灵雪身后,浮现一道蛟龙的虚影。灰扑扑的蛟龙瘦小且虚弱,即使如此,灰扑扑的蛟龙仍然挣扎着飞向天空,迎接自己的化龙契机。 见状,敖灵月皱眉后退:“强行化龙,你必死无疑。” 这般遍布死气的状态,化龙分明是找死。 刺眼的化龙劫雷劈在敖灵雪身上,劈得她跪倒在地,口吐鲜血。 同样的,也劈得残存的死气疯狂逃离她的身体。 化龙劫雷一道接着一道,死气抽离的速度越来越快。半空灰扑扑的瘦小蛟龙虚影皮开肉绽,亦在飞速蜕变,黯淡无光的鳞片掉落,重新长出了白色鳞片。 蛟龙在蜕变,倒在血泊的敖灵雪粉裙染的鲜红,她已是强弩之末,意识愈发恍惚。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在那些漠不关心的视线里,找到了担忧的目光,被抓的龙崽担忧又悲伤的看着她。 敖灵雪费力的勾了勾嘴角,无声说道:别怕。 她会救他们,她会送他们回家,回到那个安稳无忧的家。 敖灵雪咬紧牙关撑起身,又被化龙劫雷劈倒在地。 她偏过头看着落在一旁的木雕,木雕被劫雷劈碎,碎得彻底,这次是修不好了。 哥哥,我该怎么办? 我有改变的勇气,却没有逆天改命的天分。 我不后悔勇敢一次,只是有些遗憾,龙崽,救不了了。 正在赶路的杏小果和清九,诧异的望向天空,突如其来的劫雷声势浩大的落向远处。 杏小果纳闷:“这雷怎么回事,气势怪怪的。” “化龙劫雷,”清九应道,“有蛟在强行化龙,快要失败了。” 混杂的化龙力量里,他捕捉到了自己曾经的妖力,敖灵雪正在借助旧物向他求救。兴许是近了些,他发觉了几道龙族幼崽的气息,龙崽遇到了敖家,身陷险境。 清九稍作思索,指尖腾起一团金光。 “隐”字覆盖的金光朝着远方疾驰,要助敖灵雪一臂之力,护住这些龙崽,等着他们赶到。 突兀的,金光被一面不该出现,也不该存在的漆黑盾牌击碎。 魁梧强壮的黑甲怪物手持龙纹大盾,后背一柄大剑,他站立在不远处,拦截了急援的金光。 金光被拦的瞬间,清九果断带着杏小果换了位置,挪移很长一段距离,动作极快的数次改变方向前行。 杏小果只觉眼前景色急 速变幻,既困惑“隐”字失效,又暗恼对手狡诈,在半路设伏守株待兔,等着他们救龙族。 清九行至一块死去土地的上方时,四周大片区域泛起涟漪,化作一片汪洋。 整个区域被封锁。 魁梧强壮的黑甲怪物矗立前方,手掌按住立在身前的大盾,安静又强势的挡住他们的路。 身后,一道轻笑传来:“两位贵客,准备去哪儿?来了妖界,何不到妖城喝杯茶?” 身穿黑裙的年轻女子袅袅而来,每步踏在水面之上,踏着粼粼波光,发髻上的龙形步摇轻微晃动。她眉眼含笑,手腕一转:“请吧。” 杏小果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隐”字并没有失去作用,他和清九此时仍在古字的保护之中,要不然,对方不会误以为他们自妖界之外而来。 此前的雷电追了一路,泄露了他和清九进出天祈山的行踪,却不该泄露有“隐”字裹住的金光。 也是这时,清九的传音落在杏小果耳畔:他们封锁了四周的区域,隔绝所有力量。 新来的两位手段不凡,猜到龙族有帮手,在天祈山附近布局等着对方自己送上门。他们知晓敖家事,甚至可能敖家事就来自他们的手笔,引发巨大变故,引出暗中相助之人。 无论金光是否有“隐”字遮掩,无论金光来自哪个方向,任何前往化龙劫雷的援助,无一例外,尽数拦截。 清九和杏小果则是赶来救龙崽的那些人里,极其特殊的两个。 清九将杏小果护在身后,他看了看沉默的魁梧怪物,又看向一步步走近的黑裙女子。这两个不好对付,除掉一个黑甲首领,妖主那边果然有动静, 他冷淡开口:“若我们不去妖城呢?” 无论对方有何盘算,进入妖城无异于瓮中之鳖,生死从此掌握在别人手中。 “在妖城,自有我妖族的好酒好菜款待,”黑裙女子扬起笑,笑容灿烂又冰冷,“贵客若执意不去,只能死在这儿了。” “主上不喜有人插手龙族之事,贵客何必自寻死路?” 清九淡然:“我们不去妖城。” 话音落下时,他和杏小果的身影消失不见。做好了准备,他们该走了。 见状,黑裙女子笑意不减:“进了这儿,以为逃得出去?” 黑裙女子四周的汪洋掀起惊涛骇浪,要找出隐去身影的躲藏者。然而,毫无动静。 魁梧黑甲怪物缓缓开口:“他们走了,已经不在这里。” “逃了?这是哪族的手段?”黑裙女子有些意外,“这么简单的差事竟然失了手。妖界如今可真热闹,来了不少奇怪的家伙。” “守着那些龙,不愁他们不露面。我就不信,他们次次都逃得了。” 这会儿,杏小果见证了死地更多的神奇之处。隐去身影仅是避免对方知晓,他和清九离开的路来自脚下死去的土地。 清九以自身连接死地,用死气裹住他俩,直接从脚下的土地穿行到了另一块死去的土地。若不是清九,杏小果难以想象,遍布各处的死地居然相连,从一块土地到另一块土地,完全突破了空间的限制。 五雷村外的那块古怪死地,作为清九的领地,清九因而可从其余死地借力,脱离了猝不及防的区域封锁。 54. 第 54 章 杏小果和清九当前所在的死地,是清九随意选的一个,具体位置未知。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荒芜,这里生机散尽已有不短的时日,只剩风卷着死气刮过的低啸。 清九解开裹住他俩的死气,杏小果当即松了口气,死气贴身的感觉特别难受,但此前没有多余选择,必须尽快脱困,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他瞅瞅周围,遍地死亡的气息,无法判断到底在哪儿:“天祈山那边,是不是不能去了?” “暂时不能去。”清九应道,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之前就设有各种埋伏,在他俩迅速逃脱后,天祈山四周接下来定然有愈发严密的天罗地网。 他们不清楚妖主手下有多少大将,这些妖将各有哪些本事。万一下次倒霉的,撞到特别克制他们能力的怪物,想想就头疼。 何况,一界之主号令的又不只有怪物,更有各大家族的能者。 杏小果烦恼:“妖城那位的心思也是难猜。” 妖主见了龙族族长,不曾对龙族动手。杏小果和清九要救沿途的龙族,妖主却又不准旁人插手龙族之事,逼得龙族孤立无援。 杏小果既感慨要救龙族好难,又哭笑不得,他和清九得妖主如此重视,派了厉害怪物抓他俩。 眼下,最紧急的事还是化龙劫雷。 金光援助被怪物打断,那边情况如何了,龙崽们又是否安全。 “再试一次,不动用外力,”清九略微琢磨,“封锁阻挡了外来力量,但那里面留有我曾经的力量,我试试能不能借用那些妖力。” 清九闭上眼,聚精会神的捕捉微乎其微的遥远妖力,借助这些力量改变困局。 杏小果守在清九身侧,警惕的打量四周。即使死去的土地不见人不见物,依旧要提防危险突然来临。外界处处危机,随时随地有意想不到的变故爆发。 天空的化龙劫雷仍在不停落下,倒在血泊的身影一动不动,气若游丝,已至将死之际。 蛟龙虚影摇摇欲坠,再也没有力气蜕变。 化龙,毫无悬念的要失败了。 不远处,敖夫人坐在椅子上,抚了抚难受的肚子,安抚烦躁不已的胎儿,她看向劫雷下的染血身影:“确实出人意料,灵雪,竟是你最先踏出那一步。” “最怯懦最不敢争不敢抢的一个,偏偏有勇气率先化龙。若你从小有这般勇敢,不顾死活也要为自己拼搏一回,我会多些教导你,成为我敖家有用之才。” “可你只有临死前的不甘挣扎,这些毫无意义。” 血泊里的身影,手指艰难的动了动,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半空的蛟龙虚影在悲鸣,为自己这不伦不类的一生悲伤,正如此刻不伦不类的状态。 灰扑扑的蛟龙鳞片和白色的龙鳞混杂,一只蛟角正在转为龙角,另一只角是蛟角形态,后爪刚长出小截,尾巴仍是光秃秃的蛟尾。 要再进一步,却已没有力气再进一步。 “不……放弃……我……不想……放弃……” 断断续续的话,轻到听不清。 化龙劫雷再次落下,多了一抹明亮的紫色,妖冶且致命。 劫雷威力瞬息间天翻地覆的暴涨。 这是给化龙生灵的严峻考验,更是给化龙生灵的催命符。 蕴含紫光的劫雷悍然轰向地上无法动弹的身影。 耀眼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吞没了所有。 死一般的静谧,忽然传出哭声,是龙崽在哭,为生命的逝去而哭。 一声轻叹幽幽响起:“灵雪,你的勇气,来得太迟。” “不迟。只要没有放弃,一切都不迟。” 白影如风刮过,救走了被抓的龙崽,一道龙吟告知同族,亦是召唤同族。 长相怪异的白龙驮着三个龙崽,朝着高空飞去。 白龙仅有一只完好的龙角,另一只龙角由木头雕刻而成,她身上的鳞片,白色龙鳞混入了木头龙鳞,她有木雕的后爪,也有木雕的龙尾。 身体和木雕拼接的位置,一抹金光似金色丝线,把破碎的龙躯拼凑完整。一如当年,修好了断掉的木雕龙角。 白龙的龙形并不好看,甚至颇为另类,她丝毫不在意,驮着龙崽脱离敖家的捕捉范围。她要送龙崽回家,回到安稳无忧的家,开心自由长大的家。 而她也要离开她的家,那个压抑到难以呼吸的囚笼。 谢谢你。 哥哥。 敖夫人望着腾空的白龙,语气淡漠:“只这种程度,你又逃得到哪儿去。” 外面有妖将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天地为牢,无处可逃。 白龙撞到封锁区域的大网时,封锁之外,几位妖将挡住了身穿白袍的老者,挡住了这位龙族的族长。 龙族族长说道:“我来接走失的族人,并未插手妖界这些家族的任何事。” “之前,你们不许我靠近,非说是敖家家事,与龙族无关。是我老眼昏花,还是你们忘了长眼睛,你们拦在身后的,是不是我龙族族人?” 妖将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是敖家人,不是龙族。” “不是龙族?”龙族族长点头,他明白了。睁眼说瞎话,也没有了沟通的必要。言语解决不了的问题,用武力解决。 作为族长,他理应带族人回家。不能让相助龙族之人再次冒险,落进这里的陷阱。 死亡的土地上,清九缓缓睁开眼,望向远方。 “清九?”杏小果喊了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清九摆摆头:“没什么,事情暂时解决了。有人接应他们,过不了多久,即可脱险。” 闻言,杏小果悬着心落到实处,他指了指某个方向:“前不久,我忽然发现与我有关的气息,在死地之外。” 清九说道:“过去看看。” 先到这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死地边缘,瞧瞧外面有什么,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杏小果和清九行至死地边缘,一大片绿油油的作物映入眼帘。它们来自杏小果培养的新种子,让杏小果倍感亲切。 五雷村附近的村镇放弃了普通米粮,追逐价值高的灵米或者别的特殊作物,而这一处陌生地点,种满了粮食瓜果。 这些田地更是挡住了死地的蔓延,粮食和死地各在一边,界限分明。 几个村民有说有笑的走过去,他们不是妖族,他们是普通的人族。 “这里是人族的地界?”杏小果难以置信。 清九随意挑选的死地穿行,直接把他俩送到了人界。尽管此前有考虑远离天祈山范围,可这离得也实在太远了。 “是人界,”清九环顾四周,“我们可以再穿行死地返回,回到村外那块地。那里属于我的领地,往返容易些,不会出错。” 死地彼此间的距离跨越之大,出乎清九的意料,好在附近没有危险,不再有针对他们的埋伏。 难得来人界一趟,正好观察一番人族近况,此地的生机比他们想象得更充沛。 杏小果和清九隐去身影,行走在这个人族的小村子。 与五雷村相似,又有不同。五雷村的村长近期愁眉苦脸,烦恼村外越来越恶劣的环境。 这个小村子的村长和村民们,此时满脸笑意,极具生命活力。像极了变故发生前的数十年间,五雷村与附近村镇的景象,那时,大伙儿脸上有笑容,有丰收的喜悦。 这会儿,家家户户兴高采烈的围着村长,大声说着话。 “村长,新种子好神奇,不怎么费力照顾,自己就嗖嗖的长。” “他们都猜,这是仙人赐下的仙种。羡慕我们村运气好,赶上了第一批。” “羡慕?他们先前可是一直嘲笑我们。” “上面的官爷们早早告知,我们村今年换了新种子,容易存活的良种,不怕再饿肚子。” “当时他们怎么说的,新种子活不了,我们村得罪了达官贵人,全部死定了。” “现在知道羡慕了,争着问明年是不是轮到他们村。还嚷嚷着县老爷偏心,我们村有新种子,他们没有。” “这么贫瘠的地,新种子也长得特别好。” “对啊对啊,附近土地早就不行了,什么都种不活。我家怕闹灾荒,打算早点投奔亲戚,没想到地里的作物一天一个样,长得特别快。” “今年会是一个丰收年吧。” “那是当然,长势这么好,今年一定大丰收。” “哈哈哈,本来发愁我家的小子丫头说亲难,有这么多粮食,他们的亲事稳了。” “岂止是稳了,我家昨天就有媒人来问。” “这么快?这还只是春耕,秋收早着呢。” “早什么早,那些富户精明得很,根本不会等到秋收。” “我亲戚家的丫头嫁在府城,悄悄告诉我们良种数量不多,不可能每家每户都有。我们村是老天保佑,首先就在我们这儿。” 杏小果听到这些话,想起魏渊离村那会儿买的种子幼苗,人族的土地要全部种上,远远不够。 不过,这些种子幼苗生命顽强,在五雷村亦是拥有数十年的生命力,在人族土地估计也相差不大。连续种植数十年,足够小村子成长为供给各地的粮食大户,日子蒸蒸日上。 这个最先换上了新种子的村子,的确是运气非常好。 清九伸手搭在杏小果的腰侧:“他们很喜欢也很需要新种子。” 杏小果的辛苦和努力没有白费,虽在五雷村附近的村镇失败了,但在更遥远的地方,种子幼苗仍在生长,提供不计其数的米粮瓜果。 它们源源不断的把生机与希望带来这个世间。 不一会儿,村民们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着。 “村长,你说这些当真是仙种吗?” “吃了是不是能长生不老?” “神仙长什么样?” “赐下这么厉害的仙种,那位神仙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是不是本事特别大,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杏小果听的乐了。 神仙,长得特别好看的神仙,无所不能的神仙。 村民敢说,他都不敢认。 杏小果开怀大笑的那一刻,方圆内的作物仿佛获得了无尽生机,疯狂成长。 生长,开花,结果, 呼吸间,从春耕直接进入了秋收。 村里某户人家,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濒死的年轻人,浑身死气在生机的冲击下一扫而空。 他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呼吸逐渐平稳。 棋盘上,被黑子围困的白子,逐渐转黑的变化戛然而止,缓缓地,又恢复了纯白。 身着冕服的人皇站起身,他静静地看着棋盘,看着那颗数次去救,却未能救回的白子。 人族将星,脱离了死局。 55. 第 55 章 田地里的作物变化,惊到了所有村民,同样让杏小果倍感意外。 他眨眨眼,环顾四周。 人界的土地难不成有特殊之处,轻轻松松从春耕进入秋收,即使是在五雷村,瓜果蔬菜也不曾出现如此夸张的生长状态。 杏小果正思考着,是土地的原因还是种子幼苗的原因,冷不丁听到“扑通”一声,一个村民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当即惊动了其余村民,一个个的全都跪倒在地。尤其是老村长挑的方向过于准确,明明看不到杏小果,偏又正对着杏小果的位置。 “神仙啊,”老村长高喊着,“神仙下凡了!” 杏小果毫不犹豫的朝着旁边躲,别跪,别跪,年迈的老人这么跪他,不是要他折寿么。 这里哪有神仙,只有一个种田小妖。 无论杏小果承认与否,村民们欣喜若狂。 “神迹,这是神迹!粮食全都成熟了!” “这些果然是仙种,不是凡物!” “我们村得到了神仙的青睐!” 杏小果瞅瞅情绪激动的村民,有些莫奈何。 大量生机促进了作物长成,这般景象在人族地界较为罕见。 其实,在灵气田地尚未被天雷破坏,灵气未曾消散之前,灵气田地的奇花异草也长得特别快。 杏小果偏头,瞧见了清九眼底的笑意,此前直面黑甲怪物威胁的紧绷情绪,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 杏小果也笑了,些许生机换来大家皆有好心情,也是值得。 村民们自顾自的对着某个方向跪拜神仙时,惊喜的大喊响起。 “好了,好了!” “我家阿翰好了!” “我儿有老天庇佑,才不是短命鬼!” 粗布衣衫的中年妇人快步从屋内跑出,不偏不倚的撞见一堆跪在地上的村民。 中年妇人:“……” 村民们:“……” 下一刻,双方都知道了,神迹再次显现。 吴家小子病入膏肓,也就剩余这两天的光景。吴婶整日抹泪,大伙儿虽有心帮忙,奈何吴家小子病情古怪,无药可救,请的几位大夫全都摇摇头走了。 沙场征战,马革裹尸,无尽骸骨掩埋他乡,此生再也未能归家。 吴家小子参军博前程,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奈何人生世事无常。吴家小子最后能够活着被抬回家,也算是落叶归了根。一旦他咽气,家中只剩寡母,日子愈发艰难。 幸好,神仙来了他们村。不仅地里的粮食提前迎来大丰收,还救回吴家小子一条命。 下一刻,杏小果再次听到“扑通”一声,吴婶也跪下了。方向同样选的那么准,正对着杏小果刚换的新位置。 杏小果:“……” 别跪了,别跪了。 这什么运气,居然还是躲不开。 杏小果视线移向身侧,果然瞧见清九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不待杏小果开口,清九率先说道:“世间事,自有因果。你给出了恩,他们感念这份情。” “若是在意,我们不妨多停留片刻,替他们解决一些麻烦。” 身在人界,不管是大妖还是小妖,约束一层又一层。 人间自有人间的天地规则,不可随意打破。 倘若他们擅用太多妖力,做得太过分,且不说人皇这位人界之主不可能置若罔闻,天道也不会允许他们胡作非为。 清九望着村外:“他们的麻烦来了。” 入村的道路,浩浩荡荡的来了二十人,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硬甲,气势汹汹的冲着村子疾驰。 之所以被清九称作麻烦,与兵将们的本领高低无关,是他们全身黑气笼罩,像极了一团人形的黑泥。 “这是尸怪?”杏小果皱眉,反复打量。这是存在于人界的怪物形态? 这些人加起来的威胁,还不及一只总在丰收时刻骚扰村子的怪虫。可这是人界,当怪物们手中紧握着权势,就拥有了极大的破坏力。 “他们冲着村子来的?”杏小果困惑,“为什么?” 清九应道:“看看就知道了。” 兵将即将踏入村子范围时,为首那人猛地勒紧缰绳,马嘶鸣着,高高的扬起马蹄,随后停止了前行。 见状,其他人纷纷停下,一头雾水:“头儿,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为首那人抬起手里的马鞭,指了指附近金灿灿的稻谷:“眼瞎了?还问我有哪儿不对劲?” 紧跟其后的部下看了眼:“不就是粮食?很奇怪吗?” “粮食?不奇怪?”为首那人冷笑,“眼下什么时节?春季。而地里这些,是春季该有的?” “对啊,粮食成熟了,这是收割时节?”众人面露迷茫,“听说这里换了什么新种子,难道是新种子长得快?但也长得太快了。” 为首那人牵着缰绳,心底涌起不舒服,前方的村子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挥挥手,唤来身侧的亲兵:“去喊话,让他们把吴翰交出来!” “何必这么麻烦,”身后的部下大声说道,“头儿,我进去直接把他抓出来!” 说着,也不等亲兵如何,那部下一夹马肚,径直冲进村子,高喊:“吴翰,违抗军令临阵脱逃,斩立决!其家人与全村犯包庇逃兵之罪,杖一百,以儆效尤!” 杖一百,是要活生生的打死全村所有人。 不待村民们开口,吴婶双目通红的爬起来往前冲:“我儿不是逃兵!他杀敌无数,有战勋在身!你们污蔑他,你们要害他!” 吴婶刚跑近,骑在马背那人扬起鞭子狠狠抽下:“哼,不自量力,你这是……找……死……” 凶狠的话语突兀的断断续续,骑马那人与那匹马一道融成了一团黑泥,铺在地面不成人形。 吴婶动作止不住,一脚踏上黑泥,马鞭从半空贴着她身侧落下,砸在泥地扬起了尘土。 村里村外,一片死寂。 片刻,村里连连尖叫:“怪物,有怪物!” “这是什么东西,好可怕!” 吴婶压住心底的恐惧,她踩着地面的黑泥,狠狠瞪着村外众人:“报应!” “抢我儿功劳,污我儿名声,你们会遭报应的!” 说着,吴婶再次跪下,面对某个方向磕头,一下又一下:“求神仙为我儿主持公道!” “我儿吴翰,征战数载,斩敌将首级,立下战功无数!这些年,功劳屡屡被抢,还几次三番遭到暗害!如今 他濒死归家,他们依旧不肯放过他,要他死了都背着一身污名,要我们全村都去死!” 也是这时,惊慌的村民们跟着吴婶一起磕头,村长开口道:“恳求神仙救我们!” “我全村老小,愿生生世世供奉神仙,感激神仙救命之恩!” 村外,为首那人眉头紧锁,倒是他身边的人不以为意:“装神弄鬼。” “一群乡野村夫竟敢行巫蛊之术,害人性命,你们全村都该死!” “赶紧交出吴翰!” 那人说着,也骑马冲进了村子。他小心避开先前那人的位置,却没能避开和对方相同的下场,很快成了一团黑泥。 而这次又有不同,他倒地的刹那,黑泥燃起了大火。他在燃烧,先前那人也在燃烧,扭曲的黑泥发出了凄厉叫喊。 杏小果看了看自觉甩出火苗的手,纯属下意识的反应。 之前瞅着那黑泥,总觉得少了什么。直到第二个黑泥出现,他立刻意识到,少了火。火烧尸怪方能死透,否则留在原地是隐患。 他不了解人族地界的怪物情况,不是故意要惊吓村民,只不过烧一烧,总归安全点儿。 而且尸怪融成黑泥,不是杏小果和清九做了什么。 只因村子此刻的生机格外旺盛。怪物进入生机弥漫之地,体内死气被生机驱逐,维持不住原有的人形。 两团黑泥诡异死去,吴婶忽然大笑:“我们村有神仙庇佑!你们这些怪物,别想伤害任何人!” 无声无息间,村民们的面相在变化,远离了死劫难逃,多了一线生机。些许白色光芒自村民身上飘出,飘向了杏小果和清九,与他们的力量相连。 杏小果感受着多出来的未知力量:“清九,这是?” “人族信仰,奉神明,”清九说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是落在我们身上的因果。” 他们虽不是什么神明,但信仰难得,他们收了礼,理应护一护村民,人皇别嫌他们多管闲事就好。 清九带着杏小果瞬间移到吴婶刚才出来的房间,那里有她的儿子吴翰,临死仍被不断针对的吴翰。 躺在床上的吴翰瘦得只剩皮包骨,状态极差,若不是四周还绕着生机,他根本熬不过这一劫。哪怕吴翰没死在这场病,待到怪物进了村,吴翰自己和全村上下,一个都逃不掉。 若不是清九选了附近的死地,若不是杏小果感应到自己培养的种子,若不是他俩来到此地,这个村子从今日就将不复存在。 弥漫着浓郁药味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可见吴婶的勤劳坚韧,她始终维持着这个家,片刻不曾放弃,即使身处绝望境地。 床边,倚墙放置的长枪擦得发亮,散发着冲锋陷阵的杀气,记忆着那些斩敌夺旗的辉煌。 清九拎起那柄长枪,指尖在长枪表面轻轻一划,浅金蛟龙纹一闪而逝。 “清九,”杏小果凑近,小小声说,“这是人界,收着点妖力,别把它变成什么天地至宝了。” 别触碰了人间的天地法则。 “放心,它只是更锋利了些,仅是人族的神兵利器,”清九说道,“蛟龙纹是保护,下次再遇性命之忧,可护他一次。” 是念及吴婶为了自己孩子那一跪的付出。 56. 第 56 章 杏小果看了看瘦得不成人样的吴翰,他虽不精通面相,但作为一只妖,足以感知吴翰自身的气运以及功德。 这是人族的有用之才,并非村外那些人所说,临阵脱逃让全村为其遮掩行踪的逃兵。 清九应当也有如此判断,才会替吴翰改造兵器。 纵是神兵利器,也需身体健康的主人,更好的发挥作用。 杏小果翻遍小布袋,找出一枚最普通的灵果,只具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的灵果。 他指尖稍稍一动,灵果径直落入吴翰口中。前一刻枯瘦如柴的年轻男子,迅速的恢复正常。 这枚果子的效果不影响人间的天地法则,强健的体魄与相对长寿的寿命,在人族之中不算罕见。 吃一堑长一智,但愿吴翰此番醒来,遇事遇人多些戒备,别再被恶人算计到快没了性命,护不住家人,护不住全村村民。 作为妖族,杏小果和清九不可能在人界久留,以后的日子是好是坏,要吴翰和村民们自己过。 不过在离村前,他俩可以帮村民解决村外的威胁。只要田地的作物在,生机就在,很长一段时间护着村子免遭怪物攻击。 村口,杏小果望着空无一人的道路,哭笑不得。 “这是跑了?” 事到如今,哪能放走这些怪物。若不是今天他和清九在,全村上下背负污名含冤而死,何其无辜。 兴许真有天意,老天要这个村子继续活着。 清九抬手,浅金光芒似一道流光,眨眼追上了策马而逃的那些人。 一抹不起眼的火苗点燃了黑泥的身躯。 轻风从村口吹向远方,吹散了马蹄印,吹散了沿途的所有痕迹。 杏小果瞅瞅田地里压弯了腰的稻谷,再瞅瞅忽闻惨叫、惊魂未定的村民,他收回视线,与清九一道离开村子。 愿村民们此后皆是丰收年,愿村民们开心的笑容常在。 杏小果和清九迈入村外的死地时,几个胆大的村民跟着老村长出了村子,小心翼翼走向惨叫传来的位置。 那里没有人,没有马,沿途的马蹄也消失不见,一切仿佛不曾存在过。 村民们心惊不已:“他们都没了?” “这是神仙手段,”吴婶冷不丁开口,“怪物污蔑我儿,要逼死全村,神仙替我们铲除了怪物。” 老村长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心有不安的村民:“我们村,今天没有来过任何外人,记住了吗?” 村民们一怔,连连点头。没有外人,怪物怎能称之为人,何况还是夺取全村性命的怪物。 要不是神仙保佑,他们怎么打得过可怕的怪物。整个村子,差点全没了。 当即就有两个村民返回村子,提醒大伙儿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千万别乱说话,招来无穷无尽的祸患。 剩余村民一扫前一刻的惊慌,议论纷纷。 “村长,村里供奉神仙,该怎么铸神像?我们根本不知道神仙长什么样?” “村长,我们村要不要改名?得神仙庇佑,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村长,神仙所赐仙种全部成熟,是不是要告诉县老爷?” 议论声中,马蹄声再次响起。 村民们一哆嗦,吓得险些再次跪地恳求神仙救命。幸而这回来的不是抓吴翰定罪的兵将,而是急匆匆领着一众衙役的县令。 县令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看向站立路边的村民:“你们怎么在这儿,村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得到消息立刻赶来。 难道还是来迟了? 知府特意交代他,多多关照这个村子。那些稀少珍贵的种子,也要率先换给这些村民。 起初县令不明白为什么,上官这么吩咐,他也就这么做,照顾一个小村子而已,不妨事。 后来知府悄悄暗示他,某位大人非常重视这个村子,让县令务必守好,不容有失。 得知有一队人马冲着村子而来,且来意不善的时候,县令心急火燎的召集衙役赶往村子,生怕来迟一步。 瞧这样子,难不成已经发生了难以弥补的惨剧? 听到县令的问话,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应声。 老村长稍稍缓过神,躬身面向县令:“村里的确出了大事,我们正要去县衙。” “何事?”县令心里七上八下。 究竟是多大的事,他要如何向知府交差,倘若上面的那位大人责怪,他这顶乌纱帽危矣。 “启禀县老爷,”老村长喜气洋洋,“神仙下凡了!我们村的新种子全部成熟!地里的仙粮如何处理,请县老爷做主!” 县令表情一愣,从自己会不会丢官的惆怅,转为了不可思议,进而化作即将加官进爵的狂喜。 “此话当真?”县令声音上扬,“神仙来了村子?粮食全部成熟了?” “不敢隐瞒县老爷,”老村长应道,“所以,我们这才着急赶去县衙。” 不等老村长继续说,县令骑马从他身边跑了过去,随即传来县令的畅快大笑。 老村长他们赶回村子时,只见县令一行人盯着金灿灿的稻谷,满脸喜色。主薄奋笔疾书,正写着什么。 本应卧病在床的吴翰,此时也已起身,他身体仍有些虚弱,好在整个人的精神不错。县令在问他什么事,吴翰在回答。 见到回村的老村长几人,吴翰点头示意,随后又看向双眼通红愣在原地的母亲,他笑了笑。 “村里的事,我已知晓,”县令心情大好,“仙种事关重大,神仙下凡,更是祥瑞之兆。此事我会上报知府大人。” 至于知府的意见,知府多半也是立刻往上传递消息,兴许直达圣听。天降的大功劳,实属政绩的浓墨重彩一笔,平步青云近在眼前。 县令笑着拍拍吴翰的肩膀:“你既得神仙赐福,获以新生,自当多加努力建功立业,不负神仙器重。” 吴翰应了声,没多说什么。 很快,县令派来更多人手守着村子,主要是守着地里的粮食。 春季的秋收,史无前例,加之进村后呼吸轻松、精神抖擞,仿佛整个村子当真笼罩着看不见的仙气。 临走前,县令突然想起什么:“你们村,没来什么外人吧?” 听到这话,村民们齐刷刷的摇头。 县令见 状也没多想,哪怕有人找茬,面对如此神奇的粮食,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他命人查看沿途,未找到另外的马蹄印。许是那队人马临时有事,调转了方向。 如此也好,省去不少麻烦,总归是多方牵连,个个都惹不起。 县令对老村长说:“你们村改名为神佑村的事,稍微再等等。” 这事他做不了主,得先上报,询问上面有何想法有何安排。 人族皇城,勤政的天子正如往常一般批阅奏折,并不知一份神仙下凡的急报在路上,亦不知国运顷刻间爆发出了强劲的光芒。 皇宫外,清静的庭院,人皇推门进了屋。 屋内的白玉床,伏着一只蓝色的瑞兽,它似鹿,浑身有鳞片,头顶有长角。 束缚沉睡麒麟的某道无形锁链断裂,麒麟轻微动了动,似要苏醒。 见状,人皇多了一丝笑意,他慢步走上前:“阿蓝,待你醒来,人族也已做出了选择。” “困住人族的枷锁,我始终解不开,许是我早已深陷局中,困在死境而不自知。” “而今有客前来,一线生机自东方弥漫,他们助人界斩断枷锁,人界也应回一个生机盎然的太平盛世。” “神佑村,这名字挺好的,阿蓝,你认为呢?” 人皇话音刚落,遥远的小村,村口光芒大盛。 一块巨石钻出地面,行云流水般的三个字在巨石表面浮现:神佑村。 同一时刻,刚返回五雷村外的死地,好奇隔壁栖息地来了多少龙族的杏小果,忽然一阵摇晃。他下意识拉住身边的清九,紧张打量着四周。 莫非又有变故? 这阵子各种意外片刻不消停,格外心累。 晃动很快平息,死地的一侧新增了另一块死地。 五雷村外的死地,一侧连着龙族栖息地,一侧连着耕地沃土,眼下又有一侧莫名其妙的多了一块死地邻居。 同为死亡之地,看似相同,杏小果明显发觉不一样。 若他和清九没判断错,新的死地属于他们此前意外到达的人界。两块死地相连,下次前往人族村子不必穿行,直接走过去简单省事。 距离人族村子的死地不远,更是矗立着一块万分醒目的巨石。 人族土地与五雷村外的土地连在一处,人族村子里供奉杏小果和清九的人族,信仰之力从相连的土地源源不断的传来。 杏小果望着蕴含界主之力的村名,顿了顿,不由感叹:“人界这位挺大方。” 知晓有人在自家地域一通折腾,没有轰走,反而送了份礼物。再对比妖城的那位,天祈山外如今密密麻麻的,全是等着杏小果和清九的天罗地网。 而魔界那位,身份复杂不好评论,终究是庇护龙族多年,劳苦功高。 现在的六界混乱不堪,他们不敢轻信谁,只能守好自己的身份,小心的守护自己的生活。 杏小果看向旁边的龙族新居住地。族人们分外焦急,当初为隐蔽行踪,与族长分开赶路,而今却需要族长一路救族人,还进行得相当不顺利。 对此,杏小果深感无奈。同为一界之主,界主与界主大不一样。 57. 第 57 章 龙族栖息地往返天祈山山脚,到不了死地这边。 杏小果和清九可以过去,他们并没有这么做。龙族有龙族的生活,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彼此之间,不是非得牵扯一处。 没打扰这些龙,杏小果走向了另一边。那边有他此前隔空种下的各类作物,这会儿回来,自然要瞧瞧它们长势如何。 田地里一片绿色,普通米粮长得最好,灵米之类的次之,对环境挑剔的奇花异草几乎没动静。 对此,杏小果不感失望,这片田地不似灵气田地具有充沛的灵气,能促进万物生长。 “灵气小院若能搬来就好了。”杏小果说道。这边安全,不会再被雷劈得那么惨。 刚说完,他感应到了灵气小院的存在。意识轻轻一拽,田地旁眨眼多出一片区域,立着分外眼熟的小院,院内那处空空的树坑都在。 往昔由银杏和金龙残余力量支撑起的灵气充沛的小天地,这会儿被挪到了更宽阔的小天地,远离了天雷的威胁。 “清九,小院挪过来了。”杏小果激动不已。 清九笑着搂住他:“剩余那些,应该也能挪移。” 一花一草,一砖一瓦,舍不得放不下的过往记忆得以保留。不必发愁天道再度发狂,肆意破坏灵气小院,破坏他们的家。 杏小果又可以坐在灵气小院的屋顶,望着灵气田地里的作物,清九也能在五雷山的山脚,静心修炼。 几番尝试,杏小果发现挪移自家灵气小院最轻松,挪动隔壁老鹤妖家的灵气小院有些费力。村里其它人家的灵气小院,完全没有动静。 灵气田地在清九的帮助下,辛辛苦苦的挪了三小块,再多田地甚至于与灵气小院相连的那座五雷山,一点也挪不动。 清九猜测,许是他们修为不够高。待到往后修为再度提升,挪动的物品定能越来越多,劝杏小果别太着急。 杏小果愈发坚定了刻苦修炼的决心,再努力些,争取把那座五雷山一并挪过来。 那座山的石台特别,环绕的天道之字也特别,比外面这个连接天祈殿和地佑殿的石台更显不同寻常。 那个特别的石台,某天挪到这个处处古怪的死地,将有怎样的变化。 杏小果和清九没再折腾别的,简单收拾一番回了村子。 五雷村内安静得反常,不见村民,大伙儿全跑到了村外的路上。乌压压的一大片全是妖,在争吵,没有动手。 不过老鹤妖和小纸鹤在家,他俩悠闲的躺在躺椅,神情轻松。 杏小果琢磨着问题不大,于是选择了先回家,先见见老鹤妖和小纸鹤。 “鹤爷爷,凤云,我们回来了。”杏小果推开院门,高兴喊道。 老鹤妖扬起笑,点点头:“回来就好,安心休息两天。” 小纸鹤扇了扇翅膀,围着他俩飞了圈,问道:“外面的事处理完了?” 杏小果摇头:“没有。麻烦一大堆,步步陷阱,不如回家歇两天,想一想办法。” “看吧,还是我猜得准,”小纸鹤晃了晃翅膀尖,得意的飞到老鹤妖跟前,“我就知道,他俩出门铁定又要捅破哪儿的天,一路追杀,没几天就得回来。” 他刚开口,被老鹤妖屈指一弹:“一天到晚,能不能说点好话。” 对于外界随时随地可能爆发的危机,杏小果有太多的话想说:“鹤爷爷,外面的尸怪实力太强了。” 村子四周偶尔骚扰秋收的怪虫,连小喽啰都不算,小喽啰都得到达黑甲兵的程度。 杏小果说了说这阵子的经历,着重讲了不惧龙火、浑身覆盖黑甲的怪物。黑甲首领这般存在,每冒出一个,极具破坏力。 除掉黑甲首领,杏小果和清九惹到了妖城的那位。他俩从天祈山再次出发救龙族时,刚出门就踩了埋伏,新来的两个尸怪能力更强,且具有区域封锁的大本事。 他俩猝不及防被困,差点被抓往妖城。虽说好运的逃掉了,然而,妖主手下众多,另有哪些能力不凡的妖将不得而知,下次能否好运逃掉更不得而知。 杏小果说的越多,老鹤妖的表情越凝重,小纸鹤也收起了轻松。 凤云长期困在凤家,对外界之事了解有限,完全不清楚尸怪,还是在五雷村第一次瞧见这种怪虫。 沉思良久,小纸鹤幽幽的冒出一句:“压祟火的威力不够了。” 骄傲的魔凤绝不允许,自己的火焰驱逐不了邪祟。 有龙火以及天道之字的叠加,再加入凤凰火,竟然消灭不了黑甲首领。他要抓紧时间,琢磨如何增强凤凰火,针对更强的尸怪发挥有效作用。 杏小果告诉老鹤妖和小纸鹤,这类黑甲尸怪的实力,是提醒他们别小看混入大妖的尸怪,小心里面隐藏着某个厉害怪物。 同时,也得提防时不时冒头的怪虫。若是哪天怪虫变强,不再惧怕灵火,他们又没多做准备,容易吃大亏。 老鹤妖若有所思,提高警惕很有必要,奈何要提醒的那家伙,临辰不在五雷村。 临辰忽然外出的原因,令老鹤妖非常头疼。老鹤妖劝了又劝,让临辰防备住在镇上的鬼族,即使对方有可能是白云翼,也不可轻率大意。 老鹤妖理解临辰的心情,太想要救回当年死去的同伴,弥补内心的愧疚。一丝一毫的缥缈可能,都不肯放弃。 有时,老鹤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冷静了。相比临辰,他面对疑似白云翼的鬼族格外清醒,越在乎越清醒,越不会轻信。 他从不多想,猜来猜去只会自乱阵脚。 离村消息是临辰走远后告诉的老鹤妖,早猜到老鹤妖不仅不同意,还会大骂他一顿,临辰出发前没泄露一字半句,直至出村很久,这才传回书信。 临辰告诉老鹤妖,那个鬼族找到他,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急事需离村一趟,缺帮手,要不要一起去。 临辰当然是去了。 杏小果也发现了临辰不在村子,他没有问。要去哪儿,是临辰的自由。 这会儿,他好奇的是其它事:“鹤爷爷,我回来时,见村长他们在村外,出了什么事?” 老鹤妖还没回答,小纸鹤嗤笑道:“还能有什么事,被封村了。” “封村?”杏小果诧异,这说法怎么听怎么怪异。 他下意识打量四周,确定“封村”是单纯拦住出村道路的那个封,不是他和清九撞见的封锁整片区域,以天地为牢,围困其中无法逃离的那种封村。 杏小果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心底涌起无奈。 作为一个无需出远门的小村子,一个家家户户有余粮,自给自足的小村子,最近数十年间,始 终对外提供粮食幼苗,不怎么大肆购买物品的小村子。 是谁出的主意,拦截村子外出的道路?这是要和五雷村彻底撕破脸,以后的种子幼苗不换了? 瞧出杏小果的困惑,小纸鹤哼了声:“一群自作聪明的家伙。” “那些跟着别的大妖跑,换了其它种子导致田地死去的妖,他们负责拦路。” “田地完好的那些,他们不露面,只负责种植。要更多种子幼苗或者换取更多好处,他们只需要到你跟前哭诉,说他们无辜,说他们被逼无奈,说他们没有针对五雷村。” “到时,你心慈手软,继续帮他们,就是养着外面所有妖,养着那些一天到晚堵着出村路的家伙。” 小纸鹤翅膀一摊,人心如此,仍是令人厌恶的混乱六界。 不要问他为什么知道,堂堂的守殿魔凤,在附近村镇打探一点消息轻而易举。 其中也有老老实实耕种,感激杏小果付出的,可这些感激又值多少。五雷村外出的道路被截断,附近村镇这些妖完全不知情? 他们不但知情,他们还做出了选择,捂住双眼不看就欺骗自己一无所知,自己是无辜的。 当然,也有村子相助五雷村。希村,清九划出新的土地,为那些背井离乡流浪而来的小妖们,重新建立的村子。 这些妖族对杏小果和清九的感激之情,远比附近村镇所谓的十里八乡的熟妖真诚许多。 希村的维护,使得希村也遭到了孤立,出村道路被截断。比五雷村的处境稍微好些,希村是附近村镇的村民守着出村路。不像五雷村,围着不少大妖虎视眈眈。 这么围困五雷村,无非是赌清九不会放弃自己的历练地,赌杏小果会心软,继续提供大量好处,弥补众妖随意更换种子导致田地死亡的巨大损失。 杏小果叹了口气,是什么让他们认为,封村的威胁有用? 他偏过头看向清九,眼底透着疑问,这事怎么处理?附近村镇皆是清九的历练地,是荣是枯,对清九的状态影响极大。 清九摊开手,手心躺着一块令牌,对应清九身份和历练地位置的令牌。 那时他跟随敖家人进妖城,选了杏小果村子所在的区域为历练地。而今他已脱离敖家,五雷山的妖主也已不在,附近区域繁荣与否,再也唤不醒这位远去的妖主。 何况,来自妖城的物品,天知道藏着多少隐患,无需再留。 清九随手一抛,令牌划向出村的方向,不偏不倚落在道路被截断的地方。 争吵不休的村民们愣住了,一旁闭眼小憩的大妖们也提起了精神。 清九回来了? 清九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刻,落在地面的令牌裂成了几块。 清九解除了历练地的归属。 他的历练到此结束。 布置在各村镇的防御,悄无声息的散去。从此以后,这里不再属于清九,谁愿意争,自己争。 与此同时,清九手里多了一块新的令牌,散发着与之前的令牌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再是妖主赐下的历练令牌,而是天道赋予的新令牌。 新令牌的一面是清九的名字,另一面则是归属清九的领地。清九的领地不大却格外坚固,包括了五雷村,五雷山,希村以及五雷村外的那块死地。 58. 第 58 章 历练令牌破碎的瞬间,诡异寂静。 无论小妖大妖,他们考虑了清九对这事的各种反应,考虑最少的是清九放弃历练地。 数十年间,清九始终守在五雷村,附近的村镇也因此获益,远比外面大多数村子的日子好过。 不但清九自己付出多,清九那个村夫未婚夫杏小果,也耗费心血培养种子幼苗。他俩种种所为,注定不会轻易放手这片区域。 可偏偏最出乎意料的变故发生了,清九舍弃了曾经精心维护的历练地。 附近村镇的小妖惊呆了,五雷村的村民同样惊呆了,他们齐刷刷的看向村长。 眼神全是无声询问,村长,我们怎么办? 五雷村村长只觉压力巨大,出来前,老鹤妖不曾告诉他清九回村,也不曾告诉他清九做了这个决定。何况,提前知晓又如何,他左右不了清九的想法。 村长低头盯着被截断的道路,又抬头望向断路对面那些认识多年的熟妖,前一刻对方还气势汹汹的叫嚣,逼着五雷村妥协,逼着杏小果和清九妥协。 他闭了闭眼。 事已至此,封村就封村吧。 村长摆摆手,对身边的村民们说:“回村。” 大事小事,回村再议,留在这个地方已无意义。 清九放手这片区域,与其继续纠结出村道路截断不截断,不如思考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见五雷村的村长要走,其余村镇的妖立刻急了,条件没谈妥,怎能半途而废。 “老俞,你别走啊,有事大家好好商量。” “你们村以后都不去镇上了,不到其它地方买东西?” “别的村,也不走动了?” “就这么困在村里一辈子?” 有好言相劝的,也是大声怒斥的。 “五雷村的,你们站住,不许走!” “你们太自私了,只顾自己,不顾别人!” “近些年五雷村的嫁娶,来自别村的不少,他们不只属于五雷村!他们也需要回另一个家!” 这些妖劝也好骂也罢,五雷村村长始终没有回头。 老鹤妖说得对,天地大劫后,六界不好的地方太多了,他们这副老骨头又何必再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折腾到最后全是仇。 是福是祸自有天定。 是福运,五雷村接着,是祸事,五雷村努力面对。除生死以外,旁的事该放手就放手。 大妖们满心不悦,又是一个意外。不管是杏小果还是清九,都走向了大妖们最不愿看见的抉择。 逼杏小果解决灵米成长要耗费大量灵气,杏小果并未理会,眼下清九更是毫不犹豫的丢了历练令牌。清九难道不怕,五雷村再无宁日,三天两头的有大妖上门挑事? 大妖们一步迈过道路截断之处,进五雷村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刚到村口,他们又大步后退,一脸慎重的紧盯前方。某个大妖率先开口:“你们有没有感到不舒服,进村就浑身不自在?” “有,”另一个大妖应道,“我去过类似的地方,那里有天地法则的压制,擅自闯入,必定受到极大的束缚。” 一个大妖尝试往前两步,极力抗衡不适感:“距离村子越近,越难受。之前进村没有这些怪异反常,清九多半又布置了某些手段。” “这就是他敢丢掉历练令牌的底气?即使没有令牌,我们照样无法与他争抢?” 一旁,虎纹大妖挠挠头:“他舍了附近村子,只守五雷村?” “历练地兴盛,对自身修行大有好处。随意丢弃历练地,则面临严峻惩罚。” “村子防御这么强,奇怪了,他难道不被惩罚影响?” 一个大妖环顾四周,肯定点头:“守村防御特别强,丝毫不逊于从前的他,甚至远超从前。” “有没有一种可能,清九一直在隐藏实力?从来不是我们以为的,修行止步不前?得天道偏爱的天之骄子,无论身在何处,永远是进步神速,即使是再不起眼的小村落?” 这番猜测一出,一众大妖沉默了。 之所以寻清九麻烦,是得知昔日的天才沦为无用村夫,妖力再无精进,加之敖家将清九逐出家族,他们趁机发泄怨气,要狠狠把清九踩在脚下。 然而,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当真可信吗? 清九当真没有进步? 仅是停留在小村子安心的当了数十年耕地存粮的村夫? 他们见识过了五雷山的雷电多凶狠,尤其是天雷发疯狂劈五雷山的那次,令无数大妖胆寒心惊。 在破坏力如此恐怖的五雷山旁,居住多年的清九,怎可能毫无收获? 大妖们权衡再三,没有强行进村。处于被压制的虚弱状态,不是明智之举,随时面临性命之忧。 五雷村这些年的嫁娶,外村妖不少,他们进村日子不长,对五雷村感情不深。此次封村不难瞧出,这些妖偏向外村多于五雷村。清九放弃历练地这事一出,他们必有动静,无需大妖们亲自冒险探路。 五雷村村长回村后,径直往自家方向走,几个村民焦急的拦住他。 是近两年新嫁进村的妖,他们哭哭啼啼,好不伤心:“村长,这事你可不能不管。我爹娘弟妹都在外面,若是清九不保护他们了,我家该怎么办?” “怎么办?”村长看了看他们,他们的爹娘弟妹帮着截断出村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五雷村的村民该怎么办,他指着杏小果家,“不如你们自己问。” 他们有多少要求,直接到清九面前说,如果有本事踏进那扇院门的话。 村长走的果断,那几个村民转身又拦住了齐知:“齐知,村里的条件哪有镇上好?你难道不想回家过好日子吗?” “封村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清九怎么可以丢下大伙儿不管?要不你去小果家劝劝,十里八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闹得这么僵?再帮帮大家而已,对小果和清九,又不是多难的事。” “回镇上过好日子?”齐知眼底尽是嘲讽,“羡慕齐家的生活,你们也想搬到镇上住?” 齐知挽着阿牛的胳膊,轻轻拍了拍阿牛,安抚差点动手揍妖的自家伴侣,他抬手点了点杏小果家:“自己没胆子去,哄着我去?我长得这么好骗?” “你们那些小手段收一收,对我没用,对小果更没用。被拦在小果家门外的妖那么多,不差你们几个。你们大可以去试试,他家院墙高不高,好不好爬。” 齐知扫了眼不服气的几只妖,拉着阿牛走了。 村长既已表明态度,他们夫夫自是跟随村长的决定。 他对芸镇的好日子没有丝毫期待,在他心中,五雷村是最好的家,他非常珍惜这里的生活。 杏小果得知有村民出事,还是第二天清晨听小纸鹤说的。 小纸鹤扒拉着果子,滚过来滚过去,幸灾乐祸道:“你应该到地里瞧瞧,特别有意思。这儿一个,那儿一个,各个跪得笔直笔直的。” “跪着?”杏小果纳闷,“大清早,他们跪在地里做什么?”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全新耕种方式? “不是大清早,是已经跪了一整晚,”小纸鹤扬了扬翅膀尖,“他们半夜偷偷摸摸到你家爬院墙,特别自信的谋划着勾引清九。可惜,你家 墙不给他们机会,爬啊爬啊,累得半死也没爬到顶上。” 杏小果:“……” 家里家外的屏障由清九亲手布置,杏小果没过问,原来竟是这样的进不了家门,不被打扰么。 可是,爬院墙和跪地里有什么关系? 小纸鹤乐道:“他们累惨了气狠了,痛骂你心胸狭隘,见不得其它妖接近清九。” “于是,他们决定拿你地里的作物出气。反正要搞破坏,干脆一坏到底,整个五雷村都没了收成,你和清九不会再坐视不理。” “到时他们就有机会见到清九,进而以自身魅力迷倒清九。” 杏小果:“……” 抬手扶额,都是些什么破事。 杏小果偏头瞅瞅身边的帅气大妖。 昨夜清九在修炼,杏小果也在刻苦修炼,抓紧时间提升修为,尽快把灵气田地全搬到新地方。 在修炼之余,清九还教训了某些不安分的妖?怎么没告诉他一声?瞧瞧小纸鹤,大半夜都跑去凑热闹了。 迎上杏小果询问的视线,清九说道:“一些污言秽语,没必要脏了耳朵。” 杏小果嘴角抽了抽,也是,多半没说几句好话。 那些妖兴致勃勃的跑到田地边,正要动手毁掉作物,无形巨力重重的压在身上,他们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再也起不来。 小纸鹤原本准备动手,结果发现根本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 天刚亮,早起的村民发觉不对劲,他们从起初的困惑,到后来的愤怒。 村长也到了,得知前因后果,正和那几户人家商量这事如何处理。朝不保夕的岁月,动了坏心对村里的粮食下狠手,实在太过分。 杏小果好奇:“清九,你让他们跪着的?” “不是我,”清九摇头,“此地新的天地法则,保护领地免遭破坏。” 天道给的令牌比妖主给的令牌权力大。 妖主提供了历练地,历练地发展越好,历练地拥有者获得的好处越多。 而天道给的更多,清九可掌控领地,还可稍微调整有利的天地法则守护领地。守护力量源自那一丝信仰之力,信仰之力对稳固领地,驱逐恶意,极其有效。 心怀恶意的生灵进入后,深受天地法则压制。心怀恶意的生灵进入,且意图破坏领地,下场就是现在这般,跪着。 何时起来,要么真心实意知错,心底恶意减轻,要么永远离开,否则回来还得继续跪着。 几天后,外村嫁来的妖有留下的,有离村的,也有原本五雷村的村民跟随伴侣一道离开。 来来往往,聚散离合。 每只妖都在不断的选择,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方向。 杏小果再次来到灵气田地,尝试着挪动田地时,意外发现灵气院子的废墟有变化。 自从灵气田地范围扩大,覆盖全村范围,各家各户的灵气小院陆续显现。那时的杏小果不敢轻易开启灵气院子,怕引起多方注意,引来无尽麻烦。 后来天雷一阵乱轰,开启和没开启的灵气小院全沦为废墟,原本充沛的灵气飞速流失。虽是废墟,每个灵气小院都在,只待他日重建。 “没了,”杏小果指着空地对清九说,“屋主离村,对应的灵气院子也没了。” 银杏和金龙留下的力量藏有诸多机缘,却不是轻而易举可得。 杏小果看着空了的地方,他和清九对五雷村的村民在意最多保护最多,却也留不住想走的妖。临走前,还用离村再次威胁杏小果和清九,要他们退让。 失望吗,有一些却也不多,各自有各自要走的路罢了。 59. 第 59 章 这些天,杏小果和清九一直留在五雷村不曾外出。 村外那些大妖依旧没有进村,只有附近村镇的小妖频频过来打探消息,他俩没有阻拦,也不会左右村民们自己的决定。 老鹤妖偶尔听村长感叹几句,偶尔到地里给作物浇浇水,日子一如既往的清静。 小纸鹤卯足了劲儿的折腾火焰,提升本命火的威力。 自从得知凤凰火烧不了黑甲首领,他整只凤都不好了。对付闯入地佑殿的高大虚影失利后,他的火焰再次燃烧得虚弱无力。 化为魔凤,凤云的本命火成了涅槃之火。 涅槃重生蕴藏着无尽的生命气息,是充满生机的炙热火焰。明明应当克制尸怪这类浑身死气的存在,怎会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他的火焰如何才能烧穿碍事的黑甲? 忽然,小纸鹤眼前一亮,尝试着抽出细细的一丝魔气。 不是他自己的魔气,是地佑山现世那会儿,算计他的可恶家伙留下的魔气,融入了虚无飘渺的界主之力。 这一丝魔气与凤凰火相融的刹那,轰的炸开。 小纸鹤猝不及防炸个正着,掀翻了好远,耳边遥遥飘来老鹤妖的声音:“你玩火,小心点儿玩。房子炸没了,一次次重建也很累妖啊。” 火焰卷起强烈震动冲天而起的那刻,杏小果停止修炼,扭头看向老鹤妖家。 他以为是村里进了坏人,随即意识到这是灵气小院。老鹤妖家的灵气院子也搬到了死地沃土旁的新地点,外人进不来。 何况干坏事的火焰,显然来自凤云。 幸好是灵气院子,不是在村里,否则又要引来大妖们一探究竟。 杏小果走进老鹤妖家,见老鹤妖坐在倒塌的院里,旁边扑腾着碎片般的残破身躯,纸脑袋要掉不掉,仍狂笑不止的小纸鹤。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凤凰火,是最厉害的火焰!” “呵,黑甲,再多黑甲也没用!” 杏小果:“……” 果然,凤云从来不是一只正常鸟。 小纸鹤飞到杏小果跟前,得意道:“压祟火我给你改一改,保准下次怪物见了你就跑。” “不只是怪物见了要跑,谁见了不跑?”身处废墟的老鹤妖连拐杖都懒得动,免得打断了要掉不掉的纸脑袋,“你琢磨的这玩意儿,先把自己给炸没了。” 小纸鹤挺起已经炸没的小胸膛:“一遭生,二遭熟。玩火,我从小玩到大,最擅长了。” 当前难题不在于炸不炸,而在于特殊魔气不够了。 某个家伙能不能快点再到地佑殿秉烛夜谈,他收些魔气作为聊天酬劳,很合理吧。 凤凰火提升破坏力有望,但何时再到天祈山外去踩遍地的陷阱,杏小果和清九尚未决定。 无论是聚集天祈山和地佑山的生灵对龙族的争论,还是新栖息地龙族们的焦虑,不难瞧出龙族处境很不妙。 新栖息地的龙每天到天祈山山脚,混入各界各族打探消息,有时他们也收到外面族人传递的近况。 “妖主究竟有多少不满,对我族下手如此之重!” “各大家族明里暗里的抓走我们的族人,心心念念着开启天祈殿!” “此番灭族之祸,来势汹汹,我们躲得过去吗?” “还有那敖家,着实可恨!” “残害微家搜寻我族下落,妄图吞噬我族血脉,偏还捧为出生即化龙的天才,不要脸!” “那个没出生的小怪物,吃同族血肉,只盯着我族血脉,哪敢面对劫雷之威!远不及化龙那个,敢直面化龙劫雷,努力证明自己!” “更可恶的是,敖家竟用小崽设伏,暗算相助我族的贵人!” “敖家不是好东西,妖城那位也非善茬,妖将几次三番拦着族长,阻拦族长救人。” “被逼至明面的族人越来越多,族长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 “我刚收到消息,白炎受伤了。” “白炎受伤了?伤势重不重?之前就听说,白炎他们遇到一个极其难缠的怪物。” “没直说,他们正在来天祈山的路上,先为白炎疗伤再出去。” 族人口中受伤的龙白炎,此刻一脸抗拒:“爷爷,我还能坚持几天,没必要现在去天祈山。” 老人随手一戳白发少年的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爷爷,你下手轻点啊。” “知道疼,看来脑子还清醒,没有坏掉,”老人说道,“说了多少次,别逞能,别逞能。只咬了口,没被整个吞了,你该庆幸自己跑得快。” 龙白炎的小臂明显凹进去一块,原本伤势不难恢复,奈何整个伤口覆盖浓郁死气,再多的治疗也无济于事。 死气顺着手臂往上爬,要彻底的束缚猎物。几道龙火缠绕在龙白炎的手肘,片刻不停的灼烧死气,不给死气扩散的机会。 龙白炎瞄了眼死气覆盖的手臂,郁闷不已:“这些怪物各个脑子有病,病得不轻!” 此次追来的怪物病得格外重,紧盯着他们要开饭,肚子更似无底洞,吞了大量龙火依旧安然无恙,还满足的一番回味。 身穿龙纹软甲的青年,满意的看着龙白炎,给了一句不像表扬的表扬:“味道都不错,但你的味道最合我的口味,那就你了。” “放心,我对食物向来珍惜,好吃的食物难得。你听话点儿,我会多养你几天,每次少吃几口,争取多吃一段时间。” 龙白炎表示不可能听话,他只想捶死这个有病的疯子。 然而这疯子能力太过特殊,吞龙火的古怪本事,显而易见的针对龙族。更头疼的是,身后多了这个尾巴,他们再也无法清剿沿途的追兵。 龙白炎自告奋勇要引走怪物,给同伴们争取解救族人的时间。 同伴们没同意,龙白炎依旧去了,结果就是被怪物咬了口。那疯子餍足的神情,气得龙白炎恨不得当场反咬回去。 之后的一路,他们始终无法甩开步步紧逼的尾巴,不得不改变路线赶往天祈山,先到栖息地避一避麻烦,给龙白炎疗伤。 细雨静静飘落时,杏小果正和清九商议之后的安排,村里的事,村外的事,以及天祈山外的龙族。 忽然,他俩发觉死地有变化,移去一瞧,死地里多了一个小土坡。 杏小果反复打量:“这是山?”小小的山? 清九琢磨会儿,回道:“这是墓。” 从散发的气息判断,这是龙族之墓,一条已死又活的怪物龙。 死地位于清九的领地,清九顺着这股气息寻去,看见了栖息地里的白发少年,与龙墓相同的气息来自白发少年的手臂。 白发少年受了伤,清洗伤口的水是栖息地的潭水,借 助水潭的生机清除死气。 驱逐死气的效果很好,只是与龙族认为的不同。 栖息地属于死地的一部分,覆盖伤口的死气并非被潭水驱散,是被死地吸取了。死地吸取这些死气形成一个墓,暂时瞧不出是何意义。 除掉黑甲首领后,这几个龙后续亦是麻烦不断。 眼下,妖将纷纷出动,抓龙族到妖城。然后呢,然后妖主又要做什么? 杏小果和清九提及的妖族界主,这会儿也提起了他俩。 大殿内,手持龙纹大盾与头戴龙形步摇的两道身影,毕恭毕敬站在妖主跟前,深深的低着头。 “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上责罚。” “没找到?”妖主问。 “没有,”黑裙女子应道,“他们再没露面,应是知晓天祈山附近不再安全。” 妖主指尖抚过系在腰间的九龙玉佩,玉佩不见裂缝,只是换了一道龙影:“暗噬呢,还在外面玩?” “他寻到满意的食物,追着食物去了,是龙珩那几个。”黑裙女子回道。 妖主垂眸,龙珩,身具强悍血脉却无法正常使用的龙崽。 龙珩父亲龙妄海,被龙族族长捡到那会儿,是襁褓里的婴儿。龙妄海不是龙族族长的亲子,仍是众龙认定的少族长。 这位少族长寻得伴侣,顺利孕育了一个血脉传承强大的子嗣。 妖主手指微微一颤,有些心绪不宁,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会提醒他该留意什么,曾无数次助他走向成功。 龙妄海的实力不是顶尖,龙妄海伴侣的实力也不是顶尖,他俩偏偏有龙珩这个血脉强悍的子嗣,还是在天地大劫后的恶劣环境,诞生的强大子嗣。 龙珩究竟从谁那儿继承了这样的血脉传承? 妖主稍作思索:“你们去趟暗噬那里,让他别急着吃,那几个先带回来。” 有些事,他要亲自查看再做决定。 也是这时殿外响起传话:“禀主上,敖家人求见。” “不见。”妖主闭了闭眼。 黑裙女子安静的低着头,直至远离大殿,这才询问身侧魁梧的黑甲怪物:“主上这是要舍了敖家?” “从未在意,又何来舍弃。”黑甲怪物道。主上看中的是敖家不姓敖的那个,天资上乘,化龙后可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谁知不姓敖的那个,成长在敖家,却不见半分敖家强烈的攀附心,无视唾手可得的好处,宁愿留在小村子当村夫,也不回妖城。 不久前,清九更是放弃了历练地,使得令牌碎裂。 原本待到化龙,借助历练令牌可以控制清九,如今倒是不行了。 生活在偏远村落舍弃历练地的村夫,不是他们此刻该在乎的。 他们需尽快找到暗噬,带回那几个龙,这次的差事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在死地研究龙墓的清九突感遥远的一股恶意袭来,恶意撞入死地掀起些许波澜,很快死地又恢复如初。 天地法则守护领地驱逐恶意,护着领地内的生灵,自然也包括清九自己。 杏小果瞅瞅面前的小土坡:“清九,怎么了,这个墓不对劲?” “无事。”清九摇头,也看向了小土坡。 五雷村外的死地自出现至今一直很古怪。无论如何,它在成长变化,就让它继续改变,迟早能知道这样的墓意味着什么。 60. 第 60 章 死地显现龙墓的那天起,一直是下雨天。 细雨飘落的当晚,杏小果翻来覆去睡不着,怀疑自己深陷幻觉,否则,怎会觉得雨水里融入了死气。 他再次翻身时,听得清九问:“睡不着?” “睡不着,被雨声吵得难受,”杏小果坐起身,“清九,你看看外面那些雨,是不是有死气?” “死气?”清九耐心观察片刻,摇头,“没发现。你既察觉不对,那定是出了变故。” 雨水不会无缘无故的沾染死气,多半是天道再生变化,需提高警惕。 下雨的第五天。 小纸鹤没精打采的蹲在老鹤妖肩头:“你们就没感到不舒服?那种死亡笼罩的不自在,沉重得我快没气了。” “烦躁,也没玩几天火,怎会炸得感知异常?” 杏小果看向清九,清九点点头说道:“不是你感知出错,是雨水沾染了死气。” 小纸鹤猛地抬起脑袋:“雨水有死气?天道当真不打算让六界活下去了?” 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不曾想来得如此之早。不意外,却颇为不舍,舍不得这世间无力的死去。 老鹤妖望向如丝的细雨,它们看着与以往并无不同。无声无息间,从滋养大地的良药,化作掠夺大地生命的剧毒。 “自春耕灵米的闹剧开始,这批粮食一直多灾多难,也不知有没有成熟的那天,”老鹤妖叹道,“熬过今年,明年是否还有春耕。老俞该头疼了,又要过来念叨。” 下雨的第七天。 死地开始有了变化。 作为清九领地的一部分,死地、五雷村和希村同属于清九。死地顺着领地范围,吸取了两村飘落的雨水,聚集在龙墓旁,形成了一处死气沉沉的深渊。 五雷村外的死地有明确归属,受到清九的控制,不会肆意扩展。 当清九借助领地的死地感应其余死地时,发现这些死地淋雨后,死气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六界的死亡在加快。 “这雨还要下多久?”杏小果焦急不已。 清九轻轻揽住杏小果,安抚道:“另一个天道意识,不会任由死气肆无忌惮扩张。” 下雨的第十四天。 天祈殿和地佑殿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冲天而起的亮光,向六界众生宣告它们的特殊。磅礴的生机从山顶往下倾泻而出,将山脚往外的大片区域笼罩在内。 充沛生机环绕,某些生灵浑身一轻,顿感神清气爽。也有某些生灵痛苦惨叫,他们体内飘出丝丝缕缕的死气,死气转眼被生机冲散。 部分生灵驱逐死气幸运存活,也有部分挣扎着化为一团黑泥。下一刻,不知哪来的火焰点燃了黑泥,黑泥在火焰里烧成灰烬。 见状,无论是天祈山还是地佑山,各界各族多了几分凝重。 “这是什么玩意?” “哪来的怪物?又哪来的火?” “火可以烧死怪物?” “这是天道给我们的提醒?” “之前不觉得,现在突然发现外面这些雨不对劲。” “对啊,山里爆发生机后,雨水气息简直难以忍受。恶臭,死尸似的恶臭。” “可这些诡异的雨水,不也是天道所降?” “天道究竟在做什么?” “目前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只有两座山?” “仅有妖界天祈山和魔界地佑山,其它界其它种族怎么办?永远留在这里?” “天祈山和地佑山,果然与神秘之地有关系。” “然而,我们界的殿,我们界的山在哪儿?何时现世?” 无人知晓,也无人能够回答。 下雨的第十八天。 龙族们坐在栖息地的水潭旁,面面相觑:“完了,出不去了。” “我刚试过,一旦走出天祈山范围,根本无法忍受那些雨。” “我也是,站在雨里恶心的想吐。隔绝雨水也无用,难闻的味道覆盖全身,痛得要死。” “外面还有许多族人没来得及进天祈山,要如何躲避这场天灾?” 栖息地的龙族发愁,在外的龙族族长亦是眉头紧锁。 沿途的阻挡数不胜数,通向天祈山的道路寸步难行,他们来不及赶往天祈山了。 这场雨怪异至极,雨水削弱龙族的战斗力,却又增强了妖将的实力,妖将们更不会允许龙族靠近天祈山半分。 龙族族长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他下定了决心:“全族即刻出发,前往妖城。” “去妖城?”族人们诧异的看向族长,那不是自寻死路? 族长无奈道:“眼下的形势,我们去不了天祈山。在妖城总好过困死原地,雨水对我们相当不利。” 死气弥漫的雨,死气弥漫的怪物,怪物那儿至少有望争取一线生机,降下这场雨的天道却没有给龙族留一条生路。 下雨的第二十一天。 人皇坐在玉石床边,神色疲惫:“阿蓝,你再不醒来,我要撑不住了。” 天变,灾起,乱世已至。 人界尚未寻得属于人族的那座山那座殿,天道已在催促六界众生做出选择。 神秘之地迟迟不见踪影,而今仅依靠天祈山和地佑山,护佑它们四周的各族生灵。 人皇望着窗外的雨。 死亡,就不再有痛苦?就能在如今的六界生存?这样延续的生命,还是那个拥有心跳、拥有喜怒哀乐的鲜活生命吗? 人皇的目光移向远处,那是神佑村的方向。 “阿蓝,我若是带着人族气运赌一次,会成功吗?” “是有我族期盼的神迹,还是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一抹光芒悄然飞入端坐龙椅的当朝天子眉心,本在听文武百官上报近日灾情的天子愣住了,好一会儿没有反应。 “陛下?陛下?” 一侧的大太监见状,轻唤道:“陛下,可是累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天子侧过头,看了眼身边的大太监,又看向文武百官,尤其是近些年战功卓绝、官运亨通的武将,他心情格外复杂。 父皇把皇位传给他时,让他当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还说他们家先祖活得久见多识广,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可向先祖请教。 从小到大,他没见过先祖,只知自己能成为太子,是先祖见了他点了头,这身份由先祖选定。 以往他只见先祖画像,直到上一刻,得以看见先祖本人,以出神入化的神仙手段。可父皇不曾告诉他,这位活得久的先祖活了千年,是人界之皇。 先祖说,人族面临危机,这场雨将带来数不尽的天灾人祸,疫病肆虐,现有手段难以抵抗。 先祖建议他往东而行,那里有一个神佑村。此村特殊,可护他周全。那里兴许藏有大机缘,若能寻得神山,神山可护人族避过这场灾难。 且神佑村有镇守疆土的真正的人族将星,将星需尽快归位,否则边境要大乱。 天子眼底闪过一道不可察觉的光,殿里众人已完全不同,一些白,一些黑,一些半黑半白。 假的,都是假的。 政绩是假的,战功是假的,连人都假的。他勤勤恳恳的坐在这个位子上,殚精竭力换来的是被这些怪物骗来骗去? 这还是在先祖数次相助,暗中帮扶的情况下。 天子撑着额头闭上眼,先祖收了神通吧,他不想看,看得眼睛疼,心更疼。 他恨不得把怪物全砍了,奈何先祖提醒他,怪物砍碎还是不死的怪物,天子只觉得心更难受了。 “陛下,”身边的声音询问,“可要传太医?” 天子扫了眼大太监,稍感欣慰,至少是白的。他摆摆手,喊什么太医,喊来一个太医是黑的,他这是治还是不治。 幸好先祖明言,一国之君有国运护身。神佑村的存在更是增强了国运,国运护天子,魑魅魍魉不敢放肆。 哪怕有国运护身,天子仍然选了退朝,心累,心太累了,谁都不见。 天子走出几步,又唤来大太监交代两句,去找一份早已送来可他不曾见过的急报,关于神佑村的。 下雨第二十八天。 魏渊甩了甩斧头上的泥,盯着前方被劈碎的泥潭,身侧的玉玺虚影阻隔了连绵不绝的雨水:“都是什么玩意,真糟心。” “糟心?”玉玺传出女声,“要不要到地佑山瞧瞧,什么是糟心?天天吵,天天闹。” 魏渊随手挥动斧头劈开雨水,雨幕好一会儿没有合拢:“他们闹什么?分了那么多地方还嫌不够?我魔族挤到角落了,他们还不满足?” “还是妖龙老头轻松,谁都进不了山,想争也争不了。山外那点地儿,他压根没理会。” “他们有这精力针对魔族抢地佑山,不如快些寻找自家那座 山。没准六界大殿齐聚,神秘之地显现,大家从此过上轻松的日子。” 好一会儿,玉玺另一边问:“你确定,他们都盼着神秘之地现世?” 魏渊动作一顿,心烦道:“何止是神秘之地,他们不想要任何山,不想让六界生灵有躲避之处。” “也对,别人是死是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魏渊展开卷轴,一眼看不到头的未完成事宜,他姐交代的任务刚解决小半,还剩了一大堆。 想小凤凰了,漂亮的小凤凰看着就心情好。 可惜没时间找小凤凰,好忙,有太多事要尽快处理。 下雨的第三十五天。 石亭内,坐在两道虚影,白色身影仙气缭绕,另一道身影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神力。 桌面酒壶轻动,斟了两杯酒。 神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当年的酒,这些年喝着愈发没滋没味。” 仙主垂眸看着酒杯,没碰那杯酒:“不去寻神界的那座山?” “何必找?”神皇放下酒杯,说道,“有如何,没有又如何?天地间的又一场试炼罢了,绝路机缘,皆是命。” “近来,我听到些猜测,”仙主望向亭外的细雨,“他没有死。” 神皇淡然看着对面的白色身影:“那又如何?” 白色身影轻微一晃,伴随虚影的消失,只留下一句:“他的恨,他的仇,结束了吗?” 下雨的第四十二天。 路旁的草棚,临辰时不时望向道路尽头:“白哥,我们到底要等谁?这破天气,当真有人出门?” 即使用妖力裹住全身,他仍然浑身不自在,这场雨着实令妖讨厌。 静坐草棚的斗篷男子伸出手,抓走临辰沾染的死气,减轻对方的负担,依旧一声不吭的坐在凳子上。 斗篷下,常年被遮挡的相貌,左边是临辰熟悉的白云翼,是闭目的鬼虎面容,而右脸是一张陌生的扭曲鬼脸。 扭曲鬼脸无声大笑:真傻,他都要死了,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比起这副躯壳,我更中意村里另一个妖,那个叫做清九的。 鬼虎面容平静的闭着眼:他不信我,不可能来这儿。 扭曲鬼脸笑道:也是,连你那个老相好,疑心都很重。就这家伙傻,什么都听什么都信。 扭曲鬼脸问:怎么不骗那只鹤出来?舍不得? 鬼虎面容不为所动:他有白虎印记,你夺舍不了他。 扭曲鬼脸冷哼:你最好别骗我,这次当真可以获得鬼帝玉玺。否则,我把你做的事告诉鬼帝。 鬼虎面容不慌不忙说道:骗你,对我又没好处。我仔细查过,鬼帝手里没有玉玺,这些年也在四处寻找。 扭曲鬼脸冷笑:他向来心狠,一次次笑着捅刀子,利用完就丢。 扭曲鬼脸道:你若是不说,我都没发现他除掉了那么多的家族,一边寻玉玺下落,一边除掉可能获得玉玺的家族。微家是最后一个,阻碍他重获玉玺。 鬼虎面容说:我与鬼界大殿有关,他让你监视我,只为掌控大殿。 鬼虎面容说:待你得到玉玺,手握属于鬼界的那座大殿,拥有了完整躯壳,你亦有鬼帝身份,不必再受他的控制。 扭曲鬼脸问道:你确定微家有能力的族人没死绝,在这等得到? 鬼虎面容应道:她们离村前,我留了后手,微家姐妹死了一个,另一个活着。 鬼虎面容睁开眼:她来了。 细雨笼罩的道路,一位老妇人杵着拐杖缓缓走来。见到斗篷男子,她轻叹:“你是来杀我的?” 斗篷男子摇头,半空浮现一行字:与你做一桩交易。 老妇人没有回应,她不做任何交易,只想找个地方安静的度过余生。 直到斗篷男子的下一段文字浮现:揪出幕后黑手,为族人报仇雪恨的交易。 老妇人接过了那份名册,微颤的指尖抚过上面一个又一个划去的家族名字,微家排在最后一个。她慢慢的站直身体,双眼淌着血泪。是舍弃身份,舍弃相貌,舍弃能力,遮遮掩掩的平静过完一辈子,还是倾尽所有去报仇,手刃仇人。 下雨的第四十九天。 杏小果刚醒,听到院外有说话声。 村长着急的拉着老鹤妖:“老鹤,这事太严重了,你一定要告诉小果。村外的作物全都死了,村里的作物也要死不活的,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 61. 第 61 章 杏小果修炼之余,大多数时间留在死地新增的沃土。那里有清九送他的田地,也有正在缓慢挪移的灵气田地,清静且不受外界打扰。 死地会吸取领地范围内的死气,五雷村与希村受雨水影响并不严重,加之天地法则的保护,村里没人使坏自是安全无忧。 五雷山更无需担心,但凡死气增多,山中的雷电直接把死气轰得不见影。 村外的作物难活,杏小果不意外,可村里的作物出状况,他仍有些困惑。 心里的疑虑持续到杏小果看见那些所谓半死不活的作物,疑虑顿时转为震惊,一时间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村里的米粮瓜果正在自我强化,积极适应愈发恶劣的环境。 曾经需要杏小果给予改变的种子和幼苗,它们尝试着跟随环境调整自身状态,它们拥有了自行完善的全新能力。 相当得不可思议,也相当得令杏小果欣慰。他培养的种子幼苗与他一样,在这个越来越糟糕的世间顽强生存着。 杏小果盯着枯黄倒地的秧苗久久不语,村长与其余村民心里直打鼓,今年的收成是不是无望了? “小果,这样的还有救吗?”村长问。 见杏小果摇头,村长心情持续下沉,没来得及苦恼,就听杏小果说:“它们没事。最近气候变化大,它们有些不适应,过阵子就好了。” 村长惊讶的看着小命没了大半的米粮蔬菜,这样子当真没事?怎么看怎么像是命不久矣。 “村长爷爷,别担心,”杏小果笑道,“它们过几天就精神了,有问题尽管来找我。” 得到杏小果的保证,村民们纷纷松了口气,地里的粮食在,他们的底气就在。 大部分村民喜笑颜开,也有不屑的冷哼:“嘴硬逞能,倒地的秧苗竟然说没事。骗小孩的谎话,你们也信。” 杏小果顺着那道嘲讽看去,近来有村民离村,灵气院子的废墟也随之显现空地,对方正好是搬离五雷村的其中一个。 这会儿是回村继续住,还是回来借种子借粮食?他记得村长有提到,外面的作物全死了。 杏小果扬声道:“村里的粮食,我确定没事,有事我负责。至于村外那些,我管不着也不归我管。” 出村路截断的,是村民们的外出道路,亦是杏小果对附近村镇的友善态度。 “村外的不归你管?”那个村民怒道,“那些种子不是你给的?村里可以活,村外就活不了?装模作样,还死不承认对种子做手脚,非要逼得大伙儿走投无路来求你?” 他一把推开上前阻拦的村民:“你们别拦我!难道只有我怨他,你们不怨?出村路断了,你们没有怪他招来麻烦?要不是他,村里村外哪来这么多事?” “他这些年攀上大妖,把良心都攀没了!我又没说错,他杏小果就是冷血无情,他杏小果就是没良心,他有本事让我也跪着!” 杏小果拉住明显不悦的清九,他看向那个村民:“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什么?”那个村民困惑。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杏小果重复道。随后,他看了看别的村民,若不是得到默许,这人怎能站到他跟前说三道四。他们顾念同村情义,把压力和困难丢给他面对。 其实那个村民有一句说得很对,他们对他,也是有怨的。 这世间,信任分外脆弱,尤其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以为的牢不可破往往一碰就碎。或许,他不该留在五雷村,或许,清九不该选择五雷村为历练地。 “为生命负责的,是自己,不是我。” “他人的命运,不是我的责任。如果这是冷血无情,那我宁可冷血无情。” 石台的古字,存放其中的神皇玉玺轻微晃动,表面闪过一抹浅绿光芒。 同一时刻,杏小果眼底闪过一抹浅绿光芒,浑身气息愈□□缈虚无。某些不属于此刻的他的情绪涌起心头,那是无尽的悲伤与极致的愤怒。 若是真诚,只会引来忘恩负义! 若是付出,只会换来无止境的索取! 若是托着旁人往上走,得到的是痛失所有! 那他选择自私冷酷,他选择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不仁不义之徒,该死! 人面兽心的贪婪鬣狗,全都该死! 一只手盖住杏小果的眼睛,温柔的将他揽入怀中,话音落在耳畔:“不必为无关紧要之人,脏了手。” 好一会儿,滔天的杀意散去,杏小果低声唤道:“清九。” “我在,”抱着杏小果的手臂收紧了些,“没事的,我一直在你身边。” 杏小果眼底的浅绿光芒逐渐隐去,与内心的强烈仇恨一并消失不见。 他拉开遮住双眼的手,只见倒了满地的村民,他们承受不住顷刻间爆发的杀意晕倒了,唯有一个七窍流血,伤势不轻。 “他们以后会怕我吗?”杏小果问,转而又道,“罢了,怕就怕吧。” “清九,我有些累,想睡会儿。” 清九抱起疲惫入睡的杏小果,他转过身,看见了老鹤妖和蹲在老鹤妖肩头的小纸鹤。 “小果怎么样?”老鹤妖很是担忧。 清九回道:“他累了,睡一觉就好。以后村里的事,别再告诉他。” 杏小果做梦了,一个悲伤的梦,他挣扎着要醒来,偏又越陷越深,直直的坠入梦境深处。 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陌生又亲近的六界生灵。他们愁眉不展的走向他,随后握着丰厚的收获,满意的转身离去。 他们称赞他的善良大方,他们一次次利用他的善良大方。没有尖刺的银杏树温柔包容,默默撑起巨大的树冠,为无数生灵遮风挡雨。 他以为自己有朋友的。 可是,当他站在空旷的大地,怀里护着爱侣沉睡的神魂,他身边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将金色的神魂贴在心口,慢慢闭上眼,冷风刮过的呼啸声,尖锐又刺耳。 他们的谋算、他们的利用结束了,现在该他了。冷漠绝情而已,谁还学不会? 如果善意注定被辜负,如果奉献注定不被珍惜,那他收回自己的善意和奉献。 既然他们万般算计只求利益,那他就毁掉全部,让他们也尝一尝痛彻心扉。 他托起一方玉玺,代表着新任神皇身份的玉玺。 天道赐他玉玺,要他守护神界。可那时他已答 应伴侣前往妖界,他俩共同解决妖界暗藏的凶险危机。 某个相识许久的小神向他承诺,会善待神界众生,会尽心竭力护着神界,只要他帮他争取神皇身份,赢得现任神皇的认可,赢得众多神族的认可。 他的全力帮扶,换来的是小神的出卖,是小神联手妖主刺向他和他的伴侣最致命的一刀。 要他和他的伴侣去死?顺利登上神皇之位,再无后顾之忧? 自以为胜券在握? 可笑,他尚未主动放弃玉玺,他不放手的东西,谁也得不到! 何况只神皇名不正言不顺的哪里够,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安稳的坐在那个位子! 他痛,他们就得千倍万倍的痛! 世间皆说,神皇最接近天道,最懂得天道的心思。 他感应到了天道的矛盾。 天道意识争执不休,已有分裂的迹象,天地间的巨大劫难将至。 稳固的天道有利于六界稳定无忧,他应该阻止天道的分裂。 逼死了他伴侣的天道,哪有稳固的必要,哪有存在的必要?生也好,死也罢,谁赢谁输,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吻了吻沉睡的金色神魂,不带丝毫情感的双眸直视高空,轻声道:“这场交易,我答应了。” 他要他们尝尽一无所有的痛,要让他们满心得意的算无遗策,从一开始就已满盘皆输。 疯吧,疯了就不会再被欺骗和背叛。 疯了就不会再被伤害。 愿他的伴侣醒来时,不知他的疯癫,不知他的面目狰狞。 愿这一生的绝望悲痛,藏在角落,不再记起。 愿来生的所有付出被珍惜,不是被辜负。愿来生没有痛苦,只有幸福。 杏小果醒来时,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雨声。 连续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雨停了,仿佛生命最后一段路的法事,从头走到了尾。 杏小果看向身侧,清九坐在床沿牵着他的手。清九没有修炼,难得的睡着了,也不知有怎样的梦境,是喜悦还是难过。 这一刻,杏小果是平静的,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埋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和仇恨又一次被掩盖。 许是相握的手,手心的温度格外温暖,格外安心。 忽然,些许白色的光团飘向杏小果,真挚且虔诚,卷着隐约的话语。 “感谢神仙大人在怪雨里保护村子。” “神仙大人,我们村的仙粮还在地里,金灿灿的可漂亮了。” “我偷偷尝了一颗,仙米真好吃。” “县老爷奇奇怪怪的,每天望着村外叹气,每天发愁怎么还没消息。” “但今天,县老爷特别高兴,他让我们打扫村子,是县老爷等的消息快要到了吧。” “神仙大人,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吗?” “神仙大人,要怎样才能变得厉害,打跑怪物,保护村子?” 杏小果闭上眼,这次他没有陷入梦境,只是睡着了。 付出是否被辜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 再有人困在险境向他求救的时候,他是否会心生不安,害怕这是再一次背叛的开始,是否还有勇气出手相助。 62. 第 62 章 杏小果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被一股焦糊的味道熏醒。 他瞅瞅四周,清九坐在床边看一本古籍,屋外老鹤妖和小纸鹤在说话。 “这样烤不是烤熟,是烤糊,你偏不信。”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会烤糊?” “你用的什么火?凤凰火烤肉,不试也知道结果。” “这么大的灵兽腿,一般灵火烤不透,凤凰火烤的才有那股香味。” “肉厚烤不透,你不能多切几刀?” “切来切去多麻烦,用凤凰火烤简单又省事。” 杏小果:“……” 凤凰火烤灵兽腿? 凤云对自己的厨艺心里没点儿数? 当初烧坏多少锅,浪费多少粮食,转眼全忘了?光是闻着这味,也能想象烤得漆黑的惨状。 杏小果一脸无奈的坐起身,迎上了清九眼底的笑意:“被熏醒了?” “这味道,不醒都难,”杏小果哭笑不得,“你们也不拦着点儿,任由他这么浪费食物。” 清九为杏小果理了理头发,笑道:“雨停后,凤云恢复了精力,非要亲自下厨以示庆祝。” 这么久以来,回回盼着下雨,难得有一次盼着雨停。 “让凤云大展身手,”杏小果顿感头疼,“展到最后,大家都得饿肚子。” 清九的解决办法是递给杏小果几个灵果,先填饱肚子,别的不用着急。烤肉能不能吃是其次,首要问题是要等很长的时间。 果不其然,杏小果等这顿饭从白天等到傍晚,傍晚等到凌晨,等到月亮也快休息了,日出随时可能到来。 占据大半个桌子的烤灵兽腿,颜色与焦炭没区别,散发的味道也与焦炭没区别,不能说惨不忍睹,只能说相当得惨不忍睹。据说,这还是凤云烤的第四条灵兽腿,烤得最好的成果。 对凤云的厨艺不该抱有丝毫期待,一只玩火把自己炸散架的魔凤,他的火更适合搞破坏。 对于玩火,小纸鹤同样拥有新成果。 小纸鹤得意的抛了抛破坏力陡增的压祟火,杏小果当即拉着清九和老鹤妖后退,无需原因,小命最宝贵。 “放心,这次绝对安全,”小纸鹤信心满满,“不会突然就炸。” 小纸鹤特意演示一番,任凭怎么捶怎么打,连撕带咬,压祟火始终稳稳当当,永远是那个圆滚滚的火球,不具有任何危险,牢固极致。 见状,杏小果只问了句:“炸怪物的时候,也这么牢固吗?” 小纸鹤:“……” 小纸鹤眼神有点飘:“我给清九说过了,到时候,稍微多用点儿力。” 具体需要多少力气破开火球,小纸鹤也不确定。 用蛟龙爪子努力戳个窟窿,或者用蛟龙鳞片费力割一道裂口。咬开也不是不行,一定要记得丢快点儿,别在嘴里炸了。 至于清九不在身边,问题也不难解决,杏小果头上戴着的簪子有蛟龙鳞,总有破开的办法。 他送的压祟火,动可轰碎皮厚肉粗的尸怪,静可放心大胆的随身携带。 最终,杏小果收下了新的压祟火,也品尝了烤灵兽腿。去掉外层惨烈的绝大部分,紧贴着骨头的一点点肉,烤熟了又幸运的还没烤糊。 杏小果咬了口,惊喜的又咬了口。凤云没说错,凤凰火烤肉味道很香,与寻常灵火不一样。就是凤云厨艺实在太耗食材,一把火直接废掉了九成九。 庆祝雨停的晚饭开始不久,晨曦无声无息的落进了院里。 杏小果微微的眯了眯眼,阳光有些刺眼,温度也不太对劲。太热了,不是这个季节的清晨该有的温度,而且晨风送来一股腐烂的臭味,臭得令人作呕。 即使没有了沾染死气的雨水,这方天地也无法再回到从前。 简单收拾了碗筷,杏小果和清九回了屋,小纸鹤用翅膀尖戳了戳老鹤妖:“他这样子,是恢复正常了吧。” “不恢复能吃得下你瞎折腾的烤肉?”老鹤妖说道,“应该没事了,相比当时的陌生气息,现在的状态和平时差不多。” “陌生气息,也不必说得如此委婉,”小纸鹤歪了歪脑袋,啧了声,“分明是毁天灭地的大神魔。” 这个破烂六界,逼疯了所有人。脾气好的,疯起来更极端,杀伤力更致命。 小纸鹤瞅瞅老鹤妖:“村民的那些话,你不告诉他?” “何必说,没有意义。”老鹤妖摇了摇头。 不过是村民们醒后,着急的向老鹤妖询问杏小果的情况,主要是打听杏小果和清九是否会离开村子。日子一年比一年难熬,他们担心杏小果和清九对五雷村弃之不理。 村长的儿子送来蔬菜瓜果,其余村民也陆续送来米粮,老鹤妖没有收,只让他们拿回去。 杏小果不缺食物,也不缺这些迟来的歉意。 五雷村有杏小果的家,不住在五雷村,他们要杏小果去哪儿? 杏小果在村里出生,在村里成长,在这儿度过了几百年的时光。与对附近村镇的感情不同,他不可能轻易放弃五雷村。 这些年,需要杏小果时,他果断挡在最前面。不需要他时,他默默的退到最后。他不争不抢,陪着大伙儿欢庆丰收。 杏小果心里不好受,是意识到自己被放在看似重要实则不重要的那边。任由他自己承受压力,任由他自己解决困难,不用为他考虑,却要他独自撑起所有重担。 平安无事还好,一旦起争执,村民们所做的往往是同一件事,劝杏小果退让,劝杏小果妥协。 眼下,这场雨带来了无数改变,曾经藏身暗处的存在被放到明面,六界生灵无不面临抉择。 无论村外还是村里,他们所求依旧是杏小果走在前方替他们探路。选对了,每只妖皆有好处,选错了,理所当然是杏小果的过错。 殊不知没有谁能够代替谁做决定,属于自己的道路,唯有自己走。 杏小果这会儿没在考虑村里的事,他在苦恼自己遗忘的梦。 或许也不是忘,是曾经的他特意不让自己记起,谨慎藏起过往的秘密。 他能感到梦境内容至关紧要,思来想去,不懂自己这么做的原因,猜不出重要到不得不忘记的秘密又是什么。 杏小果偏过头,望向龙族的栖息地:“天祈山,我们还去吗?还有很多龙 族没来得及进山。” 这场雨后,布置在天祈山附近的陷阱,是增多还是减少?尸怪们会不会实力大增,愈发难对付? 清九不答只问:“你想去吗?” “我?”杏小果闻言一愣,龙族相关事宜,与他想不想有何关系? 下一句,他就听清九说:“你想去,我们就去。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他们有能力有精力相助时,他们外出帮忙。他们疲惫不堪时,没必要强行逼着自己再做什么,那样只会加重自身负担,被压力彻底压垮。 “可是,”杏小果犹豫,天祈山那边有一大堆麻烦尚未处理。 清九看着杏小果:“小果,你想去吗?” 杏小果直视对方的黑眸,好一会儿,他用力抱住身前的大妖:“清九,我累了,哪儿也不想去,只想留在家里。” “好,”清九低头,吻在杏小果眉心,“我陪着你。” 六界生灵不计其数,他们仅是万千生灵之一,不是拯救众生的天道。在五雷村,有小妖杏小果,有与杏小果订亲的大妖清九,除此以外,他俩肩头再无别的身份。 之后的日子,平静且平淡。杏小果住在灵气小院,每天给田地的作物浇浇水,关心它们的长势如何。 有时,他与清九翻看存放在舆图的书籍。有时,他俩专注修炼,提升自身的修为。偶尔他会琢磨新的菜肴,喊着老鹤妖和小纸鹤热热闹闹的吃饭。 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身边有心上妖陪伴,每天清粥小菜也很开心也很满足。 微风轻柔的拂过田地,掀起绿色的波浪。 杏小果闭上眼,享受内心的安宁。不再关心天道意识是哪方占据上风,不再关心六界的界主有多少谋算。 他是杏小果,一个家住偏远村落的乡野小妖。 杏小果心口的“隐”字忽的一闪,若有似无的气息将他完全覆盖。存放在古字的神皇玉玺,发出微不可察的破裂声。 五雷村上方闷雷阵阵,雷声响了许久,却未曾落向任何一处。 不是不愤怒,而是找不到引起愤怒的家伙身在何处,对方狡猾的躲起来,不再位于这六界之中。 神皇玉玺破裂的刹那,天地间惊现异象。 神界的大地裂开一道可怖的深渊,深渊将神界一分为二。毫无征兆的夸张动静,向所有生灵宣告六界动荡的降临。 以天地万物为棋子的棋盘,顷刻间破碎。 位于六界各处的天地棋盘无一幸免,身处棋盘的棋子,有些粉碎,有些偏移原本位置,更有一些跳出棋盘。 一场场不可预知的变故爆发。 仙韵弥漫的白玉棋盘裂成几块,棋子一枚接着一枚崩碎,明明只是不起眼的棋子,碎片偏偏割破了指尖,在棋盘染上一抹血色。 伺候一侧的仙官心惊不已:“主上,您的手……” “无碍。”仙主看了看指尖的伤痕,又遥遥望向神界的方向。他们低估了他的恨,更低估了他的手段。天道为何允许他这么做?为何允许他摧毁神界? 他所爱者,惜之护之,他所恨者,坠入深渊。而他们,皆是他痛恨之人。 63. 第 63 章 杏小果这阵子不曾踏入天祈殿,极少关注外界之事。清九每隔几日过去看看天祈山的近况,仅是看一看,从不在杏小果跟前提及外面形势如何。 清九从舆图带回有趣的书籍,或是少见的种子,陪着杏小果种了不少漂亮的花草装扮灵气小院。 直至半个月后,杏小果某次听小纸鹤碎碎念,才得知神界裂成两半,生机流逝加剧,神族们实力大减。 是大事,却也与杏小果无关,除了小纸鹤打量他的眼神有些佩服,让杏小果看不懂的佩服。 杏小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小纸鹤晃晃脑袋。不过是妖与妖不同,某些妖成了魔,搞破坏炸一炸小火球。某些妖成了魔,搞破坏炸一炸神界,不一样的惊天动地。 凤云的本体留在地佑殿守殿,向来很懒的黑凤整天趴在殿门外,一边堵住殿门一边晒太阳。 作为守殿,本体不可随意离开地佑殿。若不是山林深处的石台可供小纸鹤自由进出,守殿的日子注定无聊透顶。 他总算明白天祈殿石头龙的爱好为什么是睡觉,实在是无事可做。 下雨那会儿,地佑山住进众多生灵,他们不似魔族能随意出入小秘境磨练自身,只得在山里四处溜达,吵吵闹闹片刻不消停。 凤云庆幸自己提早开启大殿四周的防御,彼此隔开很长一段距离,免于被打扰。每天围成长排遮挡阳光的无聊家伙越来越多,但他已然适应这样的日子。 凤云不曾特意打探神界的变故,仅在各族生灵闲聊时听了一两句。 神界大地突兀的一分为二,有些生灵深感震惊,有些生灵坚决不信。随着传回的消息增多,亲眼目睹深渊裂缝的生灵增多,不信的那些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纸鹤瞅瞅杏小果:“他们猜,这是神界惹恼了天道,遭受的惩罚。若不是一界之主犯下大错,引得天道勃然大怒,神界大地怎会断得如此夸张。” “对此,神族极力否则,坚称此番变故与神皇无关。神族给的理由是灾星降世,灾星由神堕魔,嗜血无情的神魔祸害苍生,后患无穷。” “天道在提醒神界,尽早除掉威胁。神界自当竭尽全力,找出灾星的身份,避免所谓的神魔祸乱六界残害无辜。” 小纸鹤脑袋一偏,语气复杂:“不管是不是灾星,有没有神魔,神界破裂,对一界之主影响极大。” “魔族的那些傻大个,激动嚷嚷着要魔帝领兵,一路打到神皇所在的神殿,证明魔族是六界最强者。” 神皇受伤,又有神魔叛离神族,正是攻打神界的绝佳时机。 大魔小魔们想法一致,神魔名字带着魔字,理应属于魔族。是否主掌极致杀戮,是否冷酷残忍,是否是欲加之罪,总之神魔是神族认定的强者。 如此超强战力需尽快迎回魔族,避免遭到神族的迫害。 魔族向来与仙族关系不睦,与神族更是矛盾很深,主要体现在打架究竟谁强谁弱。 神族数量虽不及其它几界,能力不容小觑。好战的魔族对神族自诩六界最强者嗤之以鼻,拒不接受魔族战力不及神族。 “他们积极讨论着如何分割神界,”小纸鹤颇感无奈的摊了摊小翅膀,“可是,他们知道他们的魔帝不在魔界吗?” 魔界舆图始终不见魔帝的身影,盼着魔帝亲征攻打神界,无疑是做梦。 魔族要不要与神族一较高下,神界有没有诞生乱世神魔,杏小果思来想去,貌似都与自己无关,一个小妖哪用忧心这些天下大事。 这两天,他隐去身影,围着村里的田地仔细观察一番。作物们没有令他失望,它们顽强的挺过了灾难,重新恢复生机,一扫先前的枯黄萎靡,各个精神抖擞的立在田地。 今年的秋收,显而易见的有着落。 杏小果看见了状态好转的作物,也看见了被挖走的作物,村里有不少的瓜果蔬菜苗移去了村外。 是什么原因,杏小果不会问,同样的,村外能不能继续存活,杏小果也不会问。 他以往就是在意太多,所处位置才那般尴尬为难,无论发生什么总有他处理后续。但现在,无止境的麻烦与压力不再属于他。 路过阿牛家时,杏小果无意间听到一件喜庆事,齐知成功孕育了妖胎。 阿牛夫夫盼了多年盼来的孩子,到的时间有些晚,到的环境也有些艰难,选在了大灾降临的时刻。 即使如此,阿牛和齐知仍分外疼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子嗣。 杏小果在自己的小布袋里翻翻找找,寻了些对小孩有益的灵物。他没有露面,只把灵物装进小盒子放在阿牛家的窗台上。 这是送给阿牛夫夫和孩子的礼物。 其实,杏小果和清九也曾商议婚宴事宜,却迟迟没能定下日期,只因他和清九皆在等待,等待家人平安无恙的消息。 杏小果的爹娘杳无音讯,清九的娘下落不明,至于清九那个入赘敖家的爹,知晓身在何处却不会再联系。 杏小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五雷山。 数百年过去,幼时在山林的那一别,爹娘如今身处何处,是否安好。 神界边缘。 深渊裂缝旁的空地,悄然无息的浮现紧闭的殿门,若隐若现的大殿被无形的力量笼罩其中。 殿门旁,一对中年夫妇大步走向深渊。深渊附近弥漫着恐怖的威压,他们不见丝毫惧怕,捕捉到似有似无的熟悉气息,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夫妇俩对视一眼,小心捧起淡绿的光团,光团内有几片银杏叶,以及一根细细的枝桠。 他们微笑着抚了抚光球,将光团抛向裂纹,目送它落往深处。一抹微光忽闪,又隐入黑暗,深渊底的力量瞬息间沸腾。 神皇玉玺再次崩开一道裂口,裂口隐约泛着黑光。 生机源源不断的自神界地底涌出,它们在半空缓慢凝聚。一根又一根树枝相互缠绕,没有丁点儿尖锐锋芒,却绕成了一柄巨剑,杀气腾腾。 直冲天际的生机越多,神界的大地越虚弱,神族们的气息越不稳定。 向来悠然自得的神族难得的心慌,神界不似其余几界动荡不止,这些年始终风平浪静,近期却接二连三遭遇变故,难不成当真有乱世神魔? 可半空的神木之剑分明是神族气息,并未沾染魔族气息,哪来的神魔? 神族们来不及多想,那柄巨大的神木之剑轰然刺下。 竟是剑指神皇所在之处。 端坐在最高位的神皇,缓缓抬起头。 冷漠的眸子直视天空的巨剑,巨剑不见锋刃却尽显无尽杀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彻骨寒意,一旦触碰必定伤得血肉模糊。 神皇全然不惧这些复仇的杀意。 没有玉玺又如何,崩碎了神界大地又如何? 是他胜了,是他坐在这个位子上。如 今的神界早已不是当年的神界,他是这里的主宰,唯一的主宰。 刺向神皇的巨剑忽然偏移了位置,劈向一侧。 速度之快,猝不及防,只听得锁链断裂,一截树枝骤然挣脱束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入巨剑。 神皇出手阻拦,巨剑当即化作厚盾牢牢挡在神皇跟前。待到盾牌破碎时,那截树枝已藏身至深渊裂缝,无影无踪。 神皇扫了眼断掉的锁链,望向深不见底的裂纹:“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收回曾给出的一切?” 树枝跃入深渊的那一刻,裂缝旁的中年夫妇转身离去。前方再次浮现那座若有似无的宫殿,待他们行至殿门旁,整座宫殿彻底隐去了身影。 妖也好,魔也罢,是神是鬼,是人是仙,又有何区别。 他们会一直守护他们的孩子。有追兵,他们引开。沿途有障碍,他们为他铲除。 愿吾儿岁岁年年无忧,愿重逢之时,吾儿活泼开朗依旧。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冷不丁融入杏小果的身体,他低头困惑的打量着脚下的大地,是这方土地送来的力量? 新增的力量很强,属于他,又不属于此刻的他。 杏小果心口的“隐”字轻微一晃,新增的力量化作寻常妖力,再也不见丝毫特殊之处。 杏小果回到家,清九正好从村外归来。附近村镇出了事,即使不由他俩亲手解决,至少得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外面有尸怪。”清九说。 闻言杏小果一愣,怪虫时不时冒出来,这不奇怪,某些外来大妖体内有死气,这也不奇怪。杏小果相信,清九提及的尸怪并非这些。 清九解释道:“附近村镇,有村民成了尸怪。” 模样不见明显改变,却毫无征兆的发疯,不仅杀掉了自己的家人,更是疯狂啃食。好在外来大妖们动手快,否则画面更血腥可怕。 天祈山和地佑山给出的火焰提示显而易见,杀掉那些发疯的村民,外来大妖们反复观察,当真是死了又尚未死透的状态,直到妖火烧了一遍,才再无威胁。 见状,大妖们心里直嘀咕,不怕小妖,只怕身边熟悉或不熟悉的其它大妖,其中是否隐藏有防不胜防的危机。 惊慌失措的村民向外来大妖寻求保护,奈何大妖们根本不理会。越是这时候,村民们越是怀念清九的友善。清九话少,做的实事半点不少。 可惜,事到如今即使修好五雷村外的那条路也无用,由五雷村的村民亲手移出来的植物,到村外不久就枯萎,与五雷村里的情况天差地别。 也有某些妖动了强抢的心思,他们不敢对五雷村下手,径直冲去了希村,羡慕希村至今仍然得到保护。 然而,不管是抢夺希村的作物,还是抢夺希村占为己有,他们都收获了与五雷村相同的待遇,跪地不起,除了永远离开村子,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骂也好,求情也好,处境未有丝毫改变。 也是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护着他们的妖不在了,以后不会再有,没有那些理所当然,没有那些触手可及的丰收。元宵夜五雷村的稻穗祈天灯早已飘远,远得看不见。 清九简单提了两句怪物相关,就不再多说。随着这场雨到来的,是怪物的大范围增多,在他们意料之中。 六界的死去,越来越快。 应劫而生的神秘之地,依然无人知晓在何处。 64. 第 64 章 怪物村民的数量与日俱增,怪雨带来的灾难已显狰狞。 外来大妖们有些走了,有些仍选择留下,紧盯老鹤妖家的动静,等待白虎印记的变化。 附近村镇的村民向外来大妖求救落了空,再次聚集到杏小果的家门外。 杏小果和清九从始至终不曾出现,院外的防御挡住村民们靠近,也挡住他们的叫喊。 五雷村村长被外村熟妖们整天念叨,不得不到老鹤妖那儿商量办法。这次无论村长说什么,老鹤妖只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老鹤,我知你心中不痛快,可我别无他法,”村长叹道,“每次总想着狠心点儿,每次总是狠不下心。” “老鹤,能不能再帮我带一次话?” 老鹤妖垂眸倚在躺椅上,呼吸平缓似睡着了般。他肩头停着一只小小的纸鹤,乌黑的眼珠如同一滴墨,没有表情,却又分外生动。 村长等了会儿,没等到一字半句,明白这就是对方的回答。他起身往外走,行至院门旁,回头望着院里的老鹤妖,长长的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村长走后,小纸鹤的翅膀轻微一扇,关上了院门。 小纸鹤活动一番身体,懒洋洋的开口:“狠不下心?不过是把难事丢给别人罢了。” 他们当好妖,让杏小果当坏妖。 良种,大伙儿分享,挨骂,全由杏小果扛。狠不下心对乡里乡亲,狠得下心对杏小果,眼睁睁看着杏小果事事为难。 “谁都想活得简单轻松,”老鹤妖闭着眼轻声说道,“前面的抵挡灾难,后面的能躲则躲。” 直至杏小果不再过问村里村外的事,不再大凡小事替村民们担负。 直至后面的再也躲不下去,惊觉面临的困境远比预料的更难,才知担子落在自己肩头多么沉重。 短短几天,五雷村内多了许多面孔,外村村民接连不断的搬入五雷村。妖多了,彼此的矛盾也多了,村里日渐吵闹。 不同于五雷村的嘈杂,希村的争执相对少些。 定居希村的村民绝大部分是外来小妖,远离故乡流浪到此。他们居住年月不长,与附近村镇妖怪不怎么相熟。 希村村民对杏小果提供良种以及清九的庇护格外感激,他们对其余村子轻视杏小果的做法愈发不待见。 “我们村子小,又住的挤,腾不出更多的住处了。” 希村给的回答是实话,更是不留情面的拒绝。 相比不太友善的希村,附近村镇的妖怪理所当然首选五雷村,彼此之间牵连多关系熟。 只要不破坏田地里的作物,不故意欺压村民,老实安分少惹事,他们完全可以长久留在五雷村,不必面对随时可能冒出的怪物。 进五雷村的小妖多,进五雷村的大妖也不少。 大妖目的与小妖不同,五雷山雷电乱劈的风险大,五雷村并不是适合大妖居住的地方。之所以硬抗天地法则的压制进村,为的是分辨身边同伴是否仍是原本那只妖。 不久前,五雷村挡住了某个伪装的怪物村民。怪物刚到村口,立刻倒地哀嚎,散发出难闻的尸臭,种种遮掩荡然无存。 附近村镇的村民见状懊恼万分,如果他们不听外来大妖的挑唆,不针对杏小果和清九,如果他们学一学希村,紧跟着杏小果和清九的决定,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安稳。 奈何世间事没有如果,悔之晚矣。 五雷村不大,哪怕加上希村,也容纳不下附近村镇所有妖。 况且并非每家每户都欢迎借住者,比如阿牛家,齐知千辛万苦孕育的妖胎,需安心静养,家中不接受旁的妖打扰。 五雷村的日子,每天吵吵嚷嚷的往前走。 怪物出没的压力,村外作物无法存活的压力,使得大伙儿心浮气躁,相处气氛不再宁静平和。 幸而这里是清九的领地,没妖愿意长跪不起,没妖愿意踏出被保护的村落,村里妖与村外妖之间的冲突没有大范围爆发。 杏小果瞧见了村里的拥挤,也瞧见了相处的矛盾,他没有介入。 有妖骂他,有妖夸他,他的内心不起波澜,不怒不喜,皆是心平气和的面对。 六界各处每天发生着无数的厮杀,被怪物杀死或是杀掉怪物。 新栖息地的龙族们愁眉不展,他们打算混入妖城,解救被困的族人,岂料出师不利。 “我们无法离开天祈山。” “无法离开生机覆盖的区域。” 能力偏弱的族人们深感力不从心,一旦踏出生机覆盖的范围,他们浑身不自在。沾染死气的空气,令他们呼吸艰难。 身为少族长,龙妄海同样一脸愁容:“我不懂,自己该不该去妖城。” 父亲千叮万嘱,无论发生何事,龙妄海和龙珩不可进入妖城。龙妄海不清楚父亲不许他前往妖城的原因,是否涉及他的身世。 此外,另一道关乎龙族出行的严峻考验,是天祈山外守着实力强悍的怪物。 天祈山外的麻烦,是龙白炎发现的。 吸取了上次被咬的教训,龙白炎驱逐伤口的死气后,对外出格外小心谨慎。他时不时到天祈山山脚,试探附近是否暗藏凶险。 每当他试图踏出生机环绕的环境,一道炙热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向他。从小到大,这般如芒在背的关注,他只在某个盼着开饭的疯子那儿感受过。 龙白炎纠结片刻,没有贸然走出安全区域,只送了他的火焰外出。依照直觉,龙火砸向视线所在的方向。 下一刻,一张血盆大口吞掉了龙火。 “果然是这个疯子!”龙白炎暗骂晦气,急忙后退,提防某个家伙不顾生机的阻拦,非得扑上来饱餐一顿。 由于龙白炎的试探,龙族得知了两件事,一件事是追捕他们的怪物不曾撤离,另一件事是追捕他们的怪物数量增加了。 雨水加剧了环境恶化,导致龙族出行受限,偏偏黑甲怪物获益颇丰,实力大增。如此不对等的待遇,龙族又气又无奈。 更令龙郁闷的是,妖城那位装模作样的派出不惧生机的妖将,妖将来到天祈山山脚安抚众多妖族,告诉大家不必惊慌。 若是愿留在天祈山,可以继续留在此处。若想离开又无处可去,妖城会收留部分妖族。 妖将让众妖尽管放心,妖城安定依旧,更是以龙族族长目前和族人留住妖城为例。 天祈山的龙族对此气得不轻,怒到极致已不知从何骂起。某些轻信妖将说辞前往妖城的妖族,怕是难以幸存。 栖息地内,龙白炎头疼:“那些可恶的怪物,什么时候离开天祈山?” 天祈山外,黑裙女子也很头疼,任务显而易见的进行不顺利:“这些龙,打算一辈子缩在天祈山的保护之中?” 黑裙女子看着吞了龙火昏昏欲睡的青年:“暗噬,你就不能等到他们出来再吃?” 这么大的嘴一张,眼不瞎都知道外面有埋伏。龙族死活不出来,如何把妖主指定的几条龙带往妖城? 许是此番执行任务的时辰没选对,诸事不顺。 第一次 去抓相助龙族的家伙,对方居然破开区域封锁跑了。第二次过来抓妖主要见的龙,被暗噬时不时的吞一口龙火,折腾得没了后续。 关键在于,这不是第一次,这是第四次! 都说事不过三,暗噬究竟睡醒没睡醒,瞧不出对方刻意试探?为什么非要立刻吃,不能等对方出来再吃? 暗噬懒得挪位置,那个白发的小子丢龙火同样懒得换位置。同一个位置,四次!整整四次! 这是怎样的有病,做得出来的破事! 黑裙女子简直气笑了,但愿自己的临时搭档能劝说暗噬,尽早抓住那几条龙,尽早返回妖城。否则差事一再失利,他们在妖将之中的地位堪忧。 然而,当她看清临时搭档的现况,头痛加倍。 临时搭档已完全进入修炼状态,他身侧一边立着龙纹大盾,一边立着龙纹大剑,且自带区域封锁阻隔一切,防止修炼途中被莫名其妙的意外打断。 莫名其妙的意外,包括时刻等着开饭的暗噬,也包括黑裙女子这位临时搭档。 黑裙女子:“……” 她瞅瞅专注修炼的某搭档,又瞅瞅吞了龙火打盹的某青年。照此架势,没个三年五载别想回妖城。 她以为,选一个事少不烦人的搭档,比事多又烦人的搭档更靠谱。哪知事少到她都开始烦了,对方还是纹丝不动。 要命的是,这样的家伙有两个,倒霉的同时遇见了两个。 想回妖城了,想回妖城吃喝玩乐,再也不想出来日晒雨淋的执行这些糟心任务。 杏小果这会儿没在村里,也没在天祈山,他与清九来到连接人界的死地。 飘来的信仰之力越来越多,多到无法忽视。 清九过去瞧了眼,回来告诉杏小果:“村里在筹备祭祀大典。” “祭祀大典?”杏小果有种不好的预感。普普通通的人族小村子能祭祀谁,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果不其然,清九补充道:“祭祀神佑村的神明,祈求神明护佑人族。” 杏小果:“……” 谁家神明那么大的本事,还护佑人族,人皇同意他们这么做吗? “村里塑了神像,两个人像,”清九说道,“是我们。” “是我们?”这发展有点吓到杏小果了,他和清九未曾在村里显现身形,又有“隐”字保护,怎可能出现所谓的神像? 根据清九的描述,神像没有雕刻具体面容,也不是他们日常的穿着,可神像自带的气质感觉,清九一眼就瞧出是他俩。 清九猜这事出自人皇的手笔。除却人皇,谁在那会儿能察觉到他俩,后续更有人皇亲自为村子提名。 杏小果不理解:“人族已有属于他们的一界之主,何必再奉神明?” 人皇这么做有何目的,寻帮手护佑人族? 帮手表示,这么大的重任不敢想不敢碰。人族这担子还得人皇自己扛,不然怎能称为一界之主。 清九琢磨小会儿:“人族那位,需要的不是神明,是一座山一座殿,是人族安居乐业之地。” 杏小果:“……” 人皇实在太过高看他俩,哪怕天祈殿的确与他俩有点关系,地佑殿也与他俩有点关系。 鬼界那边早早的盯上了白虎之力,鬼族大殿依然毫无进展,更别说迄今为止,不见任何迹象的人族大殿。 且不提玄武不玄武,总得有个镇得住大殿又扛得了天雷的守殿,还得是一个“死”守殿。人族守殿没有头绪,什么都没有,凭空冒出来吗? 65. 第 65 章 杏小果理解人皇的苦恼,也清楚人皇的打算。天地法则的些许保护并非长久之计,人族仍需护佑之地。 慷慨大方的人皇以利益为交换,选了最稳定可靠的方式,促使双方的合作成功。 问题在于,杏小果和清九难以达成人皇的要求,这事太难了。他俩偏又提前收到了大量信仰,这该如何退回去? 杏小果问清九:“你认识不怕雷劈的神兽吗?” 临时挑选的神兽能否扛得了天雷?又是否心甘情愿为人族撑起这座大殿? “夔牛,”清九思索道,“只知存在,未曾见过。” 他自幼困于敖家,平时以修炼为主,极少接触各类势力,敖家不会任由他结交强者。 纵是如夔牛般不惧雷电,也不一定能成为守殿。天雷不同于寻常雷电,但凡见过凤云被劈得有多惨,就知天雷致命。 杏小果此前已用布偶凤凰骗过天雷一次,相同招数管用与否,只有天知道。如果这回骗不了天雷,活着的守殿必死无疑,临时寻来的神兽甘愿为了人族赴死吗? 答案显而易见。 “信仰退得回去吗?”杏小果叹道,神明本不是他与清九的身份。 清九摇头,退不了,除非信仰崩塌。受百姓供奉的神明,做出了怎样的恶事,导致人心尽失、信任全毁?这么做的风险太大,反噬极强,稍不留神,他俩会陷入万劫不复。 杏小果与清九商议小会儿,决定进村旁观祭祀大典。 力所能及之事,能帮则帮。实在办不到的,办不到就是办不到,他们也无能为力。 杏小果踏进神佑村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他眨眨眼,环顾四周,这是他和清九来过的小村子?繁荣程度堪比大镇,他认出村子还是因为地里的粮食。 本该收割的米粮,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若不是村里生机未散,它们早已烂在地里,平白浪费了。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杏小果无奈的揉揉额角。粮食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观赏。 清九为村民们解释了句:“这些粮食,他们做不了主。” 同是小村子,五雷村的收成归于各家各户,神佑村的收成,从被捧到仙粮的那一刻,不再由村民决定。 不仅村民,县令同样做不了主,再往上的知府也不能。 迟迟等不到上面的消息,县令从最初期盼加官进爵的狂喜,到后来每天怕粮食烂在地里,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担惊受怕。 更让县令绝望的是,下雨了。 县令焦急的求见知府,奈何知府不见他,只派人提醒县令。此事复杂,上面的形势不明,让县令自己看着办。 县令能怎么办? 县令只能无声呐喊,我的陛下啊,这里有仙粮,求您看一眼啊! 县令站在村口的巨石旁,他望着金灿灿的田地,纠结是支起棚子保护,还是冒死收割的时候,仙粮再次给了他惊喜。 仙粮不怕雨,淡金色与浅绿色交织的光芒撑起雨幕,隔绝方圆内的雨水。连成一大片的金色田地,与巨石上的神佑村三字交相辉映,仿若仙境。 县令扶了扶乌纱帽,双眼散发的光芒比仙粮的光芒更亮。 今天也是保住了官职的一天。 再后来,疫病爆发,很多地方遭了灾。 唯有神佑村安然无恙。 县令与村长提起疫病来得突然,药物远远不够时,吴翰冷不丁开口:“神明会护佑所有进村的百姓。” 闻言县令一怔,犹豫片刻最终大胆决定,附近生病的百姓前往神佑村。 神迹再次降临。 虽有病重的百姓死去,大部分的百姓不药而愈,当他们踏入神佑村,他们恢复了健康。 神佑村成了百姓心中的救命药。 越来越多的百姓搬到神佑村外居住,他们虔诚的跪拜村口的巨石,虔诚的跪拜地里金灿灿的仙粮。 每家每户供奉着无字的神牌,感激神佑村的神明护一方安宁。 某天,百姓们供奉的神牌忽然化作神像,两名年轻男子执手而立,看不清相貌,神韵袅袅。百姓们欢呼雀跃,他们供奉的神明给予了他们回应。 另一边,老村长捧着托盘,把掉落的麦子稻谷放在县令面前:“县老爷,这些怎么办?” 他们不敢随意触碰仙粮,可近日刮风下雨,仙粮掉了些在地里,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捡出来。 县令看了看粮食,眼一闭心一横:“熬粥。” 送往病重的百姓家,送给那些不易挪动、不易搬到附近居住的生病百姓。若还能救,救一个是一个。 天灾来临,知府让他自己看着办,于是他自己看着办了无数事。但愿看在他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最后受罚不会太重。 雨停的那天,县令得知出乎意料的大消息,天子即将亲临神佑村。 他看了看扩大不知多少的村落,看了看村口附近的临时县衙,抬手轻轻碰了碰头顶的乌纱帽。人生在世,活得无愧于心,短暂百年何必想太多。 杏小果进村时,看见了立在村子正中的巨大神像,如清九所说,一眼瞧出是他俩。 神像长袍广袖,薄雾环绕,巨石赐名以及神像显现的奇特方式,人皇出手相当大方。 加之村里的生机驱散死气,救回不少百姓。仙粮更是自带消除死气,滋养身体的作用,百姓的信仰力毫无悬念的越来越多。 村外,当朝天子身着盛装,祭祀大典即将开始。 跟随天子左右的太卜,选定的祭祀神明的黄道吉日,正是今日。 杏小果只觉神奇,人族太卜的占卜手段如此厉害?太卜算出了他和清九到来的时刻?倘若他俩没选在今天进村,又当如何? 此行有天子亲临,亦有文武百官随行。向来仁慈的天子罕见的下令,所有官员必须前往,不去的,罢免官职。 即使如此,某位大将军依然称病在家静养,不仅自己不来,同派系的不少武将与文臣皆是抱恙,无法外出。 天子怒极反笑,这些怪物还知道这村不能进,进了原形毕露? 称病?哪来的病? 人都不是,死不了的怪物装什么生病? 大将军既卧病在床,何不永远安心的留在家中。他会提拔别的将领,比如先祖提及的人族将星。 “陛下,大典吉时将至,”大太监端着一碗热粥,“您要不要先食用些仙粥?” 天子尝了口热粥,摆摆手示意撤走。神佑村仙粥虽好,洗涤自身,神清气爽,奈何他这两天的心神不宁,仙粥也无法缓解。 他展开卷轴仔细看着一字一句,才华横溢的众大臣反复修改数次的祭祀祝文,既是告知神明人族的诚心,亦是寻求相助。 长长的卷轴,杏小果瞄了眼拉住清九赶紧跑,写得好长好长,神明听完都绝对要睡着的程度。 这些臣子对他们的天子够狠,念这么多不累吗? 简简单单的说事不行? 不过,再简单也没有用,杏小果能给的回复只有一句:没有守殿,没有守殿,没有守殿…… 直至祭祀大典开始,天子现身,守殿仍然没有着落。 杏小果瞅瞅念着超长祝词的天子,再瞅瞅脚下的大地。人族众生的认可,使得这里的土地与五雷村外的死地运势相连,彻底融合。土地增多,意味着要他和清九处理的事更多了。 “怎么办?”杏小果顿感头大。 若有适合的守殿,大不了冒险送往石台,强行推动人族之山的现世。缺少守殿,简直无从下手。 此事要是简单,人皇不可能早早的给出一大堆好处。越是困难,才越需要帮手。 庭院内。 年迈的人皇看着裂开的棋盘,看着残破的棋子,看着人族阴霾笼罩的将来:“还是不行吗?” 当朝天子亲临,两位来客与人族运势相连,国运不断攀升。来自东方的光芒愈发明亮,人界命运在增强,证明供奉神明是正确的方向。 究竟还缺了什么,为何无法破局? “咔嚓!” 最后一条无形的锁链断开,沉睡的瑞兽依旧没能苏醒。 麒麟的气息在减弱,越来越弱。 “阿蓝,”人皇抚过对方蓝色的鳞片,“连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人族的气运增强,束缚麒麟的锁链彻底解开。 为何守护人界的瑞兽却在死去? 蓝色瑞兽费力睁开眼,他微微侧过头,头顶的角碰了碰老者的手。 别难过。 他命如此,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不用为他悲伤,他还在这片大地,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守护人界,守护人界的太平盛世。 麒麟偏过头,脸颊贴着老者的手心,渐渐的停止了呼吸。 随着他的身躯缓慢消散,人界的天空遍布五彩祥云,驱散了怪雨带来的阴暗湿冷。 蔚蓝的天空,只有祥云,只有这一刻的宁静平和。 人皇静静的坐在玉石床旁,玉石床上再也不见那道蓝色身影。 在他出生时,麒麟踏祥云而来,他被立为太子,也被选为人皇继承者。 他的人生自有记忆以来,处处皆有这一抹蓝色身影。儿时的他最喜欢倚着麒麟,听对方讲着人世间的故事,讲着为君为王的道理。 麒麟没有名字,而他喜欢唤他,阿蓝。 与麒麟的鳞片颜色一样,是蓝色的。 父皇不许他这么喊,认为是对神兽的不敬,于是他总是偷偷的喊。 麒麟温柔又平静,陪伴着他一天天长大。 小时候,他以为麒麟不老不死,以为麒麟无所不能。长大了,他才明白,麒麟也会衰老,也会虚弱而亡。 天地大劫后,他继任人皇之位,那时的人界灾祸不断,遍地焦土。年轻的人皇焦头烂额,耗尽所有力气始终见效甚微。 麒麟为给他分担压力,不惜代价扛起国运,维护人族的稳定。也是那时候他深切的感受到,一直保护着他的麒麟,也是需要被保护的。 他想挽救,可他救不了,只能看着麒麟沉入越来越长久的昏睡。 年幼时,他曾见过前一任人皇,当时的他不懂对方为何感叹世事无常,悔之晚矣。后来他懂了,同样是悔之晚矣。 人族之皇相比另外几位界主,寿命最为短暂,有最多的力不从心。 前任人皇退位前,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恰逢六界各界主新旧交替的时刻。 那会儿,年轻的仙主、魔帝、鬼帝皆已继位,神皇也已挑选出满意的继承者。人皇自己,同样寻得了伴随麒麟现世而来的继承者。 一切在进行到妖界时,突生变故。 天道赐下妖主玉玺,年迈的妖主不愿退位,设局陷害了妖主继承者。 人皇不曾忘,前任人皇郁郁而终时,向他提起这事的无尽懊悔。 年迈的妖主允诺大量好处拉拢新任鬼帝之后,又与新任仙主和神皇继承者谈妥了条件。 妖主要金龙死,银杏是死是活无所谓。神皇继承者要银杏死,金龙是死是活不重要,死了当然更好。至于新任仙主,仙主要金龙死,要银杏活。 金龙逃不过一死,关于银杏是死是活,他们产生了争执。 他们转身拉拢新任魔帝,谁知魔帝连界主位子都不想要,魔帝径直离开,而后跑得无影无踪。 当时的人皇不愿人界卷入事端,加之已有适合的继承者,只求人界平稳过度到下任人皇手中。 他闭眼不看,选择置身之外,明知那会儿天道意识已显出不对劲,仍说服自己是天道要抹杀金龙,他顺应天道没有错。 当银杏拼死救走金龙,消失在五雷山深处,人皇心生不安,预感大祸将至。 不久后,天地大劫,六界遭遇毁灭般的重创。 人界生灵涂炭,哀鸿遍野。那一刻,人皇突然明白,哪有什么置身事外。其实他早就选了,他选了为虎作伥。 因果轮回,如今是报应到了。而这般报应仅是开始,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灾难。 若当初没有置身之外,若助新任妖主继位,是否会有这场大灾。前任人皇不知道,现任人皇也不知道。 人皇看着空荡荡的玉石床,他曾无数次尝试挽救人族命运,无数次失败。深陷死局,他救不了自己,又如何救得了人族。 他遍寻相助人族之人,奈何魔族魏渊不愿介入人族因果。那这次呢,神佑村的神明,是否愿意护佑人族? 神佑村。 祭祀大典完成的刹那,祥云漫天,霞光万里。 杏小果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云雾缭绕的淡蓝虚影徐徐走近,平缓温和的男声落在他的脑海。 “神族之皇,我已守约前来,请您助人族一臂之力。” 66. 第 66 章 杏小果有点懵,每个字都能听懂,整句话完全无法理解。 什么神皇?什么守约?什么相助? 这是他该听的吗? 杏小果把淡蓝虚影的话传音清九,清九思索:“早有约定?” 何时的约定?杏小果自己不记得这事,没准是几百年甚至于千年前,早在杏小果出生前。 麒麟神魂依照约定前来,这个时间,莫不是为了人族大殿? 有些兽动手特别快,不等杏小果了解来龙去脉,蓝色光芒覆盖全身。 清九出手要拦,动作又停住,劝杏小果说:不用怕,这是麒麟送福。 许是约定的一部分。 下一刻,麒麟的话语在杏小果脑海响起。 “神族之皇,我已送出祝福。” “您与您的伴侣命中无子,是您坚信,转世后定有子嗣。” “如今我完成约定,子嗣能否孕育成功,我不确定。” 杏小果只觉热气直冲头顶,脸颊滚烫。 曾经的自己到底在安排什么?麒麟送子,这“子”是不是送得有点早?他与清九尚未举办婚宴,“子”从何来? 幸好清九听不见麒麟的话,只是清九向来心思缜密,会不会猜出麒麟送福究竟送了什么,应该不知道……吧。 “你为人族大殿而来?”杏小果问,“此事遭天道针对,极可能魂飞魄散,你确定要试?” 麒麟已死,与活着的凤云不同,处境兴许不那么惨。奈何天道心思难猜,是难是易,根本说不准。 蓝色虚影应了声,纵是千难万险也要闯一闯,助他护了一生的人皇再次度过难关。 杏小果偏头看向清九,清九牵住杏小果的手,卷起前方那抹淡蓝的云彩。他心念一动,自神佑村返回死地,借助灵气小屋前往五雷山深处的巨坑。 踏上石台那一刻,蓝色云彩重新幻化为麒麟形态,融合人族气运的气息轻缓飘向四方。 繁复的花纹亮起柔和光芒,从石台升到半空,形成古字“人”。 “祝你如愿以偿。”杏小果看着麒麟的神魂。 麒麟微微点头,平缓温和的男声响起杏小果脑海:“也祝您如愿以偿,神族之皇。” 麒麟踏上了那条通往虚空的道路,通往未知的前方。他的步子不疾不徐,分外坚定。 不知何时,小纸鹤飞到石台,他望着慢步走远的淡蓝背影,叹道:“这条路,很难。” 内心要有多么强烈的执念,才能倾尽所有、义无反顾的走向那条不归路? 当第一道雷声响起,杏小果已知晓这座人族之山在何处。 他与清九返回了神佑村。 神佑村一片混乱,百姓们惊恐跪地,祈祷着神明保佑。禁卫军将天子护在神像旁,警惕的打量四周,提防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村子正中的神像光芒大盛,淡金色与浅绿色的光芒相互交织,严密笼罩住大片区域。 村外昏天黑地,呼啸的狂风伴随着凶悍至极的电闪雷鸣。 大地裂开一道巨口,未知的高山缓慢显现,一抹淡蓝身影从山脚艰难的往上走。 淡蓝身影每走一步都痛苦万分,一道紧接一道的天雷劈在神魂,在神魂撕开无数裂口。 他走得很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一步又一步。 往上一步,未知高山显现一分,山顶的大殿是庇护人族之地。 那是他必须前往的地方! 只能成功,不能败! 狂暴的雷电劈在麒麟前蹄,雷电劈碎了前蹄,劈得他跪倒在地。 下一刻,麒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借助剩余的魂魄之力修复受损的前蹄。 神魂光芒减淡,他依旧缓慢而坚定的往前走。 “麒麟……” 杏小果难受的闭了闭眼,这条路很难,远比预料的更难。 为何死去的麒麟仅剩神魂仍如此困难?铺天盖地的雷电,难度不降分毫,反而愈发致命,似是天道在愤怒。 天道在愤怒什么? 愤怒地佑山的现世?愤怒布偶凤凰的欺骗?还是愤怒劈碎了灵气小院,没能劈死他和清九,他们活着碍了天道的眼? 难不成天道不打算让人族之山现世,天道非得让麒麟灰飞烟灭? 杏小果仰望天空,偏向他们的天道意识在哪儿?为何不阻拦另一个意识,为何不相助麒麟? 六界大殿越早现世,大地生机越充沛,越能抵挡死气蔓延,所属生机的一方胜算越高。 为什么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天道意识不护他们?为什么天道心思这般反复无常? “清九,”杏小果唤道,“我想再试一次。” 哪怕不到石台,以麒麟神魂此刻的状态,不难想象古字“人”有多虚弱。 他收了麒麟的礼,天道不助,由他来助。不过是再次和天道对着干,惹天道震怒,又有何妨? “好,我陪你。”清九果断应道,他清楚杏小果所思所想,也知道他们该去那儿。 他带着杏小果来到另一处石台,这里存放有两枚玉玺。玉玺未曾解封,没在舆图显现。如果杏小果需借助力量,他与他一起解除封印,取出玉玺。 杏小果摇摇头,人族需要的不是妖,也不是神。他拉起清九的手,他俩一起在半空书写。 “人”字,最是简单也最是复杂,两笔既要顶天又要立地。 他片刻不曾忘,相助凤云之际,清九书写“魔”字,被天道重创打回蛟龙原形。他记仇,在天雷无法伤及他俩的特殊石台,他这次不但要写“人”字,更要多写几个。 三个“人”字悄然合拢,它们组成“众”的刹那,一支响箭直直冲向漫天雷电! 战鼓擂,响彻天地! 麒麟神魂附近冒出数不清的人族虚影,人族大旗随着狂风高高扬起! 人族之魂不灭,人族不灭! 刺眼的闪电映亮了破损铠甲上的血迹,那是战场厮杀的功绩! 兵将们身披战甲,手持兵刃,无惧无畏! 排兵布阵,只为破开一条通往山顶的血路! 麒麟感受到环绕四周的气息,他稍稍修补了神魂上最深的裂缝,再次迈开步子,向着山顶的位置走去。 杏小果看着半空明暗变幻的“众”字,听着石台外接二连三的雷声,心知他们又惹得天道不满。 就算天道不满,他依然这么做。他不仅要帮,还找了更多帮手。 此前杏小果问小纸鹤,如果人族之山难以现世,地佑山与天祈山能否托起人族之山? 小纸鹤回答,不能,但可一试。各界之山必有关联,彼此间力量相连,即使托不起人族之山,也能相助人族守殿几分。 这会儿,小纸鹤是否唤醒了天祈殿的石头龙?是否商量好了怎么办? 同一时间,妖界天祈山,魔界地佑山,一束亮光直冲天际,天祈殿守殿黑龙腾空而起,地佑殿守殿魔凤展开翅膀飞上天空。 龙吟,凤鸣,似召唤,似回应,直冲天际的亮光不约而同的落向了人族地界。 早在人界惊现不同寻常的电闪雷鸣之际,六界众多生灵皆已留意到这番变化,猜测人界因何起变故。 他们远远观望,并未靠近,此次比之魔凤那会儿更为凶险。 “这回是到了人界?” “人族运气不错,得天道偏爱,这么快到了他们。” “确定是偏爱?你要不要认真瞧瞧那边的处境?” “人族处境再不好,也胜过我们眼前一片黑,前方无路。” “人族这是什么山什么殿?” “刚到半山腰,还没到山顶。再等等,等山顶的大殿出来。” “这山当真能现世?我怎么瞧着他们差一口气?人族弱小,守护人族的神兽竟也虚弱至此。” “成也好,败也好,人族至少已寻得方向。实在不行,下次继续努力。” “可别下次了,外面的气味臭得熏人,两座山远远不够。” “但愿人族争点儿气,趁此机会多座山,多些落脚地。这阵子挤在地佑山,难受得要死。” “地佑山,你还嫌弃?天祈山更挤,山脚丁点儿地方。那些妖族大好机缘不珍惜, 整天瞎折腾。” “妖族再是瞎折腾,好歹已有天祈山。剩余几界至今不见动静,以魔族之山与人族之山的情况,越往后肯定越难,后面的几界,麻烦大了。” 各界各族议论时,黑龙虚影与魔凤虚影已至人界,巨大的虚影为麒麟遮挡住源源不断的雷电,助麒麟继续前行。 麒麟望着两道虚影,感激的点头示意,伤痕累累的神魂一步步往上,越走越高。 麒麟距离山顶越近,天雷越是狂暴。 地面是无穷无尽的人族虚影,半空是黑龙虚影和魔凤虚影,一时间,密密麻麻的雷电竟无法伤害麒麟分毫。 就在这时,雷电忽然诡异的停顿片瞬,杏小果心里猛地一跳。 不好! 快逃!麒麟快逃! 高空的雷电毫无征兆的扭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雷电巨手。 雷电巨手携带摧毁一界之威,愤然砸向那座还没有山顶的高山,砸向正在接近山顶的淡蓝神魂。 半空的黑龙虚影和魔凤虚影湮灭! 地面的人族虚影湮灭! 尚未彻底现世的高山轰没了大半! 漫天尘土遮住了那道淡蓝身影,再也看不见! 人族虚影湮灭,“众”字溃散,身处石台的杏小果和清九当即口吐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致,靠疗伤灵药吊着一口气。 杏小果一抹嘴角的血迹,怒道:“凭什么?天道它凭什么!” 实力碾压,就能为所欲为? 就可以无视任何生与死? 杏小果眼底闪过阴郁,封印的神皇玉玺在加速破碎。 他要灭了它! 他要灭了它! 他要灭了天道! “小果,”清九紧紧抱住气息骤变的杏小果,紧紧的抱着他,“别冲动,我们现在还不是它的对手。” 好一会儿,杏小果轻声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的,相信我,我们很快能等到那一天。”清九回答,声音很轻,却坚定不移。 神佑村。 天子望着那座被毁的高山,久久不语。 他身侧浮现一枚白玉般的玉玺,玉玺上刻了一个“人”字,简简单单的两笔,承载着整个人族的重量。 前不久,先祖突然到来,年迈的人皇托起一方玉玺,放在年轻的天子手中:“往后,人族交给你了。” “先祖,”天子惊得双手不住颤抖,“先祖,您这是?” 年迈的人皇抬手,指尖点在年轻天子的眉心,传入各界信息,助这位继承者更多的了解六界。 “当一个勤政爱民的皇帝,很难,当一个护佑人族的人皇,更难。” “天地大劫后,人族举步维艰,你肩上的责任很重。人族将星,可助你平战乱,海晏河清迎盛世。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难事,请教这里的两位神明,他们心善,会相助你一二。” “旁人助力终究有限,你需努力成长,人族重任最终在你肩头。” 放在手心的玉玺转瞬融入体内,天子愈发心神不宁,这些天的不安似乎也找到了原因。 “先祖,您不留在人族吗?”他看向面前的老者,“您要去哪儿?” 年迈的人皇望向村外,望着那座艰难显现的高山,以及山中艰难行进的身影:“去我该去的地方。” 若寻得神秘之地,人族休养生息。若寻不到神秘之地,还有这座山护着人族些许。 人族寿命短暂,百年岁月在其他各界各族眼中,短得可笑,枯燥且乏味。 然而,这一生亦是人族珍贵的一生。 何谓世事无常,又何谓悔之晚矣。 决定仅在瞬息间,那一瞬后,是漫长一生的懊悔。 祝愿年轻的继承者,成为更了不起的人族皇者。祝愿对方此生无憾,珍视身边人。 缺了大半的高山之中,身穿冕服的苍老身影抱着奄奄一息的淡蓝神魂,心疼的抚过对方被雷电劈碎的断角。 阿蓝。 这一生,一直是你在护我。 最后这次,换我护你,可好? 67. 第 67 章 人族之山的变故来得突然,原以为是山顶大殿显现,谁曾想竟是意外先至。天道似乎并不打算,让这样的山、这样的殿出现在人世间。 距离稍近些的以及依旧远远围观的各界各族,一时间,皆陷入了沉默。 他们困惑,剩余几界的路要如何走?仅有的两座山又能否护得住六界众生? 杏小果和清九留在特殊的石台,石台外的电闪雷鸣持续不断。哪怕摧毁了人族之山,天道的怒气仍未散尽,不肯放过格外碍眼的他俩。 听着一道道雷声,杏小果内心怒火却逐渐平息。 此刻的他们不是天道的对手,绝不能冲动行事,还不到彻底站在天道对面的时候。 他深深的呼吸,小心收起那些不宜泄露的情绪。手指轻轻按在心口的“隐”字,藏起来,藏起所有,藏到天道也无法察觉。 他们这会儿还需借力,不能让偏向他们的天道意识对他们产生敌意。即使天道总在需要时不出现,他们也得藏起真实的想法。 杏小果的心情趋于冷静时,“隐”字轻微晃动,掩盖阴郁,封印的神皇玉玺停止了破碎。 他坐在石台,望着外面的雷电:“清九,我们是不是输了?” 人族之山没了,麒麟也没了。 “我们还没有输,”清九坐到杏小果身侧,“神佑村外的雷云没有散去。” 神佑村如今与死地相融,归于清九的领地,他可清晰感应那边的情况。神佑村上空雷云密布,意味着一切尚未结束。 一切仍在继续。 这一刻,六界生灵的目光尽数聚在这座被摧毁的人族之山。 人族的命运如何,人族之山的命运如何,天道对此的态度,决定了他们之后的选择,决定了他们走向怎样的道路。 飞扬的尘土散去,眼前的高山不再有最初的完整,自上而下的平整断口似刀切般,悬崖峭壁,尽显险峻。 山峰笔直的矗立在大地的裂缝,静待着它接下来的命运。 起风了。 风吹动了玄裳,吹动了十二旒冕冠,五彩的圆珠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年迈的人皇笔直的站在原地,如同这座人族之山挺直了脊梁,不屈不挠。界主之力牢牢护住高山的剩余部分,牢牢护住他臂弯间的淡蓝神魂。 淡蓝神魂的魂魄之力几近耗尽,难以维持常态,已然退至幼崽形态,虚弱的蜷成一团,随时可能回归天地。 人皇没有在意头顶闷雷轰鸣的雷云,他抬眼望向高处,望向山顶,望向尚未显现的大殿方向,那是关乎人族命运的大殿。 对抗摧毁一界之威的力量,唯有界主之力! 护人族之殿,亦是人族之战! 只能进,不能退! 人族皇者理应走在最前方!守护身后千千万万的人族! 天道要断人族的前路,身为人皇,他只有战,必须战! 他可以死,他不可以败! 人皇可以死,继承者会接过这个位子,成为新的人皇,继续护着人族! 年迈的人皇无视天道警告,他抱着淡蓝神魂,毫不犹豫的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雷云上方,巨大的雷电手掌再次重重压下,与护住山峰的界主之力猛烈碰撞,动静撼天动地。 雷电巨手在崩碎,界主之力在飘散,谁都没有退让,谁都没有妥协。 以一命换一命! 以界主之命换守殿之命! 为人族换取一个看得到希望的将来! 年迈的人皇无惧强横的雷电巨手,一步步走向山顶。 阿蓝,别怕。 我护你这最后一段路,我护你入殿! 人皇踏入人族之山的那一刻,几位界主的目光齐齐落向了陡峭的山峰。 正在感知鬼帝玉玺位置所在的鬼帝,淡然的看了眼又收回视线,半点没放在心上。 人皇如何是人界之事。人皇放弃生命,放弃界主之位,是人皇自己的决断,与鬼界无关,正如人族的命运与鬼族无关。 神皇独自坐在高位,遥遥望向人界,扬起笑:“居然没有现身?以往你最是爱管这些闲事。” “一次次的教训,你是不是也变得心冷心狠?不再如当年那般,全力付出,不求回报?” “神魔,不过是神魔罢了,我期待你的手段你的报复。让我瞧瞧,你可以狠心到何种程度。” 妖城,妖主坐在脸色难看的龙族族长对面,他神情自若,对人界的遭遇没有丝毫意外:“我早说过,你们的坚持可笑至极。” “天道从来没在你们那边,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揣测天道心思。我走的这条路,才是正确的路。” 龙族族长看了眼妖主,沉默的闭上眼,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看。 石亭内,仙音袅袅,仙主端起酒杯,杯中的仙酿未有丝毫涟漪,一如仙主的情绪不起丁点儿波澜。 现任人皇倒是比前任人皇多几分果决,可又有何用? 以界主换一座未知的山?天道心思莫测,拼尽全力换回的希望是否是希望,又维持得了多久? 终究是自欺欺人。 仙主手中的酒杯倾斜,仙酿轻洒大地,是无声的送别。 魔界,魏渊砍掉面前蠕动的泥潭,他用巨斧撑地,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姐,人皇这么做,值得吗?” “他认为值得,那就值得。”黑色玉玺传出话语。 魏渊心情复杂:“过年那会儿见到他,他说他老了,但仍要护一护人族,没想到是这样不要命的护,比我们认为的更坚定。” “姐,跑了的那家伙,这会儿在做什么?他会不会也在看着人族?” “谁知道呢,”女声说道,“那些麻烦快解决完了吧?要去村子?” 魏渊点点头:“好久没到那边,也不知变化大不大。” “天道一如既往的蛮不讲理,那巴掌拍得不轻。小凤凰又傻,不抗揍的小身板,也不躲快点儿。” 魏渊挠挠头:“姐,人族大殿能成吗?剩余的几界怎么办?天道到底想要什么?” “别问我,我又不是天道,”女声果断说道,“你每天少念叨多办事,早完成早出发,心都不在魔界,往外跑了不知道多远。” 这会儿,杏小果同样迷茫。 人皇这么做值得吗?用自身换取这座大殿,换取前途未知的希望? 来自人皇的传音冷不丁到来,打断了杏小果的思考。人皇传话神佑村的神像,借助神像送到杏小果和清九跟前。 “即刻起,两位作为我人族的守护神,受到所有人族的供奉。” “人族有难之际,两位可否相助人族一二?” 杏小果张了张嘴,给不出回答,求助的望向清九。人皇的大方,是人皇在托孤,寻帮手照拂人族。 许是人皇早已猜到等待他的前路是什么,竭力为人族寻找可靠的助力。 清九握着杏小果的手,肯定的点点头。杏小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应道:“好。” 短短的一个字,重若千钧,是言出必行的承诺。 话音落下,他俩的气运与人族的气运紧密相连,是人族的守护神。 人族气运疯狂暴涨,杏小果和清九自身修为也在疯狂飙升。 充沛的生命力眨眼治愈了他们此前遭受到的反噬重创,更在隐隐突破某些极限,托起他们的力量到达未知的领域。 冥冥之中,覆盖他们的气息急速变幻。 杏小果心口的“隐”字骤然释放出不属于当前六界的未知力量,仅仅一瞬又消失不见。“隐”字安安静静的掩盖住杏小果与清九的气息,仿佛仍是那个悄无声息到没有存在感的天道之字。 人族气运暴涨的时候,年迈的人皇踏上了山顶,六界众生期待已久的大殿终于开始显现。 人皇望着横匾,笑道:“烈阳,好名字。” 他走上前,把昏迷的淡蓝神魂放在殿门旁。幼崽形态的麒麟魂魄光芒暗淡,仍处于濒死状态,没能成为守殿。 他们尚未迈过最后的那道坎儿。 既是守殿,要有殿可守。若是没有殿,又哪来的守殿。 密布的雷云遮住了阳光,翻滚的雷电在酝酿最后亦是最沉重的一击,摧毁这座正在显现的大殿的致命一击。 狂风卷着暴戾的气息,送来毁天灭地的杀机。 年迈的人皇用剩余的界主之力笼罩住烈阳山,而他自己站在殿门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的淡蓝身影。 天空的雷电巨手越来越凝实,颜色也在发生变化,刺眼的白色转为了凝重的深紫。 深紫色的雷电巨手自高空大力压下,越来越低,低到能清晰看见掌心的纹路,流淌着天崩地裂的破坏力。 没被针对的六界众生忍不住瑟瑟发抖,直面凶险的人皇却神色从容,直至身体连同神魂一并破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 极致的黑,一切皆在湮灭…… 与烈阳山和烈阳殿相关的所有,皆在湮灭…… 黑暗中,一双蓝色的眸子睁开。 他拼尽全力往前扑去,咬住前方正在消散的神魂拼命的往后拽。 齐霄! 不要离开! 齐霄,不要死! 仿佛只要退到了殿门,他们就能得到保护。 仿佛只要进了大殿,他们就不会有失去。 死一般的静谧,忽然起风了。 风声呼啸着,如在悲泣。 天雷停歇,顷刻间暴雨倾盆,整个六界笼罩在暴雨之中。 人皇陨落,天地同悲。 68. 第 68 章 大雨笼罩的六界,只剩雨声分外清晰。 众多生灵无声流泪,他们拭去滑落脸颊的泪水,望着突如其来的暴雨满心困惑,不懂自己为何感到悲伤。 为何莫名的流下眼泪。 暴雨如注的地佑山,挤在山里和山脚区域的各界各族难得的停止了讨论,站在雨中久久不语。 好一会儿,才有说话声响起。 “那位说人族得天道偏爱的兄弟,这样的偏爱,你要不要?” “牺牲一位界主,换来这样的结局。走这条路,和眼前一片黑、前方无路又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不会再有下一座山了?” “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落得这般地步,哪位界主愿意这么做?” “人族那座山,彻底没了?” “不清楚,那里什么都看不见,整片区域陷入无尽黑暗。” “兴许万物皆已湮灭,不曾留下半分。” 这会儿,连最积极进小秘境打磨自身的魔族们,也纷纷停下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着对方莫名其妙落下的眼泪。 “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昏天黑地的下暴雨?” “我刚去问了,人界那边出了大事,人皇陨落。” “人皇陨落?” “人族做了什么,界主都折腾没了?” “据说是人族烈阳山难以现世,人皇出手托了一下,被天道抹杀了。” “……” “此前不是有传闻,天道虚弱,有办法避开天罚抹杀吗?” “妖族那些瞎话你也信?”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当初这座地佑山,魔帝也有现身相助……” “……” “我们魔帝,命挺大……” “魔帝又有多久没出现了,还活着么?” “应该活着吧……” “魔帝怎样我不清楚,但我看了眼,守殿魔凤裂了……” “裂了?” “裂了!” 小纸鹤仰躺在地面,翅膀无力的贴着地。 他费力扑腾几下,始终翻不过身。即使翻过身,一时半会也飞不起来,最终只能这么郁闷的仰躺着。 好在殿里没有外人,无人知晓八面威风的守殿的狼狈。 自从成为守殿,凤云还没这么憋屈过。 气势十足的出门,灰头土脸的回来。 天道打架不讲武德,直接穿透肉身攻击神魂,他的神魂差点被撕成碎片,哪儿哪儿都在痛。 庆幸守殿的职责是守住大殿,本体要留在地佑殿。这趟外出要是本体,肉身带神魂都得轰没。 布偶凤凰裂了,他最爱的一件外衣破得惨不忍睹。下次见杏小果,问问对方还能不能补好。 殿外的雨声,又静又吵,小纸鹤心里闷闷的,翅膀尖烦躁的戳着地面。 杏小果和清九距离烈阳山更近,会不会陷入那片吞没所有的黑暗? 提供给人族的助力,当真全部被天道废掉了? 一切要这么结束了吗? 一切要这么结束了吗? 不,不会这么结束! 杏小果和清九合力写下最后一笔! 他不愿结束! 他们不愿结束! 石台外,暴雨倾盆,狂躁的雷电卷着雨水,气势汹汹的砸向大地。 石台内,以全新力量融合人族信仰力而成的文字飘在半空,光芒大盛,并非“人”字,而是“书”字。 麒麟神魂奋力咬住人皇的神魂碎片,退向大殿的那一刻,杏小果和清九不约而同的选中了这个字。 麟吐玉书。 麒麟含在口中的是书,薄薄的一页纸,可载天地万物,包括正在急速消散的人皇神魂碎片。 人族守护神,护人族,护人族的皇者。 最后一笔重重落下,杏小果心口的“隐”字一动,无形之力悄然覆盖“书”字。 正转为天道之字的“书”多了一道新花纹,不同于以往的陌生花纹,它是天道之字,它又不是任何的天道之字。 死寂黑暗的深处,淡蓝神魂蜷缩在殿门外。 一股力量强势的挡住殿门,他们进不了殿,天道不许他带着神魂碎片进殿。 麒麟死死咬住口中的神魂碎片,不能消失,绝不能消失。天道抹杀,消失了就再也没有了,从此在这六界荡然无存。 忽然,一丝微光亮起,光芒并不强,但在黑暗里格外醒目。 微光慢慢延伸,化作繁复且无法看懂的花纹。 麒麟当即意识到这是什么,繁复花纹成形时,他低下头,咬在口中的神魂碎片轻轻放入其中。 神魂碎片进入花纹,天机遮掩,消散停止了。 麒麟低头碰了碰所剩无几的神魂碎片,紧接着,魂魄光芒暗淡到仅有幼崽形态的麒麟,一步踏入花纹。 铺在地面的繁复花纹飘了起来,飘向殿门处的石柱,它化作卷轴悬挂在石柱上。 卷轴一端向下滚落,展开一页写满文字的帛书,随后文字隐去,一幅画浮现。 阳光下,淡蓝色的麒麟伏在草地,身穿太子常服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本书,紧挨着麒麟睡着了。麒麟侧头看着少年,眼神温柔。 下一刻,画卷隐去,一只脚踏祥云的麒麟显现,麒麟一步迈出了纸面。 不再是虚弱的幼崽形态,巨大的麒麟踩着五彩祥云的云阶,在死寂的黑暗之中一步步的走向高空。他站立在大殿上方,站立在人族上空。 麒麟入殿,烈阳殿现! “咔嚓” 笼罩在神佑村外的无尽黑暗,裂开一条细口,透出一缕阳光。 裂缝越来越多,阳光也越来越多。阳光穿透黑云,重新照向了大地。 烈阳现,阴云散,大雨停歇。 烈日当空,恢宏的大殿立在悬崖边,挺拔的山峰矗立于天地之间,如同一柄锋锐利剑。 巨大的麒麟站在烈阳殿上空,前蹄轻轻一踏,五彩祥云朝着四面八方飘去,飘向了天祈山和地佑山。 瞬息间,天祈山,地佑山和烈阳山的气息相互交织。 三座山爆发出了磅礴生机,生机沿着山脚迅速往外扩散。生机覆盖的范围扩大了数十倍,沿途的怪物,眨眼灰飞烟灭。 生机相连,抵御死气,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 作为核心之一,地佑山的变化翻天覆地,山内的魔气亦是浓郁了数十倍,助魔族们修为更进一步。 破裂的布偶凤凰愈合,羽翼末端平添一抹金色,神秘且强悍,气势大涨。 小纸鹤激动的飞向石台,石台半空的“人”字已然稳固,正缓缓下降返回石台表面。通往新宫殿的道路出现,金碧辉煌的宫殿立在道路尽头。 小纸鹤瞅瞅四周,没见到杏小果和清九。他想了想,没去烈阳殿,转身飞向天祈殿:“石头龙,你怎么样了?伤好了没?收获大不大?” 没有回答,黑龙盘在殿门外的石柱,早已入睡。 小纸鹤:“……” 不愧是懒到了极致的同僚,愿下位同僚没有一天到晚睡觉的喜好。 瞧黑龙这模样,伤势应是痊愈了,且受益颇丰。黑龙鳞片隐隐泛起金光,龙角顶端多了一抹金色,自身气息强大了许多。 小纸鹤在石台等了会儿,依然不见杏小果他们回来,琢磨着人族那边兴许有事 没处理完。他飞回地佑殿,专心吸取此次收获的好处。 待他多提升几次凤火威力,某只魔再敢说他不行,他非得烧秃他。 另一处石台,杏小果盯着外面密密麻麻编织为天地囚笼的雷电。 “天道这是做什么?”杏小果无奈道,“把我们关在这儿,不准我们出去?” 这处石台自成一方小天地,天道瞧他俩不顺眼,又劈不了他俩,干脆关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依天道的意思,他们就该看着烈阳山和烈阳殿被毁? 人皇神魂碎片已经少得不能更少,就差没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天道连一点点都无法容忍? 杏小果原本打算和清九商量庆祝一番,庆祝烈阳山现世,尽管中途颇有些曲折。 谁曾想,他俩被困,无法回家。 小气天道,见不得他们日子过得顺心。另一个天道意识分明是支持壮大生机,为何迟迟不露面?打架不在,打完了还是不在,天道究竟怎么想的? “别急,再等等。”清九说道。 他们所做之事,再次让天道不满。尤其最近一段时间,偏向他们的天道意识,出现次数屈指可数。更多时候,他们得不到天道保护,反而被天道针对。 与上次困在这里不同,那时的他们只能看着金龙和银杏剩余的最后力量消散。而这次,他们看到了烈阳冲破黑云来到人世间。 命运在改变,命运一直在改变。 神佑村。 年轻的天子眺望远方,雨过天晴的天空,陡峭的山峰,大殿之上的巨大麒麟,以及神佑村外一条通往烈阳山的路。 清新的空气里,浓郁生机扑面而来,内心的种子破土而出,迎向阳光。 先祖,这就是您守护的希望吗? 前行的道路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会一步步往前走,哪怕是崎岖的山路,哪怕是险峻的断崖。 年轻的天子回望村子正中的神像,自从接受人皇玉玺,他清晰感知神像的气息越来越强。 人族的守护神,他们守护了人族,也守护了人族皇者。 他向神像行了一礼,感谢他们对人族相助,感谢他们对先祖相助。 天子行礼之际,神佑村田地的作物发生了变化。 留在地里许久的粮食,一粒粒飞上天空,又一粒粒分门别类的飞到附近的百姓家,给予各家各户。当然,也留有一份粮食给这位身肩重任的天子。 接着,新的种子幼苗种了下去,是新一轮收成的开始。 年轻的天子:“……” 这样也好,这是关注百姓生活的神明。 他环顾四周,遭受变天惊吓的百姓,此刻笑逐颜开,他们兴奋的捧着神明恩赐的仙粮,整个精神都回来了。 人活着,活得是精气神,那口气不能散了。 被困石台的两位神明,杏小果在尝试隔空收粮食、播种秧苗,清九则在尝试另一件事。 胆大肆意且值得一试的事,降神。 清九的意识依附在神佑村村长家的神像上。 然后,村长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供奉的神像,一个神像抱起另一个神像离开了。 村长:“……” 神明的心思,有时候也是挺难猜。 杏小果的意识依附到神像时,已经到家了,位于死地的灵气小院的家,这里更能隔绝外界的种种威胁。 老鹤妖看了看神像,只道:“平安回来就好。” 小纸鹤蹲在老鹤妖的肩头,低着脑袋盯着两个小小的神像:“出门一趟,身体都折腾没了?” 杏小果活动了一下这副神像身躯,颇感无奈:“天道不讲道理,我们被困住了,出不来。” 69. 第 69 章 杏小果最终收获了一桌丰盛的庆贺佳肴,只是食物尝着有些怪,如同嚼蜡。 神像吃东西,味道说不出哪儿奇怪,但哪儿都奇奇怪怪。 “神像接受供奉,以信仰为食,”清九解释道,“食用别的食物,味道变化大。” 小纸鹤对此有发言权,布偶凤的一日三餐,尝尽稀奇古怪。他啄了啄面前的灵果:“习惯就好,你想象它该有的味道,当它还是原本的味道。” 肉有肉味,菜有菜味,实在想不出,那就继续想。 杏小果:“……” 想不了,不想了,硬着头皮继续吃。 起初,杏小果打算和清九一起降神,清九没答应。 清九不确定降神是否有危险,也不确定他们的意识脱离石台后,天道会不会另外动作。与其他俩同时外出冒险,不如先出去一个,另一个随时接应。 清九坚持如此,杏小果也只得留在石台等待。他们运气不错,顺利的回了家。 加之这些神像来自人皇送礼,蕴含界主之力,意识依附在神像,自身力量并不受限,活动自如。 这顿饭吃到一半,敲门声冷不丁响起。 杏小果瞅瞅周围的环境,是灵气小院没错,该在这里的都在。 他好奇往外看,看见一抹小小的淡蓝身影。幼崽形态的麒麟,脖子上的细绳挂着袖珍的小画卷,嘴里叼着一个锦囊。 麒麟本体在烈阳殿外,负责守住殿门,而意识依附在小小的麒麟像,外出寻找杏小果他们。 这会儿,小麒麟蹲坐在院门外,他抬起前蹄敲了敲院门,彬彬有礼。 杏小果心念一动,院门自行打开。 小麒麟迈着小短腿走进来,他朝着大家点点头打招呼,随后把锦囊放在桌面,往杏小果和清九的方向推了推:“这是有人留给你们的。” “怎么不在殿里多休息会儿?”杏小果一边问一边接过锦囊。原想着麒麟需要恢复状态,顺便处理些个人私事,不曾想这么快外出。 “人界舆图在殿内,”小麒麟一脸认真的讲着正事,“殿里有些乱,很多物品本应存入舆图,却没来及存放。舆图内仅有小部分,大部分摆放在外。烈阳殿现世艰难,这场灾难毁了不少珍贵物品,相当可惜。剩余那些,等我清理结束,把舆图交给你们保管。” 说着,小麒麟看向那锦囊:“锦囊放在舆图旁,应是留给你们的重要物件,我见到就先带了过来。” 小麒麟叼来的锦囊绣有文字,一面绣着杏小果,另一面是清九。 绣这两个名字的是他们寻找许久的家人,杏小果的娘和清九的娘。 杏小果拿着锦囊,不由紧张。清九伸手轻轻覆住杏小果手背:“打开看看吧。” 放在人界大殿内,放在人界舆图旁,意义定是不同寻常。 杏小果深吸了口气,打开锦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红,那是两套大红喜服,金色丝线绣了繁复华丽的图案,常人难以看清是什么。杏小果却看得清楚明白,是天道之字,亦是龙纹与银杏纹,相当的特殊。 折叠整齐的喜服上,摆放有一封信,薄薄的信纸,关切的话语,是相隔数百年再次收到的消息。 “小果,清九,这些年,你俩过得可好。” “能看到这封信,人界大殿应当已经开启,你俩修为也得到提升。” “照顾好自己,不必担心我们,我们一切都好。” “婚期,你俩商量着决定。” “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准备喜服与几坛酒。我们虽不在,你们也要热热闹闹的办婚宴,红红火火的过日子。” “别落泪,愿你们欢乐无忧,顺遂无虞。” “归期不知何时,但总有重逢之日。” 杏小果揉揉发红的眼眶,是啊,别落泪,要高高兴兴的等待爹娘他们回家。 锦囊里放着几坛酒,每个酒坛都贴了字,一看就是杏小果他爹的笔迹。杏小果抱住清九:“他们都好好的,对吧。” 清九收紧手臂抱住怀里的人,肯定的应道:“他们都好好的。” 他们都盼着重逢的那一天。 “不过,”小纸鹤声音突然响起,他偏着脑袋打量两套喜服,“这衣服要怎么穿?” 杏小果一愣,衣服难道不是直接穿身上,哪来的怎么穿? 他刚想到这儿,不由顿住,低头盯着自己的神像身躯。一时间竟忘了,身体被天道关在石台那边,天道果然是见不得他们顺心如意。 喜服怎么穿,婚宴怎么办得热闹喜庆? 等天道放他们出来?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若是以神像身躯办婚宴,生怕旁人不知他俩状态诡异? 安静蹲坐在一旁的小麒麟开口道:“可在人族皇城举办,人族守护神,理应拥有盛大的婚宴。” 迎着所有视线,小麒麟不快不慢的继续说:“人族刚经历了变故,需要大喜事维持心气,守护神的大婚正适合。” 此事无论对杏小果和清九,还是对整个人族,皆是好事。 杏小果和清九可以大大方方的以神像之躯穿上喜服,收获所有人族的祝福完成仪式,既有欢闹又不用担忧真实身份暴露。 “可以。”清九琢磨片刻,应道。 杏小果同样点头答应:“行,地点就选在人族皇城。” 小麒麟少了一丝冷静,多了一丝喜悦:“你们先挑选日期,日子别太近。人族守护神的婚宴,需时间筹备。不急,你们慢慢挑,我先回去商量。” 与谁商量,当然是年轻的天子。对方接过了人族玉玺,即使没有得到天道认可,尚未登上人皇之位。但有了玉玺,就有了责任,人族相关的大小事宜别想偷懒。 守护神的婚宴,有利于人族喜庆,有利于人族气运提升,也有利于神魂碎片疗伤。 小纸鹤望着离去脚步有些轻快的小麒麟,新来的同僚不是一天到晚睡觉的同僚,却是一天到晚忙前忙后的同僚。 作为一只超级懒的凤凰,压力巨大。 他晃了晃翅膀尖,这场婚宴他定要前往。魔凤本体无法到人界,小纸鹤身躯得收拾一番喜气洋洋的观礼。 至于老鹤妖,他已经在翻找适合观礼的衣物,以及婚宴所需的种种。 杏小果和清九的家人没在场,他要多为他俩考虑些。尽管人族那边也有准备,那是人族的心意,他是以长辈身份到场,意义不同。 另一边,杏小果和清九头挨着头,凑在历书前挑选日期。妖族没那么多忌讳,他们只需选个最顺眼的吉日吉时。 看来看去,他俩的视线落向秋季,那是杏小果喜欢的丰收时节。寒露后,百姓们忙完秋收,正是适合庆祝的季节。 “选在寒露?”杏小果笑着问清九。 清九低头吻了吻杏小果,笑道:“好,选在寒露。” 定下婚宴日期的刹那,两根无形的红线相牵,紧密的交织在一起。 云雾缭绕的仙山之上,闭目养神的仙主手腕的红线轻微一颤。 两根断了的红线绑在一处,并未相连。此时另一根红线在奋力挣脱,要挣脱绳结返回虚空。 仙主的手指轻轻一勾绳结,把执意离去的红线拽了回来。红线挣不开绳结,竟是自行崩断。 崩断的红线似利刃在仙主手心割开一道血口,随即回到了虚空,去了它该去的地方。被绳结绑住的那小截红线则是徐徐飘散,脱离了 不属于它的束缚。 剩余的那根红线失去了另一方相连,垂在仙主的手腕间,慢慢隐去了踪影。 仙主垂眸,静静凝视掌心的血迹,呼吸间,整座仙山化为虚无。 伺候在侧的仙官和仙娥,惊恐的跪倒在地,他们深深的埋着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仙主动怒了。 自继位以来,这位仙界之主极少显露情绪,永远是一袭白衣,平静无波的双眸。俊美无俦,却无人敢接近半分,无人敢肖想觊觎。只一眼,就冷到神魂冰冻无法动弹。 仙界之主仿佛无情无欲,没有任何事能影响他的情绪。然而就是这样的仙主,这一刻,动了怒。 仙主手心的血痕已经消失,手腕的红线也已经隐去。 他眸光微微动了动。 “你就非他不可?” “执迷不悟。” 得到仙主玉玺,成为仙主继承者的那天,他为自己挑选了联姻伴侣,一个对仙界有利,对他有利的联姻伴侣。 在各界继承者候选之中,他选中了神族银杏。 银杏脾气好,温柔大方,且自身实力极强,是神皇继承者候选里,现任神皇最看重的一个。 他在等,等银杏得到神皇玉玺的时候,他会告诉银杏自己的想法。仙主与神皇的联姻,对两界大有助益,他相信银杏懂得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他见过银杏,也见过金龙。 那时的他,是银杏的朋友,而金龙,不过是又一个被银杏好心救下的寻常生灵。他看得出金龙喜欢银杏,那又如何,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妖龙罢了,这样的身份,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他顺利继位仙主时,银杏依旧没能获得神皇玉玺。 他并未着急,新任仙主有太多事要处理,有很多消息要关注。他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待仙界事宜告一段落,银杏想必也已成为神皇继承者,联姻计划正好开始下一步。 仙主再次看见银杏,他的身份仍是银杏的朋友,金龙的身份却变了,没有夫夫之名,却和银杏已有夫夫之实。 金龙得了妖主玉玺,一跃成为妖主继承者,银杏也如仙主预料那般,手握神皇玉玺。 然而银杏不准备留下玉玺,银杏帮另一位所谓的朋友争取神皇的认可,银杏要陪金龙前往妖界,处理妖界种种危机。 那天,金龙揽着银杏,抬眼直直的盯着面前的仙主。忽然金龙手指一动,一抹红光落向仙主,那是一颗红色的糖果。 “喜糖,”金龙说道,“请你的。” 银杏扯了扯金龙的袖子,小声提醒:“还没办婚宴呢。” 金龙亲了亲银杏,笑道:“一会儿我们就挑选黄道吉日,你看看有哪些要发喜帖的,全都邀请。” 仙主看向银杏,只问道:“你选他?不要神皇之位?” “妖界凶险重重,我陪他一起去,”银杏应道,“而且,我并不是适合成为神皇。” 仙主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转身之际,他手中的糖果碎成尘埃。放弃神皇之位的神族,不再是适合的联姻伴侣,也没必要再说,现任妖主怪异,妖界的局势更是怪异。 银杏甘愿踏进妖界的泥潭,那就去。 去了才会后悔,后悔今天的选择,选了一个错误的伴侣,选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仙主没有等到银杏后悔,他等到的是天地大劫,等到的是银杏的报复。一个足以影响天道的神族,远比如今的神皇更适合这位子。 如此神族,若成为仙界助力,定能助仙族更上一层。奈何千年过去,银杏依旧守着当初的决定,不愿与那条金龙分开。 那点感情,究竟有多重要,值得做到这地步? 70. 第 70 章 月上树梢,定下婚期的兴奋逐渐退去,杏小果顿感倦意。 他枕在清九怀中,神像的身躯偏硬,幸而温度依旧温暖,他很快睡着了。 清九抬起手,手腕浮现一根红线,红线另一端系在杏小果的手腕。两根红线紧密缠绕,永不分离。 他垂眸静静的看着杏小果,一个吻轻柔落在对方唇上。他的视线从手腕的红线移向窗外的夜色,以及更远的地方。 他记起了一些前尘往事。 无人知晓年幼的金龙从何而来,也无人知晓他的父母亲人在何处。 金龙从小独自流浪,在六界漫无目的的流浪。他遇到过好心人,也遇到过恶人,无论对他好的还是不好的,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他仿佛天生不得天道待见,运气极差,三天两头倒霉不断。可他又运气极佳,面临再大的困难也能转危为安。 成长的岁月磕磕碰碰的前行,他走得艰难又孤独。 偶尔碰到对他释放善意的生灵,年幼的金龙仅停留片刻,感受些许世间的温暖,又再次往前走。他要远离他们,他不愿他们不得善终。 进入妖界,年幼的金龙遇见一条大黑龙。大黑龙本事大能力强,总能从容应对各种大小麻烦,驱逐环绕四周的坏运气。 大黑龙教金龙知识,教他生存手段,也教他什么是安稳平静的生活。年幼的金龙没舍得离开,在大黑龙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每次,小小的金龙跟在大黑龙身后外出,左邻右舍纷纷笑话金龙是大黑龙捡来的孩子。 这孩子长得太好看,与大黑龙的长相全然不同。邻居们有时忍不住猜测,大黑龙是不是偷了龙族大户人家的小孩,大家族才能孕育出如此优秀的子嗣。 大黑龙闻言笑了笑,没有解释。 年幼的金龙以为,自己寻得了一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可惜,他的运势最终还是影响到了大黑龙。 大黑龙的家出了变故,是大黑龙真正的那个家,是龙族的名门望族。 大黑龙匆匆离去,他没有带走年幼的金龙,只留下了书信和锦囊。锦囊里装得很满,是金龙以后或许有用或许没用的食物及生活物品。 金龙放下锦囊,他拿出衣兜里石头雕刻的龙,把石头龙涂成了黑色。这是没能送出的礼物,也是对这段生活的怀念。 一年又一年,金龙长大,他仍在四处漂泊。 某次,年轻的金龙路过大黑龙家族所在的地方。大黑龙家族当年毫无征兆的遭逢大祸,死伤无数。岁月流逝,人去楼空,大黑龙家族的宅子没了,那里建了新的大宅,住进了新的大妖。 金龙脚步一顿,又大步走远。若那时他没在大黑龙家停留,大黑龙的家族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天道古怪,偏又说不出那里古怪。金龙感到自己被针对,又感到自己被保护,天道要他死,天道又要他活下去。 金龙能做的是减少与他人接触,继续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 直至某天,他能够知晓自身运势异常的原因。 命运往往变幻莫测。 金龙踏入神族的地界,再次莫名其妙的落入致命的险境时,他遇到一个神族。 银杏,一个非常温柔、与之相处分外轻松舒适的神族。金龙只看着对方就很心安,内心无比宁静。莫名的,他意识到自己该停下流浪的脚步了。 金龙留在银杏身边,他发现许多生灵都留在银杏身边。 不,他们并没有留下,他们只是不停向银杏祈愿,握着丰厚的收获转身离去。 他们一次次向银杏求助,等待银杏替他们清扫前行道路上的障碍。 各族生灵来了又走,唯有金龙留在原地。他陪伴银杏左右,银杏要做什么,他陪着银杏一起完成,竭尽所能的去完成。 许是与银杏的相处舒服惬意,许是自身运气没有影响到银杏的运气,金龙盼着与银杏相处的时间更多些,更久些。 某天,银杏家又来了一位朋友,一位仙主继承者,对方即将登上界主之位。 仙主继承者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可金龙一眼瞧出对方所求,令金龙万分烦躁的所求。 那一刻,金龙迫切的想留住银杏,让银杏只属于他。 金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望向那抹离去的白色背影。 是不是拥有界主玉玺,就能成为界主继承者?是不是登上界主之位,坐在一界的最高位置,就能达成心愿? 有了妖主玉玺,成为妖界之主,是不是可以守住心底的爱恋,与银杏相守一生? 没来由的,金龙深信不疑,只要他想得到妖主玉玺,他一定可以得到。 天道在排斥他,但天道也在帮他。 安静的房间,清九的手指抚过杏小果的脸,他打量一眼神像身躯,冰冷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夜空。随即,他收回视线,藏起眼底的暗芒。 天道么,天道又如何? 一笔又一笔账,他记得清楚。 不一会儿,清九合眼入睡,他怀里的杏小果轻微动了动。 杏小果为自己寻了更舒适的位置,他沉入梦境,久远的梦境。 银杏居住的地方很热闹,数不清的生灵来到他跟前,提出心愿。 每当银杏深感疲惫,他瞧见生灵们的笑容,又对自己说,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尽管这些笑容维持时间很短,一时得偿所愿的满足,眨眼被更多的新需求淹没。 银杏的生活很清静,周围的生灵来了又走,极少停留。 直到有天,银杏救了一条金龙,特别好看的金龙。 银杏见过生灵无数,他们的相貌各有特色,皆是万千瞩目的存在。那些美,银杏也认为很美,但也只是很美。唯独金龙,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银杏默默的看着金龙,他不清楚金龙会选在何时离去,如同别的来来往往的生灵那般,达成心愿就走。 然而,金龙没有走,养好了伤的金龙依然留在银杏身边,他没向银杏提任何要求,他也没说自己会不会离开。 某个傍晚,金龙望着火红的夕阳,忽然问:“一直在这儿,不闷吗?” 银杏微微一怔,难不成金龙厌倦了这里的生活,要离开了吗? “你应该拥有更自由自在的生活。”金龙说道。不是长久的停留原地,为那些生灵一个个的愿望,银杏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自由自在的生活吗?”银杏重复道。 他也曾走向旁的地方,奈何每次没走多远,就有焦急的生灵寻他回去。他们说,银杏不在,他们找不到他,他们该怎么办? 金龙看懂了银杏的苦恼,他没劝银杏立刻丢开所有远行,而是说:“他们不在时,我们到附近走走。不远,很快就能回来。” 银杏看着 面前的金龙,就这么看着他。 我们吗? 是啊,是我们。 不是只有一个,而是他和他。 银杏扬起笑,心底多了一丝轻松:“好。” 生活在一点点改变,不再是困在原地无法动弹,银杏和金龙走向附近其他地方,慢慢的开始往外走。 然后,越走越远。 银杏的足迹限于神界,偶尔他会问起金龙的家乡,询问妖界是什么样。 金龙并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儿,他去过太多地方,大多数时候仅有短暂停留。他不愿自己的运势伤害别人,不愿改变别人的命运。 如果银杏喜欢,他愿陪伴银杏走遍这世间每个角落。 “要不要去看六界各处的风景?”金龙问。 银杏看着金龙:“你陪我一起去吗?” 金龙的吻落在银杏唇上,是相约的承诺:“我陪你游历六界。”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银杏以前不曾考虑,自己想要怎样的生活,他只在一次又一次的达成别人的愿望。 而此刻,他有了自己的愿望,永远和金龙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何时发生的变化? 许是某次游湖,他坐在船沿,金龙站在岸边朝他伸出手,他的手牵住了对方的手。 许是某次金龙化作原形驮起他飞上高空,风驰电掣间,他趴在金龙后背,紧紧的抱住对方。 许是某次神族庆典,人头攒动,金龙将他揽在怀中小心护着,不让任何生灵再碰到他。 许是他询问金龙的生辰,金龙回道自己没有生辰,但也可以是今天,生辰的酒太醉人,金龙吻他的时候,他也回吻了对方。 金龙邀约银杏一同前往花神节时,银杏红着脸应了声。 妖族的龙,是否了解神族的习俗?花神节不只有百花盛开的美景,还有更深的意义。 花神节,也称花育,是百花繁衍后代的节日,亦是期盼子嗣的伴侣们孕育后代的日子。以花为床,花朵绽放释放的气息有助于孕育子嗣成功。 银杏本该告知金龙这些,但他没有说。 他发现了自己的私心,他舍不开和金龙分开。他盼着金龙永远陪在自己身边,一起看日升月落,一起游历六界。 他们需要更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 花神节那天,银杏不记得漫山遍野争奇斗艳的百花,他眼里只看得到金龙,也只记得金龙。 当金龙抱起他,走向某朵盛开的巨大花朵,他红着脸埋在金龙怀中。展开的花瓣逐渐合拢,掩盖了他俩的身影。 他早该猜到,金龙行走六界,怎会不懂花神节的由来,不懂以花为床的寓意。 他和他都认为,他们的关系应当更近一步。 他和金龙会有子嗣吗,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银杏不知道,许是花香太过浓郁,他无法思考其他,直直坠入被疯狂占有的欲望漩涡。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分开,他们已是夫夫。 杏小果缓缓睁开眼,枕在清九肩头静静看着对方。 他总觉得自己做了梦,梦到了清九,偏偏梦境转眼淡去。他不记得梦境内容,梦里的悸动仍在,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笑着亲了亲对方的侧脸,倚在对方怀里继续睡觉。梦见清九,应该是一个好梦吧,满心喜悦的好梦。 71. 第 71 章 晨曦照进窗户,杏小果闻着食物的香气醒来。 这次是来自老鹤妖的厨艺,没再让小纸鹤糟蹋食材。只可惜,再美味的食物,到了神像这儿依旧是嚼蜡烛。 早饭后,杏小果将选定的婚期告诉小麒麟,他与清九的意识脱离神像返回了石台。 这场婚宴,灵气小院要布置婚房,石台同样要布置。更何况,这边才是新婚洞房夜的真正所在。 灵气小院留的房间,两个神像又能做得了什么,新婚夜他俩注定在这处石台度过。 清九正用妖力搭建房间,杏小果左右瞧了瞧,怎么看怎么像一朵红色的巨大花朵。他想,这兴许是清九家乡的习俗。 幸好,这处石台与另一处连接大殿的石台不同,只有他和清九。也幸好,这里的天道文字不同寻常,自成小世界,天道也无法触及。 没有旁人打扰的洞房花烛夜,属于杏小果和清九。 杏小果揉揉发烫的脸颊,瞄了眼专心致志做事的清九,又悄悄的收回视线。 他抬手碰了碰嵌入蛟龙鳞片的银杏叶簪子,待到清九化龙之日,蛟龙鳞片会换作龙鳞。 是龙鳞,亦是更加坚不可摧的感情。 他们要成亲了。 杏小果跌下巨坑意外进入灵气小院那会儿,他没料到自己能联系到清九,联系到这位指腹为婚的大妖夫君。 从清九踏入五雷村的那一刻起,他们朝夕相处,不曾分开。此后的每一步,充满变故又充满希冀,缘分推着他俩不断前行。 而现在,他和清九定下了婚期。虽有些遗憾家人不在,好在他们有喜服,有婚宴喜酒,还有爹娘的祝福。 杏小果望着石台外的雷电囚笼,一路走来,兴许还有一个麻烦,一个非常大的麻烦。 偏向尸怪的天道意识敌视加重,偏向生机的天道意识迟迟没有动静,原因不明,诡异万分。 烈阳殿内堆满了没有收拾的物品,烈阳山现世的种种艰难,天道当真要让烈阳殿现世吗? 杏小果也想骗自己,说天道偏爱人族,在乎人界众生,愿助人族之山来到世间。可他的直觉时时刻刻提醒他,天道不在意人族的生死,天道在阻拦烈阳山出现。 哪怕人皇付出巨大的代价,以界主之命交换守殿之命,天道仍然不接受烈阳山的存在。 杏小果不知原因,六界众多生灵皆不知原因,这个答案兴许只有天知道。 无论天道愿意不愿意,烈阳山最终成功的矗立在人族大地,为人界带来无尽希望。 天祈、地佑和烈阳,三座山的气息相连,生机愈发稳固。六界的死亡减缓,给六界生灵争取到更多时间,寻找下一座山,下一座大殿。 无人知晓剩下的三座山在哪儿,它们能否顺利现世。无数生灵在殷切期盼,盼着六座大殿齐聚,盼着神秘之地的到来。 “神秘之地么?”杏小果轻声说道。难不成天道拦着六界大殿,目的在于拦着神秘之地? 天道不愿接受应劫而生的神秘之地?是偏袒尸怪的天道意识不愿,还是以往护着他们的天道意识,同样也不愿? 神秘之地究竟有何独特之处,值得天道这般阻挠? 杏小果的情绪忽然有一丝不稳,心口的“隐”字微微一晃,翻腾的不满再度隐去,他的状态一如既往的平静。 在杏小果和清九答应人皇,成为人族守护神时,他清晰察觉到这个“隐”字的与众不同。它不属于六界,或者说它不属于当前的六界,它从何而来? “隐”字不仅隐藏气息、隐藏种族、隐藏实力,这个特殊的天道之字,它甚至在隐藏它自己,它本身就隐藏着秘密。 “要隐藏什么?”杏小果喃喃道,又是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杏小果走到石台的“神”字旁,“神”字花纹与“妖”字花纹缠绕,存放其中的两枚玉玺亦是紧密相贴。 妖主玉玺不见变化,神皇玉玺却多了不少裂纹。 杏小果对此深感无奈,每次他心情变化,神皇玉玺就跟随他发生变化。 最无可奈何的是,他心情平稳,神皇玉玺裂缝,他心情不平稳,神皇玉玺还是裂缝。 有时候,他很想问问神皇玉玺,究竟要怎样?他的状态,到底该维持稳定还是不稳定?象征一界之主身份的玉玺,怎会如此不牢固,怎会如此易碎? 杏小果在观察神皇玉玺,清九走上前,他看了眼有裂缝的玉玺,只说:“没事,裂了就裂了。” 杏小果应了声,他的想法与清九一致,裂了就裂了。他又不是现任神皇,没有坐在一界之主的位子,神皇都不紧张这枚玉玺是好是坏,杏小果又何必在意。 没多久,杏小果和清九离开石台,重新回到灵气小院的家。 清九前往天祈殿,了解各界各族的寻山进展。杏小果转身去了田地,关心新种植的作物。与其看各族生灵吵吵闹闹,不如看奇花异草有没有发芽,看灵气田地是不是能挪动更多土地,放置在死地这边。 天祈殿外,清九没有急着进殿,他站在殿门外,抬头望向盘旋石柱的黑龙。 时间过去了太久,记忆在慢慢减淡。 随着他和杏小果的转世,又已是千年岁月。前世的人,前世的事,逐渐模糊了。一时间他有些记不清,当年的大黑龙与这个石头龙是不是一模一样。 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四处漂泊的年幼金龙,他身边有了心仪之人,愿拼尽全力保护的伴侣,他会护好这个期盼已久的家。 之后的日子,杏小果过得风平浪静。他忙着栽种漂亮的花朵,装扮新婚洞房。 几座山的近况,他是听清九带回的消息,生机范围扩大,衰败速度减缓,死气感染生灵的速度也在减慢。 只不过这类减缓,仅限于妖魔人三界,其余三界的处境依旧不怎么好。 某次,杏小果见到小麒麟,对方说起守护神的大婚流程,也说起人族处境。 烈阳山受损严重,留给各界各族的位置极其有限。且人界天地法则的限制层层叠叠,使得诸多种族生活与修炼颇为不适。 一些种族放弃了烈阳山,也有一些种族对烈阳山满心怨气,他们埋怨人皇没尽到守护烈阳山的职责,导致整座山所剩无几。 对此,麒麟一言不发,只是将他们挡在烈阳山脚下,再也无法进山。 自从三座山气息相连,生机覆盖范围大了无数倍,没必要非得住在烈阳山内。 烈阳山目前仅有两个重要安排。一个是藏书阁,内有书籍不计其数,天文地理涉及极广。另一个是演武场,专为普通人强身健体,为习 武之人锻炼自身的场地。 吴翰进演武场不久,能力大增,已奉旨领兵赶往边境平息异动。 麒麟说,某些种族对人族不太友好。他们仗着自身修为高,欺负人皇陨落后,年轻的天子撑不起大事,意图在人族大地划分地盘。 幸而人皇对此早有预料,不但为人族留下有用之才,更在各地立起神像。守护神自带震慑力,挡住了意图不轨的外来生灵,一旦对人族动手,神像的攻击立刻落到他们身上。 外来生灵受到人界天地法则的限制,人族守护神并没有。 见状,年轻的天子长长的松了口气,心情愉悦的筹备守护神大婚仪式。 至于反对的声音,天子眸子骤冷,先前时间紧迫,他没来得及收拾这些怪物,对方竟敢趁着人皇没了,冲他叫嚣。 年轻的天子缺少攻击手段,他选择抓起人皇玉玺直接砸,砸死一个魂飞魄散,顿时吓跑了一堆。天子耳边得以清静,皇城的空气也随之清新。 杏小果再次听清九提起村里的事,是清九说:“魏渊回来了。” “魏渊回来了?”杏小果诧异,“这时候他不留在魔界,跑来这里做什么?” 混乱加剧的时刻,魏渊不寻魔帝出来主持大局,怎么还带着魔帝玉玺到处乱跑?更是不要命的跑来妖界,魏渊是不知道妖主不对劲,还是知道这些但不怕出事? 不过,魏渊进村和不进村,对杏小果而言没区别。他与清九是神像身躯,除了身边信任之人,不可能见任何外来者。 同一时刻,魁梧强壮的身影站在五雷村外,他瞅瞅被截断又重新填补的出村路,又瞅瞅附近死气沉沉的村镇。 他打量着前方妖来妖往的五雷村,挠挠头:“这段时间的变化有点大。” 清九仍在五雷村,对这片区域的态度已截然不同。不仅附近村镇失去保护,五雷村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 魏渊环顾四周,找到一只死气弥漫的怪物,他伸手按在怪物头顶,搜寻那些为数不多的记忆。下一刻,怪物倒地散作虚无。 他随意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死气:“好好的日子,不珍惜。” 上一次来这儿,他看见的是大片田地种满粮食,看见的是家家户户不愁饿肚子,哪知转身再回来,已成了这副模样。 魏渊走进五雷村,领地有天地法则的压制,但不太严重。他抬步走向自家小木屋,简陋归简陋,一旦融入他的魔气,寻常妖怪根本抢不了。 他庆幸早早的为自己搭建了住处,要不然这次进村,遍地妖挤妖、无处下脚的架势,实在令魔头疼。 杏小果和清九没见魏渊,这些天,他们一直在琢磨如何捏制适合的临时身躯,在商量外出事宜,处理龙族那边的后续。神像的存在太醒目,只适合留在灵气小院。 成为人族守护神的他们,妖将的那些陷阱不再具有威胁。这回他们不再是送龙族进山,是送某些龙族外出。 那场融入死气的雨,拦住了龙族前往天祈山的道路。而今族长困于妖城,不少族人困在妖城,随时面临性命之忧。 栖息地的龙族计划外出救族人,奈何被山外的厉害尸怪拦了路。 杏小果和清九要做的,是替龙族清理外出的障碍,到达妖城。他们不会再被某些封锁力量困住了。 72. 第 72 章 天祈山山脚,杏小果和清九站在龙族栖息地的入口附近,他们在等龙,等待外出前往妖城的龙族。 入口附近分外清静,自从上次生机覆盖的范围扩大,他们调整了防御范围。如今的天祈山,不仅是山里,就是山脚区域,外来生灵都无法靠近。 天祈山外的生机范围非常大,足够各族生灵安置。靠近天祈山,不可能,进山,更是不可能。 再次来到天祈山,杏小果的心情已和上次天差地别。 他没忘记一路被天雷追着劈的狼狈,也没忘记天祈山外遍布陷阱的郁闷。 但他现在不怕这些了,不断提升的实力给了他最大底气,无惧曾经的威胁。 眼下,杏小果和清九使用的临时身躯,皆是龙族。既是与龙族外出,用龙族的身份最适合。 一个高大帅气的龙族和一个眉清目秀的龙族,他俩穿着相同的白底金色龙纹锦袍,明亮且耀眼,又格外符合龙族喜好。 加上“隐”字的遮掩,自身身份护得密不透风。 以防万一,临时身躯添加有特殊手段,避免他俩意识意外脱离后,临时身躯落入敌人手中。一旦他俩不在,临时身躯会自动毁掉,不留丝毫隐患。 这一趟,他们即是送龙族外出,也要探查妖界的当前情况,说不定哪里隐藏着危险,小心无大错。 不一会儿,栖息地入口出现了许多身影,有杏小果见过的,也有杏小果没见过的。 他们大多数是前来送行,真正外出的只有两个,少族长龙妄海,以及白发少年龙白炎。 龙族此行以试探为主,先探查妖城再做决定,免得族人们贸然外出,落进陷阱后患无穷。 族里的长辈不赞成龙妄海前往妖城,但龙妄海思前想后,无论妖城与自己的身世有无关系,他认为自己应该出去,不能一直缩在安稳的栖息地。 龙族本就避世已久,若是安于栖息地的生活,往后面对越来越凶险的六界生存环境,他们该如何适应。这般状态相当危险,他们绝不能失去对危机的警觉以及应对能力。 龙妄海打量着身穿龙纹锦袍的两名青年,对方应该就是天祈殿殿主派来的援助。此前天祈殿那边来了消息,告知栖息地的龙族,此行有两个年轻龙族与他们一道外出。 “龙妄海。”他冲两个年轻龙族自我介绍道,随后,他又指向身边的白发少年,“龙白炎。” 闻言,清九点点头,说道:“龙九。” 他身边的杏小果笑了笑,也说道:“龙十。” 龙妄海:“……” 龙白炎:“……” 众多龙族:“……” 谁家取名这么敷衍?家里还有没有龙一到龙八? 罢了,既是天祈殿殿主的安排,至少不会害他们。真要有问题,他们这些龙在栖息地早已全军覆没,哪能安稳度日。 何况魔帝也给他们指了天祈山这条路,天祈山的确是一个重要的、与龙族息息相关的地方。 杏小果这会儿没在意龙族们的猜测,他在观察那位具有天道之字的龙族老者。从前的杏小果看不出来,但如今的杏小果看得清楚明白,那些缠绕的花纹形成了一个“焱”字。 他又瞅了瞅老者身旁的白发少年,龙白炎么,这爷孙俩挺有意思。不过还是爷爷更厉害,多了一个“火”,难怪当初白发少年的白色火焰融入火焰,火焰威力陡增,白发少年的名字与这个天道之字一脉相承。 遗憾的是龙族老者的年岁已高,能发挥的天道之字的威力也在减弱。 觉察到杏小果的视线,老者看向他,杏小果友善的笑了笑:“很厉害的字。” 老者略微一顿,随即也笑了:“好眼力。白炎性子急躁,路上就拜托两位照看了。” “爷爷,”龙白炎凑近,“我又不是小孩,哪需要照顾,我很厉害。” 老者看了看他:“此次出去,自己多当心。脑袋要是咬没了,可就救不回来了。” 龙白炎拍了拍胸口,保证道:“我不会冲动行事。” 老者正要多叮嘱几句,忽然听到笑声,欢乐的笑声。 扭头一瞧,哈哈大笑的小龙珩从那位“龙九”怀里,又扑腾到了“龙十”怀里,高高兴兴的抓住“龙十”的手。 小家伙显而易见的喜欢他们的气息。 见状,龙妄海夫夫也忍不住笑:“阿珩很喜欢你们。” 许是龙九与龙十常住天祈山,与栖息地气息相近的缘故,龙珩喜欢栖息地,自然也喜欢龙九和龙十。 小家伙感知向来敏锐,能得龙珩这般欢喜,定是亲近龙族,对龙族有益无害的存在。 到达栖息地后,龙珩清醒的时间多了,精神也好了,总爱偷溜到竹林爬竹子。每次找到他时,他趴在竹子顶端,抱着竹子沉沉入睡。 龙妄海抱起龙珩,交给自家伴侣,他展开双臂用力抱了抱他们:“等我回来。” 龙白炎也朝着老者挥挥手:“爷爷,我走了,我会小心的。” 杏小果和清九与送行龙族简单打过招呼,转身往外走去,他们该去解决山外的麻烦了。生机范围扩大那么多,对方还能每次精准拦住龙族出去的那条路,这种寻人本事也相当值得佩服。 天祈山远处,生机覆盖的范围外。 黑裙女子倚着妖力幻化的长榻,慢条斯理的涂抹指甲,新的蔻丹颜色香气,她都很喜欢。 作为战力与妖娆并存的妖将,水墨在妖城时,她的大名谁妖不知谁妖不晓,谁不追着捧着她,偏如今沦落到在荒郊野外遭罪。 近来总有女妖说三道四,张口闭口的水墨能力不足,丁点儿小事也做不好,张口闭口的水墨在外风吹日晒、灰头土脸、魅力尽失。 等她回去,非得撕烂她们的嘴。 抓捕龙族的漫长等待无聊到发疯,她不得不给自己找点事打发时间。她不懂日子怎么过成了这样,走到这步也只能继续,不然又能怎样。 这段日子,唯一一次大挪动,是天祈山突现异变,生机轰然爆发。 充沛的生机对小喽啰是一击毙命,对妖将们影响有限,迅速脱离生机区域即可。且临时搭档具有区域封锁能力,他们全程不慌不忙的撤离危险地。 一觉睡醒的青年站起身,黑裙女子淡然一瞥,心知是龙族来了,暗噬又在等着开饭。 无论那些龙族从什么方向离山,暗噬总能找到准确位置。这种对食物的执着,如 果换到别的方面,估计早成为妖主的心腹大将。 奈何暗噬对食物不一样,只对食物不一样,他往往出现在寻找食物的路上以及蹲守食物的路上,其他任务交给他,多半没结果。 忽然,黑裙女子所在位置剧烈晃动,手一斜,艳丽的颜色从指甲一路画到了手背。 黑裙女子:“……” 另一个令妖头疼的家伙也拥有了存在感,那是她的临时搭档、专注修炼的妖将,封山。 她叹了口气,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点儿:“天祈山又没异动,有必要封锁得这么夸张?” 临时搭档背好自己的剑,拿起身边的大盾,站在暗噬身侧,他回头看了水墨一眼:“再不做好准备,会死。” 闻言,黑裙女子挑眉,临时搭档不怎么说话,且不说废话。如此看来,是有麻烦来了。 难道龙族邀请到了强援? 黑裙女子站起身,长榻随之消失。她随意抹去手背划出的颜色,水气顷刻间弥漫,脚下的大地转为了水域。 道路前方出现了四道身影。 后面的两个,一个是龙族少族长龙妄海,一个是暗噬时刻等着的食物龙白炎,这俩皆是妖主指名要见的。另外几个没在,不过不要紧,抓住两个也能回去交差,不算空手而归。 走在前面的两个年轻龙族很面生,此前不见任何相关消息。 水墨盯着他们,心底莫名的涌起警惕,难怪封山如此郑重对待,来了能力未知的棘手家伙。 是龙族吗? 按照气息是龙族,但直觉又告诉她没这么简单。 妖将们的衣裳武器向来以黑色死气为主,是黑底的龙纹。 偏偏对方是白底金色龙纹锦袍,无比刺眼。锦袍蕴含生机,极强的生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另一边,清九停下脚步,看向身后:“在这儿等,很快就好。” 龙妄海不由迟疑:“不用过去?” “不用,”杏小果笑道,笑容愈发灿烂,“我们都不用过去。” 面对龙妄海和龙白炎的疑惑目光,杏小果取出一个小火球,是时候试一试新火焰的威力了。 凤云拒不接受,凤火烧不死尸怪。 龙火,行或不行,凤云不管,但凤火必须行。压祟火压不住邪祟,怎能称为压祟火。 杏小果伸手在火球表面一抹,“隐”字藏起了凤凰火焰的气息。 他用力一捏小火球,果断的丢向远处,并迅速后退躲到清九的身后。 曾经担心小火球太过稳固,随着修为大增,捏碎小火球不再是难事,杏小果自己就可以办到。 一抹火光划过半空,落向三个尸怪所在的地方。 围观的龙白炎看了看那抹火光,又看了看被清九护在身后的杏小果:“龙十,龙火对这些怪物……” 话没说完,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声响起,动静丝毫不逊于黑甲首领死掉的那时候。 即使站得足够远,夸张的动静仍然震得他们站不稳。 高高扬起的无数尘土,不仅镇住了龙妄海和龙白炎,同样镇住了方圆内的所有生灵,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们不约而同的远离了这个方向。 73. 第 73 章 小火球的破坏力虽强,躲在清九身后的杏小果,并没有受到影响。 片刻,他探出脑袋,瞅瞅小火球落地的位置。动静很大,尘土严重遮挡了视线,他不确定尸怪皮厚肉粗到何种程度,火焰又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威力不足也不要紧,这样的压祟火,他还有几个。小纸鹤苦于特殊魔气不足,否则日积月累的压祟火,足以装满一大袋,足以让怪物见了杏小果就跑。 “要不要再补一个?”杏小果问清九。 清九望着前方:“暂时不用,他们不在原来的地方。” 杏小果了然,怪物们选择了躲避,没有硬抗小火球。 他原以为厉害的尸怪会自认世间最强、天不怕地不怕。岂料这些怪物聪明且谨慎,小小的火球竟也直接避其锋芒,从而幸运的逃过一劫。 大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尘土,显现出远处的景象。 如清九所说那般,炸出的巨坑不见怪物,三道黑色人影立在稍远些的地方。 除却暗金龙纹软甲的青年,杏小果早见过另外两位。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两尸怪之前差点困住了,暗中相助龙族的杏小果和清九。 而杏小果不熟悉某青年,对龙族而言,属于再熟悉不过的拦路怪。 青年吐出一口血沫,随意的擦了擦嘴:“不好吃,硌牙。” 杏小果:“……” 收回先前的判断,尸怪不是每个都聪明,总有那么一两个脑子不太好的。凤云特制的小火球也敢咬,青年没被炸烂嘴,也是一种本事。 对此,杏小果微笑着伸出右手,指缝里夹着四个亮晶晶的小火球:“还吃吗?管够。” 他就不信,多炸几次解决不掉这些烦妖的拦路怪物。 他手指动了动,火焰的光芒在指尖流转,既平静又极具威胁。 暗噬:“……” 不吃,对难吃的食物没有兴趣。 再多吃几口,牙全没了。 一旁,封山与水墨面色一沉。龙族请来的援助强势至此,一言不发往死里打。暗噬若敢回答想吃,他们果断丢下这家伙撤了。 对方给出了下马威,后续是否另有手段,尚不确定。 兴许仅有火球作为攻击,目的主要是吓唬,逼着他们让路。兴许对方不仅有火球,还有别的布局等着他们踏入,一旦赌错,这条命保不住。 是在此地拖住这些龙,传讯妖城等待援助,还是立即退回妖城,向妖主请罪。 水墨毫不犹豫的选前者,势要挽回妖将的颜面。不待她动手,身侧的临时搭档转身走了。 水墨:“……” 真要这么灰溜溜的回去?妖将的面子不要了? 水墨扭头看着暗噬,以暗噬的脾气,不可能轻易放弃美味的食物。 “不用试了,出不去。”暗噬冷不丁开口,他站在原地,直直望向几个龙的所在地。 水墨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暗噬这话不是对她说,是在和封山说。 前一刻离开的封山,他走到某个位置停下脚步,抬手拍了拍半空,空气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片区域被完全封锁了。 无比眼熟的景象,通常出现在封山把对手关入囚笼的时候。可这一刻,被关的是他,双方的处境发生了颠倒。 封山没再继续攻击区域封锁,他静静打量着新来的龙族。 他们低估了这两个龙族的实力,小火球具有威胁,另一个看似没动作的龙族,同样也具有威胁。 对方不声不响的封锁了整片区域,什么时候动的手?小火球丢出之前,还是之后?为什么确定他们会换位置到这里? 高大的龙族青年不会告诉怪物答案,他只会缩小空间,直至被囚的怪物们再也无法动弹。 杏小果面上不显丝毫,实则暗暗传音:清九,你怎么关住他们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痛快。 当初他俩猝不及防被怪物堵了路,若不是正好位于一块死地上方,他们很难脱困。转眼,清九竟也有类似的手段了。 清九回道:死地,他们进入了死地。 杏小果眨眨眼,瞄了瞄怪物的落脚地,大致明白了些。 丢出小火球之前,他们在生机覆盖之处,怪物们在生机覆盖外的普通土地。丢出小火球之后,怪物们下意识挪动位置,而旁边刚好有块死地。 误入死地,寻常的生灵会生机尽逝而亡。怪物则没这些顾虑,死地对全是死气的怪物没有影响。 正是习惯了这样的安全,他们没料到死地会忽然化作囚牢。 死地对于清九,亦是相当有利的地方。上次,清九就可借力其余死地,这次修为精进的清九,对死地力量的运用愈发得心应手。 杏小果有些激动:能不能抓住他们? 清九略微思索:不确定。手持盾牌的那个,他以盾为封,而那柄剑的气息,或许有破开封锁的作用。 杏小果无奈:怪物能力这么强?岂不是拿他们没办法? 清九回道:再炸一次,不死也伤筋动骨。 清九伸出手,手指猛地合拢,死地的无形囚牢随之猛地合拢,驱赶尸怪走向中间,前往选定的送命地点。 杏小果收起其余火球,只留了两个。小火球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两个火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杏小果的笑容,在盼着趣事发生。 小火球相互碰撞,不仅几个怪物看得心一跳,旁边的龙妄海和龙白炎也是心一跳。 这火球,这么碰撞,它还安全吗? 这么近的距离一旦出了意外,还是两个火球,他们估计全没了,尚未踏出天祈山生机覆盖的范围就直接死透。 “不必担心,”杏小果晃了晃手里的火球,“它们很乖,不炸自己妖。” 说着,他又指了指几个怪物:“妖将的碎块能不能用来交换龙族族人?妖城那位愿意这么交换吗?” 杏小果毫不迟疑的捏碎小火球,一抹火光划向了聚在一处的尸怪。 龙妄海和龙白炎没能回答杏小果的问题,被困的几个也回答不了,但不难猜出对方的打算。 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炸得他们七零八碎的交换龙族?他们岂不是颜面扫地,成了全妖城的笑话?当然到那时,命都没了,面子也不复存在。 死地囚牢越缩越小,半空火焰越来越近,水墨看了眼仍对食物恋恋不忘的暗噬,她伸手一拽:“别看了,再看命都没了。” 脚下的土地 再次化作一片汪洋,她看向自己的临时搭档:“封山。” 赶紧的,再不动手就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龙纹大剑出鞘,剑尖直指地面的汪洋。 “咔嚓” 死地囚牢的封锁,碎了一个小窟窿,一滴水顺着孔洞滴落。同一时刻,汪洋卷起暗噬和封山不见踪影。 水滴落在地面的刹那。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这一回,烈焰不是来自半空,它来自地底。 杏小果很自觉的躲到清九身后,乐呵道:“总算,炸了个正着。” 小火球有,但不能浪费,要用在适合的时机。既然半空丢过去,怪物要逃,那就用在对方逃不了的地方。 也是清九猜得准,料到对方破开封锁会借助水撤离。 对此,清九没多解释,他只是得益于恢复了些许记忆。前世行走六界,正值六界盛世时期,各界各族大显身手,本事各不相同。强的,弱的,有用的,无用的,常见的,稀少的,各种能力千奇百怪。 类似的封锁形态与化水形态,他见过不少。因而借助死地的力量隐藏火球,送给对方一份巨大惊喜。 夸张的爆炸再度出现,龙妄海和龙白炎对视一眼,心底有佩服,更有感慨。如果他们具有这样的本事,如果他们成长为这么强大的龙族,何愁救不回族人。 “难怪爷爷总说,龙外有龙,火外有火。”龙白炎喃喃道。不到外界多走一走,不知六界生灵的能力超乎意料的强悍。 至于附近生灵,他们逃离的速度更快了。 究竟是谁这么过分,在天祈山附近闹事,不能走远点儿再打架吗? 这地方实在凶险,当前这点儿距离远远不够。他们要躲得更远些,避免一不留神遭误伤,丢了小命。 绝大部分生灵在远离,也有某些反其道而行。栖息地走出几个龙族,前来查看这边的情况。 他们猜到出门不顺利,没猜到刚走不久,少族长离开的方向,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实在不放心,不得不冒险出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随后,龙族们发现,没有他们相助的机会。 龙族赶到时,只见四个龙悬空,两个站着,两个蹲着。 蹲着的龙白炎,用树枝戳了戳地面的黑色血迹:“这都不死?命真硬。” 同样蹲着的杏小果,点点头:“早知道多埋几个火球。” 主要是小火球的数量有限,不能全部耗在这儿。若是多埋几个火球,保准对方插翅难飞。 赶走了三个麻烦,杏小果心情不错,享受着沿途难得的清静。 可惜,他的清静仅维持了半天。 清九忽然往后看了眼,龙白炎也往后看,并且下意识的朝着某个方向丢出一团龙火。 毫无悬念的,一张血盆大口吞掉龙火随即消失不见。 杏小果揉揉额角:“他们又回来了?” 果然是打不死的怪物,非得这么一路跟到底? 清九看了看后方,摇摇头:“只回来了这一个。” 杏小果:“……” 回来了一个? 一个也敢回来? 某些怪物是不是脑子不好。为了吃顿饭,当真是命都不要。 74. 第 74 章 杏小果他们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甩不掉的小尾巴。 青年存在感极低,又存在感极强。 平时完全不知去向,每到吃饭时间,又冒出来步步紧跟。一声不吭的跟着,赶也赶不走,即使赶跑了,他过会儿照样回来。 直到龙白炎不耐烦的丢出龙火,对方吞掉龙火扭头就走,进入吃饱打盹的状态。 期间,杏小果用“隐”字遮掩过龙白炎,清九也带着他们穿过死地,到达另一片死地。 青年或早或晚,总能再次发现他们。 每当这时,杏小果忍不住打量同样苦恼不已的白发少年,究竟忽略了什么,使得青年如此难缠? 清九给杏小果的答案是:“觅食本能。” 杏小果左思右想:“这算什么能力?” “六界生灵众多,自身本事千奇百怪,这样的觅食本能也算其中一种,”清九笑了笑,“以后,我们行走六界,会遇到更多古怪的生灵。” 杏小果期待:“我从小在村子,很少到别的地方。如今的六界,遍地是荒凉死地,还有生机盎然之处吗?” “有,”清九牵着杏小果的手,“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几乎都归于各大家族和强者,平时不容易看到。” 这次,他们一定能完成游历六界的约定。即使这些洞天福地,不及天祈、地佑和烈阳,不及他们在灵气小院的家。 某天傍晚,杏小果他们在一处荒村休整。 杏小果取出的食物与以往不太一样,是来自小纸鹤的烤肉。 他划开包裹在外面的焦糊部分,最靠近里面的肉,分量很少,味道却很香。小纸鹤日常爱玩火,偏又厨艺极度短缺。值得庆幸的是,凤火足够强,烤熟的灵兽肉自带绝佳美味,烤糊了的除外。 随着修为提升,杏小果已无需依靠些许食物果腹,可他对一日三餐的执着不减。 临时身躯吃饭比神像好不了多少,胜在品尝美食的好心情,情绪得到了满足。 切开黑乎乎的焦糊覆盖,诱人的香味瞬间飘出。 闻着味道,杏小果感到了饱餐一顿的幸福,愈发理解跟着他们的小尾巴。面对美味可口的食物,谁能不在意。 闭目养神的龙妄海睁开眼,眼神飘向烤肉,烤肉味道相当独特。浓郁的糊味之中,又融入了令龙食欲大增的灵兽肉香味。 龙白炎更是积极上前:“这是什么?好香。” “朋友烤得灵兽肉,”杏小果切下两块完好的烤肉,递给凑到跟前的白发少年,“你们尝尝,可好吃了。” 龙白炎没客气,他接过带着温度的烤肉,递给了龙妄海一块。 “好吃,”他咬了一大口,“你朋友用火的吧,这火霸道,烤食物有点浪费,更适合打架。” 龙白炎与龙妄海曾暗暗讨论过这事,关于两个神秘的年轻龙族。威力惊人的小火球,他们似曾相识,只是一时半刻难以判断,火焰究竟属于哪个种族。 遇到黑甲首领那会儿,暗中相助之人,也曾用过火焰。 可惜那时天雷来得突然,他们没机会见一见救命恩人。对方被天雷追着劈,一路追进了天祈山。 于是他们猜,相助之人兴许住在天祈山。 这回来的龙九与龙十,和天祈殿殿主有关,和天祈山有关。 对方没提当初的事,他们自不会多问。万一对方家中还有龙一到龙八,皆是相似本事,弄错了救命恩人岂不尴尬。 眼下,龙白炎在意更多的是烤灵兽肉。 以往在魔界居所,虽有魔帝护着,天地大劫后的日子不好过。如此香味扑鼻的烤肉,实属难得。 龙十的朋友烤肉手艺太差,外面那部分全部浪费了,令龙心疼。 龙白炎正要继续吃,忽感炙热的目光落在身上,比起以往更加炙热,隐隐有种不给吃饭就吃龙的毛骨悚然。 他赶紧用龙火卷起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刚丢就后悔了,竟是把烤肉一并给了对方。 此时要拦已来不及,只得懊恼自己反应太快,习惯了丢食物喂怪物。 依旧是那张血盆大口,今天更显急切,距离非常近。要不是龙白炎动作快,他怀疑自己的手要被啃没。 龙白炎瞅瞅没了烤肉的手,又瞅瞅退回黑暗的血盆大口,对尝了几口的烤肉念念不舍。 好在龙十是善良的龙十,重新切了一块烤肉给龙白炎。 龙妄海没在意丢出的烤肉,他环顾四周,问龙白炎:“没受伤吧?” “没事。”龙白炎应了声,被时刻等着开饭的怪物紧盯,简直倒霉。 龙白炎提高了警惕,咬了小口就观察附近,确定没动静没威胁,再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口。 杏小果切了烤肉给清九,自己也拿起一块,闻着香,吃着一如既往没滋没味。天道到底哪天把他们从石台放出来,都不能好好的吃顿饭。 杏小果边吃边传音:他会出来吗? 清九平静的咬了口烤肉:会。 杏小果相当好奇:这怪物是哪家的种族血脉,什么都敢吃? 清九回道:血脉混杂且矛盾,既有龙族,又有犼,凶悍食龙。 说着,清九望向不远处的黑暗,龙妄海与龙白炎也当即戒备。 夜晚的荒村,火堆的火焰微微跳动。 在阴影和光亮的交界之处,站着一道人影,火光映着软甲的暗金龙纹,映着对方眼底闪过的暗金光芒。 杏小果深知凤云的厨艺,切烤肉仅顺着最里侧切了几块,其余的没动。这会儿,清九取出大盘子,把剩余的烤肉全部放进盘子。 他手指一动,装满烤肉的盘子,落向光与暗相交的地方。 青年席地而坐,动作迅速的撕烤肉,焦糊的部分放在一边,味道正常的放在另一边。 杏小果看了眼高高堆起的焦糊烤肉,又看了眼所剩不多的正常烤肉,无奈扶额,凤云仍需提升厨艺。 焦糊的烤肉全得浪费,谁敢吃这些。 下一刻,杏小果呆住了。 青年没吃正常烤肉,反而捧起那堆焦糊烤肉,一口口的慢慢吃着,吃得相当认真。 杏小果:“……” 他的视线从正在吃焦糊烤肉的青年,移向了满是诧异的白发少年。 怎样的美味,值得怪物青年锲而不舍?龙白炎什么时候把自己也烤糊了? 不只杏小果这么认为,龙妄海同样在打量龙白炎。怎样的味道,让青年守在天祈山外不肯走,更是不要命的追着他们一路? 难不成是糊味? 龙白炎:“……” 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乱猜。 即使不开口,大家眼底的深意太过明显,无声的说着话。 龙白炎犹豫要不要为自己解释几句,吃完焦糊烤肉的青年,开始仔细品尝正常烤肉。 青年捧着烤肉,浑身上下透着愉悦的气息。显而易见,相比焦糊烤肉,青年更喜欢正常味道的烤肉。 龙白炎无奈 ,所以为什么非得先吃焦糊的?不能直接吃正常的? 杏小果也有类似的困惑,直至看到最后,青年连盘子一起啃了。 也许,大概,可能,对方把珍惜食物刻在了骨子里。 吃饱饭的青年心情大好,他站起身说道:“暗噬。” 紧接着,青年再次退回暗处。 杏小果看着清九,就这样? 清九点头,就是这样。 青年吃完饭,留下自己的名字,又不知跑去了哪儿睡觉。 这顿饭后,杏小果他们感觉到了不同。 身后再也没有那种紧盯感,取而代之的是,每当他们停下休憩,尤其是准备吃东西,某道身影自动自觉的出现。青年会先看看龙白炎,再看看杏小果……的小布袋。 对方依旧在等着开饭,先确定自己的新鲜食物在不在,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可吃。 某天吃完饭,暗噬没立刻离开,他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清九。清九神情如常的接过册子,把杏小果提前备好的锦囊给了暗噬。 暗噬打开锦囊,瞧见堆满的食物,双眼瞬间亮了。 他走前,难得的多说了句:“不除死气,不入妖城,族人救不回来。” 龙妄海和龙白炎正要询问,暗噬已不见踪影,消失得极快。 “他这话什么意思?”龙妄海皱眉。族人为何救不回来?父亲身处妖城,族人再是处境不妙,也不至于全部出事。 “死气入体,”清九说道,“进入妖城,就进了妖界死气最浓郁的地方。些许死气,可驱逐;死气过多,驱逐死气,会死。” 除非,倾尽所有搏命,如同敖灵雪当初的化龙。 “可我,必须进妖城。”龙妄海闭了闭眼又睁开,语气坚定。 他感激龙九龙十,一路护送他与龙白炎这么远。到时他们留在妖城外,他必须进去。 族人皆知,他是族长捡到的孩子,却如亲子般悉心教导。父亲出了事,再难再险,他也非去不可。 清九翻看完手里的册子,递给龙妄海:“看看吧,早做准备。” “这是什么?”龙妄海翻开册子,龙白炎也凑到一旁,里面的记录怎么看怎么怪异的食物评价。 什么臭味熏人,什么鸡蛋壳咬不动?暗噬拿出的东西就不能正常点? “是妖将的能力。”清九解释道。 话音刚落,不仅龙妄海和龙白炎,杏小果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暗噬的记录极具自我风格,以食物对应能力。 封山知道自己对应的是难咬的鸡蛋和刺嘴的筷子吗,水墨是一个装水但漏水的碗吗? 哪个妖将看了能不气笑? 杏小果哭笑不得:给出妖将信息,他不怕妖将或是妖城那位教训他? 清九轻笑:或许,他不是妖城的妖将。 杏小果困惑:不是妖城的妖将,是哪儿的妖将? 清九回道:谁管饭,为谁效力。 杏小果:“……” 脑子不太好的怪物,竟也不笨,懂得给自己寻找稳定吃饭的地方。原来,尸怪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全部听从妖主的命令。 不对,妖将是听从妖主的命令。 杏小果看着身边的清九,他们手里有妖主玉玺,严格说来,身份是不是相当于妖界之主?龙白炎此前在栖息地疗伤,暗噬的气息被死地吸取形成龙墓,位于清九领地的龙墓? 暗噬,能招揽吗?能不能成为归属于死地的怪物龙? 75. 第 75 章 暗噬能否招揽,妖城的大量死气如何驱除,杏小果不清楚。他清楚的是,那之后,暗噬没再现身。 估计要等已有食物所剩无几,暗噬才会继续过来盯着自己的存粮。当然,也可能是暗噬给出了妖将信息,暂时避一避风头。 这天,杏小果他们从一块死地旁路过,龙妄海停下脚步,扭头观察死地。 “怎么了?”杏小果顺着方向瞧去,“里面有什么不对?” 龙妄海深深的看了几眼死地:“附近曾经有一个大家族,是龙族的名门望族。父亲说,那是他的家,后来成了别人的家。不曾想,如今竟已沦为废墟。” 杏小果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进入死地,只要别直接触碰地面,通常没有危险。就算不小心碰到,清九也能带他们出来,不用太过担忧。 龙妄海迟疑,龙白炎却是兴致盎然,推着龙妄海往前。 “走,快进去瞧瞧。” “我挺好奇,族长的家在哪儿,没准在妖城见了面还能聊一聊。” 杏小果偏头看着身旁的清九,清九望着这片死地似在回忆。 “这个死地不对劲?”杏小果轻声问。 清九摇头,死地是寻常死地,只是金龙当初来过这儿。 这里有大黑龙的家,是龙九冥的家族所在。龙九冥,他是现任龙族族长龙煜的小叔。 年轻的龙九冥,作为家族的天赋最高者且修为最强者,本应由他继承家主之位。可偏偏龙九冥的父亲没选他,在下一代的小辈选中了年幼的龙煜。 龙九冥的父亲准备让龙煜当家主,龙九冥负责辅佐。 这份辅佐包括且不限于,对外战力是龙九冥,赚钱养家族是龙九冥,大事是龙九冥,小事依旧是龙九冥。 护家族安宁,护家族繁荣昌盛,全都是龙九冥。 而龙煜,只要轻轻松松坐在那个位子,所有麻烦由龙九冥扛着。 某次,龙九冥瞧见严肃的父亲在亲自教导年幼的龙煜术法,笑容慈祥,极具耐心。 回想自己摸爬滚打、独自艰难摸索的幼年,回想自己每次取得成功,父亲吝啬给出的表扬。 龙九冥清晰的意识到,父亲从未在意他。父亲在意的永远是那个死去的大儿子,那是龙煜的亲爹,是龙九冥的兄长。 显而易见的偏心,显而易见的不公平。 可心的位置本就是偏的,他只是没能成为父亲看重的那个儿子。 支持龙九冥的族人纷纷劝说他,夺取家主之位。 实力为尊,无需这般犹豫。 龙九冥没有这么做,他决定再为自己争取一次,最后的一次。他日以继夜修行,提升自身修为,要让父亲明白,他是最好的选择,他应该成为家主。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无论他多么优秀,父亲永远看不见他,铁了心扶持龙煜。 族内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随时可能爆发变故,爆发家主之争。 龙九冥最终没有对父亲动手,没有和龙煜争这个家主,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喝了个酩酊大醉。 酒醒后,龙九冥跪在父亲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踏出家门前,他听得父亲唤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头。这世间,从此再也没有龙九冥。 他离开了这个家,一去无数载,越走越远。 独自流浪的日子有多久,不记得了,埋在心底的不服气与委屈,也不记得了。 时间悄无声息,敲碎了记忆,遮掩了过往。 在外行走,生离死别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痛苦也好,欢笑也罢,最终都会归于宁静。 岁月最是温柔也最是无情,轻而易举的湮灭所有。 黑龙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族人没了,家族没了,曾经的种种全都没了。 最终,连黑龙自己都没有了。 清九垂眸,收起久远的记忆。 过往越多越沉重,眼下不是谈及过往的适合时机。他和杏小果尚未做好准备,神魔不到现世的时候,还要再等等。 清九朝杏小果伸出手,牵着对方进入死地。 毫无悬念,昔日的名门望族所在地,除了废墟,只剩废墟,再也回不到当初。 龙妄海仅是听说过这儿,不曾来过,面对龙白炎的左问问右问问,完全给不出答案。更何况,他们此刻瞧见的废墟,已是别的大妖家的废墟,与龙族族长毫无关系。 返回到死地边缘,他们不约而同的放缓脚步。 清九的攻击落向右边,龙妄海和龙白炎的攻击直指左边。 杏小果面向正前方,他取出一把麦子随意抛撒,蕴含生机的麦子落地开始生长,大片绿油油的麦苗长势喜人。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麦苗,不少地方空着。 除了身后的死地,左右两侧与前方皆出现了黑色身影。 三个尸怪,他们与当初的黑甲首领类似,死沉死沉的漆黑硬甲,全身捂得严严实实。 黑甲兵的数量多到夸张,重重叠叠的一片黑,恨不得团团围住这块死地。 怪物们打算使用看家本领,借助黑甲兵的数量耗尽对手的力气。或是用无穷无尽的黑甲兵耗尽小火球,减少小火球对黑甲首领的威胁。 杏小果瞅瞅黑甲首领和黑甲兵:“他们不进死地?” “怕踩进囚笼,”清九解释道,附近空间无声扭曲,护在杏小果四周,“别出去。” “我明白,”杏小果点头应道,他向来很听劝。虽有暗噬提供的小册子,暂不确定对妖将的评价是否准确,还是谨慎为好。 尸怪的难缠,其中之一在于数目众多。 杏小果此前与老鹤妖讨论,一堆小喽啰死了又活,格外烦妖。同时还得时刻提防控制小喽啰的尸怪首领,这般境地非常被动。 老鹤妖给的建议是:“用小喽啰耗小喽啰,不用自己动手。” “这个我懂,”小纸鹤兴奋的凑近,“撒豆成兵,很有趣的手段。我琢磨过类似的,一团火焰化作成千上万的小火鸟,每只都能进行攻击。” 由于老鹤妖和小纸鹤的大力推荐,杏小果修为增加后,尝试了这个办法。 “我对付兵卒,你们安心对付其他。”杏小果站在死地内,前方有一个黑甲首领,以及多到数不清的黑甲兵。 不就是比数量多,知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吗? 见没见过漫山遍地的金色麦田?见没见过风吹麦浪的景象? 要感受一番秋季大丰收的盛景吗? 绿色麦苗拔高,小小的一片绿转为金黄色,金色麦穗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沉甸甸的麦穗随风而动,蕴含生机的麦子如同尖刺,直直刺向那些黑甲兵。它们在黑甲兵身上刺出一个个窟窿,直至黑甲兵散作黑色粉末落地。 落地的黑色粉末来不及返回黑甲首领手里,地面的根须紧紧抓住它们,令黑色粉末无法重新聚集。 位于正前方的黑甲首领抬眼:“有意思的小手段,但太少了,远远不够。” “少吗?”杏小果不以为然。 下一刻,刺向黑甲兵的麦子顺着攻击方向,落向四面八方。麦子落地,再次生根发芽,更多的麦苗成长,转眼又进入了收获时节。 麦穗上的麦子脱落,继续攻击黑甲兵。黑甲兵散作黑色粉末,地面的根须仍然紧紧 缠住黑色粉末,不给黑甲兵复活机会。攻击了黑甲兵的麦子又一次落地,生根发芽。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死地边缘,一抹金黄的色彩强行破开黑色的压制,金黄色吞噬黑色,急速蔓延。 直至整片黑色被替换为金黄色,直到迎来喜庆的大丰收。 杏小果用生机代替死气,用作物代替黑甲兵。可惜这里是旱地,没有水田,要不然可以种更多的水稻,低垂的稻穗似长鞭,抽碎怪物,效果极佳。 杏小果直视前方的黑甲首领。 这些手段眼熟吗?这是每次尸怪采用的战术,借助数量优势耗尽对手的力气,让对手无能为力的死去。 如今这些手段用在自己身上,有何感想? 眼看着黑甲兵一点点耗尽,无能为力救回的心情如何? 天道不杀怪物,他来杀! 为自己而杀,为老鹤妖而杀,为惨死在怪物手中的无辜生灵而杀! 惹怒天道又怎样,不过是把他们困在石台,有何惧! 磅礴生机,顷刻间爆发! 金色麦浪如同高高掀起的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前方黑甲首领,势要将他彻底吞没! 黑甲首领身侧,黑色令牌承受不住重压发出破裂声,他忍不住望向半空大喊:“快救我!” 半空传来一声嗤笑,一抹黑光直冲麦浪而来。 麦浪当即化成巨墙挡在黑光前方,甚至没再理会那个黑甲首领。 “破!” 时间静止的刹那,清九的声音缓缓响起。 同时响起的还有三面黑色令牌的碎裂声,以及轰然炸开的巨大动静。 杏小果毫不犹豫的退到清九身后,顺手拉了另外两个龙族一把。 许是习惯了天道的反应,惹得天道不满意经常挨雷劈。他甚至欣慰的想着,不要紧,天雷劈得狠,别被天雷劈到就好,大不了跑快点,尽量不要跑得太狼狈。 接二连三的雷电落下,杏小果一边听着声势浩大的爆炸,一边清闲的对比战力,黑甲首领不及尸怪妖将档次高。 妖将难对付,比如现在外面的那个,麦浪巨墙的试探被对方轻松破碎。 烟尘散去,天空雷电翻滚,闷雷阵阵。 这次清九从五雷村外的死地借力,脚下的土地气息来自五雷村外的死地,一个与特殊石台相似,不被天道轰到的安全地。 雷电落在附近,落不到他们身上。 杏小果心情不错:“不用劈得一直跑了。” 闻言,龙妄海和龙白炎心情复杂,他们确定了,面前的是帮过他们的救命恩人。 对方这是长期被雷劈,劈得有了经验? 死地外的半空,立着一抹人影。 绝美容颜的年轻男子撑着一把黑伞,他一袭红色锦袍,红袍绣有黑色龙纹,红袍外披着轻盈的皂纱。 “都死了?”绝色男子颦眉,“本想偷会儿懒,但现在,不杀你们,这心里不痛快。” 杏小果传音:是伞啊。 清九点头:是伞。 杏小果眨眨眼:撤? 清九应道:撤。 瞬息间,死地内外空空荡荡,四条龙连带金色麦田全没了。 绝色男子:“……” 龙呢? 为什么不打?凭什么不打? 难不成暗噬那家伙泄露了秘密?这不可能,暗噬醒来向来只关心吃饭,又能知晓多少? 暗噬的确不知道,不过他给清九他们的小册子,对这柄黑伞的描述比其余妖将多一句。 第一妖将,能力未知。 不能吃,见之,避之。 76. 第 76 章 人族地域某处死地。 杏小果掸了掸衣裳沾染不多的尘土,附近清静且安全,追兵没有追到这儿,对方的能力并不是死地穿行这一类。 清九此次挑选的死地,距离妖界极远。人界有大量神像,这里的环境对他们更具优势。 龙妄海和龙白炎也在观察四周,龙白炎问道:“刚才那个是伞吧?” 暗噬特意多给了一句描述的特殊存在,关键在于能力未知。 “是伞。这次派出的是最强的妖将?”龙妄海顿感头疼。这般处境,他们别说是进城救族人,顺利抵达妖城难上加难。 看见三个尸怪首领时,他们就有猜测,或许另有妖将隐藏暗处。果不其然,有妖将,还是相当棘手的妖将。 走了两个妖将,回来一个妖将,数量减少,难度却提升到了最高。 要不是有暗噬的提示,他们遇到对方直接动手,也不知最后要怎么收场。 “龙十,”龙白炎挪到杏小果身侧,“刚才的试探,那家伙力量强吗?能不能猜出是哪种能力?” 杏小果思索片刻,摇头:“猜不出,他只是随手一击。不过,确实很强。那个麦浪,他若不出手,威力足以除掉一个黑甲怪物。” 可这样的麦浪,被对方轻松一击打碎。 龙白炎想了想,挪回龙妄海跟前:“这些怪物曾是龙族?以前怎么没听说,族人有这么多本事,族中书籍也不见记载?” 龙妄海有些无奈:“龙族避世已久,对外界怪物的变化了解有限。” 如今的龙族与当年的龙族无法相比。 如今的龙族,仅是各家族的幸存者,以及某些幸运化龙的生灵,他们感应到天道示警,匆促逃离妖界,千辛万苦寻来魔界的居所。 族中书籍,有些是早年幸存的旧书,有些是由长辈们重新书写,许多内容皆已不全。如同他们看到的家族废墟,大家族尚且沦落至此,何况其他。 龙白炎思来想去:“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第一妖将,自身本事理应最顶尖。他不动手,怎么证明自己?他既动了手,难道大家都眼瞎,瞧不出端倪?” “也许,”杏小果说道,“见过他动手的,全部死了。这种攻击敌友不分,一个也活不了,于是,无人知晓。” 龙白炎:“……” 这话听着荒谬,却又莫名的有道理。 究竟是怎样霸道的大招,能够出手就全灭? 龙白炎手指一晃,白色火焰在半空化作一柄伞的形态,伞打开又合拢,反复几次。 他盯着这柄伞,忍不住问:“他的能力要是那么厉害,这伞是武器,还是纯粹为了好看?” 龙妄海:“……” 清九:“……” 杏小果:“……” 这话要怎么答? 杏小果深深怀疑是为了好看,然而,在强者手里,一柄伞足以杀敌,一根细细的伞骨亦可化为神兵利器。 这还是妖将,不是妖主,一旦踏进妖城,进入妖主的地盘,极有可能困死其中。 驱逐死气,削弱尸怪,不失为一个办法。问题在于,驱逐妖城死气的难度,完全不亚于直面妖主的难度。 当天,他们没有再着急赶路,留在这片死地休整,调整自身状态。以防下次走出死地,又面临怪物围攻的危机。 杏小果吃了灵果有些犯困,枕着清九的胳膊,沉沉的坠入梦境。 梦境漆黑且死寂,杏小果没胡乱走动,果断原地坐下,再次合眼睡觉。 这么怪的梦,肯定不是他的梦,不是误入别人的梦境,就是坏人设了局。清九说过,这种时候什么都不用管,继续睡觉重新换个美梦就好。 黑暗深处,悉悉索索的声响汇聚,小心靠近一动不动的杏小果。 杏小果身后的半空,一双冰冷的眸子缓缓睁开,淡淡扫了眼正在试图接近的怪物。 无声的哀嚎,所有怪物与这片黑暗一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秋季丰收的盛景。 睡梦中的杏小果显然很喜欢这个梦,嘴角微微上扬。他身边飘落些许浅灰粉末,浅灰粉末被风吹走,不曾留下分毫。 清九看了眼睡着的杏小果,又继续修炼。雕虫小技也敢试探,不自量力。 暗香缭绕的琴房,绝色男子托腮小憩,合拢的黑伞放在琴桌上,断了的古琴则是落在地面。 跪在屋外的几个怪物顷刻间化作飞灰,荡然无存。 绝色男子睁开眼,看向门边的妖侍:“如今的妖族,只剩这么些臭鱼烂虾?除了给我添堵,他们还能做什么?” 先前的三个黑甲首领,信誓旦旦的保证,抓几只龙轻而易举。 刚动手,三个全灭,更是丢人现眼的求救,暴露了他所在的位置。 这回来了几个,拍着胸口保证,最擅入梦,最擅探查,一定可以悄无声息的带回秘密。 刚到地方,又是尽数死绝,死得毫无反抗之力。 门边的妖侍抹了抹满头冷汗,硬着头皮询问:“是否还要召集其他妖族?” “能重伤两位妖将大人,这两个龙族不容小觑。要不要联系别的妖将大人?” “联系妖将?”绝色男子挑眉,“找他们做什么,过来看我笑话?封山和水墨丢尽面子,让其他家伙来看我丢面子?” 从哪儿冒出来的龙,下手够狠,毁得对手面目全非。这么霸道的火,伤及根源,治疗慢之又慢,封山倒是冷静,水墨至今还在发疯。 绝色男子抚过自己的脸,下手这么狠,溜得这么快,这回的差事不好办。 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向妖主提议,此事交给他最适合? 定是羡慕他长得好看,处心积虑要毁了他的脸。 别让他查出来是谁,否则,他先打死那个提议的王八蛋,再去教训那些不知天道地厚的龙。 妖城。 龙族族长站在妖主跟前:“你派了寒烬出去?” 妖主端起茶杯,慢慢的品了一口茶:“舍不得你的养子?” “让寒烬回来,”龙族族长说道,“我要妄海和白炎活着。” 妖主摇头:“培养后辈,可以接龙珩到身边,龙珩比龙妄海有用。” 龙妄海的资质有限,走不了多远,死了也不可惜,龙白炎亦是如此。 “在你眼里,只有修为实力,看不到其他?弱小的,死了也无所谓?”龙族族长透着怒气。 妖主神态自若:“弱肉强食,六界一向如此。” “若是龙九冥成为家主,你的家族会不会人心涣散?以龙九冥的天资,天生强者,他被族人寄予了多少厚望?” 强者坐镇家族,家族会越来越强。 家族如此,一界更是如此。天塌了,还得高个的撑着。没有撑起一方天地的强者,天压下来,全都等着去死? 有付出,有所得,强者难道不该坐在高位,不值得最好的待遇? 妖主看着龙族族长:“你祖父放在你身上的那点怀念之情,有什么用?逼得自己儿子离开,逼得族人越来越不满?” “家主之位给你,你撑得起家族吗?” 他承认自己狠,利用无数龙族铺路,千方百计获取地位权势。这些狠让他获得成功,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而龙煜,难道就不狠? 年纪小,就感受不到家族的气氛紧张?年纪小,就听不见族人的抱怨?年纪小,就看不懂祖父的偏爱? 但凡龙煜退步,龙九冥完全可以留下。 龙煜退了吗?他没有。 龙煜和龙煜的祖父一样心狠,利用龙九冥对家族的感情,等着龙九冥退让,要龙九冥任劳任怨 的付出一生。只是他们没料到,龙九冥这一步退得那么远,远到离开了家族。 家族一盘散沙,族人逐渐离去,他们是不是还在埋怨龙九冥,怨他不回来托起家族。 可是凭什么,龙九冥凭什么托住这一切? 妖主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别一次次对我提要求,也别认为我应该答应你的要求。” “我不在意弱小生命,不在意他们痛苦挣扎,因为天意如此。天道在淘汰没能力活下去的弱者,天道不需要这些弱者了,你什么时候能看明白这些。” “龙煜,我是妖主,是一界之主。” “我的命令,不容置喙。” 妖主平静看着龙族族长,龙族族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接近族人居住地点时,议论声隐隐传来。 “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 “我想去天祈山。” “我也想去天祈山。” “听说有了烈阳山,天祈山的生机覆盖范围大了许多。” “顺利进山的族人,他们这会儿一定很幸福。” “是啊,他们安全了。” “可我们就惨了,困在这儿浑身不自在。” “当初没来妖城就好了。” “要是没来妖城,我们是不是也进了天祈山?” 附和的族人很多,也有不同意见。 “进天祈山?那会儿进得了山?” “追兵一路紧跟,要不是族长救你们,命都没了,还进天祈山,梦里的天祈山?” “当时一直在下雨,雨水全是死气。” “你们愿意冒雨赶往天祈山,也得问问拦路的怪物答不答应。” “你们这是好好活着,还活得不满意了?” “谁不想去天祈山?” “族长只要不管我们,自己去天祈山,能不能进山?” “而我们没有族长保护,能不能活下去?” 好一会儿,小声的抗议徐徐响起。 “我们困在妖城难受,又不是责怪族长,你们何必这么凶?” “在妖城生活,你们就不难受?” “那些怪物盯着我们,随时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也是我们运气差,要是没遇到追兵,能进天祈山就好了。” 龙族族长站在远处没再走近。 他不是称职的家主,也不是优秀的族长。他护不住族人,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龙族族长扭头望向妖主所在的地方,要说吗,说了有用吗? 他是自私,他想护住龙妄海,那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不留在天祈山,非得出来?为什么不听劝要来妖城? 死地。 清九揽住睡着的杏小果,视线移向死地外的神像,麒麟的传音借助神像来到了这里。 “出事了,”麒麟说,“地佑殿守殿,出事了。” “凤云?村子遇到了危险?”清九皱眉。 “不是村子,”麒麟解释道,“今天,他突然很高兴,说是感应到凤昀死了。但很快,他就开始虚弱,力量被迅速抽离。” “五雷村里有个魔,他有魔帝玉玺,魔帝玉玺暂时镇住了守殿的状态。” “那个魔说,力量被抽离的方向是鬼界。” “守殿心头血蕴养的残魂,那个凤家人的魂魄在鬼界。有本事抽离地佑殿守殿力量反哺凤昀的,多半是鬼帝。对方很可能以凤昀为守殿,强行开启鬼族之山。” “大殿本不该如此现世,可是……” 麒麟说到这儿顿了顿,清九却听懂了。 可是,天道偏向鬼帝。 如此开启大殿对他们很不利,更会损失魔界地佑殿。天祈、地佑和烈阳相连的良好局势,随之遭到破坏,绝不能让鬼帝毁掉地佑殿。 77. 第 77 章 地佑殿事关重大,清九当即唤醒杏小果,告诉他凤云的事。 同时清九也唤醒了龙妄海与龙白炎,他和杏小果要回村,无法继续护送之后的路。 龙妄海看着龙九龙十,问道:“出事了?” “地佑殿出了变故,”清九没隐瞒。地佑殿守殿的状态极度虚弱,加之鬼界的谋算,后续定有震动六界的大动静,这些事没必要瞒着龙妄海与龙白炎。 “魔界地佑殿?”龙白炎很是焦急,“情况很严重吗?” 地佑殿虽称为魔界地佑殿,自从天祈、地佑与烈阳气息相连,谁又看不出三座山相互支撑的意义。生机增多,大地死亡速度减缓,损失其中任何一个,对于挣扎求生的六界生灵而言,皆是巨大灾难。 清九点点头:“若是无法破局,守殿死,地佑山尽毁。” “怎会突然发生这种事。”龙白炎眉头紧锁。 妖界虽有天祈山,妖界也有多到数不清的怪物,尤其是妖城。一旦生机倒退,死气暴涨,困在妖城的族人处境愈发凶险。 龙白炎原本盼着更多大殿现世,极大程度的削弱怪物,他们救出族人能稍微顺利些。谁曾想,竟是生机面临削弱的危险。 龙妄海沉默片刻,忽然问:“谁在破坏地佑殿?是不是剩余的三界?” “如无意外,是鬼帝。”清九回道。 龙妄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能力强悍,高高在上的强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不顾他人死活。 父亲他们困于妖城,不得自由。也因妖主是界主,与鬼帝一样的强者,是六界生灵之中最强的几位,龙族族人打不过妖主。 “不如先寻一处安稳的落脚地,等我们回来再出发?”杏小果说道。 这样赶路相对稳妥,也能暂避妖城派出的那位恐怖妖将。 龙妄海和龙白炎明白对方的好意,但他们摇头拒绝了:“接下来的路,该我们自己走了。” 这是他们该走的路,是属于他们的路。 正如魔帝只能护送龙族一段路,正如龙九龙十只能护送他们一段路,如此已是足够。 地佑殿至关紧要,是魔界之事,亦是涉及六界众生的大事。 地佑殿眼下突遭变故,天祈殿会不会也突遭变故?龙妄海他们此刻同样希望龙九龙十尽快返回,守护天祈殿也好,援助地佑殿也好,都比护送他们更重要。 距离妖城有段距离的某处死地,龙妄海和龙白炎留在这儿,龙九和龙十离开了。 龙白炎望着空荡荡的死地:“地佑殿救得回来吗?” “不知道。”龙妄海摇头。 地佑山现世那会儿,天道压制,魔凤濒死,龙妄海心底曾隐隐有过不安。当人皇为护烈阳山而陨落,这些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忧虑且茫然,不懂天道为何如此,不懂天道为何阻拦。 偏偏这会儿,地佑殿又逢大难,他愈发困惑。 天祈、地佑与烈阳相继现世,分明有利于六界生灵的生存,为什么天道不愿他们获得这些机会?天道不让他们继续活下去了吗? 龙妄海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盯着下方死气沉沉的大地。 身为弱者的无力?若是强者,怎会有这些举步维艰?怎会无法做想做之事,无法护想护之人? 五雷村,小纸鹤陷入昏迷,他身侧放着一枚黑色玉玺。磅礴的魔气紧紧裹住小纸鹤,隔绝那一丝幽冷彻骨的鬼气继续抽离守殿之力。 类似景象也出现在地佑殿,趴在殿门外的魔凤被浓郁黑光笼罩,他的身体不断破碎又不断愈合,如此反复。 地佑山不稳的摇晃,随着时间的推移,晃动持续加剧。 无论是山中的大小魔族,还是居住山里以及山脚附近的各族生灵,清晰察觉到了反常。 “你们有没有感到,这山在晃?” “别吓我,莫不是又出事了?再这么晃下去,跑还是不跑?” “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魔族出来说说?现在就地佑山范围最大,天祈山进不了山,烈阳山少得快没了,地佑山可经不起变故。” “不好了,不好了!” “出大事了!” “地佑殿的守殿不仅裂了,还昏死过去了!” “我听那些魔族说,几乎感应不到魔凤的气息!” “魔凤要死了?地佑殿没了守殿,还在吗?地佑山这动静,难不成是要塌了?” “啊啊啊啊,救命,别再说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不想听,不想听!” “我千辛万苦来到地佑山避祸,为什么又遇到这种倒霉事!” “你们快看,魔将进山了!” “魔将来了?来得是谁?” “十二位魔将齐聚,恐怕真是出了大事!” 十二道身影悬空而立,外层八个,里层四个。 正对守殿魔凤的上方,魔将魏黎神情严肃,她身后浮现出巨大的黑色玉玺虚影。 “奉魔帝令,启万魔大阵,护魔族之凤,守地佑之山!” “所有生灵即刻撤离地佑山,如有违者,杀无赦!” 浩瀚魔气荡向四面八方,推着山内的各族生灵移向山外。 半空,白发老者捋了捋胡须:“你们这些家伙,又骗我,什么平常穿着即可?不仅精心打扮,某些老掉牙的还在装年轻。”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向来说一套做一套。”强壮魁梧的中年男子伸了伸胳膊,“一边喊着我魔族以粗犷为美,一边偷偷迎合其他几界的喜好。” 似儒雅书生般的青年理了理衣袖,抚了抚衣摆:“大伙儿难得聚一次,收拾一番,不失我魔族颜面。当然,也大可不必年纪小到这种程度。” 儒雅书生看向不远处天真可爱的少年。 还是失算了,某些魔竟然不要脸到这地步。他以为自己这回足够年轻,原来还有脸皮更厚的。 从少年到青年,中年到老年,再来一个,估计能凑到幼年。就问讽刺不讽刺,说好的魔族各个心思单纯呢。 可爱少年瞪了眼儒雅书生:“少废话,赶紧起阵。守阵无聊死了,我也想出去。” 儒雅书生对后一句深有同感:“大好机会,谁不想去打架?手气偏就那么差,抽中了守阵。唉,打扮好看不好看又有什么用,根本没人看。” “魔帝呢?说好的魔帝坐镇地佑山,就这儿?”可爱少年只觉心累,“没见过这么爱偷懒的界主。” “魔帝爱偷懒,无魔不知,无魔不晓,”中年男子说道,“有本事,打赢魔帝,你也能偷懒。” 四个魔将环顾半空的其余身影,同僚们不在这儿,八个假的,唯有他们四个是真的。他们低头看了看已然清静的地佑山,各自控制着自己负责的两道身影,迅速开启魔气森森的大阵。 万魔大阵一开,滔天魔气眨眼覆盖整座地佑山,隔绝外部视野,也隔绝了内外力量的波动。 魔帝 下令,护魔族之凤,守地佑之山。 不过依照魔族的习俗,他们一向以攻为守,鬼帝不讲道理,正好他们也不用给鬼帝讲道理。 直接冲进鬼界抢东西。抢什么?当然是抢鬼帝玉玺! 鬼帝敢动地佑山,他们就敢动鬼帝玉玺! 为何针对鬼帝玉玺?魔将们不懂,也懒得多问,只管出门干架。魔帝既然这么下令,自是有把握抢到鬼帝玉玺。 至于魔帝为何知晓鬼界之事。 杏小果坐在老鹤妖家,拿着临辰传回的消息,心情颇为复杂。 临辰提及,他与兴许是白云翼的鬼族外出后,顺利寻得微家的幸存者,进而得知鬼帝手中无玉玺,且多年来四处寻找。微家遭此惨祸,也因鬼帝推测出微家血脉的感知力,许能获得玉玺,危及鬼帝的地位。 他们这会儿大概判断出玉玺所在,但要取走玉玺难度很大。同时,他们不得不提防,取出玉玺后鬼帝找上门,他们打不过又跑不掉。 简而言之,求援助,武力值强大的援助。 魔将的确是全部出动,不过不是聚在地佑山。 魏黎带领另外七位魔将直奔鬼界,赶往鬼帝玉玺所在之处。地佑山则是开启万魔大阵,由四位魔将镇守,并且有据说可能会在的魔帝主持大局。 杏小果反复看了几遍那封信,视线落向昏迷的小纸鹤。 继续等待不是办法,这样太被动。 一旦鬼帝强行开启鬼族之山,一旦天道偏帮鬼帝,对地佑山,对凤云都极其致命。倘若他们也强行开启鬼族之山,结果会如何? 杏小果这么想也这么问:“若以白虎为守殿,鬼帝玉玺为助力,能不能强行开启鬼族之山?” 开启一座属于生机这一方的鬼族之山。 清九思索片刻,摇头:“白虎还不是白虎。” 杏小果听得困惑,清九转向老鹤妖:“这事,鹤老先生应该更清楚。” “他的气息不完整,”老鹤妖叹道,“白虎印记仍在我这儿,血脉之力并未返回,意味着此刻的他还不是他。以白虎为守殿这条路,眼下走不通。” “白虎还不是白虎吗?”杏小果重复道,“那白虎如何才能成为真正的白虎,力量如何回归?” 老鹤妖给不出答案,这事他不知。如果真是白云翼,白云翼自己肯定清楚该怎么办。接下来,白云翼又会怎么做? 临辰既能传讯,定是得到了对方认同,此时的传讯,对方究竟有何目的? 虎妖这家伙,从前就是不说实话的大骗子,这习惯是不是依旧一如当年,这次又是骗了谁。 杏小果坐在凳子上,不知是赶路太累,还是内心太过焦急,莫名的有点恍惚。 朦胧不清的记忆碎片在浮现。他隐约看见六座大殿,听到某个承诺,承诺六界大殿现世,护住六界众生。 那气息,似是偏向生机的天道。 然而,六界大殿迟迟未能现世。 天祈、地佑和烈阳的命运亦是伴随着千难万险。 地佑山明显留有凤昀这个隐患,烈阳山更是人皇以命换取。天祈山虽最早出现,可天祈山位于妖界。妖界有什么?妖界有尸怪界主,是六界生灵最难生存的凶险地。 在骗他。 偏向生机的天道在骗他。 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消失不见的天道碎片?为了寻回丢失的力量? 可是,他又不知道天道碎片在哪儿。 78. 第 78 章 杏小果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也不知意识什么时候脱离了临时身躯,返回位于石台的身体。 醒来时,他倚在清九怀中,怀抱分外温暖安心。 “我睡了多久?”杏小果坐起身,揉揉眼睛,“怎么没叫醒我?” 清九为他理了理头发:“没多久。见你累了,想让你多休息会儿。” 杏小果扭头看着光芒刺眼的雷电囚笼,梦境内容淡去,萦绕心底的不爽,在看到雷电囚笼的那刻再次冒出。 有被欺骗的深深不满,以及说不出道不明的嘲讽,对天道的无尽嘲讽。 他不懂自己的情绪古怪的原因,也因为不懂,自身状态很稳定。 这阵子,杏小果少有回石台,不是神像身躯,就是外出的临时身躯。吃饭仅剩一种情绪,远不及实实在在的大吃一顿。 清九见杏小果胃口不错,陪着他多吃了些。 填饱肚子,杏小果残留的郁气飘远。他有太多事要做,偏又陷入无事可做的苦恼。 魔将们直奔鬼界抢鬼帝玉玺,杏小果去不了鬼界。 白虎目前还不是白虎,杏小果找不到解决办法。 魔帝玉玺镇着凤云状态,杏小果思来想去,不知如何斩断凤云与凤昀之间的关系。 杏小果刚认识凤云那会儿,凤云就时时刻刻盼着凤昀早点死。谁曾想,凤昀终于死了,竟有这么大的麻烦等着凤云。 旁人看不清这些隐患,天道也看不清吗? 事关地佑殿的守殿,留着凤昀这威胁在外活蹦乱跳多年,天道从没给过他们任何警示,从来没有。 偏向生机的天道? 当真偏向他们?还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天道偏向他们? 烈阳山现世,天道迟迟不见动静,原来是寻了鬼帝破坏地佑殿,以此发泄对他们的不满? “地佑山现世不轻松,都还特意留着凤昀这隐患,”杏小果面向清九,“天祈山现世那么爽快,天祈殿会不会?” 他的话用不着说完,清九听得懂,天祈殿有没有他们不曾留意的问题。天祈殿内放有妖界、魔界以及人界的舆图,极其重要。 最初是小纸鹤认为地佑殿不稳妥,将舆图放在天祈殿。若是天祈殿照样不安全,舆图又该放在哪儿? 舆图内存有大量物品,危急时刻,可维持众多生灵的生存,或是有朝一日,重建家园。珍贵资源弄丢了就没了,麒麟此前整理烈阳殿内堆放的物品,心疼了许久,天道不可能再给他们提供这些好处。 “舆图在家里。”清九说。 简简单单的“家”字,不是天祈殿,不是五雷村,他们的家在死地里的灵气小院。 那是天道触碰不到的地方。 清九的领地,有五雷村、希村、五雷山以及五雷村外的死地。杏小果和清九从未说出口的共识却是,清九真正的领地只有一处,五雷村外的死地,他俩在数十年期间造就的特殊死地。 除此以外天雷能触及之处,皆不属于他们,只属于天道。 至于身份,杏小果只认一件事,自家爹娘到五雷村定居,他是出生在五雷村的小妖。 其余事,他一概不知。 天道骗与不骗,反正别问他那些不记得的往事,别在他这里寻找需要的答案。 天祈殿黑龙是否会遇到类似地佑殿魔凤的情况,面临被替换的危险,清九给的回答是:“天祈殿,它与地佑殿、烈阳殿不同。” 清九和杏小果进了殿,天祈殿有主。夺取天祈殿,不仅仅是影响守殿,就能取而代之。 夺天祈殿,先得问问天祈殿的殿主答不答应。 何况,谁说守殿黑龙一定是龙九冥。 魏渊早在第一次进地佑殿时提醒过他们,别低估界主的手段,界主总能找到办法进殿。 可魏渊不知道,天祈殿的守殿来自金龙雕刻的石头龙。清九说是谁就是谁,清九说不是谁,纵是龙九冥神魂仍在,也休想取代守殿的石头龙。 妖主要夺天祈殿,绝无可能。 清九望向龙族栖息地的方向,越往后,世道越乱,妖主一时半会乱不了天祈殿,但妖主肯定乱得了龙族。 龙族的路怎么选,终究是他们自己的事,旁人无法左右。 龙族栖息地,少了平日的和睦,多了几分剑拔弩张。 龙白炎的爷爷往前一步,护住抱着龙珩的年轻龙族,护着龙妄海的伴侣和孩子。 他怒视一众族人:“妄海和白炎冒险外出,他们出去才多久?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寒他们的心吗?” “可是,我们收到了妖城的消息,”族人们颇感为难,别过头不敢看他们,但很快又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外面那些妖将说,只要送龙珩到妖城,就放其余族人回来。” 龙白炎爷爷气得不轻:“怪物的话,你们也信?这一路,那些怪物抓走了多少族人,又杀了多少族人?你们居然相信他们的话,背叛同族?” 片刻的沉默,有族人嘀咕:“他们不是被抓,他们是跟着族长进的妖城。” 龙白炎爷爷怒极反笑:“你们怪族长不该去妖城?” “当时那么多追兵,那么多怪物,又在下死气雨,族长选了一个大家更能活下来的地方。” “他们还活着,足以证明族长的判断正确,族长护住了他们。要是留在外面,不被追兵抓走,也很可能死气缠身沦为怪物。” 有族人抗议道:“那只是可能,在外面不一定出事。” 也有族人小声抱怨:“但进了妖城,他们就出不来了。” 迎上龙白炎爷爷愤怒的目光,族人们急忙移开视线:“你快些叫白炎回来吧,外面那么危险,不如留在栖息地修炼。” “是啊,让白炎回来。别傻乎乎的往妖城冲,我们哪里打得过妖将。” “族长在妖城,妄海也去了妖城,如今阿珩过去,他们一家也能相互照应。” “族长本事大,他们不会有事。我们能力弱,留在栖息地等着就好。没有我们拖后腿,说不定族长可以带着阿珩他们逃出妖城。” 龙白炎爷爷看着这些族人,久久不语。 龙妄海和龙白炎出发前,他担心过许多事,最终面对是最想不到、也最不愿去想的那个可能。 族长以身为饵,与族人们分开赶路,引走各界各族的关注。出发后,他们这些老家伙四散各处,解决沿途的追兵。 他和白炎与龙妄海一家,以龙族血脉最强者之名,引来了最危险的追兵,杀最棘手的怪物。 他们都盼着,为族人铺一条路,尽可能平安抵达天祈山的道路。 后来,部分族人顺利到达天祈山。 天祈山很好,新栖息地也很好 ,生机盎然充满了希望。 最初东躲西藏无数载,他们熬过来了。后来得魔帝庇佑,在魔界苦熬多年,日子虽辛苦,大家还能拧成一股绳没有散。 可为什么在这么好的天祈山,这么好的栖息地,族人们的心却散了? 谁都有私心,谁都想护住自己的家人。六界生存愈发艰难,谁不想和家人居住在安稳无忧的地方。 他理解,却也难以理解,用这种方式换取的安稳。 “我和阿珩离开这里。”温和且坚定的话语响起。 年轻的龙族抱着孩子,平静看着面前的族人,族人们纷纷低头不看他,却也没有阻拦他的离去。 “族里重新选一个族长吧。”年轻龙族说道。他们不回来了,此去妖城,就再也回不来了。 年轻龙族抱着龙珩没走几步,身侧多了一道年迈的身影。 他看向龙白炎的爷爷,还没开口劝说,对方先笑了笑:“白炎脾气急,办事总是毛毛躁躁的。他出门,我不放心,过去看看他。” 不知何时,他俩身后多了几道身影,有老有小,大伙儿都没说话,只是这么默默的跟随。 踏出栖息地,眼前景象骤变,不是原来那条天祈山山脚的道路,他们站在某处死地的边缘。 几个龙族面面相觑,龙白炎爷爷感受了附近的气息:“白炎他们不久前在这儿,还没走多远,很快能追上他们。” “是天祈殿的殿主吗?”年轻龙族打量四周,“送我们外出,送我们来到这里。” 避免他们落入妖将的手中。 无论如何,这样比预估的处境稍好些,也不必面对做了取舍的族人们。他朝着一同外出的龙族轻轻点了点头,感激他们的支持。 年轻龙族笑着对好奇左右看的龙珩说道:“走吧,去找父亲,看看这次谁更快。” 龙珩乐呵呵的笑,很快适应环境改变和氛围改变,他伸手指着某个方向,兴高采烈的咿咿呀呀喊着,催促走快点儿。 龙族栖息地内,地面之下的金色光芒隐去,灵泉水潭成了普通水潭,水潭附近的草坪染上些许枯黄。 沙沙沙,风吹过竹林。 满眼的翠绿竹叶化作枯叶,纷纷扬扬的飘落满地,尽显衰败。栖息地仍是栖息地,却不再是充满生机的栖息地。灵气消散,它成了妖界随处可见的寻常土地。 “……为什么变成这样?” “是不是因为我们赶走了族人?” “我们做错了吗?” “不,我们没做错,大家能都回家了,不是吗?” “回家,回什么家?这样的栖息地和外面相比毫无优势,这里已经不再适合修行。” 石台上,杏小果发觉栖息地的变化,纳闷不已:“生机怎么少了那么多?” 当初是源自五雷山的那部分金色力量进入死地,死地新增了土地成为龙族的栖息地,金色力量为龙族选了生机这条路。水潭竹林,亦是杏小果和清九亲手布置。 “这回,他们自己选的死气,而非生机。”清九应道。落子无悔,既做了决定,就没了回头路。 杏小果改变不了龙族族人的决定,他估算着时辰:“魔将们,应当进了鬼界吧,不知战况如何。” 清九透过雷电囚笼,望向外面的天空:“还没变天。变天了,就是有大动作了。” 79. 第 79 章 鬼界,寂静的山谷。 昔日的河流枯竭,草木尽亡,谷底听不见虫鸣鸟叫。晦暗不明的光线下,隐在阴影里的枯树怪石,似一个个扭曲的怪物,在挣扎嘶吼。 干涸河床旁,临辰紧张又兴奋的走来走去,他的视线从曾经的河流所在之处,移向坐在岸边的微雨:“你确定在这下面?埋得到底有多深,我怎么察觉不到异样?” 怎么看怎么是毫无生机的荒弃地,与界主身份应有的奢华格格不入。 微雨垂眸望着干涸河床,没理会临辰,没解释一字半句。她透过一层层阻隔,紧盯着地底深处的那抹幽光,一眨不眨。 快了,很快了。 姐,你再等一等,我给你报仇,给族人们报仇。 我要为我微家讨回这个公道。 我要仇人付出代价。 临辰见微雨懒得搭理自己,也不再多问。 他们之间的交情,几乎没交情可言,最多算是同支临时队伍前往五雷村调查敖家清九,且这个调查过程并不愉快。 “白哥,援兵能来吗?”临辰走向披着黑色斗篷的鬼族,“这么多年,鹤羽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他,什么都不信,什么都不愿意相信。” 斗篷男子抬手,一行字在半空浮现:别急,援兵快到了。 斗篷下,隐藏着两张面容。 扭曲鬼脸问:你确定有援兵?这枚玉玺在大阵下方,不好找,更不好拿。 闭眼鬼虎:放心,他们会来。 扭曲鬼脸大笑:既有援助,那我也该动手了。 闭眼鬼虎话语平静:随你,时间很充裕,若你夺舍成功的话。 扭曲鬼脸:我出手怎可能不成功?你最好能帮我得到鬼帝玉玺,否则,哼。 闭眼鬼虎: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事情进展你也全程看着。夺舍成与不成,是你的事,我没法给出保证。 扭曲鬼脸:我夺舍时,你给我老实点儿,不想落得神魂俱灭,少动乱七八糟的心思。 扭曲鬼脸:若是顺利,等我成为鬼帝,我给你一个鬼将当,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闭眼鬼虎应了声:好。 下一刻,一道痛呼伴随重重的落地声。 临辰抱着头难受的在地上滚来滚去,他脸上浮现一张扭曲鬼脸,鬼脸桀桀笑着:“虽不怎么满意,勉强能用,以后再换吧。” “什么玩意儿?滚出去,给我滚出去!”临辰痛得脸色惨白,一股陌生力量在撕咬他的神魂。 不远处,微雨看了临辰一眼又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什么也不会管。 沦为弃子家族尽毁,是鬼帝给微家最沉重的一击。被背叛,被伤害,只因为信任,若是没有信任,又怎会毫不设防的落入致命陷阱。 这是微雨要记住的教训,也是临辰该记住的教训。 千年未见的故人魂魄,怎可以轻易相信,为什么不学一学那个鹤妖多些戒备?连鹤妖都不敢轻信古怪归来的深爱之人,临辰居然毫不犹豫的一路跟随,未免太过心大。 过往总会蒙蔽双眼,只记得早已不存在的美好,忘了时过境迁,人心易变。 临辰喊了几声“白哥”没得到回应,也发现了不对劲。 覆在临辰脸上的扭曲鬼脸大笑道:“指望他帮你?这是我与他的交易,而你,是我选中的躯壳。” 扭曲鬼脸要拿鬼帝玉玺,需要一具更好使用的身体,不被鬼帝力量所影响的非鬼族身体。正是挑中了临辰,才会从五雷村一直带到这里。 取鬼帝玉玺凶不凶险,这副身体会不会毁于一旦,不是扭曲鬼脸考虑的事,大不了下次另选一具适合的躯壳。 斗篷男子看着痛得在地面不停打滚的中年妖族,记起无数年前,那个寻常的日子,那道分外年轻、透着几分不安又带着些许坚定的声音。 “诸位前辈好,我是临辰。” “大鹏血脉,可飞也可战斗。” “现在能力还不够强,但我会努力修炼,让自己越来越强大。我会以诸位前辈为楷模,惩恶扬善,不退缩,不惧怕,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永不低头认输。” 斗篷男子站起身,他脚底腾起了光芒,光芒流转,转眼化作阵法,将他们笼罩其中。 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说话格外艰难:“押送小队临辰何在?” 费力反抗的中年妖族,咬紧牙关半跪起身,朗声道:“临辰在此!” 沙哑声音说道:“困住他,别放他出来。” 中年妖族回答坚定:“我绝对不放他出来!” 他不清楚白哥要做什么,最后又会怎样,他要做的是不迟疑,不动摇,执行到底。当年他未能寻回救兵,这回他会拼尽所有困住扭曲鬼脸。 扭曲鬼脸察觉到阵法气息诡异,竟是隔绝了他与鬼帝之间的联系。 他怒道:“白云翼,收起你的算计!你不死,我就不会死,我在你的神魂里,你逃不掉的!” “任你万般谋算,我不会死,除非你先死!” 斗篷男子伸手扯掉了遮掩自己无数年的黑色斗篷,露出两张面孔。右脸的扭曲鬼脸,与覆盖在临辰脸上的鬼脸一模一样,左脸闭着眼的鬼虎,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身后,是一道鬼气森森的白虎虚影,遍体鳞伤的白虎,翅膀断裂,虚弱无比,再也不见往昔的威武强壮。翅膀折断之处,冒出了一张又一张的扭曲鬼脸,它们死死缠绕住白虎的翅膀。 “我最讨厌,不是我的脸,偏要长在我脸上。还自以为是的,对我的一生说三道四。” “我最讨厌,这张脸不能回去见小鹤。这些恶心的味道,让小鹤要认不出我了。” 他身前九枚寒光闪烁的长钉显现,幽深可怖。 专门针对鬼族的灭魂钉,九枚,必死之路。 他和扭曲鬼脸,究竟谁先魂飞魄散,究竟谁先不复存在。 灭魂钉一枚接着一枚刺进身体,斗篷男子的魂魄在消失,他身后的白虎虚影在消失。 与此同时,他右脸的扭曲鬼脸也在消失,扭曲鬼脸气得发疯。 “白云翼,住手!再这么下去,你的神魂会消散!” “你不想活着了吗?不想活下去了吗?” “你不回去见你那个老相好?你要再次丢下他?你不怕他伤心难过吗?” 五雷村。 老鹤妖颈后的白虎印记光芒大盛,白虎虚影毫无征兆的显现。白虎虚影展开翅膀向天怒吼,它在一点点的消失,有挣扎,有不甘,也有解脱。 老鹤妖一怔,不稳的晃了晃,险些摔倒。 “鹤爷爷,”杏小果急忙扶着他,“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老鹤妖摇摇 头,掩住眼底的悲伤:“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要冒险,瞒着我。要走了,也瞒着我。” 那时他们深陷重围,他想着若这次注定无路可逃,他要陪着白云翼,他们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可虎妖这家伙总不说实话,自顾自的做决定。也不问问他,是愿意独自活着,还是愿意与他共赴黄泉。 老鹤妖细细的打量着杏小果,照顾数百年的小妖崽长大了,以后也会更加勇敢坚强。 他牵起杏小果的手放在清九手中:“好好照顾小果,我把他交给你了。” 有些话,本该等到人族举办守护神大婚再说,这会儿不得不提前,他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鹤爷爷。”杏小果不安的看着老鹤妖。 老鹤妖扬起笑:“我等这天,足足等了千年。我该去接他了,不能任由他每次都胡乱做决定。” 千年的岁月,会老去,会死去,生老病死本就如此。这副身躯太过沉重,老到飞不动了,已是拖累。 只是正好到了离别的时刻,只是正好他需要一个更迅速到达对方身边的方式。 老鹤妖看了眼屋内陷入昏迷的小纸鹤,看了看镇压在旁的黑色玉玺:“等他醒了,告诉他,别难过,要为我高兴。” “好。”杏小果红着眼眶应道。 老鹤妖合上眼,他的身体慢慢往后倒去,还未落地已随风飘散,取而代之的,是站在原地的半透明鬼影。 舍弃千年等待的痛苦煎熬,舍弃沉重的躯壳,鬼影回到了当初,回到他与虎妖分开的那天。那时的他们仍是年轻的模样,那时的他们还没经历那些痛彻心扉。 这一次,他们能不能突破重围? 这一次,他们能不能等来援兵? 这一次,他能不能驮起白虎,飞出无穷无尽的凶险? 鬼影后颈,白虎印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白虎印记在回归,当白虎死去,当白虎只是白虎的那一刻,白虎血脉之力要回去了。 鬼影毫不犹豫的抓住白虎印记,转眼间,鬼影与白虎印记一并消失无踪。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杏小果忍了许久的眼泪,落了下来。 鹤爷爷……会回来的…… 凤云……会醒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 “要变天了。”清九说道。 杏小果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死气在增多,黑暗正在降临。 天道要动手了吗? 就这样接受命运的掌控? 就这样无助等待幸运或是不幸的到来? 杏小果抹去眼泪,怒气在心底疯狂翻滚。 不,他不认命! 凭什么要他认命! “清九,我要赌一次!” 不惜代价去赌! 纵是魔界与鬼界大打出手,纵是妖主、仙主和神皇趁机动手,这是六界之事,是六界众生之事! 天道不该插手! 杏小果不怕冒险,他只怕自己的决定,破坏清九的计划,毁了清九的布局。 “你想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清九说道,“我陪着你,我们一起。”任何计划都可更改,任何布局都可重来,任何一切,都不及身边人重要。 杏小果重重的点头:“好,我们一起。” 80. 第 80 章 石台之上。 缠绕一处的“妖”字与“神”字逐渐浮现,交织的繁复花纹仿若一只手,托起了紧贴的两枚玉玺。 妖主玉玺与神皇玉玺解开封印的刹那,两枚玉玺感应到外界的召唤,要离开这个地方。 清九一把抓住妖主玉玺,金色光芒镇压玉玺,将无法挣脱的妖主玉玺重新压到“妖”字附近。 繁复的花纹化作无尽金丝,紧紧缠住妖主玉玺,强势有力的把玉玺拽回“妖”字,封在其中。 清九轻轻一踏,石台表面骤然光芒四溢,无穷无尽的天道之字飘出石台,飞上了半空。 它们彼此相连,是坚韧的网,是牢固的盾,它们密不透风的守护着这方小天地。 这些文字是天道之字,又不是此方天地的天道之字,繁复花纹流传着丝丝缕缕的奇异力量。这样的不同寻常,随着正中的“隐”字轻微一晃,不该显露的气息尽数掩盖,没有丝毫痕迹。 杏小果站在清九身侧,他望着半空,望着那枚着急离去却又无法离去的神皇玉玺。 玉玺裂缝清晰可见,是伴随杏小果情绪起伏造成的破坏,是神皇不该沉溺的悲痛情感。 附近的雷电囚笼察觉不对,有意接应神皇玉玺逃离,奈何雷电无法进入这处怪异的石台。 “想去哪儿?”杏小果看着困在这方小天地的玉玺。他忘了许多事,但对神皇玉玺留有些许印象。 他曾说,他不放手,谁都别想得到。 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谁动他珍视之人,他和谁拼命。 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 杏小果要赌,天道不在乎六界生灵的死活,天道又是否在乎六界的生死。 六界生灵灭绝,总有新的生灵诞生。哪怕是尸怪,又可以称为新生灵之一。那六界呢?六界毁于一旦,天道是否依旧存在? 是六界因天道而存在,还是天道因六界而存在? 迟迟无法驱除眼前的迷障,无法看清真实,只因他的心不够冷不够狠。 其实,办法从来很简单。摧毁任意一界,天道的态度即为答案。 杏小果拽住神皇玉玺,缓缓抽出发髻上的簪子,嵌入蛟龙鳞片的银杏叶簪子。 银杏没有锋芒吗?银杏也可以拥有锋芒。 蛟龙鳞片与银杏叶气势暴涨,两股力量相互交缠,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刃。 他抓紧簪子,朝着神皇玉玺狠狠地扎了下去。 金色光芒与绿色光芒相融,重重的撞在神皇玉玺表面,坚决而强横的贯穿了整个玉玺! 顷刻间,天与地回荡着无声的怒吼。 浩瀚之力自天空砸下,势要砸死他俩以消心头之恨。身处石台内的小天地,依然能够从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感到天之怒。 天道发怒了。 遍布这方小天地的天道之字尽数亮起光芒,默默抗击着来自外界的狂暴破坏力。 杏小果抓着神皇玉玺,面向外面的雷电囚笼。 愤怒吗? 那就选吧,是选神界,还是选鬼界。 他愿背负满身罪孽,换一条亲人的归家路。 神界。 被深渊一分为二的神族大地,灾难毫无征兆的再度降临,比此前更可怕的灭顶之灾。 神界大地轰然炸裂,再无一块完好的落脚之地,生机荡然无存。神界在衰亡,惊慌失措的神族望着灾难般的景象,他们从未想过,始终安宁的神界会有哀鸿遍野的一天。 端坐在高处的神皇,眉头微皱,他肩头突然多了一道贯穿伤,鲜血染红了衣袍。 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让神界沦为废墟。神族们失去了家,他们失去了世代栖息的故土。 神皇用神力随意裹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他笑了,越笑越大声。 “乱世神魔。” “唯有如此,才是乱世神魔。” 千年的岁月,银杏的改变翻天覆地。曾经的他温柔怜悯,而今的他,冷漠无视一界的毁灭,不再回应任何祈愿。 银杏痛恨神界,痛恨神族,恨他们的贪心不知足,恨他们毁掉了那个本该存在的孩子。 神皇用力按在肩头的伤口,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 金龙死后,所有人寻不得银杏的踪迹。 某次神皇无意间瞧见两座气息纯净的空坟,一大一小。没有任何原因,他意识到,银杏是知道的,银杏一直都知道。 神界地域边缘,大地崩碎,生机流逝,一座宫殿缓慢显现,又缓慢隐去。 中年夫妇对视一眼,轻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可不走这一步,又该走向哪儿。 中年夫妇回头望向身后的大殿,视线沿着紧闭的殿门上移,停在大殿的横匾。 横匾空无一字,大殿没有名字,殿内也没有神界舆图,更没有提供给神族继续生存的物品。 这是座空殿,注定不会现世的空殿。 类似的大殿不止一座。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前路,没有后路,他们站在绝路。 没物品,就亲手积攒物品,没舆图,就亲手绘制舆图,没名字,就亲手为大殿写上名字。 没有将来,就创造一个将来。 即使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殿,他们也要好好守着,然后耐心的等待,等着他们的孩子某天到来。 仙界。 云雾缭绕的仙殿,少了几分清静,多了些交谈声。 “主上,魔族那边不太对劲,”一名仙将上前,“那些魔头极有可能不在地佑山。他们外出了,去向不明。” 另外两位仙将也有些头疼:“以那些魔头的喜好,唯有出门打架,才如此积极。” “他们这会儿跑出来是要找谁的麻烦?” “总不能到我仙界胡乱发疯吧?” “主上,我们是否要多做些准备?魔界那些家伙,别的不怎样,大肆搞破坏最擅长。” 仙主的手指轻轻一拨,拨动了无影无形的天机丝线,这些丝线刚触碰到妖界全部断了。 仙主的目光在断了的丝线停留片瞬,抬眼看了看魔界与鬼界的方向,话音冷冽:“不必理会他们。” 谁动地佑山,那些魔找谁算账。 此事与仙界无关,没必要杯弓蛇影。 与其关注魔族,不如多盯着神界,那里有未知的变故。此番动静太大了,银杏对神界的恨意出乎意料的深。 神魔么,终究与以往不一样了。 有仙将困惑:“主上,我们什么都不管,是要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仙主淡淡扫了对方一眼,“这六界,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身在局中,皆是卒子。不过是早些死,与晚些死的区别罢了。 仙主点了点鬼界的位置:“这一局,不是我仙界之局。你们正好可以多看多思,入了这局要如何破局。” 避免哪天仙界摆上棋盘的时候,茫然的找不到方向。 鬼界。 鬼帝披着暗红的大氅,踏过满地的血水走向血池。 暗红大氅坠地,长长的拖在身后,上面的花纹似是怪石嶙峋,实则是一个个扭曲的残缺鬼影在痛哭在挣扎。 鬼帝停在血池旁,细长的眸子扫了眼血池内,一抹鬼魂在池中浮浮沉沉,哀嚎不止。 他唇角一勾,冷嗤:“废物。” 与地佑殿的守殿相比,凤昀是十足的废物。 借助血池拔高修为,多少鬼族梦寐以求的好处。偏凤昀这么不争气,忍受不了一点痛,丁点儿困难就嚷嚷着要放弃。 还当守殿,第一道雷就能劈得凤昀跪地求饶。 若不是长年累月浸染地佑殿守殿的心头血,凤昀这糟心玩意儿,死千次万次都不值得他给半个眼神。 他从未指望凤昀能守殿,鬼界大殿由他一手掌控,所谓守殿,不过是拴在殿外的一条看门狗。 鬼帝估算了时间,能抽取的守殿之力越来越少,魔界的反应速度倒是比平时快。 魔族自己蠢,留着明晃晃的把柄活该被利用。 鬼帝原本不急这一时半会开启大殿,准备先取玉玺。 许是天道示警,他隐约意识到取玉玺困难 重重,不如先掌控大殿,提升力量再夺玉玺,事半功倍。 如今虽有凤昀守殿,用不着白虎,这颗棋子还是得收回来,放任在外难以安心。 扭曲鬼脸许久不见动静,白虎那边估计有异动。他早已派出了心腹,能抓就抓,抓不住,就让白虎彻底烟消云散。 鬼界,山谷。 地面的阵法微光流转。 九枚灭魂钉自半空落下,砸在地面的碎石发出清脆声响。 临辰摸了摸自己的脸,鬼脸没了,撕咬神魂的陌生力量没了,昔日的故人魂魄也没了。 他怔怔望着地上的长钉:“白哥?”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长钉的尖端泛着冷冰寒光。 临辰心里堵得慌,难受,迷茫。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寻找救兵的那时候。 拼尽全力却得不到希望的结果,他没脸回去,没脸见任何人。他麻木的飞着,麻木的找着,麻木的大喊着,一遍又一遍,可死去的同伴再也不会回来了。 寂静之中,阵法内亮起一抹光,半透明的鬼影显现。 鬼影在缓缓消散,他该去黄泉路了,他该去他的轮回,可他没有去。他带着心底的执念,来见自己想见的人最后一面。 看清鬼影的模样,临辰愈发心灰意冷。 “鹤羽,连你也不在了啊。” “你来看白哥吗,白哥刚刚走了。” 白云翼的魂魄散去,鹤羽来晚了,见不到对方最后一面。 当年的押送队伍只剩他了,终究只留下了他一个。 “多大年纪的妖了,还哭鼻子,也不怕旁人笑话,”鹤羽看着悲痛万分的临辰,“别哭了,还不到哭的时候。” 鹤羽松开握在手心的白虎印记,白虎血脉之力回荡在阵法内,寻找纯粹的、只属于白虎的气息。 地面一枚灭魂钉轻微动了动,它的尖端泛着与其余灭魂钉略有不同的光,细小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光,鹤羽却是再熟悉不过。 他凭空一抓,微乎其微的光芒化作羽毛,一根白鹤的羽毛。 某年虎妖的生辰,他贴着鹤妖索要礼物,趁鹤妖不注意,动作灵敏的拔了对方一根羽毛。 不待鹤妖生气,虎妖又扯下自己一缕神魂融入其中,疼得龇牙咧嘴:“别生气,你看,我也挺疼的。” “你疯了,怎么能随意动神魂,”鹤妖又惊又怕,“神魂受损,会严重影响修行。” 虎妖笑道:“没事,也不太疼,休息两天就好了。” 鹤妖无奈的看着融入对方神魂的羽毛:“你偷扯我羽毛做什么,要什么,不能直说?” “我留着做灯捻。”虎妖说道,“将来某天,若是再见面时我们认不出彼此了,把它放进引魂灯笼挂在门外,就能顺着气息找到路。” 找到回家的道路。 鹤羽手腕一转,手里多了一盏白色的引魂灯笼,元宵夜挂在院门外的那盏。 白鹤的羽毛悄然飘进灯笼,灯笼上的引魂二字泛起柔光,紧接着气息变得凛冽。 阵法内,隐隐响起虎啸,虎啸击碎了阴冷寒意,也击碎了九枚灭魂钉。随着灭魂钉的粉碎,是愤怒至极的不甘嘶吼,扭曲鬼脸彻底消散了。 维持阵法的微光也在此时耗尽,他们回到了昏暗寂静的山谷。 所有禁锢解除,所有威胁清除干净,只余下纯净的白虎气息。 盘旋许久的白虎血脉之力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位,径直冲向该去的地方。 鹤羽拎着白色的引魂灯笼,山谷里起风了,吹得灯笼微微晃动。冷风卷起枯树怪石,搭建了一条通往半空,通往阴暗深处的道路。 气势汹汹的虎啸响彻山谷,巨大的鬼虎虚影浮现,鬼虎双眸闪过冰冷的蓝色光芒,身后的翅膀是静谧燃烧的幽蓝鬼火。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沿着半空的道路一步步的走出黑暗。 鹤羽抬头望去,时间在这一刻仿若倒退了千年,对方仍穿着分别那天的衣袍,一步步的走向他,走到他的跟前。 “小鹤,我回来了。” 81. 第 81 章 鬼虎虚影显现的那一刻,一袭漆黑羽袍的男子摇了摇头:“可惜了。” 原本他的任务是抓回白虎。凤昀肉眼可见的废物,留着白虎多一重保障,以防鬼界大殿开启失败。 可惜,他来晚一步,扭曲鬼脸无用至极,竟被白虎挣脱了束缚。 获得自由的白虎,怎会忍受重新带上枷锁。这样的白虎只能杀死,以绝后患。 他站在山脊俯视谷地,其中还有一条微家的漏网之鱼,正好一起解决。 黑羽男子手中的阵旗展开,不计其数的黑色旗帜沿着山谷两侧的山峰,深深的埋进山石。 鬼气迅速蔓延,一只只巨大的黑鸦在鬼气里盘旋。身披残甲的骷髅兵卒自地底爬出,他们一跃而起,跳上了黑鸦的后背。 黑鸦自两侧朝着山谷逼近,骷髅兵卒手持长弓,四周的鬼气凝聚为鬼箭,所有箭尖直指谷里的几道身影。 山谷内,白云翼笑着展开双臂,要给鹤羽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伸出的手当即挨了一巴掌,不重,且收获了对方的怒视。 鹤羽拎着引魂灯笼,眼眶微红,他瞪了白云翼一眼,转身就走。 白云翼揉揉挨了打的手,快步跟上前:“小鹤,你生气了?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新鬼的魂魄不稳,不能长时间在外游荡,我先帮你固魂好不好?” “小鹤,你别走到太外面,我刚在半空看到外面有埋伏。你小心点儿,新鬼的魂魄很脆弱。” “小鹤,咳咳咳咳……” 话语突兀中断,只剩白云翼不停咳嗽。 鹤羽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他:“怎么回事?” “当年伤得重,说不了话很久了。老毛病,不碍事,你陪我多说说话就好。”白云翼见对方没再走了,果断凑近,自动自觉冒出的白虎尾巴轻轻一勾,绕在鹤羽腰间。 尾巴挨了对方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尾巴尖还是又蹭了蹭对方的腰。 鹤羽别过头,这会儿没时间与白云翼算旧账,先得解决山谷外的威胁。他盯着山谷两侧的鬼气,以及鬼气之中的黑鸦和弓箭手。 他痛恶埋伏,更痛恶如此铺天盖地的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的埋伏。这场景让他记起被尸怪包围的那一战,又怒又恨。 不远处,临辰看看白云翼,又看看鹤羽,再看看自己伸出去的手:“……” 就没鬼记得,给往昔的同伴,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吗? 罢了,先处理正事。 他瞅瞅身边的微雨,提醒道:“一会儿打起来,你留在这里别乱跑。我们领队最厉害,我们队伍也最厉害。” 微雨深感无奈,懒得开口又不得不开口,避免某些妖不了解鬼界形势,太过盲目自信。 “鬼鸦,鬼帝的心腹。他与他的黑鸦军,在鬼将战斗力排在前面。”她略微停了停,“你没忘,魏渊吹捧他姐吧,鬼鸦的实力与魏黎不相上下。” 千万别大意,过会儿挨了打,还不清楚为什么被打得这么惨。 天空的弓箭手显然没打算与他们友好交谈,密密麻麻的箭矢顷刻间从天而降。 临辰正要动手,听鹤羽喊了声:“低头。” 临辰自问别的长处不多,胜在对同伴坚信不疑,要做什么立即执行,不拖延半分。他不但自己低头,还把旁边的微雨猛的往下一按,就差没把微雨拍到地上,直接来个脸着地。 微雨:“……” 她算是看明白了,当初那支调查队伍,没有一个正常的。那村子也是,没有一个正常的。 熊熊火海在他们头顶上方燃烧,火海及时挡住了那些从天而降的箭矢。 微雨抬头望向火焰,所谓火海其实是一只只的小火鸟,每只火鸟皆能灵活的进行战斗,火焰融入了一丝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凤火不断的焚烧鬼气,压在头顶的火海一点点上升,与箭矢抗争。 她没有判断错,五雷村有凤凰,就在老鹤妖家里。 微家的感知能力不会出错,她是正确的,却也因为这样的感知能力,家族遭到了灭顶之灾。 微雨的视线,从数不胜数的黑鸦军移向隐在大阵下方的玉玺。 她不甘心,不甘心走到这一步仍要失败。她不怕死,她怕拿不到玉玺,怕被鬼鸦抓住,再也没机会报仇雪恨。 她想要以身入阵,闯一闯这个藏有鬼帝玉玺的大阵。 “想去就去。”鹤羽的话忽然响起,“临辰,你护在阵外,其他事交给我们。” 上次见到微家姐妹还是在五雷村,他们相处得相当不愉快,对方闯到他家中要抓走凤凰。 而现在,微家姐妹只剩了一个。 杏小果与清九外出归来,没提及微家多少事。他是听小纸鹤偶尔念叨,当初要抓凤凰的鬼族,最后竟是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化作万千鬼目,要为家族讨回一个公道。 身处混乱的六界,内心若没了执念,又该怎么活下去。他们努力的往前走,只为心底的那口气,不愿轻易放弃。 微雨看着毫不犹豫守在干涸河床旁的临辰,一如既往的果断,不曾有丁点儿迟疑。 活到这份上,这样的妖应该是没救了,遇到骗子不知要被骗得多惨。临辰偏又那么幸运,他所信任的,并没有欺骗他。 微雨取出小木盒,盒里放着一枚鬼目。 姐,我要去闯阵了,有你陪着我,我不害怕。 我们一起去看看是怎样的玉玺,要了我微家的命,要了那么多鬼族的命。 微雨一步踏入干涸河床,明明没有水,她却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河底。 河床泛起涟漪,吞没了这道身影。 鹤羽身侧飘着白色的引魂灯笼,这盏灯笼引得不仅是白虎的魂,亦是白鹤的魂,让他的魂停留在这儿,不飘向别的地方。 他一边留意半空的火海变化,一边加速稳固自身魂魄。新鬼的确不适合在外游荡,陌生的飘忽感觉很难适应。 小火鸟们稳稳当当的抵挡着箭矢,遗憾的是,琢磨出这些手段的小纸鹤尚未醒来。等小纸鹤醒了,得知自己的小火球变得如此争气,一定会更加得意。 同一时刻,鬼虎展开翅膀扑向山谷侧面,扬起利爪攻击插在山石的黑色旗帜,鬼虎翅膀上的幽蓝鬼火,不断焚烧着骷髅兵卒。 新的旗帜源源不断的补充,新的骷髅兵卒源源不断的爬出地底,永无止境,像极了被围困那天漫山遍野的尸怪,怎么杀都杀不完。 鹤羽稳了稳心神。 坚持住,会有援兵,援兵就快到了。 只要再坚持会儿,只要再等一等,援兵就能到来。 鬼界,宽阔无边的汹涌大河。 圆滚滚的身影一踏船舷,站立在河面之上,动作是与外形不符的轻盈。 “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他直面穷追不舍的鬼船,往后扬了扬手。到处都是水,是他最中意的战场。< /p>魏黎说道:“当心点儿。” 其余话她没说也不必说,魔将们心里有数。心里没数也不要紧,反正是出来打架,找到自己打架的地方就行。 至于打不赢怎么办,打不赢就自己想办法打赢。 他们的船如离弦之箭,眨眼消失在大河之中。 船里,一个纤细身影懒洋洋的啧了声:“这都第几次了?” “怎么更换路线,怎么隐蔽,都不管用。天道这偏心眼,是不是偏得有点太过分?鬼族动了地佑山,天道还偏帮鬼族欺负魔族。” “真当我魔族没脾气?” “有脾气,你又要怎样?”魏黎说道,“找天道干架,把天捅个窟窿?” “如果天道肯约架,也不是不可以,”纤细身影嘿嘿笑道,“这辈子能够揍天道一回,说出去不比当魔帝更威风。” 纤细身影慢悠悠的翻过身,双手枕在颈后,望着鬼界的天空:“只剩我俩了。” “追兵再来两拨,还抢什么玉玺,没有一个魔能赶到地方,传出去要成为六界的笑话。” “天道啊,可真是不公平。” 石台之上。 杏小果抓紧神皇玉玺,死死盯着雷电囚笼。 天道为何不选? 笃定他不会再动手?笃定他不敢继续? 他心有涌起说不出的烦躁,不能再等了,继续耗着只会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杏小果握紧手里的簪子,金色与绿色交织的光芒再次凝聚。 暴涨的力量多了几分暴戾,是从神到魔的暴戾,散发着摧毁所有的凶悍。 簪子触碰玉玺的瞬间,他的意识在嗡响,脑海多了一道玄之又玄的声音。那声音劝他停手,说他的做法是错误的,不能一错再错、执迷不悟。 杏小果眸光一冷,这气息,是偏向生机的天道意识。 又来哄骗他吗,又要他顺应天道的想法? 身处乱世,六界生灵无不面临选择,选生机或是死气,一旦决定就难以回头。 凭什么天道不选,凭什么神界和鬼界都想要? 这时,一手覆在杏小果手背,清九握住了杏小果的手。 杏小果顺着清九的力道,重重的将簪子压入玉玺。 这回的阻力超乎寻常的大,杏小果的决心亦是超乎寻常的坚定。隐隐的,他听到了神界天空破碎的声响。 天崩地裂,神界能否存在? 天道又能否继续等下去,不做出抉择? 瞬息间,石台外的气息骤变,杏小果心底的烦躁随之消失。 天道意识离开了。 神界倾斜破碎的天空,被一股无形之力重新托起,碎裂的天地开始缓慢恢复。 杏小果松了口气,来不及说话,顿时口吐鲜血,脸色惨白。 清九指尖落在杏小果心口,光芒略显暗淡的“隐”字瞬间注入力量,再次严严实实的隐起杏小果,切断他与此方世界的联系,减轻他的痛苦。 杏小果虚弱的倚着清九,艰难的缓过气:“这是我该背负的罪孽,是破坏玉玺的反噬。” 位居高位的是神皇,手持玉玺的亦是神皇,身为一界之主亲手破坏玉玺,摧毁一界,怎能不遭惩罚。 他望向雷电囚笼外的天空,天道已然做出取舍。 天道在修补神界,维持神界的稳定。加持在鬼界上空,相助鬼界的力量悄然无息的散去。 82. 第 82 章 杏小果仍有许多担忧,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强撑着精神不陷入昏迷,已竭尽全力。 清九把那枚神皇玉玺重新放回“神”字,神皇玉玺破损严重,平添几分沉重暮气,表面不再有光泽流传。随着神界的天地逐渐修复,玉玺的状态也在好转。 杏小果枕着清九,强忍住浑身近乎碾碎的痛楚:“天道选了神界。鬼界那边,也不知他们顺利不顺利。” “别担心,”清九轻轻吻了吻他,“累了就休息会儿,等你睡醒,他们都回家了。” 杏小果很想多坚持一阵子,亲眼见到老鹤妖归来。可他状态差到了极点,继续这么苦熬着没有多少意义。 不如先休息补足状态,万一此后再生变故,才有精力应对。 只要天道不再肆意插手六界之事,魔族直面鬼族并不势弱。先前的种种不利局面,能得到极大程度的缓解。 待到杏小果睡着,清九望向雷电囚笼外的天空,眉头紧锁。 这种程度远远不够,即使恢复了短暂公平,来自鬼界的危机爆发即将,魔界的时间不够了,仍然处于被动。 清九仔细感应了各界死地的状况,某些清晰,某些格外模糊。清晰的那部分,往往位于在妖魔人三界,模糊的那部分则大多位于神仙鬼界。 由于天道的偏帮,魔族们如今进展不顺,尚未取得鬼帝玉玺,无法有效的与鬼帝抗衡。 清九心念一动,石台再度亮起光芒,隐去的众多天道之字显现。 它们不再飘向半空,而是顺着石台往下沉,进入五雷村外的死地,再借助五雷村外的死地移至魔界的死地,聚集在地佑山下方。 这些天道文字一个连着一个,严密覆盖山底区域,暂时断开了地佑山与魔界的联系。大殿横匾上的殿名隐去,地佑殿仍在原地,却又不存在于魔界。 守阵的四位魔将几乎同时望向了大殿,地佑殿在,地佑殿又不在了。 守殿气息稍微平稳了几分,许是地佑殿的殿名不复存在,鬼界那边找不到地佑殿的位置,无法继续抽离力量。 “守阵竟也遇到这种变故,”中年男子呼出一口气,“幸好是援助,而非敌人,要不然等他们回来,简直没法交差。” 儒雅书生上前小步,隔着大殿外的防御,瞅了瞅陷入昏迷的守殿:“他们出去那么久了,情况怎么还不见好转?” “天道帮鬼族,不帮我魔族,这事显而易见的棘手,”白发老人摇了摇头,“本以为我们这回运气不错,早早的得了地佑殿得了好处,不曾想有如此大的隐患。” “终究是不被天道待见。” “也不知是哪位朋友,这时候愿意给我族援助。” “反正不是我们的魔帝,”可爱少年叹道,“说好的镇守地佑山,外援都到了,界主却不见踪影。” “这么大动静,他居然还坐得住,也是没谁了。” 另一边,不见众魔念叨的魔帝,只有不得不撑起魔帝身份的姐弟俩。 魏渊站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纸鹤,看着状态愈发不稳定的黑色玉玺:“姐,你们到哪儿了?这边情况不太好,快镇不住了。” 玉玺表面黑光一闪,传出女声:“我正赶往山谷,快到了。” 魏渊闻言顿了顿:“不会只剩你了吧?” “不然呢?”女声怒极反笑,“这还是运气好,鬼界上空的气息突变,我及时避开了陷阱。四个鬼将布了大阵等着我,他们可真是看得起我。” 魏渊回道:“那是你太厉害,他们怕你。姐,过会儿见到鬼帝玉玺,替我踩两脚,狠狠的踩。” 女声顿时上扬:“这事用不着你说。” 鬼界,血池。 覆盖鬼界上空的力量消散,鬼帝抬头望了眼天空,随即望向神界的方向。允诺鬼界的助力提前离开,神界那边定是出了大问题。 前一刻,通过凤昀抽取的守殿之力也突然停止,再也捕捉不到地佑殿的存在,魔界想必也有变故。 世事难料,世间事本就没有万无一失。 鬼帝虚空一抓,抓出了血池内的凤昀魂魄。不等对方开口,他毫不犹豫的抹去凤昀的自我意识。 得到的守殿之力不足够,凤昀偏又担不起事。若是别的守殿,保留自我意识有利于灵活应对大殿事宜。可换作凤昀,他只会整天吵吵嚷嚷,怯懦后退,不如抹掉意识作为傀儡清静。 凤昀的鬼魂双眸黯淡无光,安安静静的立在血池旁,等待鬼帝的命令。 鬼帝手指点在凤昀眉心,凤昀的脸有片刻扭曲,随即又恢复如初:“即刻开启鬼族大殿,协助鬼族之山现世。” “是,主上。”凤昀的鬼魂恭敬向鬼帝行了礼,他后背展开一双鲜血淋漓的骷髅翅膀。拥有守殿之力的指引,凤昀飞上半空立即感应到鬼族之山的位置,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鬼界,山谷。 谷里毫无征兆的剧烈摇晃,临辰在岸边晃得站不稳:“白哥,鹤羽!这条河裂开了!” 微雨身处河床内的大阵,尚未破阵而出,眼下这般动静怎么看怎么不太妙。 更不妙的是,在干涸河床裂开的大缝里,疑似山顶的东西一点点的升高。先后经历天祈、地佑与烈阳三座山现世,这回的山与之相比,有问题,且问题特别大。 这座山不见半点儿鬼气,它弥漫着浓郁死气,那是属于怪物生存的环境。 天空的雷电映亮了空无一物的山峰,映亮了山顶倒塌的大殿。 山顶的大殿只剩残垣断壁。 位于鬼界地域,作为一座带给众多鬼族希望的鬼族之山,为何没有鬼族赖以生存的鬼气,为何没有一座完好的大殿? 天空雷电虽在,雷电却不曾劈向这座山,难道是死气之山不遭雷劈? 巨变来得古怪,白云翼带着鹤羽返回岸边,鬼鸦也率领黑鸦军退至两侧的山峰。 鬼鸦紧盯山谷里缓慢升高的山顶,甚是疑惑。 没有大殿?也没有天雷?这是属于鬼族的那座鬼族之山? 如此安静又如此诡异。 这座山不对劲,主上当真能完全掌控住它? 且这座山极其不祥,不祥到鬼鸦怀疑它一旦现世,鬼界恐有大难。 直觉提醒他,应当阻止这座山出现。另一道声音又告诉他,主上自有打算,他只需坚定不移的执行主上的命令。 岸边,白云翼心生不安:“这是鬼族之山,又不是鬼族之山。” 伴随着白虎血脉回归而诞生的感应,提醒他这座山属于鬼界,但它又已经发生了变化,变得不利于他们,不利于整个鬼界。 任由这座山现世,鬼界将顷刻间被死气吞没。 “我必须进山,”白云翼神情坚定,“必须抢回这座山。”哪怕抢不回来,也不能任由它以这种方式现世。 本以为鹤羽会拒绝,鹤羽却说:“我与你一起。” 鬼族之山状态极其怪异,此番进山注定凶险万分,不等白云翼拒绝,鹤羽补充道:“你独自进山,守不住这座山,没办法成为守殿。” “死物,”鹤羽点了点自己的后颈,那里曾有白虎印记,“死物是成为守殿的首要条件。我不确定你如今的状态,是不是天道认可的死物。当初麒麟死去,以神魂入山,根本进不了烈阳殿。” 前路未知,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白云翼这次不要再丢下他了。 白云翼看着鹤羽,难得的没有反驳,只说道:“只留临辰,抵挡不住鬼鸦。” “我可以,”临辰冷不丁开口,“白哥,鹤羽,你们放心进山,外面的交给我。” 有没有援兵,援兵会不会到来,他都会坚守在自己的位置,直到最后一刻。 临辰飞上天空化作原形,体型庞大的大鹏将同伴挡在身后,直面山谷两侧无穷无尽的黑鸦军。 鬼鸦淡淡扫了眼天空的大鹏:“你不是我的对手。” “我知道。”临辰知道,可他绝不后退。他要守在附近,守着自己的同伴,不退让半步。 死山外,威风凛凛的巨大鬼虎,展开了鬼火燃烧的翅膀。 他踏进遍布死气的山峰的那一刻,“轰隆”一声闷响,久久不曾落下的雷电,猛地砸在他身上。 鬼虎对这般处境早有预料,之前的三座山,天道未有任何仁慈,不见半分心慈手软。没有雷电,是给凤昀的待遇,不是给鬼虎的待遇。 那又如何,鬼虎不惧这些挑战。 鬼虎爪子碾了碾地面的死气,他把鹤羽往自己后背一甩:“抓稳了。” 鬼虎开始奔跑,顶着一道道的雷电朝着山顶奔跑。随着他的前行,他身后的山石死气散去,丝丝缕缕的鬼气从地底冒出。 他们要抢山,从死气里抢走这座山。 同一时刻,一道木讷身影进了山,凤昀收起滴着鲜血的骷髅翅膀。 他没理会任何人,面无表情的朝着山顶走去。死气不断融入他体内,他的身体在不停的扭曲改变,他的状态也越来越古怪。 “那是怪物,”临辰奋力击退环绕四周的黑鸦军,冷笑道,“那些恶心玩意儿,不是妖,不是鬼,不属于六界任何生灵。” 临辰心知自己无法说服一位鬼将,何况是鬼帝的心腹。他只是想说说话,说出自己对怪物的恨,分散注意力。 这些鬼箭太疼了,全都疼在了魂魄。哪怕鹤羽留了小火鸟帮他,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实在打不过,那就想办法继续打。 临辰伸手朝着旁边一牵,这些年,新的本事没多少长进,引雷绝对是得心应手。自己虽不好过,对手同样别想好过。 正好附近全是雷,天道既然这么喜欢劈雷,不利用,白不利用。 83. 第 83 章 死气弥漫的大山。 鬼虎驮着鹤羽在奔跑,前行面临的阻扰越来越多,他的速度在减慢。沿途的障碍不仅有雷电,更有山里浓郁的死气,死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们的魂魄。 这会儿,鬼虎四周漂浮着五颜六色的火焰,有幽蓝的鬼火,有小纸鹤提供的凤火,有杏小果与清九这些年积攒的各类灵火。 火焰燃烧死气,却不足以驱散无边无际的死气。 鹤羽瞅瞅他们周围的雷电,再瞅瞅另一边的凤昀,对方走的平平稳稳,一路没有任何难度。 凤云来村子多久,念叨凤昀这名字多久,天天盼着对方死快点儿。凤云虽时不时的抽抽风、犯犯傻,亦是鹤羽身旁的小辈。 曾经的凤昀使得凤云痛失家人,而今的凤昀,几乎带走凤云的命。作为长辈,鹤羽既在这儿见到了凤昀,理所当然要为小辈撑腰。 “另一个守殿死了,这局是不是也算我们赢?”鹤羽盯着凤昀的身影,眼神骤冷。 抢山,不是非得抢先到达山顶,还有另外的路可走。 “那是当然,”鬼虎猜到鹤羽的打算,不由笑道,“想做什么,放心大胆的做。我皮厚,不差这几下天雷。” 鹤羽的手轻抚过鬼虎后颈的皮毛,也笑了:“这辈子,也是难得,生前看别人挨雷劈,死后到了自己挨雷劈。” 以往,穷凶极恶之徒在五雷山遭雷罚,时至今日他与白云翼居然也面临雷罚。 鹤羽扭头望向死山外,临辰在引雷,一边被雷劈得苦不堪言,一边不断清空附近的黑鸦军。 身处这样的环境,临辰的办法简单且实用。天道既喜欢降下雷电,这些雷总不能只劈他们,不劈其他。 同是守殿,凤昀也应享受同等待遇的天雷磨砺。 鹤羽指尖飘起两道气息,一个来自小纸鹤,另一个来自地佑殿。两股气息紧密缠绕,融为一根细长的灯捻。 凤昀的血脉之力属于凤云,凤昀的守殿之力同样属于凤云。凤昀之所以获得守殿资格,是他替代了凤云的身份,成为另一个“凤云”。 那此时此刻的凤昀魂魄,是否也可视为“凤云”? 鹤羽手腕一转,引魂灯笼悄然显现,旧灯捻的白鹤羽毛换成了新的灯捻。 灯捻点亮,灯笼表面的引魂二字光芒大盛。 凤昀步子一顿,他本要往山上走,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飘向一侧。引魂灯笼的力量牵引着他的魂魄,前往鬼虎的当前位置。 天空的雷电意识到鹤羽的目的,顿时暴躁不已,天雷的威力陡增。鹤羽紧紧抓住引魂灯笼,继续朝着灯笼注入力量,拽动凤昀魂魄移向他们。 凤昀到达雷电范围外,仅一步之遥,引魂灯笼再也拽不动凤昀了,对方稳稳的停在原地。 鹤羽扫了眼头顶的雷云,天道偏心至此么。 天道舍不得,又不是他们舍不得。天道不动手,他们自己动手。 鹤羽盘坐在鬼虎后背,腿上放着引魂灯笼。 他双手交握,十指灵敏的翻动,沧桑古朴的图案逐渐浮现。引雷的古阵,专门用于绞杀十恶不赦之徒。 这个身份正适合凤昀。 附近的雷电有片刻僵直,随后被引入了古阵。四周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天雷,一道道雷电相融,浩瀚的天雷之威在古阵凝聚。 鹤羽位于古阵正中,双眸雷光闪烁,他缓缓抬起手,随着他的动作,凝聚的凶悍雷电之力腾空而起。 他指向凤昀所在,猛地往下一压:“落雷!” “轰!” 雷电范围外的凤昀被刺眼的光芒吞没。 凤昀惨叫响起的刹那,一张冷漠鬼脸如铠甲般护在凤昀四周,冷哼:“放肆!” 鹤羽抓紧鬼虎,硬生生的扛住威压。 放肆又如何,天道劈他和白云翼,他就往死里劈凤昀。任是鬼帝亲至,照样劈到底。他们之间,今天必须有鬼要灰飞烟灭。 死山外,临辰察觉雷电狂暴,他略微一怔,随即狂笑不止:“劈得好,劈得太好了。” 怪物就该在雷罚之中化为乌有,这是押送队伍肩负的任务,即使这世间早已没有押送队伍。 引来的雷伤敌也伤己,但他熬得住,他必须拖住鬼鸦,不让这个鬼将影响白哥他们的重要事。他引雷的本事虽不及鹤羽,足够对付这些讨厌的黑鸦军。 鬼鸦皱眉凝视死山,鬼虎他们的目标有所更改,在尽快到达山顶之外,新增了劈死凤昀。 凤昀再是废物再不争气,他也是守殿,守殿必须存在。 瞬息间,盘旋的黑鸦尽数合拢,组成一只远超大鹏的巨型黑鸦,朝着大鹏用力撞去。 鬼鸦站在巨型黑鸦的头顶,冷声道:“让开。” “休想过去。”大鹏咬紧牙关,除非他死,否则绝不退让分毫。 他极力稳住自身,引来的雷电劈碎了黑鸦,又有更多黑鸦填补空缺,以蛮力强行逼近那座死气弥漫的大山。 大鹏翅膀被折断的那刻,自半空坠落。黑鸦顺势扑上前,要给对方致命一击。 大鹏直视面目凶狠的黑鸦,不惧不畏,势要拖着黑鸦同归于尽。 忽然,一道流光明亮似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撞上了巨型黑鸦,强势又强悍的将黑鸦撞落在地。 坠地的闷响,地面扬起的尘土,以及随之而来的死寂。 大鹏在地上奋力扑腾几下,抬头望向黑鸦落地的地方。 巨型黑鸦不见了,只余遍地的黑色,随处皆是黑鸦破碎的残尸。 一柄长枪斜插在地面,枪柄顶端站着一抹高挑身影,她身着暗红软甲,黑色大氅随风肆意飘扬。 高挑身影往前一迈,一步踏入半空,她伸手虚空一握,斜插地面的长枪顷刻间抽出,回到她的手中。 她手持长枪,枪尖直指前方,指向鬼鸦:“毁我族地佑山者,死!” 无需多余言语,刚到达的仅有一位的援兵,径直冲向鬼鸦大打出手。 临辰张了张嘴,有太多的话想说,偏又一句都说不出,好一会儿才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援兵……到了……” 一句盼了千年的话,在这一天徐徐到来。他当年负责外出找寻救援,而在此刻,他终于见到了援兵。 他费力缓过气,高喊道。 “白哥,鹤羽!” “援兵到了!我们的援兵到了!” 鬼界的上空雷电密布,六界生灵皆有察觉,却又沉默良久。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的山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冲天的死气,眼不瞎都看得见。” “鬼界怎么回事?怎有如此怪异的一座山?” “夸张到过分的死 气,进山岂不是死路一条?” “有谁知道,鬼族这座山为何这么反常?” “不知,这山怎么看怎么危险,要不问问那些鬼族?” 鬼族们同样很茫然,这座山的气息过于诡异,诡异到但凡正常生灵都清楚,这座山进了就是死。 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期盼鬼族之山现世,但绝不是这样的鬼族之山。天道为何允许一看就不正常的鬼族之山存在,这事不该问鬼族,应该问天道。 类似疑惑在各界各族心底涌现,鬼族之山怎么回事,天道又有何想法? 天道的决定,对六界众生至关重要。天道意识偏向哪儿,左右着他们的选择。 他们不愿违背天道意识,逆天而行举步维艰,明显不是好选择。可若是天道偏向死气,要他们全部沦为怪物,他们也该顺从天道的安排吗?这条路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烈阳山现世,人皇陨落,足以瞧出天道的态度,天道不喜欢这样生机盎然的山。 众多生灵左右为难,是顺应天道意识,还是违背天道意志?他们不生活在生机盎然之地,难不成搬进死气居住? 妖城。 妖主望向鬼界所在之处,对于冲天而起的死气,未有丝毫意外。 鬼帝已然做出取舍,走向了死气的这条路。 鬼族之山现世的时候,就是鬼帝带着整个鬼族化作尸怪的时候。 原本妖界应当最先达成转变,谁曾想天道把第一座山放在妖界,打断了妖主的计划。 迟些也无所谓,待到鬼界遍布死气,待到心存侥幸的六界生灵,不得不直面何为正确道路,妖界的转变会进行得更加顺利。 当所有妖族成为尸怪,无需再理会天祈山,那座山没了可庇护的妖族,就会自行坍塌。 天道从未留过生路,可笑的是,总有生灵盼着神秘之地拯救他们,满怀希望重回安稳的岁月。 “主上,”妖将恭敬上前,“鬼族之山现世似有不顺,是否相助一二?” 妖主摇头:“鬼界之事,终究是鬼界之事。鬼帝要是办不好这点儿小事,是他自己的祸,与妖界无关。” 何况,妖族不适合介入鬼族与魔族的矛盾。 几位界主心知肚明,魔界没有魔帝坐镇。同样的,也因魔界少了魔帝,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魔帝这么些年音讯全无,不见动静,却也不曾陨落。 一旦有人贸然打破这份平静,谁敢趁乱伸爪子,魔帝绝对砍了谁的爪子。 魔帝藏匿至今定有原因,鬼帝既愿试探,不如耐心等待鬼帝试探的结果。试一试这位魔帝身在何处,又有何意图。 石台之上。 清九看着睡得极沉的杏小果,他舍不得杏小果被唤醒直面天道的威胁,他舍不得杏小果这么拼命。 而且他答应了对方,睡醒时,就能见到亲人归来。 鬼族之山的情况相当严峻。 倘若地佑山脱离了这方世界,守殿是否仍为守殿,凤昀夺取的守殿之力是否仍是守殿之力? 清九聚集自身所有妖力,隔空用力拉扯,铺在山底的天道之字与整座地佑山忽地摇晃。地佑山太过沉重,以清九此刻的力量无法拉动整座山。 好似察觉到了清九的打算,倒在大殿外的魔凤轻微动了动,地佑殿当即脱离了地佑山,消失无踪。 84. 第 84 章 五雷村外的死地,无声无息的多了一块土地。 那块土地上,有座殿名隐去的大殿,以及倒在殿门外的守殿,昏迷不醒的魔凤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魔气。 魔界地佑殿没有殿主,但有位极具有自我想法的守殿,魔凤最是懒惰,亦最是偏心。 他不允许任何魔接近大殿,至今开启着大殿防御,阻挡一众魔族在外。唯有杏小果与清九靠近时,无论他俩有何想法,有怎样的打算,魔凤会毫不犹豫的完成。 即使是给这座大殿挪个位置。 凤云不曾忘被逼到走投无路之际,自己的那些心愿。他要为自己寻一条出路,他要为杏小果和清九守住地佑殿。 他并非称职的魔族守殿,他仅是在杏小果他们需要时,竭尽所能提供助力的那只凤凰。 许是进入死地的缘故,隔绝与这方世界的联系,他的力气缓慢回归,意识稍微清晰了几分,一点点的艰难苏醒。 清九观察了魔凤的状态,确定对方在逐渐好转,没有由于远离地佑山而衰弱。 他搂着怀里的杏小果,话语轻缓落在对方耳畔:“凤云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别担心。” 随后,清九望向老鹤妖家的灵气院子,他会寻得办法接应老鹤妖的魂魄,让杏小果醒来时,看见他们都在。 魔界。 地佑殿隐没,地佑山有一丝不稳的崩塌迹象。幸而这番动静来得快去得快,地佑山恢复了平稳,一如往昔。 唯一的麻烦是,地佑殿不见了。 守阵的四位魔将面面相觑:“……” 中年男子大力揉揉眼睛,盯着空荡荡的山顶使劲瞧:“是我眼花了?肯定是眼花,不然那么大的一座殿说没就没?” “别自己骗自己了,”儒雅书生在本该有大殿的空地走来走去,以往无法触碰的地方,眼下可以轻松靠近,“我们把大殿弄丢了。” 模样天真可爱的少年坐在地上,单手托腮:“该庆幸,这会儿有万魔大阵遮掩。否则,整个六界都知道我们弄丢了地佑殿。” “或者往好的方向想,地佑殿失踪有利于地佑山。此前守殿状态极差,整座山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倒塌。但现在,这座山非常稳固。” “这是好事。” 白发老人站在可爱少年身侧,他捋了捋胡须,笑着摆摆头:“你还真是,懂得怎么劝慰自己。” 少年说的不无道理,地佑殿不在,地佑山四平八稳,不摇也不晃。 这般带走地佑殿的手段,多半与先前地佑殿的殿名隐去有关系。如今只能尽快传讯,告知魏黎那边地佑山的现况。 可爱少年偏了偏脑袋,反复打量着鬼界,很快眉开眼笑:“死气锐减,地佑殿不在,那边的山快要维持不住了。” “我魔族地佑山稳稳当当,这回换成了鬼族的那座山倒塌。偷来的,终究不属于自己。” 鬼界上空的死气骤降,关注鬼界变化的生灵皆有察觉。 一时间,他们心情格外复杂,不确定应该盼着鬼族之山现世,还是盼着鬼族之山不要现世。 鬼界,血池。 鬼帝冷笑着一甩衣袖,抬步往外走。 凤昀比预料得更加无用,铺好的平坦道路,仅剩几步路都走不稳。而今的六界,究竟藏有多少秘密,三天两头冒出一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自诩正义,整天多管闲事。 鬼帝刚走两步,猝然转身,攻击落向不速之客。 骨钉撞在巨锤表面。 同一时刻,另一只巨锤毫不留情的砸向血池,砸得血池四分五裂。磅礴魔气眨眼间驱散血水,留下一个干涸破碎的大坑。 “魏成峰,”鬼帝颦眉,话音似冰,“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出来就毁我鬼族的血池?” “是你这些小池子太脆了,轻轻碰一下就碎成这样,难不成你要为这点小事和我打架?”高大魁梧的虚影,悠闲的晃了晃手里的巨锤,“夜月,你怎么不笑?一个小池子,不够你笑?我不介意多帮你砸几个,让你多笑笑。” “不用太感激,我魔族向来善良友好,乐于助鬼。” 鬼帝站在大坑边缘,手缓缓垂下,掩在长袖之中。从指尖到手臂,崩开数道裂口,裂口转瞬修复如初。 这只魔这些年不知躲在何处,实力增长快到不可思议。对魔族动手,的确能引出这位魔帝,引出一位身藏众多秘密的对手。 鬼帝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慵懒冰冷:“这些年,你不在魔界,你家小辈犯糊涂,带着魔族走错了方向。” “我替他们找回正确道路,顺手而为,你也不必这么急匆匆的前来感谢。往后的路,你若是乐意合作,我可以优先考虑魔界。” “夜月,”高大魁梧的虚影随意抛出手里的巨锤,慢悠悠的走向鬼帝,“鬼族走哪条路,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关心。” “别打魔族的主意,别动属于魔族的东西。否则,你们没机会见到想走的那条路。” 巨锤沉闷落地,附近区域顷刻间化作虚无,一切皆被毁去。 巨锤与高大虚影飘散,仿佛从不曾出现过。 鬼帝静静的站在半空,右脸崩开一道细痕,渗出了血。 他的手指抚过右脸,伤口愈合。 魔族果然还是这么粗鲁无礼,本事倒是提升极快。一个糟糕的试探结果,魔帝找到了增强自身实力的有效办法。 仙界,清静雅致的庭院。 “外出真是无聊无趣,不如在家轻松。”某只魔懒洋洋的倒在池边的躺椅。 仙界的天空似水一般清澈透亮,仙族们对飘逸空灵的环境,一向情有独钟。纵是在这儿生活了无数年,他依旧对魔气四溢、红得发黑的魔界天空念念不忘。 他抬手枕在颈后,笑望不远处的仙君:“多年不见,小家伙们长大了,撑得起事了。” 仙君静坐石桌旁,不疾不徐的翻过一页书。他浅青色的袍子绣着竹纹,以一节竹枝为簪束发。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竹叶徐徐飘落,落入一旁的水池,水面起了些许涟漪。 片刻,仙君抬眸,看着赖在自己家不肯走的某只魔:“你还不回去?” “回去?”不肯走的某只魔撑起身,“说好了追求此生真爱,爱还没追到,怎么回去?” “你哪天跟我回家?这两孩子由我一手教导,喜好随我,喜欢长得漂亮的。见到你,他俩肯定也很高兴。” “你们这些仙族,平时瞧着各个温和有礼,其实最冷漠最不讲理,睡过了不认账。” 仙君的内心与话语皆不起波澜:“那次是意外,你要纠缠到何时?” 提起这事,某只魔顿时不困了,翻身凑近:“第一次是意外,后面的也是意外?这些年有多少次,你数数,多少次。别的夫夫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么多,你竟然不承认?” 任何一只魔拒不接受,某些方面能力不足。对方不认这段关系,多半是魔没发挥好,力争下次发挥得更好。 仙君合上手里的书,这事解释不清。次数为什么多,他不得不借助双修力量隐藏体内的仙主玉玺。 他对仙主之位从未有过任何觊觎,奈何世事难料,一觉醒来体内莫名其妙多了一枚玉玺, 还是在仙主年轻有为,绝无退位可能的情况下。 仙君不会傻到询问仙主,丢失玉玺的原因。他采取的方式是藏起自己,永远避着仙主。 如若不然,见到仙主的那天,就是他的死期。 仙主不会与他亲切和睦的讨论玉玺从何而来,仙主只会杀掉他取回玉玺。他注定死得悄然无息,死得无人知晓,再无第二种可能。 遇到这只魔纯属意外,在仙君即将藏不住玉玺,时刻面临被仙主发觉的时候。 相处越久,仙君越是怀疑,这只魔从始至终居心叵测,不仅盯着脸好看不好看,更是盯着仙主玉玺好看不好看。 他隐藏玉玺多久,对方就借助仙魔双修提升了修为多久,从未好好修炼,实力却高到令仙羡慕。 与玉玺藏得隐蔽随之而来,是再也甩不掉这家伙,三天两头要他跟着他回家,见他的养子养女。 仙君不会轻易离开仙界,仙主玉玺留在仙界最安稳,哪怕面临被仙主发现的危险。 至于某只毫不犹豫丢掉魔帝玉玺,自己到处乱跑的魔,这样的魔不能视作正常的魔。 许是一脉相承,某个负责保管魔帝玉玺的小辈,而今满六界的跑,半点没顾忌。 仙君懒得搭理某只魔,然而魔帝的现身,时间再短,也激起了惊涛骇浪。 魔族全族振奋,他们的界主愈发嚣张霸道。 直面鬼帝,破坏力不减分毫。这道虚影消失虽快,半点不影响众魔对于超强威慑能力的憧憬。魔帝稳坐魔界第一的宝座,无魔能敌。 鬼界,山谷。 魏黎难得的从打架分出一点心神,关注别的事。 与魔帝虚影现身鬼界,同时到来的是鬼族之山的崩塌,这座山好似失去了所有支撑,疯狂坠落。 鬼鸦打架的心思同样在减淡,观察着跪地不起的凤昀。 凤昀不是被雷劈得起不来,凤昀是自己莫名其妙的跪地,此后再无动静。紧接着,鬼族之山从升高变成了下坠。 凤昀的异常,定是地佑殿守殿那边又有变化。 魏黎后退小步,一抹手背的玉玺图案,问道:不是你? 魏渊消息飞速返回:当然不是我!姐,我又没疯,冲到鬼帝跟前去挨打。 不必怀疑,是某个没有责任心的界主,回来小会儿又跑了。 好在极大鼓舞了魔族士气,魔帝霸气依旧,魔族们激动万分,地佑山造成的不安一减再减。 鬼族之山在倒塌,凤昀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魏黎准备抓了凤昀赶紧撤离,不能任由凤昀继续留在鬼界。 不等魏黎动手,鬼虎先一步冲向跪地不起的凤昀,全然不顾这座山的崩塌。鬼虎赶在鬼鸦之前,狠狠咬住一动不动的凤昀。 下一刻,鬼虎缩小紧贴在鹤羽后颈,重新化为白虎印记。鹤羽果断的朝前一迈,身影凭空消失。 当临辰收到鹤羽的传音:回村。 轰隆闷响,鬼族之山彻底坍塌,落回了地面的裂缝。缝隙合拢,临辰稍作试探,无奈发现河床发生巨变,先前的大阵不知去向,完全找不到微雨在哪儿。 那枚鬼帝玉玺,更不清楚跑去了什么地方。 不待临辰多考虑,眼前的景象一晃,竟是被魏黎一手拎起。 魏黎拎着中年妖族当即撤离,行进速度快如残影,迅速甩开鬼鸦的追击。 五雷村。 老鹤妖家的灵气院子,院门开启,鹤羽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清九朝着对方轻轻点头示意,立刻关闭了这扇院门,环绕院门的天道之字随之隐去。 85. 第 85 章 院门关上,鹤羽的魂魄不稳颤抖,尽显疲惫。 鬼虎迅速脱离白虎印记,他收拢满是鬼火的翅膀,毛茸茸的身躯轻柔贴着鹤羽。他嫌弃的吐出咬在嘴里的凤昀,凤昀依旧双目无神,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傀儡?”清九仔细打量。凤昀毫无自我意识,附加的外力脱离,只剩空荡荡的躯壳。 “鬼界那位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当心些。”鹤羽提醒道。必须尽快关住凤昀,无论有无自我意识,凤昀对小纸鹤而言是隐患。 鹤羽倚着鬼虎勉强站稳:“终究是老了。” 魂魄看似回到了青年时期,状态远远不及当年。 “我陪着你。”鬼虎探过大脑袋,亲昵的蹭了蹭他。老了,他们亦是一起老去。 鹤羽揉了揉毛茸茸的大脑袋,鬼虎皮毛泛着凉意,不再是记忆里的温度。 此前身处鬼族之山,鹤羽不敢显出半点疲态,眼里不能有丝毫不安,唯恐鬼鸦察觉到他们的状态下跌。他没时间思考,不能解决敌人怎么办,不能抢回鬼族之山怎么办,不能回家了怎么办。 发觉灵气院子的靠近,鹤羽相当意外。往常习惯了从五雷村的家往返灵气院子,不曾想某天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以这样的方式回家。 诧异之余,他心底多了一丝暖意。 在这个小小的村子,有家人在等着他回来。 “小果呢,他怎么样?”鹤羽这会儿只见清九不见杏小果,不由焦急。 清九应道:“他有些累,睡得沉,过些天就醒了。” 不但杏小果力竭,这回的变故所有人皆是身心交瘁。小纸鹤陷入昏迷,鹤羽与白云翼魂魄严重受损。鬼虎临行前,拜托了魔族那位援兵,照顾身受重伤的临辰。 鬼族之山倒塌,微雨失踪,鬼帝玉玺不知去向。 其余事暂时无法处理,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安心静养,然后再思考下一步怎么办。 鹤羽走进房间,鬼虎化为人形自动自觉的躺在床里,他小心搂着魂魄分外脆弱的鹤羽,轻声说:“小鹤,我回来了。” “平安回来就好。”鹤羽合上眼,精疲力竭的沉沉睡去。 清九把凤昀关在死地,随后返回石台,告诉昏睡的杏小果好消息:“鹤老先生回来了,凤昀也抓住了。” 杏小果指尖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再次沉入了重重叠叠的梦境。 不同于这里的安宁,六界各处掀起了轩然大波。鬼族之山坍塌,对各界各族造成了极大冲击。 “鬼族那座山,没了?” “没了。” “鬼界可有什么改变?鬼族呢,有没有哪儿不一样?” “他们的变化,应当是没有变化?” “……之前闹得轰轰烈烈,结果就这?” “这样是好事坏事?” “好事吧,山塌,死气消散,那漫天死气远远瞧着都很可怕。” “我喜欢其他几座山生机充沛,不喜欢鬼族的山死气沉沉。” “谁不喜欢生机盎然?但哪位界主甘愿牺牲自己换取一座山?此后怕是再没有生机之山了。” “我现在不求生机之山,但求别是鬼族那样的山,格外不祥,格外凶险。” “地佑山呢,能不能进山了?” “不能。魔将们都在,有万魔大阵封路,进不了山。” “值得庆幸的是,地佑山没再继续摇晃,山外已经感应不到那种夸张动静。” “地佑山应该暂时保住了,不确定会不会如天祈山那般,再也不能山。” “难不成以后得去烈阳山?人族地界的天地法则多,处处受限,相当不自在。何况烈阳山剩得不多,总不能天天把自己挂在断崖风吹日晒。” “别嫌弃烈阳山了,如今这形势,有地方挂着就不错了。” 六界生灵对几座山议论纷纷,界主们关注的则是魔帝,实力陡增的魔帝。 鬼帝的此番试探,试了这个不怎么顺心如意的结果。多年未见,魔帝那家伙竟是越来越棘手。 妖主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 鬼族之山现世失败,地佑山屹立不倒,天祈山依旧稳定。进展不顺,却也在意料之中。 另一种形式的守殿,可以引出一座死气弥漫的死亡之山,天道不会加以阻拦。 麻烦在于妖界已有天祈山,生机勃勃的天祈山着实碍眼,且守殿黑龙没有破绽可利用。 守殿的黑龙? 妖主扫了眼龙族族人居住的地点,或许不是完全没有破绽,要看如何寻得助力。 仙主独坐在清静的仙殿,压住心底的情绪。 魔帝露面的那一刻,他顿感烦躁,有种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窃取的郁闷。 难不成魔帝这些年藏身仙界? 以对方的个性,住在哪儿都不奇怪。胆子大到留在他眼皮底下,仍有些出乎意料,这位魔帝一直十分讨厌仙界的环境。 仙主手指微动,无形的细丝自天空垂下,落向了仙界大地。 这些细丝无声无息碰触生长在这片土地的万物,细丝轻微颤动,传回万物的声音,告诉妖主这世间的风吹草动。 仙主抬眸眺望远方。 魏成峰,你藏在哪儿? 鬼帝褪去暗红的大氅,身着素白的单衣,赤足坐在池边。 暗红大氅飘在池水之上,大氅表面数不清的扭曲鬼脸在无声嘶吼,鲜血顺着大氅融入池水,清澈的池水染上鲜红,成了血气弥漫的血池。 血池旁,一朵朵彼岸花相继绽放,蔓延至远方。 血池水翻腾不息,素白单衣沾染了血红,颜色越来越深。从肩头的白到腰际的红,再从腰际的红到膝盖的深红,直至脚边的衣角红得发黑。 鬼帝稍稍侧身,指尖牵过一缕气息不慌不忙的编织,一只巴掌大的血红鬼虎在成形。 守殿而已,一个不行就换一个,没什么大不了。 人族皇宫内,年轻的天子翻开手里的奏折,眼底浮起笑意。 捷报,是来自边境的捷报。 自从吴翰到达边境,虎视眈眈的怪物们节节败退。天子伸手轻按桌面的玉玺,它与寻常玉玺没多少不同,在他不深陷险境的时候。 前路虽困难重重,有无数麻烦等着他。只要瞧见玉玺在这儿,天子心底就踏实几分。 当一位人皇,比当一位当朝明君困难,肩头的担子沉重无比。 加之身侧有只积极监督的瑞兽,天子片刻不敢放松。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勤政,谁曾想麒麟更甚一筹。麒麟盼着人族盛世太平,盼着人族气运鼎盛,盼着人皇所剩无几的神魂碎片伴随人族大势得以修补。 至于魔帝现身鬼界,魔帝是谁?鬼界在哪儿?这些与人族有何关系?天子表示,对于不曾见面的陌生魔、陌生鬼不在意。 年轻的天子振作精神,为人族为先祖,他必须加倍勤奋的处理政事。 神界倾斜的天空徐徐抬高,突遭重创的神皇伤势减弱。 他望着头顶破碎的天空,大笑:“比我想象得更疯,疯得无药可救。” 疯得不管不顾到与他同归于尽。 就算银杏执意和他拼命,天道不会允许。神界要存在,神皇要存在,天道会始终维护这一切。 由神入魔,银杏早已不是那个为他人达成心愿的神族,银杏的一举一动不得不重视,偏偏银杏如今的想法谁都琢磨不透。 神皇打量着千疮百孔的神族大地,昔日抢夺而来的稳固神界的力量没了,故意还是无意?或者这正是银杏的目的? 神族大地的深处,千百年用于维持这片土地安稳、远远避开天地大劫影响的力量在脱离, 一点点的飘向妖界,透着一丝微弱的久违的雀跃。 杏小果的眉头皱起又松开,沉浸在久远的梦境。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神族,他们前来送行。熟悉,是他曾经见过他们。陌生,是他们仅在有所求时,来到银杏跟前,寻求银杏的帮助。 银杏即将跟随金龙远离神界,从今往后长居妖界。本以为自己与金龙的离去,不会引起多少主意,谁知有这样的一场送行。 银杏环顾四周寻找金龙,他心生忐忑,要尽快见到金龙。 很奇怪,他忽然感应不到金龙的位置,他们的牵连被某种力量截断,这情况反常且怪异。 前来的送行神族见他如此,笑道:“果然是片刻离不得。一会儿不见,就急着四处找。” “你这样可不行。你若是表现得太在乎,他反而没那么在乎。你得让他心急如焚,让他时刻挂念,他才更在乎你更珍惜你。” 银杏看着他们,他没有反驳,更没必要反驳,他根本不在意这些话。他与金龙如何相处,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 银杏放下手中的那杯送行酒,他不想喝,他只想快些找到金龙,他怕对方有危险。 没走几步,银杏意识一阵恍惚,踉跄倒地。 地面亮起阵法的微光,蛮横的力道在抽取他的神力。他奋力挣扎,越挣扎越是虚弱,很快陷入了昏迷。 阵法微光流转,源源不断的抽取银杏的力量前往神界地底。 前一刻,那些笑容满面的神族,他们收起笑意,冷冷盯着倒在阵法里的银杏。 “身为神族,轻信妖龙的甜言蜜语,抛弃神界不管不顾,非得前往妖族的地盘,插手妖族之事。” “哼,不识好歹,自己寻了这条死路。” “自从认识那条妖龙,他就变了。一天到晚乱跑,不肯老老实实的留在家。每次都得到处寻他,平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不仅难找,也远不及最初那会儿用心。” “什么自己的事自己做?我们要是办得到,用得着找他帮忙?他不愿意帮我们,那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那位大人说得对,神族就该永远留在神界。” “他既不肯再替我们解决困难,化作巩固神界的基石永镇地底,也算是有所用处。” “待他死后,他那什么心上妖估计也死了,他们活该生死永不相见。” 阵法里的银杏,气息越来越微弱,一身神力飞速流逝。 忽然,银杏体内爆发出一股奇异力量,同时融入了银杏与金龙的气息。发觉阵法之力的拉扯,那股力量有一丝不舍,仍毅然决然的冲进阵法。 阵法顷刻间崩碎。 “怎么回事?” “阵法出了问题?” “这……” “快,快跑!” 话没说完,耀眼光芒轰然炸开,将附近所有神族轰成一蓬血雾。 血水纷纷扬扬的洒落。 唯有倒在地面的银杏毫发无损、片尘不染。 银杏苏醒时,他与金龙已不在神界地域。 他默默抬起手,抚过金龙满身的伤,他没问金龙去了哪儿,也没问金龙发生了什么。他紧紧抱着此生认定的伴侣,很久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银杏抬眼望着神界的方向。 某些不可或缺的存在,遗落在了那里,与他与金龙紧密相关的重要存在,遗落在了神界。 他闭上眼,用力抱紧金龙,不能失去,不能再失去…… 睡梦中,杏小果下意识抓住清九,紧紧抓着不松开。 自神界地底脱离的力量进入妖界,悄然分散到各个死地,直至再也捕捉不到这股力量。 死地的灵气小院,杏小果与清九的家,地底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安安静静的等待,等待重逢的时刻。 86. 第 86 章 杏小果行走在混乱无序的梦境,努力寻找出路,却始终见不到出路。他的身体疲惫不堪,神魂亦是疲惫不堪,步子越来越沉重。 他需要休息,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前行。他闭上眼,不再关心梦境有什么,自己又遗忘了什么,任由自己在黑暗之中沉睡。 日子在沉睡中过去,一天又一天。 鹤羽和白云翼留在灵气院子疗伤,鬼族之山死气侵蚀造成的疼痛,以及雷电无情劈裂魂魄的痛苦,这些伤要长时间的治疗。 这阵子,鹤羽几乎不动用自身力量,专注的稳固魂魄。作为新鬼,他魂魄极不稳定,偏又强行外出遭逢一场大难,脆弱的魂魄岌岌可危。 他对这般伤势早有预料,没怎么放在心上,能重新回家已是万幸。 某次,鹤羽返回五雷村的院子,正好遇见俞村长找上门,对方瞧见魂魄状态的鹤妖,深受打击。 “老鹤,你……”村长的话说不下去,鹤妖死了,又是一位老友的离去。哪怕心知鹤妖年纪大了,身体状态差,一直在苦苦支撑,村长依旧很难接受这样的生老病死。 鹤羽瞧瞧自己虚弱飘忽的魂魄,无所谓的摆摆手:“我这辈子活得够久,没留什么遗憾。” 他不悲伤,村长也无需悲伤。 村长叹了口气,到嘴边的话停住。知道归知道,谁又能坦然面对生死离别。村长回到家萎靡了好几天,整只妖更显衰老,无力再管村里乱七八糟的琐碎事。 村长没提为何上门,鹤羽也不问对方有什么事,反正不是游荡妖界的孤魂野鬼该管的事。 他如今去不了鬼界,去不了黄泉路,更不准备转世投胎。日子继续这么往前走,孤魂野鬼的生活走到哪天算哪天。 白云翼每天陪伴鹤羽身侧,绝大多数时候住在死地的灵气院子,偶尔前往五雷村的老鹤妖家,停留时间很短。 “外面不安全,被某些力量盯着。”白云翼说道。 他长久困在鬼界,一直被扭曲鬼脸监视,不确定鬼帝是否留有别的手段。一旦外出,极有可能落到惨烈的境地,力量被抽离,沦为下一个傀儡。 五雷村虽位于清九的领地,有天地法则的保护,白云翼依然浑身不自在。唯有在死地,隔绝了外界力量,方能安心养伤。 鬼族之山倒塌以后,小纸鹤逐渐苏醒。他的选择与白云翼差不多,老老实实的留在死地治疗。 魏渊找过小纸鹤:“不回地佑山?” “不回。那里不安全。”小纸鹤果断拒绝。 小纸鹤不愿返回地佑山,魔凤晒太阳在哪儿都一样,与其在不知有无隐患的外界,不如在死地护住小命。 地佑山目前有万魔大阵的遮掩,各族生灵皆不能进山。地佑殿不是非在不可,守殿的魔凤也不是非有不可。 自从守殿之力被抢,小纸鹤愈发的身体脆、精神差。即使如此,他还是每天坚持不懈的用凤火焚烧凤昀。 他与凤昀之间的联系,只有用凤火一点点烧尽,直至凤昀灰飞烟灭,才能彻底斩断,其余办法不及凤云自身的火焰管用。 然而,凤昀这副躯壳得了界主之力的加持,凤火焚烧的速度格外缓慢。 小纸鹤气愤的骂骂咧咧,骂凤昀,骂鬼界的那位界主。 鬼帝抹去凤昀的自我意识,只留躯壳。凤火再如何焚烧,凤昀未有丁点儿痛苦的神情。 小纸鹤从不是轻易放弃的小纸鹤,凤火烧不动凤昀怎么办,那就找点儿外力。比如,向某个魔借蕴含界主之力的力量。 魏渊推开屋门,走进自家简陋的小木屋。小木屋四面透风,在而今妖挤妖的拥挤五雷村,却是宽敞舒适的好住所。 魏渊放下刚给田地作物浇过水的小木桶,他看着飞到自己面前的小纸鹤,为难的挠挠脸:“这不好吧。” “借一点力量而已,哪有不好?”小纸鹤不理解。难不成魏渊小心眼,埋怨他不肯回地佑山。地佑山没塌,别的魔进不了大殿,地佑殿在与不在没多少区别。 “要是非借不可,”魏渊瞅瞅小纸鹤,“你得和我回家见我姐,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 “见你姐?”小纸鹤警惕后退。多大年纪的魔了,借点力量居然要先见家里人?哪来的不清不楚,他明明说得一清二楚。 魏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纸鹤:“不是你要和我双修?我魔族再是随心所欲,也是负责任的。双修可以,先把关系定下来。” “谁要和你双修,你别胡说!”小纸鹤扬起小翅膀,怒指某个厚颜无耻的魔,简直不要脸。 魏渊手心腾起一团魔气,看向生气的小纸鹤:“融入我的力量,当然得是我媳妇。不然以后,谁都有我的力量,到处是我的气息,我解释不清。” “你这小身板有点脆,我可以多牺牲点儿,答应你当我的小媳妇。” “呸,你想得美!”小纸鹤一团凤火砸向无耻之魔,“这力量,地佑山现世那会儿就有,那时候你怎么不考虑解释不清。” 魏渊一把抓住凤火,他不怕这火,可小木屋不经烧:“那是为了整个魔界的前途,是以大局为重,是我的自我牺牲。你不能回回要我牺牲,我的力量只给媳妇,不外借。” “反正你体内已经融入我的力量,你我气息相互交融,不如和我搭伙过日子,免得以后你不好给你伴侣解释,你伴侣来问我,我也不好解释。” “你给我闭嘴!”小纸鹤翅膀尖指着面前的魔,气得要炸了。不准胡说八道,被旁人听到真就解释不清了。什么气息相互交融,别说得那么浮想联翩。 他们从没有过任何亲昵接触,从来没有。 谁说魔族比另外的几族心思少,想法简单的?谁说的,站出来,看他不烧死这些满口谎话的骗子。 小纸鹤怒气冲冲的飞出小木屋,坚决表示,从今往后再也不理这种寡廉鲜耻的魔。 又不是非魏渊的魔力不可,他可以去借,呸呸呸,借什么借,他就不信找不到适合使用的强大力量。 村里村外,每天有许多事发生。 清九揽着沉睡的杏小果,为对方顺了顺头发,理了理衣裳。杏小果没有醒来,清九时不时的带回消息,说给对方听。 他说起鹤羽和白云翼的近况,说起凤云的近况。而今天,他说的是天祈山以及龙族。 “龙妄海他们进了妖城。” “妖主对外传出消息,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子,妖城举办盛宴,六界生灵皆可前往。” 这事闹得挺大,但五雷村位置偏远,又没有妖族的大小家族,极少有妖讨论。村民们关心更多的是今年能不能吃饱饭,而不是妖主是不是多了一个儿子。 各界各族这些天的话题,除了倒塌的鬼族之山,始终隐藏的地佑山,就是妖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 当初妖主要收徒,众多家族参与历练,明争暗斗厮杀不止,抢夺这条青云路。只因年迈的妖主无儿无女,后继无人。各家族争来抢去,妖主徒弟的身份没得到,反而收获这样的结局,讽刺至极。 妖主不但有亲儿子龙妄海,更有亲孙子龙珩。龙珩继承的血脉力量之强悍,令无数妖分外眼红。 当各界各族得知,为妖主孕育子嗣的是龙族族长龙煜,当即理解了龙族族长为何拥有不一样的待遇。 清九深知,妖城那位是怪物,以吞噬同族为生,不可能再有子嗣。 或许,当年与龙族族长孕育妖胎的那位也是龙族,被怪物妖主吞噬后,对方的意识战胜了怪物意识,成功夺取躯壳,坐上了妖主之位。 妖主仍是妖主,不过是主宰的意识换了一个。 龙族族长如何隐藏龙妄海的血脉之力,不被察觉分毫。龙珩血脉是否继承了妖主昔日的血脉之力。 这些是龙族的事,不是清九的事。清九关心的是天祈山,天祈山有异动。 清九的手指抚过杏小果的脸颊:“妖城那位,要对天祈山下手。” 金龙雕刻的石头龙,没回应所谓的家族族人,天祈山的地底却有回应。 “天祈山的地底,沉睡着龙九冥的神魂,”清九话语平静,“天道,从没打算让天祈山安稳。” “你不必担心,他们抢不走天祈殿的守殿身份。” 清九没对大黑龙动手,也不会允许大黑龙随意取代守殿黑龙。 守殿黑龙褪去颜色,褪去了年幼金龙为石头龙涂抹的颜色。大黑龙离开那会儿,石头龙不是黑色,时至今日,石头龙依旧不是黑色。 一段记忆,只适合永远停在过往。是年幼金龙对家人的期盼,对家中长辈的期盼,可以是龙九冥,也可以不是龙九冥。 天祈殿的守殿颜色改变,引起众多生灵关注之际,清九从死地边缘剥离了龙族栖息地,任由这片土地飘向虚空。 他挪动了栖息地的入口,那条路从天祈山的山脚移向了远方。栖息地源于五雷山里的金色力量,是金龙的心愿,清九会为龙族留着这片土地。 倘若某天,龙族无处可去,倘若某天,龙族愿意回来重建这片失去生机的寻常土地,他们可以回到这处栖息地。 三年后。 秋风吹拂大地,迎来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秋季。 杏小果缓缓睁开眼,从沉睡中醒来。 “我睡了多久?”杏小果坐起身,看着身旁的清九,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清九笑了笑:“没多久。” 什么都不会错过,一切只会是刚刚好。 人族皇城,当朝天子反反复复筹备三年的守护神大婚,即将到来。 87. 第 87 章 张灯结彩的神佑村。 杏小果意识依附在临时身躯,这次他没有隐去身影,他与清九手牵着手,慢步走在热闹无比的村庄。 雷电囚笼不曾散去,杏小果和清九始终困于石台,举办大婚的首选仍是降神。 杏小果仰头望向村子正中的巨大神像。婚宴当日,他与清九使用的不再是家家户户供奉的模样小巧的神像,而是附身这个巨大的神像飞往人族皇城。 到那天,爹娘提前替他们备好的喜服将穿在神像身上。大红的喜服由妖力缝制,可随意调整大小,神像外形再是如何改变,喜服皆是合身。 杏小果打量巨大的神像时,不少生灵同样在观察村里的神像。 坐落在烈阳山附近的小村子,时常有各界各族的生灵出没。不一会儿,杏小果瞧见了藏着耳朵藏着尾巴的妖族,努力隐匿鬼气的鬼族,也有大大咧咧的魔族,模样凶神恶煞,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好人。 仙族与神族相对少见,他们大多留在自己的地界不怎么外出。 神佑村的村民们,分辨不出这些生灵是不是正常的人族。无论何种种族,他们不曾害怕,人族守护神会护佑他们。 各族生灵不轻易靠近神像,也因神像破坏力强大。人族守护神位于人族地界,自身实力不受天地法则的压制。 何况,这些生灵要留在烈阳山周围的生机覆盖区域生活,实在没必要与人族闹矛盾。 杏小果看了会儿神像,走向村里的田地。 正值收获的时节,放眼望去,金灿灿的一大片。神佑村种植的是杏小果培养的种子幼苗,加之距离烈阳山很近,生机大增,作物们的成长一个比一个好,大丰收的景象赏心悦目。 村民们没急着收取粮食,满目金色漂亮且欢喜,他们特意留在守护神大婚之际,用这般五谷丰登添加一抹艳丽色彩。 村口的巨石挂着红绸,与村内的喜庆气氛交相辉映。 村子四周早已是堪比大城的繁荣,它仍维持着最初的赐名,神佑村。 杏小果站在村口,巨石与巨石上的村名,是人皇送给他俩的礼物。遍布人界的神像,亦是人皇送出的礼物。 人皇是他们接触过的最友善的一位界主,更是牺牲自我换取人族希望的一位界主。 人族将来怎样不得而知,至少这一刻的人族,他们面露笑意,他们丰衣足食,生活安稳。 杏小果和清九出了神佑村,顺着村外的道路走向烈阳山。他们要走一走烈阳山崎岖的山路,看一看烈阳山陡峭的断崖。 同一时刻,死地的灵气院子,小纸鹤停在桌面,正和鹤羽商量:“我们怎么出去?” 杏小果的这场婚宴延迟了三年,好在如今杏小果苏醒,人族皇城的大婚仪式继续举行。如此大喜事,小纸鹤他们肯定要到场见证。 然而,鬼帝的手段极具威胁,他们不得不防。此番外出,为的是兴高采烈的喝喜酒,而不是沦为鬼帝谋算的守殿之力补给。 魔凤本体留守地佑殿,小纸鹤为了前往杏小果的婚宴,特意筹备了新的临时身躯。 不再是简单方便的纸鹤,是与凤云相貌有七八分相似的人形躯壳。他特意幻化了一件凤羽外衣,黑衣红羽,羽毛尖端有星星点点的金色,与本体最大的区别是眉心没有魔纹。 小纸鹤抓住凤昀后,勤勤恳恳烧了三年尚未彻底烧尽。无论如何,这个威胁掌控在自己手中,再有隐患不至于致命。 白云翼的情况与小纸鹤不同,但凡鬼帝还要鬼族的那座山,定然不会放过守殿,偏偏白云翼就是这个非常适合的守殿。一旦离开死地的保护,白云翼的处境凶险万分。 和白云翼关系亲昵的鹤羽,危险丝毫不比白云翼少,抓住鹤羽即可逼迫白云翼低头。 小纸鹤瞅瞅鹤羽,又瞅瞅白云翼,他不愿意婚宴时突发意外,破坏了杏小果大好的日子:“有没有办法,不被鬼界那位发现?” “我问了清九,他说外出事宜由他负责。”白云翼贴着身旁的鹤羽。几年的缓慢调养,鹤羽魂魄总算稳固了几分,可外出,但外出冒险打架绝对不行。 白云翼和清九讨论过这事,思考适合的办法安全到达人族皇城。 白云翼说:“婚宴那天,清九在死地分离几个小土地,给我们随身携带,相当于始终处于他的领地。维持时间大约三天,我们最多在人族皇城停留三天。” “在此期间,遇到不得不避的危机,借助那块土地返回这里。” 时间越久,土地的重量直线暴增,他们随身携带负担极重。三天是他们承受的极限,也是保持死地最佳防御效果的极限。 “只有三天?不太够,”小纸鹤的翅膀尖戳了戳桌面,略显烦躁,“人族守护神的大婚,那几位界主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盼着这场婚宴顺利,又不得不多做打算。万一打起来,三天的时间远远不够。 人界纵是拥有更多的天地法则保护,这些天地法则能否限制界主这种层次的存在? 其余几界的态度不明,鬼界那位显而易见的不友好。小纸鹤心知,硬拼不是鬼帝的对手,但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打架而已,不是非得自己动手。”白云翼挑眉笑道。 鹤羽不轻不重的拍了白云翼一巴掌:“别乱教,教坏了小辈。” 小纸鹤飞到鹤羽肩膀上,警惕的盯着白云翼。同为长辈,鹤羽值得信任,白云翼则是不太靠谱。他忍了忍,没忍住心底的好奇:“你有什么办法?” 白云翼笑着指向五雷村某个方向:“我瞧着,魔族挺闲的,武力值也挺高。” “不如雇些魔族作为打手。只要告诉魔族,人族守护神的大婚,极有可能大打出手,他们一定非常乐意接受这桩生意,谈到很低的价格。” “雇佣魔族?”小纸鹤往鹤羽身后挪了挪,探出小脑袋,“谁告诉你可以找魔族,又要如何谈价?” 是不是合伙某只魔一起骗他?上回他找魏渊借魔气,对方小小气气、没脸没皮,天知道找这些魔族当打手要付出多少代价。 魔族们最近的确很闲。地佑殿不在,地佑山暂不对外开启,使得那些恨不得一天到晚窝在秘境、提升自身实力的大魔小魔们无所事事。 找点儿魔族以防万一,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小纸鹤在琢磨的事,杏小果这会儿也在和清九商量。 他们行至烈阳山的山顶,坐在大殿外与麒麟聊天。和小纸鹤仅仅担忧鬼帝不同,杏小果很怀疑,神皇与妖主同样不消停。 “若要寻些外力,”清九建议道,“那些魔族比较适合。” 杏小果思索着:“雇魔族么?要多少魔族?” 从魔帝上次现身不难判断,魔界这位界主没有选择死气这条路,仍然走在生机的道路。魔族目前和他们的利益一致。 另外几位界主,他们是否猜出人族守护神的真正身份?若是猜出,他们又有何计划? 人界的天地法则限制,限制不了界主太多,加之天道偏心,稍微放松丁点儿,造成的后果相当严峻。 年轻的天子也得知了这些弯弯绕绕,越是知晓的多,越发感到人族面临的压力沉重。 正是如此,人界不能失去人族守护神。人皇陨落后,天子得到玉玺,没获得天道认可,最多算是人皇继承者,或许连人皇继承者都算不上。 随着那场死气之雨落下,人族地域死气横行。若不是人族各地有神像,神像护佑人族平稳,人界不知乱成了什么样。 烈阳山里的藏书阁与演武场,不断的为人族培养人才,奈何数量不够,时间也不够。天子想法和麒麟差不多,只愿守护神实力强悍,护佑人族有更多时间发展壮大,具有抵抗这场大灾的能力。 小麒麟稍稍侧过身,让挂在脖子上的袖珍小画卷也能晒到太阳:“魔族打架挺厉害。若发生意外,有他们先挡着,不至于太过手忙脚乱。” 不打当然最好,否则遭殃的还是无辜百姓。天地大劫后的六界,留给他们的每条路都极其不易。 五雷村,小木屋。 魏渊倒在小木床上,望向一如既往透风又透光的简陋屋顶,他身侧的黑色玉玺传出女声:“麒麟与我商量要雇请一些魔族,我瞧着魔将们挺高兴,各个盼着出门负责此次任务。” “人界的消息到了?”魏渊苦恼不已,“那小凤凰还会不会来找我?” 女声笑道:“找你?找你有什么用?借力量是双修,回家见家人?” 魏渊不服气:“力量借了一次,就有两次三次……无数次,难道不该先定下关系?我先把力量给他用了,还不够大方?他若不是发现了其中的好处,怎会找我借魔力。” “这些妖族,哪怕成了魔,依旧这么斤斤计较。双修有利双方的大好事,怎就不答应。” 魏黎懒得理他:“你去不去人界?不去,就回来守几天,我出门看热闹。” “当然要去,”魏渊大声道,“小凤凰这次出门特别漂亮,我怕他被不安好心的家伙骗走。我得守着我魔族之凤,不能弄丢了魔族守殿。地佑殿不在地佑山,那也是魔界之殿。” 魏黎大笑出声,无视对方的小郁闷。前往人族皇宫的道路,魏渊再熟悉不过,不至于弄丢了他自己。 这会儿,杏小果没再考虑要请多少魔族打手,他和清九进入下个安排,写请柬。 这些请柬写给谁,着实为难。 这场婚宴不是作为五雷村的小妖和大妖的婚宴,这是人族守护神的婚宴。按理,每位界主都有一份请柬,不管对方来与不来,明面上应该这么做。 杏小果愁得不是界主们不来,愁得是界主来了如何是好。 这些请柬送与不送,区别其实不大。不来的,收到请柬也不会来,要来的,即使没有请柬照样会出现。 88. 第 88 章 人族守护神,婚宴将至。 妖主翻了翻刚送来的请柬,随手丢到一旁。龙族族长拿起这份请柬,问:“你要去?” “本来不准备去,不过,”妖主扬起笑,“那天兴许有趣事发生,近些看,更有意思。顺便再瞧瞧,怎样的烈阳山值得齐霄舍了自己的命。” 仅是瞧瞧而已,妖主没打算介入其中,一具化身前往人界足矣。 龙族族长沉默片刻,叹道:“你要破坏人族之山?” 妖主的指尖不疾不徐敲了敲桌面:“与其担忧人族之山,不如想办法劝说你那位小叔,尽快夺取天祈山。” “天祈山是生机之山,是庇护众多妖族的地方,许多生灵需要它,”龙族族长说道,“你非要毁掉天祈山不可?” “别试图说服我,”妖主抬眼看着龙族族长,“你该说服的,是龙九冥。” “只要龙九冥夺得天祈山,我可以答应你,直至最后一刻才转化天祈山为死气之山,给你口中那些所谓的生灵,一段安稳平静的岁月。” “到那时,整个六界全部转为死亡,他们不必再承受生与死的折磨,平稳度过最终的转变。” 龙族族长摇头:“如今的天祈殿守殿,不再是黑龙,这样的守殿与小叔无关。” “调整守殿,不过是天祈殿那位殿主,无力的垂死挣扎,”妖主不以为意,“以龙九冥的修为,足以战胜那条石头龙取而代之。” 龙族族长垂眸,良久道:“小叔不会这么做。”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妖主说道,“龙煜,你那些族人,至今留在妖城。” 妖主早有承诺,龙珩进妖城,允许其余龙族自行离去。 是龙族自己不肯走,他们意识到龙煜一家与妖主的关系不同寻常,他们找到了简单轻松的前行道路,在这乱世拥有更好的生活。 有勇气直面外界的凶险,有骨气不向怪物低头的龙族族人,如龙白炎那般,数次劝说龙妄海逃离妖城未果,他毫不留念的转身出城。 龙白炎与他爷爷一道走出妖城,去过或许没有那么稳定,但完全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 留下不走的那些族人,同样也决定了从今往后的道路。 “妄海这几年,修为提升非常快,血脉之力有所恢复,可惜他此生注定成就有限。”妖主话语平淡。 龙煜亲手毁掉了他们的孩子,让本应是强者的后代,沦为了天生弱者。 “你只想着不被我察觉,不被任何人发现他身份有异,狠心抽离他的血脉之力,使得他出生虚弱至今。” 若不是龙妄海遭到寒烬追杀,十死无生,龙煜不会道出秘密。若不是龙妄海濒死之际,血脉之力重新唤醒,被妖主感应到血脉联系,龙妄海极有可能不治而亡。 龙煜与他一般心狠,只是龙煜的狠没用对地方,此生所得仅限于此。 妖主说道:“龙珩由我亲自培养,你别再插手。有空不如考虑怎么说服龙九冥。” 鬼界,大殿。 鬼帝倚坐在奢华的帝君宝座,暗红大氅垂在后方,无尽鲜血顺着大氅流淌。 他赤足踩着地面流淌不息的鲜血,单手托腮,合眼小憩。 整座大殿被血水覆盖,满眼的鲜红。 一个个鬼族跪在血水深处,他们似癫狂,似深情,似憧憬,似渴望,痴迷仰望着身居高处的鬼族界主。 不计其数的血红丝线飘在他们身后,仿若一张红色的大网。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鬼族的状态兴奋万分,形态扭曲到了极致,直至他们无力倒下,只余一张张扭曲鬼脸,在血水里浮浮沉沉。 一只黑色的乌鸦飞进大殿,他收起翅膀落在鬼帝身侧,化为人形。鬼鸦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张请柬递向前方。 “主上,是人族守护神婚宴的请柬。” 鬼帝睁开眼,指尖略微一动,请柬轻飘飘的飞到他面前展开。 “他们胆子不小,竟敢送到我这儿。”看清请柬上面的内容,鬼帝唇边勾起一抹笑。 这三年,鬼虎没有露面,地佑殿的守殿也不知所踪。旁人或许不知情,鬼帝很清楚万魔大阵遮掩的秘密,地佑山的山顶没有地佑殿。 难得几年风平浪静,人族守护神的大婚居然送请帖送到他跟前。 “主上,您要去?”鬼鸦问道。 闻言,鬼帝唇边的笑意增加:“难得的热闹,怎能不去?” 那天多半有特别有趣的事情发生,他不由期待,仙族那位与神族那位的反应。 此行他仅为看戏,一具化身足矣,哪怕在某些大动干戈的时刻遭了池鱼之祸,些许损失也不严重。 鬼帝站起身,脚边的血水化作鞋履。覆盖整座大殿的鲜血一扫而空,鬼影尽数融入大氅后方的图案,整件大氅平添几分阴冷鬼气。 他笑望至今未能彻底恢复的神界,目光随后移向仙界。 无欲无求的仙界之主?内心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那张万年似冰的脸,这会儿有没有多些不一样的神情?” 仙界。 溪水潺潺,落花飘落水面,随着溪流漂向远处。 仙主翻看着手中的书:“寻我何事?” 神皇坐在仙主对面的石凳,将一张请柬推向对方:“是他。” 没明说,彼此心知肚明,人族的守护神最有可能是谁。 携手相伴的两位神明,其中一位若是银杏,能让银杏欢天喜地举办这场婚宴的,只有银杏深爱的那条妖龙。 银杏和金龙回来了。 “是他又如何?”仙主缓缓翻过一页,“他毁神界,又不是毁仙界。你要寻仇自己去,不必告诉我。” 神皇看了看情绪未有丝毫起伏的仙主,突然笑了:“风冽,你还真是大度。自己先选中的,被那条妖龙半途抢走,也能如此心平气和?” 仙主看着神皇,黑眸平静无波:“不必用话激我,我的事与仙界之事,两者不同。” 他的事,他自会处理。仙界之事,不会与神界之事混为一谈。 神皇笑问:“你的事?你不想看见那条妖龙死?” “那条龙死了。”仙主说道,“千年前,他就已死去,我与他的恩怨在那时候停止。” 神皇笑着摇了摇头:“恩怨永不停歇。你认为到此为止,他呢?” “他若是得知前世种种,记起那些设局陷害,他会不会到此为止?” “你在不安,”仙主冷静依旧,眸子不见半分波澜,“重春,你怕他,见到了他的疯狂,你怕他还有更多的报复手段。” “血脉传承不及他,能力本事不及他,你要寻帮手,与你一起对付他。” “怕他?风冽,我从未怕过他,”神皇话音稍稍上扬,“当初设局陷害他的心上人,也有你的一份,你以为袖手旁观,他不会找你复仇?” 仙主衣袖轻轻一挥,转眼消失在原地:“我与他如何,是我与他之间的事。” 神皇之事,神界之事,与其询问他,不如找妖主或是鬼帝,他们更乐意与神皇联手。 神皇看着消失无踪的白色身影,他从溪流捞起一 朵落花,没有多少恼怒,反而笑了。 笑这位仙界之主口是心非,说得轻描淡写,内心仍在介意。若不在乎,不会提及银杏的血脉,终究是仙主最先选中的神族,亦是唯一选中的神族。 “血脉传承?”神皇捏碎了手心的落花。 银杏身具远古血脉又怎样,继承了青帝血脉又怎样?血脉传承的先天优势,并没在银杏身上显现,银杏的心愿是和那条妖龙相伴到老。 他曾是籍籍无名的小神,他继承的句芒血脉格外稀薄,能力远不及其余神族。 但如今坐在神皇之位的是他,不是银杏,不是别的任何神族。血脉传承终究只是些许血脉优势,左右不了一生的前途,谁能笃定春神血脉后代不及青帝。 仙宫之中,仙主手腕处断掉的红线轻微晃了晃。 不在意? 怎可能不在意。 仙主手里浮现一个木盒,盒内放有一支白玉簪,簪首是银杏叶的形状,簪子里流动的无形力量,那是风。 本该在银杏获得神皇玉玺、成为神皇继承者时送出,作为仙神两族界主联姻的信物,却一直尘封至今。 银杏舍弃神皇之位,毫不犹豫的选了一条一无所有的妖龙。 若不生气,仙主怎会答应妖主要铲除金龙。 仙主从不后悔对付金龙,前尘往事无需后悔,哪怕在金龙死后,爆发了摧毁六界的天地大劫。 他千挑万选的联姻对象,身具青帝血脉,拥有无限广阔的将来,有望成长为一位了不起的神皇。仙族也好,神族也罢,全族实力更进一步,拉开与其余几界的距离。 若银杏没有放弃神皇之位,跟随妖龙前往妖界,不会在妖龙死后深陷绝望,不会走到这般艰难的境地。 人族守护神,是银杏实属正常,银杏以前总是帮这儿帮那儿,好心的为众多神族达成心愿。 不曾想银杏这回竟是挪了地方,在人界重新开始。即使金龙转世,银杏还是要与金龙在一起?为何非要走这条不归路? 仙主的目光扫过桌面的请柬,一阵风刮过,将那张请柬撕成了碎片。 前往婚宴?何必参与这场婚宴。 那天会发生哪些事,皆在意料之中。浪费时间与精力,注定一无所获。 杏小果揉揉鼻子,鼻子痒痒的,他怀疑有人在背后念叨他,且没说好话。 他不记得太多往事,记忆左缺一块右缺一块,好处在于丢开这些又多又重的记忆,他的情绪始终维持平稳。既是不认识的外人念叨,他自然不放在心上。 婚宴当天注定不安宁,仅有魔族打手远远不够,那些界主的破坏力一个比一个大。 杏小果只觉希望不大,还是问了句:“能不能限制这些界主?” 清九的回答很肯定:“可以。” “难不难,会不会有损伤?”杏小果考虑的不是清九能否办到,而是办到这些事对自身有无伤害,以及另外一个重要问题。 杏小果往上指了指,小声问清九:“不会被发现吧?” 他们需要提防的,除了界主,还有天道。不懂天道有何打算,一直盯着他们定是有所图,否则天道没必要关住他们,直接动手灭了他们更方便省事。 来自天道所赐的力量,都要万分谨慎。 清九取出自己的领地令牌,领地令牌表面的文字不知何时发生了细微变化。 看似仍属于天道赐给清九的令牌,实际上,这些文字隐藏着新增的花纹。这块令牌是天道所赐,又能随时脱离天道的掌控。 89. 第 89 章 清九的令牌显示有领地所在,现有的四个,希村、五雷村、五雷山以及五雷山外的死地,死地最为特殊也最为重要。 眼下,清九悄然添加了第五个地点,隐于令牌暗处不曾显现的地点,人族皇城。 这事清九除了传音告知杏小果,再没告诉任何人。 和信任与否无关,这个秘密必须瞒着天道,越少人知晓越安全。天道至今盯着他俩的一举一动,说话做事不得不谨慎,以防天道察觉到异样。 杏小果拿起清九的令牌,新奇打量。清九舍弃妖主的历练令牌后,天道给了这块新令牌。 那会儿只觉得摆脱妖主的威胁是好事,不曾细想天道赐予的令牌照样暗藏凶险。好在令牌不同于最初,它从完全由天道掌控,转为明面属于天道,实则属于清九。 令牌上的领地仅有四处,半点不见第五处的踪影。 清九不但悄悄添加了人族皇城,更在人族皇城加入一重又一重的复杂限制。对外来的生灵,尤其是界主的能力施加最大程度的束缚,避免某些大能力者在人族地界胡作非为。 杏小果把令牌重新放回清九手中,他眨眨眼,眼神无声询问:不会被天道发觉? 清九笑着摇摇头,大可放心,他处理相关事宜慎之又慎。人族地界的天地法则向来多,皇城又有人皇玉玺在,重重叠叠全是法则的保护。 加之人族守护神现世时间短暂,具体对人族地界造成了多大影响,谁也说不清楚。 清九正是利用这点,小心添加各类有利他们的法则,降低各位界主在人族皇城内的实力。 年轻的天子尚未成长为人皇,一时半会没有好办法应对这些界主。人族的守护神,既护了人族皇者,也得护一护人族皇者的继承者。 至于天道,清九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自从天地大劫,天道意识一分为二,界主与界主玉玺分隔各处,天道本身更是丢失了一块天道碎片。 妖族提及的天道虚弱,可借助某些手段规避天道惩罚,也因此而来。 无人清楚所谓的天道虚弱,是虚弱了九分,还是虚弱了半分。正如六界众生不知道,天道的两个意识何时起了争执,何时又意见达成统一。 能够确定的仅是,不再完整的天道,掌控六界的力度大不如前。 天道生变故,引发世间异象不断。时不时冒出丁点儿意外,脱离天道的掌握,五雷村外的古怪死地不过是其中之一。 天道急于寻回丢失的碎片,急于把六界重新紧紧的握在掌心。 然而,天道的碎片不知在何处,一如传闻千年迟迟不得一见的神秘之地。 见清九收起令牌,杏小果果断停住相关话题,转而琢磨对方精心布置的婚房。 位于石台的大红婚房,不是像极了一朵花,它本就是一朵绽放的花朵,巨大的花瓣自由惬意的铺在石台。 杏小果越瞧这朵花越眼熟,偏又记不得何时何地见过。 类似的感觉也出现在灵气小院,他这两天往返灵气小院顿感亲近,说不出亲近感从何而来,隐约感到有什么逐渐归来。 这些过往,许是留在他没能想起的那部分记忆里。 人族守护神的婚宴前夕。 明月高悬,照耀着这座夜间依旧热闹非凡的城池。皇城家家户户挂上了大红灯笼,城内夜不闭市,酒楼、客栈,各类商铺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百姓们早已把家里打扫整洁,摆放神像的案桌擦了又擦,放上新鲜的贡品。 他们由衷感激守护神护佑的这三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大伙儿不再挨饿。他们由衷感激守护神护佑的这三年,捷报频传,顺利驱走凶恶的豺狼虎豹,没有战乱之苦。 有钱人家缝制了新衣,搭配精美首饰,盼着天亮后的出行光彩照人。 贫苦百姓家仔细清洗衣物,纵是明天人山人海,守护神瞧不见他们,他们也要收拾得干净整齐。买不起漂亮的簪花,就用碎布头为自家孩子扎一朵小花戴在发髻。 进入人族皇城的各族生灵数不胜数,无不苦恼城内的天道法则压制。迈进城池的刹那,自身修为限制到了极点,他们几乎与普通人族无异,不得不老老实实。 哪怕皇城的生机浓郁至极,呼吸间心旷神怡,他们不打算留在皇城。环境远超过烈阳山,但限制之夸张,同样远超过烈阳山附近的生机覆盖区域。 皇城最喧闹的酒楼,说书先生声情并茂的讲着人族守护神的传说,里里外外围着众多听客。 其中,不知有多少人族,又有多少外来生灵。 几个魔将一边听故事,一边在天字厢房喝酒。 “人族的酒,终究差了点儿味,不够烈。”胖得圆滚滚的魔将抱起酒坛痛饮。 身形纤细的魔将慢悠悠的端起酒杯,抿了口:“派你到人界办事,又不是让你来喝酒。酒不烈正好,免得喝醉了误事。” 模样天真可爱的少年,面露苦恼,他戳了戳盒里的各色糕点:“不怎么甜,糖加得太少。” “不甜?”儒雅书生似的青年,捻起一块糕点咬了小口,他表情变幻数次,咽得万分艰难,“这还不够甜?”已经甜苦了! 辛苦了酒楼的厨子,遇到这种嗜甜的奇葩。 儒雅书生丢开糕点,赶紧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冲淡口中的甜腻味道。 这回的外出资格争夺,格外艰辛。某些魔越来越蛮不讲理,手段越来越无耻。他亦是心思耗空,伎俩用尽,千辛万苦抢来这个出门的机会。 许是魔将属于麒麟寻来的帮手,身份不同于别的生灵,他们身处皇城内有一定的天地法则压制,尚可以承受。一旦动手,吃亏得绝不是他们。 儒雅书生晃了晃手里的扇子:“你们就不好奇,人族守护神,长什么样?” “外面遍地的神像,守护神什么样,你还没看够?”可爱少年往嘴里塞了几块糕点,犹觉不过瘾,他嘴一张,连盒带糕点一口吞。 “神像那张脸没五官,哪瞧得出是谁?”儒雅书生用扇子敲了下桌面,“这两位守护神,我们有没有可能见过?” 圆滚滚的魔将放下酒坛,打了个酒嗝:“人族守护神,又不是魔族守护神,你到哪儿去见?不如等明天,等人族守护神显露真容。” 灯火通明的皇宫,年轻的天子合上奏折,望向城里不断升起的气运,守护神大婚对于人族是大吉。 夜已深,天子应当休息了,奈何他不累也不困。获得人皇玉玺的好处之一,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用以承担人皇面临的无尽压力,怎么看怎么是劳苦命。 趁着没有麒麟的监督,天子决定稍微给自己一点时间正常睡眠。人皇玉玺自带的无限精力,始终不及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没有紧盯天子处理政事的某只瑞兽,此刻坐在烈阳殿外。 他挪了挪脖子上的小画卷,让小画卷充分沐浴在月光之中,任何对神魂有益的方式,他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尝试。 无论多长时间,无论有多少困难,他护了一辈子的人,绝不接受对方在这世间彻底消散,荡然无存。 齐霄的一生全都给了人族,自幼学着如何成为人间帝王,学着如何成为人族之皇。 他在宗族过继了一个小 孩,培养为太子,而后他转至暗处,担起人皇的重担。他庇护人间帝王一代一代的传承,庇护人族在这乱世勉力前行。 他尽其所能,他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当他意识到,无法拯救人族是自己早已深陷死局的时候,他用自己的命换取了一条人族的希望之路。 麒麟遥望灯火通明的皇城:“明日是人族守护神的大婚。迟了三年,总算等到了这天,人族气运大盛。” “齐霄,你看见了吗?鬼族的那座山是死气之山。” “烈阳山,它是生机之山,不被天道认可的生机之山。天祈、地佑与烈阳相互支撑,都如此寸步难行。以后的路,我们何去何从,人族的希望又在哪儿?” 月色静谧,没有回应,也得不到回应。 前方的道路荆棘丛生,唯有一往无前,闯出一条生路。 夜深人静之际,清九停止了修炼。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金色光芒。他为睡着的杏小果压了压被角,无声无息的出了房间。他走进五雷山,来到巨坑深处的石台,他站在石台,安静望着那条通往天祈殿的道路。 下一刻,他抬步进入大殿。 天祈殿内多了一抹很浅的黑色虚影,那是一条黑色的龙。 “你来抢天祈殿?”清九问。 抢夺天祈殿的,不再是故人,是敌人。 黑龙虚影移近了些许,反复打量着清九:“小龙崽长大了,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你说的那个龙崽,他长大了,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再后来,他死了,”清九淡淡回道,“你若是寻他,你来错了地方。” 黑龙虚影沉默看着清九,清九也沉默看着对方,无声结束这个对话,已是他的态度。 前尘往事俱往矣。 他是清九,大妖清九,杏小果的大妖夫君清九,已不是那个四处漂泊的金龙。 久久的,黑龙虚影叹了口气。 “他死了,而我也一样。” “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啰嗦,你就当是替他听着,替他收下这份未能送出的新婚祝福。” 清九的路,与金龙的路不同。 金龙的路已然结束,清九的路刚刚开始。 “你可知,天祈殿为何能抢?”不待清九开口,黑龙虚影自顾自的往下说,“天祈是它的名字,它是天祈,不是地佑。天祈一直停留在错误的地方,它怎能不虚弱,怎能不面临险境。” “守殿之龙,唯有一条龙,永不背叛,永不被抢走。” “这条龙,可保这座殿万无一失,让你真正成为天祈殿的主人。” 黑龙虚影并未久留,他离开后,清九看向身后。 杏小果不知何时来到了大殿,他走上前:“天祈,它应该在天上,对吧?” 清九点头应了声,大黑龙的意思是这样。此外,清九也听明白了,大黑龙认为的最好守殿不是黑龙,唯有借助金龙之力守殿方能安稳。 天道从未给出示警,以至于他们低估了,环绕天祈山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隐患。天祈殿的守殿不对,甚至于天祈山所处的位置就是错的。 清九至今未能化龙,天祈山更是飞不起来。 上次清九为凤云挪位置,挪移地佑殿已是不易,整座地佑山根本挪不动。何况是托起天祈山升空,让这座山回归正确位置,难之又难。 不管大黑龙的提醒是真是假,不管天祈的危机是真是假,天祈殿很有必要保护起来。 某些方面某些事,他们目前还办得到。 人族守护神大婚的前夜,天祈山山顶的天祈殿消失不见。 90. 第 90 章 寒露的清晨,杏小果早早醒来。 今天是他与清九成亲的日子。 不同于别的婚宴流程,这会儿的石台仅有杏小果和清九,没有家人长辈的关切问话,没有亲朋好友的欢声祝贺。 他们会为彼此梳头束发,祝余生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他们会紧紧牵住对方的手,不离不弃,行至此生的尽头。某天他们也将拥有延续自身血脉的子嗣,来自麒麟送子的美好祝福。 清九拿起那支嵌有蛟龙鳞片的银杏簪子,戴在杏小果的发髻。 此刻,清九身穿大红锦袍,衣摆的金色云纹添加了蛟龙图案。杏小果同样是大红锦袍,衣襟袖口有银杏的花纹。 正值秋季,银杏簪子跟随季节改变了颜色,簪首的银杏叶转为金黄,与清九喜服的金色云纹格外相称。 清九从后方将自己的伴侣揽入怀,笑着看向铜镜映出的两道人影。此生从指腹为婚开始,他们一步步的走到今天,来到了大喜之日。 他的吻轻柔落在杏小果的唇上:“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好。”杏小果应了声,微笑牵着对方的手。 杏小果睁开眼,意识已然来到神佑村正中的神像。神像的身形巨大,他略微垂眸,只见地面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 发觉守护神的到来,人群欢呼雀跃。神佑村的老村长肩负喊话的重任,他喊得大声且卖力,字字句句全是大伙儿对守护神的由衷祝福。 从恩爱甜蜜到白头偕老,再到子孙满堂,从年轻到年迈,进而到无数年后,守护神的不知多少代的后辈子孙。 杏小果:“……” 听到了,听到了,老村长不必喊得那么用力,他生怕年纪一大把的村长激动过度,一口气没提起来。 周围的村民也别再往前挤了,人太多,多到无处下脚。 地面这条路不好走,遍地是人,要时刻小心翼翼。好在过会儿,杏小果与清九不走地面,选了半空的道路。 察觉到新婚夫夫到场,两件大红喜服迎风展开,轻轻披在神像身上。喜服触碰他俩的刹那,异象突现。 一道龙吟响起。 特殊天道文字刺绣的龙形图案显出形态,一条金龙飞出喜服,腾空而起。金龙越飞越高,从幼年龙崽成长为身强体壮的成年形态,庞大的身躯充满了力量。 浑厚的龙吟传往六界各处,向所有生灵宣告这场婚宴的存在。 与此同时,特殊天道文字刺绣的银杏图案也脱离了喜服。 一枚银杏果悄然落地,生根发芽,幼苗迅速生长,小树苗转眼成了参天大树。巨大的银杏树伸向天空,伸向天空的金龙。 金龙稍稍低头,亲了亲银杏树的枝桠,银杏树叶片由翠绿转为独属秋季的金黄,与金龙鳞片相得益彰。 金色光团裹着数不清的银杏叶,撒向大地。 人界大地生机暴涨,浓郁的生机化为细雨,纷纷扬扬飘向整个人间。那一刻犹如春回大地,百花竞相绽放,耀眼金光与柔和绿光相互交织直冲天际,醒目万分,让六界众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那些或是白发变青丝,或是陈年旧疾一扫而空,或是修为陡增的欢呼声中,杏小果拉紧清九的手,眉开眼笑。 爹娘筹备的喜服是如此特别,又如此高调,高调到即使爹娘远在他乡,只要身处六界,就能瞧见这番盛景。 杏小果坚信,无论是自家爹娘还是清九的娘,他们一定看到了金龙看到了银杏,一定也在笑着祝福他俩。 神佑村正中的两个神像手牵着手,一步步的走向半空。 金龙与银杏树返回喜服,不再是繁复到分辨不出模样的天道文字,两件喜服的图案同时化作了金龙低头轻吻银杏树的景象。 这是人族守护神身份的宣告,亦是人族守护神实力的展现。 烈阳山的山顶,麒麟站立高空。 他望着撒向人间的生机之雨,望着欢呼的人族,望着四处躲避的怪物。小画卷内的神魂碎片状态好了一点,极其微少的一点点,却足够让麒麟欣喜不已。 “贺,人族守护神大婚!” 麒麟虚影气势十足的笼罩整座烈阳殿,他前蹄轻踏,顿时霞光万里,漫天的五彩祥云铺成一条道路,从杏小果和清九脚边通往人族皇城的道路。 祥云为路,以此庆贺人族守护神大婚之喜。 奢华至极的辇车停在祥云铺成的道路上。辇车四方站着四道虚影,东有青龙,西有白虎,南有朱雀,北有玄武。 “贺,人族守护神大婚!”四道神兽虚影齐声道。 四神兽护送辇车,威风大气。 杏小果顺着清九的力道登上辇车,忍不住好奇:“怎么找到的,玄武竟也找到了?” 玄武血脉始终不见丁点儿的现世迹象,哪怕是继承的极其微弱的玄武血脉,也格外难找。 清九笑了笑没回答,寻找这些神兽相关血脉,着实费了一番力气。他不断穿行各界的死地,反反复复的找了又找,总算赶在婚宴前凑齐了四神兽。 这些并非本体,仅借用四神兽血脉之力幻化神兽的虚影。人族守护神的辇车附近多了四神兽,自是气派无比。 辇车前行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从神佑村来到了人族皇城外。 年轻的天子精神抖擞,他率领文武百官行至城门入口,亲迎人族的守护神。身披铠甲的吴翰站在百官之中,他的状态已与最初截然不同。曾经的吴翰病得仅剩一口气,而今的吴翰意气风发,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贺,人族守护神大婚!”文武百官齐声道。 年轻的天子与文武百官位于正中,他们数目众多,左右两侧的人数则是屈指可数。 左边是鬼魂形态的鹤羽和白云翼,以及人形形态的凤云。 杏小果对小小的纸鹤记忆深刻,许久不见人形模样的凤云。 凤云向来在意自己相貌,恨不得时时刻刻最好看。这样的凤云,起初不得不适应容貌平凡无奇的妖仆生活,后来成为守殿,凤云不知怎的改变了喜好,日常维持在简单省事的小纸鹤。 此刻重新恢复到这般赏心悦目的凤云,凤羽外衣流光溢彩,在场众多生灵皆是大饱眼福。 杏小果瞧瞧挤在凤云身侧的魏渊,他又瞧瞧站在右边的四位魔将。胖的,瘦的,幼的,弱的,果然是各具特色,非常的随心所欲了。 只不过,某个又高又壮的魔是不是站错了地方?不和魔族站在一起,怎么自顾自的乱换位置? 凤云显然也留意到自己身边,莫名其妙的多了某个魔,他不动声色的踹了魏渊一脚。 赶紧回魔将那边,挤在这里凑哪门子的热闹。白云翼跟着鹤羽,站这边勉强作数, 魏渊哪来的身份站在家人所在的区域。 另一边,魔将们全然不在意这点小事,魏渊喜欢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 四位魔将紧盯着人族守护神,双眼迸发兴奋的光芒。神佑村惊现异象那会儿,他们就在琢磨守护神的身份,思考银杏与金龙的来历,直至可爱少年提及一段过往。 “很久以前的事了,”可爱少年想了想,“有次,魔帝丢开某本书,他说简直胡说八道。” “那事发生在天地大劫前,妖族处置了一条罪大恶极的金龙。金龙罪名众多,盗窃妖主玉玺,刺杀妖主以及残害同族。几位界主皆知此事,也是他们共同定下了金龙的罪行。” “后来,金龙的伴侣救走了金龙,从此他们不知所踪。那个金龙的伴侣,是神族银杏。” 可爱少年每多说一字,魔将们眼底的光就亮一分。魔帝懒归懒,从不乱说,魔帝认为这段记载有问题,肯定就有问题。 金龙的遭遇离奇,更涉及到与几位界主的恩仇,双方碰面大打出手的可能大到了极致。 若是早知人族守护神如此不同寻常,魔将们何必争抢。十二位魔将全部出动估计都费劲,打界主的难度实在太高。 魔将们场场比试场场落败,这么多年从未赢过自家魔帝。魔帝虽以强大武力值著称,别的界主也不比魔界界主弱多少。一旦动手,魔将们不占优势。 魔将们瞅瞅彼此,再瞅瞅紧贴小凤凰的魏渊。不够,他们加起来都远远不够。严重失策,魔来的太少了。 一时间他们不知该盼着界主赶紧来,还是盼着界主慢些来,等他们先向魔界搬点儿援兵。 杏小果与清九进入皇城时,人皇玉玺骤然在皇城上空浮现,玉玺一扫颓势,气息节节攀升。 人族气运提升越多,人皇玉玺蕴含的力量越强,皇城的天地法则限制越复杂完整。玉玺势要护住人族的成长,护住年轻的人皇继承者的成长。 顷刻间,所有人族皆有感应,他们心生喜悦,他们内心涌起无尽力量,有了更多的勇气面对将来。 杏小果正要前往设宴地点,他忽然停下脚步,扭头望向皇城外。 天边飘来一片红得发黑的血海,看似缓慢,眨眼已至跟前。一抹暗红身影脚踩血海,纵是一具化身,他四面依旧威压环绕,令无数生灵满心畏惧,不敢直视,难以看清其真容。 黑色乌鸦从暗红身影的身后飞出,乌鸦收起翅膀落在人族礼官跟前,他取出锦囊,送出了鬼界之主的贺礼。 人族礼官高喊:“鬼界之主到!贺人族守护神大婚之喜!” 唱礼官员稳了稳情绪,暗暗提醒自己别怕,有守护神在,任何的妖魔鬼怪无需害怕。唱礼官员展开礼单大声念着,单从名字判断,全是些稀奇古怪的血淋淋的物件,鬼界特产估计就喜欢这么取名。 暗红身影扫了眼面前的神像,笑道:“我竟是最早到的?如此有趣之事,他们怎么都不积极?” 银杏与金龙堂而皇之的亮出身份,延续千年的恩怨,又有哪个界主坐得住。 清九平静的给年轻的天子手势,天子果断率领群臣与其余客人前往设宴地点。 至于杏小果和清九,倘若界主不来,他们与大伙儿开开心心的体验今日的热闹氛围。倘若界主来了,在人族皇城的上空,云层之上,单独安排有一桌酒席。 91. 第 91 章 云层之上,四四方方的一张八仙桌,它即可作为整体使用又可分为众多小桌。 界主们没有同在一桌吃饭的习惯,桌子迟早分开使用。云层上方空旷无比,最不缺位置。界主坐在哪儿,小桌子放在哪儿,极其自由的选择方式。 主位的两张桌子则放在一处,那是属于杏小果和清九的座位。 杏小果不确定清九叠加了多少天道之字,桌子主要特点是牢固抗打。 且不提是否与界主动手,至少在彼此怒而拍桌之际,桌子不能拍碎了,显得人族守护神的本事不够高。 至于别的方面,见到界主再做决定。 这会儿,杏小果见到了第一位。 清九传音道:这是鬼帝夜月,来的不是本尊,应当是化身。 杏小果暗暗点头:鬼帝啊,就是他选了鬼族的死气之山? 鬼帝的算计使得凤云昏迷不醒,鹤羽与白云翼深陷险境,他们至今仍在提防鬼帝再次抽取守殿之力,唤醒鬼族那座怪山。 许是身份改变,杏小果作为人族守护神,不受界主威压的影响,鬼帝是何模样看得真切。 不是骷髅身躯,也不是飘忽的鬼魂状态,鬼帝的身体蕴含磅礴的鬼气格外凝实,与常人无异。坠地的暗红大氅似有哀嚎,散发的气息血腥又残酷。 此刻,对方细长的眸子透着些许笑意,唇角微扬:“恭喜。”恭喜金龙银杏再活一世、再续前缘。 来者是客,鬼帝不主动找茬,杏小果他们也以礼相待。他俩稍前半步,与鬼帝前往设在半空的宴席。 鬼帝刚入皇城,眉毛略微一挑,他脚下的血海消散,大氅的血气尽数收敛,自身鬼气淡得不存在,半点不见鬼族的特征。 人族皇城的限制远比预估的更严密,自身修为遭到全面压制。 千年不见,金龙银杏不再是当初的能力,也不再是当初的状态。今天的这场热闹,想必特别扎手。 鬼帝收到鬼鸦的消息:主上,这里无法靠近。 鬼鸦可从地面进城,却不能到达半空的宴席。仅限界主的宴席,亦是天地法则最繁多复杂之地。不是界主,或手持玉玺的界主继承者,难以接近半分。 鬼帝笑着挥挥手:“不用跟着。到下面的坐席喝杯喜酒。” 地面的宴席,年轻的天子端坐主位,麒麟虚影镇守一侧。 瞅见鬼帝与鬼将露面,魔界几位魔将摩拳擦掌,显然没打算安分。魔将强闯鬼界时,双方曾有冲突,这回无需另寻理由,直接开打。 上次鬼鸦见到的只有魏黎,今天不但有魔将,有白虎,还有魏渊以及那只小凤凰。 鬼帝轻松往前走去,半点不在乎紧盯自己的仇恨眼神。 他无意与所谓的人族守护神闲聊,随意寻了个方向坐下。一张小桌悄然飘至跟前,桌上放着一壶酒。 鬼帝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闻了闻味道,唇边笑意多了几许。不知妖龙老头何时到。千年后的金龙和妖主,仇人见面,又是谁输谁赢。 唱礼官员还没念完长之又长的礼单,一旁的礼官从撑伞的绝色男子手中接过了锦囊。 礼官高喊:“妖界之主到!贺人族守护神大婚之喜!” 新的礼单依然长之又长,同样是稀奇古怪的名字,瞧着不像什么正常礼物。 前来赴宴的妖主也是化身,他神情自若,不见当年未能杀死金龙的遗憾,也不为今日的处境为难。 年迈的妖主身侧,除却妖将寒烬,多了一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六界皆知,妖主寻回了亲儿子龙妄海。 杏小果看了眼龙妄海,随即收回视线。苏醒后,清九曾告诉他龙族近况,其中最大的改变是龙妄海一家。 死地的那次分别,物是人非。从寒烬追杀龙妄海,到龙妄海和寒烬站在一处。 龙妄海留在妖城修炼,龙珩也留在了妖城,那个见到杏小果和清九笑得开怀的小龙崽,可惜他们所走的道路已经截然相反。 年迈的妖主慢步走向半空的宴席,龙妄海与寒烬毫无悬念的阻拦在外。他俩的情况和鬼鸦相似,遭到这处宴席的排斥。 妖主没在意,只说:“难得出门一趟,进城与年轻同辈多聊聊,别整天闷在屋里修炼。” 龙妄海修炼再勤奋也无济于事,失去的弥补不了,不如多些精力照顾龙珩。 龙妄海平静的应了声,丝毫不留念特殊的宴席,转身走向地面的设宴地点。怎样的身份,在怎样的位置,是他早已明白的道理。 寒烬对座位更不放在心上,他撑着伞远远盯着那件凤羽衣衫以及那张脸。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寒光,魔凤那张脸看着特别碍眼,特别想要毁掉。 妖主徐徐走近,他看着喜服上的金龙银杏的图案,笑了笑:“恭喜。”恭喜这两位好运的活着。 别的话无需多说,深仇大恨不是几句话语能够消除。 妖主不惧争斗,更不怕金龙报复。他能除掉金龙一次,就能除掉金龙无数次。他从不担心对方掀起风浪,尤其在天地大劫后,世间迟早以死气为主宰,昔日的对手不足为惧。 妖主与鬼帝一样,随意选了地方坐下,一张小桌当即移至他前方,桌面放着一壶酒。 妖主对美酒佳肴毫无兴趣,他合眼耐心等待。这场宴席刚开始,一切为时尚早。 杏小果警惕的观察妖主,慈眉善目的老者无需介绍,早在杏小果得知妖界有两位妖主时,始终戒备着这位怪物妖主。 妖主年纪大了,由于是尸怪,一时间难以判断当前融合的哪个时期的躯壳。这副躯壳内的意识更换过,换成了与龙族族长关系亲密的龙族,换成了龙妄海的父亲。 妖主姓名亦是如此,不知延续的躯壳这位,还是使用的内里意识的这位。 杏小果暗自感慨,送出的请柬出乎意料的有用。短短一会儿,竟来了两位界主。 清九告诉他,妖主来的也是化身。可来了就意味着麻烦,各个有仇。他大肆破坏神皇玉玺,神界那位若是来了,恐怕更难平和相处。 杏小果正在考虑神皇之事,某位矛盾极深的神族界主就到了。 “神界之主到!贺人族守护神大婚之喜!” 礼官面无表情的接过神将手中的锦囊,万分同情的瞅瞅唱礼官员。天知道要念到猴年马月,好在唱礼官员人数多,念累了就换一个。 神皇身上不见高傲严肃,反而带着春暖花开的温和:“恭喜。”恭喜银杏给他机会,亲手铲除转世仍不消停的心腹大患。 身为主掌生机与春季的神明,神皇的衣衫同为绿色。相较杏小果平时的浅绿,神皇衣服的颜色更深,绿意格外深邃。 与那种容易相处、值得信任的气息相反,神皇看向杏小果时,眼底的光芒浸染寒意。 身穿喜服的神像,没有雕刻五官的脸,神皇眼前不禁浮现故人相貌,时隔千年,竟片刻不曾忘。 今日赴宴,界主们各个带着笑,如沐春风,好似关系亲近的旧友重逢。 然而无论怎样的生灵,只要今天踏入皇城,修为极大受限,种族的明显特征全部隐去。 像是鬼帝少了鬼气,妖主没有妖气,此刻眉目柔和的神皇,环绕四周的神力无影无踪。 鬼帝端着酒杯,指尖在杯沿缓慢划过,清澈的酒水染上了血红。他勾起唇角,遥望距离新婚夫夫不远不近的神皇:“昔日故人,而今是敌是友?” 若当年神皇没谋算银杏,妖主没设局陷害金龙,这场婚宴何至于迟了千年。他们皆牵涉其中,他们都无法独善其身。 “逝者已矣,何必执着前尘往事。”神皇淡然应道。桌面的酒壶自动飞起,为他倒了杯酒。 银杏归来又怎样,依附神像的气息变化翻天覆地 。千年的岁月,终究不同于往昔,心善的神族沦为杀戮果决的神魔。 鬼帝的视线从坐在主位的神像,移向闭目养神的妖主,他笑着询问神皇:“问过风冽没有,今日这杯喜酒,他是喝还是不喝?” “不清楚。”神皇摇头。仙主的所思所想,谁又猜得透,是喝喜酒,还是灭了金龙。 这会儿,杏小果也有点犯愁,与清九传音讨论这事。 杏小果叹气:居然来了三位界主,全都有仇,这下麻烦了。 清九冷静应道:不必担忧,他们暂时不会动手,皇城的限制大。 在皇城内不可能贸然出手,若要解决各自的矛盾,也得是远离皇城之后。 不待杏小果想出好办法,他诧异的望向皇城外。 高大魁梧的虚影披着黑色大氅走近,高大的虚影怎么瞧怎么有点眼熟。 杏小果垂眸观察地面的宴席。魏渊坐在凤云旁边,用自己结实的身板挡住寒烬打量魔凤的视线,他挥动拳头示威,不许寒烬再盯着魔凤。 察觉到皇城外的熟悉气息,魏渊有点惊讶,又有点高兴。 “小凤凰,别怕。今天我姐没来,但我爹来了,”魏渊当即贴近凤云,“我爹比我姐厉害,轻松打趴几个界主。有他在,我们非常安全。” 凤云:“……” 魏渊不吹捧他姐的时候,自动切换吹捧他爹?这是怎样的嗜好? 四位魔将:“……” 他们虽一致认定应当召唤援兵,也只是喊别的魔将,谁把魔帝喊来了? 有魔帝在场,他们还打什么打,魔帝自己足以肩扛所有攻击。 杏小果:“……” 很好,这下知道是谁来了。 目前坚持走在生机这条路的魔帝,能否扛住这么多的界主? 高大虚影没有仆从,他随手扯下腰间的锦囊丢给人族礼官。他指了指魏渊,无形的力道拍在魏渊脑门:“臭小子,一天到晚瞎吹。多提升点儿自身战力,何愁追不到小媳妇。” 一打多,梦里的一打多。别以为战力不强的界主不危险,某些界主手段怪异、心眼多,能逼到对手走投无路。 纵是魔帝战力强悍,他打一个轻松,打两个勉强,打三个困难,打四个…… 打四个,那是一打四吗?那是四打一。赶紧跑,还得跑快点儿。 至于打五个,没机会集齐五个。人皇陨落,人皇继承者还未成为新任人皇。 “魔界之主到!贺人族守护神大婚之喜!” 人族礼官喊得激动,来的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人物。唯有他们的守护神才有这般颜面,众多界主前往赴宴。 至于长到不见尽头的礼单,习惯就好。实在不行,四个唱礼官员各念各的,念个几年总有念完的一天。 与别的界主不同,魔帝大步行至杏小果和清九附近,大笑道:“恭喜两位。百年好合太短了,万年刚刚好。” 他的话说得最随心所欲,也最真诚。 一张小桌飘到跟前,桌面的酒壶轻晃,化作大酒坛。 见状,魔帝放声大笑:“喝酒果然得大口喝才痛快,秀秀气气的没意思。” 鬼帝指尖微动,骨钉被巨锤击碎的痛楚隐约还在,他嘴边扬着笑,眼底的笑意愈发的冷。 魏成峰的出现是意外,但也不难理解。这位魔帝的选择显然与金龙银杏夫夫一致。若不然,魔族地佑山何至于那么早现世。 鬼帝看了看没说话的神皇和妖主。两位人族守护神藏着多少手段未知,眼下又多了魔帝这个战力,今天要胜怕是不容易。 除非,他们这边再添助力。 以仙界那位的冷淡性格,仙主究竟如何看待旧人旧事,是否前往金龙银杏的婚宴。 忽然,起风了。 一道仙气缭绕的白色身影随风而至。 92. 第 92 章 仙界之主没有入城,默然站在皇城外的半空。他周身气息无比宁静又无比凛冽,态度是毫不遮掩的不友善。 一封战书直直钉在清九面前的小桌上。 三剑,断三世。 是这位仙界之主此行的目的。 他划出一片隔绝力量波及外界的特殊地域,要与人族守护神了断所有恩怨。 清九从容接过战书,轻轻握住杏小果的手:“等我回来。” “我在这儿等着你。”杏小果点点头。不友好的仙主需谨慎对待,喝喜酒的几位,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清九敢外出应战,杏小果相信自己的伴侣,不会轻易败在这里。至于剩余的界主,杏小果会小心提防,避免再生事端。 今天到来的界主出乎意料的多,多到杏小果丁点儿不意外仙主的出现。 只不过,前来喝喜酒,纵是矛盾极深的神皇也面带笑意,维持着和睦的假象。唯有这位仙界之主,选在大婚之日送来战书。 目送清九往外走,杏小果默默压住心底的焦灼。仙主划出的区域在皇城之外,城外的法则力量对仙主的束缚更少,远不及在城内对清九有利。 偏偏杏小果无法阻拦,他和清九如今的身份是人族守护神,人族的守护神不可以未战先怯,无论对手身在何处。 鬼帝稍稍坐直身子,先前的慵懒一扫而空,他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没有进城的仙主。风冽来了,带来了一封战书,是难得一见的有趣走向。 “这算不算抢亲?”他仰头喝掉杯中血红的酒水,略微上扬的尾音透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 魔帝猛地灌了几口酒,晃了晃沉甸甸的酒坛:“抢亲?你这脑袋是进了血水,还是进了死气?” 没喝多少酒,就醉得这么迫不及待的挑起争端? 换作旁的家伙,或许会莫名其妙的抽风,瞎折腾无聊事。风冽自继位以来,一向清醒冷静,不至于神志不清到在无意义的琐事耗费时间精力。 于风冽而言,与银杏相关的一切停在千年前。当年的风冽没有抢夺,现在的风冽更无可能。 故人已逝,哪怕转世也回不到最初。风冽此番前来,应当不是为了抢走银杏,但必定与金龙银杏息息相关。 魔帝说得满不在乎,身侧却悄然浮现两柄巨锤。战斗直觉永远敏锐的魔帝,一旦察觉异常,立刻就会消除威胁。 一旁,闭目养神的妖主缓缓睁开眼,他的视线从神像的背影,移向位于皇城外的仙主化身:“可惜了。” 可惜仙主采用了这种方式,既不选生机也不选死气。仙主自始至终不在乎天道所思所想,不在乎天道究竟要做什么。 仙主思考的仅有两件事,自己的事,以及仙界的事。金龙银杏无关仙界,风冽此行只是以自身之力,处理自己的那些私事。 “恩怨情仇,若这么容易斩断,未免太过简单。”神皇面上的温和减淡,眸里平添一抹冷意。 仙主率先打破了尘封的陈年往事,用这般过分直白的方式。成功与否,不得而知。 神皇不关心仙主最终获得怎样的结果,神皇与银杏金龙之间的仇恨早就不可化解,除非一方彻底的灰飞烟灭。 云层之上的宾客,关注着刚刚到来的仙界之主。地面宴席的各族生灵,同样仔细观察着站立半空的冷漠白影。 人族礼官接过仙官递来的贺礼,只觉这个锦囊格外烫手。人族礼官与仙官面面相觑,他们在彼此眼底清晰瞧见了尴尬,这份礼物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谁能料到仙主不是道贺,而是挑事。 人族礼官深深吸了一口气,高声喊道:“仙界之主到!贺人族守护神大婚之喜!” 话音回荡在皇城内外,至此,六界的祝福尽数到达。这些祝福与目前形势有些不符,透着无尽危机,但人族礼官对他们的守护神拥有绝对的信心。 人族守护神,不会败。 仙官后退小步,避开前方怨念颇深的人族官员,不是他打不过,而是没必要与人族起冲突。 在仙主瞧见冲天而起的金龙银杏景象,临时改变主意前往人界,仙官就有不祥的预感,自家主上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来喝喜酒的。 果不其然,明知今日是人族大喜事,仙主依然要与人族守护神一较高下。 清九踏出人族皇城的刹那,仙主四周狂风骤起,狂风聚集为一道暴烈的剑影。 “第一剑。”仙主语气冰冷。 过往之剑,以这一剑斩断他与前世金龙银杏的恩怨情仇。 以三剑,断绝三世的恩仇。 三剑之后,他们的恩怨两消。不管是前世,今生,还是来世,他与金龙银杏各走各路,再无任何关系。 身处乱世的所有生灵皆面临选择,是走向生机还是走向死气。人皇与魔帝选了生机,鬼帝与妖主选了死气。 仙主以前没有选,以后也不会选,可他不选,不意味着要留着过往恩怨为隐患。 仙主无意前往这场婚宴,岂料金龙银杏景象显现之际,他的内心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 千年的岁月,他仍未得到真正的平静。这是天道的警告,察觉到他心底深处的破绽,掀起了情绪的涟漪,逼着他尽快做决定。 由于个人的私事影响自身状态,不是仙主所能接受的。于是仙主的化身来到了人族皇城,解决困扰自己的麻烦。 清九面向仙主,在半空站定。以人族守护神的身份,直面界主的攻击,这不公平。然而,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早在前世银杏走向金龙的那一刻,结果就已注定。他与杏小果注定生生世世相守,注定永不分离。 风冽既要这般明确的了断,他接受这样明确的了断。以此减少一位强敌,即使是暂时的,也可以减轻前进途中的许多压力。 暴烈的剑影卷起漫天风刃迎面袭来,呼啸的狂风瞬间逼近。清九平视前方,他淡然抬手,耀眼的金光化作不计其数的剑影,毫不犹豫的朝着漫天风刃斩去。 双方的实力比拼,尊重对手,尊重自我,自是要全力以赴。 金光重重的撞上风刃,响动撼天动地,力量的碰撞虽限制在特定区域内,外界仍然能感到那股破坏力夸张的恐怖气势。 杏小果掩住眼底的焦虑,祈祷自己的伴侣平安无事。 清九这些年修炼勤奋,进步神速。奈何时间太过短暂,修为的提升终究有限,尚不足以正面抵挡一位界主的攻击。 皇城内,各族宾客亦在观望这场对决,人族守护神与仙界之主,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失去人皇坐镇的人界,人族守护神的能力强弱,决定了人族以后道路的难易。弱小的人族守护神,难以护住人族平稳前行。 圆滚滚的魔将没了大口喝酒的好心情,苦恼的望向城外:“他们这么打,还有我们什么事?” 魔将们时刻紧盯鬼族,肩负着率先进入战斗的重任。谁曾想,最先动手的两位,身份直接提升到了最高。 “我以为,我们要先教训某些家伙。”儒 雅书生瞄了眼不远处的鬼鸦,又瞅了瞅龙妄海与寒烬。计划之中的目标没动静,计划之外的变故先到了,冷冷清清的仙主,出手怎么这么快。 相貌可爱的少年咬了口手里的果子,不慌不忙道:“别急,我们那位魔帝还在上面坐着。” 所有界主聚在一处,这事的走向不好说。 不同于几位魔将的清闲,鹤羽和凤云对视一眼,心情颇为沉重。他们考虑了来自鬼帝的威胁,来自神皇的报复,以及来自妖主的各种手段。 完全没料到,第一个对手居然是仙主。 他们知晓清九本事大,可清九走出了皇城的保护,少了人族皇城对仙主实力的压制,清九独自一人能否挡住界主的攻击? 鹤羽与凤云忧心忡忡,年轻的天子以及文武百官更是忐忑不安。人族守护神作为人族至关重要的主心骨,绝不能倒下。 麒麟虚影站在年轻的天子身侧,望着皇城外的对决,神情严肃。人族缺少人皇的坐镇,已显颓势,举办人族守护神的婚宴意在鼓足士气,而不是让人族承受更多挫折。 人族守护神在百姓们心中无所不能,一旦人族守护神落败,意味着信念的崩塌,后果相当严重。 无视周围的各种议论,魏渊心情轻松的往凤云身边挪了挪:“别怕,不会有事。” 闻言,不仅凤云,附近的视线齐刷刷的落向魏渊,等待他的下一句话。紧接着他们听魏渊说:“真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我爹可以拎着我们最快速度撤离。” 凤云:“……” 不该指望这只混蛋魔说出什么好话。 皇城外,狂风散去,细碎的金光徐徐飘落。 巨大的神像站立原处不曾挪动分毫,神像表面有几道被风刃割开的裂口。喜服上的银杏图案浅绿光芒流转,绿光覆盖裂缝,神像顷刻间恢复如初。 见状,杏小果不由松了口气,清九的状态比预料得更好。 他隐约听到云层下方的欢呼,百姓们发觉守护神安然无恙,他们在欢呼守护神的强大。 仙主冷淡的视线扫过喜服表面与金龙密不可分的银杏图案,风势转小,轻风安静拂过他身侧,凝聚为一道纤细的剑影。 “第二剑。”仙主指尖微动,纤细的剑影仿若随风飞舞的叶子,轻缓的飘向前方。 今生之剑,以这一剑斩断他与银杏金龙这一世的恩怨情仇。 纤细剑影随着轻风飘向清九,剑影无声炸开,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剑阵。 轻柔而强势的压向地面,把身穿大红喜服的神像笼罩其中。 同一时刻,清九脚下的大地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隐于地底的众多天道之字,转眼间形成一座大阵。 清九手指往上一扬,数不胜数的金色箭矢冲出金光大阵,它们直冲天际,迎向了从天而降的万千剑光。 箭阵对上剑阵。 清九从没考虑过被动的防御,进攻是最好的防御。更何况,他无需防御。 铺天盖地的剑气直指大地,尽显杀机。神像表面割开一道道裂口,喜服表面淡绿光芒流转,源源不断的淡绿光芒,修复了神像表面的裂口,无时无刻不在护着神像。 清九抬眸望向前方,望着那道仙气缭绕的白色身影。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公平。 一位人族守护神迎战一位界主,公平吗?他的伴侣与他的力量相融,时刻护着他的周全,公平吗? 不管仙主有何目的,他的伴侣始终站在他身边,与他在一起。 93. 第 93 章 杏小果坐在小桌旁,关注着城外的战况。 明亮的金色箭矢冲出大地,迎向杀意凛然的剑光,无惧无畏。 遮天蔽日的剑阵蕴含的庞大威力超乎寻常,轻风凝聚的纤细剑影,比狂风剑影更致命。剑刃势如破竹,搅碎箭矢,在神像身上留下一道道极深的伤痕。 仙主未有手下留情,三剑后,清九是死是活,取决于能否寻得办法解除当前危机。 幸而大红喜服的金龙图案与银杏图案相依相偎,杏小果的力量与清九的力量融合,淡绿光芒持续不断治疗伤势,维持神像的状态。 仙界之主的第二剑极具威胁,但清九抵挡得住。 杏小果稳了稳情绪,暗自观察几位界主,小心戒备。 皇城外的白色身影气息飘忽虚幻,散发着拒之千里的冷漠。鬼帝牵了牵暗红大氅,唇边一抹笑,阴森诡异。神皇四周隐有墨绿光芒流淌,依旧戴着温和的虚假面具。 高大魁梧的魔帝大咧咧的灌酒,一袭黑衣的年迈妖主闭目养神,妖主没理会城外的动静,也没碰桌面的酒水,等待某个已然注定的结局。 一界之主的寿数远超过同族生灵,千年的时光,年轻的容貌未染沧桑,身强体壮处于鼎盛时期。 同为那时继位的界主,唯有人皇日渐衰老。纵是荣为人族之皇,受限于人族的普遍寿数,人皇的寿命相较另外几族最为短暂。 妖主的衰老与人皇不同。不愿退位让贤的妖主,设局除掉了继承者,继续稳坐妖界之主的位子。 躯壳不再年轻,内里的意识交替改变,是尸怪妖主与其余界主最直观的区别。新旧意识残酷厮杀,胜者掌管这副躯壳,承继妖界之主的身份。 城外,金色箭矢击碎最后一道剑芒,风中的杀机飘远。 剑阵笼罩之处破坏殆尽,彰显纤细剑影的凶残威力,仅剩金光大阵所在的土地保持完整。 清九略微感受一番体内的剩余力量,在淡绿光芒修复自身伤势的时候,着手修补惨不忍睹的比试区域。隐在地底的天道文字延伸向四面八方,逐渐补全残破不堪的土地。 大地重现的同时,生机恢复,满眼是赏心悦目的绿意。 仙主不在乎这片土地的完整,清九不能不在乎。划出的这片区域,亦是人族的土地。 清九深知仙主尚未展现真正的实力,对方眸里的寒意刺骨,是从未遮掩的杀意。 第三剑来世之剑,用于斩断仙主与金龙银杏将来的所有恩仇。尚未发生之事,仙主又如何断定不再有恩怨情仇? 除非,清九不复存在。 彻底湮灭于六界,魂飞魄散,再无转世的机会。没了将来,就没了将来的恩怨情仇,如此方能永绝后患。 风停了,静谧杀机直直沉入死寂深处。 没有一丝一毫的风的气息,仙主的发丝却轻轻飘动。仿若不存在的风吹动了发丝,吹动了衣角。仙主身影愈发飘逸,似幻似真,他存在于这方天地,又不存在于这方天地。 遥遥的,似有指尖拨动了琴弦,仙音环绕,遍布仙界的无形丝线在这一刻颤动。 仙界之力朝着仙主聚集而来,它们撞向人族大地的天地法则屏障,要穿破人族地域的阻隔,汇聚到仙主身边。 以界主之力冲破身处人界的限制,仙主的力量急速飙升。 此时的仙主,方才显现出一界之主应有的姿态,凌驾于众生之上,手握一界生杀大权的强势姿态。 “轰隆”。 一声闷雷响起,却不见后续。 天道没有阻止仙主的做法,没有阻拦仙主解决与人族守护神间的个人恩怨。 皇城内,发觉情况有异的年轻天子霍然起身。他身侧,人皇玉玺光芒大盛,愤怒的嗡鸣,不遗余力的抵挡外来力量入侵。 奈何少了人族皇者坐镇,仅凭一枚玉玺,难以抵挡鼎盛状态的仙界之主。 当麒麟虚影告知年轻的天子,仙界之力擅自闯入人族地域,要相助仙主斩杀人族守护神,年轻的天子气得双眼通红,浑身不住颤抖。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人族守护神大婚,作为人族的大喜事,这些来到婚宴的界主,做的实在太过分。 年轻的天子怒不可遏,他自先祖手中接过玉玺,势要尽心竭力守护人族。 手持玉玺的继位者的怒火,引得人族大地震动不息。位于人界各个角落的神像腾起丝丝缕缕的气运,气运迅速交织,编织为一张足以遮盖天地的大网。 以皇城为核心,用各处神像布阵,整个人界霎时化为一座巨阵。 融有界主之力的神像,是人皇送给人族守护神的礼物,亦是人皇对人族的最终守护。 当人皇不在,当强敌来犯,巨阵开启,护人族安宁。 气运大网升上高空,绞杀闯入人界的仙界之力。巨阵内,界主之力书写的天地法则,在人皇玉玺表面从原本隐藏转为显现。 一股巨力从皇城蔓延到每个角落,强行镇压各界各族的修为,直指所有对人族心怀敌意的生灵,强悍攻击未经允许擅闯人界的种族。 位于人族地域的各族生灵,忽感未知力量穿透自身,有些毫发无伤,有些惊觉修为受限到了极致,有些重伤跪倒在地。 人皇留下的手段是难得一见的霸道,身为人族守护神,杏小果没被镇压。至于几位界主,神情没有泄露分毫他们的当前状态。不同于地面宴席的混乱,云层之上,界主们镇定自若。 人族大地,天地异象显现,魔帝放下了酒坛:“风冽做的有点过分了。” 选在如此特别的日子赶尽杀绝。 “过分?哪来的过分,”鬼帝指尖划过杯沿,酒杯再次斟满血红的酒水,他心情极佳,细长的眸子尽是笑意,“谁敢抢我看上的东西,绝对活不到现在。” 挑衅界主权威,早该死无葬身之地。不敬界主,注定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鬼帝只觉动手太迟,风冽竟然能忍这么多年。不过,今天的确太过特殊,选在这一天斩除金龙,鬼帝愈发好奇,风冽究竟是不在乎,还是在乎。 无视压在自身越来越沉重的天地法则,鬼帝的目光落向坐在宴席主位的杏小果,想透过这具神像身躯看透对方此刻的心情。 杏小果没理会鬼帝的打量,他焦急的调动自身力量,恨不得全部传递给清九。仙主这会儿显示的力量恐怖至极,第三剑不留丁点儿活路。 城外的大红身影侧过头,他看向杏小果,轻微点了点头。 他在告诉杏小果,他感觉到了伴侣的援助,也是在安慰伴侣别怕,切莫自乱阵脚。 对战从不公平。 而这世间强者为尊,又哪来那么多的公平。 杏小果怒视仙气缭绕的白色身影,翻腾的怒气卷着无尽敌意。伤害清九的,是他的仇敌。 他情绪剧烈的动荡,神皇玉玺亦在晃动,遍布神族大地的 裂缝颤抖不已,磅礴的力量在地底深处聚集,推着杏小果气势一再攀升,暴戾且凶悍。 蕴含玄妙气息的力量,神力与魔气交替变幻。这股力量悄无声息的进入人界,一些环绕在清九四周,一些沿着各地神像融入气运大网,义无反顾扑向穿透人界屏障的仙界之力。 未知力量协助人族气运疯狂撕咬,将不该出现人界的外来力量撕得粉碎。天道不制止仙主,他制止,以人族守护神的身份抵挡外敌。 “轰!” “轰!” 电闪雷鸣,是天道的警告。 杏小果对此视若无睹,仙主在人界动用界主之力,天道不阻拦,自己稍有动作,天道如此不耐烦的打压。 一具神像身躯而已,毁了就毁了,伤及神魂又如何,他不惧这些天雷。人族守护神,护人界天经地义,是他和清九给人皇的承诺。 魔帝望着针对人族守护神的天雷,不悦皱眉。这是天道的惩罚?碾碎人族的信仰,惩罚人皇选了生机之路? 同为选择生机道路的魔界,天道又准备在何时,用何种方式惩处?是否如抹杀人皇那般,抹杀他这位不听话的魔帝? 一旁,神皇看了看天雷,又看向杏小果,不知不觉间,转世的银杏竟已成长到了这般程度。 可惜这些挣扎毫无用处,从始至终,这是死局。天道要人族守护神死,死在这场看似公平,实则从不公平的对决。 失去人皇坐镇,人族守护神大婚当天,人族守护神灰飞烟灭,不仅仅是除掉金龙银杏那么简单,这是对整个人族的摧毁,崩碎了人族的信仰。 有玄妙气息的未知力量加入,仙界之力不再增加,仙主冷冷看着对面的身穿大红喜服的神像,话语缥缈虚幻:“第三剑。” 静谧无声的来世之剑,亦是湮灭之剑。 抹杀相关之人,他与金龙银杏的恩仇至此终结,再无任何人任何事扰乱心绪。 没有狂风剑影的暴烈,没有轻风剑影的巨型剑阵,第三剑,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而被这一剑锁定的清九,他再清楚不过,自己已然踏入死亡深渊,一切在消亡,一切将不复存在。 清九触碰到静谧无声第三剑的刹那,魔帝突然动了。 挥出的巨锤并非相助人族守护神,而是重重砸向了闭目养神的妖主。 妖主不意外魔帝的针对,他们道路不同,彼此看不顺眼。他仅是略微诧异,魔帝不先救人族守护神,人族选了与魔族相同的道路,适合结为盟友。 魔帝冲上前,大力撞向妖主时,妖主还听鬼帝在旁边笑:“妖龙老头,你是怎么招惹了这家伙?” 不待妖主回答,魔帝往身侧猛地一扯,另一只巨锤不知何时卷住了鬼帝铺在身后的大氅,以蛮力将鬼帝拽至跟前。电光火石间,魔帝连同妖主鬼帝,消失在云层之上。 宴席主位,杏小果坐直身体,身穿大红喜服的神像扭头转向神皇所在的位置,没有雕刻五官的脸静静看着神皇。 无需任何言语,神皇清楚感到了对方的威胁。若敢擅自插手城外的对决,对方定要倾其所有疯狂报复。类似的疯狂,三年前,神皇已经体验过一次。 沦为神魔的银杏疯了,而眼前的银杏,比以前疯得更厉害。 神皇顿觉好笑,银杏也好,魔帝也罢,所做之事竟是不让他们打扰金龙与仙主的对决。银杏究竟哪来的自信,以金龙当前的处境,能在仙主这一剑存活。 94. 第 94 章 魔帝带走妖主和鬼帝,打破了地面宴席的紧绷形势。 四位魔将紧跟魔帝的选择发起攻击,两个冲向鬼鸦,两个直奔寒烬与龙妄海。 鬼帝没了踪影,鬼鸦身影微晃,当即化作一只黑鸦往外飞。 皇城内限制众多,加之覆盖整个人界的巨阵开启,鬼鸦的处境愈发不利。 不同于鬼鸦果断出城,不见妖主坐镇,寒烬仍然留在宴席。 他的指尖划开一道细口,妖血涂抹在伞骨泛起妖冶的图案,黑伞垂下千丝万缕的丝线,缥缈的梦境悄然展开,伸向附近的宾客。 沾染到丝线的宾客,一个接着一个倒下,他们陷入噩梦深处,双眼涣散无光。 很快,昏迷的宾客身体一颤,停止了呼吸。死于噩梦的尸体腾起暗淡火光,燃烧的黑灰飘向四面八方,点燃越来越多的宾客,噩梦顷刻间蔓延。 寒烬随意甩了甩手,几滴血落在龙妄海脚边,安静燃烧的黑光,是保护亦是限制。 不惧战场在何处,不惧对手是几个或是成百上千,在场宾客,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相较于修为受到压制的困兽,他更喜欢当蓄谋已久的狩猎者。 此时妖主不在,寒烬需护住龙妄海,妖主的这位亲儿子不容有失。这事关系到妖族颜面,也得提防龙妄海心慈手软的瞎折腾。 龙妄海困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他嘴唇微动,终究还是放弃了劝说寒烬。 没有惨叫,没有奔逃,急速扩散的燃烧黑灰不停的收割着生命。 他亲身体验过寒烬的恐怖,深知其破坏力多么夸张,如果不是濒死之际幸运的被救回,他早已死于噩梦烧作灰烬。 龙妄海不愿与人族为敌,也不愿与魔族为敌,却也知晓魔族此前因地佑山和鬼族闹了矛盾,觉察到魔族所走的道路与妖族不同,至少与妖界之主做出的决定不同。 来人族皇城前,他曾问父亲:“龙族的路在哪儿?妖族的路又在哪儿?” 他们要怎么做,才能打破当前的困境? 闻言,父亲沉默看着他,摇了摇头。实力对应地位,他们没能力挑选自己的将来,不具有做决定的资格。 有妖主坐镇的妖界,境况却不及缺少人皇坐镇的人界。妖界看似拥有天祈山,然而与妖主相处的龙族族人怎能不知,天祈山那条生路来自天祈殿的殿主,而非妖界之主。 龙族前景迷雾笼罩,妖族的将来更是瞧不见希望。他们修为不及妖主,不能战胜妖主,有关妖族的将来,他们就无从过问。 龙妄海低着头,胳膊无力的垂在身侧,手稍稍握紧又松开。他没有攻击在场宾客,也没有冲破黑火的束缚去阻拦寒烬。 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闭眼不看飘向四处越来越多的黑灰。 这几年他拼了命的修炼,想方设法提升修为,盼着能改变什么。可偏偏,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打不过寒烬,更何况妖主。 混战爆发,麒麟虚影坚守在年轻的天子身旁,击碎那些深深恶意。人族气运同样紧紧环绕住年轻的天子,守护人族皇者的继承者。 鹤羽和白云翼见鬼鸦飞出城,并没有立刻跟上去,他们一边防备同魔将大打出手的寒烬,一边尝试唤醒陷入噩梦的宾客,竭尽所能进行拯救。 凤云微微皱着眉,没有搭理寒烬恨不得烧掉他这副皮囊的目光,魔凤怎会惧怕燃烧在噩梦的妖火。他这会儿有另外的主要任务,紧盯杏小果那边的动静。 跟随神皇而来的神将,此刻也关注着神皇的情况。神皇的态度,决定了神将们对待这场宴席、对待在场宾客的态度。 一旁,魏渊瞅瞅追着鬼鸦出城的魔将,又瞅瞅视寒烬为对手的魔将,他稳稳的站在凤云身侧。 他要保护小凤凰,其余事暂时不需要太过担忧。 云层之上,神皇伸手端起桌面的酒杯,杯中的酒水由清澈转为深绿的颜色,散发着浓郁生机。 神皇淡然喝掉这杯迟了千年的喜酒:“天命不在你。你那位心上人,必死无疑,死在风冽的第三剑。” 手握神皇玉玺又如何?银杏毁千遍万遍,他也仍是神族之皇,天道会护神界周全。 银杏金龙的那些挣扎,毫无用处。 杏小果懒得与神皇争辩,他不在乎天命在哪儿,不在乎天道护着谁。 他坚信不疑,清九会赢。 人族皇城外。 清九矗立在漆黑的死寂,瞧不见丝毫亮光,听不到丁点儿声响。风停了,整个世界沉入寂静,静到死亡近在咫尺。 一股可怖的力量穿透神像身躯,势要搅碎他的神魂,让他从此不复存在。 这就是界主之力? 破坏力的确很致命,足以透过他附着的神像摧毁他的三魂七魄。 清九的力量已然连接到了死地,要借助死地的古怪力量,静止时间跨越空间,脱离当前的绝境。倘若运气好,说不定可以利用死地吞噬妖主的生机,进行反击。 他正要动手,忽然心有所感,停下了动作。 没有破碎声响,可他清晰感到神魂碎裂的疼痛,以及隐在神魂后方的某些未知力量。 那是什么? 无边无际的黑暗? 陌生又熟悉的浩瀚之力?仿佛全部属于他自己? 清九没有动,任由第三剑斩碎自身神魂。神魂碎裂越多,自神魂后方涌出的力量越多。 今天是他与杏小果成亲的大好日子,偏偏来了些不怀好意的恶客。他们破坏婚宴,他们迫不及待将他与杏小果踩到泥地,再无翻身的可能。 心有恶意的客人,理应遭受重罚。 痛到永生难忘的震慑,方能换取片刻安宁。 清九放任了试图剿灭自己神魂的仙界之力,放任了神魂裂口增多,平静的接受了不计其数的力量涌入身体。 他望向前方,望着黑暗里难以看清的风冽,他的脑海多了某些记忆。 前一世也好这一世也罢,他与这位仙界之主极少见面,彼此都不愿看见对方。见面注定充满不愉快,根本原因,是仙主从始至终瞧不起他,瞧不起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妖龙。 “你,不该来这儿。” 这是清九今天见到仙主,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风冽以为的斩断恩怨,不过是徒增无尽厮杀。仙族不选生机之路或死气之路,照样避不开席卷六界的生死局。 六界众生身处棋局,谁也逃不掉。各界知情的或迷茫的生灵,犹豫如何选择道路的界主,清九和杏小果,甚至一分为二的天道,一切皆在局中。 一块块神魂碎片掉落,落在半空散作虚无。 当最后的一块神魂碎片落下,这方区域再也感受不到清九的气息,只留下一具生机尽逝的神像。 风冽扫了眼一动不动的神像,心若止水。 结束了。 终究仅是过往一抹不甘的执念,注定了消散的命运,属于他的私事到此为止。 风冽正要离去,脚步不由一缓。 不对劲,这里安静得过分。 第三剑的攻击达成,金龙的神魂消散,为何周围仍旧悄然无声?用于困住清九的死寂囚笼不仅没有打开,反而气息愈发瘆人。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不前,无形的囚牢露出锋利的獠牙,时刻准备着撕碎猎物。 这不是风冽的攻击效果。 他的对手没有死。 风冽疑惑的目光落向神像时,神像动了。神像往前迈了小步,眨眼行至风冽跟前,没有雕刻五官的脸庞直直的看着他,无喜无悲,无声且强大。 先前斩灭的金龙神魂,像是拂去了表面那层遮掩露出内里,显示出隐藏已久的真实存在。 神像抬手轻拍在仙界之主身上,轻得如同掸去尘埃,而这具属于仙主的强悍化身瞬间粉碎。 风冽淡漠无波的黑眸,终于有了一丝涟漪,想要看清对方的身份,奈何完全看不真切。 这具神像屏蔽了天机,攻击的力量属于金龙,却又远超以前的金龙。 “你……”是谁…… 未能说完的话,永远得不到的回答。 仙主的化身破碎,连带着坐镇仙界的仙主本尊遭受重创,仙主毫无征兆的倒地,仅一息尚存。 风冽此行意在斩断与金龙银杏三世的恩怨,殊不知错估了对手从何处来,前世今生甚至来世,究竟是在哪一世。 身穿大红喜服的神像静立半空。 时光在倒流,他身边不断有景象闪烁。 从大红喜服的神像,到村里给作物浇水的大蛟龙,再是揽着银杏的金龙,然后是沉睡的幼小金龙蜷缩着身体,在妖界某处凭空出现。 再往前,一片漆黑,弥漫着静谧可怖的力量,前方的种种不再显现。 清九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是金龙幼崽诞生之际,留在意识深处的重要事。 寻得世间生灵怪异死而复生的根源,并清除这些异常。 飘散的气息重新汇聚,金色光芒再次聚为巨大的金龙虚影,紧接着金龙虚影消失,只剩属于大妖清九的气息。 仙主濒死昏迷,对决区域随之解除,清九略微一怔,抬步走出。他在动用死地力量静止时间跨越空间的时候,出了些许意外,好在结果不算差。 只是多出的些许过往,是暂时不可提及的禁忌。 瞧见清九出现,皇城内外的生灵神情一僵,尽是难以置信的惊诧。 仙主的化身不见踪影,笼罩人界的仙界之力散去,意味着仙主败了。 最终成功走出对决区域的是清九,是一众生灵认定必死无疑的人族守护神。无人知晓发生了何种变故,无人看清事情的经过,眨眼间,这场对决结束了。 神皇下意识捏碎了手里的酒杯,心神有一丝不稳,随即又迅速掩盖。他打量的视线从坐在主位的杏小果,移至慢步自城外归来的清九。意外来得突然,定是某些未知力量影响了他的判断。 “果然是好手段。”神皇忌惮的看了清九一眼,身影转眼消失,他再无心情留在银杏与金龙的喜宴。 杏小果没在意神皇的离去,神皇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杏小果却看得真切。他看到了清九踏入凶险,也无比庆幸清九安然归来。 95. 第 95 章 清九得胜而归,杏小果欣然迎上前。 他的力量与清九相连,随时防备着各类变故,自是觉察出对方身上的细微改变。尤其是仙界之主的第三剑,直指清九的神魂。这般攻击极其致命,这般攻击却又古怪万分。 本要灭杀魂魄的第三剑,最终结果差之千里。蕴含界主之力的一击,清九神魂承受沉重伤害,魂魄随即四分五裂。 怪异的是,神魂崩碎之际,清九自身的神魂之力不减反增,修为陡然提升。而后,能力大增的清九出手反击,一举抹杀仙主化身。 杏小果不懂变故因而发生,他只庆幸,看似公平实则要命的对决,以清九获胜告终,他的伴侣平安回来了。 清九快步走近,轻轻拥住杏小果:“没事了。” 仙主此行的意图不再重要,清九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并格外恢复了些许记忆,记起埋在意识深处的任务。 “他们离开了。”杏小果说道。 几位界主此刻一个不剩,云层上方的宴席没必要再去,那里没有了所谓的贵客。 待到地面宴席的争斗告一段落,大婚庆典将继续举行。 许是这场胜负来得猝不及防,清九出现的那刻,鬼鸦神情骤变,他急速后撤,果断逃出人族地域。 若获胜者为仙主,人族守护神喜事变丧事,鬼帝极可能摆脱魔帝之后折返人族皇城。元气大伤的人族,无力再守护烈阳山,鬼帝大可以轻松抓获烈阳殿守殿,利用麒麟再度召唤鬼族之山,铺就鬼族后续道路。 可偏偏仙主莫名惨败,人族士气大振,人族守护神的威胁更甚从前。心知鬼帝不会回到此地,鬼鸦毫不留恋的撤离。 同样的,瞧见清九的身影,寒烬当即收起手中的黑伞,遗憾看向剩余宾客。 如果能给他再多些时间,命丧噩梦的生灵越多,焚烧尸身的黑灰越凶残,直至烧尽一切。奈何他缺少时间行动,未能除掉全部对手。 世事难料,意外无处不在,谁又能想到,仙主与人族守护神的较量,失败的一方竟是仙主,彻底改变了混战的走向。 寒烬当然也可选择留下,拼着更大的代价,不消灭所有宾客不停手。他有信心留到最后一刻全身而退,可他不确定,到了最后时刻,自己能否护住龙妄海安然无恙。 龙妄海不能死,至少不能在由他照看时死掉。 “我们也该走了。”寒烬稳稳抓住龙妄海,两道身影飞速隐去。 寒烬扫了眼不远处的凤云,他喜欢精美的皮囊,同时也讨厌精美的皮囊。不属于自己,偏又不能剥下来,心里实在不痛快。一次不成而已,往后有的是机会。 随着鬼鸦寒烬的接连离去,其余鬼族妖族紧跟大将们,慌忙撤出人界范围,生怕遭到打击报复。 同一时刻,神皇离场,一众神族不见了踪影。神族并未直接加入混战,却也明显发觉气氛不对,神皇和人族守护神的冲突一触即发。 受邀而来的几位魔将,在对手们后退时没有追击,他们依旧留在皇城,按照最初的约定,尽可能维护此地安宁。 城门外,始终不曾进城的仙官见仙主出事,心情格外悲痛,随之而来的是难以置信:“主上……输了……”主上怎么可能输? 仙官有心问个究竟,刚上前小步,慑于人族守护神的威压,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清九没理会脸色惨白的仙官,他和杏小果肩并肩迈入皇城大门,整座城池静得反常。 硬闯巨阵的仙界之力消散,蔚蓝晴空清澈平和。张灯结彩的皇城没有欢声笑语,百姓们面露惊恐,满心不安。 唱礼的官员不再高喊,那些与界主一并到来的贺礼,长到不见底的礼单像极了挑衅,嘲讽着人族的不堪一击。 形势变幻莫测,不知有多少宾客是在诚心道贺。 对决的特殊区域,惨遭仙主第三剑破坏的土地,正缓慢修复。云层上方的宴席空无一人,地面宴席打翻的桌椅,撒了满地的菜肴,死于噩梦的宾客成了黑灰。 人皇玉玺光芒减淡,飘回年轻的天子身侧。年轻的天子环顾四周,宴席一片狼藉,宾客死的死、走的走,他深深呼了一口气,似要呼出心底翻腾的郁气。 以广袤人界为阵的巨型大阵停止转动,各地神像腾起的气运逐渐隐藏,显出几分疲惫。 在人族守护神大婚当天爆发的混乱,引发剧烈震荡,险些摧毁人族信仰,让人族坠入绝望深渊。 麒麟虚影站在年轻的天子身旁,他仰头望向天空,闭了闭眼睛。秋季的阳光不冷也不热,在这样的时节,人族跨过了一道坎,击碎了一道劫。 “我们赢了。”麒麟虚影轻声呢喃,是自言自语,也是与谁说着话。他戴在脖子的小画卷,迎着阳光散发出温和气息,仿佛在回应。 当清九和杏小果走进皇宫大殿,融入两股气息的力量化作一阵轻风拂过全城,抚平了众人心底的焦虑忐忑。也是这时,年轻的天子声音响起:“大胜!” “我人族,此战大胜!” “贺,人族守护神,凯旋!” 紧随年轻天子的话语,幸存的文武百官也高声大喊。 “人族,大胜!” “贺人族守护神凯旋!” 呼喊声自皇宫内传到皇宫外,蔓延整座城池。 “人族,大胜!” “贺人族守护神凯旋!” 声音在皇城回荡,百姓们纷纷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的光芒点亮,心底升起希冀和勇气。他们坚信人族守护神战无不胜,他们坚信人族的将来越来越好。 清九紧紧拉着杏小果的手,他俩迎着喊声,一步步行至皇宫高处。 大婚之日困难重重,有界主齐聚虎视眈眈,更有仙界之主的挑战。多少宾客是前来道贺,又有多少意在夺取他俩性命。 若不是清九神魂碎裂后,爆发的特殊,这场危机不知要如何终结。 有了仙主的惨状,其余界主并未过多纠缠,无尽犯愁暂时停歇。接下来,到了人族守护神拜堂成亲的时刻,喜庆氛围重新笼罩在这座城池。 不同于人族皇城的热闹,仙主居住之处静谧无声。寝殿阵法悄然开启,严密守护着奄奄一息的仙界之主。 除却寝殿,覆盖仙界的防御尽数开启,仙主面临的危机自是整个仙界的危机,感应到仙主命悬一线,仙界局势瞬间紧绷。 “护住仙界的大阵,”神皇立在半空,不难察觉前方无形的屏障,“看来风冽伤得不轻。” 金龙成长速度着实惊人,竟能伤一界之主至此。这般手段,是唯有一次,还是长久可用?此次重创风冽,下次是否就要铲除别的界主? 论及矛盾,神皇和金龙银杏之间的生死大仇,比风冽只多不少。 神皇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空气如水面般泛起波澜。仙界之力浮现,势要抵挡外来力量,拒绝神皇踏入仙界。 然而,没有仙主坐镇,区区阵法怎挡得住神皇进出,正如缺少人皇坐镇的人界,拦不住仙主强势动用仙界之力。 神皇往前小步,眨眼穿过一道道的阻隔,径直来到仙主寝殿,仙主的气息微弱到近乎不存在。 神皇眸色加深,多了一丝癫狂:“当年继位的六界界主,齐霄最先陨落,这会儿到你了,风冽。” “下一个又是谁?夜月,魏成峰,妖界那个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老怪物,或者是我?” “棋盘上的棋子,又怎能跳出棋局,”他唇边扬起笑,笑容肆意,“银杏相关,皆是你的劫,他的婚宴你不该去。” “你是当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或是早知这般结局,甘愿走出这一步?生机也好,死气也罢,选了,兴许前途艰辛,可不选,必定引起天道不满,死得更快。” 神皇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不见血迹,却早就染满鲜血。他在仙主颈项稍作比划:“现在的你,如此脆弱不堪。你死了,仙界会不 会大乱?” 没有回应,神皇打量濒死的仙主片刻,沉着脸转身走了,他没有扭断对方的脖子。没意思,一切都无趣至极。一界之主又如何,终究难逃死局。 重重叠叠的阵法泛起涟漪,墨绿的衣角划过涟漪渐行渐远。 虚空中,对战的三位界主不约而同停下动作。 鬼帝退至一侧,拉远了与魔帝的距离,提防对方又冷不丁的一通乱砸,他一点儿不想和这满是蛮力的家伙打架。 “风冽败了?”鬼帝遥遥望了眼人族方向,随即盯着仙界若有所思,细长的眸子里,一抹诧异一闪而过。 “意料之外的惨败,”妖主不悦皱眉,人族守护神强大至此,分外棘手,何况他与金龙是死仇,“重伤本源,风冽即使侥幸不死,注定修为大跌,他的仙主之位不稳。” 风冽有没有寻得仙主玉玺,有没有提前挑选适合的继承者,一旦仙主陨落,极易引发仙界巨大的动荡。 鬼帝琢磨小会儿,思及过往,忍不住笑道:“金龙离奇获胜,猜猜看,谁最不安?” “过往的诸多矛盾,重春和金龙银杏照样是不死不休。还有妖龙老头你,当年都是下了死手,完全撕破脸。见风冽这么要死不活,你与重春是何心情,怕不怕对方不管不顾的杀上门?” 妖主懒得回答鬼帝的话,他没心情继续耗在这儿。他必须尽快返回妖界,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正如鬼帝所说,金龙手段诡异,风冽杀金龙不成反而身负重伤,这个结果不符合妖主的利益。 妖主要走,魔帝也不会留,他的本意是拖延时间,而非与两位界主一决生死。眼下,仙主和人族守护神胜负已分,魔帝此行之事到这儿结束。 他不准备返回人族皇城喝喜酒,他要快些前往仙界,守着不肯给他身份的仙君,以及那枚仙主玉玺。 少了仙主玉玺的辅佐,风冽痊愈无望,他以后纵是活着,也难以再造成大威胁。 魔帝不要风冽的命,可也不乐意对方留在仙主之位。冷淡且稍微有点情的仙君,远比强势冷漠的风冽,更符合魔界当前所需。 赶往仙界前,魔帝瞅瞅幸灾乐祸不加掩饰的鬼帝:“有时间瞧风冽的笑话,不如用心找一找玉玺。” “没鬼帝玉玺,没适合的继承者,没准在仙界的动荡到来之前,你会比风冽更先死。” “鬼族之事,与你无关。”鬼帝怒视魔帝,这混蛋嘴里没一句好话。 要不是魔族冲进鬼界搅局,他完全能够等来鬼帝玉玺出现,重获玉玺。可惜鬼族之山现世失败,鬼帝玉玺从此去向成迷,再也无法感知。 六枚玉玺,行踪未知的仅剩仙主玉玺和鬼帝玉玺,而鬼帝隐约感到,唯有鬼帝玉玺不知所踪,其余玉玺皆已出现。 人族皇城。 不受欢迎的恶客远去,杏小果和清九拜堂成亲进行得极为顺利。拜了天地,他俩又陪着鹤羽和凤云他们喝了不少酒。 天色渐暗,神像重新回到了神佑村,他俩的神魂脱离神像返回石台,回到自己的身体。 形似大红花朵的喜房,桌上放有一壶酒以及两个酒杯。酒壶微动,倒满了两杯酒,身穿喜服的新人端起酒杯相视而笑,喝下合卺酒,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红烛火光跳跃,绽放的大红花朵徐徐合拢花瓣,严密的裹住喜房,遮掩了两道相拥的身影。 杏小果深感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许久以前,他俩曾在类似的花朵内占据彼此。 他记起内心的悸动,记起神族花神节以花为床,花朵盛开释放的气息有助于孕育子嗣,记起他与他的伴侣曾拥有幼小的生命延续。 五雷村外的死地,从神族而来的隐秘力量悄悄探出头,丝丝缕缕的气息无声穿过石台外的屏障。这方小天地并未阻拦这股力量,反而欢喜迎接对方的到来。 这股力量全数涌向合拢的大红花朵,尽显欢喜,是生命的延续,亦是生命的回归。 96. 第 96 章 杏小果醒来已近晌午,大红囍字萦绕着尚未散去的大婚之日的喜庆,屋外巨大的红色花瓣随意铺在石台。他身体有些酸,而内心满是欢喜。 自从杏小果与清九相助人皇,使得人界获得烈阳山,天道降下雷电囚笼一直将他俩关在此处。 但今天,他们要离开了。 清九告诉杏小果,他能够破除这个雷电的囚笼。 挣脱当前困境的办法,来自仙主的对决之战。仙主第三剑击碎清九神魂,也让清九恢复过往记忆,得到了斩杀仙主化身且重创仙主本体的霸道力量。 “我们要出去了。”不是疑问,杏小果语气肯定。 他站在清九身侧,凝视石台周围密密麻麻的可怖雷电。他不理解天道为何阻拦他们外出,为何给出这样的惩罚。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在乎答案,不关心天道所思所想。 清九稍稍低头,额头抵在杏小果额头。没有开口说话,没有传音,他将自己的记忆直接给杏小果看,让自家伴侣清楚知晓曾经发生的种种。 这是清九所能使用的最隐秘手段,避免天道得知某些秘密。 无尽的黑暗,千丝万缕的天道之力汇聚,捏造了一具全新的身躯。蜷缩的幼小身影,面容模糊不清。 没多久,微光忽闪,取于天地各处的金色光芒凝为魂魄,金色的魂魄缓慢融入身体,冰冷僵硬的身躯从此有了呼吸,有了温度。 黑暗深处,某个意识的话语响在闭眼沉睡的幼童脑海。 “大难将至,六界恐有覆灭之灾。” “赐予你生命与力量,寻得乱世根源,斩除灾祸,让世间重归安宁。” 幼童闭着眼,尚未完全苏醒,半睡半醒间不由心生疑惑。 危机根源在哪儿? 自己又该去往何处? 黑暗深处的意识感应到他的困惑。 “冥冥之中,自有牵引。” “你生于天意,踏入六界大地,沾染这方世界的因果,正确的道路就在你的脚下。” 蜷缩着的身影仍有迷茫,奈何黑暗深处再无动静,一缕阳光穿透浓郁的黑暗照在他身上。 光线越来越明亮,盎然生机环绕,植被茂密的山林响起虫鸣鸟叫,溪水流淌,吹过枝头的微风在轻吟。 幼童从睡梦中醒来,眼底有法则的光芒流动,这是天道给予的祝福,亦是天道赐予的绝对力量,用于平息世间浩劫。 他手指轻碰地面的青草,晶莹剔透的露珠在草尖滑落。他环顾生机勃勃的山林,思索自己的任务,六界会采用何种方式,指引灾难的根源所在。 等了又等,幼童没等到任何指引。 他茫然望了眼天空,又低头瞅瞅大地。他手按地面,体内的天道之力涌动,询问这里的山林自己该去何处,所谓的道路又在哪儿。 天道之力气息显现的刹那,毫无征兆的,乌云遮天蔽日,闷雷滚滚,致命凶险在高空锁定了他。 天之怒? 天道要抹杀他? 幼童难以置信的仰望漆黑天幕,望着眨眼白天转深夜的反常天空。漫天的天道之力聚集,气势汹汹的天雷势要将他劈得灰飞烟灭。 他疑惑不已,自己肩负任务,凝聚天道之力而生,为何诞生之初就面临死亡?温和的天道为什么翻脸无情? 幼童想问个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竭力挣扎,渴望活下去,却挣脱不开必死的命运。 他清晰感知到天道的怒意仇恨,认定他的存在是威胁,必须立刻抹杀。此时的天道与给予他生命的天道截然不同,此时的天道凶狠暴戾。 “轰!” 天雷蕴含湮灭气息,直直劈向幼童,刺眼亮光霎时吞没了小小的身影。 “轰!”“轰!”“轰!”“轰!” 又是四道天雷,湮灭之力砸出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底再也不见幼童的存在。恐怖的破坏力大肆摧毁山林,只留下了死气沉沉的死地。 岁月无声流逝,年复一年。 死寂山林的生命在复苏,花草树木生长,虫鸣鸟叫回到了这片区域。然而,这里终究没能恢复如初,山林极其得天雷钟爱,雷电时不时落向山林深处。 一道雷接着一道雷,似在寻觅,似在毁灭。 许是常有雷电的缘故,许是最初的五道天雷气势惊人,山林有了新名字,五雷山。 依山而建的小村,取名五雷村,引来寥寥几只小妖居住。 不知何时起,五雷山成为刑罚之地,是妖族斩除大奸大恶之徒的地方,亦是彰显天道公正严明的地方。 山林地底,介于虚实之间的神秘石台,漂浮着一个金色光团。 不同于外界的天道之字,石台的古字积年累月的在改变。过往的天道之力不断异变,天道文字也随之转化为陌生且特殊的全新形态。 一方独立的小天地,严密隔绝外界天雷的攻击。 残破的神魂长久沉睡,他身躯破损严重,自身力量不断流逝,虚弱无比。幸而轰成死地的沉默土地,缓慢而持续的替他修补缺损,再塑身躯。 他拥有了不同往常的新身体,拥有了不同以往的新力量。 雷声轰然响起,昏睡不醒的残魂不自在皱眉,偶有破碎的记忆浮上心头,催促他快些离开,某些重要任务尚未完成。 没来由的,他隐约觉察自己死过一次,极力压下了外出的念头。缺少这里的保护,自己极可能再次直面死亡,彻底魂飞魄散。出去前,必须先获取有效抵挡灾祸的能力。 感知残魂的忧虑,金色光团旁重重叠叠的密集花纹浮现,组成一个新的天道之字“隐”。 “隐”字径直融入心口,曾被赋予的天道之力气息减淡,越来越浅,直至无形屏障覆盖全身,将残魂完完全全的隐藏。 泯然众生,自身力量陌生到纵是赐其生命的意识也难以认出他。 这方小天地的封锁渐渐散去,对应六界的天道文字沉入石台,化为繁复难辨的花纹。唯有“隐”字轻微闪动,金色光团消失在石台,来到了六界某个偏僻的荒漠。 “轰隆” 天空隐隐有闷雷,雷声很快远去,周遭恢复了平静。 金色光团内的神魂睁开眼,四面八方的生机朝他而来,身体顿时完成重塑,幻化出全新形态。 龙族幼崽,全身金色鳞片的龙族幼崽。 金龙吗?自己是龙族? 苏醒的神魂反复打量自己的身体,他不清楚自己原本是什么样,他丢失了很多记忆,兴许重要,兴许不重要。 金龙幼崽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一时间思绪杂乱。 天道不喜他,他备受压制。偏偏他又相信,无论遭遇怎样的艰难险阻,天道总会为他达成愿望。感知时而亲近,时而憎恶,偏爱与打压共存的极致矛盾感。 金龙幼崽环顾荒无人烟的荒漠,心底没来由的涌起猜测,龙族身份应有原因。 是冥冥中的因果告之答案?是某些非铲除不可的根源? 与龙族有关吗?与龙族无关吗? 金龙幼崽思来想去,无法为自己解惑。全新的生命,他忘记自己来自何处,忘记自己该去哪儿。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他好像也没有任何朋友。 独自漂泊,漫长无际的六界行走,金龙幼崽漫无目的走在六界各处,思索自己究竟要找什么。 流浪的日子遍是危险且孤独,从年幼的孩童到长大的青年,他始终没找到那个答案,反而越发引得天道厌恶,身边的生灵往往陷入不幸,不得善终。 他盼着一处落脚地,盼着一位同行之人。 他不停的走,不停的找,而后,他在神界遇到了神族银杏,此生挚爱的伴侣。 这一生,能与银杏相遇相恋,金龙深感幸运,遗憾是没能和对方相守到老。终结金龙生命的是天道的抹杀,天道意识容不下他。 死亡来临那刻,金龙眼前莫名闪过一个画面,被可怖天雷轰碎的幼小身影,那是自己的前世。这会儿,他竟要再一次死于天道,死于天道意识的抹杀,何其讽刺。 他与天道究竟有怎样的仇,怎样的怨,对方如此不允许自己的存在。 这些年,金龙始终有种预感,倘若自己成功取代妖主,继位妖主之位,众多难题迎刃而解,某些灾难不会进一步恶化。 在金龙成为妖主与除掉金龙之间,谁曾想,天道终是选了后者。 与五雷殒命那时不同,这回金龙身旁有伴侣,天道判断他的伴侣尚有用处,并未急着杀死银杏。 于是,金龙在此生的最后时刻,和银杏藏到了地底深处的石台,那是天雷也到达不了的安全地方。 金龙不惧死亡,可他担忧自己伴侣往后遇到难以预料的危险。 他握紧银杏的手,尝试将自己也未曾使用过的某种隐藏力量送给对方,属于前世的异变的天道之力,只愿能护银杏的安然无恙。 同一时间,银杏心口“隐”字闪动,藏起了天道之力的气息,仿若无事发生。 随着金龙的转世,蛟龙清九诞生。命运仍未好转,一如既往的曲折离奇。天道偏爱的天之骄子,成长的道路遍布坎坷,面临数不胜数的困境。 此时此刻,清九与自己的伴侣杏小果,依旧在这处石台,直面天道的惩罚。石台外的雷电囚笼,已无法困住他俩,再也拦不住外出的脚步。 清九的记忆向杏小果敞开,杏小果感叹清九命运的同时,自身某些记忆随之恢复。 他心口的“隐”字无声浮现,又无声隐去。 妖主下令彻查敖家凤家,寻找天祈殿殿主那会儿,清九翻看妖界舆图里的古籍,他俩琢磨出足以隐藏自身秘密的天道之字“隐”。 可是,他们身上的“隐”字当真是那时候才出现? 记忆封印掀开一角,杏小果不仅想起了神界花神节,金龙抱起银杏走进那朵盛开的巨大花朵。 他同样想起了,银杏金龙有夫夫之实的时候,凭空浮现的繁复花纹,花纹出现时间极短,转瞬即逝。 特殊的天道文字“隐”那时就已通过金龙到了银杏,以及异变的天道之力,这些皆是金龙送给银杏的礼物。变化早已发生,静待着揭开秘密的那天。 “隐”字微闪,隐藏的秘密泛起涟漪。 金龙死去,银杏悲痛之际,他感应到了天道意识,他与天道意识,或者说天道的某个意识达成合作。 天道意识除却占据主要地位的两个,偏向生机与偏向死气,还有藏在暗处不宜察觉的第三个意识。 第三个意识告诉银杏,尸怪的出现源自天道的变故,天道意识纷争不解决,这场尸怪灾祸不会停歇。 偏向死气的天道,视尸怪为这世间的种族之一。尸怪同六界生灵的争斗,六界生灵溃不成军,意味着六界生灵无能。弱肉强食,弱者注定淘汰。 偏向生机的天道虽不喜尸怪,也暗示神皇以及神皇继承者,为六界众生提供助力,但那几座山几座殿,永远没有全部建成的那天。 山与殿的现世,目的在于提升六界生机,两座足矣。以此协助偏向生机的意识战胜偏向死气的意识,成为天道唯一的意识。 此后,偏向生机的意识会清空六界,丢弃乌烟瘴气的所有,用一个纯净的世界重启新生灵的繁衍生息。六界仍是六界,六界生灵却不再是曾经的六界生灵,无一能够幸存。 这两个天道意识,没给六界生灵留活路。不消除这些隐患,银杏期盼与金龙转世重逢,幸福相守一生,绝无达成的可能。 第三个意识更是给出了银杏无法拒绝的条件,为金龙转世提供最适合的天资气运,并且赐予银杏些许天道之力,让银杏拥有更多力量应对凶险。 那天,银杏怀抱沉睡的金色神魂,他站在空旷的荒野仰望天空:“我要做什么?” “说服天道意识一分为二,”第三个天道意识说道,“破而后立。天地大劫后,神秘之地将会应劫而生,那是全新的安宁的世界。” 那是属于六界生灵的美好的新家园。 银杏稍作思索:“这场交易,我答应了。” 天道意识的分裂,必然造成席卷六界的大劫,但银杏不在乎。 这世间不值得留念,离开神界那会儿,神族算计他,导致他弄丢了他与金龙的孩子。到妖界后,他陪着金龙想尽办法拯救妖族灾祸,却面临无止境的算计,最终痛失自己的伴侣。 他轻声道:“再等等我。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不久后,天道意识一分为二,恐怖的天地大劫爆发。天道碎片丢失,天道不再完整,对六界的束缚力道减轻。 六界动荡不息,银杏处理完相关事宜,他送自家伴侣进入轮回,自己也将踏进新的一生。 银杏抬头望了眼天空,唇边扬起冰冷的笑意。他心口“隐”字闪过,隐藏不同寻常的天道之力,隐藏暴涨的无穷魔气。 他手指轻微动了动,天道碎片当即碎成粉末,飘向六界各处。任由天道意识如何找寻,永远找不到。 银杏不在乎第三个天道意识的谋算,不在乎对方意在神秘之地建立小天地,重掌天道权柄,与另外两个的天道意识争高下。 可第三个天道意识依附天道碎片,刚利用天地大劫的混乱脱困,就直奔银杏而来,要抹杀银杏和金龙的神魂,永绝后患,让秘密不会泄露。 与之相同,银杏也这么认为,应当永绝后患。 既然第三个天道意识给的天道之力太少,那就借助金龙给他的异变的天道之力。既然神族银杏杀伤力不够除掉仇敌,那就堕魔,沦为最凶残狂暴的神魔。 用最强的力量,弑天,击杀依附天道碎片脱离原本命运的第三个天道意识。 从此,天道不再完整,从此,天道逐渐虚弱。 从此,碎片残余力量遍布六界,神秘之地应劫而生,处处不见神秘之地,处处皆是神秘之地。 银杏略微闭了闭眼,抬步迈进转世轮回。 “隐”字一闪,记忆尽数封存,相关力量相关因果,连带神魔的气息尽数封存。 97. 第 97 章 杏小果回顾封存的过往,心情颇为复杂。破开雷电囚笼,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天道之力编织的囚笼,天道之力即可解除。 当年银杏杀死第三个天道意识,耗费了绝大部分力量,可他体内仍留有天道之力,属于金龙的异变的天道之力。 至于清九,最初诞生的幼童是由天道之力捏成的身躯,天道给出这些力量,用以消灭引发劫难的根源。一步步走到现在,事情发展越来越讽刺。 一世接着一世的苦痛经历,清楚显示清九与天道的矛盾。 兴许在开始的时候,天道确实有心解决即将到来的灾祸。谁又能想到,肩负重任的幼童踏进六界,体内的天道之力接触到六界因果,指引的道路显现出颠覆意料的将来。 那一刻六界因果所指的方向,天道究竟看到了什么。 是瞧见妖主沦为怪物,金龙的出生对应龙族身份,指向大劫的源头在龙族?还是瞧见导致混乱的最终原因,在于天道自身,意味着天道自身存在严重隐患? 天道不可能为六界恢复安宁除掉自己,死的只能是负责这件事的幼童。 那时候的天道,是否知晓天道之力即将脱离掌控,成为异变的天道之力,从此具有威胁天道的能力?是否知晓银杏疯狂的弑天之举,天道碎片永远丢失,天道日渐虚弱? 天道愤怒清九与杏小果的胆大妄为之余,是否对尚未到来的更加久远的将来深感困恼。 让清九消除灾祸根源的是天道,一次次抹杀清九的也是天道。或许天道早已后悔,后悔清九的出生,后悔给清九太多力量。 幼童诞生于天意,天道之力意味着天道权柄,天生得到这方天地的护佑。异变的天道之力更是不同于以往,拥有未知的无限可能。 哪怕天道再怎么针对,六界因果的指引直直迈向命定的道路尽头。 杏小果偏头看着清九,笑逐颜开。他与自家伴侣顺利完成婚礼,告知六界这件喜事,且丢失许久的孩子亦在新婚夜归来。 前进的路再多荆棘,他也有信心斩尽。 狂暴凶残的魔气毫无遮掩,杏小果气势骤变,气息不再停留在家住五雷村的小妖,无穷无尽的神魔力量尽显自身的强大。 见状,清九笑着为杏小果理了理发丝。发髻的银杏叶玉簪,嵌入的蛟龙鳞片金光流转,眨眼从蛟龙鳞片化作龙鳞。 他的修为急速攀升,原本的蛟龙身躯长出金光闪烁的龙鳞,以及锋利的后爪。他头顶冒出龙角,眸子闪过凛冽寒光,彻底显出龙族的形态。 金色龙形四周,虚幻且强悍的力量环绕,赫然是异变的天道之力。金龙体内既有生机,又有一股无法忽视的死气。幼童身死之际,山林死地为他重塑身体,为他提供这些不同寻常。 异变的天道之力和生机死气相融的身体,组成了全新的清九。 清九朝着前方伸出手,指尖触碰雷电囚笼的刹那,困住他与杏小果数年的囚笼无声打开。外出的阻碍没了,天道很快就能察觉不对劲,愈发的针对他俩。 注定要走到这天,或早或晚而已。何况偏向生机的天道一直在哄骗在试探,想在他们这儿获得某个答案。 天道曾不断阻拦神秘之地现世,阻拦生机之山出现,但是不会有六座生机之山,天道明白,清九和杏小果同样明白。隐藏的往事揭开,他们心底的回答坚定不移。 迈出山林地底的石台,雷声随之而来。 杏小果清晰感知天道的怒意,痛恨他千年的欺骗,痛恨他粉碎天道碎片的坚决。难得的是,天雷没有立即劈下,也许是意识到有天道之力护住自身,天雷不具备威慑力。 杏小果传音清九:接下来做什么? 既已得罪死了天道,反而不会畏首畏尾。 清九:尽快处理天祈山的隐患。 清九:开启六座大殿的道路。 前一件事归清九,后一件事归杏小果。龙九冥急切告知问题所在,说明大黑龙无法继续维持天祈山。幸而如今有清九化龙,守殿金龙远比守殿黑龙稳妥。 五雷山巨坑下方的石台,杏小果目送清九前往天祈殿。天祈殿替换守殿与人族守护神重伤仙界之主,不确定哪个消息更能引发六界轰动。 杏小果环视四周,石台目前有三条路,分别通往天祈殿、地佑殿以及烈阳殿。来自偏向生机的天道的谎言,断绝了六座生机大殿的现世,然而无所谓,杏小果他们有应对办法,无需六座生机大殿同时存在。 当清九站在天祈殿外,异变的天道之力覆盖守殿黑龙,新的力量逐步代替守殿黑龙的时候,杏小果释放一缕神魔气息融入石台。 石台表面的繁复花纹微晃,虽有些缓慢,古字“神”终是升到了半空,发出耀眼光芒。 同一时刻,被深不见底的深渊分为两半的神族大地不稳晃动,却始终不见任何天地异象。无论生机之山,还是死气之山,都没有出现。 察觉神界异常,神皇俯视整个神界的动静,神情难辨:“你以为,神界会有怎样的一座山?” 不甘的挣扎,无法改变结局。神界不会出现这座山,什么都不会出现。 久久的,似有叹息,无奈的长叹。 神族地域的边缘,某处空地,一座没有名字的空殿静然矗立,它所在的位置不见丝毫变化,没有一座山拔地而起,没有一座山将它托向高处。 殿门外,中年夫妇对视一眼,顿感遗憾,早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开始吧,等不到神界的那座山了。” 裂缝深处的魔气轰然腾起,将神族大地分为两半的深渊在合拢,合拢的土地越多,剩余部分冒出的魔气气势越强。 神族土地逐渐恢复完整,腾空而起魔气愈发明显,移向神界的边缘。看着就像魔气在离开神界,一步步走出神族地域。 磅礴的魔气移至神族地界边缘,严严实实的覆盖整座空殿。空殿没有殿名,没有守殿,更没有为六界生灵重建家园的丰富物资。 伴随细微的声响,魔气化刃硬生生的挖出了空殿,空殿与浓郁魔气一并消失在神界,一去不复返。 “你可真是……随心所欲。”神皇低头打量空荡荡的土坑。一座空殿不见踪影,或者说是永远离开了这里。 “没有想要的那座山,你就连山也彻底丢弃?果然像是你做得出的事。” 五雷村外的死地,地佑殿旁魔气四溢,无尽魔气环住一座殿,不是对应魔族,它对应着神族。 石台旁的虚空,一条道路极其艰难的浮现,它并非神界力量铺成,是神魔之力交织的奇特道路。 杏小果看向空殿的位置,隐约看见殿门外的中年夫妇:“爹,娘。” 这是他的父母,是遭遇危险时,竭尽全力护他周全的家人,是明知前路生死难料,依旧义无反顾为他寻一线生机的家人。 恍惚间,往事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银杏送金龙神魂进入轮回后,他曾与一对年轻夫妇擦肩而过。异变的天道之力触碰彼此,沾染了六界因果,感知到相互间的亲缘。 银杏脚步一顿,他扭头看向开心期盼美好生活的夫妇俩。 他们眼底的光格外明亮,充满了对往后岁月的希望。他们讨论着他们的家,以及他们的孩子。全然不知银杏眼前的因果,闪过不少有关他们的片段,前途尽是凶险。 如果某天,你们期盼的孩子会给你们带来灾难,如果这孩子,会打碎你们的安宁生活,步步坎坷,如果这个家注定很长时间的分离。 你们是否还愿意接受他? 如果你们有机会提前斩断这份亲缘,舍弃这个小孩,换成另外的子女,走向一条平稳温馨的路。 你们现在是否要放弃他? 夫妇俩有瞬间的恍神,似入梦境,分外真实又分外要命的噩梦。 梦里有追杀,有分别,有莫大的恐惧,有漫长的煎熬与等待,仿若度过了一生。 “我看见了,我们的孩子。”年轻有为的丈夫很快回过神,他搂着温柔美丽的妻子,心有余悸。梦境已模糊不清,可他忘不了孩子出生时的喜悦,忘不了直面险境的毛骨悚然。 难不成这是天道警示? 前景晦暗不明,这个孩子似乎牵扯到某些大因果与大灾祸。既如此,他应当加倍努力,好好护住自己的妻儿。 “我也看到了。”妻子脸色略显苍白,可怕的噩梦,遍是杀戮与尸骸。遥遥的,有个声音问她,这条路千难万险,是否要换另一条轻松平缓的路。 安稳的日子当然好,但她有预感,一旦说出口,她会彻底失去这个孩子。她已不记得梦境有多少困难,她只是不愿放弃。 若是身陷绝境,那就在绝境之中拼尽所有挣得一线生机。 夫妇俩相视而笑,内心的不安散去,说笑着走向前方。 “天道对我们真好,早早的瞧见了我们的孩子。虽有些记不清,但小家伙胖胖的圆圆的,特别可爱。” “你觉得小果这名字怎样?圆滚滚的银杏果。” “愿我们的小果,快些到来,愿我们的小果,一生健康顺遂,平安幸福。” 银杏回过头,眼底多了些许光亮,身影渐行渐远,走向属于自己的转世轮回。 谢谢你们的选择,谢谢你们没有放弃。 这是一个被爱着的孩子,是被期待着出生的生命。 而这一刻,杏小果扬起笑容,他踏上神魔之力搭建的道路,一步步的走向空殿。 爹,娘,欢迎回到家。